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血封 下——懿秦

第三十六章

看着黑衣人慢慢远离,温容川背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他匆匆地离开,身上甚至没带火石,幸而现在是夏季,晚上的风并不算冷,且今晚的月光还算明亮,否则他也无法在离开薰风山庄后又走出这么长一段路。

他离开叶城予的书房时早已过了二更,现在应该是休息时间,但经过刚才一连串的变故,温容川一时之间竟也睡不着觉,而在最初的混乱过后,他也已经想到了原来被他忽略的问题。

小紫会知道要向他“求救”,必然是有人指点了她,那么她喝完血后的症状也可能是有人刻意设计。

想起这两天来见到小紫时她总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如果那时他再警觉一点,或许便不会有这些事了。

温容川苦笑了一会。

无论如何,明日一早必需去寻一处村庄,不管是要回翠竹林还是先找燕敏山,他都需要一匹马来代步才行。

他没有选择岫城,因为那里容易遇到薰风山庄的人,即便已经想明白这当中可能有阴谋,温容川心中仍有些芥蒂,如今他只想远离一切与叶城予有关的事务,不想让叶城予看到现在的他。

打开了杀手给他的佩囊,在看到囊中的东西时,温容川也不由得“啧啧”两声,里面除了银两之外还有许多作工精细的精致饰物,看这个模样,那名杀手还真的把家当都交给了他。

温容川随意地翻了会,正准备收起,却在看见一样东西时倏地一怔。

——

就在温容川离开的当晚,刚从燕家探查回来的暗卫十六也失了踪迹。

叶城予询问情况,与他较为亲近的几名暗卫随后表示暗卫十六从燕家回来后便有些古怪,似乎一直有意与旁人保持着距离,叶城予听罢,也只能派人前去追寻他的下落。

而几天后,负责调查小紫死因的于非安终于也有结果。

书房中,叶城予的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小紫房间内找到的蜡壳,另一样是温容川留在房里没带走的药。

“关于禁药的副作用,主要是由禁药中的离草所产生,离草本身有着剧毒,却是禁药中无法被取代的重要材料之一,多年来示鬼教也一直在寻找解决的方法。”于非安解释着,拿起桌上的两样东西,“从侍女房里的蜡壳残留的味道闻来,这个药与少爷房间中是同一种药,经属下试验,这个药确实能解离草的毒性,属下想那个侍女一开始向少爷讨的是这个解药,但少爷不明就理,直接以血喂给了她。”

于非安拿出的,自然是过去温容川每晚都会吃的药,叶城予看了一会,继续问道:“你说灵血也能解离草的毒,那为什么她喝了容川的血反而更加恶化?”

于非安皱眉道:“这一点必需要找到少爷才能再确认了,禁药的配方一直在修改,也许如今的禁药中含有什么特殊药草才会如此,但过去示鬼教的资料并没有过类似记载,何况小紫的模样更像是死于离草的毒上,如果真的是因为离草,那么属下想──少爷的灵血,可能有些不同!”

叶城予沉吟了一会,又见于非安接着拿出一个白色纸包放在桌上,随即听得他道:“另外,这是属下在小紫的身上找到的毒药。”

叶城予将纸包摊开,里头是些色呈鲜红的药粉,叶城予蹙眉道:“上一次请你检查时,并没有查出什么状况,莫非是来不及使用的药?”

于非安道:“这是能令人瞬间致死的剧毒,一但吃下肚,即便有少爷的灵血也将无力回天,并且毒药只有一人的份量,所以属下大胆推测,小紫原来的目标有可能就是庄主你。”

叶城予闻言沉默了半晌,不由得苦笑道:“回到山庄后,除了最初的两天,后来所用的食物全是由容川亲手准备,看来记仇一些也是有好处的。”

想不到当初一句无心的话,竟能在这么久后意外护下他一命,叶城予看着眼前的药粉,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于非安接着道:“还有属下在检查小紫的房间时,在房里发现以枯枝留下的疑似暗号的东西,属下推测,那是通知小紫前去接头的指示,所以当晚小紫才会离开房间,随后便出了意外。”

“留下暗号的,应该就是指示小紫前来下毒的人……”叶城予敛了敛眸,“莫非是见小紫迟迟无法下手,因此改变主意把她杀了?”

于非安应道:“极有可能。”

叶城予缓缓闭上眼睛,却是回想起出事那一日所发生的事情。

那日下午,一名暗卫死在叶均安及苏玉蓉的房外,但他前去查看,房内却无任何遗失,更没看出遭到搜查痕迹。

叶城予手指不停轻敲着桌面,再次睁眼,却是问道:“你认为尹先年这个人怎么样?”

于非安虽然不解叶城予为何忽然问到尹先年,却还是老实答道:“属下对尹先年也不是很了解,最初对他的印象就是个阴沉的人,有时给人的感觉甚至有点恐怖,八年前重新认识他后,才明白他不过是话少了点,人倒是不错,除此之外,很难看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叶城予道:“依你看,他对容川大概是什么样的态度?”

于非安面露迟疑地道:“他养了少爷十一年,再怎么样也该有些感情才是,但实话说来,属下也曾怀疑他究竟对少爷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叶城予问道:“为什么?”

于非安琢磨着,似有些难以开口:“当年的尹先年一直恋慕着小姐,但少爷却是小姐与周家那个狗东西的儿子,而那个狗东西害得小姐沦至那般境地……换作是属下……”

于非安说到这里便没有再接下去,但叶城予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确实,在这种情形下,尹先年只怕很难对温容川有好感。

于非安又叹道:“事实上,八年前属下再次找到尹先年时,几乎都已认不出他来……当年的尹先年虽然阴沉,长得倒还算一表人才,但不过二十多年,如今的他却已变得十分苍老,就像个七十岁的老人一般,属下几乎以为他是因为小姐出事受不了打击才把自己弄成那副模样。”

提起这件事情,叶城予便问道:“容川曾说,尹先生容貌是因武功练岔了才会如此,你怎么看?”

于非安皱眉道:“属下曾想为他把脉,却被尹先年给拒绝了,但依属下来看,尹先年的身体状况依旧符合他的实际年龄,声音上也并无异常,这和他的苍老的外貌十分违和,与其说是练功练岔了,更像是刻意易容扮老。”

叶城予一怔:“易容?可以确定吗?”

于非安道:“无法确定。属下曾暗中检查过他的手,看不出有任何异常,除非尹先年还是个易容高手,否则应该假不了。”

叶城予沉吟了一会,决定将他先前对尹先年的怀疑说出。

于非安虽与尹先年相交多年,两人的关系到底不算亲近,如今叶城予说起他的看法,于非安的脸色也变得越发难看。

直到叶城予说完,于非安当即怒道:“尹先年这个家伙!怪不得他一直没有将小姐的事告诉我,敢情是另有所谋!”

叶城予又道:“你说容川的灵血有些不同,有没有可能是被尹先生以药物调理所致?”

于非安闻言皱了皱眉,道:“有这个可能,但若是如此,那应该是长期服用什么东西才能让体质改变,尹先年又要用什么理由说服少爷去吃他所准备的东西?”

“也许尹先生的理由,就是能助容川改变体质呢?”看着摆在眼前的蜡丸,叶城予一阵苦笑,“无论如何,这都只是我的猜测,而且这其中还有很多问题,所以在有确实的证据之前,还是先不下定论,尤其不能让容川知道我们的怀疑。”

于非安犹疑着道:“但要是尹先年真的有问题,少爷对他根本毫无防备!”

叶城予叹道:“这一点,我想你就不用担心了,他知道的可不一定比我们少。”

也许在看到木板上的字迹时,温容川便已猜到了尹先年身上。

叶城予相信温容川不是会因为个人情感便盲目信任之人,所以温容川至今不说,或许还有别的他没想到的可能。

追踪药的效用只有一个月,叶城予无法再使用追引蝶,温容川显然又有意躲着他们,这种情况下,想找到温容川犹如大海捞针。

他所派出去沿着示鬼教及翠竹林两个方向寻找的人至今也没有消息传回,如今除非温容川自己出现,否则找到人的可能微乎其微。

第三十七章

叶城予找不到人,因为温容川根本没往示鬼教或翠竹林去。

他在那名杀手给他的佩囊里发现了一枚老旧的核子钉,藏在一堆银子中几乎看不出来,温容川本准备扔了,但在他拿出核子钉后,却注意到上面隐隐刻着一个“燕”字──那竟是燕家的暗器!

核子钉周围的银两有不少凹陷的痕迹,显然是被人以强大外力击入,掷出核子钉的人是想攻击那名杀手,却被他怀里的佩囊给挡了下来,那名杀手没有察觉,就这么将佩囊交给了温容川。

燕敏山曾说这些刻字的暗器是燕家侍卫练习所用,所以这些暗器不大可能流入外人手里,而从燕家到薰风山庄最快也要十几日,如果那名杀手是从燕家过来,这么长一段时间早该发现核子钉的存在,所以他是最近才遭到燕家人的攻击。

暂且不论他是如何与燕家门人对上,燕家作为一大江湖名门,只有在极端特殊的情况下才会使用暗器攻击别人,温容川想,这枚核子钉或许与燕敏山被捉脱不了关系,更甚者,击出这枚核子钉的人可能就是燕敏山!

明白了这点,温容川立刻往杀手离开的方向追去。

那名杀手的武功不差,能用得起那样身手、又能因为他任务失败而随意弃之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织。

江湖上的杀手组织不少,能混出名头的却屈指可数,温容川心中虽已有了几个目标,但随之而来的却又是其他问题。

杀手组织,顾名思义便是只接杀人的活,他所想到的几个自然也是如此,那为什么燕敏山只是被人所捉?他们又为什么要把账赖到他的头上?

温容川想不出其中的原因,先将目标放在寻找那个人的下落上。

——

温容川本不期望能够追上人,但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线索,他只能往这个方向寻找。

他找人的方法也很简单,以那名杀手的容貌,无论到了哪里,无疑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温容川本还担心那名杀手会易容掩藏,幸而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也不知是不是作为将死之人,已不想浪费那份力气。

可惜过程再怎么顺利,在找到黎州附近一座村庄时,温容川终于还是没了杀手的踪迹。

他将可能的方向都找了一遍,却是一直没有着落。

但或许是老天都有意助他,就在温容川找了许多天、几乎就要放弃的时候,竟真的在黎州一处客栈找到了那名杀手,那名杀手竟然还活着!

更让他意外的是那名杀手见到他的反应。

温容川找到人时,那名杀手刚从客栈走出来,显然正准备离开,几乎是在温容川远远看到他的同时,杀手也看到了温容川,他神色惊慌地侧开脸,但温容川却已向着他走去。

与几天前见到时不同,那名杀手似乎在闪躲着什么,但他眼看着温容川走来,却只是站在门口驻足不前。

温容川很快地便来到他身旁,冷声问道:“燕敏山在什么地方?”

杀手低垂着头,目不斜视地盯着地上,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见到他这样的反应,温容川也察觉有些不对了,就在这时,客栈内又传来另一人的声音:“十一,遇到认识的人了?”

在说话的同时,来人也已经走出客栈,他一身华贵服饰,显见身份不凡,在看见温容川后,那人略一挑眉,绕有兴致地看向那名杀手──他称其为十一。

在那人开口时,十一便已将目光抬起,随即向那人低声应道:“是……几日前,正是他救了属下。”

得到了答复,来人转而向温容川道:“我是明风阁阁主,多谢你为我救下十一。”

他虽说着感谢的话,口气却无半分拘礼,显然已习惯以上位者姿态待人,与之相对的,他的声音却是轻微,听上去甚至有些无力,与他略带张扬的气质十分违和。

但更令温容川在意的却是对方的身份。

温容川当然听说过明风阁的名字,明风阁是江湖中近几年的新生势力,位于黎州东郊,以剑法闻名却极少参与江湖中事,立场非正非邪,如今这名杀手对这个人自称属下,难道捉走燕敏山的会是明风阁?

温容川心中疑惑更甚,如果真的是明风阁所做,他们又是为什么要捉燕敏山?传闻明风阁阁主秦少宗与示鬼教有些渊源,不知又和这件事有无关系?

温容川思绪飞转,要等他们离开再暗中跟上,还是开门见山地询问燕敏山的下落?

还没等温容川做出决定,秦少宗已经道:“你刚才问的,可是燕家家主燕敏山?”

温容川闻言,索性直言道:“没错。燕敏山在明风阁对吧?”

秦少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十一问道:“是你告诉他的?”

这是承认燕敏山确实在他们手里了。

秦少宗在问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十一却是慌忙解释道:“不是!”

温容川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他虽不清楚明风阁内有什么样的轨制,但如十一这般居于人下的杀手,向来是最没地位的存在,在主人心中的地位,大多还比不上一条狗。

毕竟是为他提供线索的人,温容川无意让十一为难,立刻拿出佩囊道:“他什么也没有说,我能找到这里,是因为这副佩囊──”

温容川没有说完,因为他注意到十一看到佩囊后脸色陡然大变。

秦少宗自然也看到了温容川手上的佩囊,却是冷笑道:“你不是说东西弄丢了吗?怎么会在他的手里?”

这句话问的自然还是十一,十一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温容川见状怔了怔。

他拿出佩囊本是想替十一解围,现在看来却反而将他推入了更艰难的境地,温容川立刻道:“东西确实不是弄丢,而是被我抢了。”

燕敏山被明风阁所捉,他们早晚是要撕破脸来说,这句话与其说是替十一解围,不如说是挑衅了他们。

十一闻言,终于将目光移向他,眼里满是意外,秦少宗怀疑地看了温容川一眼,最后似乎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转向十一道:“既然是被抢了,为何不老实说出来?当时你中了毒,遭人得逞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大意而丢了东西,反而显得你更加无能。”

十一垂着头,低声应了声“是”,再抬眼,脸色已不似刚才那般苍白,温容川这才有些看懂,十一是在担心秦少宗知道佩囊“给”了他这件事。

温容川仔细回想,佩囊中除了银两外,确实还有不少精致饰物,但那些东西看上去虽然贵重,却不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会在意的东西,何况从秦少宗的话听来,他在意的似乎也不是东西本身,那又是因为什么?

温容川没有想出结论,秦少宗已继续道:“佩囊被抢,是十一技不如人,但你想找燕敏山,这却要看你的本事了。”

温容川道:“你想怎么做?”

秦少宗拍了拍十一的背:“三十招内击败十一,我带你去见燕敏山,反之,若你无法击败他,我要你原封不动地归还佩囊。”

三十招内。

温容川看了一眼十一,若非实力相差极为悬殊,想在三十招之内决定胜负绝对是不可能的事,他虽然不清楚十一的武功高低,却也知道他们之间绝无那么大的差距,更别说他身上的伤还未好全,真打起来必然无法尽力。

但秦少宗既然已经放出话来,温容川也不打算不战而降。

温容川笑道:“原封不动归还已经不可能,看来我只能努力取胜了。”

——

离开薰风山庄时,温容川什么也没带出,手上自然也没有武器,即便有武器,两人也不可能就这么在客栈前打起来,所以秦少宗在说完后,便带着温容川一同向明风阁回返。

明风阁位于黎州东郊,距离并不算遥远,这一路上温容川也一直观察着秦少宗两个人。

他答应秦少宗的要求,倒不是单纯的意气之争。

过去在翠竹林时,他便常听尹先年说起这些杀手的生存环境,加上在江湖中混了多年,也自认对他们这些人的生活形态算是有些了解。

十一曾说他的任务失败,回来也是死路一条,想必那次的失败对他而言是很严重的失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保下一命,但受刑也必然免不了,再看十一虽勉力维持却隐有一丝惨白的脸色──十一现在的状态,只怕比他更要糟糕。

若是他猜得没错,秦少宗向他定下的三十招,便是如今十一的极限!

——

来到明风阁,秦少宗直接带着温容川来到练武场,又命人给了他一把刀,温容川心中讶然,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秦少宗来。

他这一路上并没有向秦少宗提到他的惯用武器,即便能从步伐动作判断出武器的形式,他却不该知道的这么具体。

而这时十一已站在他的面前,温容川很快便不再深思,转而将注意力放回场中。

十一手中只握着柄防御用短匕,似乎打算只守不攻,这样的准备,也让温容川更加相信十一身上带伤的事实。

两人相对而立,短暂的沉静后,温容川率先动手,他瞬间掠至十一身前以刀背劈出,被十一横匕挡下,看着十一骤然紧蹙的眉头,温容川知道他赌对了!

第三十八章

切磋还在继续,温容川下手更加没有停留。

不过片刻,两人便已过了数招,十一挡得艰难,温容川也同样无法得逞。

温容川出招猛烈,早已牵动腹部的伤口,他额上渗出些许细汗,却也不改变进攻方式──为了要更快地逼出十一的极限!

眼见三十招将至,温容川心中开始有些焦急,下手也越发狠厉,他强忍着腹部之伤,终于捉到十一露出的一丝破绽,温容川目光一凛,便是一刀当肩劈下,十一虽侧身避开,温容川也已近身捉住他握匕的手,欲和他以力相博。

十一左手成拳,看似想要攻击他的腹部,温容川不闪不避,准备硬抗,却见十一在将要击中之时堪堪停手,温容川一怔,便也跟着停下攻击。

十一立刻向后退了两步,垂首道:“我输了。”

温容川皱眉道:“为什么停手?”

他心中隐隐知道了答案,却又觉得不太可能,这几日来他的伤势已渐渐好转,如今他自认行动已和常人无异,即便在对战中不小心被看出,也不该知道具体位置,但十一刚才的动作,却像是知道他的伤处在腹部。

十一只是道:“因为我输了。”

温容川道:“在我捉住你后,你本要攻击我的腹部,为什么却停手了?”

秦少宗冷哼道:“因为他不想取回佩囊了。”

十一脸色变得苍白,在秦少宗身前重重跪下:“属下无能,请主人惩罚。”

温容川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底,冷冷道:“佩囊我会归还,但里面的银两我已经用了一些,原封不动已是不可能了,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十一正背对着温容川,闻言沉默了一会,才低声答道:“你的腹部有伤。”

温容川道:“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在说这句话时,他已将目光移向一旁的秦少宗身上,秦少宗摊手道:“你的问题太多了,让燕敏山来回答你吧,依先前说好的,我会带你去找他。”

他令十一退下,便向温容川勾勾手指示意跟上,温容川心中更加奇怪。

若是秦少宗捉了燕敏山,那他们必然是敌人,但自从他找到两人之后,秦少宗的言语神态便不像是与他对峙的模样,那么燕敏山究竟是怎么回事?

——

温容川跟着秦少宗走了一段路,很快便来到一间布置堂皇的房间之内。

即便心中已有猜想,但是看到他与叶城予花了将近一个月寻找的人正坐房中悠闲地喝茶时,温容川依旧差点忍不住将手里刀向对方扔去。

燕敏山看到温容川进来,像是没注意到他的脸色般,面露惊讶地道:“表哥?你怎么也来这里了?是和城予一起来的吗?”

温容川沉默了一会,强忍着脾气问道:“你不是被捉了吗?”

燕敏山一愣,一脸疑惑地看向秦少宗,秦少宗同样一脸疑惑地看着温容川,过了半晌,秦少宗才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这是沈芸曦告诉你的吗?”

温容川道:“是沈大小姐告诉我们没错。”

燕敏山又是一愣,着急地向秦少宗问道:“为什么会是芸曦姑娘?”

温容川皱眉,看两人的反应,燕敏山这段时间来显然一点事也没有,但沈芸曦的模样也不像在欺骗他们,难道是燕家侍卫说了谎,但这又是为什么?

他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因为燕敏山才问完,秦少宗便摊手道:“我让你家门卫要是遇到沈芸曦来找人,就说你被人捉了,这是你的命令。”

……

温容川深吸了几口气,再次压下心中升起的怒意:“那为什么说是被我……被温容川捉了?”

“我只叫他们记得编个故事,要编得像一点,因为沈家大小姐可不是那么好唬弄,至于他们究竟编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秦少宗挑了挑眉,似乎不觉得有任何问题,“我知道你是温容川,你也不必再介绍一次,你的画像我早就看过,阿敏也已经把他所知道的事都告诉过我了。”

……

温容川沉默了下来,因为他只能沉默。

想起叶城予在得知燕敏山房内血字已被“清理”时明显的怒意,只怕他早就猜到燕敏山根本没事,到头来,真正寻找燕敏山的可能只有他……或者还有沈芸曦。

温容川道:“那为什么半个多月前,对薰风山庄派去探查的暗卫,他们也不说出真相?”

秦少宗淡淡地道:“这你就要问燕家门卫了,也许他们以为老叶是替那个女人问的。”

秦少宗说完,竟忍不住笑了起来,燕敏山着急道:“编故事的是哪个门卫?你们怎么能这么骗芸曦姑娘!”

秦少宗无所谓地道:“这不就是我们的目的吗?还有你们都认识十几年了吧?怎么还喊老她‘芸曦姑娘’?”

见秦少宗不为所动,燕敏山气急败坏地道:“那也不该是骗芸曦姑娘!要是芸曦姑娘为了找我出事怎么办?”

秦少宗哼道:“谁让那个女人得罪了我,何况她可是堂堂沈家的大小姐,你这么说可太瞧不起她了,要是换成别人反而更危险。”

温容川冷冷道:“我和叶城予在魏城遇到沈大小姐,她还遭到了示鬼教杀手的攻击,所以我们都认为燕敏山是被示鬼教所捉,现在她已经去示鬼教找人了。”

燕敏山顿时坐不住了,立刻站起身来道:“不行,我要赶快去找芸曦姑娘,你的事情自己处理!”

燕敏山急忙抄起行囊,但才走到门口又被秦少宗拦了下来。

秦少宗不慌不忙地道:“放心吧,示鬼教现在都自顾不暇,更不可能动得了沈芸曦,你这是关心则乱。”

温容川怔了怔:“什么意思?示鬼教……莫非杨瑞出事了?”

秦少宗似乎对温容川的反应感到兴味,挑眉道:“你关心杨瑞?”

温容川道:“我关心他死了没!”

秦少宗只是摊手道:“不知道。在我去郁城找阿敏时,路上遇到重伤的杨瑞,身边只剩一个快断气的杀手守着,看他那模样,短时间内很难恢复。”

温容川恍然想起他们经过破庙时闻到的那股血腥味,原来杨瑞真的出事了,怪不得这么长时间来示鬼教几乎没有动静。

温容川又问道:“他们没对你动手?”

秦少宗哼道:“杨瑞要是敢动手,刚才我就会说他已经死了。”

一旁燕敏山皱眉道:“我还是担心芸曦姑娘的安危,不管怎么样,先让我传讯回去再说。”

秦少宗终于笑笑地将手挪开:“那你去吧。”

燕敏山飞也似地掠出房间,温容川本也要跟上,却又被秦少宗拦了下来:“你也留下来。”

温容川道:“做什么?”

秦少宗道:“捉叛徒。”

温容川眨了眨眼:“我和你很熟吗?”

秦少宗也眨了眨眼:“那你和十一很熟吗?”

温容川道:“不熟。”

秦少宗道:“要是不熟,他为什么要把佩囊给你?”

“因为……”温容川脱口就要说出原因,话到嘴边却猛然反应过来,“因为那时我已身无分文,只能抢他的佩囊了。”

秦少宗似有些遗憾地“啧”了一声:“对着十一那张脸,你竟然只想着劫财,完全没想劫色吗?”

温容川目瞪口呆,这个秦少宗是不是有毛病?

“定力这么好……”秦少宗上上下下打量起温容川,一手搓着下巴,“听阿敏说你这段时间都和老叶在一起,难道是因为老叶?”

叶城予容貌生得极好,即便与十一相比也毫不逊色,若是已经习惯看着叶城予那张脸,所以对十一毫无反应,似乎也能够说得通。

秦少宗煞有介事地想着。

温容川一下没反应过来,待他想明白“老叶”所指是谁,顿时一阵局促,连忙辩道:“胡说什么!”

秦少宗本没往那方面想,这时见温容川反应激烈,不禁睁大眼睛:“这种反应,难道你真的对老叶有那种意思?”

温容川差点绷不住脸,只能赶紧背过身,僵硬着道:“你要是没事的话,我要离开了。”

秦少宗道:“怎么会没事?不是说要捉叛徒吗?”

温容川道:“我好像还没有答应。”

秦少宗却道:“为了十一也不肯吗?要是叛徒捉不回来,他可要赔命了。”

温容川又是一怔,终于将脸转向秦少宗:“为什么要他赔命?”

秦少宗笑得一脸得逞的模样:“这么在意十一,你果然是看上他了吧?”

……

温容川沉默了半晌,转身就要离开。

秦少宗立刻道:“因为叛徒是他兄弟的兄弟,是被十一亲手放走。”

跨出的脚步立刻停止,温容川回过身怀疑地看了秦少宗一会,见秦少宗已换上一副认真的神情,便又继续问道:“这么说我遇到十一那天,他的任务目标便是叛徒?”

第三十九章

秦少宗道:“那个人确实是叛徒,却不是现在要捉的这个,这次跑走的叛徒现在还行踪不明。”

温容川眨了眨眼,忍不住问道:“明风阁还虐待下人吗?这么多的叛徒?”

秦少宗顿时沉默了下来,半晌才哼道:“不是明风阁,而是背叛血堂,总之他就是背叛了,什么理由并不重要!”

“血堂?”温容川又是一怔,“叛徒是血堂的杀手?那怎么会和你扯上关系?”

秦少宗道:“因为血堂便是明风阁底下的组织。”

这个答案让温容川始料未及。

秦少宗所说的血堂,是在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成立之初便以雷霆之势在江湖中稳站一角,据说最初是由一群亡命之人所组成,至今已有三十年历史。

江湖上的杀手组织众多,但大多不足为道,即便偶有几个能混出名头,大多也是消失得极快,而血堂得以屹立江湖三十年之久,其实力的强大更是可想而知。

而血堂有名的原因除了本身足够强悍的实力外,更特别的是他们只杀为恶之人,但即便如此,血堂终究还是个杀手组织,温容川想不到燕敏山作为燕家家主,竟会和一个杀手组织的首领有牵扯。

温容川问道:“燕敏山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秦少宗摊手道:“正是这样,因为阿敏曾对那个叛徒有恩,所以我把他给‘捉’走了,那个叛徒一定会有动作。”

温容川疑惑更甚:“他怎么会同意帮这个忙?”

以燕敏山的身份,与一个杀手组织的首领成为朋友已够让人匪夷所思,而秦少宗的方法既然能够奏效,表示那名叛徒也是个重恩义之人,那么燕敏山又怎么会同意秦少宗的要求,为他捉回这样一个叛逃的杀手?

秦少宗淡淡地道:“那名叛徒的父母本是江北一带有名的江洋大盗,九年前栽在了沈家手里,才令得他沦落入血堂之中,所以阿敏愿意帮忙并不奇怪。”

温容川恍然道:“所以你才选择欺骗沈大小姐,因为那个叛徒可能会针对沈家去报仇?”

“就算不为了这件事,他也会往夙城去寻仇,但是为防不必要的麻烦,我让门卫对外便直说阿敏外出未归,只欺瞒沈芸曦一人,因为那个叛徒擅于易容探查情报,”秦少宗说到这里便是一顿,语气又带上些嘲讽之意,“更喜欢自作聪明。”

温容川问道:“什么意思?”

“他知道沈芸曦和阿敏的关系,那么从沈芸曦身上探得的信息会更容易取信于他,让他从沈芸曦身上得知阿敏可能出事,更能让他深信不疑,因而有所行动。”说到这里,秦少宗这才反应过来,“这么说来,老叶派去燕家探问的暗卫,大概是被当成叛徒易容改扮之人了……他们竟然没给我捉下来!”

秦少宗说的他们,自然是他留在郁城的人,那些人一直守在燕家附近,等待着叛徒落入圈套。

但秦少宗这招兵行险着,极有可能发生意外,温容川皱眉道:“所以你让燕家侍卫转告沈大小姐小心杀手是真的?你就这么肯定沈芸曦会不小心透露燕敏山不见的事情?”

秦少宗哼道:“女人的嘴是最藏不住秘密的东西。”

温容川反驳道:“她可是沈芸曦!”

秦少宗恍然一惊:“对呀!我差点忘了她不算女人。”

……

温容川深吸了几口气,只能努力告戒自己秦少宗是个杀手组织的首领,作为一个首领他做事绝不会这么不经大脑,也许当中还有什么他想不到的原因在。

但秦少宗偏了偏头,竟似非常苦恼:“这就不好办了,要是沈芸曦真的没能为我透露消息,那我就捉不到人了。”

温容川再次深深地吸了口气,忍着脾气道:“你就不怕那名叛徒把私仇看得更重,先对沈芸曦动手?”

秦少宗不以为意地道:“正是知道他不会我才这么做,何况那个叛徒一个人能力有限,知道阿敏出事更不可能对沈芸曦出手,即便真有万一,那个女人好歹也是沈家的大小姐,要是这么容易折在一个杀手身上,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

温容川冷冷看着秦少宗,也不知他是太相信叛徒还是对沈芸曦太有信心,他忍不住讥道:“你对叛徒这么了解,怎么就没料到他会背叛?”

秦少宗听到这话,脸色却是陡然大变,捉着温容川的肩就是一阵猛摇:“谁说我了解他了?我根本不知道到他到底在想什么!我也一点也不了解他!完全也不想了解他!”

温容川被摇得头晕目眩,连忙奋力挣开他的双手,心中暗骂秦少宗这脾气比杨瑞还反覆无常!

终于挣脱了秦少宗的箝制,温容川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虽明白了秦少宗的打算,却还是感觉到有些不对。

如果燕敏山被捉全是秦少宗的安排,那么沈芸曦遇到的那名示鬼教杀手又是怎么回事?何况秦少宗这样的做法非但无理,甚至有些画蛇添足之意,莫非他还有其他用意?

温容川索性直问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叛徒的事告诉沈家?”

秦少宗“啧”了一声,皱眉道:“你的问题怎么就那么多?总之事情就是这样,还有什么疑问,你大可以直接去问阿敏。”

这时燕敏山也已回到了房间,听到了两人的谈话,立刻笑道:“关于这个问题,是因为一年前,老秦和芸曦姑娘──”

燕敏山没能说完,秦少宗已经怒气冲冲地打断他道:“闭嘴!先谈正事!”

温容川不明所以地望向燕敏山,却只见燕敏山摊了摊手,无奈地道:“简而言之,老秦和芸曦姑娘可说是两看相厌,老秦绝不可能和沈家合作。”

秦少宗哼道:“这次要不是为了捉人,我还在乎那个女人和沈家吗?没门儿!正好藉着这次机会,我就让她好好体会一把我当时的感受!”

……

敢情秦少宗把事情弄得这么曲折,就是曾在沈芸曦身上吃了亏,所以想要藉此机会向她报复回来?

温容川一阵无语,他似乎能体会叶城予猜到燕敏山被捉真相时的愤怒了。

——

最后温容川还是被秦少宗留了下来,帮助秦少宗找回那个叛徒,而秦少宗为温容川安排了一间房,便扔着他与燕敏山两人自己回房休息了。

温容川一时之间无事可做,只能一个人无聊地在明风阁中晃悠着,心里转着秦少宗与他说的事情。

据他所知,秦少宗自小便是个练武奇才,自六岁起便开始随他的父亲秦若扬一同仗剑江湖,而后更在十二岁那年,与秦若扬两人联手剿灭于西北横行多年的一大匪窟。

因为那一战,明风阁至此留名江湖,秦少宗的名字也因此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但不过短短四年时间,秦若扬却突然身亡。

至今十二年过去,明风阁始终对秦若扬的死三缄其口,江湖中没有人知晓秦若扬究竟发生什么事,而在他出事之后,秦少宗更带着明风阁自此淡出江湖,再不参与武林中事。

现在想来,秦若扬的死弄得这么神秘,莫非和血堂有什么关系?

温容川脚下一顿。

因为他忽然想起最初能够找到这里的原因──佩囊里的核子钉!

在得知燕敏山没事后,温容川倒也把这事给忘了。

那枚核子钉已经在归还佩囊时一起还回去,如今已经不在他的身上,温容川想了想,现在燕敏山大概也无事可做,索性便去找他喝茶。

——

待他再次回到燕敏山的房间,举到半空的手还未敲下,房门便被打开,房内房外的两人都是一怔。

表兄弟两人虽已“相认”许久,至今却还不曾单独谈过话,如今温容川突然来敲门,燕敏山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尴尬地道:“表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温容川本要问核子钉的事情,被燕敏山这么一问,转而笑道:“没有事不能找你吗?”

燕敏山立刻道:“当然不是,表哥先进来坐坐吧。”

温容川问道:“你不是要出去吗?”

燕敏山道:“没事,老秦的事可以先放一边。”

温容川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随着主人进到房间内,燕敏山便倒了杯茶给他。

温容川接过茶水便直说来意:“十一佩囊里的核子钉,可是你掷出去的?”

燕敏山一怔:“什么核子钉?”

“十一的佩囊里的一枚核子钉,是被人以外力击入,上面刻着个‘燕’字,看起来是燕家的暗器。”温容川面露疑惑,“难道不是你扔出去的?”

燕敏山茫然地道:“但我最近并没有用过核子钉,更别说用来扔一个男宠。”

温容川正喝了口茶,听到这话顿时被茶水一呛,差点忍不住喷在燕敏山脸上。

第四十章

燕敏山没想到温容川会有这么大反应,连忙起身为他顺气,温容川涨着脸憋了一会,终于顺利将嘴里的茶给咽下。

他用力拍着胸口,半晌才缓过劲来,艰难地开口问道:“你说的是十一?秦少宗身边的那个美人……是他的男宠?”

燕敏山道:“就是他不错,我还以为表哥应该知道……几日前他把老秦送他的东西弄丢,老秦还跑来我这里对我撒了一顿脾气。”

温容川目瞪口呆,这年头不止管家,连个男宠都要身怀武功兼任杀手了?或者说──杀手身兼男宠?

温容川表情刹时变得古怪,想起秦少宗向他问的那些奇怪问题,他似乎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希望秦少宗不会知道他曾让十一脱衣服的事情。

燕敏山不知温容川心中的纠结,继续道:“燕家经常会和其他相关势力交流武器,老秦到燕家时也经常会去武器库房晃,你说的核子钉,大概就是老秦拿回来送给十一的。”

还没从十一的身份中回味过来,又是出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温容川久久说不出话来──竟然会想送别家的暗器给自己的属下,秦少宗也真有个性。

大概是看出了温容川的想法,燕敏山笑着解释道:“燕家的核子钉内部为空心,可以在里面放置物品,主要用途并非攻击,而是用来传递消息用,老秦大概是觉得有意思,才会拿回来给十一玩。”

玩……

听到这样的词,温容川更加说不出话来,这种东西还能随便给人“玩”的?

