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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千万粉(一)——爱吃闲鱼的猫

文案:

白烨明的梦想是当个优秀的电影演员,然而他很穷。

好不容易拿了奖学金,学校却和他说你得还钱,不想还钱,就用八千万的wb粉丝来抵债吧!

于是他走上了漫漫的吸粉之路。

周兴宇的梦想是当个纯粹的音乐人,却一个不巧成为了万人偶像。

他顶着wb八千万粉,却苦恼于无法安心写自己的歌。

于是他开始琢磨要怎样脱粉(并没x

大明星攻×小透明受

第1章

白娅一直在白烨明耳边喋喋不休着,说她家星星又发了什么新歌好听得不得了,说她家星星又上了什么综艺帅得惨绝人寰,说她家星星又演了哪个高富帅恨不得给他生猴子!

白烨明掏了掏耳朵,心不在焉,也没阻止这位花痴表姐的滔滔不绝,而是自己打开网页,进了微博首页,一片惆怅。

“哎!正好了,我给你看星星刚发的美食po!说是自己做的!”白娅来了兴致,抢过白烨明手中的鼠标,在搜索栏敲下“周兴宇”三个字,一下回车,就见着搜索第一项一个大V号,顶着沉思的头像跳了出来。

周兴宇,是当今国内最红的小鲜肉。他与别他小鲜肉最大的不同,就是那张轮廓分明俊毅无比的脸!也不知是否大众吃腻了阴柔系,周兴宇十七岁时以一首青春圆舞曲出道便一炮走红,单曲片约综艺该少的一个不少,多少电视台为了抢他争得头破血流!多少粉丝为见他一面跨越天南地北!

他的个人演唱会门票连最山顶的位置都炒到了五位数!

然而,这些都不是白烨明的关注点。他的目光死死盯在了那以8打头的四位数后头还跟着一个万字的粉丝数上。

“喂,发什么呆?”白娅叫他,又貌似不经意地顺了句,“最近怎么样啊?”

这句话问的是白烨明的就活情况,他,一个国内知名戏剧学院表演班的大三学生,过个暑假就大四了,正苦恼于所有大学生都会苦恼的问题——找工作。

学表演的并不比其他专业更有优势,相反竞争更大!

“我舅舅那边的试镜去了吗?”白娅又问,已经收起了她的花痴脸,一本正经的样子倒能看出长白烨明五岁了。

她说的试镜是她舅舅公司的一个企业宣传片,正找演员。白烨明去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白娅见白烨明没反应,直接掏出了手机拨了串号码出去。

“喂,舅舅啊,小明的试镜结果……哦……嗯……好,这又不能怪他,你也知道他从小就这体质……嗯,我和他说……改天再去探望您……好好好,记得的!……拜拜拜拜!”

挂了电话,白娅看看白烨明,正犹豫着要开口,却听对方抢了先:“姐你别费心了。”

白娅换上了一副长辈的口吻:“你真是,你那成绩上哪个211985的热门专业不行啊?就非得去学这个!你……”她又想说什么,却突然住口了,跟着长长叹了口气,“小叔小姨在的话……”这句声音很小,似是说给自己听的,但还是入了白烨明的耳朵。

白烨明的父母在他五岁时就因车祸双双去世了,他从小就是在这个表姐家长大的,因此家里的兄弟姐妹也和这表姐最亲,但怎么说也是别人家,他考进了大学就自己独立出来住了。

至于学费……白烨明也跟着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到了页面上的粉丝数上,这回不是别人的,而是自己的,惨兮兮的以2打头的三位数,当然后面没有万字。

“我校能给你提供奖学金,但是需要偿还。从你毕业那一年起,每年需偿还一万,第二年起记利息10%,依次类推,大约十年,能还清吧。”

“不过,有一个方式,可以抵掉这笔借款。”说话的人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校会提供给你一个微博账号,交由你自由经营,若在毕业那一年,粉丝数能达到一万,那就能抹消这笔借款。如果毕业那年达不到一万……”

说话人翻开合同,翻过一页,在偿还详则上如是写着:

每年可用粉丝数抵还借款。

第一年一万粉,

第二年十万粉,

第三年百万粉,

第四年千万粉,

第五年三千万粉,

第六年四千万粉,

第七年五千万粉,

第八年六千万粉,

第九年七千万粉,

第十年八千万粉。

若乙方提前达成八千万粉,则将视作债务提前还清。

白烨明在心中默默吐槽,感觉还是还十万来得容易点。

不过对方下一句话把他的想法给堵了回去:“为了梦想,祝你成功!”

在白烨明领了账号密码,签了合同准备出门时,那一点不像学校老师更像是公司精英的女人又亲切嘱咐了句:“该账号为我校与你共享,我们会定期为你处理广告粉僵尸粉商业买粉,如果发现你修改了密码,那么将视为违反合同的行为,需要赔偿所提供的奖学金十倍的金额。修改之前,请做好相应的觉悟。”那张脸虽然是笑着的,但白烨明只从其中感受到了森森凉意。

其实十万块对普通家庭根本算不上什么难题,攒攒凑凑也就出来了,但白烨明已经决定上了大学不会花大伯家里一分钱。

其实一年一万的债对普通上班族来说也算不上什么,但白烨明既然决定要走这条路,就不可能去当普通上班族,要还款得有活,还不是普通的活,而要拿到好的角色除了一定的实力,还是得有一定的人气。那又绕回了粉丝的问题。

“姐,我之前那条微博你转了没?”白烨明问道。

他这三年想到的攒粉方法就是视频吸粉,视频内容自然和演戏有关。他会挑些流行的小段子,或者以往的经典剧本,自编自导自演,剪成一条十五分钟的短视频up到首页。

然而,收效甚微,何止是甚微!简直是根本没有!

连他姐的粉都有五百了!他还是只有两百!两百!要知道其中的一半还是学校同学和家里亲戚。

白烨明对此很绝望,他干这一行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知道,他一直很清楚——太没存在感!

要说长相,他可以算是比较精致的了。单拿出来看绝对可以算是校草级别的,然而他一次校草都没当过,甚至从小学开始连同班同学都不一定能叫上他的名字,老师也常常数人数着数着就把他漏了。

在刚进大学的表演课上,他被老师点名两次做自我介绍,班上没一人觉察出问题,谁让根本没人记得他已经做过一次自我介绍了。

期末的汇报演出,每个班里同学都要准备节目,排节目单的人愣是把他给漏了!最后因为临时发现,他的表演由于融不进整体,被排在了角落里,自然也是被人遗忘。

大一的期末,辅导员还特地把他叫去好好辅导了一番,怎么办呢,这没存在感的孩子将来怎么在星光闪耀的演艺圈混啊。即使他真心热爱演戏,但要知道一个三流演员的生活有多么辛酸!他甚至还被委婉建议要不要换个专业!

但白烨明一心要走这条路,就像头倔牛,几百辆车也拉不回来!

但他愁啊,无论再怎么磨练演技,参加再多的演出,这人记不住他就是记不住啊,要好的同学干脆直接喊他“白透明”了。

白娅拿起手往屏上一点:“这条?奇了怪了,转发量都过千了,怎么你的粉还那么少?”

姐,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白娅同情地看了自己的表弟一眼,由衷感叹:“如果你有星星一半耀眼姐就不担心了。”

周兴宇便是和白烨明完全相反的,见了一眼能记一辈子类型。偶像什么的,还真的是天职!

“话说,我这儿有两张星星的演唱会门票,我朋友去了市里据说网速最快的网吧,掐秒表倒计时给我抢到的!你陪姐去看呗!讲不准星星能把他强大的存在感分你一点!”白娅调笑着,白烨明知道她是在安慰他,想想也该调节调节心情了,不如就去看看这传说中八千万粉的大明星沾沾福气也好。

演唱会是这周六晚上,地点万人体育馆,算是S市内最大的演唱会场子了,国内外明星都到这儿来开过个唱。

那天从中午起白烨明就被白娅拖出家门,陪着她在大广场上排周边,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天上烈日炎炎,地上热火朝天,在一群迷妹的簇拥下,白烨明只觉得被烧得厉害。

“小娅,你弟弟?”正排着,人群里穿出一打扮时髦的姑娘,朝白娅招招手,另只手上已经拎了一袋子东西,袋口还露出半截卷成棍的海报。

白娅介绍:“我表弟,小明。这我朋友,飞飞。”

“挺帅呀!不愧是表演系的!”飞飞冲白烨明眨眨眼,又道,“我先预约个签名哈!等你出名了,问你要!”

白烨明笑得很苦涩,出名什么的,只能白日做做梦。

“星星九月份新剧的宣传你看了没?超级好看!好看得不得了!不看后悔!那摄影灯光绝了!当然主要还是我们星星长得帅!听说新歌是这剧的主题曲呃!今天现场能听到!抢先版!激不激动!兴不兴奋!……”

留那两迷妹在那互相交流,白烨明把视线放得更开。这广场少说也能容纳千人吧,现在被挤得满满当当的,竟是有那么多人那么早就来排队。也是,对方可是有八千万粉的大明星!而我拥有那么多粉的日子真的能到来吗?

惆怅!

忧伤!

明明,只是想要演戏而已!

晚上的演唱会气氛很热烈,台上灯光闪烁,美仑美奂。舞台设计也非常巧妙,几乎利用了每一寸空间,升降台,旋转台,水幕,烟幕,大屏,布景,设计繁多却完美融合成一个整体,让人目不暇接,声声惊呼!

所有的灯光连成一片红色的海洋,汇聚于一点。那一点放至沧海不过一粟,在此时却如夜空中最亮的明星,主宰着黑夜中的一切光明。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都牵动着所有,众人因他而发光,众人因他而沸腾!

而更关键的是,人美!舞美!歌更美!

当晚的歌有很多都是白烨明听过的,一方面是白娅的强卖强推,一方面也是周兴宇太红了,红到大街小巷都能听到他的歌!

不过让白烨明最讶异的地方是,他现场的发挥太稳定了!人在现场是很容易辨别真假唱的,而今的小偶像有多少能在舞台上全真唱?周兴宇可以!而且非常完美!白烨明记起白娅曾经和他说,周兴宇是去美国学过一段时间音乐。这不由让他对眼前的偶像刮目相看了。还真不全是靠脸吃饭的!

连续三小时的演唱会,高朝迭起,尖叫不断,台上台下连成一片灯的海洋美不胜收。

白烨明这段时间的记忆仿佛被抽空,只沉醉、融合,被那一点亮光深深吸引!

安可曲结束,所有灯光渐渐堙灭,一股恋恋不舍之情油然而生。如一场盛大烟花的终幕,零星的火点落下,说不出的寂寥。

拥着人群入场,拥着人群退场。白烨明一转头却发现不见了白娅的身影。

他凭借身高优势,在人群中找人,却没看到白娅。

他推开人群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给白娅打电话,找着找着,走着走着,周围人是少了不少,他摸出手机,正想拨号,只听身后“咔嗒”一声,随即一扇小门被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从头到脚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像做贼的似的。白烨明没忍住就多瞄了他两眼。没想到那人竟然还真慌了,拉起衣领就想逃之夭夭。

太……太可疑了!

“喂!”白烨明大叫了声,那人紧张得赶紧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巴,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叫!我给你签名,别把人引过来!”

嗯?

看着白烨明满脸的问号,那人把高耸起遮住半边脸的衣领稍稍往下拉了拉,又做了个嘘的手势。

“周!”剩下两个字直接被那人的手给堵了回去。

被认出来的周兴宇倒是淡定起来,冲白烨明一扬眉:“男粉?少见的。居然知道来这儿堵人,贿赂工作人员了?”

