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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深水炸弹——耳朵里面有一只蝉

文案:

不知道该怎么写简介……有缘就看吧。

苏慕-祁远

路羡-蒋离

HE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校园

主角:祁远、苏慕、蒋离、路羡

第 1 章

九月。天清气爽。

开学那天,阳光格外明媚,像金黄色的蜂蜜从天空倾泻而下。青溪市的各条道路都被青绿茂盛的香樟所遮盖。光线从树叶缝隙间穿梭而下,将水泥地面切割的影影绰绰。

苏慕穿了一件白T恤,套了件略厚的卡其色针织外套,背着黑色背包拖着行李箱走了一会竟然觉得热起来。这南方的天气果然和北方差太多,都九月的天了,还残存着一丝盛夏的余温。不过南方的水土真的是养人,空气特别清新,行走在树荫间平静悠闲,心中觉得十分舒畅。

青溪大学坐落在青溪市南面的山间。那边是一座大学城,虽然离市中心偏远,但依山傍水,风景极佳,适合学生学习。

他从公交站下来,大概行走了十分钟就到了青大的校门口。第一次出远门的苏慕,心中难免有些不安,然而在看到这座如同巨大城池般的学校时,惊讶之情完全把之前的不安给抵消了。

青大校门进去便有一块花岗岩巨石,上面用黑字提了一句话,笔锋苍劲有力——抓住时间的白马。

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苏慕怀揣着小小的激动之情,正准备踏进校门,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生特别愤怒的说话声。

“你每次都这样!说好的事情还变卦,我不想跟你说了,十分钟见不到你以后我们就别见面了。”女生狠狠挂断电话,费力的拖着一个与她体型成反比的行李箱,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两个纸袋子,正往校门口走。

苏慕好奇的看了她一眼。皮肤细白,五官精致,黑色长直发,女神标配。

苏慕见她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犹豫着要不要帮她一把,没想还被主动搭讪了。

“同学,你能帮我拿一下这些吗?”女生将手中两个袋子递到他面前,笑容灿烂。

苏慕点点头,接过袋子,没说话,跟着她一起进了校门。

“你是新生吗?我叫池槿雁,这届的新生,工商管理的,你呢?”她好奇问着,一双黑色大眼睛在苏慕身上到处打量。

虽然眼前是个大美女,但其实这种行为特别不礼貌,苏慕嘴上虽然没说,心里却有点不舒服,也就没理她那些问题,送她到宿舍楼下就急忙走了。

因为转身太匆忙,还把身后的人给撞了。

“卧槽。”那男生不满的喊了一声。

苏慕紧张的连连道歉,想走却被那男生给截住了。苏慕抬头看他,这个男生高高瘦瘦,身材精壮,眉毛像是刀锋般,乍一看有点凶相。

苏慕还以为他这是要报刚刚的一撞之仇,谁知他冲着池槿雁就问:“他谁啊?你怎么和他一起来的?”

池槿雁不满的把他从苏慕身边推开,说:“人家看我拎着大包小包的,才帮我送过来的,你这么凶干嘛。”

听她这么说,祁远心有不甘的勾住苏慕的脖子,在他耳边意有所指的告诫他:“兄弟,帮忙是好事,不过这是我女朋友,看清楚了。”

苏慕拼命点头,逃命似的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他特别害怕这种凶狠的人,之前高中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总是会被人欺负。他本身也是不善与外人交流的那种性子,从小到大就一个交心的朋友,原本是他一直保护着自己的,现在不在一起了,苏慕真怕重蹈覆辙。

宿舍区在学校南面,一共七幢,三四分开,中间隔着一条宽敞的大道。其中四撞是男生宿舍,苏慕签好名领了钥匙,一看宿舍号码有点崩溃,一共六层楼,他就在第六层,还没有电梯得爬楼。

好不容易拖着行李爬完六楼,当他到达宿舍的时候,有两个同学已经先到了,东西都整理好了还把卫生给打扫了。

这是四人宿舍,每人一张高架床,床下是桌子和衣柜,宿舍里没有空调,不过有独立的卫生间,带淋浴房的那种。

“嘿同学,我叫向陌。”其中一个小圆脸的男生向苏慕打招呼,说着指向另外那个已经在床上躺平的男生,说:“这个傻缺叫高魏魏。”

“你才傻缺!”高魏魏半支着身子探出脸来,长相挺普通的不丑不俊,他朝向陌翻个白眼后朝苏慕笑了笑,“你别听他瞎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慕。”苏慕礼貌性的回应,整理起自己的东西。

向陌坐在桌前,一边嚼着薯片,对苏慕挺好奇的,就问:“你是哪个班的?我和魏魏都是三班,听说我们学校的美术专业就只有三个班,所以宿舍安排上比较乱,可能不同班的都会被凑到一起。”

“我也是三班的。”苏慕回答。

“那真是太好了。”向陌的小圆脸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苏慕内心有点雀跃,看样子室友都是很好的人,他松了一口气。

东西差不多都整理好了。苏慕坐下准备给蒋离发个消息,刚编辑到一半,门外就响起砰砰的敲门声,恨不得把门给敲碎了。苏慕放下手机,赶紧去开门,原本各自休息的向陌和高魏魏也好奇的看向门口。

然而,苏慕一开门就懵了,这不是刚刚威胁自己的那个凶恶的男生吗?原来是同宿舍的,真是倒霉。

“哟,是你啊。”祁远朝苏慕不屑一笑,身上就背了个背包,绕过苏慕就往屋里走。

苏慕还纳闷,明明有手,门又没锁,还非得让人给他开门。

祁远和苏慕不一样,性子比较直,若不是刚才的事情让苏慕对他产生了偏见,他看上去是挺阳光的一个男生。他和另外两人寒暄几句,不一会儿就混熟了。

“喂你,帮我去楼下小店买瓶水。”祁远点了名要苏慕下楼。

向陌还好心的跟祁远说:“我这有水。”

“不用,我要他买的。”祁远朝他挑了下眉毛,苏慕只好乖乖点头下楼去了。

向陌也看出来祁远不待见苏慕,就问:“怎么了?他惹到你了?”

“刚才在宿舍楼下撞见的,想泡我女朋友来着。”祁远想到这件事就来气。

向陌一听,那个腼腆的苏慕泡妹子?忍不住就笑了起来,祁远还疑惑这事有什么好笑的。

他笑了会,才说:“不会不会,他看上去不像是会泡妹子的人,说你女朋友泡他我还比较相信,是吧魏魏?”

“恩,我也觉得。”高魏魏躺在床上看着漫画书附和到。

“啧,你这话说的。”

这时苏慕喘着气回来了,跑到他面前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低着头抿着嘴,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祁远看他这样子,又听了向陌说的那番话,气也消了,心想自己可能真的有点过分,不免有些自责起来。

他尴尬的接过水,问苏慕:“你吃过饭了吗?”

苏慕摇头,抬起眼疑惑的看他。

“我也没吃,走,带你吃东西去。”说完也不管苏慕答不答应就拉着他走了。

祁远的家就在青溪,所以来的时候自己开了辆小电驴,随身的物品也就带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

他一路下楼,期间拉着苏慕的手就没放开过,生怕苏慕跑了似的。苏慕觉得别扭却也不敢拒绝,只好默默跟着他,紧张的手心都冒汗了,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样的事在初高中的时候苏慕遇到过好几次。一群不学无术的小子,把他骗到角落里,勒索他,要是不给钱就一顿乱揍。苏慕没少吃过亏,心有余悸,所以一路上战战兢兢的,脑中一直盘算着应付的对策。

“把头盔戴着。”祁远坐上自己的小电驴,把一个头盔塞到苏慕的手中。

苏慕想着要不要趁现在逃跑,又担心自己跑不过他,犹犹豫豫的样子让祁远都有点不耐烦了。

“快上来啊,哥带你去吃青溪出名的糟肉面。”

苏慕嘴唇紧紧抿着,小心翼翼的看向祁远,想观察他的表情是不是在说谎。

祁远见他迟疑不决,直接下了车从他手中抢过头盔。苏慕还以为要挨揍了,吓得紧闭双眼,身子都僵直了。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祁远仔细的把头盔给他戴上了,还检查了一下扣带有没有扣紧,然后拍拍他肩膀,说:“快上车,我都快饿扁了。”

苏慕对他刚刚的举动表示惊讶,看来是没有恶意,于是就乖乖的坐上了后座。

“出发。”祁远发动小电驴,嗖得一下,飞快的穿梭在校园里。

第 2 章

依旧是被香樟遮盖的马路,空气中流动着淡淡的植物馨香。

苏慕僵硬着身子坐在祁远的小电驴上,硬生生把自己和祁远隔出一道巨大空隙。

小电驴只有两个位,车尾部分没有靠背,祁远见苏慕坐的如此靠后,担心他会从车尾掉下去,就劝他往前坐坐,谁知苏慕只当做没听见,仍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从小到大,祁远无论样貌学业都很出众,在小时候是孩子王,长大了在朋友里也是带头的那个,还没遇到过像苏慕这样不听话不买账的主。这脾气一上来,一个急刹车,苏慕猝不及防往前一撞,下巴狠狠磕在了祁远的肩胛骨上,磕的生疼。

他还没来得及担心自己的下巴,心想刚才那下还挺疼的,祁远也应该被撞的不轻,于是伸手往祁远那肩胛骨上小心的揉着,轻声问到:“磕疼了没?对不起我没注意。”

其实这事根本就是祁远自己作的,想吓唬一下苏慕,而且他平时都有锻炼,身体结实着,刚刚那一下不痛不痒的。

这前一秒还大为光火的祁远,心一下子就软了,哪里还有什么气啊。他心里有点愧疚的转头,看着认真在给自己揉肩胛骨的苏慕,假装咳嗽一声,说:“我没事,你下巴疼不疼?”

苏慕没想到祁远会担心自己,那双黑亮的眼睛略微惊讶的看着祁远,心里被人关心了还是高兴的,于是没忍住心中的喜悦,腼腆的笑了下,摸摸自己的下巴,说:“有点疼。”

不知为何,苏慕这一笑,祁远这心头就咯噔了一下。想这人也是古怪,被撞疼了还笑得这么高兴。

“你搂着我,别等会掉下去了,我尽量开慢点,不会再急刹车了。”他说着把苏慕的双手往自己腰间一拉示意他抱住自己。

苏慕在犹豫了三秒之后,轻轻抱住了祁远的腰。

小电驴再次奔跑起来,苏慕靠在祁远宽阔的后背,被树缝间投射下的阳光照的有点困倦。他闭上眼睛,将祁远搂得更紧些,似乎在他的身上闻到了一种不同于香樟香气的清爽味道。

祁远在感受到腰间的力道后,嘴角扬起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容。

——

——

两人从学校到市区大约花了半个小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这个时候面馆里的客人寥寥无几。

祁远选了个较角落的位置坐下,也不管苏慕的意见,就点了两碗糟肉面,嘴里面还说:“你肯定爱吃。”

“话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祁远。”

“苏慕。”

“苏牧?那不是狗吗?”祁远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慕对这种误解早就习惯了,说明:“是羡慕的慕。”

刚说完,苏慕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祁远好奇的瞟了屏幕一眼,以他2.0的好视力看见了上面的来电显示——蒋离。

“喂,嗯……我早就到了……恩……在外面吃饭呢……嗯嗯,知道……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苏慕边笑边说。

祁远看着一直笑嘻嘻的苏慕,心想,这小子居然笑的这么开心,莫名其妙的就不爽了,正好这时候面也端过来了,于是祁远故意加重声音对苏慕说:“快点吃面别讲电话了,等会凉掉就不好吃了。”

果然电话那头的人,听到了。

“……恩,同学……”苏慕解释起来,又聊了会,他明显感觉到了祁远的不满,觉得自己这样没礼貌,就草草挂了电话。

“谁啊?”祁远装作不在意的问到。

苏慕用纸巾擦了擦筷子,“我发小。”

“噢……他没跟你一个学校吗?”

“他考的是艺术学院,就我们学校对面的,比我们晚两天开学所以没和我一起来。”说完,苏慕吃了一口面,惊叹道:“这个也太好吃了吧。”

“我就说你会喜欢,跟你说这家的糟肉面是最地道的。”祁远一脸得意,“你要喜欢下次再带你来吃。”

“真的吗?谢谢。”苏慕笑得像个孩子,心想,其实祁远还是个挺不错的人嘛,现在看他一点都不凶了,反而还有些帅气。

“你啊没事多笑笑,之前看你闷声不响的,还以为你这人不好相处呢。”祁远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上下打量他一眼,“明明挺可爱一人。”

“噗……”苏慕一下没控制住,把嘴里的面都喷到了碗里,差点溅祁远一脸汤水。

“咳咳……”

“快喝口水,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祁远还以为他是噎着了,就倒了杯白开水递给他。

苏慕赶紧灌了两口水,平静了一下后才说到:“我其实……怕生,而且以前在学校总被人欺负,所以……”他说到这里后沉默了,眉头微微锁紧,半敛着眼睛,拿手中的筷子不断折腾着碗中被吃剩下的面条。

祁远是个聪明人,话说到这里他也就明白了,没继续追问,伸手拍了两下他的肩膀,“没事,以后哥罩着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帮你的。”

“嗯。”苏慕郑重的点头,此时此刻听到这番话,他真的特别感激祁远。从小到大,除了蒋离,他是唯一一个主动说要照顾自己的人。

“行,那吃完了我带你去逛逛青溪,反正今天也不上课。”

“嗯。”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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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边窑是一个北方小镇,是苏慕出生成长的地方。虽然不算偏僻,但小城镇终归比不上大城市的繁华。

这日一大早,蒋妈妈正在厨房做着早饭,听见客厅有动静,出来一看,蒋离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出门。他在收到苏慕昨晚的微信时,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心中的不安像污渍一般越来越大。

“你不是明天才走吗?”蒋妈妈不解的问,手中还拿着菜铲。

“我想早点去,小慕一个人我有点不放心。”他说着拉起行李箱就往外走。

“诶!等等!”蒋妈妈一下喊住他,往厨房一钻,从冰箱里拿了一袋小饼干出来交到蒋离的手上,“这个我昨天烤好的,帮我带给小慕,路上别偷吃。”

“没有我的?”

“你自己买去。”蒋妈妈朝他白了一眼。

蒋离无奈的点头,“行行行,我算是看出来了,我肯定不是你亲生的。”

“瞎说什么呢!”蒋妈妈当即给了他一记老拳,又嘱咐到:“等会你去骆姨那一趟,问问她有什么要带给小慕的东西。”

“知道了,那我走了。”蒋离肩负使命,毅然离去。

蒋妈妈口中的骆姨是苏慕的妈妈,叫骆西。她们两上学时就是形影不离的好闺蜜,这段珍贵友谊一直维持到现在。所以蒋离和苏慕从小一块长大,就像是亲生兄弟一般。

蒋离出门后先去水果店买了几个苹果,然后才去的苏慕家。

他敲了好几下门,骆西才摇摇晃晃的给他开了门,一看就是没睡醒的样子。

“原来是阿离啊,怎么了?一大早的。”骆西打了个哈欠,让蒋离进了屋。

蒋离进去一看,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一片,衣服丢的到处都是,吃完的泡面碗还摆在茶几上没扔,这苏慕才不在两天,家里简直跟遭了贼似的。

“骆姨,我给你带了几个苹果。”他把苹果放到桌上,“我等会就去青溪市了,你有什么要我带给小慕的吗?”

骆西睡眼惺忪的想了会,“没什么要带的,你就跟他说,别担心我。”

蒋离环顾四周,心想,这还真不能不担心……

——

——

头一天上课,向陌和高魏魏早早的就起床了,赶着早去食堂吃早点。

苏慕起床的时候还特地催了一下祁远,结果他都梳洗完了,祁远还坐在床上懒懒的打着哈欠。

“你快点,再半个多小时该迟到了,早饭还没吃呢。”苏慕催促他。

祁远不慌不忙,睡眼惺忪的看了他一眼,特淡定的说,“我不吃了,你先走吧。”

这刚说完,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祁远一看来电,一激灵马上清醒过来。

“啊,嗯,我这下楼呢,马上到。”他一挂电话飞速的下床穿衣洗漱。

“那我先走了。”苏慕看了他一眼,默默出门。

“嗯嗯……”祁远刷着牙含糊不清的回到。

苏慕看他那慌张的模样就知道是池槿雁的电话,知趣的先走了。他后来在宿舍楼下遇到了正在等待的池槿雁,还尴尬的点头打了个招呼。

教学楼和宿舍楼有一段距离,步行十分钟的样子。苏慕也来不及吃早饭了,直接去了教室,心里还有一股小小怨气,早知道就不等祁远这家伙了。

三班班主任是个大叔,叫郑迎,三十九岁。年纪轻轻就当了教授,教中外美术史。他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穿着整洁干净,看上去很足的文艺范。

苏慕到教室的时候,班里的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前排的位置都被占完了,只剩后排最角落的位置。他往后看了一眼,向陌正欢快的朝他招着手,他欣喜的坐过去。

“祁远呢?”向陌问到。

旁边的高巍巍还是抱着一本漫画书看的入神。

“他和女朋友吃饭去了。”

“都快上课了还不来?得,恋爱中的人就是不一样。”向陌耸耸肩,翻开了课本。

课上了十多分钟,祁远还没有来,苏慕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祁远的Q版。就在他认真用涂抹着祁远的头发时,郑迎的演讲突然终止了,整个教室安静的可怕,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飘了过来。

“对不起老师,我看错时间迟到了。”祁远一脸愧疚的对郑迎说。

苏慕一听是祁远的声音,马上直起了身子。

郑迎脸色虽不好,却也没多说,让他快点去找位置坐好。

祁远四下扫视了一眼,见苏慕坐在角落里,一个箭步就飞到了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诶,你吃饭没?”祁远用胳膊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苏慕赶紧把课本翻到了下一页,藏起了那个Q版画像,他摇摇头,脸有点红,小声的说:“没呢。”

祁远朝他挑了挑眉,偷偷的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红豆面包塞到他手里,“给你买的,吃吧。”

苏慕那叫一个激动,这是男神特地给自己买的!但转念一想,“可是现在在上课呢,我下课再吃吧。”

祁远啧了一声,一把抓过红豆面包拆了包装就往苏慕嘴里一塞,“吃就吃了,这犄角旮旯谁来看你?”

向陌滑稽的蹙着眉头,一脸不爽,“你怎么就给苏慕买!我的呢?”

“你不是吃了吗?你再吃下去脸就大出天际了。”祁远开玩笑。

“哼!”向陌赌气不理他。

“唔……”苏慕啃了一口,打算掰一半给向陌吃,刚把面包一分为二,就飘过来郑迎冷冷的声音。

“那个坐在最后排吃东西的同学,到教室外面吃去。”

郑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心想,这人还真是天真的以为坐在最后排老师看不见吗?这可是阶梯教室,站在讲台上看下面看的一清二楚,要偷吃也不动点脑子。

苏慕一个激灵,差点没噎死,祁远尴尬的给他拍着后背。

他默默的拿着手上红豆面包,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走到了教室外面。

一个人在楼道里罚站,他心想,反正都出来了,还是把面包吃完再说,毕竟是男神给买的,不能浪费了。

“嘿,你还不傻嘛,知道把面包吃完。”祁远不知何时笑嘻嘻的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你怎么也出来了?”苏慕十分惊讶。

“我跟老师说肚子疼。”

“你怎么了?吃坏东西了?要不要去医务室?”听他这么说,苏慕担心之情显露无疑。

祁远噗嗤一下就笑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迟钝的家伙,他伸手揉了揉苏慕的脑袋,说:“我是骗他的,这不是因为我你才被罚站的嘛,我陪你站着。”

苏慕看着他的笑容,那神采奕奕的样子,牵动着自己的心神,心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

“喂,你怎么脸这么红?发烧了?”祁远见他脸像高原红一样,紧张的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啊,你怎么了?不舒服?”

苏慕拼命摇头,默默的啃着手中的面包,低头不语。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祁远往墙上一靠,开始玩起了手机。

果然很奇怪吧?苏慕在心里自问起来。

第 5 章

蒋离到达青溪的第一件事就是通知苏慕。

“阿离你在车站吗?”苏慕看到信息后打电话给他。

“在呢,正准备坐公交去学校。”

“那等你到学校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帮你般东西。”

“知道了,我妈还给你烤了饼干,等会记得拿回去。”

“嗯。”苏慕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只是才三天而已,苏慕的声音已经变得有点陌生了,像是随时会离他远去。蒋离有时候很痛恨自己的直觉,因为准的可怕。他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苏慕,来消除自己心中的不安。

——

——

这天下午上完两节课就没有课了。向陌和高巍巍一入学就参加了篮球社,两人平时没事做就去操场上打篮球,或者课后参加社团活动。而祁远自然是陪女朋友去了。只有苏慕一个人百无聊赖。

他实在闲的无聊在宿舍里抱着笔记本看起电影,影片看到一半,收到蒋离的一条已经到达青溪的信息。

他打了电话问了下情况,心想着,从车站坐公交到学校的话大概四十分钟左右,看完电影也正好了,谁知看着看着,眼皮子耷拉几下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还是被祁远给叫醒的。一看时间都快六点了,手机调了静音蒋离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到。

“抱着笔记本你都能睡着,不觉得硌得慌吗?”祁远笑他,拎了一袋苹果放桌上,说,“给你买了苹果,你肚子饿先吃起来,等会跟你去吃晚饭。”

虽然苏慕真的很想和祁远去吃晚饭,但他还是拒绝了。

“今天不能跟你去吃晚饭了,我要去接我朋友,睡过头了,我得现在就走。”苏慕急匆匆的下床穿好鞋子,正准备走就被祁远拦住了。

“那个发小?”祁远猜测。

“嗯,我得走了,阿离肯定很生气。”

“那我跟你一起去。”他说完就跟在苏慕后面准备跟他走,苏慕停了一下,疑惑的看他一眼。

“那个……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当然要互相认识一下各自的朋友嘛。”祁远觉得这个解释行得通,其实他就想看看苏慕这么在意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男神把自己当朋友了,好开心!苏慕高兴到脸颊都红了,给了祁远一个孩子般美好的笑容,抓着祁远的手就往门外走,“那我们快点走吧。”

砰。

那个带着微红的笑容,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直击祁远的胸腔之间,在祁远的心底炸裂开来,表面上波澜不惊而实际上却暗潮汹涌,又像是漩涡般,使他微微晕眩。

被他抓着的手心有些冒汗。

祁远看着他的背影,脑子有点烧得慌,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太对劲,难道是感冒了?

——

——

青溪艺术学院是一所私立大学,相比公立的青大,学生宿舍要来的豪华很多,当然学费也是贵了不止一倍。

由于苏慕一直没出现,电话也打不通,蒋离只好先去办理的入学登记,然后去宿舍整理东西。

青艺的范围也是很大,在这个大学城内,青艺和青大是占地面积最大的两个学校。听说这个学校最大的投资人是一个娱乐圈很有分量的大佬,但具体是谁众说纷纭,没有一个准头。

宿舍在教学楼的南面,蒋离感觉自己拖着行李箱走了好久才到了宿舍楼下,看了眼宿舍前公告栏贴的入住信息。

508宿舍。舍友的名字还有点奇怪,叫路羡。

“露陷?……”虽然读音不同,但他还是忍不住有点想笑。

蒋离领了钥匙上楼,和青大不同,这边的宿舍楼是八层的,有电梯。五十平的双人间,两室一厅一卫,虽然房间和客厅都有点小,但是家具电器都很齐全,相当于一个单身公寓的样子。

到宿舍的时候,他那个容易露陷的舍友还没有来。收拾的差不多了,看了眼时间六点多都快七点了,以他对苏慕的了解,这家伙肯定是睡着了,不然不可能不接他电话。

正想着,苏慕的电话就来了。

“阿离,抱歉,我下午睡着了……”那头传来了苏慕内疚的声音。

“没事,我已经猜到了。”

“我现在来你学校找你。”

“好,等会一起吃饭,校门口见。”

蒋离挂了电话,洗了把脸出门了。

天已经黑透,此时的校内静悄悄的,因为明天才是开学,所以没有几个人走动,安静极了。夜风吹在身上有点凉凉的,蒋离心想,还好自己穿了外套,晚上还是挺冷的。

学校中心有个小湖泊,周围的亭台楼阁掩映在树林之间,是学生们约会休息的场地。

“神经病!滚开!”蒋离刚走到小树林边,就听到一声愤怒的叫骂。

他撇头看去,昏黄的路灯照不到树林里面,看不清楚树林里的到底是什么人。

“放开我!混蛋!”只见一个人影被另一个人影扑倒在地。

地上的那个人挣扎见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肚子上,特别用力,被踹的那个人倒在地上吃痛的叫唤了几声。

看来是打架,还是走远一点好。蒋离想着,加快了脚步。

人影从树林里冲出来,可能是跑的比较慌忙,没注意到蒋离,一下撞在他的后背就摔倒了,蒋离也被撞得一个趔趄。

就因为摔了这一下,他又被捉住了。

“臭小子,别以为多了不起似的!”被踹了肚子的那个男的一把抓住地上的人就是一巴掌,“就你这张勾引人的脸,天生的贱货!”说着泄愤似的回敬了他一脚。

感情纠纷?听声音是两个男的啊。蒋离有点惊诧,后背被撞得隐隐作痛,那一下可真不得了,他心生好奇,终于借着路灯的灯光看清了两个人的脸。

打人的那个留着一头黄毛,长得一般,一看就是街头游手好闲的小混子。

地上的那个……女的?就那一瞬间,蒋离怀疑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这个人个子瘦小,秀眉杏眼,薄削的嘴唇,虽然粗看有点像女生,但没有女生那么柔气。

“呸!滚!”小个子啐了一口黄毛,一脚踢在黄毛的小腿骨上,别看他瘦瘦小小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大,“别碰我!你这个跟踪狂变态!”

黄毛抱着小腿哀嚎几声,眼见小个子从地上爬起来要走,一下抓住他的头发,他一个踉跄又朝天摔在地上,后脑袋磕在水泥地上,整个后背也疼得厉害,顿时失去了反抗能力。

“操你妈!”黄毛握着拳头就朝他脸上垂下去。

蒋离是那种身材高大的类型,为了不让苏慕收到伤害,他从小就有练散打,就黄毛那一拳,他直接用手掌给稳稳的接住了。

“你特么谁啊!别多管闲事!”黄毛气急败坏的骂到。

蒋离给了他一个优雅的笑容,一手甩开了他的拳头,他一个没站稳就摔了一屁股。

“我看他好像不是很想跟你打交道,我看你就别死缠烂打了。”

“关你屁事!这种人就是贱的!你给我滚开!”黄毛说着又想冲上来打架,被蒋离灵巧的躲开了,顺便在他肚子上给了一拳,他那一拳可不是盖的,黄毛当场就说不出话来,给了他一个恶毒的眼神后夺路而逃。

躺在地上的小个子似乎还是没缓过神来,皱着眉头看上去晕晕乎乎的,蒋离伸手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被他条件反射的一手打开了。

“别碰我!”被揍成这样还这么凶悍。

“你没事吧,那人已经走了。”蒋离默默的收回手,问到。

他大概是清醒多了,忍着疼痛从地上坐起来,看了看周围,黄毛果然走了,心里松了口气费劲的站起身。

“别以为我会谢你。”他面无表情的对蒋离说,回身就走了。

看来真的是多管闲事了。蒋离自嘲的笑了笑,赶紧跑着去见苏卿了。

还没走到校门口,他远远的就看到苏慕站着,然后,还没等他喊苏慕,就发现苏慕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和苏慕聊着天,他还没见过苏慕在别人面前笑得这么开心过。

“小慕。”蒋离放慢了脚步走了过去。

苏慕看到蒋离特别高兴的跟他挥了挥手。

“阿离!对不起啊,还说要帮你搬东西呢,结果我睡着了。”

“没事,这位是?”蒋离揉了揉苏慕的脑袋,问到。

“他是我的舍友,也是同班同学,叫祁远。”苏慕介绍着,又转身对祁远说:“这就是我的发小,蒋离。”

祁远看着他亲昵的揉着苏慕的脑袋,嫌弃的瞥了蒋离一眼,表情严肃,生硬的打了个招呼,“你好。”

蒋离一向有修养,虽然心里看祁远不顺眼,但表面上还是挂着一幅惯常的优雅的笑容,跟他打招呼。

“那我们去吃饭吧。”苏慕很开心,阿离也在,男神也在,简直是个神奇的夜晚,他想着,今晚一定要好好的吃一顿。

“好,我请客,走吧,小慕想吃什么?”蒋离一把搂过苏慕的肩膀就往前走,一边询问着。

“都行。”

“那就吃烤肉吧。”

“好。”

祁远跟在他们后面,看着蒋离嘴角那一抹似有似无的得意,手还搭在苏慕的肩膀上,气的牙痒痒,没有为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

后来,那顿饭只有苏慕一个人吃的津津有味。

第 6 章

蒋离吃完饭回到宿舍的时候,差不多快十点了,刚好赶上门禁的时间。要是没有门禁,他还真想再跟苏慕多待一会,当然没有祁远那家伙就更好了。

他一进屋就发现里面的灯都亮着,浴室有哗哗的水声,看来是那个叫路羡的同学来了。想说等他洗完澡跟他打个招呼,于是蒋离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一打开就是一档热播的古装连续剧。内容无趣,主演小花鲜肉的演技都令人无法直视,倒是配角比较出彩,主要女配还是娱乐圈数一数二的实力演员,叫露晚。快四十岁的人了,看上去依旧年轻靓丽。

过了一会浴室门就开了,路羡穿着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正用手上的毛巾擦着头发,一到客厅看到电视机开着,出奇愤怒的走到蒋离面前一把抢过遥控器就把电视给关了。

蒋离一脸懵逼的抬头,心想着这人怎么回事,就看到一张被打肿了的脸。

这不是刚才那个被打的小个子?

“是你?”两个人异口同声,场面有些尴尬。

路羡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

室内灯光比外面的路灯亮堂多了,蒋离清楚的看到他整个左脸都肿了起来,嘴角也破了渗着血丝,看来那黄毛下手完全没有留个余地。既然是同宿舍的,他觉得自己应该去关心一下,于是去敲了他的房门。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路羡才开门,蒋离差点就要走了。

“什么事?”路羡低着头问,以蒋离的身高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

这人有没有一米七啊?他很好奇。

“那个……你还好吧?”

“用不着你关心,没你的事!”这时他抬头了,肿着一张脸,眼神却特别凶狠。

就算蒋离脾气再好,被他这么几句,耐心全无,而且本来今晚吃饭的时候心情就不好了,这下更是怒火中烧。

“要是没我的事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就你这样子,难怪那黄毛要打你,是我我也打你。”他刺了路羡几句,也不知道是哪句刺中了路羡的神经,那瘦小的个子伸手就是一拳,打在蒋离的肚子上。

这一拳真的是狠。蒋离差点把刚刚吃的晚饭给吐了出来。他忍住吐意,一手掐住路羡的脖子把他按倒在床上。

“你有病啊?!”蒋离吼了一句。

其实他没有用特别大力,但路羡本身后背就疼的厉害,加上这下的冲击,更是钻心刺骨,疼得他撕牙咧嘴的,额头都冒起了冷汗。

蒋离原本怒气冲冲,看他那样子,火瞬间就下去了。他松手把路羡翻了身,揪住他的T恤就往上拉,果然后背青青紫紫,遍布擦伤。

“你个变态放开我!”路羡大概以为他要对自己做些什么龌龊的事,拼命挣扎。

“你给我安静点!就你这样不上药万一感染了下半辈子就瘫床上吧!”蒋离夸大其词的吓唬他,没想到他还真安静了下来。

“我去拿点酒精,你等会。”他说着,去自己的房间拿妈妈塞给他的酒精棉,拿完过来还想着会不会被拒之门外,没想到路羡正乖乖的坐在床上,虽然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把T恤脱了,转过身去。”蒋离命令道。

“什么?!”路羡皱着眉头,过了会才不情不愿的脱掉了T恤。

路羡皮肤很白,就显得后背那些伤痕特别明显,看上去有点触目惊心。

蒋离叹了一声,有点自责,当时自己应该早点出手救人的。

“会有点痛,你忍着点。”他小心翼翼的拿酒精棉开始擦拭伤痕。

路羡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肩膀抖了几下,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出声。

“还有别的地方有伤吗?”清理好后背的伤口,蒋离接着问。

路羡转过身来,把双手掌心摊开伸到他面前。大小鱼际上的皮肉都翻开了,看着都疼。

蒋离的表情也更加的严肃了,眉头紧紧的锁着,也真亏他刚刚还打了自己一拳,肯定痛的要死。

他握着路羡的手,更加小心的给他擦酒精,但还是痛的他几次都下意识的想抽回收。

“好痛……”路羡低着头,声音很轻。

“忍着点,马上就……”蒋离话还没说完,两滴温热的液体就滴在了他的手腕上,他马上就意识到,路羡哭了。

“好痛……”这次他哽咽了。

蒋离放下酒精棉,抽了几张床头柜上的纸巾,准备给他擦脸。

路羡的眼泪如潮洪决堤,止都止不住,而他压抑着自己的哭声,表情十分扭曲,在那张红肿的脸上,甚至显得有点滑稽。

这盒纸巾可能不够用……蒋离心想着,路羡就一头栽到了他的怀里一顿痛哭,边哭还边喊疼。刚才张牙舞爪的凶狠劲消失了,现在完全就是个小孩模样。

蒋离无奈,轻轻的抱住他,在他耳边安慰到:“没事,过两天就不疼了……别哭了……”

抱着他的时候,蒋离才发现,他是真的很瘦,骨节分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路羡才抽抽搭搭的停止了哭泣,在蒋离的怀里睡着了。

蒋离仔细的给他手上缠好了纱布,把他小心安顿好,盖上了被子,又去浴室绞了把毛巾给他擦了擦脸,才放心的给他关灯关房门。

洗完澡躺到自己床上,蒋离累到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

——

从校门口和蒋离分开之后,祁远的心情明显好多了。虽然苏慕没有发现他的变化。

他俩走在校园的小道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到宿舍楼那边,也不知道该说是巧还是不巧,正好就碰到了池槿雁。她和一个男的走在一起,俩人有说有笑的还挺亲密。

祁远的心情又变差了,这次苏慕看出来了。

苏慕还想着该怎么说,祁远就冲了过去,苏慕只好硬着头皮也跟了过去。

“你们干嘛呢?”祁远铁青着脸问。

池槿雁没想到祁远会突然出现在身后,显得有些震惊,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笑了笑说:“这是学生会的学长,今天刚认识,正好顺路就一起回宿舍了。”

“顺路?”祁远眉毛一挑,显然不信,不过的确也是顺路。

学长看他一脸凶相,心里有点怵,尴尬的说了声再见,转身就要走,一下被祁远拉住了。

苏慕看在眼里,心想,这场面可真是似曾相识啊。

学长大概是没想到会被祁远拉住,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甩手想要脱身,谁知这一甩手正好一拳挥在了旁边苏慕的脸上,苏慕的鼻梁被结结实实的受了一拳,顿时鼻血直冒。

祁远一看苏慕一脸血,瞬间理智断线,一把推倒学长就拳打脚踢。

“你他妈敢打他!”