温容川沉默了许久,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叹道:“我拿着那枚核子钉许久,竟然一直没发现里面还能藏东西。”

燕敏山道:“作为往外扔的暗器,其中的机关自然不能轻易被人发现。表哥要是有兴趣,下次到燕家我可以用给你看。”

“那便多谢了。”温容川苦笑了一会,随即又想起另一个问题,“另外在魏城见到沈芸曦时,她曾交待我要好好保管你借我的那把刀,这又是怎么回事?”

“刀?”燕敏山仔细回想了会,竟一时忆不起借给温容川的是哪一把,“那把刀……要是我没记错,好像是父亲从沈家拿回来的,原本一直摆在他的房间内作为摆饰,在父亲出事后,母亲便将那些摆饰用的武器都收回了武器房里,芸曦姑娘会特别提起,莫非那把刀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温容川心中更加疑惑。

那把刀单看外形毫不起眼,便是扔在地上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会拿来作摆饰用本身就是件十分奇怪的事。

但燕敏山都说不出所以然来,温容川更加没有头绪,只能叹道:“看来你也不知道。”

燕敏山又道:“但父亲从来没向我提过那把刀如何,而且看父亲的态度,那也不像什么重要之物,既然芸曦姑娘也只是交待要好好保管,表哥你便放心用就是,等我们找到芸曦姑娘再问她也不迟。”

提到这件事,温容川便忍不住皱起眉头:“说起来,秦少宗和沈家又是怎么回事?”

燕敏山闻言,顿时一阵无奈:“关于这件事……其实也和十一有些关系。”

——

一年前,秦少宗与十一前往夙城办事,却不知何故与十一置气,秦少宗一怒之下,命十一永远别再出现在他面前,随后便将十一赶出了房间。

而十一向来对秦少宗唯命是从,得到这样的命令,即便心中有所不甘,却只是听话地从秦少宗眼前彻底消失。

但十一自幼便在明风阁生长成人,突然离开了秦少宗身边,一时之间竟是失了目标,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

他彷徨地在夙城中四处游走着,便连离开时唯一带上的帷帽掉落也没有在意,很快的,他便因不凡的容貌而引来登徒子的骚扰,幸而沈芸曦在那时凑巧经过,立刻出手救下了十一。

得知了十一无处可去,沈芸曦便将他带回了沈家进行“安置”,也因为这样,当秦少宗终于消气想找回十一时,却已便寻不着他的下落。

明白十一真的已离开他的身边,秦少宗心急如焚,为此几乎将整个夙城闹了个天翻地覆。

明风阁已多年不参与武林中事,是以秦少宗虽与燕敏山和叶城予有着往来,与沈家却是互不相识,所以当沈芸曦得知秦少宗大闹夙城寻找十一时,已因为他横行霸道的行为而对秦少宗有了不好的印象。

直到第二日,秦少宗终于猜到十一是被“藏”在沈家之中,他立刻跑到沈家与沈芸曦大闹了一翻,但这样的举动,也更让沈芸曦更加坚信秦少宗是个蛮横之人,坚决不同意十一回到他的身边,最终两人在沈家院中大打出手,直到十一听到了动静出来劝诅,这件事才终于结束。

燕敏山无奈地道:“正因为这件事,老秦和芸曦姑娘至今是还是一见面就要打,我和城予虽然也试着劝过几次,却也阻止不了他们。”

温容川听罢,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是什么地方不对。

而相较于燕敏山的无奈,温容川听完这个事件,首先想到的却是十一的身份──他是一个杀手!

沈家在武林中地位不低,周身暗藏的危机必然不少,但如今依燕敏山所说,沈芸曦竟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轻易地让一个杀手进入到沈家之内。

想到了这一点,温容川只觉得寒毛直竖。

他见过沈芸曦,在他看来,沈芸曦应该不是那般粗心大意之人,十一作为一个杀手,身上必然藏有许多足以取人性命之物,沈芸曦不应该会轻易让一个身怀危险武器的人进入沈家。

温容川思来想去,莫非是十一的容貌确实太具有欺骗性,所以把沈芸曦都给骗了过去?

他看了看燕敏山,却见燕敏山只是一脸无奈,像是完全不觉得有问题一般,温容川索性也不再深想,苦笑着道:“这件事,听起来是秦少宗的问题。”

燕敏山摊手道:“这一点老秦当然也知道,但他绝不可能会承认的,只是可怜了十一,遇上了这样的主人。”

想起第一次见到十一的情形,温容川几乎可以想像十一遇上登徒子时是什么样的光景,不由得叹道:“有这么个无理取闹的主人,他还能这么没有脾气,确实不容易。”

毕竟是名身手不凡的杀手,在人际情理上却意外的死脑筋,温容川不禁怀疑起十一究竟是在什么环境下生长成人。

燕敏山叹道:“老秦这种臭脾气,他也只能逆来顺受。”

温容川哼道:“也可能是他的逆来顺受,才让秦少宗有这副臭脾气。”

说罢,两人便是相对无言。

过了半晌,燕敏山无奈地道:“表哥刚才也与老秦谈了许久,想必已经领教过他的脾性了。”

温容川笑道:“听起来,你似乎深受其害。”

燕敏山摊了摊手,随即又是一阵苦笑,“我看得出老秦对这个男宠非常在意,但他的个性要是不改……以十一的容貌,单独在外必然会有危险,上一次是碰巧被芸曦姑娘所救,但这样的好运气毕不多,老秦要是总这么闹,要是哪天十一真的出了事,到时他后悔也没用。”

温容川听到这里,终于想通不对的点在于何处,目光疑惑地看向燕敏山──他是不是对十一有什么误会?

燕敏山喝了口茶,忽然又笑道:“说起来老秦也真敢,那核子钉毕竟是能伤人暗器,他竟会想送这种东西给一个男宠。”

果然,燕敏山并不知道十一是个杀手,所以他才对十一进入沈家之事没有反应。

温容川只能苦笑道:“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区区核子钉还难不倒他。”

杀手要是不懂使用暗器,那和废人也没有区别了。

燕敏山面露疑惑:“表哥是说十一?难道他还懂暗器?”

温容川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将真相告诉燕敏山,但正想岔开话题,心中忽然闪过一道荒唐念头。

燕敏山愿意助秦少宗捉叛逃杀手,真的只是为了沈芸曦吗?

他看了看燕敏山,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故作神秘地问道:“十一确实懂暗器,而且也不是个普通男宠──你可知道他的身份?”

燕敏山认真地想了一会,道:“我只知道他是明风阁的下人,听他的名字──难道还是个暗卫?”

“明风阁”的下人!

温容川心跳得很快,隐约意识到了什么,面上不显地道:“确实可以这么说。”

燕敏山笑道:“果然。”

温容川定定地看着燕敏山一会,又试探着问道:“你知道秦少宗……他要捉的叛徒是谁吗?”

燕敏山不明白温容川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苦笑道:“那是明风阁的暗卫,就是说了我也不认识。”

温容川终于怔住了。

燕敏山能在不知道秦少宗计划的情况下配合他的行动,显见他对秦少宗十分信赖,而从两人的相处,也不难看出他们都是相识许久的好友,但如今听燕敏山话里的意思,他分明不知道明风阁底下还有个血堂的事情,那秦少宗为什么又会把血堂与明风阁的关系告诉他?

第四十一章

秦少宗回到房间时,便见房内已有一人跪在其中,正是与温容川交完手便退下的十一。

秦少宗本已准备休息,但见到十一这么跪在面前,心中却又莫名被燃起一股怒意,他缓步来到十一的身前,冷冷道:“你最好老实交待,佩囊是怎么回事?”

十一低垂着头,实话说道:“佩囊是属下亲手给他。”

无论温容川是不是已经说出实情,他知道这种谎言必然瞒不过秦少宗。

即便当时佩囊真的是被温容川所抢,他事后说是佩囊不慎遗失已是欺骗了秦少宗,更别说他竟丝毫没有将佩囊抢回的意思。

秦少宗故作恶狠狠地问道:“为什么?”

十一低声道:“因为属下任务失败,银两对一个将死之人已经没有用处。”

秦少宗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可还记得,那个佩囊之中除了银两之外,还有我送你的东西?”

十一一言不发,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秦少宗哼了一声,道:“拿出来我看。”

十一沉默地拿出佩囊,将里头放的饰物一一取出,秦少宗注意到有几个佩饰上有着明显的凹陷及刮痕,分明曾遭巨力撞击,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十一也注意到了上面的伤痕,心中一颤,却只能将头垂得更低,一枚核子钉被饰物夹着带出,这时也掉落在地上,但此时房中两人的心思都不在上面,只当是里面的银两掉了出来。

秦少宗憋着口气,直到这时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那些有了瑕疵的佩饰抢到手里,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十一紧紧抓着佩囊,头也不敢抬:“是……属下保管不周,请主人惩罚。”

秦少宗深吸了几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狠狠瞪着眼前的人,憋了一会,最终却只能用力哼出一口气:“算了,这次就先放过你,最好不要有下次。”

十一松了口气:“谢主人开恩。”

——

正如温容川所想,十一确实刚受过刑。

如今的血堂虽是明风阁手下的组织,却也有着一套自己的规则,即便秦少宗是血堂的真正首领,却也同样要按血堂的规矩办事,一但他为十一开了先例,血堂的规矩将形同虚设,再也无法约束任何人。

叛徒背叛的那一日,他原是想对秦少宗动手,十一虽为秦少宗挡下攻击,却也暗中放水令叛徒得以逃脱。

这样的举动本该是大罪,秦少宗能为十一开脱已是不易,而在随后抵罪的任务中他又再次失手,按血堂的规定,十一早该以死谢罪,最终秦少宗虽还是勉强为十一留下一命,但受刑已是避免不了。

所以当秦少宗知道十一将佩囊“弄丢”时即便已怒不可遏,却也无法将脾气往他身上撒,最终只能憋着一股气跑燕敏山房里一阵撒泼。

血堂的成立,是由几名亡命之人聚集而来,当中甚至曾有江湖中叱吒风云的人物,这样的他们即便身在血堂也极不服管束,所以在最初几年,秦少宗的堂主之位可说坐得十分艰难。

而十一本是秦少宗带回明风阁随侍身边的侍从,当年为助秦少宗站稳脚跟才进入血堂,与他联手将反抗之人一一除尽,而后几年更是一路披荆斩棘,直至坐上“十一”之位,彻底助他绝了一切骚乱。

至今十二年过去,血堂内部已不存动乱,秦少宗早已有心将十一带回身边,但却苦于没有机会。

藉由这两次的事情,秦少宗终于有理由将十一与血堂摘了干净,让十一自此完全变回他的人,却不想十一在得知他的决定后,对他的态度却变得更加如履薄冰。

秦少宗隐约知道十一这般态度与一年前夙城的事有关,却不知该从何劝起,因为无论他说了什么,十一似乎永远听不进去……除了气话!

秦少宗重重地哼了一声,走至茶桌旁坐下,决定先喝个茶降降火气,他拿起茶杯在桌上重重一磕,十一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几杯茶水下肚,秦少宗这才有些消火,但目光一转,却见十一还像刚才那般跪在地上,稍微降下的火气顿时又被燃起。

这股怒意完全是无理取闹的,因为秦少宗没有出声,作为下属的十一自然不可能擅自起身──但也因为十一是下属,就算秦少宗无理取闹,他也只能认命受着。

秦少宗冷笑道:“我问了温容川两次,他都说佩囊是被他抢了──这么为你说话,该不会是你色诱他了吧?”

十一脸色一白,连忙道:“属下不敢!”

秦少宗恶狠狠地道:“连我送你的东西都敢转手随便给人,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事?”

十一紧咬着唇,低垂着头,诺诺地道:“魔教圣女曾有恩于老阁主,温少爷是魔教圣女的儿子,属下想帮他。”

秦少宗冷笑更甚,显然不接受这个的理由。

——

十一口中的老阁主,指的是秦少宗的父亲秦若扬。

三十多年前,明风阁尚未成立,那时的秦若扬还是一名游侠。

有日他到了一座小村,正碰上示鬼教正在村中四处捉人,他眼看着哭闹不休婴孩遭活活摔死却不及阻止,秦若扬一怒之下将那些人全数杀死,却也因此得罪了示鬼教,在其后几年于示鬼教的追杀中渡过。

直到许久之后,温虹湘得知当年的原由而找上秦若扬,更因此为他成立一个杀手组织,让他以一个杀手的身份藏于暗中继续他的“正义”。

秦若扬本也非守正不移的大义之士,对于温虹湘的提议欣然接受,而后他们又找了几名同为亡命之人,以“血堂”的名义在江湖中迅速崛起,却不想此举却也令温虹湘种下祸根,在几年后为她招来灾厄。

魔教圣女出事后,明风阁为寻找她的下落而与燕、叶两家相交,也因为两家的立场关系,秦少宗隐瞒了关于血堂的部份。

所以十一愿意对温容川听从,秦少宗也要求留温容川下帮忙,只因为温容川是魔教圣女的儿子。

对十一而言,他的一切都只属于血堂,而秦少宗所赠的佩饰,都是过去任务中易容改扮所用之物,自然也是血堂所有。

当时他任务失败,只当自己回来便是死路一条,所以见到温容川后,他便想将那些血堂之物“归还”给他,却不想事后秦少宗得知东西不在后却大发雷霆,在秦少宗厉声追问下,十一竟也不敢说出真相,只说东西不小心弄丢了。

——

对于这样的理由,秦少宗自然不可能会接受,他冷笑道:“你还会‘想’了?之前和我一起时,你不是总说‘下属不需要有自己的主意’吗?”

明白秦少宗现在心情极差,十一深怕说错了话更加激怒他,只能更加表现出恭顺的一面:“在主人面前,属下不需要自己的主意。”

……

秦少宗只觉胸口血气翻涌,一口血几乎就要吐出来,他怒极反笑:“你过来。”

十一站起身,秦少宗正想着该如何处置他,目光一瞥,却看到那枚被两人忽视的核子钉。

秦少宗自然认得那样东西,因为他曾送了几枚给十一研究,但那些早该已经被拆解,不该还有留下。

即便事后十一又装了回来,这样东西也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甚至是由十一带出来。

秦少宗本还带着些玩笑的心思,如今却是真正有了怒意。

他看着地上的核子钉,语气一下变得极冷:“为什么会把核子钉带出来?”

十一以杀手身份在外执行任务,本不该带任何暴露身份的东西在身,更不提这核子钉还是燕家之物,上头刻有“燕”字为记。

小小一枚核子钉,虽不足动摇燕家在武林中的声望地位,但燕敏山信任秦少宗而让他随意拿取,他同样有义务保证燕家不受血堂牵连,何况燕敏山并不知道血堂与明风阁的关系。

感觉出秦少宗突然的震怒,十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顺着秦少宗的目光望去,便看到秦少宗所说的核子钉,十一脸色一白,颤声道:“回主人,上回那些核子钉,早已被属下拆解,属下不知……”

秦少宗黑沉着脸,随即想起那核子钉似乎是从佩囊中掉出来,冷声道:“东西全都拿来。”

十一低应了声,立刻将核子钉及佩囊送到秦少宗面前。

秦少宗拿起核子钉端祥了会,很快便发现手中核子钉的外表看上去已十分老旧,显然已有一定年头,确实不是他给十一的那些。

他又佩囊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出,银两散落一桌,两人一眼就看到上面的凹陷,十一的脸色微变:“是十一!”

秦少宗脸色变得越加难看。

十一口中的人,自然不是他自己。

入了血堂之人,便是抛弃了在外的一切身份,往后除了堂主,将不再有人知道他们的过去。

他们依实力高低以代号为称,而“十一”之名,便是血堂中最强的代号。

如今十一所说的,便是在十二年前的骚乱中唯一逃脱的人,也是造成那场骚乱的源头!

他是血堂创立元老之一,便连秦少宗也不知道他原来的身份,十二年前,他回到血堂之中,杀死了连同秦若扬在内的一干创立元老,骚乱也因此开始。

多年来,血堂已派出无数杀手前去追杀,但却始终无人得手。

十一作为血堂如今的头号杀手,是与那人交手最多的一人,也是血堂中最了解那个人的存在,在他助叛徒逃离后,秦少宗以这点为由为他保住一命,条件便是他必需彻底铲除那人性命。

遇到温容川那日,十一在薰风山庄附近找到那个人,却在出手前被那个人发现了存在。

那个人似乎刚与谁交过手,一身杀气未曾敛下,十一与他过了几招,很快便查觉那人出手不似以往狠戾。

他与那个人已有多次交手,这样的感觉已不是第一次出现,相同的武功路数,有时狠辣、有时内敛,十一心中虽有过疑惑,却也始终不知其因。

而无论招式如何变化,出手仍是同样的招招逼命,深知对方难缠,十一便决定舍身一博,是以当那人掷出的暗器落空后,他并没有注意对方的暗器究竟落到了什么地方,而现在看来,那枚暗器是留在佩囊里了。

但是燕家的暗器,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人手里?

第四十二章

十一小心地打量着秦少宗的脸色,便听秦少宗“啧”了一声:“连燕家的暗器都能弄到手,那个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十一问道:“会不会是燕公子认识的人?”

秦少宗道:“看这枚核子钉的模样,年纪都比阿敏还大了,估计阿敏也不会知道。”

十一道:“可需要让燕公子知道这件事?”

“不必了,解释起来太麻烦,东西既然已回到我们手上,那就没必要再节外生枝,我们自己处理便行。”秦少宗将核子钉扔给十一,“拆了,看里面有没有东西。”

十一应声接下。

核子钉的开口做的十分隐秘,若不是了解核子钉构造的人,难以发现其中玄机,待十一将核子钉拆开,里面自然什么东西也没有。

秦少宗哼道:“温容川曾说他能找到这里是因为佩囊,看来就是发现这枚核子钉了,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扔这枚核子钉是什么意思。”

十一迟疑了一会,低声道:“属下想……他会不会是为了让温少爷知道燕公子在这里?”

秦少宗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十一道:“他在掷出暗器后便立刻逃脱,随后属下立刻追上,却能感觉到他有意引导属下向某个方向去,在那之后不久,属下便遇到了温少爷,而他也彻底失了踪迹。”

秦少宗闻言,定定地看着十一一会,随即便是“呵呵”一笑:“所以接下来,你该不会想说,你和温容川碰上时他就在旁边看着,就算你不把佩囊给温容川,他也会想办法把你的佩囊留下?”

十一隐约有些不好的感觉,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属下是这么认为。”

秦少宗忽然拍桌站起:“所以说,你认为佩囊最终都会到温容川手上,那么你将佩囊擅自送给温容川的事就不算过错了?”

十一立刻跪下,垂首道:“属下不敢。”

秦少宗冷笑一声,正想继续“算账”,房门却在这时被人敲响。

当秦少宗在房里休息时,明风阁的下人便不会再来打扰他,这种时候还会来敲门的,不是温容川就是燕敏山了。

秦少宗憋了一会,只能重重地哼一口气,不情不愿地让十一前去应门。

秦少宗刚发完一通脾气,显然心情正糟,担心一不小心会再触怒秦少宗,十一开门的动作显得十分谨慎。

站在门外的人自然是温容川,在见到前来应门的十一后,一下便注意到他的脸色,温容川开口便问:“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十一低垂着头,不敢应声,房内秦少宗哼道:“你特地来我房间,就是要来关心十一的吗?”

想起两人间的关系,温容川顿时有些尴尬,他来时并没想到十一会在秦少宗房里……

温容川干咳了一声,连忙直奔主题:“我听燕敏山说,逃走的叛徒是‘明风阁的暗卫’?”

秦少宗挑了挑眉,挥了挥手,令十一先行退下,十一低应了声,便自房间退出。

一时之间,房里剩下秦少宗两人,秦少宗靠着椅背,随意地指了指身旁的位子,温容川自然也不客气地来到他身旁坐下。

才刚落座,便听秦少宗便坦承道:“我是这么告诉阿敏不错。”

温容川道:“但你却告诉我,那个人是血堂的叛徒。”

秦少宗依旧笑道:“他确实是血堂的叛徒。”

温容川皱眉道:“为什么?”

秦少宗不咸不淡地道:“什么为什么?我告诉你叛徒的真正身份,你还不乐意吗?”

温容川道:“那又为什么隐瞒燕敏山?”

“以阿敏的身份,知道太多不是好事,你不一样。”秦少宗疑惑地看了温容川一眼,“你和老叶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难道他从没向你提过你的母亲和明风阁是旧识吗?”

温容川怔了怔,偏头仔细回想了半晌,很快便想起确实有这么件事来。

在同行的那段日子里,两人经常会向对方说起自己在江湖上的见闻,叶城予也曾向温容川说过不少事情,但温容川大多只是随意听听,并没有往心里去。

如今秦少宗一提,温容川便想起叶城予曾向他提过一个他母亲的旧识,而在那人的手下,还有一个与他关系非凡的美人,现在想来,当时叶城予所指的分明就是秦少宗和十一!

温容川心中苦笑,像十一这般的美人并不多见,即便在最初见面时他的身份是个杀手,一时之间没做联想,但之后燕敏山说十一是个男宠时他也该想到了才是。

而这时秦少宗也已开始表露他的不满:“老叶这个家伙,亏我到燕家时还和他打过招呼,想不到他竟是这么的无情!”

温容川怔了怔:“你是指两个多月前?那时你便和叶城予见过面了?”

秦少宗暧昧地笑道:“是我不错,当时你也在燕家。本来阿敏还要带我去探望你,但我想我们的‘关系’不方便让他们两人知道,所以拒绝了他。”

温容川想起那日燕老夫人来到房间时,确实曾向燕敏山提起有人来访,而后来他决定回翠竹林后,叶城予也曾离开前去知会燕敏山,想来两人便是在那时碰面。

而在叶城予向他提起秦少宗时,也曾经说过秦少宗与温虹湘的关系要留给他自己来说,莫非他们的关系还有其他不能说的秘密?

温容川疑惑道:“不就是我的母亲和明风阁相识吗?”

秦少宗淡淡地道:“明风阁只是明面上的势力,实际上,血堂便是由你的母亲温虹湘所成立,所以我才没对你隐瞒叛徒的身份。”

温容川听到这里,立刻想起当年周毓生出卖温虹湘所用的证据,原来那是真的!

温容川皱眉道:“但是你既然已经和叶城予见过面了,为什么他不知道你要‘绑架’燕敏山?”

秦少宗睨了他一眼,彷佛他问了个极为愚蠢的问题:“因为那个时候,我根本还没想好要怎么捉人。”

温容川道:“他也不知道你要捉叛徒的事吗?”

秦少宗哼道:“这么丢脸的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何况薰风山庄已经不管江湖中事,老叶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温容川道:“他可以帮忙出主意。”

温容川本是随口一说,怎知秦少宗闻言竟忽然跳了起来:“出什么主意?难道你觉得老叶的脑子比我好吗?”

……

温容川无奈地道:“我没有这么说。”

秦少宗闻言,这才满意地一笑:“就是这样。我告诉你,就我想出的这个办法,老叶绝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温容川回想起沈芸曦那担忧的模样,对这句话深感认同──叶城予确实想不出这么损人的方法。

“不过都过那么久了,居然还没捉到人,该不会那个家伙根本没有上勾吧?”

秦少宗单手支颌,有些烦闷地望向窗外。

温容川下意识随相同方向看去,目光落处,却注意到一个摆在茶柜上的青色药瓶。

那个药瓶的样式十分普通,但摆在放满茶具的茶柜中,却与周围东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温容川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时秦少宗已将目光收回,定定地看了温容川一会,突然道:“十一告诉我,遇到你的那天,他是被任务目标引导着去见你。”

温容川又是一怔:“什么意思?”

秦少宗哼道:“我还想问你是什么意思?那个人在十一的佩囊里留下燕家的核子钉,用意就是要让你追来明风阁,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温容川沉默半晌,只能无奈地道:“我连十一那晚的目标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他和我是什么关系?”

秦少宗不依不饶地道:“那是个外表看上去三十左右的男人,过去曾是杀手,擅于用药,你认识这样的人吗?”

见秦少宗神态认真,温容川只好垂首努力回忆起来,秦少宗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过了许久,温容川才摊手道:“认识算不上,但也许知道不少,杨瑞的手下有很多。”

秦少宗“啧”了一声:“该不会是十一耍我了?”

温容川见秦少宗似乎对那人非常在意,不禁好奇问道:“当时十一曾说他任务失败就要陪命,那个人究竟做了什么?”

秦少宗挑眉道:“你对他很感兴趣吗?”

温容川眨了眨眼:“我只是好奇。”

秦少宗还想继续问,燕敏山却突然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老秦,捉到人了!你留在郁城的侍卫刚才回来,说半个多月前,有人伪装成城予的暗卫前去询问我的事情,那就是你要找的叛徒!”

秦少宗闻言,却是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起身缓步踱至燕敏山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还记得你表哥刚来时说过什么吗?”

燕敏山不明所以,茫然地道:“芸曦姑娘以为我被示鬼教捉了?”

秦少宗道:“不是这件事。”

燕敏山又道:“芸曦姑娘去示鬼教找我了?”

秦少宗忍不住伸手要打他的头,但燕敏山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被得逞,他的头一偏,轻易闪过了秦少宗的拳头:“你做什么?”

秦少宗敲头不成,只能举着拳头在燕敏山面前摆了摆,最终还是选择放弃,冷哼道:“薰风山庄曾派人去燕家探查你的事情。”

“你是说……那个人真的是城予派去的暗卫?”燕敏山这才明白秦少宗的意思,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但你的侍卫已经把那个人捉回来了。”

秦少宗本还心不在焉,这时闻言,猛地提高音量:“你、说、甚、么?”

也许是气急攻心,秦少宗竟是脸色一白,忽然咳出了一口血来。

没料到他会这么大反应,燕敏山与温容川两人大惊,连忙便要查看他的情况,但秦少宗却闪身避开两人伸来的手:“先去看那名暗卫再说!”

说罢,他迳自向着前院跑去,燕敏山与温容川互望一眼,只能先跟着秦少宗去看那名“暗卫”。

第四十三章

三人来到院中时,十一已经在那里等他们,注意到秦少宗脸色苍白,十一连忙问道:“主人──”

他还未说完,秦少宗便打断道:“先别浪费时间了,现在什么情况?”

十一一脸担心,却还是将身后让了出来,在他的后面,一人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见到秦少宗三人到来,目光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看到人的瞬间,温容川心中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他很确定他并不认得这个人,但对着这张脸,他却有种莫明的熟悉感。

这个人的脸颊周围起了一层假皮,似乎是没去干净的易容面具,显然是遭人粗暴撕开所致,从秦少宗看到这个人时的表情来看,眼前这人显然就是他要捉的叛徒。

叶城予派出的暗卫早已回到薰风山庄,如今他的手下又捉了一名“薰风山庄的暗卫”回来,秦少宗差点要以为回去的暗卫是遭叛徒顶替的人,但如今见到了跪在眼前的人,他便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秦少宗缓步走到那人面前,笑得一脸得意:“可算让我捉到你了。”

十一蹲下身,解开了那人的哑穴,只见那人目光从四人身上游过,最终停在温容川身上,开口第一句话,便令在场四人睁大眼睛:“我知道你是温容川!一个月前你在魏城客栈遭沈大小姐误会,我曾为你拦住她!”

……

温容川默默地看向秦少宗:“你说的情报高手,连这种小事都能探查得到吗?”

叶城予派去燕家的暗卫只有一人,温容川已经在薰风山庄见过,确实是在魏城为他拦下沈芸曦的暗卫之一。

秦少宗脸色一黑,冲上前去捏那人的脸,但无论他他如何使劲,手下所触分明与真的皮肤无异,秦少宗冷笑一声正要开口,身后十一却是道:“主人,请让属下一试。”

秦少宗憋着口气,用力哼了一声,侧开身让十一上前。

十一来到那人面前,从怀中拿出一罐瓷瓶,倒出里面的东西抹在那人的脸上,不停地来回搓揉。

随着十一的动作,那人脸上不断地有细屑掉落,而秦少宗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不多时,当十一放下手时,那人已是截然不同的一张脸。

这时温容川也已经认出来,眼前的这张脸,确实是他在叶城予书房外遇到的那个人,但刚才他所感觉到的熟悉感应该不是这个原因──而是这人卸下易容前的模样!

温容川皱着眉陷入沉思,他应该和那名叛徒有过对峙,而且时间不会离得太久,但究竟是在什么时候遇到过?

燕敏山一直注意着温容川的脸色,这时也迟疑着问道:“城予派了几个人到燕家?”

温容川苦思不解,听闻燕敏山问话,只好先放下心中疑惑答道:“只有一个人,确实是他……这张脸没错。”

跪在地上的暗卫再次开口:“我确实是薰风山庄的暗卫十六,你们捉错人了!”

秦少宗气极,上前捉住那名暗卫就是一阵猛摇:“你这个暗卫是怎么当的?连个小小的杀手你都应付不了!他怎么不直接把你干掉得了!”

十一见秦少宗激动,慌忙地在一旁为秦少宗缓和情绪。

燕敏山也上前拦住了秦少宗的动作,劝阻道:“行了老秦!我们现在应该先想想该怎么办才行。”

秦少宗终于反开暗卫,重重地哼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赶紧通知老叶!人跑了也要捉回来!”

燕敏山道:“也该通知沈家了,当初你说能先一步把人拦下我才配合你,但现在人已经跑了,接下来沈家可能会有麻烦。”

秦少宗怒意未消:“沈家麻什么烦?堂堂四大家族之一难道连个杀手都对付不了?要是连沈家也被得手,干脆卸下四大家族名号换我明风阁上位得了!”

温容川在一旁默默地别过脸,心道将来秦少宗要是见到了沈宣义,两人一定很有话聊。

而燕敏山所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你从刚才就一直说什么杀手,但你先前不是说那个叛徒是明风阁的暗卫吗?”

……

秦少宗立刻改口:“是你听错了,我刚才说的就是暗卫不错。”

燕敏山还想再问,秦少宗已推着他往正厅去,十一却是担心地问道:“主人,你的身体──”

秦少宗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关心:“小事罢了,先派人通知薰风山庄,赶紧叫老叶派人过来领人。”

被推着往前的燕敏山也回头道:“顺便通知沈家,请他们务必留意!”

秦少宗不耐烦地道:“知道了知道了。”

——

三人回到正厅,温容川立刻将他在薰风山庄见到“暗卫十六”的情形说给两人,也提到了他离开书房时感受到的那股杀气。

燕敏山听罢,顿时皱眉道:“莫非那名叛徒还想杀表哥?这又是为什么?”

他看向秦少宗,却见秦少宗也同样紧皱着眉。

温容川继续道:“在查觉到那股杀气后,我立刻回到叶城予的书房守着,但直到我待到傍晚离开时,却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燕敏山道:“叛徒如果只是想探问我的事情,达到目的后应该会直接离开,但他又特地回到薰风山庄进行回报,应该还有其他用意。”

说罢,燕敏山再次看向秦少宗,像是想要听听他的看法。

秦少宗依旧皱着眉头,燕敏山催促了几声,秦少宗才摆了摆手,却是向温容川问道:“遇到十一的那一晚,你又是为什么离开薰风山庄?”

没有想到秦少宗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温容川怔了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秦少宗又道:“你会在感觉到有杀气后便回到老叶的书房守着,分明更担心老叶的安危,那么在还不知道杀气来源的情况下突然扔下老叶离开山庄,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在进入正厅后,秦少宗便已收起原来那副吊儿郎当的态度,显然对这件事十分认真,但这样无由来的质问,反倒让温容川有了些脾气。

温容川冷冷道:“这和你要捉的叛徒应该没有关系。”

对于温容川忽然变得强硬的态度,秦少宗只是微微眯起眼:“但你知道,在你遇到十一的那晚,他正在执行任务,而他的目标就在薰风山庄附近。”

温容川接道:“你也说过,那个人不是你现在要捉的叛徒。”

秦少宗冷笑,果然!

他不清楚温容川离开薰风山庄是因为什么,又是不是和那个人有关,将两件事连系不过是出于他的直觉。

温容川的回答虽无法印证他的感觉,但想将他的注意拉回叛徒身上的态度,却表示温容川或许知道十一当晚的目标是谁,甚至还想要维护那个人。

但这么一来,也代表他想让温容川老实交待也是不可能了。

一旁的燕敏山担心两人吵起来,连忙缓颊道:“你们怎么回事?现在该关注的应该是怎么捉回那个叛徒吧?”

撬不开温容川的嘴,秦少宗只能哼道:“不想说也行,反正过几天也要去找老叶,到时我问他也是一样。”

说罢,秦少宗便站起身来,似乎准备离去,燕敏山问道:“你不先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吗?”

秦少宗无所谓地道:“我们傻待在这也讨论不出花来,该提醒的也提醒了,就先这样吧,也许过几天,沈家就为我捉到叛徒了。倒是你,有什么重要的事也赶紧去办吧,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燕敏山皱眉道:“这样未免太过被动。”

“能派的都派出去捉了,但人就是跑了,还能怎么办?”秦少宗摊了摊手,“真捉不回来也罢,一个小小的叛徒,还闹不出什么大乱子。”

燕敏山道:“既然这样,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叛徒真正的身份了?”

几人谈到现在,只要燕敏山耳朵没聋,也该知道那名叛徒不是什么明风阁暗卫了。

明白对燕敏山是瞒不住了,秦少宗索性坦承道:“那名叛徒是血堂的杀手,而我是血堂的首领,就是这样。”

说完,他便小心翼翼地打量起燕敏山的脸色,一如秦少宗所想,燕敏山得知答案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不咸不淡地道:“原来是血堂。”

燕敏山定定地看了燕敏山一会,忽然展开笑颜,用力拍了拍燕敏山的肩:“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就知道你果然不会在意!”

燕敏山拍开他的手:“都和你沾上了,我还能怎么样?现在杀手不见了,可能已经往沈家去,你至少该说说他的武功和惯用手法吧?”