“……”好大的自信。

“哟!海报也买了?签上面可好?”周兴宇指着的正是白烨明手中拎着的袋子,正露了半截海报在外头。东西自然是白娅的。

白烨明听话地拿出海报,摊开递到周兴宇面前,还很体贴地从袋中又掏出一只大号签名笔,当然也是白娅的。那姑娘现在正跟着大部队在侧门口蹲点等人呢!也难怪白烨明找不到人。

周兴宇接过笔,笑着说:“理智粉?好久没见了!”他大笔一挥,海报上龙飞凤舞一团图案,白烨明除了几颗点缀周圈的星星外就没认出一个字。

“谢谢。”出于礼貌。

“以后也要继续支持我哦!”周兴宇朗声笑道,拉了拉衣领没入了黑暗中。

白烨明内心道,我会传达给我表姐的。又突然觉得离开那人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不是那种脸熟,脸已经熟了不能再熟了,而是他身上的气场。

收起海报,他这才拨了白娅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哑了,也是,喊了将近三小时,不哑才怪!当白烨明把刚才发生事情告诉她后,那喑哑的声音突然以极高的分贝惊叫起来:“你说星星在小门?拿到签名了?真的?!”

“比真金还真,你别过来了,他已经走了,我去找你吧。”

那一晚上,白娅兴奋得觉都没睡,抱着海报,盯着傻笑。

那一晚上,白烨明翻出了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两个男孩对着镜头咧嘴比V,背景是一扇大门,门边牌子上写着“葵花少年宫”。他的手指放在了其中一个男孩脸上。那男孩干净的短发,双眼炯炯有神,笑得如阳光般耀眼。那眉那眼,那鼻那唇,不正是今晚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的人吗?白烨明捂住脸不禁笑出了声,天底下竟有那么巧的事情?!

第2章

然而,一夜的狂欢也止于那一夜。

第二天起,该干嘛干嘛。

这天,辅导员约了白烨明,想必是要谈谈很深刻的人生问题。

周日的学校人依然很多,戏剧学院与其他学校也没太大差别,走在校园里你顶多觉得擦肩而过的男男女女都挺艺术挺讲究的以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白透明!”

“……”这外号已经人尽皆知了,白烨明也很无奈啊。

他抬头牵起淡淡的微笑,问:“上工?”同学间喜欢把拍戏叫作上工。眼前这位可以说是他们这届表演班混得最好的,他姓叶名秉桓,从大一入学开始就连续三年揽下了校草名号,并荣获六次校内评选最佳男演员。他们学校每年会举办两次金光杯影视大赛,导演系编剧系表演系等等都会联合起来,几人一组制作一部作品送去参赛。而叶秉桓就是每次的最佳男主角,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大三的他已经签了家经纪公司,过上了艺人的生活,每天都忙碌于各个拍摄现场,真是羡煞旁人!

此时的叶秉桓看着倒很悠闲:“嗯,回学校拿点东西,马上又要跑个现场,一刻不得闲。”居然还有点点小抱怨?你说气不气人!

与对方并无深交,白烨明还非常诧异这样闪亮亮的人居然能和自己打招呼!

绅士般地交流过后,白烨明就去了辅导员的办公室。

刚一推门,就见着辅导员那一张笑得花儿都开了的脸。

白烨明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来了?坐坐坐!”就像招呼自家客人似的,白烨明感到些不自在。

只听辅导员把话接下去:“我这儿有个话剧的活,你看看要不要去试试?”

白烨明的心放下了些,老师啊不就介绍个工作嘛,怎么搞得和介绍对象似的?

辅导员拿了张纸出来,递给白烨明看。

这一看吓一跳!

陈艺歌!

不是那个在几年前扫荡全球电影节的大导演嘛!当年那部《原罪》风靡一时,揽了各大电影节从最佳影片到最佳场景大大小小七八个项目!堪称是电影界的第一华人导演!

怎么会?

白烨明一脸震惊,辅导员反倒是松了口气,笑得更放松了。

“陈导去年开始就把重心转到话剧上了,这出剧是他筹备了整整一年,各方演员也都确定得差不多了,就还缺一个人……”说到这儿,她居然有些欲言又止。

不过白烨明还沉浸在震惊中没缓过来,完全没意识到她的不对劲。

辅导员接着说:“这剧名为《一夜》,是讲述发生在一夜之间的杀人事件。缺的那个角色是个乞丐,戏份很多!从开幕到落幕几乎每一场戏都有他!机会难得,我已经帮你把名报上去了,今天下午我们就一起去剧院!”

等,等等等等……不才用疑问句问我要不要试试的吗?怎么一下就板上钉钉了?还今天下午?有那么迫切的嘛!

“报酬你放心,大剧组肯定不会亏的……”

“接了!”

《一夜》描述的是一个家庭伦理悲剧。某日清晨,有人报案说在小区垃圾场旁发现一名中年男尸。警察围绕这名中年男尸的人际关系,确定了三名嫌疑人,分别是他的妻子、儿子和情人。经过抽丝剥茧的调查,发现中年男子生前有暴力倾向,这三人都是他的施暴对象,并且妻子当年正是被他强暴才迫不得已嫁给他,而情人与儿子其实暗地里搅在一起。三人暗通沟壑,终于合谋在那一夜把所有事情曝光,把所有情绪宣泄,把罪魁祸首给了结了。

全剧以悬疑推理为线索,着重渲染的是一幕幕欲望与理智的撞击,法律与道德的争论!丝丝入扣,扣人心弦!白烨明光是看剧本就有一股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姜哥,这是白烨明,我和你说过的。”辅导员喊住的是一名戴着眼镜看着很斯文的青年,他一身西装革履,身材匀称,煞是好看。

青年抬眼望了白烨明一下,目光没做太多停留,就转身带着两人往里走去。

剧院里正在排着戏,灯光被调暗了些,音响声很大。台上演员两男两女,都穿着便装,这是一幕剧烈争吵的戏,台上台下气氛都无比紧张!

叫作姜哥的青年走到坐在观众席前排正中的一个中年男子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辅导员在这时趁机给白烨明介绍:“刚才带我们进来的人叫姜涛,是陈导的助理兼徒弟。他现在说话的这位就是陈导。”

陈艺歌抬手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起身朝白烨明走来。

辅导员推了白烨明一下,他才慌慌张张地迎上前。

这等紧张的大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哎嘛!国际大导演就站在我的面前喂!

大导演开口了!在对我说话!“你,上台,躺在垃圾堆旁边去。”

“……”

辅导员在身后小声督促,白烨明一下紧绷了身体,僵硬地朝台上走去,竟然还是同手同脚!

这段路他感觉走了好久好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回过神来,已经站在台上。台上的四位演员纷纷朝他投来一个温暖的笑容,就各就各位了。

白烨明明白,这是对他的测试!

一点不敢松懈,听话地在布景垃圾堆旁躺下,蜷缩起身体。剧本中有提到,故事是发生在一个燥热的夏夜,夏夜小区垃圾堆旁躺着的乞丐。他拿手在耳边不耐烦地挥了几下,挥完又挠了挠脸颊,挠完脸颊直接很没品地去挠了下屁股。接着碾转了好一会,摊开手掌当起了手扇。

全不知这会在场所有人都看着他这个乞丐,安静到极致。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就听一人说:“抱歉,有蚊子。”这空调开到18度的场子内又怎么可能有蚊子?

陈艺歌抬抬手,做了个开始的动作。前一秒安静如鸡,后一秒炸开了锅。

“你们!奸夫 氵壬妇!”暴怒的男声如响雷。

乞丐好像被惊了下,睁开眼,头转了一下,观察片刻,又睡了过去。

“哼!他给我锦衣玉食,你呢?你只会给我拳头!”嘲讽的女声。

“哈哈哈哈哈,赵孙你也有今天!当年甩我耳光的时候可有想到过今天?”幸灾乐祸的女声。

“你们是故意的?”压低的男声,似在奔溃的边缘。

“老头子,这世上有句话,叫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世上还有个词,叫报应。今天就是你还债的时候!”冷酷的男声。

这句话一出,乞丐倏地睁开双眼,往垃圾堆那头靠了靠,几乎就把自己的身子给遮住了!

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吼叫,以及压抑的低笑。打斗声渐息,乞丐这才悄悄从垃圾堆后爬出,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人,抽了一口气,闭眼转身,找了另一块地继续躺了下来,这会儿没有挥手,没有手扇,只是把自己蜷成胎儿的形状,瑟瑟发抖。

“停!”

陈艺歌有力的一声像是一句咒语解开了方才还紧张无比的气氛。

他随口对身边一场务说:“你说说,刚那乞丐做了什么?”

场务一愣,哪想到会突然被问。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发现自己哪还记得一个破乞丐干了啥?“睡……觉?”毫无意外地接收到了一个白眼,心中欲哭无泪。

陈艺歌又把同样的问题抛给了姜涛。

“赶小飞虫,由于太热了打着手扇,碾转难眠。”

陈艺歌唔了声,又问:“案件发生时他做了什么?”

姜涛一愣,当时的注意力全在四名主角上,谁会关注那一个乞丐?

他还未答,下个问题已经抛了过来:“案件结束后他又干了什么?”

姜涛只得诚实答,不知道。

陈艺歌毫不留情地说道:“把握台上每个演员的表演是做导演的基础!你想一辈子当我助理吗?”

姜涛没了声。

“和那小子说,明天八点准时到场排练!”

白烨明一到家就给心心念着他的表姐打了个汇报电话。

“哇!陈艺歌!小明你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啦!”

姐,这句用在这里很怪!

“找机会给姐要个签名呗!话剧叫什么?”

“一夜。”

“主演呢?”

“董千,黄亦然……还有……”

“不认识啊。”电话那头明显有些失望。

“都是话剧演员,你不认识也正常。在话剧界还挺有名的。”

“开演了姐去看啊!有特价票嘛?”

“应该能拿到赠票。”

“太好啦!不过我说你决定当话剧演员了?”

嗯,白娅知道这个弟弟从小开始就嚷嚷着要演电影来着。

“嗯……现在挑不了工作。”

突然陷入了沉默。

“哈哈,也是,一步步来嘛!陈艺歌可是伟大的电影导演!好好表现指不定就把你推荐给了哪个导演朋友!机会大大滴!”

呵呵,这种好事哪能挨得到我头上?

“不说了不说了,星星要唱歌了!拜拜!”

挂了电话,白烨明开了fm2.0,那是一个音乐网站,许多独立音乐人会在上面上传发表自己创作的音乐。比起外头c站n站的繁华喧嚣,这里安静纯粹得多。页面也是简单的黑白配色,一个播放器,下面是上传用户,以及音乐专辑介绍,再下面则是该用户的其他专辑推荐。

白烨明进入的是一名叫做一醉千尘的音乐人的主页。头像很简单,是一壶酒。他从高中时期就关注这个人了,当时的发布频率还不高,一年会传一个,有时是纯音乐,有时则是低低的男声歌唱。音乐如名,很醉人。

后来有段时间两年都没有更新过,白烨明都以为主人是不是退圈了。但习惯还是会让他隔三岔五心情低落时就去刷刷。某天一刷就有惊喜!这惊喜还维持了一年!那一年的更新频率是非常喜人的!一个月就能刷出一首来!有时沉静如水,有时热烈如火,有时高耸入云,有时低吟入心。千变万化,白烨明高兴得都疯了,把一首首无压缩下载下来,自己刻成了小碟收藏。

今天的心情很好,他翻出了一首俏皮的舞曲,随着那跳动的节奏晃着身体,并翻开刚拿到的脚本细细研读起来。

看着看着,发现背景音乐和这个故事实在是太不搭调,于是又找了另一个灵异系列的,循环播放起来。

他尘哥就是牛叉,各种类型的音乐信手拈来!就没他驾驭不了的!