池槿雁是拉都拉不住,劝也劝不听,看这架势,不把学长往死里他是绝不罢休,她急的都快哭了。

苏慕也没想到祁远这么生气,生怕他惹出事来,上去一把抱住祁远的腰就往后扯,也不管鼻血是不是蹭到了他的身上。

“祁远你别打了,我没事,他不是故意的。”

祁远怕误伤了苏慕,总算是停下手来,脚下却还是忍不住又踹了一下,“别让我再看到你!”

他撂下狠话拉着苏慕就走。

池槿雁费力的把学长从地上扶起来,学长像是弹簧一样往后一跳,话都没说转身就跑,惹不起躲得起。

回到宿舍的时候,向陌和高巍巍都没有睡。向陌在桌前看着书,高巍巍躺在床上看着漫画。

“你快坐下把头仰着。”祁远拉着苏慕坐下,慌乱的抽了好几张纸巾给他擦鼻血。

向陌看到苏慕一脸血迹吓得大叫了一声,“这是怎么了?”

“没事,被撞了一下。”苏慕拿过祁远手中的纸巾按在自己的鼻间,怕祁远说自己是被人打的让向陌担心,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别说。

祁远还算是个明白人,也没说什么。

高巍巍本来在专心致志的看漫画,听到床下的动静,爬起来一看也是惊呼一声,“你是撞哪里了撞成这样?”

苏慕笑笑没说话。

“不会是被祁远打的吧?”向陌看他不想说,情况也不严重,于是打趣道。

祁远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能舍得打他?”

听他这么说,苏慕内心雀跃,害羞的低下了头。

“别低头,你先仰一会。”祁远一把抬起他的下巴。

“恩。”苏慕乖乖的仰着头,那双眼睛望着祁远的一脸担忧变得闪亮亮的,心底小小的喜悦溢了出来,忍不住就笑了。

祁远看他按着纸巾傻笑的样子,心想,该不会撞到脑子了吧?


第 7 章

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面漆黑一片,只觉得有无数只手在拉扯着自己,疼痛席卷而来,身体似乎要变成碎片。

路羡醒来的时候全身疼痛无比,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中午了。他诧异的发现自己的手上被包着纱布,回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自己居然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哭得这么凄惨,真想把这段记忆给删除掉啊。

宿舍外面不时传来人声和脚步声,看来学生们都已经陆续的来报道了。

他强撑着自己起床,把窗帘拉开了一点,阳光毫无保留的照在他的脸上,他觉得无比刺眼,又给拉上了。

笃、笃。有敲门的声音。

“路羡,你醒了吗?”蒋离在门外问到。

路羡当做没听见,又躺回了床上,身体实在太痛了,这个样子看来明天的开学典礼是不能去参加了。

大概是没听到房间内的回应,蒋离轻手轻脚的开门了,他还以为路羡还在睡觉,没想到那家伙躺在床上以一种杀人般的凶狠目光盯着他。

“不要随便进我的房间。”

“抱歉,我以为你还没睡醒,想把午饭给你放床边。”蒋离尴尬的笑了笑,把手中的外卖盒子放在了床头柜,“那我出去了,有事的话叫我。”

“等等。”他正要出门,路羡坐起身叫住了他。

“你要是敢把昨天的事说出去,我就杀了你。”他的表情很严肃,不是在开玩笑。

“放心吧。”

“还有……”路羡酝酿了很久,把头微微撇像一侧,声音特别小,“谢了。”

蒋离愣了一下,看出来他其实是在害羞,忍不住在内心偷笑,伪装出一副凶狠的模样,明明是个挺可爱的人。

——

——

不知不觉开学也快半个月了,苏慕已经适应了学校的生活,这也得多亏了祁远。

他和祁远既是同宿舍又是同班,经常一起出入。祁远性格开朗又阳光,很快就和周围的同学都打成了一片,连带着苏慕也很快就融入了集体,虽然和其他同学的关系都是浮于表面,但和他之前相比已经是好太多了。

从小学到高中,他身边唯一的朋友就是蒋离,同学也从不跟他说话,甚至被霸凌也是见怪不怪,虽然有蒋离在身边,但是这种无法和周遭世界融入的感觉,一直让他很自卑,以及孤独。

抛开祁远性格这方面,他学业优秀加上外形出众,年级里好多女生都对他有好感,只是碍于他有个女朋友,都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而各个社团都希望拉他入伙,特别是那些只有男生的运动社团,毕竟只要有个招牌在还是很容易吸引女孩子来参加的。

那天上完晚自习回到宿舍,祁远躺在床上突然问到苏慕:“苏慕,你说我到底参加哪个社团好呢?”

“不知道呢。”苏慕正看着电影,他这个问题还真是叫人无法回答。

一旁的和苏慕一起看电影的向陌揶揄到:“你参加什么社团还要问苏慕,他是你妈还是你老婆啊?”

苏慕尴尬的拿起杯子喝水。

“滚你的,怎么哪都有你!”祁远从床上丢给向陌一个枕头,砸在他那张小圆脸上,“妈是没机会了,老婆还有戏。”

噗——苏慕一口水喷在了屏幕上。

向陌狂笑,“哈哈哈,你看把苏慕害羞的,别老欺负他。”

“我欺负他?我疼他还来不及呢。”祁远被向陌逗的来了兴致,从床上坐起来,朝着苏慕问,“老婆,你说是不是?”

苏慕心慌意乱的擦着笔记本屏幕,不敢回答,脸都红到耳朵根子了。

原本已经睡着的高巍巍也被他们吵醒了,默默的飘过来一句:“得了吧,还老婆呢,小心被你那个小辣椒知道了吃不了兜着。”

那个小辣椒指的是池槿雁。

祁远很惋惜的叹了一口气,“诶,要是雁子能有苏慕一半温柔体贴就好了。”

“那你还跟她在一起?快赶紧的分手了,我们苏慕还等着你呢。”向陌一把搂过苏慕,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把枕头丢还给了祁远。

苏慕可不敢接他们的玩笑,害羞的脸都快抬不起来了。

向陌就是发现苏慕脸皮特别薄,每次害羞的时候都很好玩,才故意逗他的。

“嗯,找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祁远倒是大大方方的接过了话茬。

苏慕心想,再不转移话题不知道这群人要闹到什么时候,就对祁远说,“你要不问问看你女朋友?”

“她肯定叫我去学生会,我不想去,太麻烦了,你有想参加的社团吗?”

“没……”苏慕还真没有想参加的社团。

“那来我们篮球社呗,是吧,巍巍?”向陌灵光一现,高巍巍没有反应,看来是又睡了过去。

祁远想了想,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篮球还算是他比较爱好的一项运动,“行啊,苏慕怎么样?咱俩一起。”

此时的苏慕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他从小就对运动无能为力,每次体育成绩都是垫底的那个,“我不会打篮球,还是算了。”

“别呀,我们都会教你的,而且不一定要打,你可以帮我们打打下手。”向陌把苏慕楼的更紧了些,想要逼迫他就范,“你看祁远都来了,你也一起,咱宿舍四个称霸青大篮球社。”

犹犹豫豫之间,想到祁远也在,苏慕心一横,答应了。

“喂!放开我老婆!搂一会就得了,别得寸进尺!”一个枕头又飞到了向陌脸上。

——

——

青艺和青大相隔一条马路,从校门口走到另一个校门口三分钟都不到。这也是苏慕选择青大的原因。

高考的时候,原本蒋离和他都填报的青艺,后来他偷偷改了志愿,选择了离青艺最近的青大。要说为什么,就是因为公立学校的学费比较便宜。他知道,以自己的家庭条件要去青艺是承担不起的。

就因为这件事,气的蒋离整整一个月都没有理他。不过最终还是迫于无奈接受了现实。

蒋离经常往苏慕这边跑,由于太过频繁,连向陌和高巍巍都和他熟络起来,当然,祁远还是看他不爽,只是碍于苏慕的面上,没有表现的特别明显。

那天放学他去找苏慕,苏慕正一个人在画室练习。

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他。苏慕画的很专心,连他的脚步声也没有听见。认真的侧脸,显得有些稚气,那双漆黑的眼中闪亮亮的,藏有星海。

蒋离悄悄的推开门,走过去,脚步很轻,生怕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然而当他走到苏慕身后瞬间,被画架上的画给震惊了。

画面中的人,颀长身形,肌肉线条分明,做着一个三步上篮的动作,神采奕奕。蒋离认出了他,是祁远。

“怎么?在画男神的画?”蒋离突然出声,故意问到。

苏慕显然吓了一跳,手一抖,一条线被画歪了。

“阿离,你吓到我了,我只是不知道画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耳垂微微发红,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蒋离心里已经察觉到了,觉得有些窒息。

“他有女朋友的,小慕。”蒋离的话中有话。

苏慕的笑意渐渐消失了,“我知道。”

“不要重蹈覆辙。”蒋离一手放在他的脑袋上,发出一声叹息。

“嗯。”苏慕点头,转身对他笑了,把他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拿下来握在手中,“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不是在担心你。这是蒋离想讲的话,但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两人各有心事,相视一笑。

这个场景,正好被过来喊苏慕吃饭的祁远看在眼里。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内容,只看到了俩人亲昵的场景,让他觉得内心烦躁不已,转身走了,连饭都没吃。

和蒋离吃过晚饭之后,苏慕才回的宿舍,宿舍里没开灯,向陌和高巍巍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他以为祁远和池槿雁在一起,所以当祁远突然喊了他一声的时候他吓得差点被凳子绊倒。

祁远趴在床上,脑袋探出床边,一脸不爽的盯着他,差不多盯了有三分钟,他才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你和他关系是这么好的吗?”

“谁?”苏慕一头雾水。

“就是你那个发小,蒋离。”祁远也不懂,每次看到他和蒋离那么亲密的时候就特别心烦。

“嗯,因为我们从小就在一块。”

在得到苏慕的确认后,他的心情更加的跌入谷底。

“你上来。”祁远朝他招招手,叫他爬到床上去。

两人的床就在一边,除了中间隔着的那个栏杆,基本就是睡一起了,所以苏慕也没多想,就爬了上去,坐在床边,腿伸在床外晃荡着。

祁远对着他坐了起来。伸手像摸狗一样摸着苏慕的头顶。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的温度从发丝间蔓延到头顶。苏慕不敢看他,低着头,在这么安静的时候,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疯狂鼓动的心跳声。

“苏慕,我和蒋离你觉得谁比较好?”祁远在问出口的瞬间觉得自己很卑鄙,他应该会觉得很为难吧。

苏慕抬头看他,一脸疑惑不解的表情,他说:“我不想拿你跟任何人作比较。”

啊。心底又一次被炸开了。

祁远把手捂在胸口,说不上是痛还是痒。内心不解,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苏慕看着他捂着心口的样子有点担心,伸手想探一下祁远额头的温度,没想到被他一手挡开了。

祁远表情复杂的看了看他,回身躺了下去把被子蒙的紧紧的,“我先睡了。”

苏慕被他挡开的手停留在半空中,祁远没有用力,但是他却感到疼痛,不仅仅是手,心里也是。是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他不断反复的问着自己,连头都开始痛了。

没想到被男神拒绝是一件这么令人难过的事情。


第 8 章

祁远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疯了。

自从那天晚上苏慕告诉自己,不想拿他和任何人作比较之后,他就觉得苏慕可爱极了。虽说本来苏慕长得就清秀好看,但觉得一个男人可爱,这事情可能不太妙。

他开始有意无意的回避起苏慕。

“喂!我说过我要香草的,不要巧克力的!”池槿雁不满的盯着自己眼前的巧克力圣代抱怨起来。

她看祁远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伸手就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一天到晚想什么呢?”这下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出来约会还三心二意。

祁远这才回过神来,“抱歉,我忘记了。”

“我们都在一起三年了,你连我喜欢吃什么口味都不记得吗?”她那双眼睛直直的看向祁远,微微眯着,像是要看透什么一样。

祁远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就起身说:“我去再买个香草的。”

“不用了,不想吃了,回去吧。”池槿雁说着,拎起包包拉着他走了。

因为大学城离市中心比较远,政府专门规划了一条商业街,离各个学校都很近。一到中午或者晚上,就热闹非凡。

池槿雁挽着祁远走着,心情不是很好,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走过一家卖豆花的小摊旁时,祁远突然停下来,嘴里念叨一句:“苏慕喜欢吃这个,我给他买点回去。”

池槿雁放开了挽着他的手,意有所指,“这你倒是记得听清楚啊。”

祁远没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认真的提醒了小摊老板不要放香菜。

池槿雁不耐烦的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胸前,刚想催他快点,就看到了几个学生会的同学往这边走过来,其中还有学生会的会长。

“我先和朋友回去了。”她跟祁远说完就去找那几个同学了。

祁远不在意的随她去了。

“小兄弟,之前一直和你来买豆花的那个小伙子咋没跟你一起?刚刚我还看见他哩。”老板一边做着豆花,一遍跟他套近乎。

“看见他?”祁远疑惑。

“可不是嘛,你俩每次都一起来,我还奇怪呐。”老板把豆花递给他。

“他和谁?去哪里了?”祁远思考着,从老板手里接过豆花,苏慕平时很少独自出门,今晚向陌和高巍巍出去看电影了,自己和池槿雁出来约会,剩下的应该就是蒋离了。

想到这里,心里又莫名烦躁起来。

“那我咋知道,像是往东边走了,不过看上去那俩人不像好学生,小伙子眼睛红红的,不晓得是不是被欺负了。”老板接着又说,开始给排在他后面的俩个女生做豆花。

不像好学生?祁远有种不妙的预感,他看蒋离是不爽,但蒋离那模样一看就是个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好学生。不是蒋离的话,那还会是谁?

祁远把一张百元大钞丢给老板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诶!小兄弟!找你钱……”

——

——

自从祁远那次在宿舍挡开了苏慕的手之后,他与苏慕的关系悄然改变。苏慕意识到,自己可能被祁远讨厌了。虽然祁远没有表现得特别明显,但他很刻意的回避着与苏慕的肢体接触。

连向陌都看出来他们之间不太正常,还以为是吵架了,就和高巍巍分别找了俩人谈话,可是却没有任何结果。

那天宿舍里只剩下苏慕,他早早的洗漱完,上床准备睡觉,结果在床上躺了半天,毫无睡意。

睡不着,宿舍里又安静,偏偏又想到了祁远,突然觉得,心情沉重,如承巨石。

他穿好衣服下了床,打算去找蒋离,否则一个人总爱胡思乱想。

苏慕去的时候,路羡还在沙发上看电视,蒋离给他开门。看到蒋离的一瞬间,他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哭得稀里哗啦。

蒋离抱过他,等他哭声差不多要停了才问,“怎么了?”

“祁远,他讨厌我了……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他抽噎着,眼泪又滚了两滴下来。

蒋离伸手温柔的给他擦眼泪,“我跟你说过,他有女朋友的,你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我不想你受伤。”

“我知道了……”苏慕心灰意冷的点点头,往蒋离的身后看了一眼才发现屋里还有人,想到刚刚的失态,尴尬不已。

他把哭声收住了之后,拿袖口擦起脸上的眼泪。

蒋离看出来他的窘迫,推着他叫他去浴室洗把脸。

路羡看着电视,那张面无表情脸在看到蒋离的时候,冷笑了一下,带着嘲讽,十分不屑。

蒋离只皱眉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路羡的那个笑意,让他感到十分不快。

苏慕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路羡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同学已经睡了吗?我还没跟他打招呼呢。”苏慕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说到。

“没事,别管他。”蒋离坐在沙发上朝他招手,“小慕,你过来。”

苏慕乖乖的坐到他身边。在蒋离语重心长的安慰下,苏慕都开始打瞌睡了。

“你今天要不睡我这?”蒋离戳了戳他的眉心问。

苏慕摇头,拍拍脸颊,驱赶睡意。

“我得回宿舍了。”他说完,起身要走。

“我送你。”

蒋离送他到校门口,苏慕说不需要再送了。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打翻五味瓶一般,酸涩苦楚全在心间弥漫。明明陪伴你左右至今的,是自己才对,为什么这家伙就是看不明白呢?

他在黑夜叹息,转身回去。

——

——

说来也巧。苏慕刚和蒋离分开,走在黑黢黢的街道上就被两个小混子给拦住了。

混子看他一副好欺负的模样,一把拦过他的肩膀,笑嘻嘻的说:“小同学,来,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容苏慕辩驳,两人夹着他就往僻静的小巷子走去。苏慕惊慌失措,又不敢强硬挣脱,想到自己手机钱包都没带,又更加慌张了几分。

混子把他带到巷子,趁着没人,两人各自点了一支烟,趾高气昂的对着苏慕说:“把身上的钱拿出来。”

苏慕紧紧靠着墙,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我……我没带钱……”他结巴着。

混子一听,把烟往地上一扔,狠狠踩灭,对着他脑门就是一掌。

“你再说一遍!”声音提高几分。

苏慕不敢再说话,死死抿着嘴,忍住不哭。

一个混子指挥另一个,“你搜搜看他身上到底带没带钱,要是带钱了,呵,有他好受的。”

另一个听从吩咐,从上往下把苏慕能放东西的地方都摸了个遍,连根毛都没有。两人气愤得举起拳头就要揍人,苏慕吓得闭起眼睛往后一缩。

“草!”巷口有人愤怒一吼。

苏慕听得很清楚,他不会认错他的声音,他急忙睁眼,果然是祁远。

祁远顺着豆花店老板指的方向一路找过来,经过这巷子就听到了苏慕的声音,再一看,那两个小混子正在对苏慕上下其手。脑中绷紧的那根线,突然断裂。

他冲过去,拿着手中的豆花就往其中一人脑袋上一扣,塑料杯一下裂开,滚烫的豆花流了混子满头满脸,疼得他直叫唤。

另一个看到同伴被攻击,上前就打。祁远身手还不错,对付这种整日无所事事的败类是绰绰有余。更何况,他现在被愤怒蒙住了心神,已经打红了眼。

那两人被打得在地上无力还手,他还是狠狠的砸着拳头。

苏慕懵住,这是他第二次看到祁远如此生气。

“祁远!”苏慕回神,上去拦腰抱住祁远,“别打了!我们快回去吧!”

听到苏慕的声音,祁远才恢复了点神智,他停下来,地上的人喘息着哀嚎,用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夺路而逃。

苏慕松开他,看到祁远手背上的擦伤,还渗着血,难过的哭起来。

祁远转头看他,他已经哭成泪人儿了。

“怎么了?受伤了?哪里疼吗?”祁远想抱抱他,却又顾虑起来,看他哭得这么伤心,心里堵得慌。

苏慕心疼的握住他的手,抬头望住他,眼泪直掉,一颗颗像珠子一样从他眼角滚落。

“我、我没事……你受伤了……疼吗?”他抽噎着问到。

祁远看在眼里,心里倏地就咯噔一下,此时的他根本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伤痛,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如同潮水,淹没了他。

他的睫毛上还沾着眼泪。祁远这么想着,鬼使神差的,俯身吻在了苏慕的眼睑上。

眼泪很涩。他舔了舔嘴角。

苏慕又愣了,眼泪止住了,他不解的盯着祁远,脸上红晕乍现。

“你别哭了,我们回去吧。”祁远模棱两可的说着,拉过他的手。

苏慕默默地跟着他,只觉得他的手很烫,烫到心坎里去了。


第 9 章

夜晚变得很冷,这可能和蒋离现在心境有关。

从小到大,自己做了那么多事,就是为了苏慕,而现在他又喜欢上别人了。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人却食言了。谁也不会明白他现在是有多愤怒和苦闷。

送走苏慕后,蒋离在宿舍楼下看到了上次纠缠路羡的那个黄毛,他在门口转来转去,行迹可疑。

“喂,别在我们宿舍前转悠,滚一边去。”蒋离揪过黄毛一把推开他。

黄毛被人突然攻击了,很恼火,再仔细一看这个人,不就上次出手救了路羡的那个家伙吗?真是冤家路窄。

“呵,怎么?成那小子的狗了?倒是挺衷心护主……”

黄毛话没说完就被蒋离一拳揍倒在地,他正愁没处发泄,还巧了,有人赶着趟让他打的。

蒋离把他按在地上拳打脚踢,黄毛不是蒋离的对手,只有挨揍的份,加上蒋离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眼看着快不行了。周围几个围观的学生看他那样子也不敢随意插手,急急忙忙的跑去保卫科叫保安了。

这时路羡正好想买点东西,刚下楼就看到这场景,整个人都呆住了,愣了两分钟后,他才上前去拉蒋离。

“喂!你疯了吗!你要把他打死?”路羡这小身板哪里拉的住一米八七的蒋离,被蒋离一推就摔在了地上,手上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又擦伤了。

“蒋离!”路羡已经顾不上手上的疼痛,起身从蒋离的身后就踹他一脚。

蒋离被他一踹,似乎冷静了下来,看到黄毛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举动。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路羡拉着蒋离就往宿舍里面跑。

保安后一脚就到了,看到黄毛躺在地上叫唤,把他搀扶了起来,问:“打你的人呢?”

黄毛一看是保安,不想惹事,就说没看清楚是谁,一瘸一拐的悻悻离去。

路羡把蒋离带回宿舍,在门口听了会动静,确定没人追上来才放下心来。

而蒋离正一脸疲惫的倒在沙发上。

“你是怎么回事?下手不知道轻重?”路羡埋怨起来。

蒋离抬头瞥了他一眼,不屑的一笑,嘲讽他,“怎么?我打他你不开心?还心疼了?”

路羡当即就给了他一拳,那张精致的脸愤怒到颤抖,“鬼才心疼他!我他妈怕你把他打死了,后半辈子蹲监狱!”

那一拳把蒋离彻底打清醒了。

“对不起。”

“算了,你到底怎么回事?”路羡看他冷静下来,坐到他身边。

他双眼一闭,只觉得很累,半天才缓缓说了一句,“失恋了……我想把他关起来锁住,不想把他让给任何人……”

蒋离自知失言,睁眼看看路羡的反应,路羡此刻的表情显得有点僵硬。

“怎么?没想到我是这种人?”他笑了笑,忽然觉得路羡的样子还挺有趣。

“这才是你吧。”路羡也笑了,但这笑容转瞬即逝。

他从没想到过路羡会这么回答。应该说,从来没有人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不管是童年时期还是长大成人,蒋离都努力塑造出一个优秀的自己,成绩优异,待人接物面面俱到,所有人都愿意和他成为朋友。他的温柔和细心也获得了许多女孩的青睐。

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对任何事都很淡泊的人。没有人会想到,他内心有着另一面,住着一只蛰伏的野兽,就连他爸妈和苏慕都不知道。

他一把捉住路羡的手腕,把他按倒在沙发上,俯身下去,脸凑的很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他像是猎豹一样,仔细的观察着路羡。

“真正的我,你不可能知道。”他以一种极为低沉的声音在路羡的耳边说到。

“反正与我无关。”路羡自知反抗不过蒋离,也就没有挣扎,只是安静的回答他。

他的表情淡定且淡漠,没有一丝惊慌。

蒋离忽然间,想要看看这张脸上的其他表情,于是他俯身,吻了下去。

只是一瞬间的吻,并没有多做停留,但足以让路羡那张原本平静的脸因震惊而扭曲,他愤怒不已,对着蒋离的侧脸就一拳,用力的推开他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蒋离摸着自己刚被打的侧脸,笑了,“真是有趣。”

路羡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就躲进了被窝里,耳边有着砰砰狂跳的心脏声。他知道蒋离这么做只是想让自己难堪,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会因此心跳加速。

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

他又想到蒋离说的那句:我想把他关起来锁住,不想把他让给任何人……

当时他就在想,如果这样的沉重的感情是放在自己身上,会怎么样呢?他一直都期待着,有这样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 10 章

万众期待的十一长假终于来临。

苏慕和蒋离回到了边窑。此时的北方小镇已经寒意刺骨,风毫不含糊的吹在行人的身上,小刀似的切割着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

回到家的时候,苏慕打开门还以为家里遭了贼,要多乱有多乱,到处都是没洗的脏衣服,水池里都是泡面碗。一股刺鼻的霉味深入脾肺,苏慕急忙跑到窗边把窗打开。

他草草收拾了一下,推开了骆西的房门,他的妈妈正睡得不知白天黑夜。

“妈妈,我回来了。”他喊了一声,尝试着把骆西喊醒,然而失败了。

默默关上门,继续收拾房间。

苏慕是单亲家庭,是骆西独自抚养长大的。他不知道父亲是谁,也没见过,只是从蒋离妈妈那边听说自己的父亲家里很有钱。小时候,每次他想知道点父亲的事,问骆西,骆西都会很生气,久而久之他也就不问了。

可能有些事不知道也挺好。

收拾完那些脏衣服和垃圾,苏慕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断了,一看时间已经六点,来不及做晚饭了。

骆西大叫一声从房间里奔出来,一边穿衣服一边梳头,忙乱不堪。

“妈妈,我回来了。”苏慕喊了一声。

“小慕!你回来啦!”骆西看到他很高兴的走过去亲亲他的额头,“抱歉啊,今天不能陪你吃饭了,妈妈上班要迟到了,先走了。”

她说完匆匆离去。

晚上上班,白天睡觉,她做着在普通人眼里“不正经的工作”。

她在镇上的KTV陪客人唱歌。

小镇比起大城市来更加封建闭塞,其实没有那些肮脏的色情交易,但周围人总是拿着有色眼镜来看待,因为这个原因,苏慕在学校的处境极为艰难,但也正是这份“不正经的工作”把苏慕拉扯长大。

苏慕坐着休息了一会,屋子里安静极了,他突然想到祁远,不知道祁远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今天祁远还去车站送了苏慕,只隔了短短几个小时,就开始想念他了。苏慕心中千头万绪,不知该如何是好。

——

——

祁远带着池槿雁回家吃饭那天,祁遥也从学校回来了,三个人在门口撞见,祁遥不屑的给了池槿雁一个冷笑。她讨厌哥哥的这个女朋友。

池槿雁不屑的撇过头,不去搭理她,两个人互相嫌弃。

“死丫头,摆这副臭脸给谁看?”祁远伸手就戳了祁遥的脑门。

祁遥按着被戳的地方,翻了个白眼,“给你看!”

祁母摆好了一大桌子菜,听到外面两孩子的动静,心想着怎么站在门外头不进来,跑过去开门,在她看到池槿雁的瞬间,开心得笑开了花。

“小雁子来啦,快进来。”她亲热的拉过池槿雁的手把她给迎了进去。

池槿雁一口一个阿姨叫的亲热。

祁遥祁远俩人跟在后面进门,换鞋子的时候,祁遥听见了祁远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她有点纳闷的看了看祁远,发现他有点魂不守舍。

“哥,你干嘛?吵架啦?”祁遥撞了撞祁远的胳膊问到。

“没事。”他说完走到餐桌前坐下,像个大爷似的拿起桌上的筷子就夹菜吃,被祁母妈一手打下。

“等你爸回来再吃,像什么样子!”

祁遥懒得管他,她心里可是巴不得他们吵架分手。

她上楼去房间放了书包,换上居家服下来的时候,祁父已经从公司回来了。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有说有笑的样子,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她不情愿的走过去,默默地拿起饭碗吃饭,不想参与他们的饭间话题。

其实她一开始是没有这么讨厌池槿雁的,知道哥哥交了女朋友的时候,她还特别支持。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这个女人并不是她表现的这么单纯。

有好几次她撞见池槿雁和不同的男生在逛街,一路有说有笑很亲昵,她把这事告诉祁远,祁远跑去追问,最后的结果就是祁远跑回来告诫自己不要挑拨离间。池槿雁用自己精湛的演技把祁远给吃的死死的,要是这人以后真的当了自己的大嫂,那可有她受的了。

“等以后小雁子嫁过来,就天天都能这么热闹了。”祁母说到这里,还看了眼祁父。

祁父爸点头会意,欣慰的笑着,“是啊,不愁这臭小子没人管。”

“阿姨,叔叔,你们说的我都脸红了,我们还小呢。”池槿雁腼腆的低下头,小口小口的吃着菜。

不管怎么说,池槿雁已经是祁父祁母内定的儿媳妇了。

祁遥内心一阵呵呵,转头看祁远,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更加好奇了,难道真是吵架了?

晚饭过后,祁远送池槿雁回她家,等他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他洗完澡觉得房间里有点闷热,于是去到阳台吹吹风。

夜晚的凉风让人清爽很多,他趴在栏杆上,抬头望着黑夜。朦胧的月光照耀着层层叠叠的云层,星星很多,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了苏慕,那双眼睛,和此夜的星空很像,目有星辰说的大概就是他吧。

苏慕,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呢?祁远在这一瞬间明白了朝思暮想的含义。

心中一阵潮水翻涌,难以平静。

他按住自己的胸口,只要看到苏慕,想到苏慕,就会有这种感觉。他有些恐惧,却又难以抑制。

祁遥从房间里出来准备去厨房拿饮料,看到祁远穿着短袖站在阳台上,于是拿了件外套走过去给他披上。

显然祁远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声,吓了一跳。

“哥,你到底怎么了?想什么事这么出神?”祁遥一回家就很好奇了,总算被她逮到机会问问清楚。

祁远沉默了很久,“说了你也不懂,小丫头。”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再说了你也就比我大一岁!别老叫我小丫头!”祁遥争论到,她最烦祁远拿年纪来说事了。

“那我问你,见到一个人心里特难受是为什么?”

“怎么个难受法?”祁遥暗暗窃喜,总算要说了。

祁远挠头思考,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嗯……就像是被炸弹给炸了……大概……”

祁遥不明所以,“什么鬼玩意?”

“但是没看见他还有点想他。”他又补充道。

“那就是喜欢呗。”祁遥欣喜的拍拍他的肩膀,心想,这下好了,哥哥总算能摆脱那个绿茶的魔爪了。

祁远无比震惊的看着祁遥,大概这样凝视了她一分钟,看得她都发憷了。

“不可能,你别瞎说,那人是个男的。”祁远给了她一个白眼,就知道她会胡诌,跟她商量简直是浪费时间。

祁遥庆幸自己没有拿饮料上来喝,不然可能一口全喷在祁远的脸上了。

得了,自己白费心机。她不禁有点失望。

“那就说明你很在乎这个朋友吧。”祁遥虽然失望,但看他不开心的样子,还是觉得安慰安慰他,“我每次和我闺蜜一起都觉得很开心,见不到面也挺想她的,而且每天也有聊天。”

祁远想了想,她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他高兴的揉了揉祁遥的脑袋,给了她一个肯定得赞扬,“我发现你有时候说话还挺在理的,下次请你吃大餐,我先去睡了。”

说完就迫不及待的回房间了。

祁遥心想,算了,看他这么高兴的份上,自己也开心一点吧。

一回房间,祁远就拿起手机给苏慕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苏慕才接起来。

“喂……”

苏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明明才分别不久,却像是很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祁远忽然觉得心头一紧,忘记了自己本来要说的话。

“祁远?”苏慕听他不说话,确认了一下。

“啊,是我,苏慕,你……在干嘛呢?”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出现了最老套的台词。

“我刚洗完澡,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想你。”祁远这么说着,那头没了声音,良久,苏慕才小声的回答他。

“我也挺想你的。”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祁远听他好像要哭了似的,紧着的心又一沉。他现在真想马上见到苏慕。

“放假,我去找你玩,方便吗?”他毫无自信的问到,生怕被拒绝。

“真的?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去车站接你。”苏慕原本低沉的声音一下子升高了,显得特别高兴。

“明天,你把地址传给我。”

“嗯。”

“等我。”

“嗯……”

挂上电话,祁远迫不及待的开始收拾起衣物,这一夜,他兴奋到无法入眠。

那边,本来心情十分低落的苏慕在接到祁远的电话后,开心的在床上翻滚。

看来今晚两个人都睡不着了。

第 11 章

昨晚不仅失眠了,第二天还很早就醒了。

祁远唯一一次起床比闹钟还早。他一睁眼,仍旧异常兴奋。迅速的洗漱完穿好衣服背着背包就走了,都没有跟他爸妈知会一声。等到他爸妈打他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在车站买票了。

边窑那边不是什么热门旅游城市,票很好买,不过就是要转车。先做高铁到市级城市再从那边转大巴,路上总的加起来大概要五六个小时的样子。

祁远坐在高铁上,望着窗外一路疾驰而过的景色,心想着要见到苏慕了,不由得安下心来,就这么靠着窗玻璃睡着了。

——

——

苏慕知道祁远要来,早早的就起来收拾东西,即使昨天已经收拾好了,他还是想把屋子弄得更加干净整洁。

骆西后半夜才下班,睡得正熟,一大早的就被苏慕的动静给吵醒了,她很不耐烦的起床,看到苏慕那儿扫扫这儿擦擦的,疑惑道:“小慕,你一早折腾什么呢?”