秦少宗淡淡地道:“那个杀手的武功不高,手段却不差,在锁定目标后,大多不会直接动武,而是选择较为迂回的方式,例如下药暗杀或侨装接近之类。他用这样的方法已执行过多起任务,极少有失手的情况。”

燕敏山沉吟了一会,道:“听起来是个很懂得扬长避短的人,这样的话,沈家方面还是必需请他们留意一下。”

燕敏山看向温容川,却见温容川眉头深锁,垂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燕敏山立刻问道:“表哥,你想到什么了吗?”

温容川皱着眉道:“我只是觉得,我似乎和那名叛徒交过手。”

秦少宗嗤道:“就他那只会玩毒药的功夫,和你交手也只有吃亏的份。”

燕敏山道:“如果表哥能想起在哪里见过他,或许对我们找人会有帮助。”

秦少宗睨了燕敏山一眼:“叛徒早已下落不明,除非还能闻着味道把人找出来,不然只见过面也无济于事。”

燕敏山苦笑道:“这么说也是。”

第四十四章

最终燕敏山还是决定留下帮忙,但因为叛徒依旧没有下落,三人也只能暂时把事搁下,等待派出的人带回新的消息。

但时间一天天过去,却始终没有新的消息传回。

这一日,温容川刚从秦少宗的书房离开,便见侍从领着一人向他的方向走来,温容川正想回避,却在看清来人后停下了脚步,而来人自然也已看到了温容川,很快便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在温容川身旁停步,轻笑道:“原来你到明风阁了。”

这个人,自然是前来领人的叶城予,温容川没有想到他会亲自过来,顿时一阵局促。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问,叶城予解释道:“少宗的人告诉我你也在这里,我便亲自过来了。”

温容川低垂着头,一时知该如何开口,过了半晌,他才呐呐地道:“抱歉,我……”

他说到一半,便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叶城予接道:“你不必道歉,小紫的事,不是你的错。”

温容川吱唔了半晌,只能问道:“有什么结果吗?”

叶城予道:“这件事,还需要你的帮忙才能查清,依非安的看法,是你的灵血有些特别。”

温容川还想再问,但目光一瞥,却见领路的侍从还在一旁候着,叶城予立刻笑道:“这些事不急,还是等我们回去再说吧,少宗还在等着呢。”

叶城予说着,便拉起温容川的手,像是担心他又突然跑掉一般。

他淡淡地道:“以后有什么事,记得要先说一声,这次你一言不发地离开,我和非安都很担心你。”

温容川连忙道:“绝对不会了!”

叶城予笑了笑,两人随即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了秦少宗的书房。

——

燕敏山还在书房当中与秦少宗谈着事情,见到叶城予进入便是一愣,而秦少宗更是直接扑了上来。

“想不到你亲自来了!”

温容川在一旁见状,几乎下意识地伸手将他拦在几步之外,秦少宗动作被阻,只能转眼恶狠狠地瞪了温容川一眼。

燕敏山问道:“城予怎么亲自过来了?”

叶城予道:“非安有些事还需要容川的帮忙,我听明风阁的人说他在这里便直接过来了,倒是你们都聚在这里,莫非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燕敏山正要向他说明经过,秦少宗已急忙打断道:“这些事都不重要!老叶来了正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叶城予问道:“怎么回事?”

秦少宗立刻正了正脸色,神态认真地道:“在我说之前,有件事必需先向你坦承。”

叶城予道:“有什么事,直说无妨。”

秦少宗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其实我是血堂的首领。”

叶城予神色平淡:“是吗。”

面对出乎意料的平静,秦少宗只能瞪眼道:“你的反应怎么比阿敏还要冷淡?”

叶城予反问道:“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秦少宗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叹道:“算了,这样就行。”

燕敏山在一旁抗议:“为什么对我瞒这么久,城予一来你却立刻和他坦承了?”

秦少宗笑着拍拍燕敏山的肩:“阿敏也不必吃醋,我对你们都是公平的!现在你都知道了真相,自然也没瞒着老叶的必要了。”

温容川问道:“你不是说薰风山庄已经不管武林中事,不想让叶城予帮忙吗?”

秦少宗道:“谁告诉你我要讲叛徒的事了,正好这件事也需要你的帮忙,你们一个会说话,一个是血堂前前堂主的儿子,十一一定会听你们的。”

燕敏山立刻想起这几日在阁中所见,疑惑道:“这么说来,这几日好像都没有见到十一和你在一起。”

叶城予听到这话,立刻明白秦少宗想做什么,无奈道:“你又做了什么?”

秦少宗不满地道:“什么叫我又做了什么?你就这么肯定是我的问题吗?”

叶城予只好顺着他的话问道:“既然这样,不知道十一有什么问题?”

秦少宗“嘿嘿”一笑:“是这样,十一其实是血堂的杀手,但不久前在血堂中犯下大罪,我费了千辛万苦才为他保下一命,索性就藉此机会让他与血堂完全划清,但在这之后,十一对我的态度却越来越拘谨,无论我怎么逗都逗不动,再这么下去,我都快成和尚了!”

温容川面露怀疑:“血堂这么容易就能离开?”

秦少宗摊手道:“我告诉那些杀手,血堂不留无用之人,十一私放重犯,又在之后的任务失手,这样的废物已经没资格继续留下,还不如来明风阁做我的男宠。”

……

温容川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了言语。

秦少宗见三人的模样,立刻明白他们的想法,大怒道:“你们这是什么反应?不会以为我是当着十一的面这么说吧?我看起来这么愚蠢吗?”

被说中了心中想法,温容川与叶城予神色不变,燕敏山倒是一阵尴尬,连忙将重点拉回:“如果十一没听到你说的话,为什么会突然变了态度?”

秦少宗立刻闭上嘴巴,一言不发地瞪着燕敏山。

燕敏山被瞪得一头雾水,身旁叶城予已经叹道:“或许和一年前夙城的事情有关,失去了杀手的身份后,他更没有待在少宗身边的理由了。”

见叶城予这么快便进入状况,秦少宗疑惑道:“难道你早就知道十一是杀手了?”

叶城予笑道:“我还知道,血堂便是温伯母所成立。”

秦少宗张大眼睛:“这是谁告诉你的?”

叶城予道:“与你相识后,我便一直觉得你对我们有着隐瞒,所以曾派人调查过明风阁。最后虽然没有查到太具体的东西,却也能摸个大概,再联想当年周毓生出卖温伯母的证据,便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一旁燕敏山无奈地道:“这么说,莫非只有我一直被瞒在鼓里了?”

叶城予安慰道:“你是燕家继承人,这些事情,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听完叶城予的解释,秦少宗并没有震惊太久,他很快便敛起神色,随即又听温容川问道:“这么说来,于非安怎么会不知道血堂的事情?”

叶城予只是淡淡地道:“这一点,我就不清楚了。”

秦少宗“嘿嘿”一笑:“这个问题,我倒可以回答,当年的鬼王爱女如命,因此在暗中为圣女培养了一名身形与她相似的‘影子’。这个‘影子’的存在几乎无人知晓,却经常代替圣女在明面上活动,于非安从来只跟随在明面上的‘圣女’身边,自然也就不知道圣女私下成立血堂的事情了。”

温容川怔了怔,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叶城予一眼,却见叶城予神色平淡,似乎对秦少宗所说之事一点也不惊讶。

燕敏山问道:“这么说来,温伯母出事后,这个‘影子’又去了哪里?”

秦少宗摊了摊手:“不知道。‘影子’的体内养有蛊虫,令她无法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在圣女出事之后,自然也没人能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

温虹湘的母亲,也就是当时的教主夫人,原为巫毒教教主之女,擅使蛊毒,为与示鬼教达成合作关系而嫁入了示鬼教中,有她的帮助,想让一个“影子”保守秘密易如反掌。

叶城予淡笑道:“听起来,你倒是知道不少。”

秦少宗轻哼一声,显得有些得意:“这是当然!那个‘影子’在江湖上活动时,大多是圣女待在血堂的时候,除非圣女敢说自己还会妖术,否则对血堂之人必然是瞒不住影子的存在。”

燕敏山沉吟了会,道:“如果当初能知道这名影子的下落,不知道对我们找人会不会有帮助?”

秦少宗漫不经心地道:“谁知道呢,不过据圣女所说,那个蛊毒也只有封口的作用,估计也帮不上忙。”

说罢,秦少宗的双手分别勾起叶城予与温容川两人的肩,向着门外走去,理直气状地道:“不管怎么样,现在还是十一的事情更重要!我需要你们为我开导他,叫他别再这么任性了!”

叶城予道:“暗卫十六──”

叶城予没能说完,秦少宗已急急打断道:“这个你尽管放心,我绝不会虐待你的暗卫。还有什么问题,先把十一的事解决了再说!”

叶城予无奈,只好道:“在解决十一的问题之前,你总要先告诉我,在暗卫十六之前,可曾有其他薰风山庄的暗卫来问过敏山的下落?”

秦少宗道:“没有。是你派来的人吗?”

叶城予道:“在魏城遇到沈姑娘后,我便想过敏山被捉的事和你有关,所以派出两名暗卫分别到明风阁及燕家询问状况,但派至明风阁的暗卫十二至今未曾归来。”

秦少宗皱眉道:“不是我说啊老叶,你的暗卫真的该换一批了,例如这次被捉回明风阁的这个暗卫,连个杀手都对付不了,居然还被叛徒顶替了!”

另一边被勾着的温容川不咸不淡地道:“你要是这么嫌弃,不如让十一到薰风山庄吧,在你身边当男宠太糟蹋他了。”

秦少宗立刻跳了起来,骂骂咧咧地道:“我就知道,你果然一直觊觎着十一!这件事你想都别想!”

叶城予面露疑惑:“觊觎十一?”

温容川一惊,连忙反驳道:“你别听他乱说,我对十一绝对没有任何意思!”

秦少宗见状怔了怔,目光奇怪地在两人之间来回:“你们──”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将尾音拉长,语气中隐隐像是暗示着什么。

担心秦少宗一开口就没好话,温容川立刻打断他的话头:“我只是觉得,以十一的能力不该只是当个男宠。”

秦少宗立刻收起他暧昧的语气,哼道:“不管怎么样,老叶,你的暗卫再不加强训练,哪天真有杀手针对你来,你有几条命都不够死!”

温容川接道:“不用等到哪天,我和叶城予的相识,就是从一名示鬼教杀手的手上救下了他。”

秦少宗本是随口一说,这时听完便是一怔:“这是认真的吗?”

他飞快看了眼走在后头的燕敏山,便见燕敏山也同样皱起眉头,秦少宗回过头来,向叶城予问道:“老叶,你的暗卫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差劲了?”

秦少宗与叶城予相识许久,自然也曾见过他的暗卫,所以他深知叶城予的暗卫绝不是这么不堪一击的存在。

走在后头的燕敏山也道:“城予的暗卫,我也见过一些,实力并没有那么糟。但老秦也说过叛徒的手段不差,极少失手,这次暗卫十六的失误也在情理之中。示鬼教的那名杀手,应该也是相同的情况。”

对于两人的谈论,叶城予并不气恼,只是淡淡地道:“能被杨瑞看上的,想来不会是什么无能之人。”

秦少宗哼道:“这么看来,杨瑞培养杀手的手段倒也不差,看来找时间,我还得向他讨教讨教才是。”

温容川在一旁听着,只觉脑中似乎闪过了什么,刚要细思便已消失无踪,他皱着眉苦思许久,却想不出所以然来。

第四十五章

一听秦少宗想学习示鬼教,燕敏山顿时皱眉道:“据我所知,示鬼教的杀手训练便如炼蛊一般,让一群人互相厮斗,直到最终只能留下一人,你不会想学这种吧?”

秦少宗“啧”了一声:“那还是算了,真这么弄,明风阁早晚要改名乱葬岗。”

叶城予听到这里,便想问问温容川的看法,但目光一转,却见温容川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叶城予问道:“你想到什么了吗?”

温容川将他的感觉说出,叶城予听完却也不得要领,只能暂且将疑问放下,转而问道:“你们说的叛徒又是怎么回事?”

秦少宗看了燕敏山一眼,却被燕敏山瞪了回来,只能干咳一声,简单地向叶城予说明事情的经过。

叶城予听罢,立刻皱眉道:“就因为这样,所以你们欺骗了沈姑娘?”

燕敏山只能苦笑道:“我要是早知道老秦要骗芸曦姑娘,根本不会配合他的行动。”

秦少宗哼道:“谁让那个女人得罪了我!当时她分明知道我在找十一却刻意瞒下,害得我两日食不下咽!”

叶城予叹道:“少宗,这件事终究还是你的不对,你明知道十一的个性容易较真却还说了那样的话,会有什么结果也该能够想到。”

秦少宗道:“但要不是那个女人把他藏了起来!以十一的容貌和明风阁的力量,岂会寻那么久还寻不着人?”

叶城予皱眉道:“少宗,你的脾气再不收收,总有一天十一就真的不会回来了,忘了戚空行的事了吗?”

秦少宗闻言,脸色陡然大变:“不要胡说八道!十一绝对不会那样!”

叶城予见说不动他,终于还是放弃了劝说,几人这边谈着,脚下也已来到了秦少宗的房外。

也许是因为叶城予所说的话,秦少宗的脸色已完全黑了下来,他放开了叶城予两人,冷着张脸向房内唤道:“十一,出来了。”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打开,但见到人来应门的人,几人却是一怔。

站在秦少宗房内的并非十一,却是一名黑衣蒙面之人,温容川以为明风阁遭刺客闯入,正待出手,秦少宗却是皱眉道:“十一,你扮成这样在弄什么鬼?”

温容川又是一怔,这才明白眼前的人是十一所扮。

对于秦少宗的问话,十一低声应道:“温少爷说他曾经见过十七,属下以为,若是扮成这副模样,或许能助温少爷更容易想起。”

他口中的十七,便是秦少宗要捉的叛徒。

十一作为血堂中与十七最熟识的人,自然也能将他扮得维妙维肖。

即便同为黑衣蒙面,因习惯及作风的不同,装扮上也会有所差异,正如十一所说,温容川确实对这副装扮感到眼熟,但还不等他想出结论,身旁叶城予已先一步反应过来:“这个人,正是我在茶棚遇到的那名示鬼教杀手!”

秦少宗几人闻言,脸色俱是大变,因为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件事,燕敏山更是直接跳起来向外奔去:“芸曦姑娘有危险!”

——

按秦少宗原来所想,叛徒只身一人,实力不足为虑,但要是他已经进入示鬼教,那情况却又不一样了。

沈芸曦前去示鬼教寻找燕敏山,极有可能会直接与那名杀手对上。

得知沈芸曦可能有危险,燕敏山拉了匹马就要赶去,但因路途遥远,最终还是被叶城予等人劝了下来,一行人改乘马车出发,匆忙地离开明风阁。

如今秦少宗坐在马车中,双手正不停地抓挠着头,苦恼地道:“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要是那个女人真的出事,阿敏一定恨死我了!”

说话的同时,他小心翼翼地觑着身前燕敏山的脸色,果见燕敏山黑着张脸紧盯窗外,手指不停敲着膝盖,显见心里十分焦急。

十一见秦少宗这么自责,当即屈膝跪至燕敏山身前,低声道:“燕公子,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一定会尽力阻止十七。”

燕敏山终于将目光移回车厢之中,目光定定地看着十一许久。

即便已经知道十一真正的身份,但面对十一不凡的容貌、再加上多年来的认知,燕敏山依旧无法消化这个真相。

如今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若要他对一个“男宠”追究责任,不免令他有种欺凌弱者的感觉。

而这件事,本便是许多的意外与巧合所促成。

燕敏山沉默了一会,终究只能叹道:“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眼下还是尽快找到芸曦姑娘要紧。”

十一依旧跪在地上,头也不抬地道:“沈小姐曾帮助过我,若因为我对十七的袒护而让沈小姐出了意外,十一愿以命相赔!”

秦少宗听到这里顿时坐不住了,立刻上前将十一扶起:“够了十一,主意是我出的,出事也轮不到你来担,何况真要追究起因,他想杀我还是因为他哥那件事情。”

十一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却只是双手紧握着拳,一言不发。

燕敏山正被他们主仆两人轮流请罪弄得头疼,这时见十一反应有异,疑惑道:“他哥?”

秦少宗摊了摊手,毫不讳言地道:“叛徒的亲兄长李沧无,死在戚空行家里那个。”

燕敏山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十一,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对于那个“意外”,他毕竟只是个外人,贸然开口只会适得其反,何况那件事情……也不是什么适合拿来谈论的话题。

车厢中一时陷入沉默,感觉到气氛的诡异,燕敏山正犹豫该不该打破沉默,秦少宗便已开口问道:“十一,你也会像他哥一样吗?”

十一双拳紧了紧,毫不犹豫地答道:“主人不是戚公子,属下也不是沧无,无论发生什么事,属下会永远追随在主人身边。”

秦少宗终于回过脸,定定地看着十一。

他没有说话,十一也没有开口,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直到燕敏山受不了两人间的气氛,决定说些什么缓和,秦少宗终于叹道:“罢了,现在这些事都不重要,眼下还是找到沈芸曦要紧。离开燕家时,我们已经让侍卫提醒沈芸曦务必小心,现在只能相信她的能力了。”

——

另一边,叶城予与温容川共乘一辆马车,自一行人出发后,温容川便一直偷偷注意着叶城予的脸色。

离开明风阁时,他看到叶城予独自走到一旁与暗卫交待了什么,随后暗卫先他们一步出发,这之后叶城予脸上便一直带着掩不去的笑意。

温容川一直看了他许久,这时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沈芸曦。”

叶城予只是笑道:“相信沈姑娘吧,她毕竟是沈家继承人。”

温容川道:“你好像很有把握她会没事,莫非你已经接到她的消息了?”

叶城予只是笑了笑,不答反道:“少宗和敏山敢用这种方法,就该想到会有什么样的意外,这次的事也算给他们一点教训。”

这算是默认他确实有沈芸曦消息了,温容川一阵苦笑。

叶城予道:“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到明风阁?”

温容川闻言,立刻将他离开薰风山庄后遇到的事一一说来,包括了秦少宗说叛徒捉不回,十一便要赔命的话。

叶城予笑道:“少宗向来护短,尤其是在十一的事情上,他这么说,只是想要你留下来帮忙罢了,这么看来,你确实对十一很上心。”

温容川立刻就想解释,但吱唔了半晌,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而叶城予已继续道:“以十一的容貌,便是男人见了也不免心生怜惜,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温容川脱口道:“你也不差。”

说罢,温容川便忍不住想咬断自己舌头,叶城予却已经笑道:“多谢。”

叶城予的反应平淡,却令得温容川更加难为情。

他搔了搔脸,连忙便想岔开话题,但叶城予却又接着道:“但你给十一喂血,是想试验灵血的‘毒’是吗?”

温容川对自己的血并不是全然的了解,当时刚发生了小紫的意外,他的脑中大概是一片混乱,在这种情况下还把刚毒死人的血喂给十一,用意可想而知。

提起这件事,温容川只能讪讪地道:“确实……”

即便当时十一已身中剧毒,但他拿十一试毒却也是个事实,温容川的声音极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楚,像是担心叶城予会为此责怪他一般。

叶城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却只是叹道:“在那种情况下,确实不能怪你……但千万不能让少宗知道这件事情,否则我也护不了你。”

温容川闻言,立刻想起秦少宗曾问他离开薰风山庄的理由,要是当时他老实交待,秦少宗必然马上就能想通他是拿十一做试验了。

温容川一阵苦笑,竟不知该不该感到庆幸,只能轻叹口气,转而问道:“对于那个叛徒,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

叶城予沉吟了一会,道:“在你问到叛徒为什么背叛时,少宗并没有正面回答是吗?”

温容川皱眉道:“确实,而且他在说这件事时,似乎有点……心虚?”

叶城予道:“少宗的脾气向来倨傲,能让他都觉得心虚的事,必然与十一有关。”

温容川一时语塞,连叶城予都会这样形容,可以想见秦少宗的脾气多么令人难以招架。

“少宗既然会选择用这种方法捉人,并且肯定他不会先对沈姑娘下手,想来这名叛徒应该做过什么事,能让少宗确信叛徒比起自己更重情义。”叶城予手指轻敲窗沿,似乎也对秦少宗这样的作法十分不满,“现在看来,魏城客栈袭击沈姑娘的那枚银针便是由叛徒所发出,事实证明少宗还是赌错了。”

温容川眨了眨眼,却是道:“其实从你认出那名叛徒正是茶棚里的杀手后,我心里就一直有个疑问……还记得我曾和你说,茶棚里那名杀手只是个新人吗?”

第四十六章

叶城予偏头想了想,应道:“你确实这么说过。”

“当时我这么说,并不止是因为他作为杨瑞的手下却不认得我,而是因为他进到茶棚后的一切举动。”温容川微皱起眉,回想起那日茶棚里发生的一切,“作为一名杀手,在进入新环境时,首先应该要观察周遭环境,预想可能的变数,但当时我就躺在门口围栏处,他进到茶棚时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一般。”

叶城予道:“听起来是个问题。”

“另外当时你已经中了毒,又吸入了他的迷药,他分明可以速战速决,却依旧踌躇不前,这么‘谨重’的态度,要说他是个有经验的老手,未免也说不过去。”说话的同时,温容川一直小心注意着叶城予的脸色,“而在我‘醒过来’后,那名杀手分明就你身前不远处,他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先杀了你再向我动手,但他却是选择先向我攻来,知道这叫什么吗?”

叶城予接道:“节外生枝。”

温容川道:“所以这样的一名行事畏缩不前的‘杀手’,分明左看右看都是个没经验的新人。”

叶城予笑道:“但他却是从血堂中被杨瑞挖去,杨瑞又怎么会想要这样一个行事畏缩的杀手?”

温容川又眨了眨眼,确定叶城予脸上毫无愠色,便又继续道:“而且……还有另一个问题。”

叶城予道:“什么问题?”

温容川小心地捂起脸颊:“我要是说了,你可不能捏我。”

叶城予笑道:“我是这么小心眼吗?”

温容川怀疑地看了一会叶城予,小心翼翼地道:“就是他对你与你的暗卫所下的毒。”

叶城予道:“你是想问,当时我既然能以内力将毒性压下,为什么我的暗卫们却做不到吗?”

温容川警惕地看着叶城予,就怕他突然出手:“确实是这个问题。”

叶城予看着温容川的动作不禁莞尔,倾身上前将他捂着脸颊的手拉下:“你怎么知道,我的暗卫一定是死于毒药?”

温容川道:“秦少宗曾说那名叛徒武功不高,面对目标大多不会正面对敌,而是以下毒之类的迂回手段。”

叶城予沉吟了一会,道:“也许暗卫们也想以内力压制,但所中的毒却无法压下呢?”

温容川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能压下,他们却没有办法?”

叶城予笑道:“你就是想说,当时那名叛徒根本不想杀我不是吗?”

温容川也笑道:“如果他确实不是新人,那只有这个可能了。”

叶城予道:“所以说,早在进入茶棚之前,他便已经发现了你,故意拖延时间只是要等你出手助我?”

温容川赞赏似地点了点头:“正是这样。”

两人相识以来遇到过许多事情,几乎没有叶城予想不到的情况,如今终于有了一样叶城予都不了解的事情,温容川显然心情很好。

叶城予见他这般不由得失笑,随即又继续道:“但是那名杀手在认出你后,确实曾有一瞬掩不住杀气。”

叶城予所说的,温容川自然也曾注意到了,他不咸不淡地道:“他不想杀你,不表示他也不想杀我。还记得他顶替你的暗卫回来那天,我曾在薰风山庄内感觉到杀气吗?”

“莫非他是真想杀你?”叶城予皱起眉头,“既然这样,他加入示鬼教又是为了什么?在杨瑞手下,他更不可能对你动手。”

温容川摊手道:“这种事,等捉到了人就能知道,不过他已经加入了示鬼教,只怕也没那么容易捉回。”

叶城予又道:“这么说,客栈那枚‘毒’针的目标莫非也是你?”

温容川道:“沈芸曦说过,她离开郁城一个月一直无事发生,直到遇见我后才遭到攻击,当时我就站在沈芸曦旁边,这个可能性极大,而客栈中人多眼杂,使用银针也最不容易被发现,若是被命中要穴,便是不畏毒也够呛。”

叶城予蹙眉道:“也许少宗能知道什么,看来这件事还需要和他谈谈。”

温容川叹道:“能想到用燕敏山做饵这种方法,想来他对叛徒确实很了解。”

“少宗赌的便是沈姑娘会去寻求帮助,因而透露敏山被捉的消息,所以我们在客栈谈话时,那名叛徒也许就在暗处听着。”叶城予沉吟了一会,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忽然问道,“少宗向你说,叛徒一定会往夙城寻仇对吗?”

温容川道:“你想到什么了?”

叶城予道:“还记得离开明风阁之前,我提到的戚空行吗?”

温容川面露疑惑:“是夙城戚家的大少爷?”

两人所说的戚家,是夙城近几年来的新生势力,名气虽然不大,温容川总还听过这个名字,叶城予在这时提起这个人,莫非这件事还和戚空行有关?

叶城予道:“两年多前,戚空行在外游历,救下了一名重伤之人,这本是善意之举,他却在与那人的相处中日渐被那人所吸引,而当那人的伤终于痊愈后,戚空行也得知了那个人的身份原来是个杀手,他不愿那人离开,竟因此将他囚禁于戚家之内……”

说到这里,叶城予却是停了下来,像是觉得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一般,温容川见他面色古怪,脸色顿时变得微妙。

叶城予的话虽未说尽,但从他的神情来看,温容川也不难猜出戚空行对那个人做了什么。

见温容川似乎已经想通,叶城予轻叹了口气,接着道:“不过一年的时间,那个人便因为不堪受辱自尽于戚家。”

温容川迟疑着道:“如今的戚家在夙城也算有点名望,戚空行身为戚家大少爷却做出这样的事,竟然没有引人非议?”

叶城予道:“发生这样的事,戚家自然已在第一时间将之压下,少数能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因为死去之人杀手的身份对此一笑置之。”

温容川疑惑道:“难道这名杀手和叛徒有关?”

叶城予道:“据我所知,那名自尽的杀手正是来自血堂──也就是说,他曾是十一与那名叛徒的同伴。”

温容川脸色微变,隐约明白了事情经过。

而叶城予又接着道:“从少宗所想的抓人办法来看,那名叛徒应该是个十分重情的人,那么他的同伴发生了这样的事而选择自尽,他又怎么会没有动作?”

温容川皱眉道:“但戚空行至今似乎什么事都没有。”

叶城予道:“一年前少宗曾到夙城办事,如果我没有猜错,或许便和这件事有关。”

温容川道:“所以你认为,是因为秦少宗阻止他报仇,所以他才选择背叛?”

叶城予道:“这只是我的猜测,而且如果只是这样,少宗在说到叛徒背叛的原因时应该不至于心虚,除非……”

叶城予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再次露出奇怪的表情,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温容川本就不在意叛徒是因为什么才背叛,对叶城予的迟疑也就没有多想,转而问道:“话说回来,你准备什么时候才要告诉燕敏山他们沈芸曦没事?”

叶城予闻言,只是笑得一脸神秘:“晚点自然能知道。”

——

温容川的疑惑,很快便得到解答。

因燕敏山系念沈芸曦的安危,几人离开明风阁便一直赶路,路上经过了几座村庄皆不曾停留,因此当行驶在前的马车突然停下来时,温容川只当是他们遭遇了山贼。

正当温容川想出声询问时,却听燕敏山在外头喊道:“芸曦姑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温容川怔了怔,立刻望向叶城予,却见他像是早已料到一般,只是笑着道:“我们下去吧。”

叶城予掀开车帘,先一步下了马车,温容川跟着他的脚步下车,才刚落地,便听沈芸曦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你希望我有事吗?”

燕敏山急忙解释道:“当然不是,我们都很担心你!”

温容川两人走到前头,便见沈芸曦正抱臂靠着树干,冷冷看着燕敏山,站在她身旁的,正是叶城予离开明风阁时派出的暗卫。

见到这样的情形,秦少宗自然也能知道沈芸曦的出现与叶城予有关,这时见叶城予向他们走来,立刻苦着张脸扑了上来:“老叶!这就是你不厚道了,居然这样瞒着我们!”

叶城予淡淡地道:“我只是以牙还牙罢了。”

沈芸曦向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便又将目光移回燕敏山身上:“你还关心过我吗?”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燕敏山立刻道:“当然,我──”

燕敏山还未说完,便是“啪”地一声传来,力道之大,便连叶城予也不禁怔了怔,温容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忽然觉得,叶城予待他确实还是挺温柔的。

沈芸曦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甩完一巴掌,她便头也不回地施展轻功离去,燕敏山在回过神后,连忙追上去解释。

秦少宗张大了嘴巴,看着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眼前,喃喃着道:“他们就这么跑了?叛徒可能还盯着沈芸曦啊……”

叶城予淡淡地道:“沈姑娘只带着佩刀,想来行囊还留在前方的村庄,他们应该追到那里便会停下,我们大可以慢慢跟上。”

十一来到秦少宗身旁,低声问道:“主人,可需要属下跟上去看看?”

“不必了。”秦少宗终于将嘴巴阖上,一把勾住十一的肩,“刚才你看到了吧?这样的母老虎绝不能跟,你还是好好留在我的身边,别总是想些有的没的。”

十一敛眸道:“属下会永远待在主人身边,直到主人不再需要属下。”

温容川看两人这般模样,低声向叶城予问道:“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叶城予简单地解释道:“少宗这是担心十一跟沈姑娘跑了。因为一些误会,十一曾在一年前被沈家收留,当时发生了一些事情,令沈姑娘一直对少宗有所不满,也始终不认同十一继续留在少宗身边。”

燕敏山已经向温容川说过当年的事,温容川听罢,立刻明白两人的情况,想起秦少宗要他们劝十一时所说的话,心中不由得偏向了沈芸曦几分,而秦少宗也已听进了两人的谈话,当即发出不满的抗议。

“她算什么东西?我还不认同阿敏和这么个母夜叉在一起呢!”秦少宗用力地哼了一声,“不过她不是到示鬼教找阿敏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叶城予道:“沈姑娘到示鬼教后,发现教中防卫森严,似乎出了什么大事。潜入打探后,得知杨瑞从夙城重伤回去后便开始闭关,已有一段时间不曾离开,因此认为敏山之事与示鬼教无关,很快便离开那里。”

温容川疑惑道:“杨瑞真伤的那么重?这么久没有动作,我还以为他终于不想要我的血了。”

叶城予闻言却是沉默了下来,目光直望着温容川。

他就这么看了许久,直到温容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才听叶城予缓缓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温容川道:“什么意思?”

叶城予问道:“过去你可曾在杨瑞面前受过伤,或者曾让他碰过你的血?”

温容川几乎不用思考便道:“除了夙城破庙那一次,没有。”

叶城予再次沉默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温容川正要再问,一旁秦少宗却已经不耐烦了。

“这些都不重要。”秦少宗松开十一来到温容川两人身旁,“阿敏和叛徒的问题已经解决,接下来该换我的事了吧?”

温容川闻言,立刻转向十一道:“十一,秦少宗嫌你这几日实在太任性了,要你听话一些。”

十一闻言,脸色一白,立刻重重地跪了下来:“属下无礼,望主人恕罪。”

……

叶城予忍不住轻笑出声,秦少宗则瞪了眼温容川,恶狠狠地向十一道:“起来!别动不动就跪着,不知道的又以为我虐待你了!”

温容川依旧不咸不淡地道:“跟在你身边就是种虐待。”

他原是想寒碜秦少宗,怎知一旁的叶城予竟附和道:“那名杀手的背叛,便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温容川一怔,立刻看向秦少宗两人,果见他们脸色微变。

秦少宗一下涨红了脸,急吼吼地反驳道:“你不要胡说!”

十一也连忙道:“是我没能说服十七,才令十七对主人有所误会,这是我的失职,与主人无关。”

温容川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城予淡淡地道:“想来是那名杀手觉得十一在少宗身边受了委屈,因此想为他杀了少宗。”

……

温容川神色复杂地看向了秦少宗,他的目光毫不饰掩,秦少宗一下就明白他在想些什么,气急败坏地道:“分明是那个叛徒被他哥的死给刺激了,因为我不让他报仇,竟把账算到了我头上来!”

“他哥?”温容川立刻想起叶城予在马车里提到的事情,“莫非是戚空行救回的那个杀手?”

秦少宗原以为又要一番解释,如今见温容川竟没有多问,便明白是叶城予已经告诉了他。

“就是这样。”担心温容川继续火上添油,秦少宗赶忙抓着温容川往自己的马车回去,“还有什么问题,先回车里再说……老叶,十一交给你了,记得我向你交待的事。”

温容川还想说什么,但秦少宗已出手捂着他的嘴将他拖进车里。

第四十七章

马车之内,秦少宗与温容川两人大眼瞪着小眼。

与秦少宗相识了几日,已让温容川弄清了秦少宗的脾气,若没有要事,他实在不想与秦少宗有单独交谈。

但是他不开口,却不代表秦少宗会就会安静下来,短暂的沉静后,秦少宗便率先道:“你的问题不是挺多的吗?怎么现在又不问了?”

温容川确实有许多问题要问,但他实在没有力气与秦少宗瞎扯。

左思右想,秦少宗只有在谈正事时才会正经一些,温容川便问道:“为什么不让叛徒找戚空行报仇?”

秦少宗道:“因为戚空行他爹是血堂成立元老之一,当初也是为维护血堂而死,我自然有必要保护他。”

意料之外的理由,温容川却没有显得太过惊讶,秦少宗会特意到夙城为戚空行处理这件事,两人肯定有着什么关系。

温容川又问道:“叛徒的哥哥被戚空行所救,只是巧合吗?”

父亲是血堂元老,那么戚空行或许也接触过血堂的事,外出游历正巧救下了自己的同伙,这也太巧了点?

秦少宗哼道:“不知道,不过就算没有这件事,戚空行本也准备把李沧无带回去了,他们俩可是两情相悦。”

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这次温容川却是绷不住脸了:“两情相悦?既然这样,那个杀手为什么要自尽?”

秦少宗摊手道:“叛徒不满他哥‘身居人下’,因此和他大吵一架,最后他哥为了他而想回到血堂,但戚空行不肯让他离开,接下来的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温容川目瞪口呆:“这顺的是哪门子的理?”

秦少宗挑眉道:“顺的就是血堂的理。”

作为血堂元老的儿子,戚空行在堂中地位自然也不低,而这几年来秦少宗已有意卸下堂主之位,也慢慢地血堂权利交到戚空行手上,如今的他已是血堂中仅次于堂主的存在。

对李沧无这样的底层杀手而言,戚空行的命令是同样的不可违背。

温容川神色变幻,忍不住问道:“既然已经有先例在前,你为什么还要把十一留在身边作个男宠?”