第3章

白烨明不是没想过为什么一个大导演的剧组里会缺人,不是应该大家抢破头的吗?就剧本来看,那乞丐确实没什么存在感,但好歹能接受大导演亲自指导啊!即使没有指导,以后往简历上一写也得添不少光吧?

想来想去想不通,忐忐忑忑迎来第二天,他终于是懂了为什么。

简而言之,这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角色。一天排练下来,陈导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他就同那舞台上的背景板一样,躺了一整天。剧本上对于乞丐的描述寥寥无几。提到之处,无非也就是“乞丐躺在大路旁”“警察找到乞丐,但被他逃了”“乞丐在垃圾堆中翻着什么”……没有台词,也没有更多的描述。他就好像是特等席的观众。

中午休息时,场务小姐姐递了份盒饭给白烨明,笑着安慰道:“躺了大半天了吧?累不累?”

白烨明冲她摇摇头:“学到很多!”

场务小姐姐露出了讶异的表情:“挺有意思,这一个月排练下来,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原来我不是第一个乞丐?”

“我数数……”说着,她还真认真地掰起了手指,“你是第十二个!”

这数字,比白烨明想得还要多。他顶多以为之前大概有两三个,因为各种原因退了,没想到!

小姐姐笑得也很苦涩,说:“谁让陈导名气大呀,一有空位就争着上。可来了才觉得上当了,毕竟……”她摆出了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毕竟这角色就是个背景板,与其在这浪费一天的时间,不如去接些更有意义的活,是吧?

“至今做得最长的一个坚持了一周,一周内陈导没和他说过一句话,正好有另个活找他,就走了。最短的大概一天半?你可别明天就辞了啊!找个乞丐多不容易啊!”

白烨明笑笑,说着不会的,心想为了这份可观的报酬我也不会不干啊!况且,他刚说的学到很多并不是奉承话。这个特等席的位置正好能让他近距离看到其他人的表演,所有的动作、所有的神态、所有的声音语气,他现在简直就像是老鼠掉进米缸那样幸福!更不用说还能听到世界级大导演的亲自指导,虽然指导的是别人。

“马姐,咱加个微博吧?”

马聪爽快道:“好呀!”说完,掏出手机,点开了个绿色图标。

白烨明苦笑着,默默关上了微博,也点开了那个绿色图标,是啊,现在的人第一反应是wx啊,wb什么的……加完wx后,他又道:“微博也加个?”

马聪连道着“好好好”,让白烨明松了口气。又骗到了一个粉,棒棒哒。

那头马聪已经点开白烨明的微博看了起来。

“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她正看到白烨明首页上那一条条短视频,边看还边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做得挺有意思呀。”

“基本是我自己做的,也有找朋友帮忙,拍摄、准备道具什么的。”

马聪滑着屏幕。

“可以的话,转发个什么的。”这句话说得可小心了,边说还边瞄着对方的表情。论社交,其实白烨明还是不太擅长的,要是擅长哪还至于如此透明?

马聪抬手做了个ok的手势。“真是奇怪了,那么有想法,怎么才这点粉啊?”

T____T姐,伤心事求不提!

“没事儿,我让剧组的人都给你转转!”

T____T好人啊!!!

于是,经过马聪的安利,白烨明的粉丝数从256涨到了280,已经很不错了!

结束了一天的排练,一点也不累的白烨明又急匆匆赶往另一个现场。不过这个现场和演戏一点关系都没,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的很别致的咖啡店。咖啡店名叫“随缘”,暑假期间他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赚他的生活费。按理说,作为一个大学生应该能有更高薪的打工,譬如说家教之类的,但白烨明特意选择了咖啡店,还是个闹中取静之处,是因为这是一个最好的观察人类的地方。

想要把握好角色,就得学会观察各种各样的人。每个人只有一次生命,在一次人生中你所能体验到的情感经历也是有限的,为了丰富人生,观察别人的人生,与他人交谈就是一个很好的办法。那就像是一个乘法,越多的人加入这个算式,那结果就越趋近于无限大。

演员则比常人更有优势,因为他们能够拥有几次人生。这也是白烨明对于演员的执着之一。

“喂喂,你看那边的小哥哥,好帅!”今天的客人中有一桌刚逛完商场进来歇脚的高中生。其中一个女生拉着同伴悄悄说道,那眼神毫不避讳地往白烨明处瞟着。

她同伴也兴奋起来:“真的!像那个谁……”她想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名字来。

白烨明端上一杯拿铁,对她们微微一笑,马上引起了一阵尖叫。

刚没想到那谁的那女生问道:“小哥哥新来的吗?”听口气,她还是这里的常客。

“……”我已经在这里干了三年了。不过面上还是得体的微笑,“我可是老员工了。”

“呃!我今天才发现!损失了!”女生大呼,身边的女生们也跟着起哄,还说以后要多光顾。

白烨明的心情无比微妙。

“可能之前没碰上吧。”这句话倒不如说是安慰自己的。

“星星新剧的发布会你们看了嘛!医生!制服!帅到没边!”

又是星星……白烨明默默哀叹,这就是八千万和两百八的五个零的差别啊,欲哭无泪。

那桌小女生已经传出阵阵花痴尖叫,白烨明默默退到一边。另一桌坐着一名青年男子,带着手提,明显是来这里办公的,他看了那群聒噪的女生们一眼,面露不满,又转头看向白烨明。

???

好……吧……

白烨明顶着压力再次走向女生们那桌,清了清嗓子,道:“隔壁书店买杂志限量赠送星星的海报哦!你们去拿了没?”

几位女生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嚷起来:“哪家书店?”“什么杂志?”“没听说呀。”

白烨明一本正经道:“就出门左拐,路口的宏逸书店,我记得八点半关门,呀,还差十分钟了。”这时候的专业技能倒是发挥得炉火纯青了。

小女生们叽叽喳喳了一会,全都大叫买单,匆匆出门了。

其实哪有什么限量海报的,一天八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要你去买娱乐杂,必送周兴宇海报!

问为什么白烨明会知道?因为那家店是她姐的好基友开的呀。作为周兴宇的铁粉,每日都以这种方式支持着自己的偶像,不遗余力卖着安利!也是感天动地了。

青年男子朝白烨明微微点头,表示感谢后,再次埋头于工作中。

看着这一幕,白烨明也挺感慨的,若自己不那么坚持,是不是以后也会成为这样的商务人士?那么,像他的梦想是成为演员,这位青年的梦想又是什么呢?他是否曾经拥有过一个梦想,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放弃了?又或者成功的商务人士就是他的梦想?

每次他都会想很多,有时只是想想,有时会上前和对方聊上几句。可能是因为这张还算好看的脸皮,客人们对他都很友善。今天这位看上去很忙,他也只在脑内想想,便转开了目光。

第二天的排练依旧如第一天一样,躺了一整天,陈艺歌依然没对他说过一句话。

休息时,马聪又凑到白烨明边上。

“那微博怎么不更了?我还等更新呢!”

“要排练,没时间啊。”事实是,更了也没什么显着的涨粉,他已经半弃了。

马聪摆出一脸遗憾的表情,不过马上就转开话题询问起白烨明适应得如何,那亲切的感觉让白烨明怀疑是不是为了防止他半途逃掉而特地安排这么个角色来稳住他。

不过马聪是个开朗的女孩,说什么都不会冷场,白烨明还挺乐意和她聊天。

“今天感觉如何?”马聪问。

“你说乞丐怎么就成乞丐了呢?”

马聪显然没想到白烨明会那么问,唔了半天。

“失去双亲,无依无靠,走投无路?”

“也许?”

“从前是个赌徒,为了逃债化作乞丐?”

“那债主还是会找上门的吧?”

“或者其实是个有钱人,体验生活?”

“这不太可能吧?”马聪笑道,这小弟弟考虑得挺认真,不就是个乞丐么……不就是个……马聪忽然愣了,乞丐也是人,也有他的身世来历心路历程,并不只是穿得破破烂烂风餐露宿这些表面现象。她不由对这位还在学的小弟弟刮目相看了。

“他为什么在案发时没有上前阻止?为什么在案发后逃之夭夭?为什么在警察面前躲躲闪闪?”

“……”还真没想过。

旁边插进来个声音:“有问题可以问陈导哦,剧本也是他写的。”说话的是情人的扮演者葛菲,就坐在两人身边不远处,方才的对话一句不落得听进了耳里。

白烨明立马就怂了:“这也就我随便瞎想想,不太好去打扰陈导吧?”

葛菲抿嘴笑了笑,白烨明哪里知道,陈艺歌就在他们身后坐着呢,刚才的对话不止葛菲,他老人家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天排练结束,白烨明破天荒地被叫住了,叫他的人正是陈艺歌。

他心里一个咯噔,想着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演得不好?是不是舞台上开小差被发现了?还是偷听导演对别的演员讲戏被发现了?

“你今天案发时眯眼偷看了吧?”哇!脸色好严肃!语气好严厉!

“……对,对不起……”总而言之先道歉。

“为什么?”

“我想,那么大的动静他总该有点反应的吧……”一边回答,一边偷偷瞄着对方的表情。

“那昨天呢?怎么紧闭着?”

白烨明讶异了下,陈导居然都记得!

他小心翼翼斟酌着词句:“昨天的乞丐有点自闭。因为自闭无法谋生才选择了行乞。并且他只在夜里才出来,白天躲在暗处。案发时,自闭的乞丐会很害怕,不敢出声也不敢看,因此事发后,他会选择默默离开,并且躲着警察不愿作证。”

陈艺歌看着白烨明,就像是考官看着考生。

白烨明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跳因紧张而越来越快。他调整了下,接着说:“今天的乞丐是个有前科的犯人,不为世间所容只能行乞为生。对于杀人,嗯,会让他兴奋和雀跃,因此案发时他按捺不住偷偷睁眼看了,并且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案发后他完全是看好戏的心态,因此会出现在众人面前,但又什么都不说,只是在享受他人被玩弄的一种快感。”

说完后,白烨明只觉得心脏快要炸裂!陈导会不会觉得我戏太多?明明剧本上什么都没写,自己只要当一个普通的乞丐就行了吧?

“你说他是个自闭的乞丐,可是有一幕是他与其他乞丐分食,怎么解释?”

“如果是个邪恶的罪犯,那偷偷把别人掉的钱还到警察局又怎么解释?”

“……”陈导果然生气了!“对不起。”道歉道歉诚恳道歉!

“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在台上给我反馈!”

嗯?这意思是明天还能让我发挥一次?

一直没敢抬头看陈大导演的白烨明终于抬起了头,却只看到了个离开的背影。

他悻悻转身,马聪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满脸喜色:“陈导专门找你说戏了?”

白烨明垂头丧气:“被教育了,不该乱给自己加戏。”

“是啊。之前有个乞丐嫌躺着没意思,竟然堂而皇之在杀人时凑近了加油鼓掌!结果被陈导骂回去,第二天就没来了。还有个乞丐有事没事就喜欢往台中央凑,陈导嫌他碍眼,就让他回去歇着了。还有……”

“马姐你就别说了。”白烨明都快哭出来了。

马聪调皮地眨眨眼,问道:“所以陈导和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再演给他看。”白烨明老实交待。

马聪闻言却是一声惊呼。“恭喜啊!”

“有什么好恭喜的?”

“主角待遇啊!至今剧组里能听到陈导这句话的只有四个主角!你是第五个!”

这回轮到白烨明惊了。

马聪高兴地拍拍他肩膀,一脸“小伙子好好干”的表情。

可白烨明心中还是忐忑啊,他苦着脸说:“如果明天表演不过关,我是不是会被劝退啊?”