“妈妈,抱歉把你吵醒了。”苏慕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轻声说,“我有个朋友放假要来找我玩,所以我想收拾一下。”

说真的,骆西听到的时候是震惊的,甚至不敢相信。他的儿子可从来没有什么朋友,除了蒋离以外。

“小慕……”她想说些什么,想想又作罢了,算了,他开心就好,“我去睡了,等你朋友来了叫我。”

“好。”苏慕点头,手下的动作放轻很多,生怕又把骆西吵醒。

他看收拾的也差不多了,于是叫上了蒋离让他陪自己去菜场买菜。

蒋离被苏慕叫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毕竟他们家买菜做饭一直都是苏慕来的,从他小学的时候就开始了,陪他买菜也是常事。

苏慕熟练的游走在那些大爷大妈中间,嘴里嘟囔了一句:“不知道祁远喜欢吃什么。”

蒋离听到这句,停了下来,看着认真挑选蔬菜的苏慕,浑身僵硬。

“小慕,你刚刚说什么?”他再次确认,希望自己刚刚只是听错了。

“嗯?我说不知道祁远喜欢吃什么,算了,我发个信息问问看。”苏慕满心欢喜的掏出手机准备发信息,却被蒋离一把抢过。

蒋离气势汹汹的拉着他穿过菜场拥挤的人流,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他的手紧紧的抓着苏慕的手腕,直到脚步停下了还没有放开,像是要把他的腕骨折断一般用力。

“阿离?很痛,你先放手好不好?怎么了?”苏慕想挣脱,可是越挣扎他就抓的越紧,越是疼痛。

苏慕看着他阴沉的神情,忽然的,害怕起来。

他知道,蒋离在生气,而且是非常生气。

他们从出生认识到现在,蒋离向来温柔体贴,几乎不会发脾气。在苏慕的记忆中,也就那么两次,一次是初中的时候,另一次是在知道他偷改高考志愿的时候。这是第三次。

蒋离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望着苏慕,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此时,似乎能听到时间流动的声音,安静到令人恐惧。

“阿离?”苏慕又试探性的叫了他一声。

蒋离冷笑了两下,用力一甩手把苏慕甩到墙上,苏慕发出几声闷响,后背像是要被折断了一般的疼痛。

还没等苏慕缓过神来,蒋离上前就掐住了苏慕的脖子,慢慢用力。

苏慕惊恐的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但是发不出声音,脖子被紧紧的扼住了,想要去掰开他的双手却是徒劳。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蒋离这个样子,就连改志愿那次都没有。

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害怕眼前这个蛮横凶狠的蒋离,这不是他认识的蒋离。

“我告诫过你的,你为什么不听话?”蒋离是笑着说的,但他的笑容充满了寒意,让苏慕觉得冰冷刺骨。

“你是我的,除了我没人可以得到你!”

他在说什么?呼吸好困难……要窒息了,会这么死掉吗?祁远还让自己等他呢……苏慕渐渐的不再挣扎,意识开始模糊不清。

蒋离看着苏慕垂下的双手,一瞬间清醒过来,像是触电般放开了苏慕的脖子。苏慕靠着墙滑到在地上,不停咳嗽,总算还没有失去意识。

他蹲下身想去扶苏慕,却被他躲开了。

蒋离泄愤般的朝着墙壁狠砸了两拳,骨节被砸的血肉模糊。他自嘲的笑了几声,蹲了下去,紧紧的盯着苏慕那张因窒息而通红的脸。

“小慕,你知道吗?我喜欢你,从我们认识开始。”

十几年,在这样的告白下结束了,蒋离唯独不想让苏慕看到自己的这一面。

苏慕不知道,蒋离从来没有跟他讲明过,而且当蒋离知道自己只喜欢男生的时候,他也没有表现出和平时不同的举动,所以当听到蒋离说喜欢自己的时候,他惊讶到发不出声音,连咳嗽都停止了。

他一直以来,都把蒋离当成自己唯一的朋友,从来没有夹杂过一丝爱恋的感觉。

蒋离看他不说话,眉头紧蹙的样子,心里都明白了。

“抱歉,今天不能陪你买菜了。”他说完,起身就走,失落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苏慕的视线中。

苏慕没有出声挽留,他害怕失去蒋离这个朋友,但更害怕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决而伤害他,他做不到。

这些年,蒋离到底是以什么心情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呢?他想到这里,蜷缩在角落里小声的哭泣。

对不起。

——

——

祁远从高铁转大巴,睡了一路腰酸背痛,总算到达了边窑。

下车的时候,苏慕已经在站台上等着他了。

苏慕低着头坐着,安静的像是树缝间的一片叶子。

祁远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温柔一笑,喊了他一声,“苏慕。”

“啊,你来了啊,走吧,我还没来得及做饭呢,要不我们出去吃午饭?”苏慕抬头眼眶红红的,笑得很勉强。

祁远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来苏慕哭过了,心想着应该不是因为自己吧,有点担心的问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就是看到你太高兴,觉得好像好久没看到你了。”苏慕没有说谎,不管刚才的心情有多难过,现在的他,看到祁远在自己面前,高兴到想哭泣。

祁远听他这么说,内心感慨,他张开双臂,对苏慕说,“那你不来抱抱我吗?”

苏慕那双泛红的眼睛愣愣的看着他,几秒后,他扑向了他的怀抱,紧紧的抱住了他。

他在祁远的怀中,不可抑制的哭了。

祁远抱着他,体贴的拍拍着他的后背,情不自禁的笑了。

这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周围的路人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的孩子,一个哭一个笑,忍不住好奇起来,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第 12 章

作为母亲,大概有一种天赋。无需言语,就能知晓孩子的心事。

当苏慕向他介绍祁远的时候,她明白了,这是他喜欢的人。

原本苏慕是想带祁远去街上吃饭的,但在祁远的强烈要求下,还是回家自己做饭了。祁远说想要吃苏慕亲自做的菜,对于男神的要求,苏慕拒绝不了。

骆西和祁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苏慕做好饭菜叫他们。场面有些尴尬。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祁远不下十遍,从外表看倒是个好孩子。

“祁远,你觉得我们家小慕怎么样?”她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烟圈问到。

“他很好。”祁远有点不懂骆西为什么要这么问他,他诧异的是苏慕的妈妈居然会抽烟。

骆西一手夹着香烟,头一歪,看着祁远笑着说,“那你一定要好好跟他相处噢。”

“一定”那两个字加上了重音。

祁远咽了口口水点点头,骆西脸上虽是笑着的,却有点可怕。还好这个时候苏慕喊着吃饭了,他迅速的飞奔到饭桌前。

吃完午饭,骆西又去睡了会,睡醒了晚饭也没吃就去上班了。

苏慕在准备晚饭的时候有点紧张。今晚要跟祁远独处了,而且他现在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真是像做梦一样。

苏慕的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书桌上的架子摆着好几本厚厚的画册。祁远好奇的翻开一本,上面是苏慕平时练习的素描涂鸦之类。

笔触细腻,画面生动。他的画就像是他的人一样,纯净美好。他看得入神,一页页往后翻,翻到了一张男生坐在教室睡觉的画面。这张画的感觉和之前的都不一样,总觉得看上去更加的温柔,包含了更多情感。

一开始祁远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翻着翻着,他就发现了,后面半本画册画得全是这个男生。各种场景,各种动作,在苏慕的笔下,他像是阳光一样耀眼夺目。

“祁远,饭好了。”这时,苏慕在客厅叫他,他慌忙的把画册合上放回了原位,总觉得好像发现了什么,但他不敢确认。

“午饭才吃过没多久,我就没烧太多菜,你要是肚子饿了,晚上我们出去吃夜宵。”苏慕摆着碗筷说到,看到祁远直愣愣的走过来,表情有点僵硬,又问:“怎么了?”

“没事,可能今天坐太久车了,有点累了。”祁远摇头,拿起筷子就开吃了。

不得不说,苏慕做的菜比他妈妈做的还要好吃,他忍不住就吃多了,撑到躺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你要不要吃点消食片?”苏慕坐在他旁边,看他挺着肚子的样子,有点担心。

“不用了,躺会就好了。”祁远摆摆手,“对了,你妈妈做什么的?这么晚才去上班。”

祁远躺着看他,心想着,他的下巴真好看,耳垂小小的很可爱。

“她在KTV工作。”苏慕很平常的说着,并没有遮掩,因为他从来不觉得这是一份不可言说的工作。

“原来是这样,那也很辛苦呢。”祁远感叹了一下,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有点痒,苏慕缩了一下脖子,小小的耳垂一下子被染红了。

轰——

祁远心底那一潭深水,又被轰炸了,暗潮汹涌。

他一下坐起来,捂住心口,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是说,老是觉得男人可爱的自己是不是不太对劲?

“怎么了?”苏慕总觉得祁远的举动怪怪的。

“没、没事,我想洗洗睡了,太累了。”祁远现在不敢看他,更不敢和他接触。

“那你先去洗吧,我去铺被子。”

祁远洗完的时候,苏慕已经打好了地铺。他的床有点小,两个男生睡在一起会显得有点挤。

“你睡床上,先睡吧,我去洗澡。”苏慕下意识的拍拍祁远的肩膀,拿上换洗的衣物去了浴室。

祁远看了看床,又看了看地铺,默默的选择了地铺,不过这天睡地铺还真有点冷。

苏慕回来看到祁远睡在地上,推了他几下,“你怎么睡地上了,你去床上睡。”

怎么能让男神睡地上呢?!

祁远本来都快睡着了,被苏慕这么一推迷迷糊糊的转头看他。他的发梢湿漉漉的,洗完澡脸颊微红,睫毛半敛的样子,楚楚动人。还带着沐浴露的香味。

好想亲他。祁远被自己的想法一下子惊醒。

“没事,我就睡地上,挺好的。”他略显尴尬的避开苏慕的视线。

苏慕也察觉到了他的态度变化,跟之前一样回避着自己,什么都没说,关了灯,钻到自己的被窝里暗自叹息,胸口有种刺痛感。难道自己的心事被他发现了?

祁远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睡意全无。在这么安静的时候,他听到了苏慕在被子里的小声叹息。

“苏慕?”他问了一声,苏慕没有回答。

良久,他又问,“苏慕,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讨厌我?”苏慕蜷缩在被窝里,心揪的紧紧的,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祁远要躲他。

祁远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声音里面带着怒意,“谁说的?!”

“那你为什么要躲我?之前都不理我,现在也是……”

黑暗之中,他看不见苏慕的表情,但从他微微颤抖的声音里面,祁远知道,他哭了。

他又哭了。

还以为是谁在苏慕面前造谣生事,没想到,让苏慕误解的原来是自己。祁远满腔的怒意消散而去,心瞬间软了下来。

他靠到床边,趴在苏慕的脑袋旁,想了很久,才说,“苏慕,对不起,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苏慕不明白他的意思,慢慢的拉开被子,探出了半个头看他。借着窗外的月光,此刻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脸,那张俊朗的脸上神情复杂,刀锋般的眉紧紧的锁着,看着自己的眼神既温柔又感伤。

苏慕好想就这样看着他一辈子。

祁远望着苏慕那双藏有星辰的眼睛带着泪光,心底防线轰然崩塌。他其实早就明白了,只是无法面对,自己对苏慕并不仅仅是朋友的感情。

苏慕见他沉默不语,压上了自己下半辈子的勇气,怯怯的从被窝里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将欲哭泣的声音,对祁远说:“祁远,不要不理我。”

面对哭着撒娇的苏慕,祁远最后一点理智也飞走了。

他俯身,像那天晚上一样,亲吻了苏慕带泪的眼角。

“如果你害怕,就放手吧。”祁远苦笑着,静静的等待苏慕放开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一秒、两秒……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苏慕仍旧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不松手。

祁远望着他倔强的样子,心如擂鼓。

“我能跟你一起睡吗?”他问。

在看到苏慕点头后,他轻手轻脚的钻进了被窝,像是捧着钻石一样,小心翼翼的把苏慕搂在了怀里。

这是做梦吗?如果是梦的话,希望永远不要醒来。苏慕暗暗祈祷,耳边是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他不敢奢望却又暗自欣喜。

祁远吻了吻苏慕柔软的短发,怀里的他,很温暖。

祁远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就连和池槿雁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过这种想法——在他怀里的,是一整个世界。

第 13 章

翌日清晨,苏慕收到了蒋离的一条微信。

他说:小慕,抱歉吓到你了……以后不会了,我先去学校了。

苏慕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睁开眼,祁远的睡脸近在咫尺,他就这么抱着自己睡了一夜,估计胳膊都麻木了。苏慕心疼的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拿起枕头底下的手机翻了个身,背对着祁远侧躺着。

他看到,蒋离的信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思绪还是很混乱。已经无法像以前那么自如的相处了,他大概失去了唯一的朋友。

一声叹息。

祁远醒来就听到苏慕重重的叹息声,一看这小子居然背对着自己,明明睡觉前还在自己怀里头。他有点不满,看到苏慕白皙的后脖子又有点心痒痒,趁着睡意伸手搂住了苏慕的腰,胸膛贴着他的后背。

他把头靠在了苏慕的肩窝后面,闻了闻苏慕身上的味道,不是沐浴露的香气,而是一种无法琢磨与形容的味道,香香的,很好闻。

“怎么了?一大早就唉声叹气的?”祁远问到,闭起眼睛准备再眯一会。

苏慕没想到他醒了,被他一下子抱住身体抖了一下。要是按照以前,他肯定会心脏狂跳,脸红到脖子根,可是现在蒋离的事情充斥在他脑内,心绪难平。

“蒋离他……”

听到蒋离的名字,睡眼朦胧的祁远一下子惊醒,不由自主的将苏慕的腰搂的更紧一些。

苏慕停顿了一下后说:“他……他说他喜欢我。”

“什么?!”祁远从床上跳起来,愣愣的看着苏慕,心中怒火熊熊,蒋离那家伙从他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难怪一天到晚粘着苏慕,搞了半天是喜欢苏慕啊。

“那、那你呢?”祁远一时情急结巴了一下,等待苏慕回复的心情竟然比高考的时候还要紧张。

苏慕一脸不解的看着祁远,“我?我只是把他当朋友……”他说着,眼神黯淡,“以后见面都会很尴尬了……”

听到苏慕这么说,祁远提着的那颗心放了下来,他觉得自己有点幸灾乐祸,巴不得他俩早点拆伙,可是看苏慕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又有点于心不忍。

“那你跟他说清楚了吗?”祁远问他。

苏慕摇头,眉眼低垂,“我什么都没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从来没看到他这么凶的样子,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很陌生。”

祁远思考了一下,凶?马上反应过来,声音冷冷的,“他凶你了?”

“没……没有……”苏慕看他满目凶光,否定了,仔细想了想还是不说了。

“那就好……”祁远松了口气,要是蒋离真的对苏慕做了点什么,他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去打他。

“我觉得你还是要跟他说清楚,毕竟他都跟你表白了,你也要明确的拒绝他才行。”祁远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给自己赞赏的点了点头,要是不明确点拒绝,谁知道这人会不会纠缠不休。

祁远不想蒋离去纠缠苏慕。应该说,是不想任何人去纠缠苏慕。

“那……等到了学校再说吧,他说他先回学校了,现在应该已经走了。”苏慕盯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回复蒋离。

祁远一听来了精神,行了,眼中钉走了,终于可以毫无顾忌。

“那等会我们出去玩呗,难得的假期。”祁远提议。

“好。”

——

——

那天,蒋离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饭也不吃。

他爸妈担心他,敲了半天门他才回了一句,说自己不舒服想睡一会。

他脱力的躺在床上,手指关节上的伤口已经结了血痂,但还是刺痛着他的神经。一闭上眼睛,他就会看到苏慕那张惊恐的脸,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着自己。

说真的,他后悔了,为什么不努力克制住自己?要让苏慕看到这样的场景?

这些年来,他一直努力的去保护苏慕,不让其他人接触苏慕,想要把苏慕藏在自己的身后,把他锁起来。可是他锁不住苏慕,苏慕向往着他身前的世界,那个光明的世界。

他伸出双手,紧紧的盯着自己的手掌,就是这双手,差点把苏慕给……他捏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很累。每天要带着一副沉重的面具真的很累。

“这才是你吧。”耳边突然响起了路羡的声音。

他猛地坐起来,给路羡发了个微信。

“你在哪里?”

路羡估计是在玩着手机,秒回,“宿舍。”

“没回家?”

“我家就在青溪,懒得回去。”

“我明天回学校,找你。”

那边没有回复,蒋离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洗澡收拾东西去了。等他洗完准备睡了的时候,拿起手机,有一条信息。

是路羡,他回了句:知道了。

这时的宿舍漆黑一片,只有路羡手中的手机发出一点幽暗的光,照在他冰山一样的脸上,显得十分诡异。

路羡放下手机,走到阳台吹风,心思沉重。

从那一吻后,他就觉得自己变了,变得不像自己了,居然会这么期待着蒋离的到来。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心跳急而重,像是要跃出胸膛。


第 14 章

蒋离给苏慕发过信息之后就匆匆的回了学校,他爸妈都很诧异他居然放下苏慕独自回学校了,还担心的问他是不是吵架了。

他摇头,回应了一个笑容,走了。

苏慕没有回复他,在他意料之中,但是潮水般的失落感还是像他袭来,使他无法喘息,心脏好像要被压破一样,有种被撕扯的疼痛感。

路羡看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

那张帅气的脸憔悴的不行,黑眼圈和胡渣都出来了,再一看手上,四个指节都受伤了,皮肉尽现,看着就疼。

路羡赶紧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那出医药箱给他手上缠上纱布,在这期间,路羡一句话都没问。

他安静而专注的给蒋离包扎。

此刻,蒋离也安静的凝视着他。

第一次看到路羡的时候,蒋离就知道,他的脸太好看了,有种雌雄莫辩的美,所以才会招致祸患。而他这时才发现,他的眼睛不是黑色的,而是深褐色,流动着一层薄薄光泽,让人挪不开眼。

“好累。”蒋离打破了沉默。

“包好了,你去睡一会吧,吃晚饭我叫你。”路羡背对着他收拾药箱。

蒋离看了一下手上的绷带,忽然间一下抱住了路羡的腰,头重重的靠在他的肩头,声音沉闷,“你就这样陪我一会。”

路羡愣了一下,没有拒绝。

不一会儿,蒋离就睡着了,从路羡的背上滑倒在沙发上。

路羡给他从房间里拿了毯子盖上,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很久,心情复杂。

一个是温柔体贴的蒋离,一个是暴虐乖张的蒋离,而现在在他眼前的,是脆弱无助的蒋离,这个人究竟还有多少面呢?他不禁感慨。

——

——

做了一个破碎的梦。

蒋离一觉醒来,已是深夜,宿舍里漆黑一片,一点声响都没有,静的可怕。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到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想到了路羡,于是走到路羡的房间,发现房间空着,并没有人。

开了灯,拿起手机,十二点了,路羡居然不在宿舍。

他拨通了路羡的电话,没有人接。

难道回家了?蒋离心想着,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拨了一遍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了。

“喂?”

“你回家了?”蒋离仔细听着路羡那边的声音,不算太吵,但有人声。

路羡平常都是独来独往,就连和同宿舍同班的蒋离都没有同出同入,所以听到他身边有人讲话的时候,蒋离疑惑了一下。

“没有,我……在打工……”路羡犹豫着告诉了蒋离。

“在哪?”蒋离心想,难怪平时周末他都是深更半夜才回宿舍。

“……”路羡那边沉默了,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大概是有人喊他,他跟蒋离说了一句先挂了,就挂断了。

三秒后,他收到了路羡的一条微信,是一个位置定位。

蒋离打开一看,定位的是一个酒吧。

他洗了把脸,把胡茬刮了刮,拿起外套穿上,匆匆出门。

青溪市有一条酒吧街,一入夜,霓虹辉煌,形形色色的人涌入这条街市,纸醉金迷。

深夜很冷,这条街却异常热闹。

蒋离打的过来,街口有几个喝醉的男人对着马路破口大骂,发泄着心中的不快。

他迅速穿过人群,找到了手机定位上的那个酒吧。

剪断时光音乐酒吧。

在他默念酒吧名字的时候,旁边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他也没在意,推门而入。酒吧不大,也没几个人,里面灯光昏暗,但气氛很好,法式的风格到处透露着浪漫气息。舞台上的女歌手坐着唱歌,忽明忽暗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有种朦胧的美。

蒋离在吧台前坐下,酒保过来问他想喝什么,他点了一杯鸡尾酒。

“路羡在哪里?”他看着酒保手中娴熟的动作,问到。

酒保把摇酒壶中的酒倒到三角杯里放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一丝警惕,“你和他认识?”

“我是他的同学。”蒋离喝了一口杯中的蓝色液体,入口清甜,根本没有酒味。

“他马上下班了,你等一会吧。”他说完,做别的事情去了。

蒋离给路羡发了个微信,也没见他回复,就拿着酒坐到角落的沙发上,准备边听歌边等他下班。

这时,台上歌手的声音停了。

蒋离百无聊赖的看过去,她转身和身后的乐队说了几句什么,把吉他手的吉他给要了过来,沉默一会后,弹起了吉他。

音乐响起,她一开口,蒋离就愣住了。

她唱了一首披头士的《Hey Jude》。和刚进酒吧时唱的声音不同,虽然还是轻柔悠扬,但现在明显是男声,略带沙哑,显得慵懒性感。

酒吧里面其他顾客听到台上的女歌手突然换了男音,刚入口的酒就喷了出来,不可置信的看了过去。

“Hey Jude,don‘t make it bad。

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

Remember to let her into your heart,

Then you can start to make it better。

Hey Jude,don’t be afraid。

You were made to go out and get her。

The minute you let her under your skin,

Then you begin to make it better……”

蒋离专心的听着,凝望着台上那个唱歌的人。长发披肩,侧脸精致,深褐色的眼睛低垂,覆着一层薄薄微光,熠熠生辉。

是路羡。

他认出了台上的人。这首歌是唱给他听的。

蒋离不自觉的笑了,这个人真的是太有趣了,有趣到让他忘记了之前的伤痛。

一曲唱罢,路羡和下一个歌手交接了一下,低着头急忙回了后台。原本是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的,蒋离也并没有认出自己,但是见到他在角落落寞的身影,无端端的就是想要用自己原来的声音唱首歌给他听。

蒋离在黑暗的角落里望着他。路羡感受到他的视线,全程不敢与他对视。

蒋离去吧台结账,顺便问了酒吧后台在哪里,酒保又是以哪种警惕的眼神瞟了他。

“你真的是他同学?”

“是,有什么问题?”蒋离被质疑了两次,有点不爽的打量了一下这个酒保,是个很有风度的中年男子。

“没什么,你从这个门进去,左手边第一个房间。”

蒋离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敲门进去,里面有好几个表演人员和工作人员,就是没有路羡。

“抱歉,我想问一下,路羡在哪里?”蒋离一脸温和的笑着问。

“他刚刚被他同学叫出去了,你找他有事?”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坐在沙发上边看着手机边问。

蒋离眉心一紧,想到酒吧门口一晃而过的身影,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你知道他们到哪里了吗?”这时蒋离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

“好像在后门吧,你往前一直走就是了。”她说着一心一意的玩手机。

蒋离关门,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

——

黄毛叫王成宇,高中毕业后就在社会上游手好闲还啃老。他平常都在酒吧街上闲混,有次和朋友一起去剪断时光消遣,对台上唱着情歌的女歌手一见钟情,那个人就是路羡。

追求无果,纠缠不清。

结果发现路羡是个男的的时候,他内心几近崩溃。

路羡从后门出来,看到王成宇靠在后巷的墙上抽着烟,马上换上了一副嫌恶的表情。他没想到是他。

“你来干嘛?还嫌被打的不够?”路羡说完,转身要走。

王成宇把烟丢在地上,一脚踩灭,上前堵住了路羡的去路。

路羡慌忙往后一退,紧接着被王成宇一把捏住了下巴。

“打扮成这样是要给谁看!明明是个男的!还浓妆艳抹的去勾引别人,都是这张脸惹得……”王成宇另一只手拿出一把美工刀,咔咔咔的推开了刀片。

路羡一脚踹到他的小腿上,趁他松懈的时候,推开他就跑,还没到门口胳膊又被抓住了,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他清楚的听到了肩关节咔哒一声,一阵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他的左手使不上一点力气。

“像你这种人,就不应该留着这张勾引人的脸。”王成宇说着,拿起美工刀往路羡的脸上划去。

路羡惶恐的闭上眼睛,在这样的为难关头,他想到了蒋离。

“喂,他长得这张脸不是为了给你这种人渣看的。”耳边传来了蒋离的声音。

在自己最想要看到他的时候,他出现了。

路羡一抬头,蒋离正挡在自己的身前,手稳稳的捉住了王成宇的手腕,用力往他肚子上一踢,把他踢翻在地。

美工刀掉在了地上。王成宇捂着肚子一阵哀嚎。

“你以为今天是在谁的地盘上。”王成宇忍痛站起来。巷口不知在何时多了三四个和他一样的小痞子。

路羡原本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口,他的声音有点颤抖,“蒋离……”

蒋离对着他微微一笑,“正好心情不好。”

三四个人冲过来,就算蒋离身手再好打的也十分吃力。路羡看着,胳膊脱臼了,一点忙都帮不上,出来的时候匆忙也没带手机,心急火燎。

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后门被推开了。

“聚众斗殴,再不赶紧滚蛋我就报警了。”酒保拿着手机靠在门口,平静的看着。

这群人一听到要报警,在蒋离这边也没捞到好处,被打了个够呛,就都四散而逃了。

蒋离一把抓住正欲逃跑的王成宇,警告他,“要是再让我看到你纠缠他,你就死定了。”

他虽然是笑着,但眼睛里却没有笑意。王成宇听的出来,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他感到背后一凉,狼狈而逃。

“谢谢老板。”路羡对着酒保感激道。

蒋离这才知道,原来他不是酒保而是老板,叫方时。

“没事,你妈托我照顾你,是我没照顾好。”方时点燃一根烟抽起来,“手怎么样?这几天就别来了吧。”

“我没事……”路羡还没说完,被蒋离一个公主抱抱起,他又羞又臊,张口就骂道:“你有病啊!我又不是脚断了!”

蒋离根本没理会他,只是对方时说:“我先带他回去了。”

方时点点头回了酒吧。

路羡还在挣扎,“喂,蒋离!你快放我下去!你个神经病,你疯了吧,我他妈是个大男人!”

蒋离嘴角一扬,“别忘了你现在还化着妆戴着假发,就乖乖的别动了,胳膊不要了?”

路羡看到蒋离嘴角的淤青,默默的放弃了挣扎。

看到怀里的家伙安静下来,蒋离忍不住又掂了掂,小小的,很好抱。

回到宿舍,蒋离手脚麻利的把路羡脱臼了的胳膊给接上,路羡甚至都没来得及感到疼痛。他动了动胳膊,埋怨蒋离,“你早点给我接好不就行了。”

蒋离从浴室洗完出来,冷笑一声,“因为你那样子还挺好玩。”

路羡翻了个白眼,现在倒好了,平时还会伪装一下的暖男形象,现在连装都不装了,心里一阵不爽,骂了他一句:“变态!”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他居然还不否认。

路羡无语,绕过他去洗澡。出来的时候,蒋离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应该是下午睡得太多,现在睡不着了。

“你过来。”蒋离叫他。

路羡没理他,准备回房间睡觉。

“不然我就把你男扮女装去酒吧卖唱的事情说出去。”

路羡默默的忍了,乖乖坐到了他身边。

“你去驻唱为什么要装女的?”蒋离歪着头问他。

“不想让人认出来。”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路羡往后一靠,闭上眼睛,觉得好累。

“那你为什么当时要暴露自己是男人的身份?”蒋离指的是他用男声唱歌这件事。

路羡闭着眼睛沉默着,不想回答,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鬼迷心窍吧。

蒋离看他不说话,一个翻身骑坐在了路羡的身上,不出他的所料,路羡一脸惊慌失措的睁开了眼睛,眼中带着怒意。

“你有病吧。”路羡骂他。

“是。”蒋离承认,此刻的他,很沮丧,眼神之中藏着一层落寞,“我是不是很可怕?你会害怕吗?”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可能是一个怪物,心底住着一只野兽,不知何时这只野兽就会打破桎梏,破胸而出。

路羡静静的盯着他看会,叹了一口气,反问他,“为什么我要害怕?”

蒋离愣了半秒后大笑起来,“你真的是很有趣,太奇怪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笑影响了,路羡也笑了一下,开玩笑的说,“有什么关系,反正你长得很帅,一般人喜欢还来不及。”

他笑了,虽然转瞬即逝,但却深深地刻进了蒋离的眼底,气氛使然,他俯身吻了下去。

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路羡极力的推开他,满脸通红,这次他没有给他一拳,只是不可置信的看着蒋离,然后逃跑一样的飞奔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疯狂的心跳声。

蒋离倒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机屏幕上的肥皂剧,但脑子里想的都是路羡刚刚脸红的样子,还有他的笑。

这是什么?他在内心自问,这样心动的感觉从来没有过,即使是面对苏慕也没有过……

第 15 章

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会对同性的人有爱慕之情。

刚进入青春期的苏慕,也有过喜欢的女孩子,但渐渐地,他发现帅气爽朗的男生更能吸引他的视线。他彷徨过,很迷茫,跟蒋离吐露心事。

“做你自己就好。”这是蒋离跟他说的,那天他笑得比平时还要温柔,只是苏慕没有察觉。

终于,他第一次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

在初二的教室里,男孩子趴在课桌上睡着了,阳光照在他的侧脸,安静美好。苏慕站在门口长久的注视着睡着的男孩,心上像是被射中一剑,那一刻,他坠入爱恋。

他努力的去慢慢靠近男孩子,和他成为朋友,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只希望能在他的身边陪伴的久一点。但是事与愿违,可能是他这份心情表现的过于明显,被人发觉了,最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学校里面充斥着对他的流言蜚语,学生们骂他侮辱他,对他的偏见越来越严重。然后,男孩子找到他,只跟他说了一句话,就匆匆转学了。

他说:“抱歉,你让我觉得很可怕。”

自此,苏慕的世界开始天崩地裂,原来自己的感情很可怕。

他周围的朋友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蒋离一人……

——

——

“苏慕!”祁远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冰可乐喊苏慕,“你在发什么愣呢?快把可乐拿着,我都拿不下了。”

苏慕回过神来,赶紧接过他手中的可乐,“对不起,刚刚在想事情。”

“怎么了?从来的时候你的脸色就不太好,不舒服?”祁远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伸手,直接弯腰拿额头碰了一下苏慕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了?”

苏慕摸着额头,脸烧了起来,害羞的摇了摇头,“没、没事,电影快开场了,快进去吧。”他说着,拿着票走在前面排队检票。

祁远在后面看着他烧红的耳垂,心想,真可爱啊,好想立刻抱住他。

这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两人跑到市中心看去看电影。按说是十一黄金周,但是影院排片愣是没有令人值得期待的电影,他俩只能随便选了一个国产剧情片。

其实苏慕是不愿意来的,但是祁远的提议,他无法拒绝。

苏慕的初中高中都是在市中心的学校,当时因为他喜欢同班男生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几乎全校皆知,老师找他和骆西谈了好几次,还建议骆西带他去医院看看心理医生。

骆西那暴脾气,一杯开水直接泼在老师的身上,差点闹到苏慕被劝退,不过他还是坚持着上完了学。市中心有很多认识的同学,他不想看到他们,更不想让他们看到祁远。

电影不出意外的很无聊,祁远看到一半就睡着了,被苏慕叫醒的时候迷迷糊糊的,不知今夕何夕。

两人出了电影院,商量着要去哪里吃晚饭,接着,苏慕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苏慕?”身后有个男生喊他。

苏慕下意识的转身看去,是初中时的同班同学程浩,而且还不止他一个,一共四个人,看样子是一场叙旧的小型聚会。

“我们刚在电影院门口就看到了,果然是你。”程浩带着一种似有似无的笑意看着局促不安的苏慕,又上下打量了一遍旁边的祁远,说:“行啊你,新男朋友还挺帅啊,终于和蒋离掰了?”

后面站着的几个男的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苏慕惶恐的拉着祁远要走,祁远却站着不动,冷冷的问程浩,“你说什么?”

“怎么?你不是他男朋友啊?那你要小心了,他啊……”他忍不住笑了两声,才又说,“他是个变态,喜欢男的。”

祁远捏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苏慕觉得天旋地转,喘不过起来,周围的笑声好像越来越大,越来越吵,犹如潮水将他淹没。

祁远轻轻推开了苏慕抓着他的手,在下一秒,一拳砸在了程浩的脸上。程浩身后的几个男生,在看到祁远那种杀人一般的目光之后,咽了口水不敢动弹。

程浩无端端挨了一拳,叫骂起来,“你他妈跟他一样是变态啊!我说错了吗?他就是同性恋,不正常……”

还没骂完,祁远又给了他两拳,然后被苏慕一把拉住了。祁远回头看着苏慕一脸担忧,忍着眼泪的样子,心里隐隐作痛。

“你没有说错,我就是他男朋友!像你这种人不配说别人是变态!”祁远不屑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程浩,说完,拉着苏慕就走。

苏慕被他拉着,脑中一片眩晕,刚刚他说的什么?他不敢去跟祁远去确认,但是心中那种喷薄欲出的情感,使他无法克制的哭了。

他跟着祁远,哭了一路,祁远找了个没人的巷子停了下来。

“别哭了。”祁远心疼的给他擦眼泪。

苏慕吸了几口气,想忍住不哭,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吧啦吧啦的,落了满脸。

“对、对不起……我……呜呜……”连一句道歉的话都说不完整。

祁远把他紧紧的搂到了怀里,亲吻着他的柔软的栗色头发,安慰他,“那你哭一会,哭完就好了。”

苏慕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狠狠的哭了个爽。

他冷静下来,半敛着眼睛,不敢直视祁远的正脸,欲言又止。

祁远看着他晕湿的睫毛,捧起他的脸,逼迫他直视自己,“苏慕,我喜欢你,不管别人说你什么,我都喜欢你。”

祁远一脸认真,第一次跟人表白,他比谁都紧张。

苏慕原本因哭泣而晕红的脸变得更红了,他破涕为笑,双手覆上了祁远捧着自己脸的手背,紧紧地抓着,“我也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

就是这种单纯的、阳光一样耀眼的笑容,让祁远再也挪不开眼了,他捧着他的脸,吻了下去。

唇齿交缠,心痒难耐,直到苏慕快喘不过气了,祁远才不舍的放开他。

苏慕总觉得这一刻幸福的不真实,男神居然向自己表白了,还吻了自己,要自己在这一秒死掉也值得了。

——

——

从祁远和苏慕看完电影回来,骆西就觉得这两个孩子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她今天正好休假不用上班,想说三个人开开心心的吃个晚饭,谁知道等到八点两个人才回家。从来不会忘记自己休假日期的苏慕,这次居然忘记了。而且他们一进门,骆西就看到了两人头顶上的粉色气泡。

她不禁暗笑,这两人表现的也太明显了吧。

说实话,她是不希望苏慕走上这条路的,但是既然苏慕选择了这条路,她就会选择保护他,毕竟除了她以外疼爱他的人太少了。

这夜她失眠,起身去厨房倒水喝,看到了祁远一个人站在阳台上若有所思。她走过去站到他的旁边,点燃了一支烟。

“阿姨。”祁远显然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又平静下来,带着一脸歉意的跟她打了个招呼。

骆西吐了一口烟,靠着栏杆侧着头问他:“其实,你跟小慕是不一样的吧?”