秦少宗哼道:“我可没有囚禁虐待十一。”

温容川闻言,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但我看他非常怕你。”

他并没有忘记在黎城找到十一时,十一所表现出的明显惊慌。

当时的温容川还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只当十一那样的反应是出于下属对主人的畏惧,如今知道一切再回想那日的情况,便觉得十一的畏惧有了另一层涵义。

对于温容川的怀疑,秦少宗意外的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言不发,双眼直盯盯地看着温容川。

温容川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秦少宗没有回答,却是将手腕伸至他的面前:“你在翠竹林待了那么久,知道怎么切脉吧?”

温容川虽然不明白秦少宗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却还是伸手搭上了他的脉搏,不过片刻,温容川便已明白秦少宗的意思──秦少宗的脉象虚微,分明已是久病之身!

温容川惊疑地望向秦少宗,看他平日里那么蹦躂的模样,丝毫不像个病秧子会有的活力,要不是十分确定坐在眼前的确实是秦少宗,温容川绝不会相信这样一个人竟是以剑法闻名江湖的明风阁阁主。

正想着,秦少宗忽然捂着胸口倒向一旁,夸张地喘起粗气:“现在你知道了,我才是被虐待的那个人。”

……

温容川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道:“你只是气血较常人虚了点,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少爷。”

秦少宗闻言,这才收起夸张地表演,坐起身道:“这就要看和谁相比了,如果对象是十一,那也相去不远了。”

温容川沉默了半晌,只能叹道:“确实,以你这副身体,十一想撂倒你也是动动手指的事。”

这句话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如果真动起手来,秦少宗只怕连叶城予也敌不过。

想到这里,温容川看向秦少宗的目光顿时充满复杂──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误会了,秦少宗才是被睡的那个人!

秦少宗一眼就看出温容川的想法,却也不多加解释,只是淡淡地道:“所以十一若是真想反抗我,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温容川想起捉回叶城予的暗卫时秦少宗突然吐血,看来也是这个原因,他疑惑道:“这么说来,十一那么怕你,难道只是怕你生气伤身?”

秦少宗却是“嘿嘿”一笑:“这种问题你就不必关心了,真觉得好奇就去请教老叶,他一定能为你解答。”

……

温容川隐约觉得秦少宗话中有话,但为了避免自己也被气得吐血,他决定还是不去探问。

温容川转而问道:“你的身体应该不是天生如此吧?那是为什么?”

秦少宗淡淡地道:“十二年前,在我接任堂主之位时,血堂内曾发生过骚乱,最后除了逃脱的一人,其余都被我与十一除了干净,而我这副身体便是拜逃脱的那个人所赐。”

温容川立刻想起秦少宗曾向他问过的人:“莫非就是十一那晚的任务目标?”

秦少宗道:“就是他不错,所以你要是认识那个人,那就赶紧交待清楚!”

温容川皱眉道:“但我确实不知道你说的人。”

秦少宗怀疑地看了他一会,终究只能哼出口气,烦闷地靠着车壁:“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找到他!”

温容川静静看了秦少宗一会,垂首道:“虽然我的医术不太行,但依我看来,你的身体想要恢复应该不难,只要你愿意静下心来好好调养,别老这么蹦躂就行。”

秦少宗一把勾住温容川的肩:“所以说,你得帮我劝劝十一才行,不然我的身体永远不会有恢复的一天。”

……

温容川无奈地道:“这就是你至今还未痊愈的原因是吗?”

秦少宗的身体虽差,却算不上是什么大毛病,以明风阁的力量,想找到能治好这副身体的大夫并不是什么难事,能够拖到现在,唯一的可能便是秦少宗根本不想治好它。

秦少宗哼了一声,坦承道:“我要是不稍微显‘弱’一些,十一老觉得我不需要他,维持的这么辛苦,正是为了让他能放心地留在我身边。”

在温虹湘出事后,血堂首领之位便落到秦若扬手上,即便后来在秦若扬的带领下势力日渐壮大,血堂到底是由亡命之人聚集而成。

他们大多桀敖不驯,谁也不服,在那样的环境之下,秦若扬担心在他身后秦少宗的处境将会越加艰难,于是开始四处寻找武骨奇佳的孩子来为秦少宗培养心腹。

最终他找来了十六个孩子,在经过几年的的训练及试验后,秦若扬只留下十一一人。

十一的武功在那批孩子中非但不高,甚至是排行末列,但秦若扬却看中他心性恬淡更足够忠心,能将秦少宗视为自己的唯一,而这正是秦若扬所理想的人选。

十一出身于贫苦人家,自小便因不凡的容貌而为原生家庭带许多的麻烦,最后他的家人受不了这样烦扰,便将十一遗弃在外,是秦少宗将他带回明风阁给了他新生,因此对他而言,秦少宗的存在便是他的一切。

得知自己被留了下来,十一也更加勤奋练武,但即便他比起一般人已是天赋极佳,秦少宗却更是百年罕见的练武奇才。

无论十一如何努力,始终与秦少宗有着一段距离,这样的差距,也让十一觉得在秦少宗身旁的他不过是个花瓶摆设,担心总有一天秦少宗不再需要他,因此在十二年前的骚乱中,十一毅然决定加入血堂之中,想以另一种方式留在秦少宗身边。

事后秦少宗虽对十一的举动感到不满,但任他如何说破了嘴,十一在这件事上却是难得的固执。

直到中毒之后,秦少宗被迫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十一得知他身体有恙,终于愿意回到他的身边寸步不离地保护。

最终在两人的合作下,血堂的骚乱终于渐渐平复,担心身体恢复后十一又会回去,秦少宗索性彻底放弃治疗了。

幼时的秦少宗是因秦若扬的要求,才不得不勤加练武,而长大后又因叛徒之事,他又必需亲手接管血堂,然而他所想要的,却始终是闲云野鹤的生活,对秦少宗而言,他从不在意自己的武功能否恢复。

明白了秦少宗的理由,温容川更加无奈:“你这么吊着,就不怕哪天真出了意外陷入危境吗?”

秦少宗顿时大怒:“呸!别乌鸦嘴!”

这些年秦少宗已慢慢培养出不少心腹,血堂的骚乱也早已不存,加上权利已渐渐转到戚空行手里,这几年来秦少宗可说过得十分安逸,身边也已许久不曾有过危险,正因为如此,才能让秦少宗心安理得的装死至今。

温容川却皱眉道:“就算没有意外,你的身体这么拖延不治,总有一天将会病入骨随,到了那时,你想再恢复如初恐怕也不可能了。”

秦少宗理直气壮地道:“所以你得加把劲,叫十一别再老是这么惹我生气了!”

温容川一阵无语,最后只能叹道:“以后有机会,我一定给你介绍一位神医,相信你和他一定很有话聊。”

第四十八章

有叶城予在前方领路,一行人很快便来到沈芸曦落脚的村庄。

秦少宗不想见到沈芸曦,便与十一留在马车之中,只有叶城予与温容川进入客栈。

两人一进大堂,便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沈芸曦两人,燕敏山正殷勤地为沈芸曦倒茶,见他们到来也向他们招了招手。

他们立刻上前,但才刚落座,沈芸曦便向温容川问道:“刀呢?”

温容川怔了怔,半晌才反应过来沈芸曦所指的是燕敏山借他的那把。

温容川应道:“留在薰风山庄了。”

沈芸曦点了点头,便也不再追问,转而道:“敏山已经向我说明事情经过,你们要找的那名叛徒,本名李沧易,他的父母并不是死在沈家手上。”

温容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芸曦道:“李沧易的父母确实是江洋大盗,却是因意外盗得示鬼教之物而死在示鬼教之人手里,他们猜测那是十分重要的东西,临死前便将它托给了正巧经过的父亲保管,却没想到当时李沧易与他的哥哥正好回来,竟误以为是父亲杀了他们父母。”

温容川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沈芸曦道:“因为我已经拿下他。”

……

温容川看向叶城予,却见他只是神态淡然地坐在一旁喝着茶,似乎已经知道这件事情。

同样面露意外的反而是坐在对面的燕敏山,显然在几人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他光忙着向沈芸曦献殷勤了。

温容川哭笑不得地道:“看来最相信沈大小姐能力的人,反而是秦少宗了。”

一旁叶城予不咸不淡地道:“如果是这样,离开明风阁时少宗又何必那么紧张?”

温容川无奈,确实,秦少宗相信的只是他对叛徒的判断而已。

沈芸曦继续道:“他在魏城客栈听到我们的谈话,便趁叶庄主派出两名暗卫时暗中跟上,途中他被其中一人发现,索性直接出手将那名暗卫杀害,又趁另一人发现之前顶替了他,先一步前往燕家。”

叶城予苦笑道:“原来暗卫十二刚出魏城就没了。”

燕敏山接着问道:“这么说来,芸曦姑娘已经把他父母盗得的东西还给他了吗?”

沈芸曦道:“东西正在薰风山庄。”

这一次连叶城予也怔住了,但他很快便明白沈芸曦的意思:“莫非就在借给容川的那把刀中?”

沈芸曦道:“准确的说,是放在刀柄里面。”

——

当年李沧易的父母所盗的,其实只是一块木头。

那一日,他们一如往常地寻找下手目标,便见到一群作商人打扮的武者行经当地,两人一瞧这般情形,便知有宝贝可夺,因此也盯上了那一行人。

他们横行江北多年,对付这样的队伍自然不在话下。

但当李沧易父母成功盗得他们所护送的木盒时,打开一看,却见里面放的却只是块再普通不过的木块。

两人对着那块木块研究了许久,最终确定木块并无特殊之处,大感失望之余,只能将东西随意扔至一处。

却不想几日之后,示鬼教竟派人找上他们,对他们一番严刑逼供,要他们交出所盗之物,但东西早已不知扔至何处,李沧易父母自然答不上来。

最终示鬼教之人一气之下在屋内一通破坏后离开,留下了奄奄一息的两人,而直到这时,李沧易的母亲才在灶旁柴堆之下看到了他们所找的木块,原来木块扔在柴堆之中,竟因此被掩藏了存在。

恰巧沈家家主沈尚南在这时经过,闻到了屋中传出的血腥味便进入其中,也见到了倒在地上重伤的两人。

他们明白这块木头关系重大,担心两名年幼的孩子会因此受到牵连,将事情经过及木块交托沈尚南后气绝身亡。

而正好从外面回来的李沧易兄弟,只看到了沈尚南拿着木块离开他们家的身影,因此将他当成了凶手。

回到沈家后,沈尚南找来许多人研究木块却始终无果,最终因木块外形太不起眼,容易丢失,加上有人推测木块本身或许有什么药用效果,沈尚南便决定切下部份留作研究,另外造了一把刀,将剩余木块封入刀柄以保留它最大的功效。

一年后,沈尚南携着切下的木块自翠竹林经过,似乎是在林中误触什么毒草,竟是渐失神智,差点在林中失了方向,幸而被碰巧经过的尹先年所救,这才得以安然无恙。

得知尹先年医术精深,沈尚南索性将切下的木块交给了他来研究,而燕朝峰在事后得知木块的存在,主动提出要代为保管另一部份。

沈尚南本就对这烫手山芋感到苦恼,对燕朝峰的提义也欣然接受,而后便将刀放到了燕家,却没想过不了多久,燕朝峰竟也遭遇了意外。

——

几人听完,便听燕敏山苦笑道:“那把刀一直在父亲房内作摆饰用,想不到会是这么重要的东西,父亲从来没有向我提过这件事情。”

沈芸曦道:“这是父亲的意思,太过刻意的关照,反而会引来有心人的怀疑,我却认为与其费心为示鬼教保护个木块,不如尽早将它扔掉,为了保护示鬼教之物这么劳神费力太不值得。”

温容川道:“这么说来,现在还是不知道木块的用途吗?”

沈芸曦应道:“不清楚,父亲交给尹先生的部份,至今也没有任何结果,不过李沧易的父母会因此被示鬼教之人所杀,想来那确实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说罢,沈芸曦却是迟疑地看了温容川一会,似乎欲言又止。

温容川问道:“怎么了?”

沈芸曦只是叹道:“没什么。”

叶城予道:“现在刀还留在薰风山庄,或许可以让非安看看,他懂医理,又曾是示鬼教之人,或许能够知道什么。”

沈芸曦沉吟了一会,道:“这样也好。”

燕敏山问道:“老秦要捉的叛徒,芸曦姑娘又准备怎么处理?”

沈芸曦神色立刻冷了下来:“人是沈家捉到,自然交由沈家处理,若秦少宗想将人要回,这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要是换一个对象,沈芸曦自然是不介意将人交由原主人处置,但如今原主是与她素来不和的秦少宗,沈芸曦的决定也可想而知。

燕敏山与叶城予两人相对苦笑,却也无从劝起。

而沈芸曦又接着道:“另外李沧易也知道木块的用途,但他却说要想知道答案,条件是必需为他救出十一──秦少宗究竟在做什么?”

……

话一出口,轮到叶城予与温容川面面相觑,燕敏山则张大嘴巴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叶城予只能苦笑道:“他们之间有一些误会,李沧易是担心十一也会像他哥哥一样。”

燕敏山听闻,顿时明白事情的症结,沈芸曦却还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叶城予正要解释,燕敏山却急着打断道:“这件事情有点复杂,还是给交城予处理吧,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回去休息。”

同为夙城之人,沈芸曦自然也听说过戚空行的事,一但向沈芸曦解释起来,沈芸曦只需稍加一想便能明白秦少宗的身份,燕敏山虽然相信沈芸曦不会因此对秦少宗如何,却总是希望谨慎一些。

明白燕敏山有意向她隐瞒什么,沈芸曦微蹙着眉,到底没有追问,只是向叶城予两人略一颔首,便由燕敏山送她回到房间。

——

温容川与叶城予回到秦少宗的马车之内,与秦少宗两人说明接下来的行动。

秦少宗舒舒服服地靠在十一怀里听着,在叶城予说到沈芸曦要他凭实力来要人时,温容川原以为秦少宗会跳起来大骂,意外的却没得到什么反应。

秦少宗懒懒地半抬着眼皮,哼道:“她想要就让她带走吧,真捉了回明风阁,又让十一有机会把人放走了。”

十一的手轻颤了颤,却只是敛眸不发一语。

叶城予道:“可惜,即便人已经捉到,你还是要和我们一同行动,因为非安若不知道木块的用途,我们只能靠李沧易了,而他的条件是必需见到十一。”

秦少宗语气极为不满地道:“什──么──?”

注意到秦少宗神态萎靡,说话也有些无力,温容川便明白是因几日的奔波加上情绪紧绷已让他到了极限,他不禁皱眉道:“你要是撑不下去,何不进去客栈休息?”

秦少宗淡淡地道:“客栈哪里有十一怀里舒服?”

叶城予虽不知道秦少宗体质较差,却也看出了他情况不对,同样开口劝道:“你进了客栈,照样可以和十一一起休息,何必这么勉强?”

秦少宗哼道:“这种小地方的破客栈能睡人吗?”

……

温容川立刻转向十一道:“十一,沈姑娘有些事要和你说。”

话说着,温容川便要去拉十一起身,但还没碰到人,秦少宗便气冲冲地拍开他的手:“做什么!”

叶城予道:“十一,你也想让少宗好好休息吧?”

明白两人准备从十一身上下手,秦少宗顿时又开始犯浑了,他双手紧紧抱着十一道:“我不管,十一必需在这里陪我!”

十一为难地看着秦少宗,但秦少宗不肯撒手,他只能向温容川两人道:“主人精神较差时都会这样……”

无理取闹。

这四个字,十一不敢说出口,温容川两人却能看出他的意思。

温容川道:“既然这样,你直接把他抱进去吧。”

得了温容川的令,十一正准备照做,秦少宗却又道:“十一,你到底听谁的话?”

十一闻言,连忙将扶在肩上的手给松开,温容川终于看不下去,直接上前将秦少宗扒了下来,将他抓进客栈之中。

叶城予为两人要了间房,便让十一送秦少宗上去休息,期间秦少宗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直到温容川说再吵就把他和十一分开,这才终于安静下来。

然而进房之时,秦少宗却把叶城予也拉了进去,关门前还不忘对温容川吐了吐舌头。

看着在眼前用力阖上的房门,温容川向着里头的秦少宗骂道:“真当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黏人了!”

他朝房门用力哼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第四十九章

叶城予来到茶桌旁坐下,静静地等着。

待十一扶着秦少宗到床上找好位置,叶城予才开口道:“有什么问题,直问吧。”

秦少宗道:“我就是想问,温容川为什么会突然离开薰风山庄。”

叶城予一怔,立刻想起温容川曾拿十一试验灵血的事,小心地问道:“如果只是这样,为何不直接问容川便是?”

秦少宗却只是哼道:“他不告诉我,而且他分明有事隐瞒。”

见秦少宗这种态度,叶城予便明白秦少宗另有其他目的,心中顿时松了口气,问道:“什么意思?”

秦少宗将十一如何遇到温容川,以及温容川找到明风阁的经过一一告诉叶城予,也说明了十一当晚的任务目标,还有他认为温容川认识那个人的事。

“当我向温容川描述那个人的外貌,问他认不认识这样的人时,他偏过头像在回忆,但却想了很长时间,我的感觉告诉我,当时温容川已经想到了什么人,却在思考如何向我隐瞒。” 在说起这件事后,秦少宗便已收起玩笑的神色,显然对这件事十分认真,“加上温容川离开的那晚,十一是在薰风山庄附近找到了那个人,这也让我怀疑是不是那个人故意引温容川离开。但当我这么问了以后,温容川却想转移我对那个人的关注。”

叶城予沉吟了一会,问道:“你说那个人的外貌约莫三十左右,并且擅于用药是吗?”

见叶城予似乎有了想法,秦少宗立刻提起精神:“他向你提过这样的人吗?”

叶城予没有答话,只是低声道:“那个人也是在十二年前背叛……”

秦少宗着急地催促道:“别打哑谜了,想到什么快说啊!”

叶城予直言道:“你知道尹先年吗?”

秦少宗道:“当然知道,阿敏说那是个老头子了。”

当年他的父亲秦若扬曾说过那个人对圣女十分上心,在圣女失踪后,那个人也是找得最卖力的一个,所以在得知圣女的儿子便是温容川后,秦少宗便已暗中派人调查过温容川身边曾经有过谁,也向燕敏山询问了他所知道的所有情况。

尹先年作为温容川最亲近的人,秦少宗自然不会遗漏他。

叶城予却问道:“你说的那名毒害你的叛徒,易容的技术如何?”

秦少宗怀疑地道:“难道你觉得尹先年是易容?”

叶城予道:“容川说过,尹先生原本是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岁的人,是在十二年前因练功失误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秦少宗闻言,立刻从床上起身:“十二年前!那个家伙就是在十二年前背叛血堂!”

叶城予继续道:“非安也说尹先生的声音听来正常,身体情况依旧符合实际年龄,与其说是练功失误,更像是易容所致。”

十一皱眉道:“十一……那个人的易容术已达出神入化之境,如果他真的有心,确实有办法瞒过所有人眼睛。”

但是再怎么出神入化的易容,时间一长,又怎么能瞒得过身边的人?

“看来是错不了了,温容川隐瞒的那个人就是尹先年没错。”秦少宗冷哼一声,“温容川肯定早就知道尹先年的外貌是假,却还是故意装傻了!”

叶城予道:“现在你知道答案了。”

秦少宗“啧”了一声:“我早该想到了才对。当年老爹就曾说那家伙和其他人不同,是因为圣女才会进入血堂,以他对圣女的在意,肯定也会留在温容川附近……我竟没有想到他会是易容留在温容川身边!”

听出秦少宗话中涵意,叶城予怔了怔:“莫非你早就确定尹先生知道温伯母他们的下落了?”

秦少宗闻言,冷笑道:“当年他杀我父亲及血堂一干创立元老的理由,就是要用他们命去胁迫圣女,避免她自尽。”

叶城予面色微变。

过去对于秦若扬的死,秦少宗一直不愿详说,叶城予没有想到这件事竟也会和温虹湘有关。

但温虹湘又是为什么要自尽?

叶城予想起了小紫的死状,若是温虹湘被那样的剧毒折磨十多年……叶城予瞬间毛骨悚然。

秦少宗继续问道:“尹先年在哪里?”

叶城予叹道:“不清楚,在我们去找翠竹林找他时,他已经离开了那里。我留了一名暗卫在那里留守,至今没有消息回来。”

秦少宗面露怀疑:“该不会又被干掉了吧?”

叶城予苦笑道:“……也许。”

秦少宗“啧”了一声,不满地道:“追了这么久,终于得到些有用的信息,结果还是没有他的下落。”

叶城予问道:“容川说你的身体问题并不大,莫非当年尹先年并没有对你下死手?”

秦少宗挑了挑眉。

叶城予的称乎忽然从尹先生变为尹先年,态度的转变十分明确,其中原因不问可知。

秦少宗心中有了一丝欢喜,面上却还是哼道:“他确实没有下死手,但也是个难解的剧毒,我能够得救,是因为当时突然出现的人给了我解药。”

叶城予怔了怔:“是什么人?”

秦少宗摊手道:“不知道,那个人突然在我的房里,迳自扔了个药瓶过来,只留了句‘这是解药,吃不吃随你’就消失了。当时我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横竖都是死路一条,索性就赌一把把药吃了,想不到那竟是真的解药。”

叶城予皱了皱眉:“事后也查不到那个人吗?”

秦少宗道:“那个人带着面具,身穿宽袍大袖,声音明显经过伪装,是男是女都难辨认,当时十一又不在,事后根本无从查起。”

在说到当时十一不在时,秦少宗有些咬牙,似乎对这件事颇有怨念,十一环着他的手紧了紧,依旧一言不发。

“也许这个人和尹先年也有什么关系。”叶城予沉吟了一会,问道,“他留下的药瓶查过了吗?”

秦少宗轻“哼”一声:“这么重要的线索,我怎么可能放过?说出来你可别太意外,那个药瓶,竟是从翠竹林附近的一座无名小村所出。”

叶城予道:“既然是在翠竹林附近,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秦少宗无所谓地道:“谁知道呢,另外,温容川或许也知道那个人。”

叶城予又是一怔:“何以见得?”

秦少宗道:“当年那人扔来的药瓶,我一直摆在房里的茶柜上,偶尔会拿来把玩。在温容川来找我时,我曾引导他去看那个药瓶,而他目光确实曾在药瓶上停留了一会。”

“茶柜?”叶城予偏了偏头,“这也可能是摆放的位置太过特别。”

秦少宗淡淡地道:“所以,我说的是‘或许’知道。”

“不管怎么样,这是一个方向。”如今秦少宗的疑问已经解决,叶城予转而问道,“关于李沧易,我也有一点问题。当初我与容川在茶棚遇到他时,他在认出容川的身份后曾有过一瞬间的杀意,并且在他扮成暗卫十六回到薰风山庄后,容川也曾在庄内感觉到疑似是他的杀气,对于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秦少宗懒洋洋地向十一复述道:“十一,你怎么看?”

秦少宗虽是血堂堂主,与手下的杀手间到底不算熟识,这样的问题,自然要问曾与李沧易是同伴的十一。

十一应道:“在十七背叛时,我们还不知道温少爷便是圣女大人的儿子,就算在加入示鬼教后知道这件事,十七也没有理由想杀温少爷……也许这件事和会他加入示鬼教的原因有关,但过去十七并没有提过这方面的事情。”

秦少宗淡淡地道:“也许就是有人委托他杀温容川罢了,别忘了他是个收钱夺命的杀手,以温容川那种臭名声,有人想杀他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叶城予沉吟了一会,道:“不管怎么样,现在只能往这个方向找了。”

“现在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眼下可以立刻解决的问题,那就是尹先年!”秦少宗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现在尹先年找不到人,我们就只能从温容川身上下手了!”

说罢,秦少宗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叶城予。

叶城予隐约觉得秦少宗接下来想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却还是皱着眉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他是毕竟魔教圣女的儿子,明风阁曾受惠于温虹湘,我们也不好对他用什么激烈手段。”秦少宗神色认真,“老叶,你去色诱他吧,使出美人计让他老实交待一切!”

叶城予:“……”

叶城予沉默了一会,起身就要离去,秦少宗见状,飞快扑上前抱住他的腰:“老叶,我是认真的!这件事情只能靠你了!你要是不会的话,我让十一教你吧!这方面他最擅长!”

十一一下红了脸,连忙道:“主人!属下并不会──”

秦少宗打断道:“有什么会不会?刚才在车厢内你是怎么求我休息的?还不赶紧做一次给老叶看!”

十一立刻闭上嘴巴,当时他不过是见秦少宗精神不振,请他稍作休息,也不知到秦少宗嘴里怎么就成色诱了。

叶城予使劲想挣开秦少宗却无果,只能冷冷道:“放手。”

秦少宗却死抱着不肯撒手:“就不放!除非你能答应我,或者你不想色诱,我也可以教你平时我是怎么对十一──”

叶城予脸色一黑:“闭嘴!”

见叶城予似乎真的要生气了,秦少宗立刻松开了手,双眼却还是巴巴地望着他。

被秦少宗这么黏糊的目光看着,叶城予只是一言不发。

过了半晌,终于还是轻叹了口气:“我并没有说要拒绝。”

……

秦少宗目瞪口呆,没有想到叶城予竟会真的答应,只当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便连身后的十一也听得怔住了。

而叶城予已接着道:“容川那边我会问清楚,你在这里等着便是。”

说罢,叶城予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秦少宗的房间,留下陷入震惊中无法平复的秦少宗。

第五十章

叶城予来到温容川的房前,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将房门敲响。

房门很快便被开启,看到站在外头的叶城予时,温容川明显地怔了怔,像是没想到叶城予会在这时来找他一般。

见到温容川的瞬间,叶城予脑中却再次闪过秦少宗出的馊主意,他只能沉默着,努力将那荒唐的想法从脑中抹去。

待他终于从那可怕的提议中脱出,这才勉强笑道:“要是还不累,陪我走走可好?”

听到叶城予的问题,温容川像是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应道:“时间还算不晚,出去走走也行。”

见温容川神态看上去有些恍惚,叶城予却没有探问,得到了温容川的答复,便与他一同走出了客栈。

——

两人在村里小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期间温容川一直不发一言,像是在失神一般。

叶城予看着他,这时终于开口问道:“你看起来似乎有心事?”

温容川垂下了脸,低声道:“我只是在想,沈宣义那个小鬼的医术不差,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治好秦少宗的身体?”

叶城予道:“你好像很关心少宗的情况。”

温容川沉默了一会,随即像是难为情般地别开了脸,呐呐地道:“在翠竹林生活了那么久,身边就有两个大夫,对一些疑难杂症难免也会感兴趣一些……何况我还用十一试过毒。”

叶城予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请尹先生帮忙?”

温容川干笑道:“尹先年现在找不到人,何况他都是个老头子了,肯定禁不起秦少宗的闹腾。”

叶城予淡淡地道:“但你不是说,尹先生的身体素质还是同过去一般,没有随着外貌老化吗?何况有沈三少爷这样活泼的徒弟,想来尹先生已经习以为常。”

温容川叹道:“还是别再折腾他老人家了,这种事情让小鬼头来代劳就行。”

叶城予又道:“尹先生变成了现在这样,你还总是往外面跑,难道就不会担心他的情况吗?”

温容川道:“有沈宣义那个小鬼头在,这点事还沦不到我来担心。”

叶城予只是笑笑:“是吗?”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的也已来到村外,夜色已是极深,即便有微弱的月光照映,来到了村外也再难视物。

叶城予终于停下了脚步,目光直望着眼前一片漆黑,不知在想着什么。

温容川只是站在他的身旁,静静地看着叶城予。

叶城予的容貌极好,身段自然也不差,他的一举一动无论是多么的普通,也总能吸引旁人的目光流连,温容川看着,不由自主地向前跨出了一步。

温容川确实是有些心事。

──在离开薰风山庄的那一晚,他确实在庄外不远遇到了尹先年。

他不知道尹先年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却知道当时以薰香为他稳定心神的人便是尹先年。

从看到信阳村的木板时,再到薰风山庄的意外,还有如今秦少宗的身体,温容心中有着怀疑,却不愿相信这样的怀疑是真的。

温容川想与叶城予商量心中所想,却更担心叶城予也肯定了他的猜测。

要是连叶城予都认同了他的想法,他不知未来将要怎么面对尹先年。

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温容川终于将飘远的思绪拉回,他看到叶城予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似乎有着疑惑。

温容川下意识地别开脸,像是想要掩饰什么一般,随口问道:“刚才秦少宗拉你进去做什么?”

叶城予笑道:“他向我问了你离开薰风山庄的原因。”

温容川怔了怔,没有想到问题会来得这么快。

抬眼看向叶城予,温容川迟疑着问道:“你……告诉他了吗?”

叶城予反问道:“你不希望我告诉他吗?”

温容川只是沉默着,低下头一言不发。

小紫是受人指使,而在她出事的那晚,尹先年也出现在薰风山庄附近。

他知道十一的任务目标确实是尹先年,却不能肯定小紫的事情是不是也和尹先年有关,但尹先年会在事后以薰香为他舒缓心绪,要说什么都不知情,那温容川也绝不会相信。

秦少宗的态度,分明已经怀疑他离开薰风山庄的理由和尹先年脱不了关系,如果秦少宗知道了当晚发生的事情,那么尹先年在秦少宗心里的罪状便又多了一道。

叶城予静静地看了温容川一会,忽然上前轻轻将他抱住,温容川怔了怔。

叶城予轻声道:“当时小紫能知道向你求救,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着她,我不知道小紫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但这件事绝对不是你的问题。”

温容川低声答道:“我知道……我只是有些担心……”

温容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叶城予也只是静静地抱着他,并不出言催促。

过了一会,温容川才再次开口:“秦少宗关心的,并不是薰风山庄中所发生的事情对吧。”

叶城予道:“少宗想知道的,是十一的目标出现在那里的原因。”

温容川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随即轻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坦承道:“其实……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出乎他的意料,叶城予竟直接道:“是尹先生对吗?”

温容川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却没有出言否认。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这一次是叶城予先开的口:“信阳村的木板,也是尹先生所留对吗?”

温容川只能垂首道:“……确实。”

叶城予道:“那一日,在你看到木板后,分明已经想到了什么人,却不愿意让我们知道。而能知道你的字迹又让你想要坦护的人,我只能想到尹先生了。”

温容川低声道:“抱歉,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们。”

叶城予轻抚着温容川的背,安慰道:“尹先生养育了你十一年,你想坦护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温容川呐呐地道:“既然你早就想到了,为什么当时没有说出来?”

叶城予道:“你不愿说,我便不问。”

说到这里,叶城予便松开了怀抱。

温容川依旧低垂着头,过了许久,他才迟疑着道:“知道我瞒了你……你还相信我吗?”

叶城予淡笑道:“你会这么做,必然有你的理由,只要信阳村的事不是你所做,我便愿意相信你。”

温容川张了张口,却再次别过了脸:“事实上……那块木板上的字迹,我还是骗了你们。”

叶城予问道:“什么意思?”

温容川目光紧盯着地上,像是不敢面对叶城予的目光:“木板上所留,其实是尹先年的字。”

叶城予闻言,只是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温容川。

没有得到叶城予的应话,温容川心中更加不安,就怕叶城予会这么拂袖而去。

但他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因为叶城予忽然上前,伸手将他的脸抬起,令得他只能直视着叶城予的目光,无法再次移开。

叶城予笑道:“既然你现在坦白了,那我便原谅你了。”

温容川定定地看了叶城予一会,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叶城予竟能这么容易放下。

叶城予将手移开,便又打量起温容川的模样来,转而笑道:“这段时间,你的伤势似乎恢复了不少。”

温容川搔了搔脸颊,老实地道:“这要多亏尹先年给的方子。”

叶城予一怔:“你遇到尹先生了?”

温容川低声道:“就是在离开薰风山庄的那一日……我并没有见到他,只看到了他留给我的布囊,里面是他写给我的方子,还告诉我十一的佩囊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叶城予道:“就是那枚核子钉吗?”

温容川的声音更低:“是。所以我能找到明风阁,其实是尹先年的指引。”

正因为有那个布囊,所以在看到核子钉时,温容川才能立刻想到燕敏山身上,只是他没有想到核子钉竟是尹先年为他留下。

叶城予问道:“你难道就不好奇,尹先生究竟想做什么吗?”

温容川只能苦笑道:“他从以前就是这样,就算问了,他也不一定会回答。”

叶城予道:“那么你关心少宗的身体,也是因为尹先生吗?”

明白对叶城予是瞒不住了,温容川苦笑道:“秦少宗都告诉你了是吗?”

叶城予道:“是,并且我也把那个人可能是尹先生的事告诉他了。”

温容川沉默了一会,依旧坚持道:“尹先年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叶城予道:“少宗要捉的人,却是个易容高手。”

温容川静静地看了叶城予一会,只能叹道:“看来这一遭还是躲不过了。”

叶城予道:“你一直都知道尹先生是易容不是吗?”

温容川无奈道:“我不是沈宣义那个小鬼,尹先年说什么都能无条件信任,在尹先年刚开始‘变老’时,我可还与他天天生活在一起。”

叶城予道:“所以,你也早已知道尹先生或许是在躲避什么人的追杀吗?”

温容川垂首道:“……确实。尹先年向来不会对我刻意伪装,而从他一些自然流露的习惯里,我能看出他过去应该是个手段不凡的杀手,所以一开始,我只当他所躲的那些仇人是他以前任务的苦主。”

叶城予又道:“在我第一次向你问起尹先生时,你曾说尹先生连你在外面是什么名声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温容川又是一阵沉默,半晌才苦笑道:“这么一句话,你竟也能听出问题。”

叶城予笑道:“尹先生既然经常离开翠竹林,那又怎么可能完全没听过你的事情?”

温容川叹道:“事实上,六年前杨瑞刚找上我时,我曾回到翠竹林待一段时间,那时候也经常有示鬼教的人到翠竹林来,尹先年早就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

叶城予道:“所以你在外人面前说尹先生是个老人,并且一直坚持尹先生已退隐江湖不管武林中事,便是担心他易容躲避的敌人会因此找到他是吗?”