马聪哈哈笑了起来,人家把这乞丐当鸡肋,他倒是当起宝来了,真是个神奇的孩子。她打气道:“不会的,你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找来的黄金乞丐,哪能轻易放走!”

白烨明白了她一眼,黄金乞丐是个什么鬼?但看她那没心没肺样,忐忑的心稍稍安了下。

第4章

这天打工白烨明一直在走神,满脑子都是陈导给布置的作业。他原本只是把这些小私设当成是自己锻炼演技的小课题,哪知被大导演看得一清二楚,还要他整个官设出来,真是亚力山大!

剧本中的乞丐明明目睹了整个案发过程,从头至尾却选择了沉默。

为什么?

因为他冷漠?不是,他会把多余的吃的分给其他人,会偷偷归还路人落下的卡包。

因为他胆小?不是,如果胆小,他肯定第二天就落荒而逃了,不可能再出现。

因为害怕?害怕警察?

思维在此处停滞,白烨明说不上为什么,但就是觉着,不是害怕警察那么简单。他并非作奸犯科之人,和警察总不会有太多交集吧?害怕保安倒说得过去。可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害怕,真的能够让他不惜蒙受良心上的不安吗?

“帅哥,点单。”

白烨明匆匆跑过去招呼客人,把单子带回吧台,瞧见昨天那位青年男子坐在老位子上朝他微笑。

他走过去招呼道:“需要什么吗?”

“昨天谢谢你啊。”

“客气了,应该的。”

“昨天碰上个棘手的事,必须当场解决,难免有些心浮气躁,我没给你脸色看吧?”青年眼睛弯成一轮月,看着很是亲切,笑容中还带着一点歉意。

白烨明说道:“没事的,我理解。每天上班也不容易!”

兴许是见白烨明还挺好说话的,青年便开了话匣:“昨天那事吧,本来都已经搞定了!就那老油条,经他手的事儿没一件不出幺蛾子的,还倚老卖老死不悔改!”

白烨明微笑着,只是听着对方的牢骚,人有时候就需要那么个渲泄口,不要对方给予什么回应,只默默听着就够了。

“我和老板说了好多次,别再把我和他排一个项目了,老板也是的!就算我业绩再好!也不想带这么个拖后腿的啊!……”

如此说了有五分钟,好在今天客人不多,待说得尽兴后,青年羞涩地冲白烨明笑了下:“抱歉啊,实在是……”

“没关系,这儿本来就是放松的地方。”

青年松了口气,整个人看上去也神清气爽多了,他拿小勺子漫不经心地搅着面前的咖啡,叹道:“这世上总有些人你一看他就来气。”

正好有一桌小情侣在招手了,白烨明朝青年点头致歉,就去接待客人了。

一阵忙碌过后,青年早已买单离开,白烨明才开始慢慢琢磨他刚才的话。

这世上总有些人你一看他就来气,看他做什么都不爽,不想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最好离得远远的。

乞丐也会是这样吗?

逃避只是因为讨厌警察?为什么讨厌警察?也许曾经发生过什么事让他再无法信任警察了?甚至那是直接导致他成为乞丐的原因?

他豁然开朗,或许这不是正确答案,但却是让他觉得最合适的答案!

顺着这个思路,他脑内了一出乞丐的经历,待客都没那么热情了,恨不得马上冲回家把剧本拿出来钻研每一幕每一场该怎么表演!

最后店长终于是看不下去这神思恍惚的人了,直接准了他早退!

这一晚上白烨明基本就没怎么睡,闭上眼描摹的还是剧里的一幕幕,第二天不出意外的一双熊猫眼,倒是很符合乞丐的形象了。

“马姐,问你借个东西。”开排前,白烨明偷偷找到马聪。

马聪瞥了他眼,道:“遮瑕膏?没的。你个乞丐这样挺好的!”

“不是!”白烨明笑得很无奈,“那个,你包包上的小挂件能借我一天吗?”

“啊?”马聪思考了半天,总算想起来这两天自己背包上挂着一个小小可爱的塑料娃娃,地摊货没几个钱,看着可爱就买了。她疑惑道,“你拿来干嘛?”

白烨明嘿嘿笑,也不说明白,只道:“有用,谢了,回头请你喝咖啡!”给店里拉生意不知道能有提成不?

这一天的排练与前两天也没太大差别,剧情一点点推进,反复,一遍一遍地熟悉,一遍一遍地磨合,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正是如此。

只有白烨明的心情是全新的还带着一点小激动。陈导一喊开始,他就很自觉地乖乖躺好,和前两天不同的是,手上紧紧握着一个小东西,红色的吊绳露出半截,在台上人散时,才会摊开手掌盯着那东西愣愣发呆。

这天陈导依然没对白烨明说任何话,白烨明甚至觉得自己连个眼神都没拿到。哎,果然不对吗?果然还是乖乖做个普通的乞丐好了。

就在翌日他默默当回了普通的乞丐时,陈艺歌突然冲他道:“你的道具呢?”

白烨明还愣了下,无辜地看了看道具组的小哥哥,弄得小哥哥和他一样慌了下,没,没听说乞丐还有道具啊。两人对视半天,都摇了摇头。

“给你五分钟,找回来我们继续!”大导演的话就是有让人不敢质疑的力量!

白烨明一脸茫然下台,忽然灵光一闪,终于明白道具是什么了!

他飞快冲到马聪面前,双手合十躬身求道:“马姐!挂件!再借一天!”

现场一片安静,这场面有点微妙。马聪也不方便多问,掏出挂件递给了白烨明,放到对方手里时还狠狠瞪了眼,小子,这可不是一杯咖啡的问题了。

白烨明一脸“我懂的”,谢过马聪后抓着小挂件就回了排练舞台。

一天的排练顺顺当当,让白烨明受宠若惊的是,陈艺歌会指导他了!尽管只是简单的动作要求,但他再也不是普通的背景板了!

这天马聪也很开心,因为白烨明兑现诺言请她喝了咖啡,还顺带敲诈了个慕斯蛋糕!她坐在角落位置,惬意地刷刷手机看看风景监督监督白烨明打工。

这天白烨明请了个假,只因要让马聪陪他去买个小挂件,一个人去买女孩子的东西他总觉得怪怪的,又不好一直借马聪的吧?

一小时后,他就换下制服坐在马聪对面,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打开微博,习惯性地瞄了眼主页的粉丝数,299,哟,不错,马上要300了!

接着他慢条斯理地处理着通知,马聪见他看得专注,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正瞅见了白娅圈他的那条抽奖微博。

“呃!看不出来你喜欢周兴宇?”马聪讶异道。

“我姐喜欢,经常圈我各种抽奖。”白烨明苦笑道,眼下这条正是“转发关注并@两位好友,抽选一位赠送一套星星亲笔签名写真集”,下面还配了写真集内页图,白烨明粗粗看了眼,唔……身材不错,脸也不错,刚睡醒的呆毛挺可爱的,打篮球那张虽然知道他在耍帅但确实挺帅的……

“喂!”马聪拿了根手指在白烨明眼前晃了晃,从刚刚开始在傻笑些什么呢?“我说这些人啊,就会蹭人气借热度!”

“马姐,你刚才说什么?”白烨明脑中突然闪了下,没抓住,好难受!

马聪重复道:“蹭人气?借热度?”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怎,怎么了?”这孩子怎么回事?笑得特别有阴谋!

“我们赶紧去买东西吧!”

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策划执行涨粉计划B了呢!

话虽如此,拉女孩子逛街总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几乎每个女孩子的逛街路线都是曲线型的,她们永远知道哪家店在打折,哪个牌子有新品发售,即使不知道,仅仅是窗口的一件漂亮衣服就够她们绕弯路了。

于是,原计划十分钟的事情,最终变成了一个半小时。

回到家都快累瘫了的白烨明还是用身体还剩的一点力气拨通了白娅的电话。

“喂,姐。”

“啥事儿?长话短说!”

这态度八成又在看偶像剧了。看不腻的小鲜肉!

“你有啥不要的星星的周边啊杂志啊CD啊之类的吗?”白烨明现在真是后悔死了把那签名海报还给他姐了!不,该说真是后悔死那天没让周兴宇给他多签几个名了!一个签名能带来多少粉啊!他看了看晚上白娅圈他的那个po主,粉丝有一万呢!一万呢!毕业前的一万粉抵十万RMB啊!看看她的微博内容无非就是晒美食,晒彩妆外带抽抽奖啊!好奇点进粉丝列表,一排的周兴宇头像,吓得白烨明赶紧按了退出,同时心道,果然如此,更坚定了自己的计划。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警惕:“你想对我们家星星干嘛?”

“没,就你不要了,我帮你处理处理嘛!正好我这儿认识个妹子也喜欢星星!”演技就是要放在这种时候用的!

电话那头冷漠的两个字:“没有。”随后又补充了句“想要自己买!支持正版亲!”被看穿了!可恶!

既然这途径不行,嗯……他想了想,打开了网页,总得先摸清市场需求不是?

某宝上一款限量海报,唔……一百六……一本珍藏版首发写真集,一千???2017巡回演唱会周边全套,一万???

你特么在逗我?怎么不去抢?

成本太高!不行不行不行!

白烨明抚了抚额头,突然瞥到一个商品。

“首发版2017年红火巡回演唱会DVD预定(附赠签名会门票)”

哇哦!上天怜我!

赶紧开了百度,输了关键词,一目十行信息扫下来,顺带收藏了个周兴宇粉丝会官方首页,并fo了他们的官方微博,点关注的时候才想起来,好像并没有fo过周兴宇啊……这戏要做足嘛,又赶紧搜了个周兴宇的微博飞快点了关注!搞定,Perfect!

嗯,签名会门票……好像要抢……自家50M的网速是靠不住了,对了!

“你又怎么了?”是白娅不耐烦的声音,那声音居然还哑哑的,哎,怕是刚哭完。

“姐,你之前说过的那全市网速最快的网吧在哪?”

“兴乐路,拾金网吧。”

“谢啦!我帮你抢星星的签名会门票!么么哒!”

“……”

如果电话能看到对方,白烨明就能见着一个哭得眼妆都花了的姑娘嘴角在抽搐。

一桩心事搞定!神清气爽!

心情好的时候要会一会尘哥!于是白烨明打开fm2.0,插上小音箱,把音量调大,翻开了剧本,开始今天的学习。

第5章

偌大排练室内,一戴着警帽的青年男子正向一名妇女询问案发情形。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男人头发蓬乱,佝偻着身子蹲在墙边。他手中紧紧握着一个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只露出半截红绳。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时而看看行人,时而低头看地,但有心人会发现,几瞥之中必有那名戴警帽的青年。男人似乎很在意他,两人之间总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青年问完人举目找寻时,忽的注意到了男人。男人瞬即低下头背过身,装作没看见地离开了舞台。青年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想说的话只发了一个音节便咽回肚中,他沉思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支笔和一本本子,翻开记录着。

“乞丐,刚才动作不够!这是话剧!不是拍电影!你那些小动作小表情让十排之外的观众怎么看?”陈艺歌大声吼道。

白烨明乖乖走回台上,这几天都是这个节奏,他已经习惯了。虽说形体是演员必备,但比起夸张的动作,他更倾向于自然的表演。但话剧就是如此,要求演员动作大、声音大,那样才能充分传达信息给观众。在陈艺歌的几乎是吼叫的指导下,他也在慢慢改变、慢慢适应。

“他一发现你,你别马上走。对视,冷静对视,就好像在观察、在审核……”

那头陈艺歌还在给出具体的指示,一旁闲着的道具组小哥哥与姜涛咬着耳朵:“这乞丐戏那么多?”