祁远眉心一蹙,疑惑不解。

“小慕他啊,只会喜欢男孩子,但是你不一样。”她虽然是笑着,却满脸的无奈。

“阿姨……你知道?”祁远震惊的看着骆西。

“我一直都知道啊,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在一起。”骆西停顿了一下,拿烟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你和他不同,你不会知道他以前在学校里是怎么过的,被流言击溃的感觉你知道吗?以后你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你也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抛弃。”

“抱歉,阿姨,有些话你可能不想听,但是我还是想说。苏慕之前的遭遇我确实不知道,我之前也一直因为觉得男生可爱什么的感到很烦恼,尝试过躲着不见他,可是我做不到……我有个漂亮的女朋友,但是我却觉得和苏慕在一起更开心,不管怎么样,现在的我就是喜欢他,不行吗?”

骆西看着他认真坚定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真是青春啊。

“那你女朋友呢?”骆西问他。

“我正想着该怎么跟她说呢……”他瞬间萎靡,刚才的气势一下子不见了。

说来也奇怪,放假这么多天池槿雁都没有联系过他,放在以前可是天天都要煲个电话粥的。

“你不喜欢她吗?那你干嘛跟她在一起?”骆西有点好奇,也带着些坏心,就是想挫挫他的锐气。

“她当时说我们该在一起了,所以就交往了,我觉得她很好,也是个令人自豪的女友……不过说真的,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说着,一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种心头被狂轰滥炸的感觉,在遇到苏慕之前,从未有过。

骆西心想,得,这女孩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应该就是看准了祁远好糊弄吧……想到这,她不禁为祁远惋惜起来。

她拍拍祁远的肩安慰道:“你放心吧,事情可能比你想的简单,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骆西说完,转身要走,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对祁远说:“你要是敢对我儿子始乱终弃……你懂的。”她说着,目露寒光的笑着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祁远背后一凉,咽了咽口水。


第 16 章

事情确实比想象的简单。

祁遥在祁远一回家就跟他说了一句,千万要挺住,他当时没懂,直到池槿雁跟他说要分手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而祁远的错愕让池槿雁以为是他伤心过度所致。

他俩当时坐在咖啡店的角落里,祁远喝着咖啡在考虑着怎么提分手这件事的时候,池槿雁很果断的,说,“我们分手吧。”

祁远一口咖啡,差点喷在她脸上。

池槿雁有点嫌弃的挪了挪座位,“抱歉啊祁远,虽然你对我很好,可是我觉得我们真的不合适,当初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年纪还小,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懂,我们……还是分手吧。”

祁远愣愣的听着,不知该作何反应,高兴?还是伤心?

看他不说话,池槿雁又说:“以前的事情,就过去了吧,对不起,我想我们以后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她说完,长发一甩,潇洒的走了,留下祁远默默付账。

他付完钱出来,打通了祁遥的电话。

“哥你干嘛,我还在上课呢!”一听电话那头有点空荡的回音,就知道她正躲在厕所里。

“你早就知道了?”祁远就是想确定一下,她要他挺住的是不是这件事。

“知道什么啊?”

“雁子跟我分手了。”他语气平静。

“咳咳……”祁遥不小心被口水呛了一下,“呃……这个……是啊。”

“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我在街上看到的,她和一个男生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还牵手了……”祁遥在电话那头翻白眼,也不知道池槿雁是不是故意的,每次都能被她碰到,偏偏祁远就从来没见到过。

“哥,你别太伤心了啊……”她听祁远不说话,假装安慰到,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祁远松了一口气,“没事,我没伤心,你好好上课,我挂了。”

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忍不住大笑起来,周围的路人都看傻了眼。

没想到,他跟池槿雁在一起三年,原来从来没有真正的喜欢过她,或许只是习惯罢了,又好笑又让人觉得感伤。

此时此刻的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见到苏慕,然后紧紧地抱住他。一想到他的苏慕正在宿舍里乖乖的等着他,他就忍不住狂奔起来。

“苏慕!我分手了!”他一脚踹开宿舍的门,冲进去就搂住苏慕不撒手。

向陌刚往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被他这么大的动静吓到噎住,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

“祁远你发疯啦?吓死人了。”向陌抱怨起来。

祁远懒得理他,对现在的他来说,宿舍里除了苏慕,就是两个电灯泡。哦,今天的高灯泡好像不在,只剩向灯泡了,虽然瓦数还是很亮。

苏慕被他搂的心中小鹿乱撞,脸刷的就红了。旁边还有人在,他害羞的拍拍祁远示意他放开自己。

但祁远偏不。

“我说祁大少爷,你刚刚说你分手了?我没听错吧?”向陌说着往嘴里又塞了一个小笼包,他还纳闷呢,分手是这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是啦是啦!我分手了!是不是该庆祝一下?”祁远把苏慕稍稍松了松,,那脸上的笑意是藏也藏不住。

“对对对,是该庆祝一下,你终于可以迎娶苏慕了,哈哈哈……”向陌以为祁远在开玩笑,所以自己也开完笑着说,没想到苏慕的脸更红了,“苏慕你脸皮也太薄了,开个玩笑都能脸红……”

“我……没有……”苏慕抓着祁远搂着自己的手臂,想把脸埋进去,不敢见人。

“谁跟你开完笑了!苏慕就是我的!”祁远说完,低头在苏慕的脸上亲了一口,动作行

云流水,毫不忸怩。

“卧槽!”向陌差点把包子喷出来,“祁远你居然玷污我们纯洁的苏慕!你不要脸!”

“卧槽,你才不要脸呢,把你嘴里的东西吃完了再说话!”

两人欢乐的打起了嘴架。

而这时的苏慕,早就在刚才祁远亲他的时候,就心跳的快晕过去了。

——

——

晚上洗完澡,祁远躺在床上,听着高巍巍轻微的鼾声有点睡不着。

“苏慕。”他小声的唤了唤苏慕。

“怎么了?”苏慕也没睡着。

“你什么时候去跟蒋离说清楚?”他现在心里面就记挂着这个事,生怕蒋离来纠缠不休。

苏慕沉默了一会才回他,“这周末吧,我去他学校找他。”

“那我跟你一起去。”他不放心苏慕一个人。

“好。”苏慕答应下来,给蒋离发了个信息。

其实他还为蒋离那时对他做的事感到心有余悸,从小就十分温柔的蒋离居然会一脸怒意的想要掐死自己,他有点害怕面对他。

“祁远,你睡了吗?”

“还没呢。”

“可以牵手吗?我想牵着你的手睡觉……”苏慕小心翼翼的询问着,从被窝里把胳膊伸了出来。

他感到祁远的床好像轻微抖动了两下,然后一只温暖的手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手。这样温暖的温度,让苏慕感到很安心,很快便入睡了。

不过祁远可没那么快睡着,脑子里尽是苏慕红着脸腼腆的笑着的样子,居然还问自己可不可以牵手,这是可爱的犯规了吧,要是没有那两个电灯泡,他绝对立马就蹦到苏慕的床上,把他抱在怀里。

第 17 章

收到苏慕的信息后,蒋离就睡不着了。

苏慕说这周末想要见面谈谈,但其实他根本不想见苏慕,他无法面对他。然而,身体却率先做出了反应,他回复了一个好字。不想见是一回事,但想不想却是另外一件事。

蒋离从小就知道,做一个完美且优秀的人,才不会被人抛弃。而另一方面,这也是他自卑的表现,他害怕被人看到那个丑陋的自己,然后害怕周围的人会离他而去,只剩自己独自一人。他害怕被孤独和黑暗所包围。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伪装出的自己深入人心,同时他也更害怕被人发现,特别是苏慕。

苏慕很单纯,他一直都像个孩子,一直跟在蒋离的身后。这种纯粹的青梅竹马的感情,加重了蒋离脸上的面具。在蒋离的眼中,苏慕早就是他的私有物,任何人不能把他从自己的身边抢走。这种占有欲,有时候让他压抑的发狂。

他曾经当着苏慕的面爆发过两次,但都被他强忍了下来,而这次他没有忍住。

蒋离对着黑暗冷笑了几声,他应该是感觉到了,自己再也拴不住苏慕了,所以才失控了。

“被窝里太冷了。”他喃喃自语,下了床跑到了路羡的房门前。

门没关,他推门进去,这家伙睡得正熟。

蒋离轻手轻脚的走过去,钻到路羡的被窝里,拦腰抱住他顺带捏了捏他的腰。

太瘦了,蒋离感叹。

这动静把睡梦中的路羡吓醒了,房间里虽然没有开灯,但窗帘缝隙照进一丝月光,正好打在蒋离的脸上。

“你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神经!”他拼命想挣脱蒋离的怀抱,结果当然是徒劳。

“我被窝太冷了。”他这么说着,平时那带着自信满满的双眼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水汽,映着月光,显得可怜巴巴。

路羡见他这副模样,忽然就没了脾气,反正力气也没他大,就默默放弃了挣扎,还伸手把他肩膀上的被子给掖了掖。

“苏慕约我周末出去谈谈……”他这么说着,把头抵在路羡的肩膀上,大概是不想让路羡看到自己现在这么不堪的样子。

又是苏慕,一个苏慕能把你吓成这个样子?路羡心里揶揄道,当然是不敢当面说出来的。

“其实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路羡忽然察觉了什么似的问到,“你喜欢他?”

“应该是喜欢吧,我不想把他让给任何人,从小到大我都是这么想的。”他声音很低,有点沙哑,“但是他现在很怕我……”

“你到底做了什么?”从蒋离回学校之后他就一直很好奇,又不想多嘴,也就一直没问,这回终于逮着机会问他了。

蒋离沉默良久,久到路羡以为他睡着了,正在路羡也准备睡觉的时候,他坐起身,伸手掐住了路羡的脖子。

“这样……”蒋离说到,手中稍微用了点力,“你害怕吗?我可能会杀了你。”

路羡诧异的看着他,他眼中的那层水汽渐渐凝结,像要滴下来一样。明明这么软弱的样子,却问自己害不害怕,路羡觉得有点好笑,而他也真的笑了出来。

“我都说了,我为什么要害怕?虽然你平时对谁都很温柔,但看上去很假,这样不是挺好的嘛,该生气的时候生气,该伤心的时候伤心。”路羡这么说到。

又笑了。这时的蒋离已经把苏慕的事情抛诸脑后,满眼都是路羡那带着温度的温暖笑意。他松开手,忍不住再次俯身亲吻他,蜻蜓点水般短暂而纯粹的吻。

路羡果然又是一脸震惊,他眉头一皱,“你不要随便玩弄我,我不是你的玩具。”

蒋离看他生气的样子,原本低落的心情不知怎么就消失了,总觉得特别有趣。

“那你就当我的玩具吧。”蒋离笑了,笑得狡黠。

路羡忽然觉得自己眼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只狐狸,还是一只老流氓的狐狸。刚才像孩子一样脆弱的蒋离去哪里了?自己被骗了吗?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蒋离说完,又打算吻路羡,被他一瞬间看穿,迅速的拿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难道对苏慕也这样吗?”路羡捂着嘴,讲话含糊不清。

蒋离停顿住,思考了很久,自己好像从来也没有对苏慕产生过这样的念头。聪明如他也参不透这里面究竟是什么原因。

“我只对你这样,不行吗?”蒋离放弃了思考,决定撩一把路羡。

那个平时凶巴巴,冷冰冰的路羡,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他只能庆幸在月光下没那么明显。

“这次……看、看你可怜……”路羡结结巴巴的说着,拿开了捂住嘴的手,紧张的闭上了眼睛,那纤长的睫毛不停的抖动着。

真有趣。

蒋离暗笑着,吻了下去。这是一个成人之间的吻,让路羡喘息不停,让蒋离躁动不已,于是乎两个人都有了生理反应。

路羡一把推开蒋离,翻身侧躺着弓起身子,一把拉过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他在被窝里喘息着,口腔里面似乎还残存着蒋离舌尖的炙热。他急躁又羞怯,还伴随着一丝的恐惧。理智回归后的路羡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自己会做这种事?他蜷缩着身体,压抑着自己腿间的欲望。

而蒋离却不打算放过他。

“路羡,看着我。”蒋离强行把被子拉开,扳正了路羡的身体,直直的看着他。

蒋离的眼睛里没有了落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欲望。他一把捉住路羡的手腕,拉着他往自己的小腹下一放,声音低沉而性感,“别怕,你看,我和你一样。”

路羡在碰到那坚硬的物体的瞬间,吓得把手抽了回去,无比震惊的看着蒋离,嘴巴微微张着,不知道该作何言语,他的身体因蓬勃欲望和细微痛楚而轻轻颤抖。

蒋离看他害怕的样子,总觉得愈加兴奋,胸腔中像是有根羽毛在轻柔碰触,心痒难耐。

可爱的人正害怕的抖动着。

蒋离轻笑,心底的卑劣欲望被彻底激起。他一只手死死按住了路羡的肩膀,另一只手伸进被窝,游走在他压抑的欲望之上。

“蒋离……你……疯了吗?!”路羡的身体被恐惧和无法克制的欲望所支配,颤抖的更加厉害,说出的话语支离破碎夹杂着一丝喘息。

“嘘……”蒋离俯身在他耳边压低着声音说,“真实的我被你看穿了,所以你也不要有顾虑了,我也想看看真实的你……”

他的言语,似乎是蛊惑人心的咒语。

路羡被欲望击穿,听着蒋离在自己耳边的声音,将欲望解放在了他的手中。忽然而至的罪恶感,让路羡小声抽泣。

蒋离第二次看到路羡哭泣,像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一样,柔软的、楚楚可怜的,完全消失了平时的戾气和尖刺。

看着这样的路羡,蒋离很想让他哭得再大声一点,但他忍住了,想了想还是不要做得太过火。他温柔的吻了一下路羡的额角后起身抽了几张床头柜上的纸巾,擦了擦手。

“你先睡吧,我去一下厕所。”他说完,刚要走,衣角就被路羡拉住了。

蒋离转身带着些不解的看着路羡。

路羡满脸泪痕的坐了起来,低着头,抓着蒋离衣角的那个手紧紧的攥着,像是慎重思考之后,缓缓的说:“我帮你。”

蒋离暗笑,明明怕的手都发抖了,还要这样拼命做什么?自己已经想要放过他了,他却自己送上门来。看着路羡抖动的肩膀,蒋离踌躇起来。

“你确定?”他很认真的问了路羡。

路羡没说话,沉重的点了点头。总觉得只有自己被他弄成那样,心有不甘,又有点负罪感。

“那……你来吧。”蒋离考虑了一下,坦然的坐到床上,身子往床头一靠,带着几分恶意说,“要一直做到我觉得舒服为止。”

路羡看他那狡诈的笑容,洇湿的眼睛倏地闪过一抹愤懑的光。

蒋离看他不动,就知道他怕了,笑得一脸得意,“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路羡翻了个白眼,在他的字典里没有反悔这两个字。他长抒了一口气,上前拉下了蒋离松垮的睡裤。他的还没有软下去,一下跃进了路羡的眼帘。

路羡慌张的不敢直视,耳朵热到嗡嗡作响,他迟疑的伸手,触碰上了蒋离的炙热。手心被烫到发痛,他生涩的抬动着手腕,把头偏到一侧。

“这样一点都不舒服……要这样。”蒋离低声一笑,伸手覆在了路羡的手上,像是教小孩子习字一样,手把手的教他让人感到舒服的动作。

他的手心也很烫。路羡觉得自己的手快被烫熟了,别人的东西在自己的手中颤抖着,有种很奇异的感觉,说不上来。他悄悄抬眼看了下蒋离,蒋离正闭着眼睛,眉宇轻轻蹙着,散发出一股不明的性感。

路羡被蒋离的样子扰乱了心神,就这么呆呆的望着他,就连他手中的那东西狠狠抽动两下后,液体溅上他白皙的脸颊,他还是神情涣散。

蒋离解放后看着路羡一脸呆滞,自己的液体和路羡脸上的泪痕蔓延纠缠到一起,此刻的他,毫无罪恶感,只觉得畅快淋漓。

脸上很烫,像被灼烧了一样。路羡反应过来,从床上弹起来,头也不回的逃到了浴室。

可爱而有趣的人。

蒋离心想着,身体上还留有路羡柔软温暖的触感,他不禁大笑起来。

“你逃不掉了。”

第 18 章

向陌觉得最近宿舍的气氛变得怪怪的。他在床上啃着鸭脖,趁着祁远和苏慕不在,和高巍巍八卦起来。

“巍巍,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祁大少爷最近有点不正常。”

高巍巍正看着漫画呢,听到向陌这么问,放下了漫画书,狠狠点头,“我发现了,是不是失恋对他打击太大了……”

“得了吧!”他啃完一个鸭脖往床下的垃圾桶一扔,没中,默默耸了耸肩,“他那哪像失恋的样子,根本就是像情窦初开的少男好吧,而且整体粘着苏慕……”说到这里,他忽然有了个不得了的念头,想了想,决定再吃个鸭脖压压惊。

“被你这么一说……我有点想法……”高巍巍咽了咽口水,“你觉得会不会?”

向陌和高巍巍眼神交流了一下,两个人默契的同时点了点头。

这时,门被推开了。吓得两人噤了声。

“卧槽,向陌你吃的地上到处都是鸭骨头,还不下来弄干净。”祁远看到一地的鸭脖子残骸,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吃的。

“没事,我来扫好了。”苏慕捂嘴笑了笑,转身拿起扫帚准备扫地,被祁远一把夺了过去。

“算了,我来吧。”他说完,一边朝向陌翻白眼一边扫着鸭脖残骸。

向陌对祁远表示歉意,默默的又和高巍巍对视了一眼,两人这下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苏慕看着祁远的背影,心中冒出了一朵朵小花。以前还没发现,自从和祁远确定了关系之后,他才知道,祁远是那种能把恋人宠到骨子里的人。他感到幸福却又时常害怕,万一有一天祁远厌倦了自己,大概自己会活不下去吧。

“苏慕,怎么了?发什么呆呢?”祁远扫完地放下扫帚,看到苏慕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上前捏了捏他的脸。

苏慕摇头,“没什么。”

“那你们等会约在哪里了?”祁远问的是和蒋离见面这件事。

“阿离说是在他宿舍,说话比较方便。”苏慕说着,喝了口水杯中的水,抬眸望着祁远,“你会陪我一起吧?”

祁远点头,揉揉苏慕的脑袋,就算苏慕不让他去他也非去不可,两个人单独待在宿舍,万一出点什么事……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实际上,就算苏慕是一个人去的,也不会出现他们单独在宿舍的情景,毕竟路羡还在宿舍。除了打工和买些日常用品,路羡是很少出门的。

当蒋离给苏慕开门的时候,看到他身后的祁远,有一丝错愕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微笑着拍了拍苏慕的头顶,全然不顾祁远那充满杀意的目光。

从小到大,他和苏慕还没有分开这么久过,这种感觉,恍如隔世。

“你随便坐吧,路羡在房里睡觉呢,说话要小声点。”蒋离说着,给苏慕倒了一杯茶,继续无视祁远,祁远气的牙痒痒,碍于苏慕的面又不好发作。

苏慕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杯茶,低着头,局促不安。

“阿离,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蒋离这么说着,暗暗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祁远,他闭着眼睛交插着双臂靠在沙发上假寐,但眉毛却紧紧纠缠,看着随时都会爆发的样子。

蒋离不确定祁远知道多少,但他却定的是苏慕和他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否则他今天就不会陪着苏慕一起了。

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你之前不是还交往过女孩子吗?我以为你和我不一样。”苏慕仍旧低着头,声音很轻,不敢他和对视。

蒋离笑了,带着自嘲,“女孩子只是拿来消遣的。”

听到这句话,苏慕忽然就抬头了,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这种话居然是从蒋离口中说出来的,那个温柔细心的蒋离。

蒋离迎着他的目光,看他表情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了,他的心思太好猜了。

“抱歉,小慕,你可能不知道,但我就是这样的,没你心目中这么好……”他停顿了一下,“这么多年,我怕你发现真实的我会离我而去,所以我才一直伪装着,不过现在一点意义都没有了,装了这么多年,我很累。”

苏慕见他神情疲倦,心中怅然,他从来不知道,蒋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会暗自颓靡,而他认识的蒋离,从头到尾都是个假象?

祁远认真听着,纠缠在一起的眉毛缓缓的松开了。

“阿离……但其实你不是全部都是伪装对吗?”苏慕给了他一个很微小的笑容,苏慕知道的蒋离并不是他的全部,但苏慕确信,有些东西是伪装不来的,就凭两人认识十几年来说,不可能全部都是伪装。

“初中的事你还记得吧?你喜欢林飞的事,是我传出去的,因为我想让你的身边只有我。”蒋离说着,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夹杂着些许无奈。

苏慕还在思考着,而下一秒,祁远就暴怒上前,一下揪起他的衣领,拼命克制着自己想要打他的欲望,“你知道这对苏慕影响多大吗?!”

苏慕先是一愣,想上前拉祁远,深怕他一冲动就打起来,而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冲了过来,用力把祁远往后一推,祁远一个踉跄跌坐回沙发上,看着眼前的小个子,有点茫然,这小子是谁?

路羡其实根本没睡,只是躲在房间里不想见人,他偷偷把门缝开着听着外面的谈话,看到祁远想要打蒋离的时候,自己也不知怎么的,就冲了出来。

蒋离看着路羡,笑了。

路羡尴尬不已,偏偏蒋离还对着他笑得一脸得意,瞬间就觉得不该阻止祁远的……他活该挨揍。

“路羡,抱歉把你吵醒了。”苏慕给他道歉,转身问祁远有没有受伤,见他摇了摇头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蒋离说的那件事让苏慕深受打击,好不容易初中高中从流言蜚语中熬了过来,原来始作俑者是自己的发小。

“阿离,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原谅你,但是我更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苏慕深呼吸一口,说的是真心话,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人总不能老是沉浸在过去里。

蒋离了解苏慕,他不会说假话,他的心太洁白,如同一张白纸。而蒋离现在也明白,苏慕从一开始就不适合他,他们完全是背道而驰的两个人。

“苏慕现在在跟我交往,你要是再欺负他,我不会放过你的。”祁远从沙发站起来,一把搂过苏慕的肩,说的自然顺畅,表情坚毅。

“放心,我知道了。”蒋离看着他们两个,觉得好耀眼,捂嘴轻笑,斜睨了一旁的路羡,说,“而且,我发现我真正该欺负的人了。”

路羡脊椎骨一凉。这人说的什么玩意?

苏慕和祁远也是一脸懵逼,蒋离这人的心思可真难捉摸啊……

送走了苏慕和祁远,蒋离回头路羡已经没了身影,他轻笑着走到路羡房门口,门是开的。

“怎么?要躲我干嘛不锁门?”蒋离隔着被子抱住了在被窝里缩成一团的路羡,心底的坏心思像是泉水一样不断不断的冒出来。

路羡不说话,沉默着。

“你现在身上全是我的味道。”蒋离故意说到,果然路羡炸了一样从被窝里跳出来。

“放屁!”路羡涨红着脸,愤怒而焦躁。就因为蒋离这么说,他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他可是洗了无数遍脸了。

“我失恋了,你不安慰我一下吗?就这样陪我睡会。”蒋离额间带着一丝怅惘,沮丧且脆弱,像是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望着路羡。

路羡对这样子的他没辙,心一软,又躺回了他的怀里,不过身体是背对着他的。

“就睡一个小时,我肚子饿了。”

“嗯,等会带你去吃饭。”蒋离看着路羡红透的耳垂,心满意足的靠在他的肩窝睡下,心想,他太好懂太好骗了,可能比苏慕还容易看穿,真的是……太想让人欺负了。

第 19 章

十月末下了一场雨,接连几天,温度骤然直降。终于放晴的那一天,阳光像金色丝线,穿过厚重的云层,给大地织上一层蜜色丝帛。

少年们的日子不紧不慢的走着。

苏慕在祁远的庇护下,安然享受这平静的校园生活。然而,这份平静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一个小石子激起了惊涛骇浪。

十一月下旬,青大有一场秋季运动文化会。这是青大的校园特色,每年有两场,安排在春季和秋季,连续一周。其实就是运动会和文化节一并举办了,意在让学生们德智体美全面发展。

每个班级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特别是大一学生,对此都特别新奇兴奋,不用上课,又可以玩。

“喂,你们这群小鬼,好好听着别打岔!”郑迎拿三角尺敲着黑板,和学生们两个多月相处下来,他的毒舌本性日渐暴露,虽然看上去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

“老郑,能不合唱吗?我就是因为五音不全才选美术的。”来自一个五音不全的男生的抱怨。

他们这次文化节表演的是集体大合唱。

“那你怎么不选对面青艺?我们学校的美术可是后妈养的。”郑迎悻悻。

在青大,比起文理学的那些热门专业,艺术系要被冷落很多,人数也是最少的,其中美术,一共也就三个班。所以当初郑迎才会来这里教课,他讨厌麻烦,谁知道那个狡猾的校长居然要他去当班主任,他也只能认命了。

“哈哈哈,老郑你这么说自己的专业好吗?”

“就是啊,千万别被校长听见了。”

一群学生开始起哄瞎闹,郑迎一时心累,又看见了坐在后面的那两个男生靠的紧紧的在窃窃私语,他们好像经常这样很亲密的嬉笑着。

是苏慕和祁远。

郑迎的心中隐约有种不安感,但他也不愿去想太多。他放下三角尺,坐到椅子上,往椅背上一靠,挥了挥手,拿起运动项目的报名表,浏览了一遍,“行啊你们,这个班五十个人,就五个人给我报了名是吧。”

他把报名表往桌上一拍,阴险一笑,“你们互相推荐,不然我就直接点名了。”

“啊?”

“啊——”

学生一阵呜呼哀嚎,原本同一阵营的都纷纷互相倒戈,你指指我,我推推你。但似乎只有苏慕和祁远置身事外,苏慕正侧着头趴在桌子上,专注的凝视着祁远,偶尔腼腆的笑笑。而祁远靠着椅背,滔滔不绝地大概在讲一些有趣的事情。

郑迎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倏地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祁远,八百米和一千五,加上跳远。苏慕,四乘一百米接力。”看着两颗脑袋突然耸起,一脸错愕的表情,郑迎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

这是给他们不专心听讲的一点微惩。虽说是这样,不过他提前跟体育老师赵建铭了解过了班里的情况,哪个人比较擅长什么他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老郑!我是没有意见,但是苏慕不行。”祁远看着苏慕眉头紧蹙,就知道他根本不想参加什么运动会,于是起身反驳。

“苏慕都没说话呢,你插什么嘴,你是他妈还是他爸?”郑迎话一出口,学生一阵哄笑。

祁远头一撇一脸不爽,倒不是被同学嘲笑了而不爽。

才不是他爸妈,我可是他男朋友!祁远暗怒,无法说出真相让他觉得憋屈。

苏慕偷偷拉了拉他的手,叫他坐下来,祁远不甘的坐了下来。

“算了,一百米我应该还能跑一下。”苏慕无奈的一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苏慕,赵总不是一直说你爆发力还挺好的嘛,没事的。”坐在前排的向陌转过头来安慰他。

向陌口中的赵总是指赵建铭,教他们体育,也是篮球社的指导教练,跟学生混的很好,经常会请他们吃东西,所以学生们都戏称他赵总。

“嗯。”苏慕点点头。

“哎呀,谁叫你们两个老是偷偷说话,老郑早就想治你们了,下次也收敛着点啊。”坐在向陌旁边的是班长周欣怡,她也转过来提醒他们,顺带心怀不轨的看了看祁远。

祁远被她看得直发毛。

“祁远,你看你跟前女友都分手这么久了,是不是该找个新女朋友了,别整天粘着苏慕,老郑都看不过去了。”她说着,头侧过去,声音又放轻了一些,生怕旁边的冯晓清听到,“你看冯晓清怎么样?”

冯晓清是她的闺蜜和舍友,早在祁远第一次出现在教室里的时候,冯晓清就对他一见钟情了,只是碍于他有女朋友一直没说。

苏慕一言不发,心中一紧,悄悄在桌子底下抓过祁远的手腕,用力捏了捏。

祁远看到苏慕半垂着眼,嘴唇紧紧抿着,满脸写着不高兴。但他心里可高兴了,苏慕吃醋生气的样子太可爱了。他从苏慕手中抽出,反手把苏慕的手紧紧握住,一边神情泰然的对周欣怡说,“抱歉啊,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而且就在我旁边,你的眼前。他在心里接着讲了下半句。

周欣怡听他这回答,无趣的转过身。心想,虽然好像没有机会了,但还是得到了个有用的情报,迟早要把祁远喜欢的那个人揪出来。

“诶,你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介绍女朋友……”一旁的向陌在周欣怡耳边抱怨起来。

被祁远捏着的手微微发烫。苏慕心情爽朗,连半垂的睫毛上都沾染了笑意。

祁远一手撑着下巴,侧着身子,看到苏慕已经发红的耳垂,在所有人都在热烈讨论运动报名表的时候,迅速的亲了亲他的脸颊。

如同羽毛略过,微风拂面的轻柔的吻。

苏慕红着脸,惊慌的抬头往四周望了望,还好没人看见。再看祁远,他正笑容灿烂,犹如雨过天晴的阳光,直穿苏慕的心底。

苏慕的心漾起了层层涟漪,无法平静,一圈一圈都荡漾到更远的地方,没有尽头。

好喜欢。

好喜欢他。

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他。

第 20 章

天阴沉沉的,看样子是要下雨。

池槿雁手中拿着圆珠笔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一点学生会会议的内容后,思绪开始游离。她坐在窗边,头稍稍一抬就能看到学校操场上的场景。

上体育课的,打篮球的,打羽毛球的,少年少女们挥洒着汗水,青春洋溢。而偏偏这么多人里头,她就认出了祁远。高挑矫健的身姿在跑道上张扬着。

她紧紧的盯着祁远看了一会,视线回到教室内,停留在讲台上的学生会长身上。

这次学生会的会议内容和不久后要举行的运动文化会有关,而那个学生会长,便是池槿雁的新男朋友,还是个富二代。

相貌平平还略微显胖。他正滔滔不绝的讲着,但池槿雁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果然,论样貌还是祁远比较好吧。她暗自在心中比较起来。不过家庭背景的话,那就一定是眼前这个无趣的胖子。

胖子叫吴利莱。家里经营家族企业,主要是搞房地产开发,算得上是青溪最有钱的人家了。一有钱,权势自然也就上去了。

池槿雁一开始就打听好了吴利莱的背景,从刚入学生会就在打算让他成为自己的下一任男朋友。虽然祁远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但远远不及他。她从不否认自己的拜金,却也从不表现出来。

“今天就这样吧,其他的下次再说,散会吧。”吴利莱说完了,收拾了一下手中的资料笔记,起身走到池槿雁身边。

“等、等会下课我们去吃饭吧。”从他那张肥厚的嘴唇喷出来的热气使池槿雁有些厌恶。

“好啊,那等会在宿舍楼下见。”池槿雁还是笑颜如花的答应了。

——

——

苏慕满头大汗的看着脚下的跑道,凉风吹到他的身上他却一点都不感到冷。他紧张的做好起跑姿势,心脏狂跳。

“预备——开始!”旁边的祁远一声令下,他就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路途是一百米。向陌在终点按着计时器。

“12秒5……”向陌看着苏慕气喘吁吁的样子,安慰道:“也不算太慢,到时候你就站第二棒,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反正也就是个运动会,放轻松点。”

高巍巍拿了瓶矿泉水给苏慕递过去。

苏慕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干涩的嗓子终于觉得好了一些。他们已经在操场上练了两个多小时了,成绩依旧不理想。他握着矿泉水的手微微发抖,体力透支加上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其实很害怕,从小没有参加过什么集体活动,这回要他去跑接力,真的是赶鸭子上架了。万一输了,自己可能就是那个失败的点。

“休息会吧。”祁远走过来拍拍苏慕的肩膀,他知道此刻苏慕正在担忧什么。

“对啊,快坐着吃点东西,消耗这么大都饿了。”向陌拉着苏慕坐到草坪上,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各种各样的零食。

“你还真是到哪都带着吃的。”高巍巍吐槽一句,坐到向陌的旁边挑了个薯片吃起来。

“小圆脸都要变成大饼脸了。”祁远揶揄道,拿起一块巧克力撕开了给苏慕递过去。

苏慕就着祁远的手就咬了下去。

“有本事你们都别吃!”向陌翻了个白眼,又向那对笨蛋情侣告诫到,“你们俩也注意着点,大庭广众的就秀恩爱。”

苏慕原本没想到这层,被向陌这么一说,脸瞬间通红,小心翼翼的看向祁远,用眼神询问他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祁远看他那小眼神,差点抑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不过操场人太多了,他还是拼命克制住了想要亲苏慕的冲动,只是一把搂过他,跟向陌叫嚣,“有你什么事!”