温容川低声道:“确实是这样,但当时我并不是故意想骗你,只是有些事还是希望谨慎一些,若不习惯这么说,哪天可能就被尹先年的仇人听去什么。”

“我并没有要责怪你。”叶城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不过你一直和尹先生生活在一起,可知道他还认识些什么人?”

温容川道:“我不知道。在翠竹林时,极少会有外人来访,我不清楚尹先年离开后都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他都认识哪些人。”

叶城予沉吟了一会,道:“少宗说他当初能得救,是因为有一个神秘之人给了他解药,但那个人经过伪装,便连性别也难以辨认。而当时那人留下的药瓶,现在还留在他房间的茶柜上。”

温容川怔了怔:“莫非是那个青色药瓶?”

叶城予偏了偏头:“少宗说你到他的房里时,目光曾在那药瓶上停留过──莫非你真的认得?”

温容川点头道:“当然认得,那个药瓶是翠竹林附近一座小村所产,尹先年也是用同样的药瓶。”

叶城予道:“这么看来,救了少宗的那个人或许也生活在翠竹林附近,又或者那瓶解药便是从尹先生身上取得。”

温容川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叶城予。

又过了半晌,他才试探着问道:“要是秦少宗的身体还能治好……他能够放下这份仇吗?”

叶城予沉默了下来。

观温容川的态度,显然并不知道秦若扬的死也与尹先年有关,既然秦少宗不说,叶城予自然也不准备替他坦白。

叶城予只能叹道:“这一点,我没办法回答你,即便少宗愿意放下这一事,尹先生身上也还有太多问题。”

小紫身上发现的毒、还有信阳村之案,以及当年他与燕敏山的父亲是因何在聚风山身亡,这些事可能都与尹先年脱不了关系──也许到了真相揭露之时,连他也不会放过尹先年。

看了温容川一会,叶城予缓缓道:“你可知道,我们在翠竹林那条河边的树上看到的记号是什么意思?”

温容川怔了怔,一时不解叶城予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见温容川这样的反应,叶城予便知他确实不知道那个记号的意义。

叶城予敛了敛眸,直言道:“那是当年‘聚风三怪’传讯用的记号──当年我与敏山的父亲,曾经到过那个地方。”

温容川闻言,依旧不发一言,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已悄然握紧。

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叶城予道:“尹先生手上的核子钉不知是从何而来,但如果事后证明父亲的死确实与尹先生有关,那么我与敏山……同样不会原谅他。”

温容川依旧低垂着头,张了张嘴,最终却只能吐出两个字:“抱歉。”

第五十一章

在温容川说完最后两个字,两人便不再谈论尹先年之事,他们顺着原路回返,又在村内走了段路,却几乎没再进行交谈。

隔日一早,温容川立刻来到秦少宗的房外。

房门很快便被开启,出乎他的意料,前来应门的竟是秦少宗。

秦少宗只将门打开一条缝,用着一种奇怪的目光将温容川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遍,又在他周身左看右看,随即开口道:“只有你一个人?”

温容川道:“只有我一个人。”

秦少宗一言不发,双眼直盯盯地看着温容川。

温容川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正想询问,秦少宗已再次开口:“你和老叶,昨晚好像很晚才回来。”

温容川只是道:“我们出去散步。”

秦少宗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温容川,语气隐隐有暧昧:“真的只是散步?又或者──还有些什么?”

温容川只觉秦少宗话中有话,却不知他这样的态度是因为什么,索性直说来意:“叶城予已经问过我了,你想找的那个人,确实是尹先年没错。”

秦少宗闻言,终于收起那副贼头贼脑的模样,将门大方地开启,靠在门板上道:“所以呢?你来找我,是为了帮他求情吗?”

温容川坦承道:“确实。”

温容川说着,就要向秦少宗跪下,秦少宗立刻制止了他的动作,冷哼道:“不必跪我,你是温虹湘的儿子,我可受不起你这大礼。”

温容川垂首道:“我并没有想逼迫你,你的身体,我会请沈宣义为你治好,我只希望你能原谅尹先年。”

秦少宗道:“一码归一码,和尹先年的仇,我不会算在你头上,同样的,他的事情,你也没资格代表他。”

温容川张了张嘴,依旧只能道:“抱歉。”

“你没有必要为他道歉,就算道歉我也不会接受,在我找到尹先年之前,不必再提这件事情。”秦少宗回首看了房间内的十一一眼,小声嘀咕道,“就为了这件事,昨晚十一还为你求情了。”

温容川怔了怔。

而秦少宗说罢,便要转身回房,这时隔壁传来开门的声响,两人抬眼望去,便瞧见沈芸曦踏出房间,正朝着秦少宗的方向走来。

秦少宗一声冷笑:“什么风竟然把沈大小姐给吹过来了。”

沈芸曦道:“不必贫嘴,我是来找十一的。”

房内的十一闻言便要出来,但来到门口之处,却又被秦少宗拦了下来。

秦少宗神情警惕地瞪着沈芸曦:“十一在我身边过得舒舒服服无忧无虑幸福美满……他是不可能和你走的,你别白费力气了!”

沈芸曦道:“既然这样,李沧易为什么要我为他救出十一?”

……

秦少宗脸色变幻,咬牙怒道:“你看十一现在像是需要被拯救的模样吗!”

十一立刻向沈芸曦屈膝道:“沈小姐,这件事是我的过错,因此才十七对主人有了误会,这和主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沈芸曦秀眉微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十一低声道:“对不起,沈小姐,其实我是一名杀手。”

沈芸曦淡淡地道:“我知道。李沧易已经全部向我交待了。”

温容川在一旁听见这样的回答,不禁一阵苦笑,弄了半天,燕敏山根本是白担心了。

十一却是低垂着头,依旧不敢抬起:“一年前,是因为属下与主人置气,想藏身于沈家当中,才会使计假装被沈小姐所‘救’……事后主人对属下的举动十分生气,对属下发了一顿脾气,想不到十七因此误会了主人……这才会有之后的事情。”

温容川听得了然,心道怪不得沈芸曦会轻易让一个杀手进入沈家,原来是十一有意混入其中。

让他意外的是,李沧易背叛的原因竟是这么的……不知所谓。

沈芸曦只是淡淡地道:“是吗。”

沈芸曦只说了两个字,便没再接下,十一等了许久却没等到更多的回应,不禁有些紧张。

秦少宗在一旁看不下去,一步上前将十一拉起:“对她跪什么跪,到底谁是你的主人?”

说罢,秦少宗又恶狠狠地瞪了沈芸曦一眼。

沈芸曦没有理会秦少宗,迳自向十一道:“我来找你,只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见李沧易,因为他要求必需见到你才肯将他所知道的一切说出,包括木块的用途。”

秦少宗冷嗤一声:“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沈芸曦道:“或者你也知道答案?”

秦少宗“呵呵”一笑:“木块做什么用,那关我什么事?”

这时叶城予与燕敏山也已出了房间,听到了秦少宗的话,燕敏山便道:“既然是示鬼教的东西,也许有着什么秘密,能解开答案总是好事。”

明白燕敏山肯定会帮沈芸曦,秦少宗立刻转向叶城予:“老叶,你帮谁?”

叶城予道:“若是能知道李沧易为什么想杀容川,当然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好。”

虽是可以预想的结果,但见两人都毫不犹豫地站在沈芸曦的一方,秦少宗顿时又开始犯浑了:“我不管,十一是我的人,想带他去见李沧易,这件事就必需听我的!”

沈芸曦冷冷道:“你别得寸进尺了。”

秦少宗冷笑道:“我要你为一年前的事,诚心诚意地向我道歉。”

沈芸曦道:“当年你在夙城闹得天翻地覆,事后又在沈家院中大肆破坏,这些事我可还没和你算清!”

担心两人又打起来,燕敏山连忙劝道:“行了老秦,我们可还在客栈当中,你别在这里闹了!”

秦少宗立刻跳了起来:“就知道你这偏心的一定向着她!”

叶城予无奈地摇了摇头,来到十一的身旁道:“十一,你也劝劝少宗吧。”

十一闻言,正想开口,秦少宗却又道:“十一,你到底听谁的?”

十一连忙向秦少宗跪下,垂首道:“主人,属下想见见十七,也当面向他解释清楚误会,还望主人能够成全。”

眼见十一都不愿帮他,秦少宗脸色更黑,恶狠狠地道:“好、好!你也要帮着这个女人是吗?”

十一将头垂得更低,几乎不敢抬起头来。

温容川感觉自己也该说些什么,但眼前的情况似乎没有他说话的份,所以他只能默默拍了拍十一的肩当作安慰。

秦少宗冷笑数声,哼道:“很好、好得很,那就随便你们吧,这笔账我会记着!”

说罢,秦少宗转身便回到了自己房的里,重重地将门甩上,留下无奈的几人与被关在门外的十一相对无言。

——

秦少宗将自己关在房里,一行人只能来到客栈大堂中稍作休息。

叶城予趁隙向燕敏山两人说明他们昨晚的讨论,又提到了尹先年手上有燕家核子钉的事,但燕敏山听罢却也不知其中因由,这件事只能暂且搁下。

待时间差不多了,十一便回去安抚秦少宗的情绪,直到秦少宗终于肯踏出房门,一行人才开始向着薰风山庄出发。

沈芸曦担心十一与秦少宗同车会受欺负,便制住他的穴强行与将他与秦少宗分了开来。

于是她带着十一与燕敏山乘了薰风山庄的马车,温容川与叶城予却必需面对脸色黑如锅底的秦少宗。

……

长久的沉默后,温容川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向着身旁的叶城予低声问道:“他们究竟为什么会吵成这样?”

叶城予正要开口,秦少宗已冷哼道:“有什么话不直说,这么嘀嘀咕咕是怕谁听到呢?”

叶城予索性毫不避讳地直言道:“大概是沈姑娘让少宗没了安全感,担心哪天十一真的跟随沈姑娘永远离开他了。”

秦少宗怒道:“胡说!那个女人有什么好?”

叶城予冷冷道:“好在不会无理取闹。”

温容川不曾见过叶城予这么当面对着人骂,不免大感意外,看来秦少宗是真的让叶城予生气了。

而秦少宗被叶城予这么一说,竟一下蔫了下来,委屈地道:“老叶,连你也觉得是我无理吗?”

叶城予道:“示鬼教所护的木块也许有重要的用处,你不该因为自己的情绪便和沈姑娘处处对立。”

秦少宗低下头,嘀咕道:“当初是她把十一藏起来了。”

温容川皱眉道:“十一不是说,当时是他有意藏身于沈家吗?”

秦少宗哼道:“那不过是一开始!在我开始找人后,十一要是听到风声肯定会自己回来,没有出现的原因,只可能是那个女人对他隐瞒我在找他消息!”

温容川问道:“你找了他多久?”

秦少宗怒道:“两天!而且还是靠我自己想通才能找到那里,因为夙城中唯一能把人藏得我找不到的地方就只有沈家!”

……

温容川沉默了一会,苦笑道:“也就两天。”

秦少宗瞪眼道:“两天对一般人或许不久,但别忘了十一是个杀手,过去任务中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当时他为了要藏身沈家,将所有武器全部留在了房里!身无寸铁地离开客栈,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

即便早已想过十一能成功进入沈家另有原因,但听到这样的真相,温容川也不禁咋了咋舌,十一这是为了赌气连命都不要了?

叶城予道:“既然如此,这就更不能怪沈姑娘了,何况已经一年过去,你也已经教训过十一,也差不多该让事情过去了吧?”

秦少宗跳起来怒道:“总之要不是她向十一隐瞒了我在找他的消息!我又怎么会担心得两天食不下咽!”

相似的对话,一年来已不知重覆了多少次,眼见这次依旧说服不了,叶城予还是只能无奈地放弃。

“也别顾着说我。”秦少宗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语气暧昧地问道,“你们昨晚那么晚回来──做什么去了?”

叶城予道:“到村外散步。”

秦少宗依旧怀疑:“真的只是散步?”

温容川无奈地道:“你希望我们做什么?”

秦少宗一脸遗憾地道:“昨晚老叶还说要去言周教你让你交待真相,原来只是在欺骗我!”

……

温容川不可置信地望向叶城予,叶城予却只是面色不变地道:“我只说会把事情问清楚,并没有说要言周教。”

秦少宗失望地“啧”了一声,随即又问道:“话说回来,那日温容川又是为什么会离开薰风山庄?”

温容川又是一惊,没想到秦少宗还会提起这个问题。

叶城予却是波澜不惊,反问道:“这很重要吗?”

秦少宗狐疑地看着两人:“本来我想知道,不过是怀疑温容川的离开和尹先年有关而已,但现在我却觉得──你们好像很担心我知道温容川离开的原因?”

温容川一阵苦笑,正想着不如就老实交待,大不了让秦少宗揍他发泄一顿,叶城予已经开口道:“只是一些误会罢了,或者你也能说说,一年前你究竟为何与十一置气,竟连十一也能被你气走。”

听闻叶城予的疑问,秦少宗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随后竟也没有答话,重重地哼了一声便将脸转向窗外,也不再追问他们的问题。

温容川不禁佩服地看向叶城予,如今他算是有些明白,面对叶城予,秦少宗便一点脾气也发不出了。

第五十二章

几日后,一行人终于到达薰风山庄。

叶城予领着几人来至主厅,向前来迎接的于非安说明了木块之事。

于非安听罢,便命人将温容川留在房间的刀取来,随即向众人道:“属下在示鬼教中,并没有听说过什么木块,既然是从外面送回,应该是他们发现的新东西才对。”

叶城予道:“这么看来,还是只能找李沧易问清楚了。”

温容川淡淡地道:“何必那么麻烦,直接拿着木块直接去找杨瑞问他用途就好了。”

几人闻言,同时抬眼看向温容川。

被他们这么看着,温容川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

燕敏山一拍掌心,笑道:“对啊,以表哥对示鬼教的意义,这个办法确实可行。”

沈芸曦听到这话,却像是松了口气一般,低声道:“既然这样,这件事便交给温容川吧,但是木块还封在刀中,想要取出必需藉助高炉才行,取得刀后,我需要至岫城寻间铁铺借炉使用。”

叶城予微蹙起眉看了会温容川,似乎欲言又止。

温容川问道:“怎么了。”

叶城予沉默了一会,却只是道:“没什么。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决定,那便这么办吧,这件事并不着急。”

秦少宗没好气地道:“既然问题都解决了,那就没有我的事情了吧?”

十一连忙道:“主人,我们还没有见到十七。”

秦少宗哼道:“人都捉到了,见他做什么?有什么误会就让他误会去吧,我还在乎他的看法不成?而且他已经不是血堂的人,你还喊什么十七?”

眼见说服不了秦少宗,十一只能求助地看向叶城予几人。

叶城予正要开口劝说,沈芸曦已冷冷道:“这里本来就没有你的事情,你想要走没人拦你,只要十一留下便行。”

秦少宗立刻跳起来指着沈芸曦道:“你们都听到了!这次可是她先找碴的!”

燕敏山在一旁弱弱地道:“芸曦姑娘也没有说错……”

秦少宗转而向燕敏山怒道:“你还是闭上嘴吧!”

叶城予无奈地道:“行了你们。”

——

前去取刀的侍从终于回来,沈芸曦立刻与燕敏山一同向岫城出发。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秦少宗用力吐了吐舌头,哼道:“就阿敏这副德性,以后真一起了还得了?”

他喊上十一,正准备离开主厅,这时于非安忽然道:“既然少爷已经回来了,属下也可以继续调查小紫的事情了。”

叶城予与温容川脸色微变,正想示意于非安住嘴,但一旁秦少宗已经听了进去,当即停下脚步:“什么事情?”

担心于非安再透露更多,叶城予先一步道:“小紫是我们从示鬼教手中救下的人,曾服用过示鬼教的禁药,最后死于禁药的副作用,所以需要请非安帮忙调查原因。”

秦少宗听得一头雾水:“禁药又是什么东西?你们还跑去示鬼教救人了?”

这一次叶城予还不及开口,于非安便已道:“禁药是示鬼教研究出来培养灵血之人的药,而小紫则是遭人安排被庄主所救,她来到山庄后还差点把庄主给毒死了。”

话一出口,便连温容川也大吃一惊,他本不知道还有这一事,闻言立刻看向叶城予:“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叶城予一阵心中无奈,只能向于非安道:“非安,你先退下吧,这里我来说便行。”

于非安见着厅中几人的脸色,顿时明白自己是闯祸了,连忙致歉道:“庄主,属下失言了。”

叶城予叹道:“没事,你先去忙吧。”

于非安迟疑了一会,只能应声告退,秦少宗皱眉问道:“看温容川的反应,你连他也瞒了下来,又是尹先年对吗?”

叶城予道:“也许是。”

秦少宗道:“什么叫也许?”

叶城予道:“因为我们并不知道小紫是受谁指使。”

秦少宗道:“你瞒着温容川,不就是认为尹先年的嫌疑最大吗?”

叶城予道:“我瞒着容川,只是因为没必要说罢了。”

温容川在一旁听着两人谈话,呐呐地道:“尹先年……应该没有理由害叶城予才对。”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秦少宗冷笑一声,又转向叶城予问道,“事情的经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城予想了想,秦少宗还待在薰风山庄,迟早能够从其他人身上得知温容川当晚离开的原因,与其遮遮掩掩待到事情暴露加深嫌隙,不如尽早将话说开,如今有十一在此,想来事情也不会太糟糕。

有了决定,叶城予随即将当晚的事一一道来,而秦少宗听罢,果然马上意识到问题:“你说那名侍女是被温容川的血毒死的?温容川的血还能毒死人?”

叶城予避重就轻地道:“容川的灵血有些不同,在接触到禁药后会产生更强的毒性,因此小紫才会被毒死。”

但即便叶城予将意外简单带过,秦少宗又岂是那么好糊弄?

“但在出事的那晚,温容川还不知道这一点对吧?”秦少宗的语气一下变得极冷,“所以说,他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毒死人后,又将可能有毒的血喂给了十一?”

秦少宗说罢,看向温容川的眼里已是充满寒意。

十一脸色微变,急忙道:“主人——”

秦少宗打断道:“你给我闭嘴!”

叶城予道:“小紫只是特殊情况,容川的血对一般的毒依旧是万灵的解毒药。”

秦少宗道:“所以就拿十一当试验了是吗?”

温容川沉默了一会,终于叹道:“我承认,当时我确实想用十一试验灵血的‘毒’,这一点我向你们道歉。”

十一立刻站到温容川面前:“主人,这只是个意外。如果当时没有温少爷为属下解毒,属下同样无法活到现在,是温少爷救了属下。”

秦少宗的脸色铁青,冷笑道:“这么说来,倒是我不讲道理了?”

十一垂首道:“属下不敢。”

秦少宗沉默了下来。

他不开口,十一低着头也不敢抬起,温容川来到十一身旁,向秦少宗两人道:“这件事是我的错,你们若想算帐,我不会推脱。”

十一低声道:“温少爷,我并没有怪你。”

秦少宗攥紧拳,上前一步将十一扯开,叶城予刚想出声制止,秦少宗另一只手已搭上温容川的颈脖。

温容川不闪不躲,缓缓闭上双眼,正面承受了秦少宗的怒意。

搭在颈间的手只需再稍加施力,便能轻易扭断他的脖子,但秦少宗并没能使劲,因为一旁伸来的两只手已点中他的麻穴。

秦少宗没有看叶城予,却是冷冷地盯着另一旁的十一。

十一立刻收回手,不敢再看秦少宗,只能垂首道:“主人,温少爷是圣女大人唯一的后人。”

秦少宗一声冷笑:“确实,他是温虹湘的后人,但也是尹先年的徒弟!恩仇相抵后,你说我该放过他吗?”

秦若扬虽是因尹先年而死,但当年若没有温虹湘的帮助,却有可能早已经死在示鬼教手中。

所以秦少宗能不向温容川追究上一辈的恩怨,这却不表示他能接受温容川触犯他的底限。

如果温容川的血真的有毒,现在十一已经没命了,但如今十一却为了温容川顶撞了他!

十一头垂得更低,不敢应话,叶城予却在一旁道:“如果算上我呢?”

秦少宗依旧没有看向叶城予,垂在身侧的手却是紧了紧。

叶城予接着道:“他是我的人,犯了什么错,自然该由我负责,如果你真的无法愿谅他做的这件事,这笔账就记我头上吧。”

温容川脸色大变:“叶城予!”

秦少宗终于将目光移向叶城予,微微地眯起眼睛:“老叶……”

叶城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秦少宗。

就怕秦少宗真的对叶城予出手,温容川目光一转,在几人还不及反应时抽出十一别在腰侧的匕首,向着左臂狠狠划去,秦少宗顿时怔住了。

温容川道:“这一下,就当是我对十一的补偿,要是你觉得不够,也可以提出其他要求,但这件事和叶城予没有关系,有什么事就针对我来吧。”

叶城予连忙上前拉起温容川受伤的左臂,确认温容川伤势并没有大碍,叶城予便望向秦少宗,皱眉道:“少宗!”

秦少宗看着两人,眼见叶城予一副护定温容川的架势,他咬了咬牙,到底还是将搭在温容川颈脖的手给放下。

“算了,算我说不过你们。”秦少宗冷冷看了十一一眼,便将目光收回,“这件事情就这么揭过。”

在秦少宗冷淡的目光注视下,十一只是敛了敛眸,一言不发。

在叶城予开口后,秦少宗的态度转变十分明显,如今他能轻易放下,也不过出于与叶城予的交情。

明白这一点,十一心中不禁泛起难言的苦涩。

见这件事情终于过去,叶城予也松了口气,温容川本还想开口,却被叶城予一把拉至身后,十一见状,也立刻上前为温容川处理起伤口。

作为一名杀手,执行任务少不得会有受伤的时候,十一的身上随时备有伤药,对处理这样的小伤自然也不在话下。

直到温容川的伤处包扎完毕,秦少宗才再次开口道:“继续说刚才的事吧,下毒是怎么回事?”

第五十三章

叶城予道:“小紫死后,非安在她的身上找到了一份毒药,因为只有一人份量,想来是因我的伙食由容川负责,她才没有机会下手。”

温容川连忙道:“如果是尹先年下的手,那他绝不可能用毒!因为有我和你在一起,无论什么毒我都能解……”

温容川话只说了一半,便想起了小紫的死状──如果尹先年也对叶城予用一样的毒呢?

温容川一阵毛骨悚然,不敢去想像那样的结果。

叶城予随即道:“小紫手上的是能瞬间致死的剧毒,就算有你在旁,只怕也来不及解毒。”

温容川闻言只能垂下脸,似乎已无话可说,但过了半晌,他又挣扎着抬起脸问道:“但只是这样,也不能肯定就是尹先年下的手对吧?”

叶城予道:“确实是这样没错。”

秦少宗冷冷道:“如果确实是尹先年下的手,你又准备怎么做?”

温容川沉默了下来,似乎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叶城予道:“现在讨论这些没有用处,一切问题,等真的确定那个人的身份再说吧。”

秦少宗道:“你刚才说温容川的灵血有些不同,这又是怎么回事?”

叶城予道:“依非安推测,小紫的情况应该是容川的灵血加剧了离草的毒性才会如此,但过去在示鬼教并没有相关的记载,所以也许是容川的灵血有些问题。”

秦少宗转向温容川问道:“尹先年可曾研究过你的血?”

温容川依旧沉默着,半晌才叹道:“确实……曾取过我的血。”

秦少宗冷笑道:“这么一来,事情就很明显了,那个女人会知道向你求救,肯定有人指点了她,并且这个人还知道你的血能助她‘解脱’,所以必然曾研究过你的灵血,因此对你的血十分了解──”

叶城予却是打断道:“但如果那个人确实是想救小紫呢?”

秦少宗怔了怔。

叶城予继续道:“容川的身上确实有离草的解药,除此之外,灵血能够解毒,有心探查的人都能知道这件事情,如果那个人指点小紫去找容川,确实只是想让容川为她解毒呢?”

温容川听到这里,终于有了些精神:“如果只是这样,那么指使小紫的就有可能是任何人,不一定了解过我的血!”

秦少宗“啧”了一声:“老叶,你这是想为尹先年开脱吗?”

叶城予淡淡地道:“我只是实事求是,你的猜测,全是根据尹先年是凶手的情况下展开,但现在我们并没有证据证明那个人的身份,若这件事情真的不是尹先年所做,这岂不成了欲加之罪?”

温容川怔怔地看着叶城予,心中百感交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吐出两个字:“多谢。”

秦少宗看着两人这般模样,不满地道:“老叶,我看你还是和阿敏保持些距离吧,在这么下去,我真怕哪天你也会变得和他一样。”

叶城予笑道:“敏山不好吗?”

秦少宗没好气地道:“当然好,你说什么都好。”

——

沈芸曦与燕敏山前去岫城寻高炉,最快也要隔日才能回来。

几人在主厅讨论完便各自散去,叶城予继续处理庄内事务,温容川则去寻于非安一同研究小紫所中的毒。

最终结果出来,确实是离草的药性受温容川的血所催发,但是据于非安所知,灵血分明能解离草之毒,而这样的结果,足以证明温容川的灵血确实不同。

于非安紧皱着眉,犹豫了一会,到底还是按叶城予的意思,没有将他们对尹先年改变温容川体质的怀疑说出。

温容川听完了结果,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便离开了于非安的房间。

他一路来到叶城予的书房中,将两人研究出的结果告诉他,叶城予只是沉默地听着,似乎也没有其他想法。

叶城予没有开口,温容川一时也不知该接什么话好。

在经历上午的事情后,温容川便一直没有单独与叶城予说过话,如今突然沉默了下来,温容川只觉气氛一阵尴尬。

在短暂的局促之后,温容川还是低声道:“上午的事……多谢。”

温容川指的,自然还是用十一来试验“灵血”一事。

叶城予淡笑道:“这只是小事,事实上,你大可不必划那一刀。”

温容川搔了搔脸颊:“秦少宗与十一那种关系,都能对他发那么大的脾气,对你只怕更不会留情。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你大可不必为我揽责……况且我也不是你的人。”

当时温容川只担心秦少宗会为十一与叶城予撕破脸,对这句话也就没有多想,这时回过味来,虽能明白叶城予那段话的意思,却又觉得语中似乎带有另一层涵意。

叶城予只是笑道:“怎么不是?你现在是薰风山庄的掌厨,要是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温容川一阵苦笑,随即又听叶城予道:“这件事,你应该感谢十一才对,如果没有他的开口,我也无法劝下少宗。”

温容川干笑道:“我拿他当试验,他还为我向秦少宗说话,确实应该好好向他道谢……但我刚才在庄内绕了一圈,好像没有看到十一他们。”

“已经和少宗回房休息了,你想找他,还是明日再去吧。”叶城予笑了笑,“他为了替你说话,竟连少宗都顶撞了,过去他可不会这样。”

温容川面露怀疑:“我还以为,你是早就猜到十一会开口,才会在那时向秦少宗坦承这件事。”

叶城予道:“确实是这样没错,但十一的态度还是比我想的要强硬一些。”

温容川又问道:“但是秦少宗对十一都发了那么大脾气,对你好像意外的好说话?”

“少宗本就不是那么锱铢必较的人,但他更不喜欢十一在他面前坦护别人。”叶城予语气无奈,“他虽能接受十一的劝说,却又不想答应得太过轻易,显得对十一予取予求。我在那时开口,不过是正好给少宗一个台阶下而已,只是没想到你先动手划了自己一刀。”

叶城予走上前,拉起温容川受伤的手臂。

经过了十一的处理,事后又让于非安重新检查了遍,温容川的伤处自然已经没有大碍,但叶城予还是皱起了眉:“你的体质特殊,伤口总是较难恢复,你不该这么冲动才对。”

听出了叶城予话中的责备,温容川有些局促地道:“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有错……倒是十一这么帮我,你说秦少宗会不会因此吃醋?”

“少宗吃不吃醋都是那副脾气,对十一而言都是一样的。”说到这里,叶城予偏了偏头,看了温容川一会,“不过会发这么大脾气,确实不太正常,看来是你们互相间的态度,确实让少宗有危机感了。”

温容川立刻解释道:“我对十一绝对没有任何意思!”

叶城予闻言只是笑了笑,随即又叹道:“不管有没有,现在因为这件事,恐怕又要害十一遭罪了。”

一听叶城予这么说,温容川也不禁疑惑道:“秦少宗和十一究竟算是什么关系?说他们是情人,十一又似乎很怕秦少宗,但我看秦少宗对他十分在乎,应该不至于对他太过恶劣吧?”

“对十一的事情,我也不大清楚,但据我所知,他曾经被家人丢弃,后来才会被少宗带回明风阁,因此十一对少宗总是战战兢兢,深怕会再次被扔下。”说到这里,叶城予又皱了皱眉,“但少宗向来倔强,又不懂得表达自己的感情,或许是因为这样,更让十一觉得自己只是个玩物,随时会被舍弃。”

温容川道:“既然他对秦少宗也有意思,难道就不想强势一点吗?”

叶城予淡淡地道:“他至今最强势的两次,也许只有一年前在夙城和少宗赌气出走,还有刚才在正厅对你的维护。”

温容川似有感触:“但秦少宗都愿意让他睡了,也足够说明他的感情了吧?”

叶城予怔了怔,不可置信地看向温容川:“……你说什么?”

温容川理所当然地道:“秦少宗的身体素质比十一差得太多,十一想撂倒他也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何况秦少宗自己也承认了。”

……

叶城予定定地看着温容川,沉默了一会,决定还是不将事情戳破,只是苦笑道:“原来如此。”

但他想把事情揭过,温容川却是继续道:“虽然我没有见过秦少宗施展武功,但以他那副身体,大概连你也打不过。”

叶城予顿时蹙起眉头:“你这么说,莫不是指我的武功太过差劲?”

发觉自己说错说话,温容川立刻纠正道:“当然不是,事实上,你的武功已可排入一流之位,但这江湖上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叶城予道:“例如你吗?”

温容川眨了眨眼:“你要是这么想,那也没什么问题。”

叶城予淡淡地道:“那么你想撂倒我,也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吗?”

温容川干咳一声,顿时有些尴尬。

这本是个很单纯的问题,但接在两人原来的谈话后,反倒生出了另一番意思来。

他心思急转,脱口道:“你要是好奇,大可以亲自试试。”

温容川原是想在作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但话一说完,却又觉这句话似乎怎么听怎么不对,一时之间,气氛似乎更加尴尬。

听完温容川的答复,叶城予便是一声轻笑,温容川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随即回过神来,发觉他似乎没有闪躲的必要,又生生止住了继续向后的脚步。

叶城予嘴角蓄着笑意,似乎心情不差,但温容川看着这样的笑容,却是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叶城予淡笑道:“那便来试试吧。”

温容川决定装傻:“试什么?”

叶城予再次握起他的手,轻声道:“试──你能不能一招击倒我。”

温容川眨了眨眼,看着被握住的双手,决定示弱:“如果是这样,那么你已经赢了。”

叶城予偏过头:“为什么?”

温容川正色道:“因为我的双手已经被你制住,无法挣脱了。”

叶城予道:“这样就认输,不试着挣扎一下吗?”

温容川只好假意挣了几下,随即叹道:“叶庄主武功盖世无双,在下甘拜下风。”

见温容川这般态度,叶城予终于失笑道:“行了,我很清楚我的武功如何,确实和你有些差距。”

说罢,叶城予便放开温容川的手,回到案边继续处理山庄事务。

温容川终于松了口气,心中暗道以后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巴。

第五十四章

隔日下午,沈芸曦两人终于带着刀及取出的木块回到薰风山庄。

叶城予接过木块,便向沈芸曦两人道:“示鬼教方面,我和容川两人去便行,除此之外,我想请沈姑娘为我向李沧易问一个问题。”

沈芸曦道:“叶庄主但说无妨。”

叶城予道:“李沧易曾和我们碰过两次,两次皆对容川露出明显杀意,我想知道他要杀容川的理由。”

沈芸曦道:“这件事没有问题,不过他或许会要求见到十一。十一人呢?”

温容川疑惑道:“这么说来,好像从昨晚就没看到他们。”

叶城予道:“他与少宗还在房里休息,今天时间也晚了,等会再命人去通知他们,明日我们再出发吧。”

沈芸曦微微颔首,正准备与燕敏山一同离去,温容川却忽然问道:“沈宣义回家了吗?”

沈芸曦道:“在我从示鬼教回去后,宣义便已经回家,怎么了?”

温容川搔了搔脸颊,局促地道:“秦少宗的身体,可能需要他的帮忙……”

回到薰风山庄前,几人便已对尹先年的事有过讨论,如今温容川一提,沈芸曦自然也明白他的用意。

沈芸曦道:“尹先生已不在翠竹林,宣义短时间内也不会再离开沈家,我会把秦少宗的事情转告给他。”

温容川笑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了。”

——

刀柄已被重新接回,沈芸曦见温容川没有武器,便将刀送给了温容川,说是作为魏城客栈的陪罪。

温容川道谢接过,几个人便各自散去。

叶城予正烦恼着秦少宗那边不知要如何处理,温容川已自告奋勇地表示要去通知秦少宗前往沈家之事。

叶城予本还担心派侍从前去会遭秦少宗为难,如今温容川自己提了,他也放心地将这件事交给了温容川。

不多时,温容川已来到秦少宗房的外,正准备敲门,便见十一走出房间。

十一见到温容川先是一怔,随即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温容川到别处谈话。

温容川不禁松了口气。

即便他是自愿前来,却还没想好要怎么向秦少宗开口,如今对象换作十一,谈起来也会容易得多。

两人向着院中走去,温容川向十一解释了他的来意,同时注意到十一似乎精神不振,像是没怎么休息过一般。

温容川疑惑道:“你看起来好像精神不太好。”

十一敛眸道:“不要紧,只是小事。”

温容川闻言也不再追问,转而为昨日十一替他说话的事情道谢。

十一听完,只是淡淡地道:“你是圣女大人的后人,我不希望主人因为我而与你争执。当初佩囊的事,温少爷也曾为我说过话,这不过是点小小的回报而已。”

想起这件事,温容川不禁好奇问道:“佩囊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秦少宗这么在意?”

十一道:“佩囊里所放的全是过去任务中易容所用之物,却也是主人所赠予,主人是不满我把他送的东西转手送人才会那么生气。”

温容川道:“既然是秦少宗给你,当初你又为什么会轻易地把佩囊给我?”