姜涛笑笑:“感觉当小彩蛋了。陈导还问过我,要是每一场的乞丐都改个设定换个表演如何?”

道具小哥哥摆了一脸崇拜:“不愧是大导演!要我肯定注意不到这小乞丐。”

“谁不是呢?本来就个nρc,那孩子头两天玩上瘾了,倒是把陈导的兴致给挑起来了。”

“那也难说,我看陈导一直就在找这样一个乞丐。”化妆组的小姐姐也加入了讨论,“前几任乞丐不如说都是被陈导赶走的!”她突然话峰一转,“你们别说,这孩子底子还真不错!”

有人调笑道:“看脸?”

化妆小姐姐不服气道:“看脸怎么了?脸很重要好吗?”

几人不敢大声,悉悉索索笑了起来。

“那边!不想干了滚回去!”突然的怒喝让刚还在闲聊的人全都一下挺直了腰板,息了声。

白烨明觉得累,是真累!第一天回来觉得这活还挺轻松的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每天就是跟着陈导的节奏走就累得他喘不过气,更何况,乞丐的戏份简直堪比主角了!说好的背景板呢!连咖啡店店长都看不过去,主动问他要不要少排点班,白烨明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排练的日子一天天过,周兴宇的签名会门票开抢日也迫在眉睫了!

这周六中午十点半,白烨明来到传说中S市网速最给力的拾金网吧。幸好幸好,有空位!

刚一坐下就发现,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透着股粉红的气息,被香气包围在中间,仿佛坐着的地方不是网吧,而是美容店!看来都是一群慕名而来的迷妹。

白娅已经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白烨明,自己守着家里50M的网拼个手速或者捡个漏什么的。在白烨明出发前她还特地花了一个小时给他科普并传授抢票经验,尽管都是别人的成功经验,听完白烨明只有一个想法:追星真是门技术活。

时间还早,身边俩妹子已经勾搭上了,聊新歌聊新杂聊八卦聊得不亦乐乎。

“星星太有爱豆自觉了!从没闹过绯闻,真好奇他会喜欢怎样的女孩子。”正八卦完某小鲜肉的x照事件,一个妹子感叹道。

“想这些干嘛?星星是大家的男朋友!”另个妹子理直气壮。

“说真的,他和李亚杰的相爱相杀看着不觉得很基?”

“你也觉得?看来我不是一个人!他们俩很少在公共场合碰上吧?外面都八不合!我看有猫腻!”

“也没有共演过!不觉得欲盖弥彰嘛!对了对了,b站上有个mv,up太油菜花了!把两个人的戏剪在一起特别有感觉!气场特别合!怎么就不能有部剧呢!”

“叫什么叫什么?”

“等等,我找给你看!”

于是两个妹子干脆凑到了一台电脑前,爆发了新一轮的花痴和尖叫。

白烨明显然已经被白娅练出来了,面不改色心不跳。他也在刷着周兴宇的东西,唔……得挑个合适的媒介带去签名会吧,好歹这东西是要拿来抽奖送人用的!

最合适的应该是海报或者写真集。问白娅她朋友要张海报应该不难吧?不对,那东西是书店老板自己打印的,是盗版啊卧槽!

“周星宇,写真集”他在某宝搜索栏里输入这几个字,按了回车,一百页的搜索结果……基本都是刚刚发售的那本叫作“运动”的写真集,就是之前白娅圈他抽奖的那本。

鼠标往下滑动,偶尔也能看见比较古早的,看发售年份,那会周兴宇应该才刚出道,脸上写满了青涩。他至今也就发过这两本写真。嗯,挑一本吧。看价格还是新的那本比较便宜,基本都是原价出,古早的起码五打头的三位数以上!

嗯……继续往后翻……

“周兴宇童年写真全套”???

那缩略图是个可爱的小男孩咧嘴笑着,两个小虎牙特别的萌。

这张脸,真让人怀念。

仿佛被未知力量牵引着,白烨明点开了链接,一套五千,“珍藏版,绝对稀有”两行大红字矗在商品介绍最顶端,一股可疑的推销味儿。

往下拉,就能看到缩略图,白烨明认得,那是他们一起呆过的少年宫。看来这卖家不是当年的老师就是当年的学生了。有些照片是摆拍,有些则是偷拍,别说,这照相技术还真不错!几乎每一张照片上的男孩都是大笑脸,或者对镜头比树杈,或者和别的孩子嬉笑打闹,或者在老师背后做鬼脸,他身上仿佛有种魔力,无论他处于照片的什么位置,别人永远能第一眼把他找到,然后眼睛再也离不开他。

白烨明在一张小图上找到了自己,只是个背影,周兴宇在给他表演魔术,然后失败了,两个人哈哈大笑,镜头正好捕捉到了这一瞬。正对镜头的男孩笑得特别开怀,背对镜头的男孩弯腰捂着肚子,只占了画面底下的一丁点。

嗯,心情好微妙。

等等……周兴宇小时候的照片,我好像也有啊!

白烨明眼睛一亮!不过就一瞬又暗了下去,这样好像不太好,毕竟也算是隐私吧。他可不像这卖家那样,为了钱什么都能干。

于是,他最终还是决定求稳妥,先买一本最新的写真集吧。

某宝的网页真的好像装了时间黑洞插件,刷着刷着离十二点开票时间就差十分钟了!

边上两妹子也都收了声,神经紧绷地正坐在电脑前待机!

而这一刻,方才喧闹无比的网吧仿佛被人按了静音键!

太不可思议了!

简直堪称奇观了吧!

墙壁上电子钟一秒一秒前进,尽管没有发声,但白烨明好像能听到齐声的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开抢!

战斗在一秒钟以内就结束了。

看着屏幕上支付成功的页面,白烨明满意地扬起嘴角,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微博粉丝成倍增长的画面!

哎,忍住忍住,别笑别笑,风度风度!

身边的妹子嗷叫了声,不幸成为了刚才那场战役的败兵。

“没事儿,等下去某宝上看看。”两个妹子互相安慰道。

白烨明已经先一步搜索好了关键词。果不其然!黄牛叔叔们还是很给力的!

这场签名会其实是巡回演唱会DVD的发售纪念,刚才他们拍下的是首发版限定DVD附赠签名会门票。现场除了签名,据说周星宇还会亲手把碟交到你手中!

原价580,在黄牛叔叔手里翻了一倍并加了个零!

白烨明不禁琢磨,是不是我以后也可以干这行?一场门票赚一万,每年的借款不是小case?

他这是还没见识到抢票的头破血流,今天算是运气尤其好的了。

给白娅打电话报告喜讯后,那姑娘恨不得立马奔过来抱住他狂亲一顿!

激动完后,她突然冷静地问了句:“你也去?”

“对啊。”

“我发现你微博也关注他了,怎么回事?有什么阴谋?”

“没啊,上次的演唱会看完觉得不错,就关注了嘛。”随便扯个谎。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响起了轻快的声音:“我们星星魅力是大吧?”

白烨明应道:“是的是的。”

“你还在网吧?出来,姐请你吃饭!”

于是在饭桌上,白烨明被白娅系统详细地科普了一遍周兴宇的演艺经历,还给他安利了一堆东西,电视剧、演唱会、单曲专辑MV。

“有首歌你一定要听!歌名是《丝》,和你说不是资深粉不会知道这首歌!这是两年前星星为演唱会上即兴创作的,专辑都没收!我回头发给你!”

这时候饭店电视上正放到娱乐新闻,李亚杰那张精致如玉的脸出现在电视上,在为自己的新剧做宣传。

白娅瞅了眼,嘟囔道:“又同一档期?”

周兴宇9月正好有一档新剧开播,而李亚杰在宣传的那部剧也是9月开播,正好撞上。

“夏天的电影也是同一天上映。三月份的单曲也是同一天发。我们星星做个慈善活动他都要跟在后面学样!说不是故意的谁信啊?”白娅愤愤。

“相爱相杀?”这句话好像中午从另两个迷妹那听过。

白娅不屑地呸了声:“别恶心人了!我们星星是一流,他顶多三流。他哪配得上!”

这话可纯粹意气了。李亚杰可是当今国内的一线明星,说没周兴宇红,但至少不会差两条街。讲真,他那张脸放在两年前妥妥No.1,耐何大众口味就是那么任性,说变就变。与李亚杰的精致不同,周兴宇是很有特色的长相,掺着一点混血的味道,特别Man,浑身散发了迷人的男性荷尔蒙,甚至有迷妹开玩笑叫他“行走的荷尔蒙”。李亚杰谦恭有礼,脸上总是挂着微笑,而周兴宇则更加冷一点,他并非不笑,只是很少笑,因此当他一笑就如冰山融化春暖花开,荡漾了一大批少女。

提到李亚杰白娅既然如此气愤,白烨明当然不会傻傻地去撞白娅的枪口,她开心就好嘛!一流三流的,又与他何干?

白娅果然滔滔不绝起来,义愤填膺道:“我和你说!他们两家经纪公司不对付。李亚杰所属的华音本来是国内第一的经纪公司,五六年前很红的那个组合,就是他们公司带出来的。资源锁得不要太牢!李亚杰是他们近两年挖到的宝!然而四年前创艺慧眼识珠签了星星,一年间把华音的资源都抢了个七七八八,两家公司从此就扛上了!”

白娅说得头头是道的,仿佛亲眼见了一般。白烨明只觉得好笑,这种大型的经纪公司恐怕是和他没什么缘分,那些纠葛他也没什么兴趣。

“话说你也差不多该签个经纪公司了吧?”白娅厉害的地方就在于,无论她话题扯多远,总能一秒钟拉回训弟模式。

“急什么,才大三。”嗯,卖身契哪能签得那么随便,白烨明的打算是等自己有点成绩了,再了解清楚各个公司的资源优势再做定夺。他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大荧幕,但走到那一步需要先选对路,再坚持下去,那必定是很艰辛的一段路,他不想随便就定了。

白娅对于经纪公司也没有那么熟,能叫上一些名来,但具体术业专攻到底如何就说不清楚了。华音和创艺两家都是以打造影视歌全息偶像为主的,显然不适合白烨明。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又闲聊了会,就结束了饭局。

接下来的两周正是剧组排练的关键期。两周后的周五,也就是九月七日,将迎来《一夜》的首场演出。之后每天晚上都会在梅心剧院演出,持续一个月。

而九月八日,是周兴宇的签名会。

那注定是一个忙碌的周末。

第6章

那也注定是一个腥风血雨的周末。

腥风血雨的源头来自于七日早晨的一则新闻。

“天王巨星周兴宇演唱会后怒打保安!”

不光是娱乐新闻,就连社会新闻都被这条给占了!

据报道,事件发生在九月六日,也就是昨天晚上的C城演唱会后。娱乐杂志上拍到的照片是周兴宇一脸傲然握紧拳头站在小巷中,他旁边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背靠墙半瘫着,好像被谁从正面推倒的样子,眼睛都肿了,他表情痛苦,憎恨地看向站立的人。

任谁看这张照片都会以为是周兴宁把人打成这样,媒体也说,大偶像半夜泄愤,只因保安提醒他不能在公共场所抽烟。这昏暗的照片中鬼知道烟头去了哪里?

这天清早,警察就请周兴宇喝茶去了,不过他有脸有钱有后台,又一口咬定没干事,仅凭保安片面之词加一张昏暗模糊的事后照片,警察也奈何不了他,三小时后就放人出来了。

白烨明是大清早被白娅的电话通知这事儿的,那时候那姑娘还在叨着签名会别是黄了吧?还恨恨地骂了那保安一通,她是怎么都不相信周兴宇会动手打人,即使真动手了那也是保安不对!