“得了,我就是好心提醒你,祁大少爷!”向陌咬一口饼干,愤愤不平,好心当成驴肝肺。

高巍巍偷笑两声,没说话,结果就被向陌收回了薯片。

祁远和苏慕交往的事情,向陌和高巍巍都知道了。有次向陌开玩笑的试探了一下祁远,问他们是不是在交往,然后祁远很认真的不带玩笑的回答了是的。

向陌和高巍巍也只是点了点头,祝他们幸福。

当时苏慕很诧异,又惊又喜,又害怕又感动。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朋友的温暖,也很感谢祁远如此的毫无保留。

“祁远,你们在干吗呢?”池槿雁回宿舍的路上,顺路绕到操场,想去看看祁远,她对他还有些余情未了。

他们俩分手后偶尔会碰到,但还没好好说过话。

“雁子……我们陪苏慕练跑步呢。”祁远平常的回答,对他来说,现在的池槿雁不是女朋友,却也算的上是一个朋友。

向陌可是十分讨厌这个女的,侧过头懒得看,给高巍巍做了一个鬼脸。高巍巍差点就笑了出来。

“苏慕?要参加什么项目?”池槿雁好奇的问到,很自然的在祁远的身边坐下。

“四乘一百米接力。”见苏慕低着头不愿回答的样子,祁远帮他回答了。

“苏慕这么腼腆的人居然会参加运动会,真让人意外啊。”她探头瞄了一眼苏慕,见苏慕没理他,自觉无趣,又找祁远闲扯几句。

“我有点累了,先回宿舍了。”苏慕听他们瞎聊了一会,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诶,苏慕。”祁远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池槿雁一下愣了,刚还聊得正欢呢,苏慕这人什么毛病?

“人都走了,还在这干嘛呢?”向陌漫不经心的飘过来一句。

池槿雁悻悻而去。

高巍巍看人都走完了,起身收拾东西也准备走,被向陌阻止了。

“你现在回去是故意当电灯泡的吗?没见苏慕不开心啊,让他们俩单独处一会,走走走,陪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吃。”说完,背起包就拉着高巍巍往超市去了。

“你还嫌不够吃啊!”高巍巍一声长叹。

——

——

苏慕从来都没发现,原来自己是个这么小心眼的人。看到祁远和池槿雁聊得这么开心,他的心就像被针尖刺着,细小而真实的疼痛。

苏慕一声不吭的走回宿舍,祁远也一声不吭的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气氛诡异。

一到宿舍,苏慕就爬到自己的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蒙的严严实实,也管不了身上是不是一身臭汗。

床摇了摇,苏慕知道,是祁远爬上来了,但他现在不想理他。

“苏慕,你为什么生气?”祁远明知故问。

“……”苏慕沉默。

“你从来不会这么没礼貌的,也不会随便乱发脾气。”他的语气里带着埋怨。

“谁叫你和她聊得这么开心……”苏慕掀开了一点被子,探出了眼睛,泪眼盈盈的看着祁远,他心里的委屈像墨一样晕染开来,祁远居然责怪自己。他不敢再多说,生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来。

祁远心里清楚,他比谁都清楚。其实这只是他的一点点坏心思,他就是想看苏慕吃醋的样子,然而他没想到苏慕居然哭了,这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他自责起来。

他心有愧疚的伸手擦了擦苏慕眼角的泪花,“对不起,苏慕,我保证下次不会了,你别哭好吗?”

祁远的温柔起了反作用,苏慕的眼泪瞬间决堤,止不住的流了一脸一枕头,他哽咽着握住祁远的手,抽抽搭搭的说:“是、是我……太小气了……可、可是,我好害怕……我怕你、你又和她……”说到这里,苏慕再也说不下去了,喉咙发出来的全是哭声。

祁远看他哭得这么伤心欲绝,胸口一阵刺痛,他把苏慕抱在怀里,亲吻着他的短发,“不会的,除了你我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

“真的吗?”苏慕吸了吸鼻涕,抬头望他。

“真的。”他说着,吻了下去,让苏慕无法再次哭泣。

怀里的人怎么会这么可爱。他忍不住想着,心头一动,唇齿交缠间,欲望挺立。他有点尴尬的放开了苏慕。

苏慕泪痕遍布的脸颊,红得像被火烧过。他也身为男生,当然知道彼此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咽了咽口水,害羞的半垂着眼,声音很轻,“要……要做吗?”

从苏慕的口中听到这个,祁远有点惊愕。他不是不想,也查过一些资料,但是他还有点害怕,毕竟从没和男生做过,他没有自信,万一伤害到了苏慕怎么办?万一被苏慕拒绝呢?看来当真心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会变得畏畏缩缩。

祁远亲了一下苏慕的额头,抱住他,“还不到时候呢。”

苏慕不懂,什么时候才算是到时候?他心情有点失落起来,没想到自己鼓起勇气,却被拒绝。难道祁远其实不喜欢自己?

祁远见苏慕闷闷不乐,就知道他肯定在胡思乱想。

“你可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他笑着,伸手摩挲着苏慕的耳垂。

苏慕的耳垂被他手指捏的滚烫,他眼里忽然亮晶晶的,满含期待的凝视着祁远,想要听他说下一句话。

“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就是你。”

这句话,直击苏慕的心脏,砰地一声,在他心底最深处炸裂开来。

原来他和自己想的是一样的。

苏慕破涕为笑,紧紧地搂住了祁远不松手。

“我也是,最喜欢你了。”

第 21 章

在酒精的作用下,蒋离的头开始微微发胀,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已近十二点。

饭馆的包厢里,嘈杂不堪,耳边尽是沸腾的人声已近酒杯交碰的声音。在这个周末,是他们班级入学以来第一次聚会。发起人是个很漂亮又活泼的女孩子,在班里甚至年级里都很有人气,此时正坐在他的身边。

大家都聊得不亦乐乎,气氛热烈。唯一没来的,只有路羡。

“蒋离,蒋离,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向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抱歉,刚刚有些走神,怎么了?”蒋离回应一个抱歉的笑容,喝了酒的脸显得有些发红。

向雪看着微醺的蒋离,略显尴尬的把头撇开,问到:“就是说,路羡怎么没有来?”

蒋离侧头看着女生发红的耳垂,轻笑一声,“他有点事情。”

向雪有点失落,“他都不给个联系方式,平时都联系不到他。”

他心底的邪恶因子又在作祟,他大概猜到了女孩的心思。

“他这个人只会对自己喜欢的人敞开心扉。”蒋离起身摸摸她的脑袋,跟其他的同学道别“我有点事要先走啦,你们继续玩。”

走得时候,他看到了向雪的眼神黯淡下来。

出来后,他在饭店前的路口独自站了一会,黑夜的冷风吹散了酒劲,头脑变得清晰起来。蒋离抬头看了看夜空,繁星璀璨,明天应该会是个大晴天吧。想了想,路羡也差不多快下班了,于是他打了辆出租车,直驱酒吧街。

周末放假是路羡的打工时间。自从那次被王成宇骚扰之后,路羡就再也没男扮女装过了,而蒋离,在他每次下班前都会准时出现在那个角落里,安静的看着他唱完最后一首歌。

蒋离到了剪断时光,推门进去,很熟络的到吧台前跟方时要了一杯白水。

“今天不喝酒了?”方时把玻璃杯递给他。

“今天喝多了,不想喝了。”蒋离说到。

一旁的段美琪凑过来,取笑他,“你也是过度保护了吧,路羡都这么大了,还要你天天接他下班。”

这是上次的马尾姑娘,是酒吧的服务生。

“我有吗?”蒋离微微一笑,拿过杯子,独自坐到了角落的沙发。

段美琪小声碎念,“真是没有自觉,你说是吧,老板?”

方时懒得理她。

时间正好,路羡开始唱最后一首歌了。清爽柔软的碎发,完美无瑕的侧脸,忽明忽暗的灯光掠过他的脸上,像是夏日的萤火,给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他抱起吉他,拨动琴弦,音乐扬起。

今晚他唱的是《fly me to the moon》。

不同于蒋离听过的任何一个版本,是路羡随性发挥的。略带沙哑的声线,很性感,而他的脸上是浓到化不开的忧郁,侵入歌声,宛如冰泉,流过蒋离的心底,感觉心都变凉了。

一曲唱完,路羡默默下台,因为不需要卸妆的关系,他直接就到蒋离的面前。

“好了,我们走吧。”他拿过沙发上的外套,穿上。这是路羡故意放在这里的,知道蒋离要坐这边,就提前放件衣服给他占个座。

“走吧。”蒋离起身,两个人跟方时告别后出了门。

路羡想跑去打车,蒋离抓住他,说:“刚刚有点喝多了,陪我走会,醒醒酒。”

“谁叫你喝多的。”路羡嘴上抱怨,却还是乖乖地陪着他走路。

两个人并排在黑暗冰冷的夜中行走,沉默不语。

蒋离侧头看了看他的小个子,把在口袋里的手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

“你干嘛?”路羡甩了两下没甩开,有点薄薄的怒意。

“太冷了,这样会暖和点。”迎着昏黄的路灯,蒋离歪头一笑,手捏的更紧了些。

路羡懒得和他争辩,他在骗人,明明他的手比自己的温暖多了。

“你每次唱最后一首歌,都是唱给我听的,对吗?”蒋离突然发问。

被看穿的路羡愣了,急忙掩饰,“你想太多了。”路羡觉得从指间传来的温度,使他的脸都灼热起来,心脏狂跳。

“你每次唱的时候,都像在对我表白。”蒋离不理他刚才的掩饰,嘴角的弧度愈加明显,“路羡,你早就露馅了,你喜欢我。”

路羡狠狠甩手,终于甩开了他的手,向前狂奔,就好像要逃离山洪海啸一般,急切而惊恐。被他知道了,该怎么办?

他跑了一段,耳边风声嘶嘶作响,身后倏地传来蒋离的大声呼喊,在这寂静无人的街道,响彻天际。

“路羡!”他喊。

路羡停下了狂奔的脚步。

“你是我的!”他又喊,“你承认的话就给我回来!”

心紧紧地收缩,又疯狂的扩张,路羡捂着心口,如此异常的心跳,胸口仿佛要炸裂开来,让他窒息。

身后的声音消失了,沉寂了,似乎被黑夜吞噬了。

一秒、两秒……

一步、两步……

他转身狂奔,比之前的狂奔更加迫不及待。蒋离站在前方等着他,他一下子,重重的扑到蒋离的怀里,像一颗飞速的子弹,给了蒋离重重一击。

蒋离被他撞得胸口有点发痛,低头看路羡,这家伙把头紧紧埋在自己的胸膛,肩膀轻轻抖动着。他伸手捧起路羡的脸,让他直视自己。

他竟然哭了。

“你哭什么?”蒋离笑着,看着他的眼泪顺着眼角落到自己的手心,痒痒的。

路羡凶狠的直视他,表情认真严肃,“那你也得是我的!”

“当然。”

这么努力拼命又哭着的路羡,小孩子般的要求着自己,蒋离当然舍不得让他失望,俯身,深情的亲吻了他,带着酸涩的眼泪的味道。

“我永远都是你的。”

那晚,两人都毫无保留的把自己交给了对方。

路羡置身黑暗,身体宛如被巨浪席卷,迅速下坠又忽的直上浪稍,浮浮沉沉。在剧烈的疼痛和快感之中,他只能随波逐流。

蒋离看着他哭泣着颤抖的样子,心动不已,亲吻他濡湿的发角,“痛吗?需不需要我停下来?”他温柔的问着,但即使是路羡说痛,他也不会停下来。

想让他哭得更厉害。蒋离是这样的人。

路羡伸手紧紧的搂住了蒋离的脖子,没有回答。

蒋离知道,这是最好的回答。

喘息着的夜晚,两人直到精疲力尽才搂紧了彼此,沉沉睡去。

——

——


第 22 章

赵建铭握着秒表,耳边不断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影子一个接一个的从他眼前迅速掠过,如同飞鸟。

体育课上,参加了运动会和被迫参加了运动会的学生在拼命练习,而没参加的则三五成群,游荡的游荡,聊天的聊天。

苏慕的成绩勉勉强强,不过和其他三个同学配合的还算不错,反正这种比赛本来就不是为了强争第一。

“赵总,苏慕他们怎么样?”祁远练完跳远跑过来,关心到,他看着苏慕和其他几个边聊边练习,感觉放心了不少。

“还行,你这么关心他们干什么,练好你自己的项目。”赵建铭伸手敲了他一下,问到,“你刚刚跳的怎么样?”

祁远自信一笑,“妥。”

赵建铭挑眉,“那一千五和八百呢?”

“……反正不会是最后吧。”祁远尴尬的转移视线,又被赵建铭敲了一记。

“你就这点出息!”赵建铭懒得理他,顺着祁远的视线,又看到苏慕。

苏慕抿着嘴额头都是汗,很认真的听着其他三个人在说话,赵建铭拍了拍祁远的后背,“你和苏慕关系好,跟他说别太紧张了,这也只是一场集体活动而已。”

祁远似乎是叹息了一声,很短暂,赵建铭没有听清楚,他说:“你也看出来了,苏慕很紧张……”他这么说着,视线还在苏慕身上徘徊,满眼忧虑。

赵建铭沉默,之前上课的时候,苏慕有两次都跑的很好,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两次祁远都站在终点,等待着苏慕,他应该是想尽快到达祁远的身边,才会跑出远超平时的成绩吧。

苏慕休息的时候做拉伸运动,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几下。他拿起手机,是蒋离给他发的微信。

“听说你们要开运动会?”

“是啊,我还要参加接力。”苏慕回复。

“???”蒋离发了三个问号的表情,下一秒又问,“你以前从来没参加过,没问题吧?”

苏慕叹了口气,手指迅速敲击着屏幕,“应该没事,就是有点紧张。”

“别怕,我会来看你的。”

“好。”

“跟谁聊天呢?”祁远看他一个人坐了下来,就走过去坐到他的身边。

“阿离,他说要来看我比赛。”苏慕表情平静的说着,没有遮遮掩掩。

祁远听到是他,隐隐不爽,却又不想让苏慕觉得自己太小心眼,只默默地点了点头。说真的,他对蒋离还是很忌讳,这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是他最厌恶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还对他的苏慕有非分之想!

苏慕见他表情有点奇怪,就大概猜到了原因,于是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微红着脸,真情而热烈的直视着他,说:“我喜欢的是你。”

祁远抱头,真不想在人这么多的地方看到苏慕这幅模样,实在是对心脏不好。

青大的校园文化运动会如期举行。寒风萧瑟,气氛炙热。

上午各个方队在校长演讲完之后开始操练。其中三班的领队是祁远和周欣怡,祁远举着班级旗帜走过跑到,坐在看台上的女生们都纷纷交头接耳。

“那个是谁?”

“不知道啊,还挺帅的!”

“好像是美术三班的,叫啥来着?”

“到时候去问问。”

苏慕在方阵中间,隔着几个晃动的人影看着祁远的后背,总觉得他被阳光晒得闪闪发亮,自己就像是看台上的女生一样,忍不住心动。他目光扫视了那些叽叽喳喳的女生,心中不免歉疚,在心里道歉:抱歉了,那个人是属于我的啦。

苏慕的接力赛安排在第三天,正好和祁远的项目错开,于是他就在祁远边上跟前跟后的,活脱脱一个小媳妇模样,让旁边的女生们很在意。

向陌撑着脑袋,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着身边一脸紧张的苏慕,又看看跑道上的祁远,还是忍不住对苏慕说:“苏慕,我觉得你们俩还是低调点,每次都像棉花糖一样粘的紧紧地,太招摇了。”

苏慕把他的话听了进去,默默思考,这样或许真的不太好,但是他总是忍不住想要离祁远近一点,再近一点。

八百米比赛快开始了,祁远在跑道上,笑得一脸灿烂的挥手和苏慕打招呼。苏慕刚想回应,坐在身后的两个女生一声尖叫差点没把他耳朵给喊聋了。向陌也转身投以抱怨的眼光。

女生对向陌表示抱歉,两人欣喜又害羞的小声说着,“他刚刚是跟我们打招呼吧?”

“是吧,是吧!”

向陌不屑一顾的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正主,心想,那可真是让你们失望了。

而那个引起了小小骚动的祁远,在苏慕的注视下,很轻松的进入了决赛。他下场后走过来,半道上就被池槿雁拦住了。

苏慕在看台上远远地看着,俩人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那个婊里婊气的女人想干嘛?”身后的女生嘀咕了一句,苏慕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把心声说了出来。

“又是那个绿茶,都分手了还有什么聊的。”向陌也在他耳边不满,他就是见不惯这种拜金又装清纯的女人,他推了一把苏慕,说:“你愣着干什么,去宣示主权啊。”

苏慕抿着嘴,犹豫不决。

在他犹豫之际,祁远和池槿雁聊完,一路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的坐到苏慕身边,一头歪靠在他的肩膀上。

“累死了,快给我口水喝喝。”

苏慕拧开矿泉水递给他。

向陌在一旁讽刺他:“累死了还有空和美女聊天,还聊得这么欢?”

“就是随便说了几句,我的苏慕都没吃醋呢,你瞎起劲。”祁远故意把吃醋两字加上重音,他其实啊就是想看苏慕吃醋,结果跑过来一看,苏慕脸上还挺淡定的。

祁远这么一说,苏慕反应过来,脸一下就红了。

向陌看苏慕害羞了,内心暗笑,给祁远使了个眼色,“得,祁大少爷,我就不做电灯泡了,先去吃饭了。”说完拍拍屁股走人。

祁远心领神会,坐直身子,一把钩过苏慕,用着只有苏慕才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那……老婆大人,我们也去吃饭吧。”

苏慕红着脸,红着耳垂,连脖子根都红了,腼腆的“嗯”了一声。

祁远拉着苏慕站起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勾着他的肩大摇大摆的走出了众人的视线。

后面的那两个女生见到这场景,默默无语,面面相觑。

祁远的比赛很顺利。跳远是第一,八百米和一千五分别跑了第四名和二名。同时还获得了不少女生的青睐。池槿雁在默默注视着他,心情复杂。

这天下午轮到苏慕的项目了。

祁远蹲在苏慕面前,给他按揉着小腿肌肉,“你别太紧张了,放松点。”

苏慕坐着盯着祁远脑袋上的那个发旋出神,双手握得紧紧的,手心汗涔涔。现在的他有种缺氧的错觉。

“对啊,要不要吃点东西?”向陌把手中的爆米花递到苏慕面前,关切的问到。

苏慕摇头拒绝了,他连一口水都喝不下。

“巍巍也真是的,死宅男,一天到晚就知道看漫画,也不来给我们苏慕打打气。”向陌拿起一颗爆米花狠狠嚼碎,泄愤似的。

郑迎坐在看台最后排,看到祁远在给苏慕按摩小腿,眼中闪过一道光华,走过去,不着痕迹的拉了祁远在看台上坐下,然后拍了拍苏慕的背。

“去跑道上准备吧,钱宏他们都去了。”他说。

苏慕沉默了几秒,站起来,缓缓走了过去。片刻间,脚下如坠千斤。他站到自己的位置上,转头看了看祁远他们,他们正在为自己加油呢,一定要努力跑才行。他暗暗振作自己,但是周围众人的目光,使他越来越紧迫不安。

“苏慕!加油!”这是蒋离的声音。他姗姗来迟,带着几个同学好友,以及站在人群最后面的路羡。

苏慕点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蒋离带着朋友们在祁远前面一排坐下,几个女生紧挨着他,而路羡被挤了出去。他悻悻转身,只有祁远边上还有个空位,他无奈坐下,看着蒋离和女生们有说有笑,心里已经把他给骂了千百遍。早知道就不该来的!

“啧。”祁远见到蒋离,下意识咂嘴,脸上写了不屑两个大字。

“请在跑道上的无关人员马上离开,四乘一百米接力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喇叭里传来清脆的女声。

苏慕越来越觉得呼吸困难,他深呼吸几下,还是不见好转,僵硬的做好准备动作。

发令枪一响。跑道上的人都像离弦飞箭一样,直窜而出。

祁远看着苏慕,比自己比赛时还要紧张。

美术三班的钱宏跑在了第一。苏慕侧身回头,手僵在身后,心砰砰直跳,周围的欢呼声加油声都像被纱缠住,渐轻渐远,留在耳边的只有自己无法控制的心跳声。他抓到了递过来的棒子,猛地起步,拼了全身的力气在腿上,接着,没跑几步,重心不稳一下摔了。

塑胶跑道上的胶泥味夹杂着一丝腥甜萦绕在苏慕的鼻间,手心手肘还有膝盖火辣辣的疼痛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和笑声,众人目光此刻犹如利刃,一把把刺向苏慕。他不假思索,立刻从地面上爬起来,忍住疼痛,把手中的棒传递到下一个队友手中。

他不敢抬头看队友的眼神,喘息着发抖,咬紧了牙关,如履尖冰,如芒在背。

祁远在苏慕摔倒的那一刻就站了起来,他倒吸一口冷气,抑制住了想要立刻跑过去的冲动,如果现在跑过去,苏慕肯定完成不了比赛。

“苏慕那一下摔得好像挺重的……”向陌的声音略略颤抖,他吓了一跳。

路羡悄悄看眼蒋离的侧脸,他视线紧紧黏在苏慕身上,一脸凝重。他的心情,应该是和祁远一样。

比赛结束,毫无疑问,三班最后一名。

苏慕跟在其他三个队友后面回来,战战兢兢,连头都抬不起来。祁远、蒋离和向陌都在第一时间冲过去迎接他。

“卧槽,你脸上全是血,快去医务室!”向陌惊叫,手中爆米花撒了一地。

“小慕,我们去医务室。”蒋离抓起苏慕的手欲走,被祁远拦了下来。

祁远刀锋般的眉,紧蹙在一起,冷冷的挥开蒋离的手,“我带他去就行了。”说完,扶着失神的苏慕朝医务室走去。

蒋离捏了捏被挥开的手,空落落的。

“你朋友没事吧?”同班女生跑过来,关心的问他。

“没事,我去买点东西,等会去看看他。”他温柔一笑。

“那我陪你。”她急切。

“不用了,你跟他们玩一会吧。”他说着,朝路羡招了招手。

路羡站起来,走近他,瞥一眼女生顺便给了她一个蔑视的眼神。女生背后一凉,心生怒意,在蒋离面前又不敢发作,只好默默回到了看台。

祁远搀扶着苏慕,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到医务室的时候,值班校医正收拾着东西要往外走。

“怎么了这是?”严梅打量了两个孩子问到,她刚接到电话有个学生被铅球砸中了小腿,刚提上医药箱,苏慕就进来了。

“跑步摔了一跤。”祁远替苏慕回答。

严梅让苏慕坐下,仔细看了看,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就跟祁远说,“你拿柜子里的酒精给他消消毒,等会我回来再处理。”

祁远点头,他有话要跟苏慕说,严梅走的正是时候。他把门掩上,从柜子里拿了酒精棉出来,蹲在苏慕面前,望着呆愣的苏慕不知从何下手。

苏慕下巴擦伤,流着血,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祁远看在眼里,心口也像被擦伤,刺痛不已。

“你忍着点,有点痛。”他拿镊子夹起一团酒精棉,小心翼翼的给苏慕下巴上的伤擦拭着。

酒精接触到伤口的一刹那,痛楚如山风席卷而来,蔓延四肢百骸。苏慕终于抑制不住,眼泪汹涌,断断续续落在祁远的手背上,滚烫的,灼伤着他的心。

“苏慕……”祁远站起来,把苏慕拥入怀中,怀抱易碎珍宝一般。

苏慕紧抱住他,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将委屈、难过、自责通通释放出来,他想起那些尖锥般锐利的目光,潮涌般的哄笑,恐惧的脊背发凉。

祁远摸着他的头,心中酸涩,此时此刻,他真希望刚刚摔倒的人是自己,而不是苏慕。

“苏慕,没事的,别怕……”祁远细语安慰,低头亲吻他,从刘海,到眼睑,到鼻尖,最后停留在苏慕的双唇上。

苏慕抽咽,深深呼吸一口,迫使自己稍稍冷静,他心有愧疚的说:“输了……都怪我……”

“没事的,不会有人怪你,你已经很努力的站起来了不是吗?”祁远给他擦眼泪,看着他下巴上那一片触目惊心,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

“可是……”

“就算所有人都怪你,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祁远紧紧锁住他的双眼,神情肃穆,宛如宣读誓言。

“嗯……”苏慕长久的凝视着他,心中紧压着他的石头蓦然碎裂,呼吸舒畅起来。

祁远的话带着未知魔力,苏慕瞬间觉得没有这么害怕了。

“手伸出来,还没消毒呢。”祁远温柔命令。

苏慕乖乖伸手,酒精疼得他缩紧了身子,而他的心情却骤然放松。

蒋离在门口站了一会,默默地回身离去。路羡追上去,紧紧跟着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心里其实也很不是滋味。

“你没事吧?”蒋离忽然出声问他。

路羡不解的抬头看他。

“刚刚那个女的把你撞了一下。”蒋离说到。

来的路上,路羡在转角口被一个突然冲出的女生给撞了,力道还挺大,要不是蒋离在身后扶住他,估计就一屁股摔地上了。

“没事。”路羡回他,低下头,对因为如此微小的关怀而感到开心的自己,觉得很逊。

“我原本还以为可以忘掉的,但是亲眼看着苏慕和别人那么亲近,打击还不是一般的大啊……”蒋离边走边望着天,长叹一声。

才开心了没一秒,听到蒋离说这话,路羡心中的小火苗瞬间爆发,他捏着拳就往蒋离肚子上抡了一记,破口骂道:“你他妈给我忘掉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谁的?!”

蒋离肚子上受了重击,看着路羡那怒气冲冲的样子,竟然不觉得疼,阴郁的心情倏地转晴。他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路羡有点窘,声音小了点,“你有病吧,还笑得出来。”

“我有没有病你不知道吗?”蒋离说着,一把握住了路羡的手,还挑逗似的在他的掌心摩挲几下。

路羡迅速的甩开了他的手,脸颊绯红,转身就跑。

蒋离望着路羡那小小的身影,心想,要是他哪天真的跑了,自己可能会彻底崩溃吧。

第 23 章

那天比赛结束后,郑迎在晚自习上开了个小会,大意就是说了一下比赛失误的事,叫苏慕不要过于自责,同学们也纷纷表示赞同,苏慕感动的差点又哭了。这一届的文化运动会在美术三班尴尬的大合唱之中圆满的落下了帷幕。

生活又开始归于平静。

期中的考试,大家都过的挺轻松,在班长周欣怡的提议下,三班举行了一次聚餐,地点在市中心的聚德楼。聚德楼是典型的中式饭店,装修设计古色古香。

“来来来,敬我们班的祁大帅哥一杯。”周欣怡拿着一杯啤酒,撺掇着冯晓清坐在了祁远的旁边。

祁远一口饮尽,周围连声叫好。

苏慕在一旁看得有点心慌,心想着,等会可别喝醉了。

“厉害!”周欣怡佩服道,转身又去敬苏慕,“苏慕,来,咱俩喝一杯。”

周欣怡喝了两口,示意苏慕也喝。苏慕犹豫间,他面前的酒被祁远给一口气喝了。

“他不喝酒,我替他喝。”祁远喝完,抹了抹嘴角。

“诶,祁远你这就不地道了,你俩啥关系还替人家苏慕挡酒了,苏慕都没说呢。”周欣怡捅了捅冯晓清,眼神示意她说两句。

“啊,是啊……”冯晓清敷衍着,眼神紧紧盯着祁远,一脸羞涩。

祁远一把搂过苏慕,带着酒气,得意洋洋,“他呀,我家的!”

“哈哈哈哈……祁远你是喝醉了吧!”

“就是就是,苏慕快离这醉鬼远点。”大伙一阵哄笑。

苏慕没喝酒,脸就红了,只任他搂着,当他喝醉了说胡话,虽然他说的是事实。

“醉了,醉了……”向陌和高巍巍两人吃着菜,附和道,心里捏了一把汗,这祁远胆子也太大了。

“哎呀,苏慕你别惯着他。”周欣怡走过去把苏慕从祁远的胳膊下救走,把祁远往冯晓清边上推了推,对着大伙说,“要不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在得到了一致同意后,一桌人开始划拳,输的人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场面极其热烈,谁都不想做输家。几局过后,不巧,这局祁远输了。

“来来来,祁大少爷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周欣怡暗暗窃喜朝冯晓清挑了挑眉毛。

冯晓清心领神会的一笑。

祁远想了会,真心话没意思,就选了大冒险。

“那……就亲一下你旁边的人!”周欣怡狡黠的笑起来。

向陌刚夹了一叶青菜塞到嘴里,马上喷了出来。高巍巍投以嫌弃的目光。

“完了完了……”向陌不理睬高巍巍的目光,只觉情况不妙,果然,祁远的举动大跌所有人眼镜。

他醉眼迷离的看了看坐在右边的冯晓清,嘴角一扬,冯晓清脸瞬间就红了。

就在大伙都以为他要亲身边这位可人的女生之时,祁远一个转身,拉过苏慕,轻轻在他唇上一吻。

冯晓清红着的脸一下子刷白。

大家目瞪口呆,然后一阵狂笑,伴随着几声口哨。

“祁远是真醉了,来来,别理他,我们继续。”向陌开始圆场,大家也不以为然,因为都喝的差不多了,只有冯晓清和周欣怡两人板着脸对视几下。

苏慕当然是不反感祁远的吻,只是这么多人面前,他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祁远,你喝太多了,先休息一会。”苏慕看着祁远眼中微光,神情涣散,就知道他真的醉了,扶着他到一旁的沙发上休息,不一会就睡着了。

他忍住了想要摸摸祁远睡脸的冲动,出了包厢去了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经过二楼的另一间包厢时,苏慕听到了一位熟人的声音。包厢门半掩着,他透过半个身子大小的门缝,看见了池槿雁。

包厢里面只有三个人,除了池槿雁,还有她的会长男友吴利莱和一个苏慕不认识的女生。此刻,池槿雁正哭坐在椅子上,头发散乱,精致的妆容都花了,狼狈不堪。

“吴利莱,你也太混蛋了,上完床就不认人了!还跟这个狐狸精鬼混!”池槿雁抹抹眼眶的泪水,怨愤交加的盯着吴利莱和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得意的笑了。

吴利莱的脸上印着红红的指印,看样子是被池槿雁扇的。

“得了吧!你以为你是谁?还冰清玉洁?早就看出来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钱!”被池槿雁扇了两巴掌的吴利莱满肚子怒火,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现金就往池槿雁身上砸,“给你钱!你给我滚!”

“你!你不是人!你个禽兽!”池槿雁骂着,上前和他又起了肢体冲突。

而这个表面风光的学生会长,竟然和女人动起手来。

苏慕在门口纠结着要不要进去阻止,就听到祁远在后面喊他。

“苏慕,你干嘛呢?”祁远见他呆立在别的包厢门口,走到他身边问到。

祁远喝酒有个特点,醉的快醒的也快,他醒了酒看看苏慕不在,就出来找他了,结果看到了吴利莱一下把他的前女友推倒在地,正义感作祟,他一下就冲进去抓住了正欲继续出拳的吴利莱。

“你要不要脸,居然打女人!”祁远骂道。

“是她自己纠缠不休!”吴利莱反驳。

苏慕也进来了,去扶池槿雁。但池槿雁有点抗拒的推开了苏慕的手,拽了拽祁远的衣角。

“祁远,我们走吧。”她哭得梨花带雨,完全没有了刚刚的泼辣模样。

祁远懒得和吴利莱理论,小心的扶起池槿雁走出了包厢,苏慕默默跟在他们后面。

出了饭店门口,祁远问她,“你怎么回事?先送你回宿舍吧。”

池槿雁抽抽噎噎的,忽然扑倒祁远怀里嚎啕大哭。

“他骗了我……”她哭着说。

祁远的双手尴尬的不知该往哪里放,于是举在半空中,他极度紧张的看了看苏慕,果然,苏慕抿着嘴,秀气的眉毛拧作一团。

祁远摇着头,张大嘴型,无声的问他:“怎么办?”

苏慕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又不好发作,一跺脚转身走了。

祁远看他一走,急的一把推开池槿雁,管她是哭是闹,强行送她上了出租车后就跑去追苏慕了。

池槿雁望着祁远匆匆离去的背影,气的拍了一下汽车玻璃,声音响得吓了司机一跳,悄悄从后视镜看了这女人一眼。

“看什么看!开你的车!”

——

——

别说,苏慕走得还挺快,祁远追了一大段路才追到他,拉着他停下。

“苏慕,别跑这么快,我差点就追不上你了。”他紧紧握着苏慕的手,弯腰喘气。

“对不起……”苏慕道歉了。

他在路上走着走着,心里不是滋味,又觉得自己也不好,太小心眼了,要是每次都因为这个和祁远发脾气,祁远可能会感到厌烦吧?可是她把祁远抱得这么紧,那么亲密的贴着祁远,自己就是控制不住这心中妒火。

祁远呼吸顺畅多了,听到苏慕道歉,抬头一看,他虽然不是生气的表情,但看上去特别失落,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你不需要道歉。”祁远摸摸他的后脑勺把他抱到怀里,“我知道的,如果你和别的女人这样,我可能会比你还生气。”

苏慕贴紧他温暖的胸膛,搂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不是你主动的,所以我不生气了,祁远,你不要嫌我烦好吗?”

祁远听他这么说,抱得更紧了,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血肉里面,怀里的人怎么可以这么可爱?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祁远……我有点喘不过气……”苏慕轻轻挣扎一下。

祁远不舍的放开了他,低头凝视苏慕那张令他心痒的脸,问:“可以亲你吗?”