十一道:“那些终究是属于血堂的物品,你是圣女大人的孩子,把东西交给你也算归还血堂了。”

温容川沉默,忍不住想像起他要是送了什么东西给叶城予,却被叶城予用这种莫明其妙的理由转手送给他人,不由得一阵苦笑,暗道怪不得秦少宗会那么生气。

温容川正想着,却听十一低声道:“叶庄主……是个很好的人。就算是主人,面对叶庄主也会让上三分。”

想起这几日所见,温容川笑道:“确实,连几日前叶城予当面骂他他都认了下来,几乎没了原来的脾气。”

十一淡淡地道:“主人告诉我,叶庄主一直有意隐瞒你离开薰风山庄的理由,会在昨日老实交待,便是知道我有在旁边,一定会为你说话。”

“确实……是这样没错。”小心思被本人看穿,温容川顿时有些尴尬,“你生气了吗?”

十一只是摇了摇头:“叶庄主也是担心才会这么做,何况这件事,温少爷并没有做错,当时我已经中了剧毒,没有温少爷的帮忙,我甚至无法活着回到明风阁。”

温容川搔了搔脸:“不管怎么说,毕竟用你试了毒。你能既往不咎,我必需感谢你,何况你又为我劝下了秦少宗。”

十一沉默了会,却是道:“这件事,你该感谢的是叶庄主才对,如果没有叶庄主,凭我是劝不了主人的。”

温容川笑道:“怎么会?如果没有你开口,叶城予也无法说服秦少宗。”

十一低声道:“叶庄主是和主人平坐相交的好友,只有他说的话,才能被主人听进耳里。”

终于注意到十一态度有异,温容川怔了怔,问道:“难道秦少宗为难你了?”

十一只是道:“主人并没有为难我。”

温容川面露怀疑。

明白是自己的态度让温容川有了疑惑,十一苦笑道:“也许就是因为我这种态度,当初才会让沧易对主人有了误会吧。”

突然听到叛徒的名字,温容川一下没有反应过,只因十一向来是喊叛徒的代号,如今忽然唤了本名,反倒让温容川有些不习惯了。

想起秦少宗说过的话,显然离开血堂的人,便没有了唤代号的必要。

想到这点,温容川忍不住问道:“说起来,秦少宗对你也一直喊血堂的代号,你的本名呢?”

十一淡淡地道:“我的本名便是‘十一’,主人说过,这是血堂之中最强的人的名字,他将这个名字给了我,也代表着他对我的期望。”

温容川怔了怔:“你的名字是秦少宗取的?”

十一敛眸道:“是。在被阁主带回明风阁之后,我便没有了自己的名字。”

“是吗。”温容川看了看十一,见他确实没什么大不了,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问出这一趟的主要目的,“你对尹先年这个人怎么看?”

十一道:“我见过他的次数并不多,在我加入时,已经是他背叛血堂的时候。”

温容川苦笑道:“是这样吗。”

见温容川神色失望,十一接着道:“在那之前,我只知道他是血堂上一任的‘十一’,据老阁主所说,他和其他亡命之人不同,最初是因为圣女才会加入血堂,在圣女行踪不明后,他也曾经失踪一段时间。”

温容川面露疑惑:“血堂是这么来去自如的地方吗?”

十一道:“血堂中的杀手,行踪只由堂主掌控,尹先年是最初随圣女加入的创立元老之一,自然也只有圣女能够干涉他的行动。”

温容川呐呐地道:“既然这样,当初他想离开应该随时可以,为什么……”

温容川想问尹先年毒害秦少宗的理由,但想起他的立场尴尬,这个问题却是怎么也问不出口。

幸而十一已经看出温容川的疑惑,解释道:“因为他认为,是血堂的存在,害得圣女大人落到那般境地。”

这个理由,确实也是尹先年动手的原因之一。

秦少宗会遇害,是因为尹先年想让血堂彻底消失,但他能活到现在,固然是有当时出现的神秘人给的解药,最重要的却也是尹先年本就不准备要他的命,否则早在中毒一瞬,秦少宗便无生机。

尹先年的真正目标,打从一开始便是是包含秦若扬在内,与他同期的一众创立元老们。

温容川还不知秦若扬之事,闻言只是搔了搔脸颊,有些局促地道:“关于秦少宗的身体,我已经请沈芸曦代我转告沈宣义了……他是尹先年的徒弟,年纪虽然不大,医术却不差,一定可以解决秦少宗的问题。”

十一淡淡地道:“多谢。”

温容川苦笑道:“你不必道谢,这件事,追根究柢还是因为尹先年……”

十一道:“这件事情,主人并不怪你们,尹先年在十二年前做的事和你们并没有关系。”

甚至连温虹湘,也可能是尹先年手下的受害者之一。

但这句话,十一自然不会说出。

温容川道:“不管怎么样,我会找到尹先年,尽快弄清事情的真相,也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十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再答话。

温容川见他的脸色似乎又比刚才更糟了些,不禁皱眉道:“你的脸色又变得更差了,确定没有事吗?”

十一敛眸道:“没什么大碍。时候不早,我必需赶紧回去,温少爷可还有什么问题?”

温容川虽还是担心,但见十一不肯多说,索性也不再打扰。

他简单地交待了几句,便这么告辞离去。

第五十五章

隔日一早,沈芸曦几人先一步离开。

离去之前,秦少宗对于他要一同前往沈家这事抗议了几次,但是除了十一,并没有人理会他反应。

而十一已被沈芸曦与燕敏山两人“押”上了马车,秦少宗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跟上他们一同出发。

另一边,叶城予还留在书房中处理庄内的事务,温容川不懂这些,只能抱着刀坐在一旁无聊地等着。

看着叶城予似乎一直忙个没完,温容川不由得苦笑道:“过去总嫌杨瑞烦人,现在真的需要他,反倒不知道躲哪去了。”

叶城予叹道:“少宗说他到郁城时杨瑞已经受了重伤,但这么久过去也早该恢复了,至今都还没有动作,就怕他是真的不需要你了。”

温容川道:“这样不好吗?”

叶城予沉吟了一会。

在确认温容川的血对离草的作用后,于非安便向他说起示鬼教内的情况。

作为禁药中的重要材料,示鬼教中种有许多离草,也因为这样,长期待在示鬼教之内的教众们体内多少有着些许离草之毒,平时吸入份量不大,对身体并无影响,但要是碰到温容川现在的“灵血”,那情况却不一定了。

如今杨瑞只怕已经知道温容川的血对他们会有危险,这么一来,他便不能再让温容川回示鬼教。

叶城予将他的想法说给温容川,随即道:“这对你也许好、也许不好,无论如何,总是处于被动也不是办法,我们早晚也要和示鬼教把问题解决。”

“这么说也没错。”温容川一阵苦笑,随即问起另一件事来,“从薰风山庄到示鬼教,中途会经过聚风山对吧?”

叶城予道:“确实,你想去看看吗。”

温容川道:“木块的事并不赶时间,何况我们就算不去示鬼教,杨瑞可能哪时又会自己跳出来。”

叶城予想了想,道:“这样也好,但现在已近入秋,正是多雨的时节,要去聚风山还是尽早出发才好。”

得到了叶城予的答复,温容川便没再说话,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叶城予。

叶城予问道:“怎么了?”

温容川迟疑着问道:“你……真的相信尹先年吗?”

叶城予沉默了一会,反问道:“你呢?你相信尹先生吗?”

温容川垂首道:“我不知道。”

叶城予笑道:“你都答不出来的问题,我又能怎么回答?”

温容川只是低声道:“抱歉。”

叶城予道:“为什么道歉?”

温容川的声音更低:“我不知道……如果最后查出来,指示小紫的人真的是尹先年的话,我该怎么做……”

叶城予淡淡地道:“若无法下定决心,那便不必勉强自己想了。”

温容川道:“但那个人想害你。”

叶城予只是道:“我现在还好好的。”

温容川沉默了一阵,却是别过了脸:“小紫手上的毒药……其实我曾经看过。”

叶城予一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温容川低下头,呐呐道:“就在我第一次进厨房帮忙那日……当时我曾注意到小紫的手中一直捏着什么东西,虽然问了,她却说是纸条……我只当是她与其他侍从正在谈情便没再追问,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她准备加在食物里的毒药。”

温容川体质特殊,在他的想法里也没有“下毒害人”这回事,所以在看到厨房里的小紫手里捏着其他东西时,温容川自然也不会对此多想。

但若当时的他再警觉一些,或许他们已经捉到背后指使那人。

见温容川对此十分消沉,叶城予安慰道:“无论如何,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而且如果不是你,小紫早已成功下毒,这件事你并没有错。”

温容川依旧低声道:“如果当时小紫真的成功下毒,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叶城予无奈,只好向温容川招了招手,温容川立刻凑上前去,却被叶城予一把捏住了脸颊。

叶城予道:“太久没捏你,让你觉得怀念了吗?”

温容川苦笑道:“确实,久到我都忘记你会捏人了。”

叶城予很快便松开他的脸颊,随即却是一把抱住了他,温容川怔了怔。

叶城予轻声道:“我现在一点事也没有,这样就足够了,如果你真的无法做出选择,那便不必勉强。”

温容川怔怔地听着,一时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只能缓缓地伸出手环住叶城予的背。

他只觉得心中烦乱,却又无从出口。

也许这件事与尹先年无关,但在真相解开之前,他却无法放宽心看待这个问题。

因为他不知道,如果最后证明指示小紫下毒的人真的是尹先年,那么他又该如何?

温容川满心焦炙,只想尽快找到尹先年,尽快知道一切的答案以平复现在的心情,但尹先年又在什么地方?

环着叶城予的手不自觉间越抱越紧,叶城予只是轻抚着他的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最终,温容川依旧只能吐出两个字:“抱歉……”

——

叶城予一直忙到了下午,直到一名暗卫来到他的书房,直到了这时,温容川才知道叶城予原来是在等暗卫的消息。

暗卫是在叶城予前去明风阁前派往示鬼教查探情况,而他所带回的消息,让温容川本有些平复的心再次吊起。

──一个多月前,尹先年前去示鬼教,将离草的解药交给了杨瑞!

听完暗卫的回报,温容川一时之间百感交集,而叶城予手指轻敲着桌面,半晌才叹道:“杨瑞体内离草之毒已解,现在的他,已经不必忌惮你的灵血。”

温容川道:“但尹先年给的是解药而不是配方,药性总有到头的时候。”

从暗卫的说法听来,因为离草解药的材料难得,所以尹先年所给的剂量并不多,是做为药浴使用。

泡过那副药的人,在药性过去之前都能不惧离草之毒,甚至连血液也有解毒之效,便如同“灵血”一般。

叶城予问道:“你怎么看?”

“要我来看,杨瑞肯定不会拿自己去试尹先年给的药,这么一来,解药应该是在他手下的人身上。”温容川沉吟了会,“但解药的剂量不多,要是用在旁人身上,对他人的效果必然还会减弱,并且很快便会消失。”

叶城予沉默了下来。

解药的药效消失后,温容川的血便是示鬼教最大的危害,杨瑞若想保护示鬼教的安危,必然会在这段时间内对温容川采取动作。

尹先年是最为了解温容川体质的人,必然也能想到这些,那么他将解药交给杨瑞的理由──

叶城予看了看温容川,却见温容川神色自若,对此似乎没有多想,他敛了敛眸,到底是将心里的怀疑压下。

叶城予道:“解药这么重要的东西,杨瑞若是要交到旁人手上,那这个人必需是绝对的安全。”

温容川道:“杨瑞手下忠心的高手不少,想找一个有本事保护解药的人想必不难。”

叶城予道:“冒着可能会牺牲的危险,让一个有本事的高手来用这个对他们而言不知根底药?”

温容川笑道:“杨瑞是个疯子,你一个正常人,还是不要试图想理解他的想法。”

叶城予不由得失笑:“那你现在算什么?”

“我正在以疯子的角度揣度他的心思。”温容川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何况盯着杨瑞的人不少,他肯定要把解药给一个有能力保护自己的高手。”

叶城予叹道:“但你说的这个方法听起来很合理,一点也不疯。”

“但这却是最有可能的方法。解药关系重大,杨瑞再疯,总是惜命的,他总不会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用。”说罢,温容川又半开玩笑地道,“除非这个普通人能有十一那样引人怜惜的容貌,让人见了都不忍伤害他。”

叶城予听到这里,偏过头看了温容川一眼。

这一眼十分平淡,目光中更没有任何明显情绪,但被叶城予这么一盯,温容川却莫名地一个激灵。

温容川脑中飞快思索起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同时想要说点什么来化解这种感觉,但耳边已听叶城予淡淡地道:“听起来,你确实很看重十一的容貌,怪不得少宗要这么防着你。”

温容川干咳了一声,连忙补充道:“若要论容貌,你当然也不差,但你毕竟是声名在外的薰风山庄叶庄主,有点眼力的,都知道你并非什么柔弱可欺的人,在这方面当然吃亏了点!”

温容川不明白自己在解释什么,更不知道叶城予在生气什么,只能搜肠刮肚将所能想到的话全部说出,而叶城予果然没有因此满意:“这和我的身份有关系吗?”

温容川张口无言,随即便觉一阵无力。

相识了这么长时间,他竟然一直没有发现叶城予是这么在乎外貌的人!

而他正想着这些,又听叶城予道:“那么这些时日来,你对我的维护,也是因为我的脸吗?”

担心又惹得叶城予不快,温容川飞快答道:“当然!”

怎知他才说完,便见叶城予沉下脸来,温容川立刻明白自己又说错了。

他心念急转,正想再说点什么来挽回,叶城予却已站起身,冷声道:“行了,时间已经不早,我们也该出发了。”

说罢,叶城予便扔下他迳自离开了书房,徒留温容川一人待在书房目瞪口呆。

第五十六章

离开书房后,叶城予向于非安交待完最后的事情,便与温容川一同向聚风山出发。

离草之毒存在于示鬼教的所有教众体内,现在的温容川对示鬼教已不再是信仰,而是剧毒!

有了这一变化,杨瑞对温容川再也不需顾忌。

如今杨瑞得了解药,必然会在解药失效之前做出动作,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解药只有一份,如果温容川先一步前往示鬼教,杨瑞便是有心也无法同时护住教中多人,情况对他们还是有利一些。

因为正值雨季,两人便走了官道,但除了最初几天遇到了几场小雨,一路上倒还算天高气爽。

两人本商议若天气不佳便直往示鬼教去,如今得了老天眷顾,两人便按原订路程向聚风山出发。

在叶均安出事后,叶城予每年都会到聚风山来一次,驾车的侍从对这一带也已熟悉,所以气侯虽然不佳,对他们而言倒也不算太过危险。

历经多日的路程,如今两人已来到聚风山近前,一路上几乎风平浪静,令温容川不免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而这一路来,叶城予几乎不曾主动开口,对温容川的态度也冷淡了许多。

他沉思的时候似乎变多了,很多时候甚至连温容川唤了许多声也得不到一句回应。

温容川开始回想两人离开薰风山庄时所说的话,却想不出究竟是哪一点惹得叶城予不快。

想不出结论,温容川也不禁暗自腹诽起来。

离开明风阁时,叶城予分明也说过十一的容貌不凡,怎么换他夸了句就不行了!

心中有了不满,温容川也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出来。

“你要是有么不满,大可直接说出来。”

叶城予闻言,偏头看了看温容川,但过了半晌,他却只是揉了揉脑袋道了声没事,随后又望向窗外继续出神。

温容川气得咬牙,几乎忍不住想撬开叶城予脑袋探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但即便他再怎么想,这种事终究也是天方夜谭,于是在这短暂的一路上,温容川只能憋着口气,决定也不再与叶城予搭话。

两人开始了一场诡异的“冷战”,就这么持续到了聚风山下,情况却突然有了变化。

——

聚风山虽有官道,但两人要去的地方却较为荒僻,最后叶城予还是决定将马车停在路旁,两人下车步行。

温容川轻哼了一声,率先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便要深入山林。

但他才跨出一步,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碰撞声,温容川回身一瞬,竟见叶城予被辕板所绊,身体向前倾倒,温容川连忙上前将人接住,为他免去了面朝地啃一嘴泥的命运。

见叶城予看上去似乎还有些失神,温容川瞠目结舌:“你是怎么回事?自家的马车都能被绊倒?”

且不说叶城予是个练武之人,被绊倒这种事完全不该发生,便说叶城予向来心细,这般大意之事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但事实便是,叶城予真的差点就要摔在地上。

温容川小心地将叶城予扶稳身子,叶城予只是皱着眉揉了揉额角:“也许是马车坐得太久,被颠的头晕了。”

温容川伸手摸了摸叶城予的额头,又为他搭了把脉,确定叶城予并没有异常,只能皱眉道:“我看你还是休息一会吧。”

他在周围寻了块较干净的石头,将叶城予扶至该处休息,并在身旁小心守着他的情况。

叶城予一言不发,任由温容川牵着他到该处坐下,目光依旧怔怔地望着聚风山的方向出神。

他起初还端坐着,不多时,身体却是慢慢地靠上了一旁的温容川。

温容川正要伸手查看他的情况,但才伸出一半,叶城予便靠了上来,温容川顿时一阵局促:“怎、怎么了?”

两人虽已相识许久,却极少有过这般亲密的动作,更别说是现在这般由叶城予主动“投怀”,温容川移到半空的手顿时不知该往哪里摆。

像是没有查觉身后之人的无措,叶城予只是轻声道:“没事,让我靠一会吧。”

说着,叶城予便缓缓地瞌上双眼,似乎就要睡去。

看着叶城予毫无防备的模样,温容川举在半空的手紧了紧,终于迟疑地环上叶城予的肩。

看着怀中之人紧闭的眼睫轻颤了颤,却是没有反抗他的动作,温容川眨了眨眼,便又大着胆子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脑袋。

叶城予的头发细柔,摸上去十分舒服,温容川摸了许久,叶城予也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身上,任由他的抚摸。

时间慢慢地过去,叶城予靠在温容川怀里,始终一言不发。

温容川一手轻抚着他的脑袋,渐渐的,心中也生出了几分不可告人的心思来,但一垂眸,见到叶城予微蹙的眉头,温容川终究还是将心里那邪恶念想给压了下去。

想起了秦少宗向他们抱怨快变成和尚的话,温容川不由得一阵苦笑,现在这般情况,他似乎能体会秦少宗的郁闷了。

温容川正觉无奈,正在抚摸的手却忽然被握住,耳边随即听叶城予轻笑道:“你的心跳得很快……在想什么?”

温容川连忙将手挣脱,磕磕绊绊地道:“我、我只是担心你的情况……”

这谎说得并不高明,以叶城予的敏锐,估计已看出他真正的心思。

对叶城予的感情,温容川一直不打算隐瞒,因为他知道就算想瞒,叶城予也一定能看出来。

而这么长时间来,叶城予并没有明确的表示过拒绝,温容川知道自己必然是有希望的。

他犹豫了会,正想不如趁就这个机会向叶城予将话说开了,但叶城予却只是轻笑了笑,似乎并不准备戳破,随即便这么在温容川的局促之下,心安理得地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正酝酿着的话没能用上,温容川只觉目瞪口呆。

叶城予就这么睡了?他就就这么相信他不会趁隙做出什么事来?

他忍不住轻捏了下叶城予的脸颊,叶城予却是一点反应也无,确定叶城予真的已经睡着,温容川只能气结。

——

叶城予睡了许久,直到他再醒来时,天色早已暗淡。

面前升起一簇火堆,稍远处的侍从们也已开始准备食物,温容川还维持着原来抱着他的姿势,似乎完全没有动过。

注意到他已经醒来,温容川轻轻地将手放下,又将叶城予上上下下检查了遍,确定他看上去没有问题了,温容川才道:“你睡了一天,先吃点东西吧。”

他向一旁的侍从唤了一声,侍从立刻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汤送到他们面前。

注意到温容川脸色极差,叶城予问道:“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

温容川皮笑肉不笑地道:“火气大。”

“莫非是因为我枕在你身上,害你无法休息了?”叶城予似乎十分担心,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庞,“连胡渣都冒出来了……或者你觉得不高兴,今晚换我给你枕吧。”

说话的同时,叶城予已抱着温容川靠在自己的肩上。

温容川无语凝噎,简直不知道叶城予究竟是故意还是真的无心,只能奋力挣开叶城予的手,咬牙道:“省了!”

——

两人在林间休息了一日,隔日皆是一早便醒来。

简单的梳洗过后,叶城予便带着温容川向当年叶均安与燕朝峰两人的出事之地前去。

一路上,温容川目光四顾,入目景色十分平淡,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却隐约感到这个地方有些熟悉。

很快的,两人便来到一处旷野之地,叶城予一言不发,怔怔地看着看着眼前的景色,温容川见他这般失神的模样,再次认真地打量起这里的环境来。

但眼前所见,与一般山野并无不同,温容川只好问道:“这里便是当年出事的地方吗?”

叶城予偏头思考了半晌,竟是答道:“应该。”

温容川怔了怔:“应该?”

叶城予皱了皱眉,思考了半晌,却还是道:“也许是时间过得太久,让我有些记不清位置了。”

温容川面露怀疑,只好自己在附近绕了一圈:“这里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线索。”

叶城予道:“当年父亲他们出事后,我便与敏山来这个地方调查过,并没有查出什么结果,之后几年也是一样。”

温容川叹道:“就算真的有,至今七年的时间过去,该消失也早都消失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叶城予笑道:“这一次是真的看不出来,而不是有意隐瞒了吧?”

温容川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想通叶城予是指他曾为尹先年隐瞒的那些事情,不由得苦笑道:“尹先年的事,你也都知道得差不多了,何况我就是想瞒也瞒不过你的眼睛。”

叶城予道:“这倒不一定,至少你说尹先生已经是个老人时,我便没有看出你在说谎。”

“因为尹先年的外貌确实是个老人了,所以这一点我确实没有骗你。”温容川说得理直气状,目光依旧打量着周围景色,“而且这里除了草就是树,大不了再算上几颗石头,真有什么东西……”

话未说完,温容川便是一怔,他的目光一瞬不瞬,望着隐于长林中的一棵巨大枯木。

那棵枯木看上去已十分年老,上面满是遭虫蚁蛀食的坑洞,树身已完全地发白,却还残留着不少颜色黑沉的陈年污迹。

在见到枯木后,温容川又认真地重新打量起周围的景色,神情越显讶异。

注意到他脸色不对,叶城予出声问道:“怎么了?”

温容川闻言,微微地皱起眉头:“这里……好像是我被带到翠竹林之前生活的地方。”

叶城予怔了怔,同样重新打量起周围的景色。

温容川目光四顾:“如果真的是在这里,那么这个地方……原来应该还有一个茅屋,当年的我们便住在这里。”

叶城予道:“翠竹林离这里路途遥远,少说需要一个月时间,尹先生若想要同时照顾温伯母,又怎么会把你带到那么远的地方?”

温容川看着枯木道:“但那棵枯木的模样……上面的黑色污迹,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应该是我母亲的血。”

在他的记忆里,他们所居住的地方不远,一直有棵爬满虫蚁的巨木。

那些虫蚁似乎是尹先年特意为温虹湘所准备,每当温虹湘的症状开始反覆时,她便会来到那棵巨木旁,以自己的血来“浇灌”那些虫蚁,并看着那些虫蚁因她的血而四处奔逃,却又逃不出巨木的范围,彷佛是想以此试验她的“血”是否有效。

叶城予道:“会不会当时的温伯母,也随你一同被带回翠竹林了。”

温川皱眉道:“但我在翠竹林待了多年,几乎对整片林子都熟透了,除了我们居住的小屋,并没有其他地方有人居住的痕迹。”

叶城予听罢,只是目光怔怔地看着周围景色,没有答话。

温容川隐约觉得叶城予的反应有些不对,再次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叶城予只是伸手揉了揉额角:“没有。”

温容川又看了一会,叹道:“不管怎么样,现在还是找到尹先年问个清楚比较明白。”

叶城予应道:“那便走吧。”

说罢,叶城予便准备离去,但他才回过身,便听温容川道:“既然我已经没有什么瞒着你了,那么你也同样不能再瞒我任何事了。”

叶城予反问道:“我瞒你什么事了?”

温容川直言道:“你认为,你和燕敏山父亲的事情跟尹先年有没有关系?”

叶城予偏了偏头:“也许有关。”

温容川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为什么是也许?”

叶城予道:“现在能确定的,只有尹先年手上曾经有过燕家的核子钉,还有父亲与燕伯父曾到过翠竹林,除此之外便没有更多的信息。”

温容川定定地看着叶城予,见他的神色确实不像说谎,只好失望地道:“是吗。”

他原以为叶城予的出神是有了什么新想法,现在看来,还是与先前一样。

叶城予又问道:“你希望答案是什么?”

温容川毫不犹豫地道:“当然是否定。”

叶城予道:“但你的问题只是我‘认为’,所以就算我的答案是否定,事实也不一定如此。”

温容川道:“我却相信你的答案,必然与事实相去不远。”

叶城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叹道:“如果我的答案是肯定,你又准备如何?”

温容川低下头,呐呐道:“……我不知道。因为我还是不相信尹先年会做这些事情,问这个问题……只是想要个安心。”

叶城予道:“如果能找到当年救了少宗的人,也许也能有新的发现。”

温容川苦笑道:“我们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模样,比尹先年更难找。”

叶城予笑道:“尹先生同样擅于易容掩藏,这一点,两人倒是相差不大。”

温容川叹道:“无论如何,现在还是先解决木块的问题吧,这比找人简单多了。”

他又看了会叶城予,见叶城予又开始出神,温容川终于生出一股不好的感觉。

在他们接近聚风山后,叶城予的情形越来越不对,起初他以为叶城予是不是想到什么不肯告诉他,但问了这么多次,真有什么也该老实交待了,而叶城予看上的也不像对他瞒着什么的模样。

再想到昨天那一摔……莫非会是其他原因?

温容川再次伸手探了探叶城予的脉膊,叶城予偏头问道:“怎么了?”

没探出异常,温容川只能默默放下手:“看你是不是傻了。”

叶城予笑道:“我要是傻了,你这么探能探出结果吗?”

温容川叹道:“不能。而且要是真有问题,我也不懂那么精深的医术。”

叶城予道:“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尽快出发吧,要是你觉得有问题,到了道城再找大夫不迟。”

温容川应道:“只能这样了。”

第五十七章

另一边,回到沈家的沈芸曦一行人,第一件事便是将吵了一路的秦少宗扔给沈宣义。

在向沈宣义解释完秦少宗的情况后,沈宣义立刻跳起来道:“胡说!师父绝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情!我绝不会相信!”

秦少宗懒洋洋地靠在十一怀里,无所谓地道:“那就不相信吧。”

沈宣义被秦少宗一噎,却没有因此死心:“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向你下药的就是师父?”

秦少宗的态度依旧不咸不淡:“没有。”

担心两人再闹下去没完没了,燕敏山连忙劝道:“好了宣义,你先替老秦进行诊治吧。”

沈宣义只觉憋了满肚子气却无处发泄,只能用力哼了一声:“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

他嘴上抱怨着,却还是听话地为秦少宗把起脉来。

医者仁心,无论秦少宗的身体是不是尹先年所为,如今病人就在眼前,沈宣义作为一名大夫,自然不会有任何含糊。

秦少宗的情况,确实不是大毛病,沈宣义很快便诊治完并写了一张方子交给十一,吩咐道:“他的身体是经常奔波才这么难好,只要能静下心来好好调养就没问题了。”

说罢,沈宣义又是用力一哼,鼓着脸颊坐到一旁等着。

从头到尾,秦少宗几乎没怎么开口,燕敏山在一旁看着这幕,心中不禁大奇。

来到沈家之前,他原本还担心这两人碰上将会有一番闹腾,想不到秦少宗的反应却是意外的平淡,这是突然转性了?

燕敏山目光好奇地在两人之前来回,最终将目光定在秦少宗看上去似乎有些愉快的脸上,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个荒谬的猜想──莫非因为沈宣义是孩子?

……

或许是燕敏山的目光太过直白,秦少宗被盯得受不了,终于开口表示了他的不满:“阿敏,你摆这是什么脸?”

燕敏山用力揉了揉脸,努力抚平自己扭曲的表情:“什么也没有。”

——

几人在房中等了一会,房门才被人敲响,沈芸曦上前开门,便见沈家仆从带着李沧易来到房里。

李沧易一见到十一,立刻就要上前,却在走近后被秦少宗以脚阻在几步之外的距离。

秦少宗冷哼道:“当我不存在了呢?”

李沧易丝毫没有理会秦少宗的意思,目光环顾了房内众人一圈,开口第一句话,却是问道:“温容川已经带着木块往示鬼教了是吗?”

查觉李沧易这问题问得奇怪,秦少宗皱眉道:“什么意思?你知道温容川会拿着木块到示鬼教?”

李沧易依旧没有理会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秦少宗身后的十一。

一旁沈芸曦解释道:“李沧易说他不想帮助与示鬼教有关的人,所以若是温容川想知道木块的用途,只能自己拿去找杨瑞问清,我本还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却是温容川自己提出来了。”

秦少宗皱了皱眉,脑中似乎闪过一丝什么,却是不及捕捉便消失无踪。

而在他们说话时,秦少宗一直维持着依在十一怀里的姿势,李沧易看了两人一会,见十一的神色没有丝毫勉强,便转向沈芸曦道:“如今我已经见到十一,依照约定,我会回答所有我知道的事情。”

沈芸曦道:“叶庄主说你曾经想杀温容川,这是怎么回事?”

李沧易沉默了一会,老实道:“这是上任十一的意思。”

秦少宗与十一两人皆是一怔,沈芸曦几人却还不明所以,疑惑地望向十一的方向:“上任十一?”

李沧易补充道:“如今他已经离开血堂,所以,我该称他为尹先年才对。”

燕敏山闻言大惊,沉默一旁的沈宣义更直接跳了起来:“开什么玩笑,师父为什么要杀老大?”

李沧易道:“既然他是你师父,那么你应该自己去问他。”

“听到这样的答案,我竟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秦少宗一声冷笑,“温容川还在我面前拼命的为尹先年隐瞒,结果现在尹先年却想杀他,要是他知道了这件事情,不知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沈宣义在一旁怒道:“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大经常会回翠竹林,师父要是真想杀他,老大早就没命了!哪里还需要靠别人?”

“这个问题,我自然也问了,他只说他无法亲自动手杀温容川,需要借助他人之手才行。”说到这里,李沧易便露出奇怪的笑,“也许,尹先年也怕温容川的血。”

沈宣义怒道:“师父经常向老大取血研究,根本没有这回事!”

燕敏山也道:“表哥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同意这种事?”

李沧易淡淡地道:“我是一个杀手,只要给了足够报酬,没有什么人是我不能杀,何况温容川本就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恶徒’,杀他又有何不妥?”

燕敏山急道:“那些事不是表哥做的!”

秦少宗不咸不淡地道:“既然这样,尹先年又给了你什么好处?”

李沧易道:“他先告诉我当年父亲盗得的木块的用途,随后表示只要我为他杀死温容川,他便能助我消灭戚家及沈家……甚至是示鬼教。”

沈芸曦冷冷道:“口气倒不小。”

秦少宗冷哼道:“他说能为你报仇你就相信,十一说的话你怎么就不信呢?”

李沧易道:“因为我知道他确实有这个本事。”

秦少宗被李沧易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明白,尹先年若真的是他所知道的那个“十一”,那确实有能力助李沧易报仇。

沈宣义依旧在一旁跳着嚷道:“不可能的,我绝不相信师父想杀老大!他和老大在一起时下手的机会多的是!要真的有心老大岂还能活到现在?”

李沧易冷冷道:“相不相信是你的事情,我只回答我知道的问题。”

秦少宗道:“那么你是什么时候遇到他、知道他的身份?”

李沧易道:“一年前,在我私自闯入戚家失败之后,你和十一吵架而大闹夙城找人时。”

当时秦少宗来到夙城为戚空行处理善后,也命李沧易不许向戚空行报仇,李沧易心生不满,当晚便想私自潜入戚家暗杀戚空行,却在途中被十一发现而遭拦下。

事后十一因故与秦少宗赌气离开,李沧易便在寻找十一的过程遇上了尹先年。

沈宣义本就不相信李沧易,这时听见这话,立刻发现了不对:“等等,你说的一年前,莫非是在去年七月多?”

沈芸曦道:“秦少宗大闹夙城,确实是在去年七月不错,你想到什么了?”

沈宣义立刻跳了起来指着李沧易喊道:“如果是这样,那么他绝对在说谎!因为去年一整个七月,师父都待在翠竹林没有离开!”

话一出口,房间内所有人都怔住了。

夙城离翠竹林路途遥远,便是快马加鞭也无法在一个月内来回,更别说尹先年完全没有离开过。

燕敏山皱眉道:“宣义,你能确定吗?”

沈宣义认真道:“非常确定!老大每四个月就会回翠竹林泡一次药浴,而去年七月正是老大回去泡药浴的时间,我很确定当时师父就在翠竹林!”

秦少宗冷笑一声,立刻抽出十一别在腰侧的剑指向李沧易:“想玩什么把戏?”

李沧易冷冷道:“我还是那句话,相不相信是你的事情,我只负责回答问题。我会在得知燕敏山的安全后依旧回去薰风山庄,便是因为尹先年告诉我他有办法令温容川落单,让我能够藉机出手杀他,但当晚我见温容川离开山庄而准备动手时,‘尹先年’却又出现阻止我的行动,甚至还想杀我。”

燕敏山只觉目瞪口呆:“这都是些什么事?”

李沧易又道:“另外在我离开之前,曾在薰风山庄内见到过他,看他的模样,或许还曾用过示鬼教的禁药。”

燕敏山及沈家姐弟并不知道禁药之事,对李沧易的话正不明所以,沈宣义更直接怒道:“我说过了,那个人绝不是师父!师父也从来没吃过什么示鬼教的禁药!”

没有理会在一旁发怒的沈宣义,李沧易继续道:“薰风山庄内有一处饲满毒物的院落,守卫巡逻时并不会经过那里,当晚我正好在附近等待时机,跃上墙顶时,便看到了站在院中一隅的他,周围却没有任何毒虫敢接近他分毫。”

秦少宗与十一互望一眼,两人都想起叶城予说的话,秦少宗将剑收回,继续问道:“你该不会还见到了他和一名侍女接头了吧?”

李沧易道:“在尹先年之后,确实还有一名侍女进入那饲满毒物的院子,和尹先年相同,那名侍女走进去时没有任何毒物敢靠近,他们只作了短暂的交谈,尹先年便离开薰风山庄。”

秦少宗冷笑道:“看来现在可以肯定了,要杀老叶的人确实也是那个人不错。”

燕敏山又是一惊:“这又是怎么回事?那个人还想杀城予?”