这天是《一夜》的首演,匆匆应付了白娅后,白烨明就往梅心剧院赶去。剧组包了一天场,进行晚上的预排。

一到剧院,身边人也都在八这件事。

“明显那保安在坑人!周兴宇从来不抽烟!”化妆小姐姐看来很是气愤,她曾经在某个综艺替周兴宇化过几次妆。

灯光大哥可就不以为然了:“那是你没看见,演艺圈的男人有几个不抽的?尤其是他那种,人气高,压力大。我知道的吸毒的都好几个了,别说抽烟了。”

化妆小姐姐不服气:“他身上没有烟味,我相信我的鼻子!”

两个人就偶尔抽烟是否会留下烟味争执了起来,最后的论题歪成了什么牌子的烟味浓什么牌子的烟味淡。

马聪见白烨明来了,立马凑过来打着招呼:“星星小迷弟,哭了没?”

白烨明立马给了她一记眼刀,这小姐姐自从上次瞄到白娅圈他那条微博后就一直对他有误解。

马聪说:“我也不信周兴宇会打人,即使真打了,像他那种滴水不露从没有过负面新闻的人怎么可能被拍到爆料还上头条?”这个滴水不露一是指周兴宇的防范意识,二是指经纪公司的公关手腕。确实至今为止,周兴宇的形象非常好。

陈艺歌的一声吼把闲散的人群驱回了各自的岗位。现在不是纠结八卦的时候,晚上的演出才是最要紧的!

一旦进入工作模式,每个人都体现出了专业素质。先前两个月的磨合已经非常完美,就如同打磨一块刚开采出来的粗糙玉石一般,此时只差最后一道工序,美玉便能上架亮彩了!

这是白烨明第一次在那么大舞台上表演,而且还是那么重戏分的角色——如果算出场时间的话,难免心里有些小紧张。排练的时候还没什么,入了戏他就是乞丐,不会想其他乱七八糟的,但一旦出戏,看到这比排练场地大上一倍的舞台,再看到面前可容纳两千人的观众席,他的小心脏就不由自主地怦怦直跳。

化妆小姐姐叫他过去换衣服,再好好把这细皮嫩肉的英俊脸庞给化成个糙汉子。一边给他上妆一边说:“别紧张,谁没有第一次!以后就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这话明显是安慰他来着。

白烨明感激地冲她笑了笑,一个小场务跑了过来,对白烨明道:“小白,陈导找你!”

刚被小姐姐抚慰下来的心脏这时又快蹦到嗓子眼了!

陈导这时候找我干什么?是看出我紧张了?还是今天彩排哪里没到位?或者觉得我还是不行要减乞丐的戏?

紧张紧张!呼吸困难!

陈艺歌在导演专用休息室内,白烨明到的时候他拿着笔在剧本上写写画画。

白烨明心中一个咯噔,这是要改戏?再过两小时就开演了啊……

“陈导……”战战兢兢开口。

陈艺歌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纸,对他招手,让他在屋里坐下。白烨明只觉得如坐针毡。

陈艺歌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白烨明,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的交谈,搞得白烨明更加紧张了。

“你对这故事有什么感想?”陈艺歌问。

白烨明一愣,好大的问题,这要从何回答?

在陈艺歌专注又坚定的眼神注视下,白烨明轻声道:“是个值得让人反思的故事。”

最后的结局是警方由于证据不足,无法起诉死者的老婆、儿子和情人。但在一年后,当年的警察接到了另一起报案,死者正是儿子和情人,而老婆自首承认了犯案。又是一出伦理悲剧。

“具体说说。”陈艺歌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翘起一条腿,看着白烨明。

“嗯……天道有轮回?”白烨明说得很不确定,陈艺歌却突然笑开了,原来严肃的一张脸此时如和风吹过,白烨明不心慌了。

陈艺歌问:“记得最后一幕是什么?”

“警察看着乞丐离开,然后说,这世上已经没有了良心。”

陈艺歌满意地敲了敲沙发扶手,又说:“如果乞丐能对他说一句话,你觉得会说什么?”

白烨明撑着脑袋琢磨了好一会儿,慢慢开口道:“这世上没你也行。”

“哈哈哈哈哈,好!”

好?

导演这是啥意思?

“把金炜找来,我和你们一起说说。”导演这神色咋那么兴奋?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三十岁!

金炜是警察的扮演者,这节奏是要给他加台词了?!

白烨明再次感到了受宠若惊!

行动派的陈艺歌在白烨明还处在懵圈状态下时就把一切台词场景灯光音乐等等给布置好了!幸好只是最终幕,加了句词,改动不大。但实话说,所有人都在陈导说要改戏时大惊失色。

陈艺歌的大名一打出去,上座率可想而知。不光台上光鲜亮丽,台下也是群星荟萃。白烨明从后面偷偷瞄的时候又吃了不小的惊。

著名导演李世荣、当红影星徐曼,陈艺歌当年席卷全球的影片《原罪》的男主角扮演者许青云、女主角扮演者李珊珊,还有几位看着眼熟一时叫不上名字的穿着讲究的人物。

这堆人往观众席上一坐还哪像是看话剧的,分明就是某电影节颁奖现场嘛!

马聪拍拍白烨明的肩膀,对他微微一笑:“别慌,该咋来咋来!”

T___T哪能不慌,导演给临时加的戏!还带台词的!没有排练过啊!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把白烨明吓得差点摔掉手机!

电话是白娅打来的,声音还非常激动。“明天!明天照旧!”

“什么?”这没头没脑的。

白娅激动地大吼:“签名会!没有取消!”

白烨明这才想起这茬事来,瞬间心情愉悦了。签名有望!涨粉有望!

“明天一点开始依然要排戏,你没忘吧?”白娅的声音大到马聪都能听到了。

“没关系,上午的事。”签名会是上午十点开始,再怎么着十二点总能结束了吧?两个地方隔得也不远,路上半小时顶多了。

“刚才那手机铃声不错啊,谁的歌?”马聪岔开了话题,现在一切就绪就等开场了,也只能靠说话来缓解紧张。

“一个独立音乐人,叫一醉千尘,你听过吗?”

马聪一脸“那是什么”的表情,白烨明也没在意,意料之中嘛,谁让fm2.0太小众了,小众到只有做音乐的人才知道那里。

“刚才那段是一首燃曲的前奏,抒情过后燃爆了,曲名就叫《蒹葭》,嗯……你网上搜下应该能出来。”安利偶像总是很乐意并很开心的,要不是还半小时就开演了,白烨明真想从头一首首安利过来!

聊到半途,马聪被叫去做最终确认,白烨明深吸一口气,跟着其他演员一起走上了舞台。

舞台背景是一个小区的一角,右边的垃圾堆就是乞丐的主要活动区域,他在这里觅食,休息,发呆,偶尔会不见,兴许是外出乞讨。

帷幕徐徐拉开,两小时的紧张刺激灰暗的大戏正式开始。

演出很顺利,包括最后临时加的那个对话,只是第一次被聚光灯打中,白烨明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僵硬了,发出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当帷幕再次闭合,宣告整场演出结束时,他差点没跪着下台。

剧组演员中就属他年龄最小,大家都像待小弟弟一样关照他,纷纷表示要拉着他上台谢幕。而他们很多人都只以为是白烨明的第一个大舞台才让他如此紧张,几乎没人知道他是神经紧绷了两小时突然脱力而导致的腿软,那两小时并不紧张,恰是完全沉浸的快感,只到最后一刻才有那么点慌。

还在休息室卸妆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另一个地方变成了话题的主角。

李世荣一见陈艺歌第一句话就是:“你可真敢做!”

陈艺歌一点不吝啬笑容,在非工作时间他还是个很可近的人。

“怎么想到的?”李世荣问。

陈艺歌神秘地笑了下,忍不住得瑟:“灵光一闪?”

干他们这行的都知道“灵光”这东西基本是不靠谱的,所有的设计安排尝试都是从一次次失败中出来的,非得要说,那也是“好运”。

李世荣当然知道,但好友不说,他也不会逼,只得旁敲侧击:“那乞丐还很年轻吧?是个好苗子。”

陈艺歌得意地一扬眉,摆出一副“我眼光不错吧”的神情。

“但那孩子还太嫩,那表演方式不适合话剧。”李世荣一针见血。

陈艺歌敛去了笑容。

“怎么?想复出拍电影了吗?”李世荣笑道,没了这个老友,拍片子都没刺激没激情了。

“话剧挺有意思的,你也一起来玩玩呗。”

李世荣白了他一眼,心道,我可不像你,功成身退,我家的奖杯还不够呢!这当然是调戏话,他与陈艺歌不同的是,对电影这门艺术有着特别强烈的执着,尤其是镜头语言上经常会玩一些花样。有些导演擅长叙事说情,有些导演擅长别出心裁,有些导演擅长构图取景,李世荣就是第二种,也因此,他的片子难以取悦大众,在国际上并未取得太好的成绩。不过干着自己喜欢钻研的事情,别他都是身外之物。国内也有一批死忠粉爱称他为“电影界的鬼才”,不离不弃好多年!

陈艺歌又笑道:“要不这孩子交给你?”他也发现了白烨明比起话剧更适合大荧幕,随口问了句,导演总是惜才的。

李世荣说道:“有合适的片子吧。”忽的想到话题被带歪了!他是想问怎么想到让乞丐来串全场的!尤其是最后对警察说的那句,把整出戏拉入了令人窒息的深渊!谁都没想到那乞丐在那里会说话!如果只是离开的话,那观众顶多只是感叹下世道轮回、因果报应。但那句话明显把主题往下挖了一层,那社会能干什么?法律有用吗?道德又能约束什么?越往下,越是无尽的绝望,深深撞击着人的心灵。能保护自己的只有自己,细思恐极。

细思恐极?

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想法?等等,总觉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如果只是单单的一句台词,又如何能有这样的震撼力?

“还有什么?”李世荣迫不及待地直接问了!这种每个毛孔神经都在燥动的感觉真是多久没有过了!

陈艺歌问他:“你知道阈下广告吗?”

李世荣疑惑地看向他。

“这是来自心理学上的一个现象研究。说个简单的例子,当年美国大选总统时,在某个候选人身后的演讲屏幕上混进了奇怪的东西,导致所有人在听完他的演讲后大爆粗口。”

“什么东西?”

“大屏幕上以人眼不可察觉的频率反复闪着一个单词RATS。”

“暗示?”

“算是种潜意识吧。虽然不被人察觉,那信息却能够影响人的判断和感觉。”在频频接收到了RATS——老鼠——这个信号后,所有的观众对演讲者的印象和态度也变得很差。这当然是竞争对手干的事。

李世荣陷入了沉思,把话剧第一幕到最后一幕乞丐干了什么都回忆了遍,然而即使作为大导演的他也不可能把目光过多地关注在一个乞丐上。

陈艺歌还想再说什么,李世荣立马打住了他:“停!明天我再来看!你别剧透!”

第7章

白烨明回到家几乎是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明,昨天晚上的舞台带给他的刺激还留在体内,意犹未尽。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登台,再次演出,因为第一天存在着太多瑕疵。能够反复修正自己的表演来提高一个角色的完成度,这恐怕也是演话剧的魅力了。

白娅大早就来他家门口等着了,两家人家就在一个小区里,走走也就五分钟。她在看着白烨明把周兴宇的写真慢条斯理地往背包里塞时讶异道:“你居然买了这本?”那眼神带着狐疑,眼珠子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弟弟,最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别瞎想啊,我就……”突然语塞,一个男人,买了另一个男人的写真集,这要怎样一个合理正当的解释才能圆过去?“签名用的!帮妹子带的!就上次电话里和你说的那个!”空气妹子。

白娅一副“我懂的”表情,不多调戏,而是阐述了一件白烨明一直没想到的事:“签名是用官方准备的明信片的。私物上不给签的。”

“……”妈的,还能这样的。失策,三百块大洋了啊!心痛!