苏慕的脸烧了起来,祁远一向是行动派,这回竟然会征求自己的意见,总觉得更加让人害羞了。

害羞归害羞,苏慕还是闭起了眼睛,仰着脸,等待着他的亲吻。

祁远看着他的长睫毛微微颤动,舔了舔嘴角,不客气的低头享用了。

第 24 章

流言不知在何时像传染病毒一样,悄无声息的四散开来,从一个人传染到另一个人,无休无止。

晚上,向陌在宿舍吃着零食刷着学校论坛,突然间,他尖叫一声,手抖着零食掉了一地。

高巍巍吓得手中的漫画书砸在脸上,疼得半死。

“卧槽!你吃到屎啦!?”他抱怨起来。

向陌不理高巍巍,怔愣着转身,看向认真看书的苏慕,以及躺在床上听歌的祁远。

他咽了咽口水,思考了三秒后,跑到祁远床前,把他耳中的耳机拉掉,一脸严肃的说:“你下来一下。”

祁远刚想骂,但看他眼中从未有过的认真,心中莫名不安。

“向陌你到底怎么了啊?”高巍巍看他一反常态,隐约也有些紧张起来,放下漫画书下了床。

苏慕正看着书,发现另外三个人气氛有点不对劲,刚想问,向陌就先开口了。

他看着苏慕和祁远,“你们等会一定要冷静……”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祁远有点不耐烦了。

“你们……你们的照片……被登在了学校论坛上……”向陌吞吞吐吐的说完,祁远和高巍巍立马就冲到了他的电脑前,而苏慕则是愣了一会后才缓缓走过去。

在青大学校论坛的首页,一个被刷的热度最高的帖子,主题只有两个字“秘密”,点进去没有文字内容,只有一张照片。是祁远和苏慕在医务室的照片,画面中,苏慕抬头流着眼泪,祁远正温柔的吻着他。

下面的评论都炸了。

【卧槽?这是传说中的搞基?】

【妈呀……这不是美术三班那个帅哥吗?是gay?】

【大白天的这是?】

【搞艺术的就是不一样……】

【恶心死我了……简直辣眼睛……】

【评论为什么这么刻薄?人家的事情你管得着吗?】

【想知道照片是谁拍的……】

【两个都挺帅的啊,哪里辣眼睛了?】

【这是变态,太畸形了!】

【这才是真爱吧!】

评论炸开了花,立场不同的几个撕得不可开交。

苏慕很难形容看到这张照片时的感受。说不出话来,无法呼吸,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把他团团包裹。他从以前就知道,流言的威力是多么巨大,可以轻易将人撕碎。如果不是憋了一口气,想要努力离开边窑重新开始,他可能早就被流言烧成灰烬了。

“草!”祁远大骂一声,冲出了宿舍。

苏慕愣在原地,神情恍惚。

向陌和高巍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苏慕,你别着急,我去找老郑,让他去找网页管理员把帖子删了就好了。”向陌拍了拍苏慕的肩膀。

“祁远呢?”苏慕失神的问。

“不知道呢……”向陌看看高巍巍,高巍巍摇头。

“我去找他,他走得急手机也没带。”高巍巍说着,准备换鞋。

“不用了,我去。”苏慕阻止了高巍巍,失魂落魄的出了宿舍。

宿舍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巍巍看看向陌,“怎么办?”

“我哪知道,两个人都不小了,应该没事吧……”向陌说着,坐到电脑前又看了一遍那个帖子,思考着,“发贴的ID是新注册的小号,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肯定是故意要搞苏慕和祁远,我觉得应该是认识的人……”

“会是谁呢?”高巍巍也开始思考起来。

“不管了,先打电话给老郑。”

——

——

祁远胸中怒火熊熊,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蒋离。除了他,没人会做出这种事了。祁远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把蒋离大卸八块。

他冲到蒋离的宿舍前,把门敲的震天响。旁边宿舍的学生一阵叫骂。

蒋离开门见是祁远,眉头一皱,也没让他进去,“你来干嘛?”

祁远推了他一把,自己进了屋关上门。他还不想把事情闹得隔壁学校也知道。

“你到底想干做什……”蒋离的话未说完,祁远捏紧一拳挥了上去,打在他的右脸。

蒋离一个踉跄没站稳摔在了地上,祁远趁势揪住他胸前的衣服把他压倒在地。

“你他妈到底还想害苏慕几次才高兴?!”祁远愤怒的朝他吼。

路羡在浴室洗澡,听到外面动静,急急忙忙擦干了穿上衣服出来,看到蒋离被打的这一幕,冲上去就一脚踹在祁远的肩膀上,把祁远从蒋离的身上踹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祁远揍得是他的蒋离,不管原因,就是不行。

“你说什么?我害苏慕?”蒋离疑惑的看着祁远,拉住了一旁的路羡。

祁远从地上爬起来,咬着牙,像是要把蒋离咬碎一样,双眼通红,“你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的,你要是看我不爽,直接找我!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无耻!”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蒋离被他说得越来越云里雾里。

路羡瞥了一眼蒋离的表情,他没有说谎,他是真的不知道。

“论坛上的照片。”祁远手中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声音低沉,“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和苏慕的事,我自己是无所谓,但是苏慕不一样,再来一次这样的事,他会崩溃的……”

“什么照片?我根本不知道!”蒋离心中不安感渐渐扩大,看祁远这样子,事情似乎很棘手。

路羡脑中灵光一闪,他转身打开桌上的笔记本,恍然大悟。

“蒋离……你过来看……”他喊蒋离。

蒋离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不是我,这照片不是我拍的。”蒋离神情严肃,看着祁远,语气中带着几分抱怨,“你要是真为小慕着想,平时就应该注意点,像你们这样迟早会被人发现。”

祁远见他这样,思绪也乱了,“真的不是你?”

“不会是蒋离的。”路羡说得认真,“他现在是我的,跟你家苏慕没关系。”

一时之间,祁远不知该如何反应,他已经乱了方寸,那到底会是谁呢?他想破头皮也想不出来。

“你就这样过来了?小慕呢?”蒋离想起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你把他一个人留下了?”

蒋离的问题如同惊雷般把祁远炸醒,他当时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居然忘记了苏慕,在这个时候自己居然把他抛下了。

下一秒,祁远就转身飞奔而出。

“你不去吗?”路羡听着响彻天际的关门声,低垂着脑袋,小声问到。

蒋离伸手摸摸路羡的脑袋,笑着,却夹杂着一丝惆怅,“我去了也没有用吧。”

第 25 章

这个夜晚,连月亮也看不见了。

苏慕走在路上,只觉得夜凉刺骨。他低着头,匆匆走着。即使周围的路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他还是觉得一股股的视线如飞针一般直刺而来。耳边似乎能听到旁人轻蔑的嘲笑声。

又一次把事情搞砸了,还牵连了祁远。想到这里,苏慕无声的流着泪。

祁远到底去哪里了?他就这么走了?会不会不要自己了?和当年的林飞一样。他越想心情越沉重,脚下的步伐越快。不知不觉,周围的人声消失了,他恍然停下脚步,才发现自己置身一个无人的小公园。

夜色之中,他辨不清方向。风吹草动,发出窸窣声响,在这个黑如墨色的夜里显得诡异非常。苏慕有点害怕,却又不知该往哪里走,或者说他已经不想再走了。他在废旧的秋千上坐下,铁链发出吱呀一声,清脆响亮。

就算是空无一人,他仍旧不敢哭出声来。压抑着,咬紧牙关,眼泪顺着眼角滑向下巴,一滴一滴不断滴落在他的腿上。

怎么办?他不断的默问自己,但是没有答案。他不知所措,惊慌而恐惧。如果非要形容这种感受的话,就像是掉下了一个无底的深潭,身体无法控制的迅速下沉,恐惧犹如潭水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

苏慕明白被人耻笑的感受,他不想祁远也变成这样。他明明最清楚,也应该和祁远保持距离,但他就是克制不住,他真的太喜欢祁远了,喜欢到忽视了周围的一切。他后悔了。

冷风一阵呼啸而过。树木窜动,感觉随时会有未知的野兽突然蹿出。

苏慕默默的哭了一阵,望了望四周,只有自己一个人,害怕的又哭了起来。

“祁远……”他小声的喊着心上人的名字。

紧接着,慌乱的脚步声匆匆而至,黑夜中猛地冲出一个人影把苏慕吓了一跳。

“苏慕!”是祁远的声音。

还没等苏慕反应过来,祁远就冲上去一把将苏慕搂到怀里,气喘吁吁,“对不起,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的。”

他搂着他,如同怀抱失而复得的宝物。

耳边是心跳的声音,呼吸间是熟悉的味道,这个温暖的怀抱,一切的一切,让苏慕忍不住失声痛哭,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声音了。

“对不起,苏慕……”祁远抱着苏慕颤抖不已的身体,心里被千斤巨石压着似的,透不过气。

“祁远……我、才是……我才该说对不起……”苏慕轻轻推离他的拥抱,抬头凝视他,那双眼睛在黑夜中泛着盈盈水光。

好像一直都在互相道歉。两人心有灵犀的想到这里,看着对方的脸,忽的笑了。

“冷静点了吗?”祁远摸摸他的脑袋问。

苏慕点点头。

“我把你害惨了……”苏慕的声音因哭泣显得有点沙哑,半垂着双眼,视线不知该往哪里落下,“可能我们分开会更好吧……”

祁远听了这句,心头一惊,整个人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说不出话来,如鲠在喉。苏慕想分开?要自己离开苏慕,那简直比遭受流言蜚语的侵蚀还痛苦一百倍。

“但是……就算这样,我也不想跟你分开……祁远,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我不想离开你……”话语至此,他再说不出更多,再说下去又要哭了。

祁远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笑着,温柔如水,“谢谢你的自私,因为我现在只想跟你在一起,其他的都无所谓。”

“你会怪我吗?以后会被人指指点点,可能会变得没有朋友。”苏慕握住他的双手,忐忑的问到。

“那你会怪我吗?让你重蹈覆辙。”祁远回握住他的手。

两人对视半晌,同时摇头,接着两颗脑袋亲昵的抵在一起,在这个寒冷的黑夜放声大笑。

苏慕庆幸着在自己身边的人是祁远,能够认识他,跟他在一起,真是太幸运了。

——

——

郑迎一手夹着烟,一手刷着论坛网页,在看到关于苏慕和祁远的那个帖子被删除后,长呼了一口气。

他其实早就隐约感觉出了这两个孩子的关系。但他不敢确定,也就没有去告诫他们。这下事情被传上了论坛,弄得人尽皆知,对他们的生活及未来影响都是巨大的。

郑迎吸了一口手中的烟,缓缓吐出,自己果然不适合做教师啊。

翌日,第一节课还没开始,祁远和苏慕就被郑迎叫到了办公室。

两人坐在沙发上,沉默的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一杯白开水。郑迎看着这两孩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办公室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墙上时钟指针转动的声音。

“你们……”郑迎开口,犹豫的问到:“知道我找你们来是为了什么事吗?”

苏慕低着头,身子抖了一下。

“知道。”祁远点头,无所畏惧的直视着郑迎,“老郑,如果你是要劝我们分开的话,抱歉了。”

祁远说着,手覆上了苏慕的手,紧握住。苏慕望着他,腼腆的笑了。

郑迎叹息一声,自己没有权利让他们分开,不过要是让他们继续下去,来自周围的压力很有可能会把他们给压垮了,他无奈道:“我没有想让你们分开,就算你们现在很坚定,但是你们想过将来吗?来自周围的舆论你们能承受吗?”

“我想过将来毕业、工作、为了生活奔波,但我从未想过没有苏慕的将来……”祁远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畏怯,“我能承受外人的嘲讽和讥笑,但我不能承受失去他。”

“我也是。”苏慕郑重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灿烂。

郑迎原本的担忧渐渐消失,他忍不住笑了几声,“你们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但,这就是青春吧,怀抱着一种坚决无畏的信念,闪闪发光。

“喂,你也嘲笑我们吗?”祁远不满的撇撇嘴角。

“我可不敢。”郑迎甩甩手,扶额道:“不过你们先想想等会上课怎么面对班级里的同学吧。”

这确实是个问题。如果第一道坎跨不过去,那以后接连而至的坎也不必说了。

第一节课是郑迎的课。

祁远和苏慕从郑迎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之后,就感受到了来自周围路人的视线。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一夜成名了吧。

苏慕走在祁远身边,低着头有点惶恐,这种像是打量珍奇物种的目光他再熟悉不过了,但无论多久,他都无法适应。他有意的离祁远拉开了一些距离。

祁远看他畏畏缩缩的样子,说实话,有点生气,却也无奈。他拉过苏慕的手,不让他挣脱,抬头挺胸的走着,以一种胜利的姿态,犹如一个凯旋的将军。

周围细碎的声音不断,嘲笑、惊呼、感叹……一浪接着一浪,潮水似的。

被祁远握住的手,微微发烫。苏慕的掌心冒出了细密的汗水,而他的恐惧随着这些汗水逐渐消散。他快步跟紧了祁远,和祁远一样昂首挺胸的走起来。

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他们,不需要害怕。

走到教室门口,铃声响了。

教室里吵闹的声音在他们进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忽然变得静谧异常。

祁远和苏慕尴尬的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祁远拉着苏慕坐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刚坐下,周围啪啪啪的一阵响,彩色塑料带和碎屑落了他们满头满身。

“这是上次运动会剩下的礼花筒,别嫌弃啦。”向陌手里拿着空的礼花筒朝他们嘻嘻笑着。

祁远和苏慕还处于懵逼状态。

“恭喜啦!美术三班的第一对新人!”这句不知是谁说的,接着全班掌声响起,那俩人还怔愣着,看着周围同学们真诚的笑脸,不知该作何反应。

“咳咳,你们这群小子,记得把卫生给我打扫干净!”郑迎姗姗来迟,见到这幅情景,内心的担忧瞬间消失,他笑着敲了敲黑板,“赶紧给我做好,认真上课!”

“是……老郑……”同学们拉长着嗓子,不情愿的翻开了课本。

冯晓清坐到祁远身边,笑着说,“本来还以为你讨厌我,所以大冒险的时候才选了苏慕……”她这时停顿了,看了眼苏慕,表情释然,“既然你是真的喜欢他,那就算了吧。”

周欣怡也转过身来,警告祁远,“苏慕这么好的人,你可别欺负他啊!不然我们全班都不放过你!”

向陌在一旁嘻嘻的笑,“放心,我给你们监督着呢。”

祁远也笑了,他仔细的把苏慕头上的彩色碎屑给扫去,笑容仿佛闪耀的太阳,“听见啦,老婆大人,以后请多多指教啦。”

原来,得到旁人祝福是这种感觉。苏慕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的幸福和温暖,不用再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眼前是一片光明。

他笑了,也哭了。

——

——

下午不用上课,蒋离刷着青大的校园论坛,帖子被删了,他放下心来。犹豫着要不要问问看苏慕的状况,纠结半天,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以前,自己也做过这种事,难怪祁远会找他,被揍也是活该。

路羡从楼下小超市买了东西上来就看见蒋离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疲惫不堪。心口像是被针刺一般,隐隐的,细微的疼痛。他从塑料袋里拿了根棒棒糖,拆了包装强行塞到了蒋离的嘴里。

蒋离含着糖,疑惑的看他。

“听说吃甜食能让人心情好点。”路羡面无表情的撇过头在他身边坐下,拿起电视遥控器换了个台。

蒋离轻笑,头一歪靠在路羡的肩膀上,说话有点含糊,“你太矮了,靠着一点都不舒服。”

路羡哼了一声,身子一挪,蒋离一下就倒在了沙发上。

“谁让你靠了?”

蒋离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把棒糖从嘴巴里面拿出来,皱着眉抱怨,“你就不怕我被棒棒糖给戳死?”

他这么一说,路羡心里一紧,他俯身捧着蒋离的脸,语气夹着些自责,“戳着了?”

“就那呢。”蒋离点头,张开嘴巴往里面指了指。

路羡凑近一点想查看下伤势,蒋离趁势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往自己面前一送,舌头灵巧的敲开了他的唇齿,带着糖果甜味的绵长的吻。

吻完,蒋离狡黠一笑,看着路羡烧红的脸,问他:“什么味道的?”

路羡眼中还氤氲着一层水汽,湿漉漉的,他坐直了身子,把头偏向一侧,别扭而简洁的回答他:“蓝莓。”

“周末陪我去看看苏慕。”蒋离说着,头枕在路羡的大腿上,把手中的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

路羡没说话,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

“听见没?”他一手捏上了路羡的下巴,手中一用力,路羡白皙的皮肤瞬间多了几道红印子。

路羡不耐烦的打开了他的手,回到,“知道了。”

“你吃醋?”蒋离暗笑。

“鬼才吃醋!”路羡狠狠瞪了他。

于是,他笑得更猖狂了,“明明我和其他女生一起玩的时候你都不会吃醋,为什么偏偏是苏慕?”

路羡望着他的笑脸,恨不能一把掐死他,居然还问自己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因为你喜欢了他十几年啊!但是这些话,他却说不出口。一旦说出口,就输了,显得自己有多喜欢他似的。

但是蒋离却不准备放过他,追问道:“为什么?”

路羡咬紧牙关,就是不说。

“算了,那周末我自己去找苏慕。”蒋离说着,起身准备回房睡觉。

身体比思维更加迅速,路羡一下拉住了蒋离,沉默良久,才用细小如蚊的声音说:“因为你喜欢他……”他还是输了。

蒋离得逞的笑了,把嘴里的糖往茶几上的空杯子里一放,发出叮咚一声脆响。他俯身,一把扛起眼前这个别扭的人就往房间走去。

路羡拳打脚踢拼命挣扎。

“我现在喜欢的是你。”

这是路羡第一次听见蒋离说喜欢自己。

他默默的放弃了挣扎,安静的像只猫,乖乖的被蒋离扛回了房间。

第 26 章

枕头底下的手机震动几下,路羡从蒋离温暖的怀中苏醒。

他睡眼惺忪的看着眼前这张帅气的睡脸,嘴角不经意的流露着一丝笑意,现在的蒋离完完全全是属于自己的了。他小心翼翼的亲了蒋离的唇角,生怕把他给吵醒了,然后轻轻转了个身子,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来。

在看到信息的瞬间,笑意全无,神色凝重。

对着手机僵持了很久之后,路羡轻手轻脚的起了床,出门了。

天气已经变得很凉,特别是傍晚。他穿着单薄的外套,走在路上有点瑟瑟发抖。他到学校后门一个隐秘转角处的路口,停了下来,拿着手机,考虑了一下还是给蒋离发了个信息。

蒋离很快给他回了个电话,他心慌意乱的接了起来。

“你去哪里?”蒋离很平静的问到。

“我回家,有点事情,要晚上才回来,晚饭不跟你一起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嗯。”

他挂了电话,恨不得现在就转身回去,但是一辆黑色轿车已缓缓的停在了他的面前。后座的车窗慢慢摇下来,里面坐了一个女人,女人在车里也带着大墨镜和口罩,打扮简洁却不失优雅。

“愣着干什么,快上车。”女人很不耐烦的说到。

路羡咬着嘴唇,默默上了车。

“你怎么就穿这么点衣服,感冒了怎么办?”女人语气虽不好,却透露着一丝关切,“多大的人了,冷了热了自己还不知道吗?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呢?”

路羡望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心思早已飘向远处,无心去听女人的叨叨絮语。

女人后面又说了几句,见他没反应,也就安静下来,跟他一样,望着窗外。

车内气氛沉闷而凝重。

王珏开着车,从后视镜里面观察着两人,有点感慨,于是开口说到,“五六个月才见一次面,吃一次饭,你们就稍微高兴点吧,别总板着脸。”

路羡放在腿上的双手渐渐握紧,他还是没说话。

“你以为我愿意板着脸?还不是这小子每次都摆一张臭脸。”女人语气愈加刻薄。

“露晚,你就不能有个妈妈的样子吗?”王珏听她说话有点生气了,指责她,对着另一边的路羡安慰到,“小羡,你别看她这样,其实她每天都很关心你在学校的情况。”

这些话,路羡都听过几百回了,腻了,烦了。

在他旁边的这个女人,就是他的妈妈,也是娱乐圈的著名演员露晚。开着车的王珏,是露晚的经纪人兼私人助理。

被指责后,露晚负气再不说话。

车子停在了一间高级西餐厅的停车场,餐厅只有提前预约才能进入,价位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所以里面的客人很少,环境清幽。

王珏送他们进去后,去处理一些事务,用餐的只剩下母子二人,场面尴尬极了。双方都只专心的吃着盘子里的牛排,连一点眼神交流都没有,只有餐厅播放的古典乐能让人心情稍微放松一点。

露晚先吃完了,放下刀叉,长远的凝视着路羡。

“你在学校还习惯吗?”她轻声问道。

路羡点点头,专心切着盘中的牛排,姿势优美。

“这是给你的,上次去瑞士做节目的时候买的。”露晚说着,从包里面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放到路羡的手边。

路羡放下刀叉,打开盒子,是一块手表,表盘很精致,里面的设计是用碎钻镶嵌成的星盘,细小而精妙,黑色的真皮表带搭配更显优雅大气。路羡不懂手表,但看上去就是很贵的样子,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收下,只是放回了手边。

“我该回去了。”这是路羡今晚对着她的第一句话。

露晚心中的失落要比怒意来的强烈。她惊觉,眼前的这个孩子,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等你珏姐回来送你。”她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声音低沉,“还剩十几分钟了,快了。”

“我想叫一份打包回去,可以吗?”路羡很客气的问她。

露晚点头,叫了服务生拿菜单过来。

然后直到王珏回来,送路羡回学校的一路上,他俩都不曾说话。

车还是在学校后门的那个路口停下,路羡从车上下来,露晚摇下车窗喊住他,把手表塞到了他的手里。

“有事情打我电话,或者你珏姐的电话。”她说完,扭头把车窗摇上,叫王珏快点开车离去。

王珏从后视镜里看着带着墨镜的露晚的脸,轻声叹息,“别哭了……后悔的话就多抽点时间陪陪他,反正你的钱也赚得够多了。”

露晚吸了吸鼻子,犟道:“我没有后悔。”

路羡往学校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蒋离手上拿着一件外套靠在一盏路灯下。鹅黄的灯光从上至下像是一层薄纱轻轻拢住他修长的身影。周围空无一人,他安静等待着路羡的回归,如同一尊巍然的石雕。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路羡加快脚步跑近他的身边。

蒋离拿出手机朝路羡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位置定位。他背着灯光,路羡仰视着他,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我定位了你的手机。”他说着,声音冰冷。

路羡没有生气,只是有点吃惊,这人什么时候弄得定位?自己都没发现。

“本来怕你晚上回来冷,给你拿件外套。”他说着,把外套给路羡披上,顺手拿走了他手中的手表盒子,打开了仔细的看了几眼,“高级餐厅,名牌手表,那个女人是谁?”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清楚的看到车内坐着的是个女人,而且身价不菲。

蒋离微微歪了下头,灯光正好照过来,路羡看清楚了他的脸,挂着微笑,却眼神冰冷。

“没谁……”路羡不想说,应该说是不想承认那个母亲。

蒋离脸上的笑意渐浓,手上轻轻一松,手表直直落地,伴随着表面碎裂的声音,他伸手掐住了路羡的脖子,“被富婆包养很开心是吗?我说过,你要是背叛我,我会杀了你的……”

他手中暗暗用力。

脖子被他炙热的手掌锁住,路羡并不感到害怕,反而有种释然。他现在确实的感受到了蒋离对他的感情,沉重、炽烈、如同桎梏使人窒息。

路羡举起一只手抚摸起蒋离的侧脸,温柔缱绻,仿若至宝,他不禁笑了起来,发自内心,最真实的笑容。

看着他的笑,蒋离断线的理智回来了。路羡在笑,在抚摸着自己,即使自己如此蛮横的对待他。为什么呢?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是我妈妈。”现在的路羡终于能坦然的说出口了,已经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对他说的了。

蒋离呆愣几秒,松了手,把地上的手表捡起来,歉疚的抱住了他。

“对不起……”

“没事,反正我本来也不想要这个东西。”路羡拍拍蒋离的后背,“你肚子饿吗?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回来。”

蒋离亲吻他的前额,莞尔一笑,“饿了,不过我想先吃你。”

路羡冲着他胸口就是一拳,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双颊飞红。

第 27 章

那天上课,蒋离和旁边的向雪聊得起劲,路羡无心听讲,一手撑着脑袋看向窗外。

“蒋离,你知道路羡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吗?”向雪很小声的问到,眼波流转,视线停留在路羡的侧脸上,脉脉含情。

路羡眼睛看着窗外,思绪飘摇,听话只听了一半,只以为向雪问的是蒋离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于是他把耳朵却竖起留心听起。

“可能喜欢你这样的吧。”他说着,看到向雪羞红的脸暗自偷笑。

路羡咋舌,转头捂住耳朵不想再听。心中愤愤不平,花心鬼,就知道撩女生。

“那你呢?”向雪害羞着转移话题。

“……”他停顿了,思考了很久,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个子小小的,脾气不好,时不时还会打人,但有些时候又很脆弱,哭起来会很让人心疼。”

蒋离说完,眼角扫了一下路羡,路羡背对着他捂着耳朵。他有点失望,算了,没听到就算了。

“?”向雪懵圈,他形容得这么具体,看来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还真挺好奇呢。

“不过小雪你也很好,说不定我也会喜欢你呢。”蒋离朝她露出一贯的微笑,直击这个女生的心脏。

“但是我喜欢已经有喜欢的人啦。”向雪说完,头低了下去,翻着课本,心不在焉的看起来。

蒋离没有接话,心想,她这样子,要自己察觉不到她的心思也很难吧。她是个好女孩,只可惜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那可是他的所有物。

窗外的阳光,洒在树叶间,闪烁着光点。路羡的思绪忽然飞到了很遥远的角落。

在路羡的记忆中,从小到大,总是孤单一人。父亲是谁?他不知道。而母亲,为了事业,隐瞒了自己怀孕生子的事实,从未陪伴过他。他的身份是个秘密,见不得光。但他仍渴望着,能有人爱他,陪伴他。

初中时,路羡喜欢上了班主任。她是个年轻漂亮的人,温柔又细心,总是照顾着他。她的关怀在路羡看来,十分宝贵。就这样小心翼翼的喜欢了两年,然后她结婚了,辞职了,在家相夫教子,再也没出现过。

路羡放假的时候,去她家里找过她。当时他远远地躲在电线杆后面,看着院子里哄孩子睡觉的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幸福的笑意。于是路羡默默转身走了,那个人根本不属于他。

仅存的一棵稻草消失了,路羡又沉入深海。

他想要一副枷锁,把自己牢牢锁住,就算自己拼命挣扎也挣脱不去。他渴望被人用爱束缚住,沉重到窒息也无所谓,他太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怀抱了。

“喂,想什么呢?下课了。”蒋离收拾着课本,轻拍一下路羡的脑袋。

路羡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下课了。他望着蒋离,心中茫然,那个人已经出现了,只是,他也会离开吗?

“等会午饭你想吃什么?”蒋离问到。

“不知道。”

“你太瘦了。”他说着,有意摸了一下路羡的腰,“抱着你的时候骨头都硌到我了。”

路羡给了他一个凶狠的眼神,环顾四周,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还有笔记记得慢的同学在收拾课本,他忽然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你亲我一下。”路羡望着蒋离,神情凝重。

蒋离微微笑着,毫不犹豫的,很自然的俯身亲吻了他。

没有人发觉他们在教室里的举动。对此路羡既感到安心,又有些许失落。如果事情被发现而一发不可收拾,这个人会抛弃自己吗?

“不知道苏慕怎么样了……”在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了苏慕和祁远。

“周末就可以见到了,你会知道答案。”蒋离淡淡的说着,伸手轻轻抚过他柔软的发丝,他会这么说,大概是已经猜到了路羡心中的想法了。

而他没猜到的,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苏慕告诉他,祁远失踪了。

——

——

祁远失踪了。谁也找不到他。

准确的来说,也不算是失踪,但确实是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里,连郑迎都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某一天下课,他接了个电话,跟苏慕说家里有事,匆匆回家了。那天之后,苏慕就再也联系不到他了。

苏慕去问郑迎,郑迎也只说祁远家里说要请一段长假,具体什么事情并未说明。

一周过去,杳无音讯。

“苏慕,你要吃什么吗?我跟巍巍要去食堂。”向陌担心的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苏慕,问到。

“不用了,你们去吧。”苏慕轻声回答。

向陌和高巍巍对视一眼,叹息着关上了门。

苏慕直直的盯着手机,着魔似的,祁远的身影充斥在他的脑海。他相信祁远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但是,到底是什么事呢?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几日他都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世界仿佛一下子消失了光明,转入灰暗。他不死心的又打了个电话过去,还是关机。

“小慕,你在吗?”门外是蒋离的声音。

苏慕惊起,就像找到了一线生机。他迅速的从床上下来,去开门,在看到蒋离的那一刻,抱着他抽泣,他又一次忽视了蒋离身后的路羡。

“怎么了?”蒋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到。

他和路羡来的路上,其实已经预想到了最坏的情况。苏慕和祁远的事情曝光,最坏也就是迫于周围压力分手,大家形同陌路,受人指点。

“祁远……不见了。”苏慕哭着说,眼睛又红又肿。

不见了?蒋离望了一眼路羡,路羡也是一脸震惊。

“怎么回事?怎么不见了?”

苏慕揉了揉眼睛,有点刺痛,暂时止住了眼泪,“他说回家有事,然后打电话打不通,信息也不回,我去问老师,老师也不知道……怎么办?阿离,他是不是出事了?”

“你别急,好好想想,他走之前有说什么吗?”蒋离问他,觉得这事奇怪。

苏慕摇头。

“他看上去不像是会突然搞失踪的人啊……”路羡开口,苏慕才发觉他在蒋离身后,他的个子太小了,身高还没有苏慕高,被蒋离一挡,完全遮住了。

“他这么喜欢你,不可能什么都不对你说就走了。”路羡继续说着,看苏慕望着自己疑惑的表情,解释道:“帖子发布的那天,他来找过蒋离,以为是他干的这事,还把蒋离给揍了。”

“对不起……阿离……”苏慕低着头,出了道歉,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件事情,祁远没有跟他讲过。

“没事。”蒋离摸摸苏慕的脑袋,很温柔。

路羡把头撇向另一侧,正好看到吃完饭回来的向陌和高巍巍,向陌手里还提着个打包盒,是给苏慕带的,怕他饿着。

他们认识蒋离,但没见过路羡。向陌心想,既然站在一起,肯定是蒋离的朋友,于是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被路羡直接无视了。

态度真差!向陌不爽的拿胳膊撞了撞旁边的高巍巍,高巍巍一阵纳闷。

“苏慕,楼下有个姑娘找你。”向陌看着苏慕红肿着双眼,心里也不好受,言语间有点犹豫,“她说……要跟你谈谈祁远的事……”

苏慕愣了,蒋离和路羡也愣了。

苏慕的心悬了起来,仿佛被蛛丝吊在悬崖,轻轻一碰便会落入万丈深渊。

和祁远有感情纠葛的就池槿雁了,除了池槿雁,还会有谁会来找苏慕谈祁远的事?


第 28 章

家里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沉闷、压抑。空气都凝固了,让人无法呼吸。

在某天的放学后,祁遥踏入家门,事情突然就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展开了。

祁母坐在沙发上掩面抽泣。祁父站着拿着鸡毛掸子,眉头紧锁,面红耳赤。祁遥看到祁远跪在父母的面前,神色凝重,侧脸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想上去应该是被父亲失手给打的。

“爸妈,哥哥?”祁遥站在门口看着客厅的三人,不敢上前,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从来没见过父亲这么生气的样子,在她印象中,除了哥哥六岁时不懂事拿厨房的菜刀玩耍被打过一顿之后,父亲就再也没打过他。

祁母听见祁遥回来,拿纸巾擦了擦眼泪,故作镇定的说到,“遥遥,你先上楼去,等会饭好了妈妈叫你。”

她没有听母亲的话,迈开沉重的脚步,费力的走到祁远身边,看着他脸上的血痕,心痛不已。

“爸,出什么事了下手这么重?”她声音颤抖着。

“你问问你哥到底干了什么好事!”祁父暴怒,拿起鸡毛掸子又想朝祁远挥去,奈何祁遥挡在祁远的前面,他才停了手。

平时一向和善的父亲,气到额头上青筋暴起。

祁遥转头看向祁远,“哥?”

祁远苦涩一笑,牵动起脸上的血痕,疼到他冷汗直冒,“抱歉了遥遥,以后家里只能靠你了……”

“祁远……你什么意思?”祁遥内心的恐惧像黑洞一样无限扩大。

“你哥他在学校里搞同性恋!”祁父几乎是吼着,把鸡毛掸子狠狠一甩,颓丧着坐到沙发上,双手抱头。

祁母又哭了起来。她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遥错愕,她原以为哥哥摆脱了温柔塚,没想到他却踏进了断背乡。

“祁远,你先给我回房间去。”祁父克制住自己的怒火,声音冰冷。

“爸……”祁远还想说些什么。

“滚回去!”又是一声暴喝。

他无奈,只能起身回房。而一回房间,他就被锁在房内,如笼中鸟。无论他在里面如何挣扎,如何扑棱翅膀,都没有人放他出去。

这顿晚饭,是祁遥人生中最压抑的一顿。饭菜入口,如同嚼蜡。

“哥还没吃饭呢……”她小声说着。

“饿死活该。”祁父还在气头上,“要不是雁子告诉我们,这臭小子不知道还要瞒我们多久!”

池槿雁?祁遥心头一惊,好啊,是这个绿茶婊!原来是她在搞事情,早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雁子多好的姑娘,小远他怎么会……”祁母说着,放下了碗筷。

好个鬼!祁遥恨恨的塞了一口米饭,咬牙切齿。

吃完饭上楼,祁遥不敢偷偷给祁远开门,只好在门外喊他。喊了几声,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哥!哥!你没事吧?”她用力敲了几下门。

“没事……”屋内传来脚步声,祁远走过去背靠着门坐在地上,问她:“我手机呢?”

“……被爸爸拿走了。”祁遥也坐下来,把头靠门上,耳朵贴着门板,清楚的听到了他的一声长叹。

“哥……你饿了吗?脸上身上还疼吗?”她心情沉重,连出口的声音都显得沉闷不已。

“不饿,不疼……遥遥,你只想问这些吗?”