秦少宗立刻将叶城予险遭下毒之事向几人说来,燕敏山听罢,眉头便深深皱了起来。

沈芸曦道:“既然这样,那个人又为什么要自称是尹先生?”

这时一直沉默一旁的十一终于开口,却是道:“也许……尹先年真的有两个人呢?”

秦少宗“啧”了一声,抬眼看向身后的人:“十一,你可别为了替李沧易开脱而随口胡诌。”

十一道:“但温少爷已经承认那个人确实是尹先年了,如果连温少爷也弄错,那么那个人留下的核子钉,还有阻止十七杀温少爷的事便有了疑问。”

秦少宗沉默了下来。

“上任十一”想杀温容川,却又在李沧易准备出手时阻止他的行动。

且不说温容川是不是认错了人,如果“上任十一”不是尹先年,为什么要在十一的佩囊留下核子钉,又引导温容川去见十一?难道是觉得他们会为他杀了温容川?

秦少宗苦思了半晌,想不出结论,只能冷笑道:“这算什么事?难道尹先年还会分裂?一个想杀温容川、另一个想助温容川?还是尹先年和圣女一样,也有一个‘影子’?”

十一继续道:“在过去追杀尹先年时,我便觉得他的进攻方式经常变化,有时出手狠戾、有时却是出手内敛,就好像我对上的其实是两个不同的人一般,而在遇到温少爷的那一晚,我所遇到的便是较为温和的那一个,当时的他一身杀意未曾敛下,似乎刚与谁交过手。”

“与他交手的正是我。”李沧易淡淡地接道,“当时他出现的突然,出手更是招招逼命,若非查觉到你的接近,当晚我便要死在他的手下。”

燕敏山道:“我曾听说有些人在遭逢剧变后会在心里产生第二个种性格,莫非尹先生也是这样?”

秦少宗手指敲着扶手,又向李沧易问道:“装扮呢?既然当晚你两个都见到了,他们的装扮可有不同?”

李沧易道:“两个人皆是一身白衣装扮,因距离较远,我无法确定他们的穿着是否相同,但从我与他交手的感觉看来,应当不会是同一个人。”

沈芸曦蹙眉道:“莫非会是孪生子?”

秦少宗冷哼道:“看来不是孪生子就是易容了。”

沈宣义道:“不管怎么样,想杀老大的绝对不会是‘师父’!”

沈芸曦道:“既然这样,我们便暂且认为尹先生有一名兄弟、或是一个对他极为熟悉的冒名者。他曾是血堂的杀手,如今因不明原因想杀温容川及叶庄主。既然这样,那个木块又是做什么用?”

李沧易沉默了一会,答道:“那是一种名为凝松树的稀有树木,只生长于江北一带,当年示鬼教之人意外发现它似乎能解禁药的毒性,于是派人前往江北寻找,待他们终于寻得那么一小块准备送回,却在中途被我父母劫走。”

沈宣义一拍掌心,恍然道:“原来那就是凝松木,这么说,师父早就已经研究出结果了!”

李沧易道:“没错。”

沈宣义却又接着道:“但我看师父写的医书,这凝松木碰水后不是对人有害吗?”

燕敏山几人怔了怔,还未想明白沈宣义话中意思,李沧易已继续道:“确实,只要凝松木接触到水,甚至只是一点水气,它便会产生对人有害的气。”

李沧易说完,房内几人俱是大惊,燕敏山更是沉不住气了:“那块凝松木正在城予身上!”

想起李沧易进门时问的问题,秦少宗立刻冲上前捉起李沧易的领子:“这就是你要温容川拿着那块木头去示鬼教的目的对吗?凝松木究竟是做什么用?快给我说清楚了!”

第五十八章

秦少宗的脸色已变得惨白,话才说完,便剧烈地咳了起来,十一及沈宣义连忙上前将他拉到一旁查看。

“长时间吸入凝松树的气体会让人神智不清,随个人的体质不同,有些人甚至会浑身无力,直到完全变成一个任人摆布的人偶。而凝松木并非毒物,所以就算是温容川也难以抵御,如果从你们离开薰风山庄算起,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李沧易神色淡然,语气中甚至带有一丝讥讽,“这还要多谢当年沈尚南将木块封在剑中,才能将凝松木的药性最大程度地保留下来。”

十一望着李沧易,不可置信地道:“十七,为什么?”

“对戚家及示鬼教的仇,我绝不可能放下,尹先年既然能够帮我,我助他杀个温容川又有什么困难?”李沧易淡淡地看着十一,“很抱歉,我确实是利用你来掩盖我的目的,但我也是真的希望你不会走上和我哥一样的路。”

秦少宗忍了一会,终于还是因气血上涌咳出了一口血来,但双眼却是直瞪着李沧易,寒声道:“这应该是他得知凝松木在温容川的刀中后临时想出的主意,如果我们动作快一点,也许还能赶在老叶他们碰上麻烦之前追上他们。”

李沧易却道:“只可惜,尹先年已经收到我的消息,现在或许已经向他们追去了。”

沈芸曦立刻向秦少宗道:“现在那里正值雨季,叶庄主那里派人赶去已经太迟了,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在聚风山附近,正要往道城前进,血堂在夙城及道城可有支点?”

“大城都没支点,血堂还用混吗?”秦少宗擦掉嘴角流下的血,连忙向十一吩咐道,“赶快去夙城支点,飞鸽连系道城那边的人去通知老叶他们凝松木的事。”

十一低应了一声,望着李沧易欲言又止,最终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头也不回地掠出房间。

沈芸曦出刀直指李沧易,寒声道:“你要温容川前往示鬼教,路上应该不止有尹先年吧,老实交待,还有什么埋伏?”

李沧易淡淡地道:“路上什么也没有,但到了示鬼教,事情就不一定了。”

秦少宗冷笑道:“示鬼教难道还能杀温容川不成?”

李沧易道:“过去示鬼教不动温容川,是因为他有‘灵血’而动不得,但如今温容川的‘灵血’已经改变,杨瑞自然也没有这个顾虑了。”

秦少宗皱眉道:“什么意思?”

“当初杨瑞在夙城受的伤,便是我和尹先年动的手,但你们觉得单凭我们两人之力,又怎么能硬抗杨瑞及另外五名杀手而不落败?”李沧易笑了笑,“答案很简单,因为在我们动手之前,杨瑞便因为碰了温容川的血而中毒了!”

沈宣义哼道:“师父分明说过,杨瑞需要老大的血来救命,怎么可能会因为老大的血而中毒?”

李沧易淡淡地道:“这是个问题,可惜我无法回答,事实便是温容川的血不但帮不了杨瑞,甚至会反过来害了他,这么一来,温容川要是到了示鬼教,杨瑞还会对他有什么顾忌吗?”

燕敏山皱眉道:“杨瑞究竟要表哥的‘灵血’做什么?”

李沧易道:“历任鬼王所练功法至阴至毒,还需配合一种名为‘秋炎’的草药才能避免寒气入体,但这种草药带有剧毒,虽不足致命,发作时却是令人生不如死,至今除了‘灵血’之外无药可解,所以过去鬼王只能由拥有‘灵血’的人来继承,便是因为他们能不畏秋炎之毒。”

秦少宗哼道:“你倒是调查得挺清楚。”

李沧易冷讽道:“毕竟是个没用的底层杀手,若无法以色事人,只能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了。”

听出李沧意有意拿一年前的事刺痛他,秦少宗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沈芸曦握剑的手紧了紧,最终只是出手制住李沧易的穴,转向秦少宗道:“人我就交给你了,叶庄主那里也需另外派人过去才行。”

秦少宗憋着口气却又发作不得,最后只能重重地“哼”出口气,伸手打了个响指。

两名黑衣人立刻进入房中,沈芸曦见状皱了皱眉,到底是没说什么。

秦少宗目光看向进入的两人,沉默了半晌,开口却是问道:“十一……可有听到刚才的话?”

两名侍卫本以为是要进来捉人,听完秦少宗的问话顿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

但在秦少宗的注视下,两人依旧答道:“回主人,十一出了房间便立刻离开沈家,并没有听到刚才的话。”

李沧易闻言轻“哧”了声,轻蔑之意溢于言表,没有理会他的冷笑,秦少宗黑着脸吩咐道:“行了,把叛徒给我带回去。”

两人应了一声,立刻将李沧易给带下。

秦少宗将目光收回,便见沈芸曦与燕敏山都用着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秦少宗没好气地道:“做什么?”

沈芸曦沉默了一会,叹道:“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一年前你和十一究竟是为什么争执。”

“不管怎么样,现在事情都过去了!”秦少宗脸色更黑,“既然李沧易的事情已经解决,我也要走了,老叶那里我去就行,至于你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处理温容川那烂臭的名声吧!”

说罢,秦少宗便不再理会沈芸曦两人,迳自离开了房间。

而秦少宗刚踏出房门,便有一名家仆进入房中:“大小姐,外面有人送来一封信。”

——

马车缓缓向前驶着,叶城予目光望着窗外,看着外面一一掠过的景色,只觉脑中一片混乱。

他觉得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叶城予自认不是一个记性差的人,但在两人到达聚风山时,他竟已经忆不起当年他们父亲出事的地点。

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能感觉自己的反应能力似乎也越来越差,许多时候,甚至温容川在一旁唤了他好几次他都没能反应过来。

身旁忽然伸来一只手,轻抚上他的额头,叶城予伸手握住,目光缓缓移向坐在身旁的人。

温容川皱眉道:“你脑子没事吧?”

叶城予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只是问道:“你刚才又唤我了是吗?”

温容川道:“已经唤了好几声了。”

叶城予微微偏头:“但我并没有听到。”

温容川闻言,眉头皱得更深。

他自然不会觉得叶城予是在和他开玩笑,因为叶城予的变化,这几日来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曾怀疑叶城予是不是中了毒药,但血已经喂过了,伙食也已全部转由他接手,而同行的几名随从一点状况也无,叶城予的情况却是日益严重。

温容川不知道问题究竟在哪,只能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你还患有什么隐疾?”

叶城予只是以手支着脑袋,没有立刻答话,如今他的反应变得极慢,简单的一句问话,他也必需花费许久的时间来吸收。

温容川见叶城予这般情况,心中更加不安。

他又开口唤了几声,过了许久,才听叶城予缓缓应道:“我想我们的行程必需延后了,以我现在的情况,去示鬼教太冒险。”

温容川立刻捉起叶城予的手为他切脉,依旧没感觉出任何异常,他思忖了一会,很快便有了决定:“我们还是往回返吧,你现在的情况不宜再前进了。”

叶城予问道:“探出什么异常吗?”

温容川道:“探不出来,但我的医术不行,这方面只能找大夫来看了。”

说罢,温容川也不等叶城予决定,立刻令外头驾车的侍从调头回返。

——

如今他们所在之处虽不算荒僻,但方圆几里内唯一能寻大夫之处,也只有他们三日前经过的小镇,如今叶城予的情况不明,温容川只能往这个方向赌一把。

叶城予靠着车壁,紧皱着眉头。

他的意识是恍惚的,甚至觉得自己就会这么晕过去,这一行虽带了六名暗卫,但要是发生什么需要决策的状况,只能靠温容川来支招,他就担心若有出现温容川都无法解决的问题,那才是真的麻烦。

离开聚风山已过了一日,如今他们所在位置依然处于山区。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或许是老天终于看不过他们这一路的顺遂,马车行进一段距离忽然停了下来,温容川探头询问之下,才知道是连日大雨致土石松脱,竟将他们的来路给堵住了。

侍从向温容川道:“没办法往回走了,我们只能继续前进,现在雨势越来越大,我们再不赶紧走,就怕连离开的路也要没了。”

温容川心中焦急,只能问道:“要是顺着这条路下去,还需几日才到道城?”

侍从道:“若是平时只需七天便能到达,但现在这种天气下,道路泥泞难行,等到了道城,大概也要半个月后了,庄主现在的情况,也许能往景空镇一赌,据说景空镇中有位医术高明大夫,便连道城的大夫也会到镇里寻他讨教,也许他会对庄主的情况有办法。”

温容川道:“景空镇离这里大概需要几日?”

侍从道:“这条路往前有条岔路,往西行就是景空镇,要是快一点的话,大约三日便能到达。”

温容川心中大喜,连忙道:“那就往景空镇!”

侍从领命,驾着马车再次调头,向着空景镇而去。

第五十九章

温容川坐回叶城予身旁,担心地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感觉没有?”

叶城予偏过头,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半晌才答道:“头有些昏,思考速度越来越慢,在这么下去……可能要傻了。”

叶城予的语气平淡,似乎一点也不紧张,温容川却听得更加着急:“随行的侍从一直与我们同食,要是吃的有问题,他们应该也会出现症状才对,但现在只有你有问题,究竟会是什么原因?”

叶城予苦笑道:“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温容川咬牙道:“只能往景空镇一赌了,就怕你的情况要是无法恢复……”

他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叶城予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温容川。

──要是叶城予永远无法再恢复,那就要永远变成傻子了。

温容川攥紧拳,不敢去想那样的结果。

到景空镇还需三日,他只能希望在这三日时间内,叶城予的情况不会太过恶化。

——

出了沈家后,秦少宗直往血堂位在夙城的支点而去。

离开明风阁时带上的两名暗卫已押着李沧易离开,如今秦少宗身边已无人留守,要想去找叶城予,他还得到支点找些人手才行。

血堂的支点是一间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大宅院,在夙城这样的大城中随处可见,平时主要由戚空行负责管理,所在位置极为偏僻,极少有人经过,这正适合血堂隐匿的需要。

但秦少宗才来到宅院附近,便见不少青鸟自院中飞出,而青鸟在血堂所代表,是支点出事的意思。

秦少宗脸色大变,脚下轻功一提,立刻向宅院掠去,待他来到宅院之外,耳边便闻院中传来的兵器交击声。

大门不远处,一名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男童站在那里,他正睁大眼睛望着宅院方向,似乎是路经此地时被里面的动静所惊,因此驻足在此。

他的左臂缠绕许多伤布,上面还沾着些许血迹,显然受伤不轻,但秦少宗这时却已无暇关心,直向大门而去。

那名男童一见秦少宗想进入宅院,却是突然上前扯住了秦少宗阻拦他进入。

他用力扯着秦少宗的袖子:“不可以进去!”

秦少宗正担心十一的情况,对于男童的阻拦更是没了耐心:“知道危险就赶紧回去!别在这里碍事!”

说话的同时,秦少宗已一掌拍开了大门,他首先见到的,便是本该守在门口,如今却是横躺在地已然气绝的两名门卫。

秦少宗将扯着自己的男童拉往身后一挡,随即蹲下查看,发觉两人都是在没有查觉的情况下遭人一刀封喉,血液还没干透,显然事情才刚发生不久。

担心十一会有危险,秦少宗便想进入查看,但他才起身,便感到身后一股寒意袭来,秦少宗虽立刻侧身避开,利刃却已贯穿他的腰侧。

秦少宗一阵吃痛,立刻出掌击向身后偷袭者,却在看清对方之际瞳仁骤缩,连忙收敛招式。

对于秦少宗的留手,男童却是毫不领情,插在体内匕首又是一转,自腰侧横切而出,秦少宗一声痛呼,登时疼地跪倒在地。

这名男童显然是特意在这里等他,在被他拉住时,秦少宗便已发觉这名男童练过武功,但他却还是对这名男童站在身后毫不设防,更加没有去注意男童身上藏有武器的事。

虽为血堂的首领,秦少宗身边却已许久不曾有过危险,他已安逸了太久,加上有十一随侍在侧,他对旁人可说几乎没了戒心,更是有许多年不曾受这么重的伤。

秦少宗咬了咬牙,勉强又站起了身子,双眼死死瞪着眼前的男童,冷声道:“是谁让你来的?”

男童没有答话,而是缓缓向后退了几步,他的双手虽仍旧颤抖着,眼中却透着一丝掩不住的兴奋。

一道掌声自宅院中传来,秦少宗目光移向院内来者,却看到一名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在看到那个人后,那名男童立刻向着那人跑去,脸上有着一丝兴奋:“鬼王大人……属下……属下成功了!”

杨瑞看了眼秦少宗的伤处,却是挽惜地道:“没能伤到要害,人还好端端站着,这又怎么能算成功?”

秦少宗咬了咬牙,冷哼道:“堂堂鬼王大人,竟也会下作到拿孩子来当武器,这可真是好本事。”

“下作?原来你是这么看待你爹秦若扬吗?”杨瑞面露意外,偏了偏头,看向别院的方向,“还是说,你以前没有杀过人?”

随着杨瑞的目光望去,又见一人缓步自月门中走出,手握之剑仍在滴血,脸上也溅上些许血迹,看上去刚经历一场血战,正是先一步回到宅院的十一。

见秦少宗受了伤,十一虽不发一言,握剑的手却是紧了紧,脚下一动,直向杨瑞掠去。

就在一刻钟前,他传完飞鸽便想赶回沈家,但才离开鸽舍,便遇杨瑞带人来到。

支点留守的人本就不多,如今更已全数遭杨瑞手下所杀,在解决了杨瑞带来的人后,十一本想趁隙脱身,却想不到秦少宗竟也来到此处。

刚与杨瑞的手下经历了一番战斗,十一的体力已有些不支,相较之下,至今尚未动手的杨瑞依旧处于最佳状态,更不提两人的实力本就有不小的差距。

但秦少宗已经受伤,十一更明白自己不能在此倒下。

刀剑相撞,反冲之力几乎令十一手中长剑脱手而出,杨瑞故作惊讶地道:“才这么点实力……难道是我误会了?最初秦若扬为他儿子找的只是个男宠?”

在温虹湘建立血堂之事曝露后,示鬼教便曾派曾混入血堂之内潜伏,对于秦若扬曾四处搜罗孤儿培养心腹之事,杨瑞自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心知十一的实力绝不敌杨瑞,秦少宗大为着急,但他虽有意支援,却遭杨瑞手下的男童阻拦在前。

在经历十二年前的骚乱后,秦少宗的体质便一直极为虚弱,如今又是受了重伤,一时竟是越不过男童所筑这道壁垒。

秦少宗狠狠瞪视着眼前的男童,心中不禁大骂温容川简直是个乌鸦嘴,但同时他也想到,这名男童绝不能放!

秦少宗对杨瑞的了解不多,但在他看来,杨瑞这样的人绝不会没有理由便将一名孩童带在身边,男童左臂包扎的伤布,隐约让秦少宗有种不好的感觉,他不清楚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这个男童将对他们十分重要。

另一边,没有理会杨瑞的挑衅,十一手下未停,又是一剑刺出,杨瑞略作闪躲便欺身上前,一把捉住十一握剑的手:“既然是个男宠,那就有点男宠的样子,别老是这么舞刀弄剑。”

说罢,杨瑞的手反向一扭,竟是生生地将十一的腕骨扭断。

明白杨瑞有意凌迟,十一紧咬着牙没有出声,未受伤的左手抽出腰侧匕首,再次向杨瑞攻去。

这一次杨瑞虽立刻闪避,颈项却被划出一道血痕,杨瑞目光一沉,横刀劈向十一左胁,势要将他一臂斩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柄短匕破空飞来,重重击上杨瑞刀身。

刀势一顿,十一匕首向下直刺杨瑞肩胛,继而趁隙脱出,杨瑞生生承受了这么一下,却没有上前追击,而是将目光转向短匕飞来的方向。

手下那名男童已被秦少宗制服,短匕便是从秦少宗手中掷出。

杨瑞伸手摸了摸颈侧,被十一划伤的地方很快便传来些许麻意,杨瑞“呵呵”一笑。

“本来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与尹先年联手伤我的那名叛徒,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杨瑞敛起脸上的笑意,神情已是掩不住的阴狠,“我不但要杀那名叛徒,还要你们俩的命。”

秦少宗额上还冒着冷汗,却是一手紧捂着伤处,冷笑道:“这支点的人都让你杀得差不多了,还差我们两人吗?”

说话的同时,秦少宗也眼尖地注意到杨瑞颈侧受伤之处已开始发红肿胀,像是被什么毒物给刺激了一般,但十一向来没有用毒的习惯,不该会有这种情形才对。

短暂的疑惑后,秦少宗立刻想到了唯一的可能,而十一已再次上前,手握匕首尽往杨瑞的要害进逼。

两人同样失了一臂,杨瑞伤势却更为沉重,十一很快便发现杨瑞的动作变得迟缓许多,手下攻势更加不敢怠慢。

青鸟已经放出,戚空行若看到便会立刻赶来,但他与杨瑞的实力差之甚距,如今又惹得杨瑞动怒,十一知道自己必然撑不过半刻,那么至少在戚空行赶到之前,他也要拦住杨瑞,不能让他伤害秦少宗。

持匕的左手渐渐无力,十一仍旧咬牙苦撑,只盼能再多撑一会。

而杨瑞越是交手,心中惊疑越盛,因为他深知动作的迟缓并非是因缺少一臂,而是因为十一匕首所淬之物!

他的体内已有秋炎草之剧毒,寻常毒药在秋炎草之前本伤不了他分毫,但随着时间过去,他的身体竟是渐感不支。

在最初的麻痒过后,颈侧及肩胛伤处逐渐有灼热之感,甚至有向周围肌肉蔓延的趋势。

似曾相似的感觉,令杨瑞脸色剧变,顿时明白匕首所淬为何物:“这是温容川的血!”

第六十章

在使用药人的“灵血”后,杨瑞体内也残留了些离草的毒性,但因为份量不多,又有更为猛烈的秋炎草之毒在前,因此离草的毒在平时对杨瑞并没有影响。

但温容川的血在经过尹先年多年的调养已经有了变化,虽依旧能解秋炎草之毒,另一方面却也会加剧离草的毒性,所以杨瑞若再动了温容川的血,便会栽在离草的毒上。

意识到了这点,杨瑞立刻收招退开数尺,避免血气运行加快毒入肺腑。

秦少宗一手紧捂着腰侧,如果不是伤处实在太疼,他实在想放声大笑。

匕首上的血,自然是温容川在薰风山庄朝自己划的那刀所留,或许是没完全拭去,还残留了一些在匕首上面,想不到竟因此帮了他们大忙。

“李沧易说温容川的血对你有毒,想不到还能毒到这种程度。”秦少宗低哼一声,“杨瑞,识时务的就赶紧逃吧!再打下去,你觉得你还有胜算吗?”

杨瑞沉默地摸着肩胛伤处。

他所带来的人手已被十一全数解决,加上刚才飞出去的青鸟,只怕血堂的支援很快便会来到,时间已经不宜拖延。

杨瑞心中思量,脸上却已恢复那万年不变的笑:“听起来确实有些不妙,可惜你们这招使得太不是时候。”

秦少宗闻言,本有些放下的心再次提起,看杨瑞的反应,莫非温容川的血对他还不足以致命?

在秦少宗想着这些时,手下那名男童已趁他不察,挣脱他的手回到杨瑞身边。

他本已是强弩之末,男童甚至不用挣扎便脱离他的控制,秦少宗顿时绷起神经──他早已制住男童的穴道,为何男童能不受影响?

移穴换位的功夫极为稀罕,而据他所知,示鬼教虽有这样的武功,却只有极为重要的人物才能习得,杨瑞又怎么会把这样的功夫教给一个男童?

未等秦少宗想清答案,便见杨瑞一手提起男童的领子,扯开他左臂伤布喝起男童的血来,秦少宗心道不好,连忙出声提醒。

“十一,小心!”

就在秦少宗喊出的同时,杨瑞已一把将男童甩开,飞快向另一旁的十一掠去。

眼见杨瑞瞬间来到近前,十一矮身一滚,堪堪避开当面劈来的一刀。

再次起身,手中抓着一把沙向杨瑞眼睛扬去,杨瑞顿时无法再进。

趁着杨瑞驻足一瞬,十一捉隙上前,挥匕直攻杨瑞心口,杨瑞无法视物,凭藉感觉横刀格挡。

兵器相撞,十一匕首又是一转,沿着刀身滑向杨瑞握刀的手,击落杨瑞手中武器!

杨瑞同时恢复过来,迅速出手制住十一的双臂。

“爪牙还挺利!”杨瑞目光一寒,“不过作为一个男宠,懂得怎么服侍人就够了,太过张牙舞爪……是会惹人厌恶的。”

杨瑞手下一沉,强大内劲瞬间贯入,十一双手手骨寸寸断裂,他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却是忍着没有出声。

“十一!”

秦少宗想要上前,但才跨出一步,却是失力地跪倒在地,他捂着胸口忍了一会,终究没能忍出上涌的气血,倒在地上剧烈地咳起血来。

十一忍着剧痛,一脚踹向杨瑞腹部,杨瑞屈膝挡下,随即将他踢飞数尺。

不留一点喘息的机会,杨瑞再次踢起掉落在地的刀,准备了结十一的性命。

然而脚步刚动,便觉身后一阵寒意袭来,杨瑞侧身一避,躲开了身后袭来的武器。

一击不成,来人却不追击,而是趁这间隙直向十一掠去,立刻抱起十一退至秦少宗身旁。

杨瑞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来人,双眼微眯:“李沧易。”

李沧易将十一放下,冷冷道:“意外吗?”

在两人说话间,戚空行及沈芸曦两人也随之来到。

——

在沈家时,李沧易便猜到沈芸曦会制住他的穴道,因此早有准备,离开沈家不久,他便以内力冲穴,轻易恢复了行动。

他击晕两名暗卫趁隙逃脱,却在行至途中看到了支点飞出的青鸟,担心十一的安危,李沧易立刻转向支点而来。

而沈芸曦两人,却是在秦少宗走后收到报信,得知杨瑞竟然来到了夙城!

沈芸曦看了秦少宗一眼,便将注意放回杨瑞身上,杨瑞沉着脸,目光在赶来的几人身上一一划过,他没有想到竟连沈、燕两家的人也会前来援手。

若是没有受伤,对付一人尚有余地,但他如今的伤势不轻,想再同时对上两家之人已经没有任何胜算。

他“呵”地一声,伸手捂住了脸:“想不到最后,我竟是被一个男宠拖延至此。”

燕敏山见秦少宗两人受伤沉重,连忙上前查看他们的情况:“老秦,你们没事吧?”

秦少宗意外地看着燕敏山两人:“你们……怎么会找来这里?”

燕敏山道:“是尹先生派人告知。”

秦少宗皱了皱眉,却也没再说什么,而是将目光移至十一身上。

十一忍着双臂的剧痛,勉强站起身子,踉踉跄跄地来到秦少宗身旁,但他才走近,便被秦少宗紧紧捉住了衣领,十一只能担心地唤道:“主人……”

他知道秦少宗从小就特别怕疼,即便是血堂内部严重骚乱的时后,他也不曾受过这么重的伤,平时只是简单的划破手指都能让他哀叫半天,何况这一次还是被刺穿了身体?

但如今秦少宗却只是一声不坑,目光狠狠地瞪着十一。

十一作为一个杀手,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寻机脱身才是上上之策,会留下来对付杨瑞,便是因为他也来到了此处。

明白是自己拖累了他,秦少宗咬了咬牙,沉声道:“下次再遇上无法对付的对手,不许再这么硬扛!”

秦少宗的身体已极为虚弱,显然只是在强撑着使自己不晕过去,十一的双手已无法再动,对于秦少宗的责备,只能低声应道:“主人,已经没事了。”

秦少宗没有理会十一的劝告,依旧紧紧捉着他的领子,语气已十分虚微:“等这件事结束……我会让温容川帮忙……把这副身体完全治好,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十一敛了敛眸,没有应话,而秦少宗说完这段话,终于也撑到了极限,倒在十一的怀里彻底失去意识。

——

三天时间很快便过去,温容川与叶城予也已来到景空镇中,打听之下,却得知侍从所说的大夫已离开数个多月,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最终温容川找遍全城的大夫,却都对叶城予的情况束手无策,只能带着叶城予先寻一处客栈落脚。

又是两天过去,客栈之内,温容川正焦心地房中来回走动,叶城予只是坐在茶桌旁,目光静静地望着窗外,像是感觉不到房间内另一个人的情绪一般。

叶城予维持这样的姿态已近一个时辰,若不是眼睛还会眨动,温容川几乎要以为眼前坐的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他在房间绕了几圈,又来到叶城予身旁坐下,叶城予依旧望着窗外,一动也不动。

温容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叶城予的头,却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温容川沉默了一会,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

像是这才注意到身旁有人一般,叶城予缓缓将目光移向温容川。

见叶城予终于有了反应,温容川连忙道:“你怎么样?还能说话吗?”

叶城予淡笑道:“我只是反应变慢,不是变哑吧了,怎么不会说话?”

温容川闻言,眼中忽然有了光采:“你的情况好像没有再恶化了!”

叶城予偏过头思考了半晌,道:“似乎是这样。”

温容川心中更加欣喜:“看来我抓的药还是有些管用!”

来到景空镇后,温容川四处求助无果,只能凭着自己那浅薄的药理勉强为叶城予抓些药回来,如今看叶城予的模样,似乎是产生效果了。

叶城予伸手揉了揉额角,像是觉得十分疲备一般,温容川立刻拉着他到床上躺下。

小心翼翼地掖好了被子,便听叶城予无奈地道:“你这般态度,倒像是我已经完全残废了。”

温容川正色道:“要是你真的治不好了,我也会一直照顾你的!”

叶城予笑道:“看来为了不连累你,我必需尽快想办法恢复才行。”

温容川闻言,却忽然垂下了头,低声道:“是我连累你才对。”

见温容川又开始揽责,叶城予叹道:“行了,现在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何况事情已经发生了,在这里互揽责任也无济于事。”

温容川依旧低垂着头,呐呐道:“但是找遍了全城的大夫,他们都不知道你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叶城予淡笑道:“现在情况已经没再恶化,这便是好事。”

或许也感到一直纠结这件事不好,温容川只沉默了一会,便又道:“要是这里真的不行的话,还是到道城看看吧。”

叶城予没有立刻应话,只是微微偏过头,温容川只当他有其他想法,问道:“或者你有什么打算?”

叶城予无奈地道:“你这是要一个脑子不清楚的人来出主意吗?”

温容川搔了搔脸颊:“我看你现在说话的样子,脑子还挺清楚。”

叶城予笑着摇了摇头,像是觉得无奈一般,随即伸手在袖袋中摸索了一会,身体却倏地一震。

温容川连忙问道:“怎么了?”

叶城予皱眉道:“木块不见了。”

温容川立刻从怀里拿出放着木块的布囊:“这几日你脑子不清楚,我怕木块弄丢便先收着了。”

叶城予见状,不由得苦笑道:“连袖袋里的东西丢了都没有发现,看来我的症状确实严重。”

温容川连忙安慰道:“是我在你睡着时拿走的,和你的症状没有关系!”

叶城予将布囊收起,叹道:“我需要些时间好好想想我们的状况。”

温容川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吵你休息了,我再去抓些药,在我回来前可千万不要乱跑。”

叶城予无奈地道:“知道了。”

温容川已经踏出房门,将门关上之前,却又不放心地再说一次:“记着,千万不要乱跑了!”

叶城予不禁苦笑,这是真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了。

第六十一章

温容川走出房间后,又找到叶城予的暗卫交待了一番,这才放心地离开客栈,直往药铺而去。

药铺离他们落脚的客栈有些距离,但以温容川的脚程来回也不过一刻钟,虽然有暗卫在叶城予身旁守着,但温容川还是担心会出什么意外,一路走得十分快,就差没运起轻功在街上跑起来。

他只花不到半刻便抓完了药,随即立刻向客栈赶回,但就在他回到客栈将要踏入门口时,目光一瞥,却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温容川怔了怔,立刻喊出那个人的名字:“尹先年!”

那个人没有回头,同样没有停下脚步,几乎是在温容川喊出名字的同时,他便已转过街角,消失在温容川的眼前。

温容川立刻追了上去,但来到街口,却已没有见到可能的身影。

他不肯死心,朝着这个的方向又追了一段距离,直到终于来到尽头,眼前却是条空无一人的小巷,温容川站在巷口怔了一会,最终只能失望地向客栈回返。

他一路追到小巷,路上并没有看到相同装扮的人,也无法肯定是不是认错。

但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尹先年,肯定能够知道他就跟在后面,为什么还要刻意躲着他?

温容川苦思不解,最后只能失魂落魄地回到客栈中。

暗卫还守在门口,温容川简单问了几句,确定在他离开的时间内没有任何状况才进到房间。

叶城予已经起床坐在窗旁,正对着窗外出神,见到了叶城予,温容川才勉强提起一些精神:“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

叶城予缓缓抬眼看向温容川,道:“雨已经停下,在房间里待了两天,我想出去走走。”

想起叶城予这几天确实一直待在房里,是该让他出去透透气,温容川笑道:“那就走吧,我陪你走一段路。”

叶城予微微颔首,便由温容川扶着起身,两人一同离开房间。

——

景空镇虽不是大镇,却也算是个热闹繁华的地方。

如今天色还早,正是街上人群最多的时间,温容川跟在叶城予的身旁,小心地护着他避免与旁人出现碰撞。

温容川向来不喜欢被人跟前跟后,加上有他在旁,也能为叶城予警惕周围的情况,所以这一次出来他并没有让暗卫跟随。

温容川本是想带叶城予出来走走,也许能帮助他更快恢复,但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温容川的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在离开客栈后,叶城予又开始那失神的模样,期间温容川试着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却只能得到几句简短的回答,甚至得不到任何反应。

或许是为了消弭心里的不安,温容川便开始没话找话、漫天瞎扯,但叶城予却只是静静地听着,几乎没有开口。

到了后来,温容川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能安静下来,一言不发地陪着叶城予继续向前。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出镇外,温容川又看了看叶城予,终于也受不了这样的沉默,大步上前一把捉住了他:“我们去道城吧!景空镇找不到大夫,我们还能往道城赌一把!”

叶城予闻言,微微偏过头,竟是问道:“你会赌博?”

温容川怔了怔,捉着叶城予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一颗心逐渐下沉。

他勉强勾起一丝笑容,问道:“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叶城予没有应话,却是望着被捏着的手腕,深深地皱起眉头,像是被他捏疼了一般。

温容川连忙将手松开,为他揉了揉被捏红的地方。

叶城予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过了半晌,方才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温容川咬了咬牙,只能垂首低声道:“我没事……”

他已经看出来,如今叶城予的目光迷蒙,已没有平时的神采。

从他离开客栈前去抓药,至今不到半个时辰,叶城予的症状却像一下严重了许多,但他对这样的情况却是一筹莫展。

或许是感觉出温容川神情不对,叶城予伸手摸了摸温容川的脑袋,像是想要安慰他一样,手腕被捏出的红痕衬着他本就白皙的肤色,看上去更加触目。

温容川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担忧,一把捉住叶城予的肩:“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症状,如果真的不行……我也会永远照顾你!”