不过,抱着侥幸心理——指不定又能偷偷碰上了呢——他还是把写真集放进了包中,有备无患!

他们八点出发,地方是一个唱片公司的小会场,差不多九点前就到了,已经有好多人了。

待工作人员九点出现,扯着嗓子整理队列,好不容易有秩序的时候,已经要九点四十五了。

期间白娅见了好几个姬友,叽叽喳喳讲了一堆,白烨明也都听不太懂。他只得两眼四处望望。周兴宇的粉丝自称宇航员,带了个“宇”字,又意在永远追星星。迷妹们基本都是十五六至二十来岁的,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笑逐颜开。白烨明觉着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阵阵香气。

作为为数不多的男人,而且还是长得很帅的男人,白烨明自然受到了不少瞩目。有勇敢的迷妹直接上前搭话问:“你也是宇航员?”

白烨明微微一笑,马上引来了更远方的一片尖叫。让他有点不适应。他习惯了被人忽视的日子好多年了,某天被群妹子围着kyakya乱叫也是很尴尬。

“你有女朋友吗?”又个大胆的妹子问了个直接又敏感的问题。

白烨明笑得很腼腆,答:“没有。”

这时与别人聊得热火朝天的白娅走回来了,刚那骚动她也听见了,还以为有人看到星星了呢,没想到是自己的弟弟搞出来的事情,也是很难得了。

周围的妹子一看白烨明有女伴,都很自觉地散开了。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复杂起来。

白娅对白烨明说:“我觉得你也可以当个偶像啊。”

白烨明苦笑了下,内心吐槽,被群星淹没的偶像吗?他很明白,自己受到瞩目不过是因为现在他是万花丛中一点绿罢了。

白娅身边的飞飞跟着起哄:“记着我们的约定啊!签名!我预约了的。”

白烨明的笑容更加苦涩了。

白娅在和飞飞激动地聊着这周刚开播的周兴宇的新剧。好像是部青春医疗剧,讲急救的,演员都是现今当红的年轻一辈。周兴宇扮演的是一个海归医生,在立足于中西方医疗观念的差别上,结合紧张刺激的一次次急救事件,倒是一部好看的剧,何况还有俊男美女用来养眼,一群迷妹迷弟们争先恐后地为自己的男神女神们打call。

当然,红得发黑这词不是胡乱讲的。与广受好评的粉丝团体不同,剧一开播,就迎来了来自学术界对专业知识的挑刺,来自社会管理层对剧中医疗事业解读的诟病,还有来自那些黑粉们始终如一的黑演技。

小鲜肉们是真的不太会演戏。这可能与他们没受过专业训练有关,可能与他们没时间钻研角色有关,镜头里的人其实都是类型化的,表情不到位,台词与脸不贴合,动作很敷衍,讲故事全靠蒙太奇和台词。讲真,后期做得还真挺好,能把那一张张扑克脸剪成微笑悲伤愤怒紧张也是花了很大心思的。

白烨明只在吃晚饭的时候打开看过一会,第一集 都没看完,但他已经能充分理解那些黑子的黑点了。嗯……全靠后期。包括周兴宇,往那一站是美的,但动起来就有种谜之尴尬,应该是与角色的脱节造成的。

当然,这些评价也只在心里想想,迷妹们是惹不起的。

视野的角落,有个形单影只的妹子,面色淡然,一个人在玩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周围,这时候却露出了一点点厌恶的表情。

人群中没有人在意这样一个人,白烨明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目光时不时瞥向那边。

十点整,在现场工作人员的辛勤努力下,终于准时开场了!

白烨明和白娅排在队伍挺前面的,因为网速给力手速又快,所以拿到的号码比较靠前,而刚刚看到的奇怪女生比他们还要前面,就站在往前两个人的位置,依然在看手机。

白娅的心情已经非常紧张激动了,不停在重复着“等下要和星星说什么?”,又念念有词,内心腹稿都打了好几百遍。白烨明注意到前前后后的女孩子多多少少都有这样紧张的神色,又紧张又兴奋。而前面那女生还是面无表情地玩着手机,好像还在编辑什么信息。

怪!

签名会这种,一般都是排在前面的人比较有优势,能多说上几句话。到了后头因为场地时间关系,工作人员不得不催促,能喊句“加油”已经很好了。

因此,尽管白烨明排得还算前头,也等了有一会,他还特地问了下工作人员能签在自己带的东西上吗?当然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随着队伍的前进,已经可以看到签名桌了!白娅激动地一把抓住白烨明的手臂,叫道:“是星星!星星!”

白烨明哭笑不得,谁都知道那是星星。白烨明凭借身高优势能看到周兴宇正坐在长桌后面,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有在签完名把明信片递给对方时才微微翘起嘴角,得体、大方、迷人。轮廓分明的脸庞似乎蕴上了一层柔光,闪闪发亮,白烨明在那一瞬好像明白他们之间那五个零差在了哪里。

越来越近,白娅已经处于失神状态了,两眼紧盯着五米开外的周兴宇,这一眼仿佛是一百万!白烨明很淡定,嗯,唯一小激动的是不知道这计划能带给他多大收益。

前面那妹子终于不看手机了,她的面孔朝着周兴宇的方向,这很正常。白烨明发现,她的手探入了斜跨包中,好像在掏什么东西,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手机在手,签名也有官方准备的笔和明信片,再过两个人就轮到她了,她在掏什么?

白烨明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心脏也噗通噗通越跳越快。他往周边望了下,想找个工作人员,看到了一个!他拼命朝那个人挥手!然而那名工作人员被后排一个小姑娘叫了去,压根没看到他。白烨明心里苦,想着我一个大高个呢,咋就没个妹子有存在感。

前面的妹子又前进了一步,她的手还放在包中,周星宇身边的工作人员压根没觉察出不妥。

她要掏东西出来了!

预感来的一瞬间,白烨明几乎窒息!

脑中空白的一瞬后,他的手已经抓住了妹子的手,强有力地直接按回包中。

妹子惊恐地看着他,他在这眼神中看出了恨意。

工作人员还以为是白烨明想要闹事,一个人护住了周兴宇,两个人上前想要扣住白烨明。

却听白烨明冷冷道:“你想做什么?”说话对象是被他按着手的妹子。

妹子见计划失败,立马反唇相讥:“你想做什么?”

白烨明一点不客气地把她的手从包里拉出来,妹子一个惊慌居然忘了放下握在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装满透明液体的喷雾瓶,白烨明眼明手快,抢了下来,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了,看到这瓶液体突然冒出个不好的想法。

白烨明问妹子:“那是什么?”

妹子当然不可能老实告诉他,答:“化妆水。”

“你拿化妆水出来干嘛?”

“我……我脸干,想喷点水不行啊。”

“哦,在自己的偶像签名时,你还有心思喷水哦?”

“……”妹子怒瞪着他。那头的工作人员已经开了瓶子,去验证里面的液体了。不久就听他对另个工作人员说:“是硫酸。”

人证物证齐全,妹子再没有狡辩的余地,乖乖被安保人员给押走了。很快警察也来了,为防再有类似事故发生,签名会当场中止。排在后面的迷妹们咬牙切齿,恨不能把那个搞事的妹子剁成八块去喂狗!连她的祖宗八代都一起诅咒了。

骚动不平,怎么平呢!钱已经是次要的了!要知道搞到一张票就已经可以烧香拜佛了,被那么一搅还有下次嘛?排在后头的妹子压根连个人影都还没瞧见呢!

这时,周兴宇拍了拍身前工作人员的肩膀,与他换了个位置,对着骚动抱怨的迷妹们亮出了今天最动人的笑容,并大声说道:“今天的签名会只是暂时中止,我会和大家再约个时间!非常抱歉,由于我们的失误让你们受到惊吓了,为了弥补,下次可以合照哦!今天为了大家的人生安全,我们先小别下,下次一定要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见面。约好了。”

这时候足见偶像的力量了!前一刻还吵吵嚷嚷的迷妹们在这番发言后全如被勾了魂般,集体大叫着“星星!星星!星星!”在这一片齐声尖叫中,周兴宇摆摆手,潇洒地离开了会场。

白烨明不闲,也没空去感受偶像的力量,他被警察叫走了。毕竟是他发现并制止了案件发生。

把一切如实交待后,他被警察大哥表扬了几句,又被周兴宇的经纪人——一个有点肥胖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千感谢万感谢,除了谢谢就是谢谢。

经纪人还拉着他的手表达快满溢出来的感激之情时,周兴宇走了过来。

他站到白烨明面前,脸上挂着笑容,和方才给人签名时完全不同的笑容,带着一点狡黠,一点调皮,更多的是愉悦和好奇。

白烨明的心跳莫名其妙地狠狠砸了一下。

“我见过你。”周兴宇道。

白烨明吃了一惊,想他难道认出来我们以前在一个少年宫呆过吗?正想感动呢,又听对方问:“你叫什么?”

白烨明有一点失望,他想到了那天演唱会结束之后他们尴尬的相遇,觉得对方说的应该是那个事。不过在一片黑灯瞎火中还能记住他的脸,这也着实让白烨明惊讶了。

“白烨明。”

周兴宇微微笑了下,朝他伸出手掌:“周兴宇。今天谢谢你。”

全国上下谁不知道你叫周兴宇,还要自我介绍嘛?

那槽虽吐在心中,但此情此景此人却让白烨明的心神有一丝恍惚。面前那张灿烂无比的笑脸与记忆中的某张笑脸重合,稚嫩的童声响亮地对他说:“我叫周兴宇,未来的大明星!记好了!”

原来自己一直知道那个男孩的名字,只是它随着成长一同沉入了大脑的深处,只留下了“小宇”这个称呼,记忆中是个女声对他的呼唤。

在白烨明发愣的时候,周兴宇又问:“你想要什么?我力所能及的都会满足你。”

“签名!”白烨明几乎脱口而出!

周兴宇牵起嘴角,笑中还带着些嘲讽:“就这个?”

“嗯。”

“今天的签名留在下次吧,我给你签在别的地方?”周兴宇爽快应了。

白烨明立马把包里的写真集翻了出来,心道,就等这一刻!

周兴宇都被他这连贯的动作给惊到了,爆发出响亮的笑声。他说道:“我还想着送你一本呢,没想到你先拿出来了!”

送我自己的写真?还真把他当小迷弟了!

周兴宇给了经纪人一个眼神,后者马上很识趣地递上签名笔。

翻开扉页,娴熟地大笔一挥,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白烨明拿回写真集,翻开确认,糟了……他居然写名字了!还写的我的名字!还写了错别字!

“夜明,谢谢,祝好。

周兴宇”

罢了,谁能懂那什么意思!关键是他周兴宇的大名!有那个就好!

连连道谢后,周兴宇心满意足神色愉悦地走开了。

白娅早在外头等得不耐烦了,警察说要找人聊聊,这一进去就大半天的!她就那么一个宝贝弟弟,能不担心嘛?

好在人没事出来,还……有那么点开心?

“姐,我得去剧院了,你自己小心回去!”

“呃!”她正想抓着人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呢,哪知被人给遛走了!

时针走向十二点半,这一耽搁就那么长时间,排练要来不及了!

日常小剧场:

星:给你的签名呢?

夜:啊?……

星:什么?

夜:送人了。

星:……你找死啊?

夜:对不起,你再给我签啊,我一定好好收着!

星:签哪里?