“……”祁遥的心中有着无数的问题想问,但话到嘴边又无从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问……”

“爸妈就先靠你照顾了,他们应该不想再看见我了。”祁远自顾自的说到,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二遍犹如临行诀别的话语。

祁遥第一次体会到了胆战心惊的滋味,一股莫名的恐惧在她心底蔓延,同时又感到有一团无法压抑的怒火在燃烧。

“祁远!你疯了吗?说什么呢,我不准!”她愤怒的用力拍了一下门板,手心疼得发麻。

门后的人感受到门板的微微颤动,沉默了。

“哥,你知道吗?其实我很讨厌池槿雁。”她突然把话题一转。

“我早就知道。”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是祁遥知道他现在一定是一副无奈的笑脸。

“你们当时在一起,是谁先表白的?”

“她。”

“你喜欢她吗?”

那边再次沉默。

“因为她向你告白,长得也好看,你觉得该交个女朋友了,所以你就顺势答应了……”祁遥缓缓而谈,她低头抚摸着掌心,还是有点发麻。

祁远听着,一言不发,他无法反驳她说的这些话。

“哥,你有时候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呢。”祁遥继续说到,问他,“你现在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人呢?你真的喜欢他吗?你为了他而放弃这个家真的值得吗?”

“我喜欢他。”他的语气中透露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值不值得什么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我现在放弃他,我会后悔一辈子。”

祁遥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自己的哥哥还会说这种话,沉重的心情不知为何放松下来,她现在只只想见见哥哥口中的这个人。

“之前国庆放假,你问我的那些问题,是关于他的吗?”祁遥问。

“是。”

祁遥轻笑,果然,那个时候祁远已经是喜欢上他了。

“哥,他叫什么?”

“苏慕。”

“……狗吗?”

“羡慕的慕!”

第 29 章

晚上闭上眼,脑子里还是很乱,各种画面晃在眼前。苏慕腼腆的笑、母亲的哭泣、父亲的暴怒、妹妹的错愕……脸上身上被父亲抽打的地方还隐隐作痛,祁远睁眼,头痛欲裂。

他开了灯,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苏慕睡着了吗?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学校里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传到父亲的耳中,他被一个电话给召了回家。走得太匆忙,还没来得及告诉苏慕事情的缘由,他现在肯定很担心自己吧。

好想见他。

夜深人静。此刻,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他起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甘心的去转了转门把手,还是锁着的。他转身抬头看了眼窗外,月光正明。

祁远打开窗,一阵冷风直灌而过,刺痛了他的伤口。

他俯身看了下窗外的地形,窗下一米处有个空调外机,从这里跳下去应该还好吧?他想了想,翻了窗小心翼翼的站到空调外机上。黑夜中无法明确的判断出他现在离地面有多远,祁远深呼吸一口,视死如归般的一跃而下。

院子里的泥土和青草味萦绕在鼻间,右脚小腿一阵钻心刺骨的疼,很遗憾,他高估了自己。祁远抱着小腿躺在地上,额头后背浸满了汗水,他忍着不叫出声,脸都开始扭曲了。

“哥!”祁遥在隔壁房间的窗户前尖叫,她急忙转身赶了下来。

祁遥晚上睡得浅,房间又在祁远隔壁,听到动静声,本能的就惊醒了,走到窗边一看,躺在院子里的那个人正是自己的哥哥。

“哥!你从二楼跳下来,你是疯了吗!”她跑过来跪倒在祁远的身边。

祁远想让她别这么大声,但已经晚了,父母听见声音已经从楼上下来了。祁父开了院子里的灯,看到眼前这情景,大惊失色,没有暴怒,只是愣在原地。

反倒是一直在哭着的祁母,冲过去,狠狠扇了祁远一巴掌。

“妈!你别这样!”祁遥死命拉住还欲下手的母亲。

母亲痛哭失声,对着祁远吼,“你是我生的!你要死也得经过我的同意!”

“妈……我没想死……”祁远忍着痛,有气无力的辩驳。

祁遥抱着母亲,转身寻求父亲的帮助,“爸!你快来啊!哥他好像受伤了!”

祁父这才回过神来,晃悠着跑过来,脚都是软的,他把祁远扶起,但祁远连站都站不住。

“遥遥,快……快去打120。”祁父声音颤抖。

十分钟后,救护车来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一看祁远脸上身上的伤,还以为他被家暴,差点就要通知警方了。

“右腿小腿胫骨骨裂,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打了石膏四周以后过来拆除,一两个月内不要做剧烈运动。”医生看着X光片,又抬眼看了一下祁远的父母,语重心长的说:“孩子犯错了,要讲道理,别想着武力解决,你看看挺帅一小伙,脸上留了疤以后找对象可不好找。”

祁父点头,胸口堵得慌。

一家人在医院折腾到六点多才回了家。父母什么话都没说,到了八点各自上班去了。

祁遥请了一天假,这情况,就算去了学校也没有精力听讲。她给祁远煮了粥,端上去的时候祁远正想着下床走动。

“祁远!你给我躺好!”她大吼一声,悻悻的把粥往桌上一摆,“算我求你了,你就别闹了行吗?”

祁远被她那一声给吓了一跳,默默地躺回了床上,“你看见我手机了没?”

“被爸爸锁在柜子里了。”她坐到床沿上把粥递给祁远。

祁远接在手中,盯着碗里的白粥,没什么胃口。

“我周末去找他。”祁遥轻声说。

“找谁?”祁远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周末去找苏慕,找你的苏慕!跟他报告你的情况!”她提高了声音,“所以你乖乖把粥喝了睡会行吗?”

祁远手一抖,差点没把粥给撒了,他终于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可靠的时候。”

祁遥白眼一翻,懒得理他。

放下心来,肚子一下就饿了,祁远呼噜呼噜的喝完了粥,把碗一放,躺了下去,对祁遥说:“我睡了。”

祁遥把他往里面推了推。

“干嘛?”祁远不解。

“你睡过去点,我要睡你旁边。”她说着,很自然的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我是伤患!要静养!睡你自己房间去。”

“有什么关系,别这么小气。”祁遥眼睛一转,不怀好意的笑起来,“跟我讲讲你的苏慕呗。”

祁远很不耐烦的闭上眼睛,“有什么好讲的。”

“你都为了他跳楼了,我当然好奇啊,他长得好看吗?”

“比你好看……”

祁遥捏起拳头就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小心我在他面前说你的黑历史,比如小时候的糗事啊,让他对你失望透顶!”

“大姐……你厉害,我睡觉了还不行吗?”祁远说完这句,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祁遥听着他轻微的鼾声,瞬间觉得眼皮沉重,也渐渐睡去。


第 30 章

苏慕见到祁遥的时候,她正站在宿舍楼下,背对着他。穿了一件白色T恤裙,齐肩的头发撩在耳后,露出白皙的耳垂。

“你找我吗?”苏慕犹豫了一下,出声喊她。

祁遥转过头来,明亮的眼睛在苏慕以及他身后的蒋离、路羡的身上来回打量。

苏慕看着她的脸,只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有点眼熟。

一下来了三个人,刚刚是谁喊她来着?祁遥观察着眼前的三人暗暗思索,苏慕是哪个呢?反正不会是那个高个子,哥哥不会找比自己还高的人吧……她想着,眼睛停留在路羡的身上,这男人长得也太好看了,莫非……

路羡见她不说话,还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带着薄薄的怒意问她:“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苏慕?”祁遥试探着叫他。

路羡和蒋离对视一眼,这姑娘认错人了。

苏慕略显尴尬的说:“我是苏慕,你……想跟我说什么?”

“是你啊……”祁遥这才又仔细看看他,虽然不如刚刚那人漂亮,而且红肿着眼,但还是能看出他眉清目秀,模样乖巧,还挺可爱。

“祁远是我哥哥,你们的事情被家里知道了。”她这么说着,语气很平静,“爸爸很生气,把他关在家里了。”

苏慕一怔,倏地失声,说不出话来。

“他前两天想翻窗户出来,结果摔了腿,所以要在家休养一段时间……”祁遥停顿一下,抬眼看了看苏慕,只见他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是红着的,“我其实就是来告诉你,他没什么大事,等腿好了就能来学校了,你别太担心。”

祁遥心中恻隐,早知道就不该提祁远受伤的事情。

苏慕听着,耳畔嗡嗡作响,脑中轰鸣不断。祁远受伤的事,犹如雷击,将他劈中,浑身上下炸裂般的疼痛。

蒋离安慰着,揽住他的肩膀。

“其他没什么……我先走了。”祁遥不忍再留,回身要走。

苏慕一把拉住他,几乎是哀求着的,说:“我想见他,带我去见他好吗?”

他就差说出:我求你。这三个字了。

祁遥长久的沉默,感受到他手上的颤抖,不由得点了头。

——

——

祁母做好了午饭给祁远端了上去。

难得的休息日,原本应该是其乐融融的,却变成了此刻的死气沉沉。她看着祁远沉默的吃饭,心头酸涩,却又无可奈何。

祁远同样是无话可说。

她收拾碗筷下来,看到丈夫一脸疲倦的坐在沙发上,盯着没有打开的电视机,神情恍惚。那个在她眼中顶天立地的男人,从未如此狼狈过。

她坐到祁父身边,艰难开口,“小远的事情……”

“随他吧。”还没等祁母说完,他便答话,声音中有着不同以往的沧桑,像是一夜之间经历了无数变迁,而事实上也相差无几。

祁母缄默不语,她没想到丈夫会这样妥协了。

安静之中,门铃忽然被按响。

祁母起身开门,眼前的是愁容满面的池槿雁。

“阿姨……我来看看祁远,他怎么样了?”她语气中的担忧显露无疑,在接到祁母的电话后她就匆匆赶来了。

“小雁子……”祁母抓过池槿雁的手把她带了进去,好比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阿姨想了很久,知道小远对不起你,但是你能帮阿姨劝劝他吗?他一直都很听你话的……”

说到这里,她喉头一下哽咽。

“阿姨,你放心,我去看看他。”池槿雁拍拍祁母抓着她的手背,径自上了楼。

池槿雁出现在祁远面前时,祁远毫无感动,眉头紧蹙着,说不上厌恶,却也不欢迎。

“你来干什么?”他言语冰冷。

出乎了池槿雁的意料,祁远竟然会这么对她说话。

池槿雁错愕之间,尴尬的把门关上,走过去坐到祁远的床边,脸色很不好。

“听阿姨说你摔了,我来看看你。”

“我没事,你回去吧。”祁远翻着手中的杂志,头也不抬。

“才多久没见你就摆出一副冷脸,我怎么招你了?我关心你有错吗?”池槿雁说着,纤眉微锁,楚楚可怜,她伸手抚上祁远的手,被他一下避开。

祁远面无表情的直视她,只说:“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池槿雁手落在半空,心一紧。

“为什么把事情告诉我爸妈?”祁远问到,把杂志放下,他早就无心翻阅了。

她舒一口气,从容答道:“我只是不想让阿姨和叔叔蒙在鼓里,而且你向来都容易被牵着鼻子走,我担心你被骗了,再说苏慕是个男的,你有没有考虑清楚过后果?”

祁远表情严肃,当时听祁遥说起的时候,他还不敢相信,现在听她这么说,突然间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是如此可怕。和她在一起的这三年,自己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以前和你一起的时候,确实是什么都没想过。但是苏慕不一样,而且后果什么的,我自己承担,用不着你操心。”祁远把她噎的无言以对。

池槿雁暗暗捏紧了双手,心中的失落远比愤怒来的更多。

“这么说,你以前没喜欢过我吗?”她忍不住想去确认,却又害怕。

祁远沉默片刻,“雁子,我喜欢过你,但那种喜欢有点虚无缥缈。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平时和其他男生也走得很近……我会生气,但生气的原因是,我的女朋友被别人泡了。所以,即使你出轨了,跟我分手,我也不会伤心欲绝……”

大概是一时之间说了太多,他喘了一口气才继续。

“我对你好,因为你是我女朋友,我一定要负责。和苏慕不同,即使他不是我的谁,甚至忘记我和我形同陌路,我也想要对他好,我不想他和任何人在一起,我喜欢他,经过犹豫、深思熟虑,我还是喜欢他。不然你认为我会毫无理由和一个男的在一起吗?”

池槿雁凝视他的脸,如此坚定,毫不动摇,排山倒海般的沮丧与心痛将她沉没。

这是祁远对她说话说得最多的一次。之前他每回都是敷衍了事,这样认真的祁远,如同陌生人一般。

她又不甘心。不久以前还是属于自己的男人,居然对自己说着这番话。这样也太可笑了。

“祁远……”她的话未出口,楼下传来一阵乒乓巨响。

两人注意力都被那巨响转移,池槿雁走过去开门,只听到了吵闹的人声,她仔细听了一会,突然紧张的跑了下去。

祁远似乎是猜到了什么,急忙艰难起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缓缓挪步。

——

——

楼下厨房。碗碟的碎瓷片散落一地。

祁母呆愣在洗手池前,水龙头还哗哗的流着。

祁父从客厅沙发上站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门口。

“爸,妈……”祁遥开门进来,尴尬的介绍站在身后的三个人,“哥的朋友,说想来看看他。”

苏慕和蒋离很有礼貌的打招呼,路羡只是点点头。

苏慕那张脸,父母在照片里看见过,虽说只是侧脸,但他们绝不会认错,这个让自己儿子“误入歧途”的人,化成灰也认得。

“你!你来干什么!滚出去!”祁父声音干涩,却声嘶力竭。

站在门口的那几个,被吓了一跳。祁遥眼见父亲这个态度,就明白了,他认出了苏慕。只是她不知道父亲是通过哪个途径认识的。而当池槿雁匆忙的从楼上跑下来的时候,她恍然大悟。

祁母从厨房急奔而出,顾不上脚下会不会踩到碎片。她紧紧拉住祁父,生怕他一冲动,做出什么事情来。

池槿雁在楼上听到声音,就觉得情况不妙,下来一看,果然是苏慕来了。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她镇定下来,沉着的走到祁父祁母身边,安抚道:“阿姨,叔叔,你们先冷静一下,我去跟他谈谈。”

她说完,转身拉着苏慕出去,完全没顾及上其他几人。

祁遥恨恨跺脚。

路羡拉了拉蒋离,疑惑道:“这女的,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是祁远前女友。”蒋离说到,仔细一想,自己也就打过两三次照面,路羡怎么会见过她。

这时,祁远才从楼上下来,住着拐杖踉踉跄跄的,看着像是随时会从楼梯上滚下来。祁遥急忙去搀扶他,他紧张的问到:“我刚刚好像听见苏慕的声音,他来了?”

问完一抬头,看到了门口的蒋离和路羡。

“你们?”他心头一滞,知道苏慕肯定来了,“苏慕呢?”

“被你的女朋友带走了。”蒋离神色一凛,故意讽刺道。

祁远现在没心情跟他置气,一心想出去追苏慕。

“小远!”喊他的人是母亲。他转头,母亲满目泪光的望着他,而父亲则是低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语,“你……”

母亲的话未出口,被父亲阻止住,他淡淡道:“随他去吧……”

母亲颓然坐下,倒在父亲的怀里止不住哭泣。

负罪感如同蛛丝,紧紧布满祁远的胸腔间,使他喘不过气。他停顿了,但最终,还是执着前行。

祁遥扶着他,一步一步,步伐艰辛沉重,却每一步都坚定扎实。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既然认定就勇往直前,这样的哥哥,让她感到无比骄傲。

路羡沉默的望着祁远的蹒跚背影,深褐色的眼眸中流露一丝憧憬,被蒋离尽收眼底。他轻轻牵起路羡的手,对他温柔一笑,“走吧,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路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却紧紧的回握住。

第 31 章

池槿雁带着苏慕到小区的一个小公园内,里祁远家很近。他们站在凉亭里面。凉亭周围种植着郁郁的夹竹桃,苍翠茂盛的树叶被风吹动,飒飒而响。

俩人沉默许久,都在暗自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苏慕局促站着,半垂着眼,不敢与她对视。为什么她会出现在祁远的家里?他拼命让自己不去往最坏的方面想,可无形的不安感像泼墨一般,渐浓,越浸越大。

“苏慕。”池槿雁面含笑意,眼神却透露着狠决。

苏慕听见她唤他,一怔。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如此问到。

苏慕张口无言,不知该怎样作答。

祁远他们恰好在这时赶到,祁遥拉住想要上前的祁远,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就看看他们说什么,你也想知道苏慕到底是怎么想的吧?”

祁远听她,在夹竹桃后面站立住了。路羡蒋离也停住,四人安静的,屏息偷听着凉亭里两人的对话。

“苏慕,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又重复,直望苏慕,凛神痛惜,“你害了你自己。”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苏慕确实不明白,双眼闪烁着疑惑之色。

“你知道周围的人都用什么眼光看待你和祁远吗?像看笑话,又像看到肮脏的东西一样,感到厌恶,你不仅把自己害了,还把祁远置身于水深火热。”池槿雁缓缓而谈,说的不无道理,“他原本可以轻松快活的生活,而今后却要遭人指指点点,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不该让他遭人白眼,受人非议。”

她说的不错。

苏慕默然,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捏起,内心剧烈的动摇着。祁远现在所受的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自己是不是已经没有资格待在他的身边了?要是他将来遭遇更多不幸,那该怎么办?

放手吗?亦或是悄然消失?可能对双方都好。

祁远在后面,心已经紧缩成一团,他期待又害怕。期待着苏慕的答复,又害怕听到与自己设想的不同的答案。

苏慕深吸一气,长长抒出,坚定而决绝的对上池槿雁的视线。他黑亮的眼眸中,明灭着细碎的微光。

“或许,分开是最好的选择……”他说着上半句。

池槿雁暗喜,难以抑制。

祁远的心坠入湖底。

“但是,很抱歉,我根本不想放手。”说完下半句,苏慕为自己的自私而羞愧,“我很自私,我没你想得这么善良。”

坠入湖底的心,忽又急速浮起。能听到他这么说,所有的都无所谓了。祁远终于忍不住,蹒跚前行几步,走进苏慕的视野。

“苏慕!”他叫着苏慕的名字。

池槿雁惨白着脸,心里的小算盘被击得粉碎。

苏慕听见是祁远的声音,一回头,他正笑容明媚的站着,伤着脸,瘸着腿,看上去滑稽好笑,然而苏慕笑不出来,他不可抑制的落泪痛哭。

“苏慕,我走不动了,你过来,我现在想抱你。”祁远张开一臂,等待着属于他的小情人来到怀抱。

苏慕边哭边擦泪边走向他,小心翼翼的抱住他,轻轻靠在他怀里,生怕他的伤被自己给碰到。

久违的拥抱,仿佛经历岁月蹉跎,令人怀念至极。

“我也一样自私,不管周围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你。”祁远想就这样,抱住他一辈子。

他一手抚摸着怀里哭泣的人的后脑,抬头看一眼面如土色的池槿雁,给了她一个胜利的笑。他或许还要感谢她,让他确定了苏慕的心意。

功败垂成。池槿雁愤恨离去,她在自己设的局里面,一败涂地。

在她与路羡擦身而过的瞬间,路羡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她是那天我们去医务室的时候,撞我的那个女生。”路羡轻声说着,向蒋离确认,“论坛的照片是她传的吧?”

蒋离思索一会,当时只顾着想苏慕的情况,根本没注意那女生的样貌。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确实是池槿雁没错了。

他看着那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人,笑着说:“就算是,现在也用不着拆穿了。”

他们讲话声音虽小,祁遥却句句听在耳中,悻悻不平,转瞬想来又心中一宽。哥哥总算是真正的摆脱这女人了,真是太好了。

——

——

父亲母亲一直觉得,生活安稳安定,子女平安健康,是最大的快乐。

然而这几日,祁父一闭上眼,祁远痛苦的抱着腿倒在院子里翻滚的画面就会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梦到了祁远倒在血泊中睡去。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

“以后小远的事情,就随他吧。”祁父这么说着,把手放在了祁母颤抖的肩膀上。

祁母擦脸上的泪水,声音已经沙哑,“可是……别人会怎么看我们……”

“别人的眼光比儿子的命还重要吗!”他忽然提高声调,发怒,无奈,悔恨。

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祁母低头,不再说话。

门口传来孩子们回家的脚步声。

苏慕他们没进门,在门口和祁远道别。他抓着祁远的手不舍放开,视线紧粘在他脸上的那道伤痕,心疼不已。

“还疼吗?”苏慕小声问,他真的希望祁远身上的疼痛都能转嫁到自己身上。

“早就不疼了。”祁远一笑,把他抓着自己的手送到唇边亲吻一下,“脸上要是有疤了,以后就没人要了。”

苏慕猛摇头,害羞的脸发红,当着众人的面,声音更小了,“我要你。”

其他人不知有没有听见,不过祁远听见了,他的心又一次被击中。他开始懊悔起来,怎么偏偏自己就把腿给摔了呢?真不方便!

“咳咳……”祁遥见他们深情款款,依依不舍的样子,出声提醒,“那个……到家了,你们俩注意点。”

苏慕默默与他拉开距离,“那我先回学校了。”

祁远目送他们离开,斜睨一眼祁遥,埋怨她:“就你话多。”

祁遥毫不示弱的瞪回去,“我那是为了你们好!”真是不识好人心!

“回来了就快进来,晚饭等会就好了。”祁父在屋内喊他们。

回去路上。苏慕注意到了蒋离牵着路羡的手,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关系。

“我还以为,祁远会更聪明点,没想到他还挺傻的。”蒋离嘴上开着玩笑,心里其实还挺佩服祁远。

路羡点头赞同。心中有些忐忑。他不敢确定。遇到同样的事情,自己和蒋离会做同样的事情吗?


第 32 章

冬至。一天比一天更凉。

过了今日,白天就越来越长了。

这天也是周六,苏慕把课本笔记都收拾好放到背包里,一早就离开了宿舍,他迫不及待的赶去祁远家里。在祁远拆了腿上的石膏之前,他每周末都去给祁远送笔记,顺便大概的讲讲课上内容。祁父祁母对他们的关系已经默认了,虽未明说,对他的态度却逐渐转好。

祁遥快疯了,她已经受不了哥哥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说着什么见不到苏慕要疯了要死了之类的话。

“祁远,麻烦您回自己房间好吗?您已经严重的影响了我的学习。”她郑重的给躺在自己床上唉声叹气的祁远一个善意微笑。

祁远侧头眯起眼睛看她,“拿着我的手机看娱乐节目的你好意思跟我说学习?”

祁遥吐了吐舌头。她今年高三,手机、iPad都被没收了,只能趁着周末借祁远的来放松一下。

“叮咚——”是门铃声。祁遥的救星来了。

“肯定是你男朋友来了!赶紧的回你自己房间去,我去开门。”祁遥赶祁远回房,欢呼着下楼去开门,总算是能安安静静看会节目了。

不出所料,果然是苏慕。

苏慕进门张望几下,问她:“阿姨和叔叔今天不在吗?”

“他们今天去外婆家了,要晚上才回来。”祁遥回答着,从厨房拿了两个保温壶出来递给苏慕,又转身去拿了碗筷。

“妈妈说不知道你们那边冬至吃什么,汤圆和饺子都煮了,拿上去你和哥哥在房间里吃。”她毫不客气,“吃完碗筷你自己洗啊。”

苏慕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房间里的祁远乖乖坐在书桌前等着他的苏慕。

祁遥放下碗筷机灵的给他们关上了门。

“你要吃吗?”苏慕放下保温壶问他,“饺子还是汤圆?”

祁远摇头,揽过他的腰,紧抱住他,头埋在他薄瘦的胸膛。

“让我先抱一会。”他说,贪婪的嗅着苏慕身上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毛茸茸的脑袋,让苏慕心里痒痒的,酥痒的感觉一直往上攀升,痒到脸上,痒到脸蛋发红。

祁远抬头仰望他,红扑扑的,低垂着睫毛。他被苏慕传染了名为心痒的“病”。

苏慕伸手抚摸祁远的侧脸,脸上的伤痕已经完全好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他开心的笑起,像是个稚嫩的孩子。

“伤好了呢,太好了。”

“明天就能去拆石膏了,后天就能回学校了,又能一直在一起了。”祁远声音放缓,如同诱惑,“开心吗?”

苏慕认真的点头。

“开心就吻我。”他笑,狡黠如狐。

苏慕不争气的被诱惑了,被他迷的晕头转向,听话的俯身,吻了上去。

祁远刚想敲开苏慕的唇齿,门刷的就被打开了,时机刚好,全被破坏了。

祁遥尴尬的拿着手机站在门口,“啊……对不起,你们继续……”

如果不是腿上石膏还在,行动不便,祁远早就抓着她招呼上去了,他为自己的妹妹捡回了一条小命感到庆幸。

苏慕被吓了一跳,尽管有点害羞,却还是没有把祁远抱着自己腰的手给拉开,坦率而腼腆的样子,让祁远忍不住又把他搂了搂。

祁遥刚关上门,想起自己的目的,又兴奋着开了门。看到祁远杀人似的的表情,她不理会,只是拿着手机跑到他们身边,把手机递给他们。

“你们的那个朋友,也太厉害了,居然能攀上露晚!果然长得好看的小鲜肉就是吃香啊!”祁遥说着,一颗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苏慕和祁远震惊的看着手机上的微博小视频。

这个视频是跟踪偷拍的,镜头里面,露晚带着大墨镜围着厚厚的围巾,严严实实的,也真亏的狗仔能认出来。路羡倒是被拍的很清楚。

两人从汽车上下来,露晚拉着路羡的手,进入高级餐厅,前后也不过是两三分钟。字幕旁白配的很夸张,直接点明露晚包养小白脸。仅仅半个小时,这篇狗仔爆料就被转发了十几万,微博热搜也全部换成了与露晚相关的词。

评论以疯狂的速度增长着。

【哇!这男的看上去好小!姐弟?忘年?】

【老牛吃嫩草……都可以当儿子了吧?】

【露晚这么多年都没什么绯闻,一来就这么刺激啊!】

【谁说没绯闻?当年不是还被大佬潜规则!】

【大佬?谁?猜不到啊……】

【都别说了!小白脸真的太好看了,果然是影后的眼光!】

【露晚又没结婚!谈恋爱碍着谁了?管你们屁事!】

【炒作吗?这男的是不是要出道?】

……

“哥,你们说我能去要张露晚的签名照吗?我也算是她影迷了!她的电影我基本都看过!”祁遥激动的给祁远捶捶肩膀。

“不会吧?”祁远没理祁遥,看着苏慕问。

苏慕摇摇头,担心起蒋离来。

——

——

露晚怎么也不会想到,年近四十居然还能再火一把。她小心翼翼这么多年,还是暴露了。现在,工作室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王珏也是焦头烂额,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小周,等会用工作室微博发个声明,稿子给你,买些水军刷一波。”王珏嘱咐着负责运行微博的小周说到。

小周拿着稿子急忙出了办公室。

“我说大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悠闲?”王珏看着躺在沙发上刷微博的露晚,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挺好的,微博粉丝都涨了。”她心不在焉。

“你以为我担心你?我担心的是小羡!他脸被拍的这么清楚,肯定马上被人肉出来,传成这样,你让他在学校里还呆的下去?”王珏头痛欲裂,走到另一边打求救电话。

露晚放下了手机,闭上眼睛,暗暗思量。

一个小时后,视频被删除了,微博热搜也被一删再删,爆料人的微博ID被封。露晚工作室微博发布声明,指责爆料人蓄意歪曲内容、引导言论,已转交律师处理。

王珏挂了电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眼前的事情处理完了,但是后续情况根本无法预计。大众的舆论、各个娱乐号的添油加醋、别有用心的人背地搞鬼……

“阿珏,我累了。”露晚在她背后喊道。

第 33 章

青艺的校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视频才出来几小时,这些狗仔们就如同像苍蝇般寻着味找过来了。更有甚者乔装成学生躲过门卫的耳目偷溜进去。他们已经知道了绯闻视频里面的人是谁了,连宿舍具体住几号都清清楚楚。

蒋离从食堂打包了饭菜回来,刚走到宿舍门前就见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徘徊着,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个小巧的数码相机。

他悄无声息的走过去,把两个人吓了一跳。

拿相机的男人偷摸着叫住他。

“同学,你是住这间宿舍的,能不能帮我们一下?”男人讨好的给他递上一张名片,原本就小的眼睛更是眯成一道细缝,“只要帮我们喊一下路羡同学出来,稍微谈几句就行了,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的。”

蒋离接过名片,一瞥,一家三流杂志的记者。

他很礼貌的对着男人微笑,那男人只以为蒋离同意了,还来不及高兴,手中的数码相机就被一把夺过。

“单反太大了很不方便吧?”蒋离把相机拿在手里掂了掂,笑着看男人紧张的样子,抬手,一气呵成的把相机从楼道的窗户里扔了出去。

相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

“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上来了。”

那男人的骂声未出口,蒋离就威胁到,潇洒的进了宿舍。

宿舍里面,路羡裹着毛毯蹲坐在沙发上,安静的看着电视。

蒋离坐到他身边,把手中的饭菜在茶几上放好,拿起其中的一个外卖盒子打开,“饿了吗?我买了鲜肉的汤圆。”

路羡摇摇头,紧紧盯着电视机里的画面,是一档娱乐八卦节目,正放着那段视频。眼睛酸涩不已,连头都开始痛了。小时候,他多想和母亲同框而立,而现今却是以这种方式,令人发笑甚至恶心。

“你妈妈联系你了吗?”蒋离平静的问他,端起盒子,舀一个汤圆吹气。

“联系了。”路羡把视线从电视机上缓缓挪开,转头,望住蒋离,“她叫我转学。”

蒋离吹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路羡那欲哭不哭的表情,把汤圆送到他嘴边。

路羡乖乖的吃到嘴里,一口咬下,鲜香的肉汁四溢。

“你不会转学的,对吗?”蒋离心中是确信的,不过他还是开口问了。

路羡赶紧把汤圆吃下,囫囵着说:“我才不会走,就算你叫我走我也不走,放你一个人谁知道会不会被别人勾搭走。”

蒋离放下盒子,靠近他,亲上去,舔了舔他的嘴角。

路羡已经习惯了这种亲密的举动,早就不抗拒了,尽管他还是会脸红心跳。

“不过看这样子,你要等风波过去还要很久吧。”蒋离靠在他肩头,思考起来,事情确实是挺麻烦的,一时之间还没什么好的应对方法。

路羡沉默,电视上的节目播放起下一条八卦。

蒋离的手机震动了,他拿起一看,是苏慕打来的。

“小慕?怎么了?”

“微博上的视频你看到了吗?”听得出来,苏慕在很小心的问着。

“看到了,我们现在已经被狗仔给包围了,像恐怖片里的僵尸围城一样。”他打趣着说。

“……那个视频,不是真的吧?”

“放心吧,路羡的胆子还没这么大。”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这个问题把蒋离给问倒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事情总会过去的,现在的人记性都很差。”他也只好这么说。

“那……你们要小心……”以蒋离对苏慕的了解,他下一句话肯定会说,不要像我和祁远一样,但他没说出来,就挂了电话。

“他担心我们?”路羡小声问。

“嗯。”

“他人还真好。”这不是讽刺,是他内心的感叹。如果是苏慕的话,自己怎么比得过呢?

蒋离捏一把他的鼻子,暗笑。

——

——

谣言沸腾,同学们议论纷纷。

路羡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同宿舍的蒋离已经被问的失去了耐心,但他还是尽力扮演着,善解人意的角色。

“路羡他……真的没事吧?”这是向雪今天第三次问他。

“没事,你放心吧。”蒋离敷衍着答道。

讲台上老师侃侃而谈。

周围的闲言碎语,像蚊蝇一样,在他的耳边徘徊不去。

网络上的热度下降了一点,可是对于传言的对象就是自己的身边人,班级里的同学都展现出了一种兴奋雀跃的状态。

近在咫尺的,热度的源头。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人激动的呢?

“这件事不是真的吧?”向雪小声问着,而旁边早就竖起了无数只耳朵。

蒋离沉默,他真的是不想再回答了。早知道应该和路羡一样,请假了事。

没有听到答案的那些耳朵的主人,和向雪一样,格外失落,即使答案蒋离已经讲过无数回。其实他们内心深处,是对网上谣言坚信不疑的吧,总是隐隐的,想让事情变得确凿无疑。

要是真的就好了,不然多无趣啊。他们肯定这么想着。

一下课,蒋离就匆匆离去,不愿多做停留,下午的课也决定撬掉了。

路羡犹如冬季蛰眠的小动物,整日整夜呆在宿舍这小小的空间里面,躲避着外界的纷纷扰扰。窗帘一拉,手机关机,除了蒋离,他谁都不想见,包括那个陌生的母亲。都是因为她,自己的生活被打乱了,甚至还影响到了蒋离,这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

小时候,想要见母亲一面,他拼命的学习,努力做一个乖孩子。然后,他渐渐知道,在母亲的心里,没有什么比她的事业更重要,自己或许还比不上她的一个粉丝。他像一个孤儿,飘浮在这个世界上。

这次也一样,她什么表示都没有,就只让他转学,继续的想把他藏起来,让他不见天日。虽然早就习惯了,但他害怕,如果事情没有平息,愈演愈烈,蒋离会为此离开自己。

人,都讨厌麻烦。这是本性。

而现在的他,变得十分麻烦,连他自己也讨厌。

蒋离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开了暖空调,他进门就觉得有点热,把打包好的饭菜放到茶几上,脱了外套。

路羡在他的房间里睡着了,盖着被子,只露出一个头顶。

蒋离坐到床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他睡得很熟,睫毛微抖,呼吸轻柔,眉心蹙着,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梦。

蒋离静静地凝视他的睡脸。内心那只阴鸷的野兽又蠢蠢欲动。此刻,他忽然想要这件事情永不平息,这样,他就能把路羡完全的关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让任何人看到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疼爱他、囚禁他、让他再也无法离开。

他俯身亲吻路羡的额角,仿佛是要吻醒沉睡中的公主那么虔诚。

他的公主醒了,迷离着双眼望他。

“你回来了。”路羡揉揉眼睛说到,他已经等他很久了。

“嗯,我下午不去上课了,在宿舍陪你。”蒋离抚摸他的侧脸,“饿了吗?”