叶城予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会,便缓缓地环过温容川的背:“事情还没有到那么严重,先不要说这种丧气话。”

叶城予的动作十分的轻,几乎没有任何力道,而除了手下的力气,身体也是近乎无力地倾靠在温容川的身上,意识到这一点,温容川心中不安更甚。

先是反应渐渐迟缓,如今更似乎使不上力,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叶城予会完全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人偶!

担心心里的想法成真,温容川立刻松开叶城予的怀抱,抓着叶城予的手就要往回返:“不能再耽搁了,我们立刻去道城吧。”

这一拉并没有用上多大力气,叶城予却像完全失力一般向前倾倒,温容川大惊,连忙一把将叶城予抱住。

叶城予还在愣神,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过了许久,他才微蹙起眉:“我好像……使不上力了。”

温容川紧咬着牙,告诉自己必需冷静下来。

他将叶城予拉到近前,低下身将之抱起,低声道:“没事,我立刻带你去找大夫。”

叶城予静静地望着他,双臂顺势环上他的肩。

余光瞥过叶城予腕处被他捏红的地方,温容川心中隐约闪过什么,但现在的他却已无心细思。

他张了张口,本还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见叶城予的目光已越过他的肩,向他的身后看去。

温容川怔了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见到离他们不远处,不知何时已出现一道身影。

那人正抱臂靠着树干,目光同样望着他们,一见到他,温容川大喜过望,立刻喊出那个人的名字:“尹先年!”

听到这个名字,叶城予皱了皱眉,却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打量着眼前的尹先年。

温容川立刻抱着叶城予向尹先年走去,他穿着一身白衣,装扮与他在客栈外见到的人相同,显然当时那人确实是尹先年不错。

温容川一下来到尹先年身前,没有花时间叙旧,更没有问尹先年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却是着急地道:“尹先年,你出现得正好,快看看他的情况。”

尹先年看了叶城予一眼,问道:“他怎么了?”

温容川道:“这几日他的反应能力越来越慢,刚才甚至是使不上力,但我为他诊了几次,一直探不出任何异常,我怀疑他是中了什么毒!”

尹先年没有上前查看叶城予的情况,却是道:“他的情况,我救不了。”

温容川见尹先年态度这么决绝,依旧不肯放弃:“你还没有看过,怎么知道一定救不了!”

尹先年道:“连你都探不出异常,表示他没有任何病症。”

温容川皱了皱眉,隐约觉得眼前的尹先年有些不对。

在他接近后,便感到尹先年给他的感觉变得有些陌生,但他盯了许久,却可以确定眼前这张脸确实是尹先年易容变老前的模样不错。

但心中有了疑问,温容川立刻就有动作,他定定地看了眼前的人一会,突然出手捏向尹先年的脸。

尹先年向一旁轻轻避开,同时问道:“你做什么?”

温容川答得理直气壮:“试你的身手。”

尹先年沉默了一会,似乎有些无奈:“下次别这么无聊。”

温容川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曾与他一起生活多年的脸。

眼前的人无论说话方式或是口气,听起来都与他所认识的尹先年相同,声音也不像经过任何伪装,但看着尹先年的模样,温容川依旧有种挥之不去的陌生感。

而刚才那一退看似正常反应,却让温容川隐约感到尹先年似乎在避免着与他触碰。

温容川思索了半晌,最终只能归咎于太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尹先年,因此感到生疏了。

有了结论,温容川又接着道:“那你就帮我看看叶城予的情况。”

或许是被他的不依不饶给屈服了,尹先年终于问道:“是什么时候开始?”

温容川道:“大约是在六日前,当时我们正要到聚风山,叶城予就是从那时开始不对。”

尹先年闻言,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寒芒:“你们去聚风山做什么?”

温容川怔了怔,老实地道:“叶城予和燕敏山的父亲七年前在那里遇到意外,我们想去那里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留下。”

尹先年道:“有什么结果?”

查觉尹先年语气有变,温容川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垂首看了叶城予一眼,心中警惕,小心地道:“没有结果,叶城予现在脑子不太清楚,早已经忘记当年出事的地点了。”

“是吗?”

尹先年冷冷地看向温容川怀里的人,与温容川交谈至今,叶城予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似乎真的已经失去反应能力。

尹先年道:“七年过去,真有什么也已经消失了吧。”

温容川抱着叶城予的手紧了紧:“确实。”

尹先年盯着叶城予看了一会,道:“把人放下吧。”

尹先年终于松口,温容川却没有因此宽心,反而是下意识地侧过身,为叶城予挡去尹先年的目光:“就这么看吧,他是个大少爷,要是我让他躺在地上,他恢复后肯定不会放过我。”

温容川不知道自己在防着什么,只觉得眼前的尹先年给他的感觉有些危险。

尹先年唇角微微勾起:“你很在意他。”

温容川不动声色地道:“毕竟他现在脑子不清楚,只能靠我为他担待了。”

尹先年终于不再多问,上前查看起叶城予的情况。

对于尹先年的接近,温容川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放下一些,也许尹先年刚才的闪避,确实只是因为他试探的动作。

──但这不代表眼前的尹先年没有问题。

温容川紧盯着尹先年的动作,忽然问道:“为什么要害秦少宗?”

尹先年手下动作一顿,抬眼淡淡地看着温容川,语气平静地道:“你可知道,当年便是血堂的存在,将你母亲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没有想到尹先年会承认的这么干脆,温容川咬了咬牙,努力使自己声音听来平静:“那是周毓生出卖了她!”

尹先年道:“所以他已经是个疯子。”

温容川道:“周毓生也是被你毒疯的是吗?”

尹先年毫不讳言地:“是我不错。”

温容川又道:“十二年前,给秦少宗解药的人又是谁?”

尹先年的语气终于带上一丝情绪,讥讽道:“一个阴魂不散的游魂。”

游魂?

温容川皱了皱眉。

第六十二章

在两人说话的同时,尹先年已从叶城予怀里摸出一个布囊,摸索了一会,像是在确认里面所放之物。

那个布囊,正是叶城予用来置放木块所用。

温容川正疑惑尹先年怎么会对个布囊感兴趣,尹先年已将布囊递到他的面前:“他的情况还会继续恶化,有什么重要东西,还是你来保管吧。”

温容川闻言,便要伸手接过,但就在将要碰到布囊的瞬间,温容川却忽然查觉一丝危险,待他想要闪避时,反应却已慢了一步

尹先年手腕一翻,绕过他的手,制住他的穴道!

温容川瞳仁骤缩,而尹先年已将叶城予接过,同时制住了他的穴道,淡笑道:“至于叶庄主,我就带走了,想要回他,到示鬼教来找我吧。”

温容川狠狠瞪着眼前的人:“你不是尹先年!”

尹先年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般:“我不是尹先年,谁才是尹先年?那个早该死了的人吗?”

温容川咬了咬牙,狠声道:“我不管你是谁又想要做什么,叶城予和你的事情没有关系!”

尹先年脸上带上一丝讥讽:“没有关系?你可知道当年温虹湘,便是被叶均安及燕朝峰所杀!”

出乎意料的答案,如今的温容川却没有心情细究:“这也和叶城予毫不相干!”

尹先年立刻沉下脸来,冷冷道:“随便你怎么想,我不和你废话了,再这么浪费时间,那个阴魂不散的麻烦又要追来了。”

说罢,尹先年便带着叶城予施展轻功离去,温容川动弹不得,只能着急地喊道:“别伤害叶城予,否则我也不会放过你!”

空气中没有传来任何回应,但他知道尹先年已经听到他的喊话,温容川努力想将穴道冲开,但无论怎么运功皆是徒劳。

忽然,温容川察觉有人正飞快向他的方向而来,他屏气敛息,注意着来人的动作。

那人一下便来到他的身后,温容川正想开口,那人已出手解开他受制的穴道,温容川怔了怔,回身看向来人,对方也同时屈膝在地。

看着眼前之人熟悉的黑衣装扮,温容川皱眉道:“你是叶城予的暗卫?”

来人低声道:“是。”

温容川沉默了一会,叹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在尹先年问到他们为什么去聚风山时,叶城予突然从背后捏了他一下,也就是那一捏,让温容川再次想起心中那一闪而逝的疑问。

叶城予的反应已经变得迟缓,又怎么能在被他攥紧手腕时立刻表现出“疼”的模样?

──除非叶城予早已经恢复,却因为其他原因必需装下去,而那一捏,也证明了这个可能。

至于为什么要继续装傻,原因显而易见,便是因为尹先年就在一旁盯着他们。

温容川心中无奈,叶城予这个暗示作得隐诲,丝毫不担心他是不是能理解,即便如今想通了,他却更不明白叶城予究竟想做什么。

对于温容川的疑问,暗卫只是道:“庄主只吩咐属下等人,一刻钟后至镇外与温少爷会合。”

温容川道:“他是什么时候恢复正常?”

暗卫道:“在温少爷出去抓药时,有名自称是‘尹先年’的白衣人至客栈寻找庄主,两人在房内商谈了一会,待那名白衣人离开后,庄主便向我们吩咐了此事。”

温容川皱了皱眉。

看来他回到客栈时看到的那道身影,确实是就是“尹先年”没错,但这么一来,尹先年又为什么要与他避不见面?

而刚才离去的那个人,听他的意思,他才是真正的尹先年,那么这些年来与他生活在翠竹林的“尹先年”又会是谁?

温容川百思不解,继续问道:“城予还有交待什么事吗?”

暗卫道:“庄主只说不必担心他的安全,接下来的行动便按温少爷的意思,属下等人只需跟随温少爷便行。”

温容川沉默了下来。

他本就不喜欢被人跟前跟后的感觉,如今叶城予又塞了暗卫给他,他心中无奈,只能道:“既然这样,你把人都带回山庄去,接下来的事,我自己来就行。”

——

叶城予被带走不久,便被尹先年点了睡穴。

即便知道尹先年不大可能动他,受制于人的感觉毕竟不是那么好,但叶城予想尽快弄清当年的事情,却也只有这个方法。

直到一个时辰后,叶城予终于忍受不了身上的难受而睁开眼睛,眼前的天色已是昏昏沉沉,配剑也已在半途被尹先年丢弃。

尹先年不是温容川,自然也不会为叶城予讲究太多。

身下所坐是雨后泥泞不堪的泥地,衣服各处满是污泥,叶城予看着身上的惨状,几乎要怀疑尹先年是不是把他扔进泥水里滚了一趟。

见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叶城予连假装迟钝的意思也无,顿时忍无可忍地皱起眉头。

面前升着一簇篝火,而尹先年便坐在他身前不远,目光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叶城予抬眼静静地看了他一会,问道:“你不杀我?”

尹先年道:“我不会杀你。”

叶城予道:“因为愧疚吗?”

没头没尾的疑问,尹先年却像早有默契一般:“你都知道了?”

叶城予目光极冷,却是道:“我不知道。”

尹先年道:“那么你知道什么?”

叶城予道:“‘尹先年是可以信任的人’。”

尹先年闻言,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她真的这么认为吗?”

叶城予道:“至少在母亲离世之前,她一直这么认为。”

尹先年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放回面前的篝火,沉默了下来。

——

如今两人所说的“她”,指的是叶城予的母亲苏玉蓉。

在叶城予的记忆里,苏玉蓉一直是个十分神秘的人。

她知道江湖中的许多事情,但除了燕朝峰与叶均安,江湖上似乎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叶城予也曾向苏玉蓉询问她的过去,但对于他的疑问,苏玉蓉却总是淡淡地笑着,从来不曾回答。

一直到七年前,一名面具覆面之人找上叶均安,并交给了他一枚出自燕家的老旧核子钉,里面赫然是温虹湘传给他们的消息。

叶均安喜出望外,立刻通知燕均安一同随那人出发会见温虹湘,而苏玉蓉便与当时尚且年少的叶城予留在薰风山庄,等待他们的归来。

但几日之后,叶城予正与苏玉蓉在房中闲谈,苏玉蓉忽然脸色剧变,捂着胸口倒在桌上。

叶城予准备唤人前来,却被苏玉蓉紧紧地拉住,也就是在那时,叶城予才知道苏玉蓉的身份,竟是温虹湘的“影子”!

苏玉蓉紧紧捉着叶城予的手,向他坦承了多年来藏在心中的秘密。

原来她的体内有着蛊毒,除了不得自己透露身份,更是与温虹湘性命相连,一但温虹湘有生命危险,苏玉蓉也将随之丧命,所以当她感受到蛊虫带来的剧烈痛苦时,她便知道当时的温虹湘已命在旦夕。

弥留之际,她向叶城予做了许多交待,她提起了血堂的存在,并向他说若到必要之时,尹先年是可以信任的人。

多年来,叶城予始终将这件事记在心里,不曾遗忘。

但随着他与温容川相识并了解温容川的这些年的经历,却慢慢发现尹先年极可能是杀害叶均安与燕朝峰的凶手!

——

对于叶城予毫不饰掩的目光,尹先年敛眸道:“我不知道叶均安是她的丈夫。”

在温虹湘出事之后,尹先年便找不到苏玉蓉的下落。

他虽曾听闻苏玉蓉与温虹湘形貌相似的传闻,却是从来没往心里面去,只因聚风三怪相关传闻大多荒诞不经,并且在他看来,苏玉蓉这样的人,绝不可能会与他人成亲。

直到几个月前,薰风山庄因李沧易泄露的杀意而开始全副戒备,他也在那里见到了熟悉的排布。

心中的怀疑,终于让他决定潜入山庄进行调查,直到真正确认了苏玉蓉的身份,惊异之余,他立刻想将准备下药的小紫除掉。

他已杀死了苏玉蓉的丈夫,不能再把她的孩子害死。

幸而因为温容川的搅局,那副毒药并没有下成,而本想利用叶城予的死刺激温容川离开的他也因此改变了主意,改以催发小紫身上的毒让事情得以继续下去。

在坦承这件事时,尹先年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悔意,叶城予目光更冷:“父亲和燕伯父,是不是被你所杀?”

尹先年认的干脆:“是我不错。”

叶城予置于膝上的手紧了紧:“为什么?”

尹先年道:“理由我说过了,因为他们杀了温虹湘。”

叶城予道:“因为受不了禁药折磨吗?”

尹先年没有立刻答话,却是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叶城予。

迎着他的目光,叶城予忽然察觉了一丝不妙。

尹先年道:“你看起来,神智十分清楚。”

叶城予闻言,本已有些松懈的心立刻警惕起来。

如今尹先年不动他,是因为他与苏玉蓉曾经的交情,却也仅止于此,一但他对尹先年造成了妨碍,叶城予绝不怀疑尹先年会立刻动手取他性命。

尹先年已经承认叶均安及燕朝峰是他所杀,但凭他的武功非但伤不了尹先年分毫,更可能会因此落入险境。

但叶城予也知道,凝松木的药性入体,尚无法以任何方式被察觉,那么相对的,尹先年同样无法确定他的症状是不是已经解开。

叶城予轻吐了口气,令自己沉静下来,反问道:“你要是好奇,何不亲自确认看看?”

尹先年沉默了一会,道:“不必了,凝松木的药性我很清楚,经过了连日大雨,药性早已被你吸入,不可能有意外。”

他看了看叶城予,又道:“只要你能配合我,待事情结束,我能为你治疗,但在那之前,我想知道当年的影──你的母亲,临去前与你说过些什么?”

经历了刚才的意外,叶城予也提起精神小心应对:“她向我说明了她的身份,还有血堂与你的事情。”

“也包含了她与温虹湘性命相连,只要温虹湘一死,她也将一同丧命的事对吗?”尹先年一声冷笑,“而叶均安明知道这件事情,却还是不顾自己妻子的性命,杀死了自己的结义之交。”

叶城予沉默了半晌,敛眸道:“这件事情,便连温伯母也毫不知情,父亲更是无从知晓。”

叶均安能知道苏玉蓉的身份,自然是由温虹湘所告知,而同样透过温虹湘知道“影子”存在的秦少宗,也曾说过“影子”身上的蛊毒仅有封口的作用。

如果这便是温虹湘所知道的全部,那么叶均安确实不可能知道苏玉蓉与温虹湘性命相连的事情。

但对于这样的理由,尹先年显然无法苟同,他冷冷地看了叶城予一会,便扔下了他起身离开该处。

第六十三章

尹先年虽与苏玉蓉有着交情,却不会因此照护叶城予。

在几日的路程中,叶城予透过零碎的问题,加上这段时间来所知的片段,也勉强拼凑出当年的事情及尹先年的目的。

而他也终于明白,当年尹先年所在乎的人并非温虹湘,而是他的母亲苏玉蓉!

尹先年会带走他,一来是因为与苏玉蓉的交情,想为他解开凝松木的影响,二来则是要引温容川前往示鬼教,让他与示鬼教争个两败俱伤。

对尹先年而言,苏玉蓉一生都作为温虹湘的影子而活,温虹湘的遭遇,间接造成了苏玉蓉的不幸,而一切的事情是因示鬼教及周毓生而起,因此在苏玉蓉死后,尹先年也转而将目标放在了示鬼教及温容川身上。

有温容川这个“剧毒”在,届时他想消灭示鬼教将是轻而易举,但前往示鬼教这一路上,两人却走得不太平静。

——

雨势已渐渐缓下,天气比起几日前要好上许多,尹先年为求隐秘,一路也专挑荒僻小道来行。

在渐渐接近示鬼教后,叶城予便发觉他们被人盯上了。

对方的人数仅有六人,似乎是针对尹先年而来,在查觉他们的存在后,尹先年便率先有了动作。

尹先年曾经是个杀手,在过去执行任务时必然曾得罪过不少人,现在出现的这些人,或许便是当初尹先年在任务中所得罪的苦主。

叶城予静坐在一旁,耳边听着兵器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心中却是想起温容川曾经说过的话。

作为一个由亡命之人组成的杀手组织,血堂的杀手大多是带艺入门,尹先年作为血堂元老更是如此。

这样的他们即便在加入血堂之后,也会更多地保留自己原来的武功特质及习性,但在温容川向他坦承“尹先年”之事时,却提到“尹先年”有些自然流露的习惯,分明曾是个手段不凡的杀手。

这么一来,极有可能在加入血堂之前,“尹先年”便已经是个杀手。

想到了这里,叶城予深深地皱起眉头。

他看着来袭的杀手们一个个倒下,如今仅剩三人还在支撑,即便尹先年武功不俗,在长时间的围攻之下也慢慢有些支绌。

不多时,便有一名杀手越过战围来至叶城予面前,拉起叶城予就要离开:“叶庄主,属下等是奉秦阁主之命前来寻您,请随我──”

他没能说完,身体便是一颤,一柄长剑自他的后心透体而出,杀手登时瞠目身亡。

杀手倒下,尹先年却是看也不看,继续应对眼前仅存的两名杀手。

叶城予本只打算旁观,但见到这种情况,他终于明白这些人是为他而来。

想通了这一点,叶城予立刻起身制止:“住手!”

叶城予原只是下意识一喊,并不指望这些杀手真会听他的命令,但出乎他的意料,在他喊完后,两名杀手竟真的停下手上的动作。

但这一停,反而让尹先年有了可趁之机。

一道寒芒划过,两名杀手的头颅滚落在地,叶城予一下怔住,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耳边已闻尹先年讥道:“多谢叶庄主襄助。”

叶城予看着倒落在地的尸体,攥紧拳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瞪着尹先年。

“看你的模样,就知道‘影’在成亲后确实过得不差,否则也养不出你这不经风浪的大少爷来。”尹先年冷讽着,同时蹲下身检查起几名杀手身上的东西,“十二年前,我杀了血堂连同堂主在内的六名元老,就算不为了你,他们也势必会杀我。”

叶城予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尹先年在几名杀手身上翻找。

几人既然是为叶城予而来,身上必然带有能取信叶城予的物品,尹先年摸索了一会,很快便在叶城予身旁的杀手身上找到一张字条。

在看完字条上所写后,尹先年便深深地皱起眉头。

字条是由秦少宗所写,叶城予站在一旁,虽无法看见全部的内容,却也知道尹先年皱眉的理由。

──杨瑞已被沈芸曦及燕敏山所擒。

叶城予终于松了口气。

在温容川前去抓药时,一名自称是“尹先年”的人来到了他的房间。

那个人──也是多年来养育温容川的人──他的身份,其实是尹先年的双胞胎兄长。

在为叶城予治疗时,他已向叶城予说明了不少事情。

杨瑞会到夙城,便是他以温容川及李沧易为饵吸引过去,用意是想借沈家之力为温容川解决这个强敌。

叶城予本还担心事情会有意外,现在看来尹先年的方法确实管用。

而在看完字条所写后,尹先年便以内力将字条震碎,咬牙道:“那个碍事的麻烦。”

叶城予冷冷道:“难道你还想杀了他吗?”

尹先年闻言怔了怔,目光看向了叶城予。

过了半晌,尹先年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丝奇怪的笑。

“原来……原来是这样……”尹先年双眼直望着叶城予,目光却像是越过他,看向藏身在林间的什么人,“他要是坚持找死,我也不介意‘再’杀他一次。”

叶城予微蹙起眉,想起了尹先年说的“阴魂不散的游魂”。

叶城予不清楚他们的过去,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恩怨,只能冷冷道:“你已经疯了。”

尹先年唇角勾起,道:“所以你最好不要惹我,因为疯子是不可理喻的。”

叶城予道:“只可惜,你想杀温容川的目的已经无法继续。”

“看来你似乎没有搞清楚状况。”尹先年双眼微眯,“既然无法继续,那么留着你在这里也就没有用了。”

随着话音落下,庞然杀意瞬间泄出,尹先年迅速出掌,直取叶城予心口!

危急之时,一道人影自林间蹿出,将叶城予拦腰抱起,瞬间退至数尺之外,而他原来的位置,尹先年的兄长现身该处,横剑拦在尹先年身前。

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尹先年冷哼道:“你果真是阴魂不散啊,尹初凡。”

尹初凡──自然便是尹先年孽生兄长的本名。

彷佛没听出尹先年话中的情绪,尹初凡敛了敛眸:“你真的连‘影’的孩子都不愿放过吗?”

尹初凡出现在景空镇客栈,一来是为了救叶城予,二来也是想用叶城予为他测试如今的尹先年,是不是真的已六亲不认。

会选择瞒着温容川,只是担心温容川会不小心泄露心绪,让尹先年无法上钩。

叶城予看着抱着他的温容川,淡笑道:“你再不来,我都要以为是不是被尹先生给骗了。”

温容川将叶城予放下,呐呐地道:“尹……老头子不让我出手,一直说时候还不到。”

在叶城予被带走后,温容川很快便找到了尹初凡,在他的纠缠之下,尹初凡只能向他交待一切,并且带他一同行动。

叶城予听完只是笑了笑,伸手捏了捏温容川的脸颊。

尹先年看了眼叶城予,又将目光移回尹初凡身上,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影’的孩子又如何?如今她已经死了,一切正是因为你的多管闲事!”

说罢,尹先年迅速出剑攻向面前之人。

兵器相撞,谁也不退,看着眼前与自己相同的面孔,尹初凡微皱起眉:“阿年,收手吧。”

尹先年讥道:“收手?你想让我放过示鬼教吗?尹初凡,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虚伪?”

尹初凡道:“那些事,早该过去了。”

尹先年冷笑道:“既然早该过去,你又为什么一直用我的名字?”

他不依不饶,又是一剑当肩劈下,然而两人武功出自同源,无论招式如何变化,都已是在对方掌握之中。

叶城予在一旁看着两人的战斗,向站在身旁的温容川问道:“你不上去帮忙吗?”

温容川沉默了一会,垂首道:“老头子说这是他们之间的事,要我无论如何都不许插手,要我……先带着你离开。”

温容川说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脚下却像生了根般动也不动。

叶城予静静地看了温容川一会,又将目光放回战斗中的两人身上。

两人速度俱是不慢,不过片刻,手下已走过数招,尹先年看着眼前之人,咬牙狠声道:“为什么不出手?你以为我还会像当年一样手下留情吗?”

尹初凡眉头微皱:“阿年,为什么要逼我?”

“逼你?逼你杀我吗?”尹先年冷笑,“‘影’的命与温虹湘相连,你却任由她的兄弟动手杀她,当时的你可想过阻止?在鬼王手下杀过那么多人的你,可还在乎过别人的性命?”

尹初凡神情闪过一丝痛苦:“阿年,你真的这么恨我吗?”

尹先年目光更寒:“恨?我当然恨!除了你,当然还有示鬼教!示鬼教毁了我所有的一切,我要示鬼教为此付出代价!”

说完,尹先年手下攻势也越加凶猛,在旁观战的叶城予,这时也终于看出一些路数来。

他张大了眼睛,面露意外地道:“他们的武功……似乎和母亲出自同源。”

温容川怔了怔:“你的母亲?”

在温容川找到尹初凡时时,便已听他说明了一切经过,也明白了当年的事情。

叶城予的母亲作为温虹湘的“影子”,她的武功自然也是出自于示鬼教,那么尹先年两人──

温容川看着两人的方向,喃喃着道:“老头子……是示鬼教的杀手?”

叶城予眉头微蹙,想起燕敏山的“炼蛊”之说。

第六十四章

看了眼依旧站在身后的两人,尹初凡大喝道:“还不赶紧带叶庄主离开?”

尹先年冷哼:“想走?”

他挥退了尹初凡,一脚勾起血堂杀手遗落在地的匕首向温容川两人踢去。

温容川眼明手快地将叶城予拉至身后,同时出刀击落飞来的匕首。

尹初凡面色微变:“住手,阿年!你的对手是我!”

尹先年道:“你尽管放心,你们几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尹初凡咬了咬牙,侧身避开当胸刺来的一剑,手中之剑随之送出。

尹先年收剑回挡,却见尹初凡一击之后便不再进逼,冷冷道:“这就是你认真的实力吗?多年的安逸生活,似乎让你弱了不少。”

尹初凡没有应话,握剑的手却是紧了紧。

到了这时,温容川也不想继续在旁干看,他运起轻功,手中刀芒瞬动,直向尹先年掠去!

尹先年神情一紧。

当年他为了医治温虹湘,曾接触过一点禁药,如今虽勉强压制毒性使外貌看来无异,体内却实实在在地有着离草之毒,也因为这样,他才必需借李沧易之手来杀温容川。

若是直接与温容川对上,那他必死无疑!

尹先年心中警惕,紧盯着温容川的动作,然而就在温容川来到尹初凡身旁时,尹初凡却迅速出手制住了温容川穴道!

温容川瞠目,难以置信地看向尹初凡,尹初凡却没有看他,而是向身后的叶城予道:“叶庄主,请你带他离开!”

说罢,尹初凡似乎终于下定决心,神情已不再犹豫。

剑锋转动,又是一轮新的攻势,却是一改原来瞻前顾后的打法,招招直逼尹先年要害!

将尹先年的变化看在眼里,尹先年笑道:“你又想杀我了吗?哥哥。”

尹初凡面上露出一丝挣扎:“对不起,阿年,但……我不能看着你再这样下去了!”

随着话音落下,尹初凡的攻击也越发坚定。

尹初凡不再留手,尹先年同样提起心神全心应对,兵器交击不断,一时间剑影横生,温容川便是能动也难再介入。

两人实力不相上下,互相更是了如指掌,但尹先年刚与血堂杀手经历一番战斗,体力早已亏损不少,数招过去,他终是在尹初凡的步步进逼下落了下风。

见尹先年攻势渐慢,尹初凡也开始放缓了攻击,即便事情已不可挽回,他到底是不愿伤害尹先年。

一旁温容川看出尹初凡的意图,大怒道:“难道你想放过他吗?”

尹初凡没有答话,却是招式渐收,已有停手之意,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蓦然蹿入!

叶城予一把夺过温容川手中的刀,竟是闯入战围之内!

但他所面对的,却是两名一流高手,尹初凡反应快了一步,便想故技重施,然而他一指点中叶城予穴道,叶城予竟是不受影响,尹初凡顿时大惊:“你……”

就在这短暂的怔愣间,叶城予已越过他,直向尹先年掠去。

尹先年虽已不支,反应依旧不慢,但他看着叶城予瞬间来到眼前,脚下却是动也不动。

刀身没入胸口,尹先年像是没有感觉一般,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叶城予的脸。

过了半晌,尹先年唇角微微勾起,脸上却无一丝嘲讽之意:“看来……‘影’还是把你教得不错。”

叶城予没有答话,一把将刀身抽出。

鲜血如注喷出,尹先年向后踉跄了几步,却是硬撑着没有倒下,尹初凡上前想要为他止血,但这一刀伤在心脉,已经无法可治。

无论尹初凡如何努力,鲜血还是不停向外涌出。

体力渐渐流失,意识也慢慢模糊,看着尹初凡着急的模样,尹先年只是勾起唇角,轻哼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优柔寡断的个性……”

尹初凡咬了咬牙,轻声唤道:“阿年……”

尹先年只是笑了笑,双手终于无力地垂下,缓缓地瞌上了眼睛。

叶城予甩落刀身残留的血,返身来到温容川身旁为他解开穴道,温容川看了他一眼,两人都没有开口。

——

尹初凡带着尹先年离开了。

临去之时,温容川在身后唤了他好几次,却没有得到尹初凡的任何回应。

直到他走了许久,温容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只能向叶城予苦笑着道:“老头子……会不会生我的气?”

叶城予沉默了一会,道:“尹先年,他并不是想杀我。”

温容川一怔:“什么意思?”

叶城予敛了敛眸:“当时他已经发现你们的存在,向我动手,不过是想逼他的哥哥出面动手杀他。”

温容川张了张口,半晌,却只是垂首道:“我已经问过老头子了……你和燕敏山的父亲,确实是被尹先年害死。”

“是吗……”叶城予又看了看尹先年离去的方向,方才轻叹道,“走了。”

说罢,叶城予不等温容川的回应,便迳自向着来路回返。

温容川跟在身旁,也将他从尹初凡之处问到的经过一一告诉了叶城予。

——

当年尹初凡从沈尚南之处得到凝松木,很快便发现了凝松木可解离草之毒。

他立刻前往聚风山,悄悄救出了温虹湘,而后带回翠竹林为她治疗。

但温虹湘体内毒性沉积多年,早已伤入骨髓,即便得到了解药,她的身体也已无法恢复如初。

得知自己已撑不了多久,温虹湘便将一枚燕家的核子钉交给了尹初凡,请他以此为信物,为她找来燕朝锋两人,想见他们最后一面。

尹初凡依言而行,临去之前,又向为她作了幅温容川的画像,并告知她几年来温容川便生活在翠竹林之事,表示她若能等到温容川回来,母子也能亲自见上一面。

他本希望这么一来,或许能为温虹湘增加一些活下去的希望,但待他为温虹湘找来燕朝峰两人后,温虹湘体内的毒却再次复发。

原来凝松木只能暂时缓解离草之毒,并不能完全祛除,眼看着温虹湘身上再次出现红痕,尹初凡再也无能为力。

最终在温虹湘的请求之下,燕朝峰两人只能忍着悲痛,亲手助她解脱。

在温虹湘死后,两人也依着她的意思,将她带回到聚风山进行安葬。

处理完温虹湘的后事,两人又在那里留了几日,直到将要离开之时,尹先年却已找上了他们。

他们并不知道尹先年的存在,只当尹初凡在事后又跟上了他们,因此对于尹先年,燕朝峰两人皆是毫无防备,却不想尹先年得知了温虹湘已死,大怒之下,竟是要两人一同陪葬。

待燕朝峰两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尹先年已迅速出手重伤了两人。

即便尹先年武功不俗,同时面对燕、叶两家之人,本该没有任何胜算,但在盛怒之下,尹先年却是说出温虹湘与“影子”性命相连之事。

当时的他虽仍不知“影子”的下落,叶均安两人却是清清楚楚。

蓦然得知自己的妻子因此一同丧命,叶均安心下巨震,顿时失去反抗之念,便这么命丧尹先年之手。

倒下之前,叶均安目光自燕朝峰身上划过,张了张嘴,似是道了句歉。

燕朝峰几日之内连失三名弟妹,双眼瞪红,只觉是自己害了他们,他一时悲愤交加,竟是当场横剑自绝,而后的事情,便也因此开始。

——

在温容川说完一切经过后,叶城予便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如今事情真相已经明白,温容川似乎已没有继续跟着叶城予的理由,他目光四顾,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们就这样一直走着,直到穿出了树林,两人依旧无话。

又过了半晌,温容川终于还是耐不住气氛的凝重,只好随意找了个话题,随口道:“这里离示鬼教不远,还是不要在附近随意乱走了。”

到了这时,叶城予才像是终于想起来一般,目光左右看了一会:“暗卫呢?”

温容川道:“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叶城予只是敛了敛眸:“是吗?”

温容川见这般情形,不禁佩服起自己的先见之明,立刻道:“要是想回薰风山庄,我送你回去吧!”

到了这时,叶城予脸上终于有一丝笑意,淡淡地:“你是薰风山庄的掌厨人,当然要跟我回去。”

温容川一时哑然,只能苦笑道:“……你竟还能记得这件事。”

“我还记得,你说会永远照顾我。”叶城予说着,忽然向温容川靠了上来,“不过现在我已经恢复,这几日来受你照护,也该换我回报你了。”

温容川疑惑道:“回报什么?”

叶城予笑了笑,却是继续道:“在那之前,我必需再问一次,你要想清楚才回答──你对我的关心,真的只是因为我的脸吗?”

温容川正不解叶城予怎么会再次提起这个疑问,随即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脚下忽然一停。

他怔怔地看着叶城予,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脑中回想起离开薰风山庄前,两人最后的对谈。

叶城予见他这般愣神的模样,不禁一阵失笑。

温容川虽没有开口,但从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叶城予也已明白他的答案。

他伸手捏住了温容川的脸颊,轻笑道:“如果你真欢喜欢我,那就千万记着,不要在我的面前说另一个人的好,否则我也是有脾气的。”

直到温容川终于回过神来,也听见叶城予的话,他一时喜出望外,立刻上前一把抱住叶城予,连声道:“我以后一定不会!”

叶城予笑了笑,轻拍了拍他的背:“走吧,该回去了──回我们的家。”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