“有点饿了,你带什么回来了。”他还真饿了。

“红烧狮子头、土豆炖肉还有紫菜蛋汤。”蒋离说着,抓着他的双手把他从被窝里拔出,“快穿好衣服起来。”

“是是是。”路羡麻溜的穿上衣服,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饱餐一顿,蒋离坐在沙发上,闲着无聊拿笔记本打游戏。路羡坐过去,靠着他,打开了电视机。他不爱看电视,只是用来打发时间。

狗血电视剧,无聊的娱乐节目,毫无内涵的脱口秀,矫揉造作的选秀……路羡换台换的手都酸了,最后停在了一档娱乐新闻上。

“今天召开这个记者会,是想要跟大家澄清,前几日视频中的那个男孩子,并不是我的恋人……而是我的儿子。”电视画面上的人,是露晚。

路羡仿若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蒋离听到声音,游戏画面一黑,惊愕的抬头。

闪光灯像夏夜的雷暴,一下一下,连续不断。坐在台下的记者,在听到这句开场白后,都瞬间惊起,拿着话筒,你一言我一语,场面十分混乱。

“请大家安静一下,听露晚女士把话说完。”坐在露晚身边的王珏说到,记者们这才按捺住心中狂喜,纷纷坐回位置上。

露晚妆容精致,仪态优雅,看上去完全没有被绯闻视频影响到。

“在十八年前,我当上了单亲妈妈……”她语气平静,缓缓道来,“那时我年纪小,又没钱,毫无准备的把孩子生了下来。当时的我,一心想要在事业上闯出名堂,孩子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阻碍,所以我隐瞒了这个事实。作为一个母亲,我是失职的,我没有给过他应有的关怀和母爱,我很自私。”

她长抒一口气后继续说到:“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后,我会和我的孩子形同陌路……每年只见面两三次,每次见面都不超过三个小时,等一晃眼,他长大了,我才发现他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

“虽然我是个失职的母亲,但我是爱着我的孩子的。”她正视着镜头,就像路羡在她面前一样,她眼睛中闪烁着光泽,这时,她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台下的记者,只有自己的孩子,她说:“对不起,我的孩子。妈妈,一直都爱你,让你受苦了。”

露晚郑重的站起,跟台下的记者们深鞠一躬。

“为了我的孩子,我决定,从今天开始退出娱乐圈,永不复出。抛开明星这层光环,我们也不过是对平凡的母子,所以请大家让我们安静的生活,谢谢你们。”她说完,又鞠一躬。

王珏也起立,鞠躬。

两人不准备接受后续采访,直接回了后台。

回到后台的露晚,妆都哭花了,她终于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如释重负,终于能好好的陪伴自己的孩子了。

蒋离看完这段,转头看路羡,他正流着泪。

“想哭就大声哭吧。”蒋离抱住他,轻声说。

路羡在他怀里,歇斯底里的大哭。心情沉重、感动。原来他的母亲,可以为他做到这一步,他从来不知道,她一直爱着他。

他疯狂的释放着,多年来深藏在心底的委屈与痛苦,这些统统都在离他远去。

——

——

后来的某天晚上,剪断时光门口挂起一块今日打烊的告示牌。

有几个常客上门,见到牌子,摇头离去。

远远走来一个带着口罩的女人,穿着一件赤褐色羊绒大衣,裹着厚围巾,很自然的推开了酒吧的门。虽是打烊,门却未关。

酒吧里面光线很暗,只有舞台上的灯光稍亮一点。只有一个人,在台上,唱着歌。

女人在吧台前坐下来,方时走过来,递给她一杯香槟,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

露晚拿下口罩,闻了闻酒香,喝一口,微笑着对方时说:“我回来了。”

平时不苟言笑的方时,难得露出了一点笑意,回她,“欢迎回来。”

“那是谁?”露晚指着坐在角落里的蒋离问到。

他专心的,听着路羡的歌声,陷入沉思。

“小羡的同学。”方时的眼神闪烁一下,被露晚看在眼里。

她意味深长的笑起,端着酒杯坐到了蒋离身边。蒋离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听歌。她对他如此平静的表现,突然产生了兴趣。

而那个台上唱着歌的人,看到他们坐在一起,突然跑了个音调。

“你不认识我吗?”露晚支着身子,歪头看他。

“我知道。”他简短的回答,视线仍停留在路羡身上,如此执着而情深。

露晚被气氛感染,心中如春雪消融,化成一淌静默温柔的流水。

“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不要把我叫老了。”露晚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漫过喉咙,馥郁清香,带着一丝甘甜。

抛开一切之后,前所未有的舒畅和放松。摸爬滚打十几年,以前的种种都如过眼烟云,此刻回想起来,竟然显得如此不真实。

歌声停住了,她还在沉浸在思绪之中。

路羡下台,走过来,扭捏着喊了她一声:“妈妈。”

这一声把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怔愣着,淡定从容的脸上,忽然落下了眼泪。暌违已久的这一声,自他懂事起就不再叫过她。为了这一声,她所放弃的所有,都是值得的。

蒋离细心的给她递上了纸巾。她拿过,擦了擦,尽量不让自己失态的太厉害。

“对不起……”路羡见她哭了,心中有愧。

这下露晚再也控制不住了,扑上去抱住路羡,靠在他肩头,一边痛哭一边还抱怨,“傻孩子……说什么鬼话呢!……”

路羡轻拍她的后背,她哭得这样无所顾忌,路羡反而笑了,“哈哈,你比较像小孩子吧。”

蒋离默默看在眼里,他既觉得欣慰又有一丝失落。

第 34 章

六岁。还处于一个朦胧的阶段。刚开始懂事,又依然任性妄为。

时至今日,蒋离还记得,六岁那夜的惊雷,猛然剧烈,苍白的闪电划破夜空,雷声如同战火中的炮声,令人胆颤。

蒋父每回提到自己那优秀的儿子,总是忍不住自夸。他对于自己的成功教育显得十分得意。

“阿离小时候可真是不让人省心。”

“对呀对呀,简直是混世魔王了。”亲戚间谈论起来,总以此作为开头。

“没想到现在这么出息了,成绩又好又听话。”以此结尾。

六岁之前的蒋离与现在完全是不同的模样。他顽皮、乖张,总是爱欺负人。家人和幼儿园的老师总是拿他没有办法,提起他来,捂额头痛。

年纪小,是一个无法反驳的纵容的借口。

直到有一天,他做出了一件让蒋父忍无可忍的事情。

那天天气很热,空气沉闷而濡湿。幼儿园的老师们在楼道间狂奔,慌乱的跑前跑后。

“快!李老师!赶紧把孩子送去医院!我去通知他家人!”年近半百的校长指挥着,颤抖着看着李老师把昏迷的苏慕从楼梯上抱了下去。

他的小脑袋无力的耷拉在李老师的臂弯里,血染红了她白皙的臂膀。

蒋离站在楼梯上,面无表情。半个小时以后,蒋父在校长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他。

“为什么把小羡推下楼?”蒋父强忍着怒意问他,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只是小孩子玩闹。

蒋离只冷冷的答了他一句:“他拿了我想要的玩具。”

答案就这么简单,他没有一丝的惊慌与自责,没有同龄小孩的稚气天真,超出年龄的冷静漠然。

蒋父倒抽一口冷气,把他拖拽回家。

一到家,他就被关在了后院很久没有打理的玻璃花房里面。

花房四面开着窗,离地面大概两米高,凭他是翻不出去的。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腐败花草的味道,又闷又热。

蒋母下班回来,知道了这事,跑去花房看了蒋离一眼就被蒋父拉走了。他声音很大,几乎咆哮,是说给里面的蒋离听的。

“别管他!现在这么小就做这种事,以后大了还得了!还不如不要他!就当没生过!”

蒋离在里面听的一清二楚,坐在地上不由得抱紧了双腿。

夜晚来临,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能看清草木的轮廓。风从四面灌进来,发出呜咽的叫声,吹动着那些枯萎的花草枝叶,如同鬼影。

蒋离蜷缩在门口,恐惧潮水般向他袭来。空气更加的闷了,不一会,滴滴答答的,雨滴拍打着玻璃窗,渐渐地,越落越大,越急越猛。夜空中划过一道惊雷,响彻天际,像是要把花房给炸裂开来。

他从未如此恐惧过。就算再怎么比同龄人成熟,他也还是个孩子。独自一人,在这个幽谧诡异的空间里,怎么能不害怕。他开始抱头哭泣,身子蜷缩的更厉害。

没有一个人过来。

那场雨,直到凌晨才停下,蒋离在惊恐中哭累了,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周围还是空无一人。天阴沉沉的。他又累又饿又怵,眼泪都流不出来了,靠在玻璃门上,忽然想到,爸爸妈妈是不是真的不要自己了?要把他在这里关一辈子?这样下去会死吗?

这时,背后传来啪啪声响,玻璃门轻轻震动几下。

蒋离回头,就看到苏慕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他趴在玻璃上,神情担忧,他的脑袋上还缠着纱布。

“阿离,阿离。”他叫他,“叔叔说,你以后不要做坏事了,他就放你出来……”他说着哭了起来,“可是,你没有推我,是我自己不小心的……你怎么不说呢……”

蒋离看着他眼泪汪汪的样子,忘记了恐惧,有点动容。他看着苏慕掉下去,明明可以拉住他的,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就是想给他一个教训,欺负他而已。

“阿离……”

“我想欺负你。”他说。

“你别欺负我。”他哭。

“你乖乖的就能出来了,我想一直和你一起玩……”苏慕拿着小肉手擦擦脸,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一瞬间,由阴转晴,阳光安静洒下,苏慕在阳光中闪耀着,笑容灿烂炫目,让蒋离不禁点了头。

“好,我会乖乖的。”

——

——

从梦中醒来,头还略微有些疼痛。

蒋离一睁眼,就看到路羡背靠在自己怀里玩着手机,他亲吻他的后脑勺抱住他,轻声在耳边问:“昨晚下雨,打雷了吗?”

“没有啊,反正我没听到,不过今天天气好像很好。”透过窗帘缝隙可以看到金色的阳光。

“你在干什么呢?”蒋离看他很专注的样子,一把从他手里抢过了手机。

“喂!你有病啊,快还给我!”路羡着急翻身去抢,被蒋离一下按住。

他看一眼手机屏幕,眼角一挑,“向雪约你吃饭?”

“又不是单独约我,只是问我们去不去聚餐而已。”路羡有点不满,把我们两字加了重音。

蒋离迅速帮他回复了一个好后,把手机换给了他。

“混蛋!谁让你用我的手机乱发信息了!”路羡气到吐血,他原本是要拒绝的。

蒋离沉默,闭上眼睛,头更痛了。

自从路羡和露晚和好后,他就隐隐的不安。

因为路羡变了。

有一次,当他不在的情况下,路羡与周围几个同学说说笑笑,自然亲近。他在门口看着路羡脸上浅浅的笑意,心中野兽嘶吼狂叫,呼之欲出。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笑着,也不会和周围的人做过多交流。而现在,在他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与别人的相处也越来越融洽。这种情况,在苏慕身上也发生过,而苏慕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别人,弃他而去。路羡也会走吗?他不禁疑问。

蒋离想要控制他,禁锢他,把他关起来,让他喘不过气来。同时,也害怕着,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做,他会逃得更快吗?虽然两人都说过背叛就杀死对方的话,但他舍不得,下不了手,因为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想要路羡永远在他眼前,看得见摸得到。

蒋离翻身背对他,耳边似乎响起了惊雷的轰鸣。

第 35 章

周末向雪又组织了一次小型聚会,地点在商业街的小饭店。说是聚会,其实算是联谊,来的全是表演系的俊男美女,各个都很养眼。

外面寒风肆虐,屋内热气弥漫。觥筹交错间,男男女女,气氛微妙,大家都有着明确的目标。

路羡算的上是星二代,长得也好看。有个女生拼命往他身边挤,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不断劝酒。路羡不太能喝酒,被劝喝两杯之后就有点醉醺醺的。

向雪笑着把那个女生往旁边轻推,坐到他身边关心道:“路羡,你怎么样?还好吗?”

路羡脑袋有点沉,只推说自己不能再喝了。女生见他俩认识,心里虽然不高兴,却也知趣的坐到其他地方。

他瞥了眼另一旁的蒋离,那人身边围着几个女孩子,聊得火热,举止亲昵,完全管不上路羡的情况。心口像是被烈酒烧过,又疼又堵。

他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低头酌饮,和向雪聊天,没聊几句,他就被酒精给击垮了。

“路羡?你没事吧?”向雪见他脸色通红,双眼迷离的样子,贴身过去,轻拍路羡的背。

女生身上的香气,若有似无的飘摇在鼻间,路羡只觉得刺鼻,胃里面一阵翻涌,有点想吐。他凭着最后的一丝清醒,起身,冲去了厕所。

向雪看他走得急,移到蒋离那边,拉拉蒋离的袖子,说:“路羡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你陪我一起去看看他吧?”

“好啊。”蒋离一笑,起身随着向雪一起出了包厢。

那几个女生的视线如尖刀般刺在向雪的后背,向雪昂首,毫不在意。

路羡在厕所里狂吐,感觉肚子里的酸水都快吐没了,这时候,有人过来温柔的拍他后背。

“不能喝就别逞能。”蒋离看着他涨红的脸,说到。

路羡转头,刚想说话,话还未出口,又吐了,断断续续吐了一会,才终于停下,脑袋清醒了不少。他不着痕迹的挥开蒋离的手,小声的说:“我没事。”

蒋离只冷冷的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路羡吐完,走到洗手池前,开了冷水狠狠洗了一把脸。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憔悴、颓靡、满目通红,于是再次用冷水冲洗。

向雪等在厕所门口,见蒋离出来,走过去问:“他没事吧?”

“没事。”蒋离嘴角一挑,眼睛微眯,直截了当的问她:“你担心他,是因为喜欢他?”

向雪脸一红,腼腆的点点头,一手扯着他的袖子,“平时咱俩关系也不错,你帮帮我呗。”

蒋离靠近她一步,把她逼到墙边,双手撑在她两侧。他低头,靠在她耳边说:“帮你可以,我有什么好处吗?”

“你?……”向雪张口结舌,脑中思绪混乱。他的语言似乎有着魔力,极力诱惑着她。自己喜欢的是路羡,为何现在心跳的这么快?

路羡从厕所出来,看到这一幕,怔愣两秒后,一句话都没说,镇定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回了包厢。

向雪回过神来,心慌意乱的推开蒋离,她白皙的脸蛋早就红透了。

“我会帮你的。”蒋离这么说着,冷冷的看着路羡走过的方向,面无表情。

回到包厢的路羡,一坐下来,就有人来搭讪敬酒,他心情正闷着,就也没拒绝。没喝几杯,他就晕晕乎乎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迷蒙间,有种柔软又滑嫩的触感席卷着他。路羡只觉得身上酥痒难耐。

又是那股女生身上的香气,胃又有点不舒服了。

路羡挣扎着睁眼,眼前是女生雪白的皮肤和乌黑的秀发,周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他猛地起身,惊慌而错愕。

“路羡?”向雪不解的看着满脸惊恐的路羡,她的衣服悉数在地,身上只剩下内衣。

“这是哪里?”路羡失神问到,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也在地上,并且赤裸。

女生美好而柔软的胴体在他眼前晃荡,胃抽动几下,他下床抱着垃圾桶一阵狂吐。

向雪只以为他是酒喝多了,过去抚摸他的后背,“怎么样?没事吧?”

在她指尖接触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路羡如同电击,往后一跳,抓起地上的衣服就冲到酒店的卫生间,把门反锁后开了冷水洗澡。

冰凉刺骨的水从头顶流下。此刻,他一点都不觉得冷,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有无数只虫蚁爬过,令人毛骨悚然,浑身发怵。胃里已经没有能让他吐出来的东西了,他只能干呕。

大概洗了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向雪已经穿好衣服了。她坐在沙发上,脸色很不好。

“难道你不喜欢主动的女生吗?”向雪抱怨到,皱眉看他,“蒋离明明说你喜欢这样的。”

“你说什么?”路羡愣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蒋离说你喜欢直接又主动的女生,所以我才……”她大概也感到了事情不对,后悔得哭起来。

路羡管不了她到底是哭是笑,他疯了一样的冲出房门。他一直以为向雪喜欢的是蒋离,原来她的目标一直都是自己,而蒋离居然把他让给了别人。

酒店门口,蒋离正立在寒风中等待着他。

路羡看到蒋离,脚步慢了下来,走到他的面前,仰望他。没有什么词语能够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失落?愤怒?绝望?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

他只是看着他。

蒋离却笑了,问他:“怎么样?我和她谁比较好?”

“为什么?”路羡没有回答。

“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女孩子比较好,毕竟你本来就不是喜欢男生的人……”他的笑容,僵硬牵强,透着无奈。

在等待路羡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心一直狂跳着,因为恐惧和紧张。他害怕等不到路羡,他踌躇,自己的做法或许太极端,但他心中的野兽已经张牙舞爪的开始咆哮。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路羡语气平静,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就好像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疯狂鼓动的心脏,停了。

蒋离自嘲的笑,果然如此,他还是会离开自己。

“你一直在试探我。”路羡慢慢低下头,不再看他,“你和别的女孩亲近,你以为我不在乎吗?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无理取闹……”

急切困难的呼吸,停了。

“我知道,你觉得我和苏慕一样,但是我们不一样。他会选择别人,是因为他只把你当朋友,而我不是……你不相信我,你怀疑我对你的感情,还把我往别人身上推,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蒋离,我喜欢你,比你想得还要喜欢你,可是现在,我后悔了,你太沉重了,我承受不了。”他说完,转身离去,消失在寒夜的冷风中。

心中怒吼的野兽,停了。

蒋离站在原地,思绪翻涌,原来路羡早就看透了自己。是他,把路羡给推走了。

应该追去的脚步,也停了。

他一步也不能动,仿佛一座沉默的山丘。

路羡走在寂静的街道,耳边寒风肆虐,咆哮着,将他的身体拉扯,想要将他撕成碎片。在这个时候,眼泪像会被冻结一样,和心一起,冰封入土。

第 36 章

那晚,路羡没有回宿舍。而后的几天他都没有来学校。蒋离与他失去了联系。

同学们都纷纷猜测缘由,老师只说是身体不适要修养一段时间。但具体要修养多久,谁都不知道。

向雪猜到三分。某天晚自习结束,她把蒋离约到无人的教学楼,狠狠扇了他一掌。

“你骗我!路羡肯定是因为讨厌我所以才不来的……”向雪因气愤而红着脸,掌心微微发痛。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蒋离这么说着的时候,向雪眉头紧锁,十分不解。

他继续说:“他是我的,我不会再把他让给任何人。”

他说完,转身就走,留下向雪一人,错愕不已。

回了宿舍,他也不开灯,就默默的躺在路羡的床上。蒋离从来都不觉得,独自一人的房间原来空荡的可怕,就算开了暖空调躲进被窝,还是觉得冷。

他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在这里的野兽,已经被路羡给杀死了,再也叫嚣不起来。这样的平静,是他从未有过的。

他想着路羡,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疑了一下,接起。

“喂,蒋离吗?”是露晚的声音。

“是。”

“……小羡他,生病了。”她说着,电话那头的环境很静,“你们是怎么了?那天他哭着回家,说要转学,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第二天就发高烧住院了……”

蒋离握着手机听着,心头思绪万千。

“现在高烧一直不退,人也没清醒过……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她带着哭腔。

“他现在在哪里?”

“市医院。”

挂了电话,蒋离甚至没来得及穿外套就匆匆赶了出去。

夜晚的寒风不及心底半分半毫的冷意。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只想见那个把自己心底的野兽给杀死的那个人。蒋离从来没有为谁祈祷过,而现在,他祈求上天,希望路羡平安无事。

晚上的医院静悄悄的,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令人不快。

蒋离到了病房前,露晚和方时站在门口小声谈论着什么,面色凝重。他听不清楚他们在讲什么,耳边尽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拖着步子走过去,透过病房门玻璃,可以看见路羡躺在病床上安静的睡着,睡脸像个小孩子一样。

蒋离想进去,被露晚拦住了。露晚不想看他,侧着头,神情复杂,紧闭着嘴不说话。

方时叹息一声,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才开口,“肺结核,会传染的。”

蒋离没有一丝犹豫,推开了门。

他走到路羡的床边,沉默的坐下,凝视起他的睡脸。蒋离在看到他后,心中的恐惧逐渐消失。他伸手,抚摸起路羡的脸,一笔一划,仔仔细细,像是要把他的脸刻在心底深处。

冰凉的指尖接触在炙热的皮肤之上,路羡醒了过来。

“你来干嘛?”他板着脸,眼神凶狠。

“对不起,路羡。”蒋离俯身拥抱他,紧紧地,停顿良久才又说:“你别走好吗?”

他像个败犬一样在哀求他。从来没有人能让他做到如此。心中野兽已死,他也不过就是个脆弱又懦弱的人。

“你怎么外套都不穿?这么冷的天,不感冒才怪。”路羡在他耳边埋怨,他的身上太冷了,路羡忍不住抱住了他。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要走。只想说两人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谁知隔天就发了高烧,一直到今天才好。谁都不能让他离开蒋离的身边,包括蒋离自己,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个人,他才不会轻易放手。

蒋离轻笑着,吻上了他的唇。唇齿相交,缠绵缱绻。路羡喘息着拍打他的背,感觉自己要窒息了。蒋离这才不舍的放过他。

“我的演技还不错吧!”在暗中观察的许久的露晚开门进来,得意洋洋。

旁边的方时无奈一笑。

蒋离和路羡对视两眼,一头雾水。

“妈妈,你到底在搞什么啊?”路羡瞥眼,纳闷地看着她,“你把他叫来的?”

“我跟方时骗他说你得了肺结核,没想到他居然还亲下去。”露晚笑起来,如同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被骗的蒋离忽然大笑起来,原来路羡没事,真是太好了。

路羡又气又窘又感动,嘴上说他:“你还笑得出来,这种鬼话都信,平时见你也没这么笨啊……”

“在你的事情上我一直都很认真。”蒋离摸着他的脑袋,眼神深情而专注。

“你不怕被传染吗?” 路羡红着脸,缩进被子里。

“怕。”蒋离思考一下,“但是和你在一起,我不怕。”

“算了,之前的事就原谅你,再也没有下次了。”路羡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被同样的爱着,心底的小花迅速蔓延开花,溢满了他整个胸腔。

“嗯,永远不会有下次。”他承诺。

第 37 章

临近学期末,青溪市下了一场大雪。

那天下午,苏慕和祁远还在学校的图书馆认真复习,忽的就听到有人惊喜的喊道:“下雪了!”

图书馆的学生们纷纷聚集到窗边,兴奋不已。

他俩就坐在窗边的位置,祁远抬头望向窗外,白色的雪花如柳絮一般纷纷扬扬,在风中或缓或急,飘摇舞动,不一会儿,地面、屋檐就覆上了薄薄的白色。在祁远的印象里,上一回下大雪还是在十年前,当时他和祁遥像小狗一样兴奋的跑到雪中,追逐打闹。

“下雪了……”苏慕看一眼,问他:“我们回宿舍吧,不然等会雪就下大了。”

“好。”祁远点头。

两人收拾好书本笔记,走出了图书馆。

走在路上,迎着雪花,落了满头满身。苏慕觉得很冷,不禁把围巾裹得紧了些。他到了青溪后才发现,青大的宿舍没有空调,每天都被冻成狗,只能靠热水袋和暖风机过活。相比冬天到处都有暖气的北方,南方的冬天简直冷到颤抖。

祁远边走边给他掸去身上的雪花。

“很冷吗?”祁远看他的耳郭已经冻得通红,有点心疼的摸了摸。

“嗯。”苏慕又往围巾里缩了缩脖子,他真的是很怕冷。

“那我们手牵手,快点跑回去吧。”祁远在纷扬的雪花中牵起他的手,笑容如冬日暖阳,温暖灿烂。

苏慕看着,心头一热,好像已经不冷了,脸颊甚至有些发烫。

到了晚上,雪越下越大。

苏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安静的黑夜中,他似乎能听到外面雪落的声音,沙拉沙拉,拍打在玻璃上,掉落在地面上。

“苏慕,你睡不着吗?”祁远的声音轻而缓的飘过来。

“嗯。”

“怎么了?”

苏慕沉默一会,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手,穿过栏杆,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发丝。

“快放假了,要一个寒假都见不到你了,我会想你……”

真的不想跟他分开这么久。苏慕这么想到。然而转念又想到骆西,跟妈妈也是很久没见了,平时只能电话联系,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她这么久,这次放寒假不能不回家了。

祁远忽然抓住他的手,掌心炙热。他从被窝里爬出来,钻到苏慕的被窝,高架床抖动几下后又回复平静。向陌和高巍巍睡得正熟,浑然不觉。

他一下搂过苏慕,紧紧地抱了一会,才说:“你啊……要不要这么可爱?”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笑意。

苏慕被祁远抱着,心都快跳出胸膛了。他没太明白祁远的意思,把身子往墙那边靠了靠,深怕挤着了他。说真的,两个男人躺一张床上,是真的挤。但苏慕不介意,男神现在正抱着自己呢!正躺在自己被窝呢!高兴到快炸开了。

他靠在祁远的胸膛,柔软的头发扫在祁远的下巴,使得祁远心痒难耐,不过现在这情况,也不能做更多了。

“苏慕……”祁远小声叫他。

苏慕一抬头,祁远趁势吻下。

苏慕柔软又稚嫩的嘴唇,略显生涩的回应着。他喘息着、索取着,想要把苏慕的全部吞入腹中。

这一吻,直到苏慕快窒息,才停了下来。

身体紧紧贴着,双方都感觉到下半身被硬物抵着。两人愣了几秒,紧接着额头贴着额头,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很小,怕吵醒了另外的人。

“睡吧。”祁远在他额前吻了吻,把他搂紧些,闭上了眼睛。

苏慕听着他的心跳声,安然入睡。

迎接第二天清晨的,是向陌响彻天际的尖叫声。

祁远睡眼惺忪的从床上探出头,就见向陌涨红着脸。

“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下别人的感受!每天被塞一嘴狗粮也就算了!居然还……”他一手遮住眼睛,“不知羞耻!哼!”

“大哥,我们俩啥都没干……”祁远无奈抱怨,“我倒是想干点什么呢!”

高巍巍懒得理他们,拉开窗帘,刷的一下,眼前的白差点晃瞎了他的眼睛。

“卧槽!雪这么大啊!难怪早上群里通知今天不用上课。”高巍巍惊叹。

向陌几乎是跳着跑到阳台玻璃门前,一眼望出去,满眼雪白,几乎没有其他颜色。阳台上的雪也积了厚厚一层,门已经推不开了。

祁远叫醒了苏慕,真亏他这么吵还能睡得着。

“喂,苏慕,快,我们出去玩雪去。”他拍拍苏慕的脑袋,笑得像个孩子。

苏慕很不情愿的望了祁远一眼,往被子里又缩了缩,这么冷,他还想再躺一会。

“苏慕,走吧。”祁远期待的靠到他脑袋边。

苏慕叹息一声,看他这么高兴的样子,算了吧。

“你帮我把衣服拿上来,我要在被窝里穿。”苏慕声音软软的,祁远的心像被猫爪挠着,他的小情人正朝他撒娇呢。

祁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下床穿好衣服,然后把苏慕的衣服递给他。等他洗漱完回头,苏慕已经把自己裹成了大粽子。

“我说你,明明是北方人,怎么这么怕冷?”向陌把祁远的疑问给问了出来。

“可是这里没有暖气,又潮又湿……”苏慕说着,从衣柜里拿出一顶绒线帽戴上。

“走吧走吧,我们出去了,别理他。”祁远推着苏慕要走。

“我还没洗脸刷牙呢。”苏慕挣扎。

“那你快点。”祁远有点心急。

看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好像等着主人出门散步的大狗,苏慕忍不住笑了。

一切准备就绪,终于,两人出门了。一路上人还不少,都是出来玩雪的,堆雪人的堆雪人,打雪仗的打雪仗,都已经成年却还像个孩童,玩得不亦乐乎。

积雪已经漫过了脚踝,苏慕在祁远的搀扶下走着,身上穿的太厚实了,有点举步艰难。

“我背你吧。”祁远在他前面半蹲下来。

苏慕犹豫了一下,扑了上去。周围人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朝着他们看过来,不过此刻,在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以及着满眼的白雪。

祁远背起他,开玩笑的问到:“请问我家老婆大人,我们接下来往哪儿走?”

苏慕听他这么叫,脸上一热,害羞的搂紧他的脖子,“去找阿离他们吧。”

“行啦!走喽!”

阳光像是第一次相遇那样明媚,苏慕靠在他的后背上,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如此的安心。大概在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吧。苏慕这样想到。

——

——

而此时的另一边,路羡正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整个人压在蒋离的身上,双手捏着蒋离的脸颊,似命令,又似哀求:“你就陪我出去看看!我保证马上回宿舍!”

从小生活在青溪的他,对雪的印象还停留在零星的小雪花,一落到地上就化了的那种,哪里想过今年的雪下得这么大,既感到惊奇又兴奋。

蒋离面无表情的捉住了他捏自己脸颊的手,“不行,你会感冒的,而且你不是怕冷吗?”

“我现在不怕了!”路羡坐起来,拍着胸口保证。

“那你先把身上的羽绒服还有秋裤脱下来,哦,还有两件毛线衣加一件保暖内衣,那个羽绒马甲你也穿了吗?”蒋离一手撑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球形物体,只觉得很有趣,“要不我先把空调关了?”

路羡斜睨他一眼,赌气的往床上一躺,闭着眼睛不理他。

“喂,怎么啦?生气了?”蒋离笑着往他耳朵里吹气。

路羡仍旧沉默不语,长睫毛抖动着,耳朵早就红透了。

“你再不起来,我就亲咯?”蒋离试探。

赌气的人儿,还是不动。

蒋离捏起他的鼻子,吻下去,如同品尝珍馐美味。路羡鼻子被捏上,透不过起来,死命的拍打他的胸膛,他才停下了恶作剧。

气呼呼的像只炸毛的猫儿。

蒋离又吻他一下,起床穿衣,“走吧,我的公主殿下。”

本来生着气的路羡,一下恢复了精神,激动地从床上跳到蒋离的背上,死死粘住他。

“出发!”

“我衣服还没穿好……”

蒋离背着路羡从宿舍楼出来,旁边的人投以怪异的目光,路羡拍拍蒋离的后背,纵身跳下。

“我们一起走,快一点。”

蒋离把他脖子上的围巾裹好,问到:“去哪里?”

“去旧操场,那边没人。”

旧操场早就弃用了,因为离教学楼和宿舍楼都很远,几乎没有人会去那边。

俩人在雪地上走着,身后留下两排不深不浅的脚印。边走着,路羡边哼着歌,很兴奋。离旧操场越近,人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

“你这么喜欢唱歌,当时怎么没有选声乐系?” 蒋离自然而然的牵过路羡的手。

路羡停下了唱歌,自下而上望着他,笑容灿烂,“因为会遇到你呗。”

蒋离害羞的捏了捏他的脸蛋,故作深沉。

被他捏过的地方有点发烫,路羡心想,原来这大流氓也会害羞啊,真是难得。

他笑嘻嘻着,问蒋离:“你看过情书吗?”

蒋离思考一下, “确实是收到过很多情书,难道你没收到过?”

“我说的是电影!”路羡一拳挥过去,打在他的胳膊上。

“我看过小说,电影没看过。”蒋离轻笑,那一拳软软的打在他身上,有点痒痒的。

蒋离说完,路羡放开他的手,向前小跑起来,挥动着双臂,一边喊:“我以前一直想在雪地里跑,一直没机会!你就当我们在博子对着雪山呐喊的那片雪地里!把我想成是她!”

蒋离还是以原来的步速,在后面看着他,在一片皑皑之中,他瘦小的身影,显得更渺小了。

“蒋离!我爱你!”路羡忽然间大喊。

在这一瞬间,他似乎真的就置身在空旷无边的雪山之上,他的声音在蒋离的耳边回响。

“我爱你!”他依旧向前奔跑,肆无忌惮的表达着爱意。

他没看过电影,但此刻,他可以想象到,虽然心境不一样,但女主角对着雪山呐喊的时候,也是这幅情景吧。洁白而美好。

“下次我们去真正的雪山上吧?”蒋离大喊着问到。

路羡回头,他的笑,比雪更耀眼,“好!”

蒋离停住脚步,三秒后,向前狂奔,奔向他的路羡,扑倒他,两人在雪地里滚做一团。

“我也爱你。”蒋离把路羡压在身下,在冰天雪地里吻了下去。

小剧场

01【谁的恋人更加可爱?】

前方记者提问:你们觉得谁的恋人更加可爱呢?

祁远:肯定是苏慕可爱。

蒋离:不对,路羡更可爱!

祁远:苏慕低头脸红的样子比他可爱一百倍!

蒋离:路羡傲娇别扭的样子比小慕可爱一千倍!

祁远:苏慕倔强的忍着眼泪的时候可爱到爆炸!

蒋离:路羡哭着求我抱的时候……很性感……好吧你赢了。

祁远:……

路羡(一脚踹过来):蒋离!你他妈有病!

苏慕(默默脸红,内心OS):男神说自己可爱,好害羞啊。

02【当恋人哭的时候】

前方记者提问:当恋人哭的时候你们会怎么做呢?

祁远:抱住他,安慰他,给他擦眼泪。

蒋离:……让他哭的更厉害。

祁远:……

路羡(内心崩溃):我可能上错贼船了,还能下船吗?

苏慕(拍拍路羡):认命吧……

03【恋人帅气的时候】

前方记者提问: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的恋人很帅气?

苏慕(脸红):祁远什么时候都很帅气!

路羡(思考了很久):……没有这个时候吧。

祁远(看着苏慕脸红的样子,内心os):好可爱啊,好想抱住!

蒋离(把路羡拎走,笑容可掬):我会给你亲自展示一下,在床上……

祁远&苏慕&记者:……

04【当情人节来临】

前方记者提问:情人节那天打算和恋人怎么过?

苏慕(有点害羞):只要和祁远一起都行。

祁远(看着苏慕害羞的样子发呆,脑内OS):好可爱……

记者:咳咳,请回答问题。

祁远(思考一会):带苏慕去他想去的地方。

路羡(一脸冷漠):就和平时一样吧。

蒋离(笑意渐浓):和路羡在床上待上一整天。

众人:……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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