夜突然脸红。

星坏笑:乖,晚上自己来讨。

夜:……

第8章

刚进剧院大门,马聪就扑了过来。

“小明啊!你早上去周兴宇签名会啦?”

嗯?她怎么一脸兴奋?

“出事了吧?”马聪拿着手机在手里晃,白烨明立马明白怎么回事了。

马聪打开微博,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白烨明就看到上午那一幕自己英勇制敌的画面。有些距离,其实脸看不太清楚,但认识他的人都能认出来,更何况他还穿着那套衣服。

看视频的时候已经围过来一群人了,把白烨明像英雄一样围在中间崇拜,受到如此瞩目他不禁红了脸,把马聪的手机一推,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啊,换作别人也会这样做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赞叹夸奖,让白烨明的脸就像个煮熟的鸡蛋,终于忍不了拨开人群,逃走了。

当天晚上的演出依然坐无虚席,台下的明星又换了一批,叫得上名的,看着眼熟的,梅心剧院这一个月注定群星璀璨。

李世荣果然如他所说,又来了。这次的位置是靠舞台右边第一排,绝对称不上好位子,但是离乞丐最近的位置,他好说歹说给央求来的。

一开幕,其他观众都被巨大的警车蜂鸣声吸引去了注意力,只有李世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乞丐。

第一幕,乞丐正在垃圾堆里翻找什么,很快找到了一个什么东西,赶紧翻出来,是一个烂了的苹果,他独自在那坐下啃了起来。

主场是警察接到报案来查看现场,就在垃圾堆的不远处,躺着一个中年男子,就是被发现的死者。

乞丐冷冷瞥了那里一眼后,就再也不关注了,只是在安静地啃苹果。

李世荣纳闷,哪里有点怪,说不上来。

场景转换,白昼变黑夜。

主场是一对男女在小区的小花园里纠缠不清,最初还是小声低喃,后来嗓门越来越大,爆发成歇斯底里的吵架!

乞丐靠在垃圾堆旁的墙壁上,身上盖着几张报纸,好似全无听到这争吵声,他慢慢摊开手掌。

李世荣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即使是第一排,离舞台还有些距离,况且乞丐是在舞台最深的背景处,并没有聚光灯,只有微弱的侧光。要看清那手里是什么根本不可能!李世荣只看到了一条荧荧发光的红绳,露了半截在外头。

乞丐盯着掌心的东西愣愣发呆,面无表情,却能感觉到他很专注地在深深思念着一个人。

看到这里,李世荣终于明白最初那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了!

乞丐从登场起就一直没有松开过右手!无论是翻垃圾堆也好,啃苹果也罢,都是用的左手!原来他的右手中一直紧握着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那东西是属于他一个很重要的人。而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李世荣心里顿时起了好奇,那人是乞丐的谁?是怎么去世的?和乞丐最后那句话有什么关系?

他的眼睛紧紧锁在乞丐身上,仿佛那里才是主舞台,并且内心暗骂道,妈的灯咋不再打亮点!那么暗这等精彩又有几人能注意到!

故事上演到最高朝的部分!警察经过抽丝剥茧,与三个凶手明里暗里争斗一番后,真相慢慢浮出水面。场景转到案发的那一夜!

乞丐侧躺在他的地盘上,儿子和情人从舞台左边上台,互相咬着耳朵,两人有说有笑,舞台景深处死者铁青着一张脸登场,一声怒吼揭开全剧的最高朝!

乞丐只在那声怒吼时略为不满地动了下,甚至看都没看一眼,但李世荣看得仔细,他恨不得钻到舞台上去!他看到乞丐的右手抖动了下,随即把握紧的拳头放到嘴边,印下一吻。

主场争吵声一浪高过一浪,像紧绷的弦啪一下断裂,大坝决堤,洪水倾泻,所有负面的情绪大爆发,所有人类最恶的本性聚在此一点,一把愤怒的火焰在这个夏夜熊熊燃烧。

乞丐却仿佛置身事外,只紧紧握拳贴在心口。当最糟糕的事情发生那一刻,倏地万籁俱静。乞丐睁开眼,这时候有一束光追着他的动作,是开幕以来第一次追光灯打在他身上。他坐起身,探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死者,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起身,离开。

就在他转身那一刹那,李世荣仿佛看到了他嘴角牵起一抹弧度。他在笑!

这个发现,让李世荣差点当场惊叫出声!他顿时觉得昨天都看了些什么!

接下来的演出,直到最终幕乞丐的存在感更加低了。他时不时在台上出现,干些看起来没什么意义的事,就像个平行世界的人。只有在和警察接触的时候,他依然采取逃避的态度,不是害怕、不是惊慌,相反特别笃定自在,甚至还会主动和警察对视,会对他冷笑!

当最后一幕到来时,那句冰冷的台词仿佛在他心中敲下了最强音。理所当然,水到渠成。

帷幕落下那一瞬,李世荣简直要疯了!

他第一时间跑到后台,陈艺歌已经笑盈盈地等着他了。

“你!我操!太他妈牛逼了!那孩子呢!我要见见他!这绝逼不会是你一个人能想出来的!”李世荣大吼,已经顾不得形象了。

白烨明刚刚下台,衣服都没换妆也没卸,就听导演找他,还琢磨着什么事呢。今天的表现他自我感觉比昨天好很多,特别是最终幕那句台词,终于声音没抖了!尽管感情把握上还是感觉不太够,但上演一个月呢!有的是时间给他去琢磨,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接了这个活,有舞台有发挥空间还因为是个小角色没什么压力,这得几世修来的福气?

心中忐忑地敲了三下门,来开门的却是一张生面孔。那个中年男人双眼发亮,见了白烨明第一句话就是:“那红绳是什么?”

这没有任何铺垫的话把白烨明直接搞懵了,他傻傻站在门口,脑中还在想着这位是谁。倒不是说李世荣没名气,而是这大叔现在那不淡定的激动样真的很难和知名大导演联系起来。

陈艺歌在房中吼了句:“先让人进来坐。”李世荣这才让开一条路。白烨明木木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小白,这位是李世荣李导,你应该听过。”

白烨明只听脑中“轰”的一声,人好像要飘起来似的。全国最有名的两个大导演一起出现在我面前?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李世荣的激动劲儿已经过了,终于可以冷静下来好好说话了。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白烨明摊开手掌,他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放下,就那么一直握在手里。

“唔……和我想的差不多。”他手心里躺着一个企鹅挂件,红色吊绳的,很少女的一个东西。

李世荣又问:“你女朋友的?”

“啊不,是我自己买的。”

陈艺歌在旁笑道:“他是问你戏里。”

“哦,我本来想的是乞丐女儿的,嗯……但好像这点很难传达出去。”所以才选了这个小女孩会喜欢的样子啊。

李世荣用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子,陷入了思考。

白烨明心慌慌的,还在想是不是有更好的传达方法自己没发现?

晌久,李世荣说道:“证人中不是有个小女孩吗?加个互动?”他先是看了白烨明,随后又把目光转向陈艺歌。

“可以啊。”陈艺歌爽快道。

李世荣又看向白烨明,问道:“一定要女儿吗?”

白烨明被知名导演这么专注地盯着,灵魂都要出窍了,哪还能组织语言,直接想到啥就说啥:“我本来是设定乞丐也经历过一段类似的故事,就想是不是他妻子出轨,为了彻底斩断和乞丐的关系,故意制造意外害死了他们的女儿。法律当然不可能制裁她,因为是意外,没有证据。乞丐从此一蹶不振,沦落为乞丐。也从此再不信社会、法律、人性。”

白烨明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说完后不小心翼翼地瞄了李世荣一眼。这一眼恰巧被李世荣给逮住了,当即大笑起来,转头对陈艺歌说:“这小子可以啊!你教他的?”

陈艺歌一摊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李世荣突然明白了什么,哈哈一笑:“这就是你的‘灵光’?好!好!”

白烨明在旁边一脸茫然,这是在打什么暗语?哇哦!好高端!

“小子!”

“是!”突然被叫道,一个机灵。

“下个片子,我约了!”

Σ(?д?lll)

白烨明整个人都呆住了,脑袋“嗡嗡嗡”的,那之后他们又说了什么,自己又是怎么离开的,完全没有了记忆。

这个晚上,就像做梦一样!

白烨明狠狠掐了下自己的脸颊。

“嘶——”好痛!不是梦!

回到家中,他懒懒地往床上一瘫。解锁了手机屏,习惯性点开微博……

惊……惊呆了!

他再三确认着首页自己的名字,没错啊,“星火燎原”,是他从学校拿到微博账号后就用到现在的名字。

可是下面的粉丝数是怎么回事?那个四位数的粉丝是谁的?

白烨明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眼首页那数字,确定不是自己累得眼花。

我靠!

与粉丝数一起飞涨的是转发数。就在他愣神的当儿,又刷了二十条转发。

他点进去,发现被疯转的不是他自己的微博,而是马聪的转发,又@他的一条微博。原po当然是他今天上午见义勇为的那一条视频。

“是我们剧组的小帅哥@星火燎原,陈艺歌导演话剧《一夜》正在S市火热上演中,欢迎大家来看哦!”这姐姐还顺带做了个官宣,白烨明内心给她点了无数个赞!

就见转发中都是“小哥哥好帅好帅求嫁!”“卧槽是演员难怪那么帅!”“可惜我不在S市TAT”“我去看了!没看到他啊!”“现在官方炒作手段那么高明了?给周兴宇钱了?”……

白烨明正欢欣雀跃着呢,转发的话压根影响不到他!只挑爱看的在那嘿嘿嘿傻笑!

好久后才注意到,除了转发,还有好几十条私信……都是求勾搭的……今天在排队时回答没女朋友的事好像也被传开了,妹子们个个都主动无比,居然还收到几张让人尴尬的自拍照!白烨明也是很无语了。

透明人生二十年,自然是从没交过女朋友的,白烨明甚至发现自己对女生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也许我性向为男?不过,实话说,对男性他也没来过电。这想想也是挺苦恼了。所幸他也没太多时间和精力想,有这些时间和精力不如多看些片子研究研究老戏骨们的演技!

微博粉丝的疯涨一下让他来了精神,想起晚饭就啃了俩面包,现在着实有点饿,就随手捞了件衣服,下门去24小时便利店觅食去了。

白烨明所住的小区是个有二十几个年头的老小区了,他从有记忆起就住在这里。五岁那年父母双双离世后,白娅的父母就把他接回家当自己儿子养,吃的用的玩的一样都不亏待他。当白娅和他都长大了,再在一个屋檐下就显得有些不合适,白烨明就提出要搬回自己家住。就在一个小区内,走来走去也方便,大伯和伯母拗不过他,就同意了。

因为是老小区,所以周围的配套设施都很完备。出了小区门,一条街上一排小店,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一应俱全,超市菜场学校药房也都在附近,街的拐角处有一栋五层楼高的巴洛克式建筑,那里就是他小时候呆过的少年宫了。

白烨明此刻要去的24小时便利店就在少年宫旁边,他进去逛了圈,买了一个饭团一盒便当,还有一个面包当明天的早饭。

拎着袋子出来时,往少年宫那多瞥了一眼,就看见漆黑的门口多了一个人影。那人浑身裹得严严实实,乍看非常可疑。他面朝大门,盯着里面一动不动。

白烨明见他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大街上本就人少,他想着对方是不是有什么事,就主动上前询问。

那人一回头,两个人都凝固在了原地,时间好像被静止了一般。

两人心中同时冒出一句话: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9章

尴尬的空气持续了五秒。

是周兴宇先化开了笑容:“好巧啊。”

“好巧。”

“你住这儿附近?”

“嗯,就对面那个小区。”

“哦……”对方忽然沉默。

白烨明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想要再说些什么,对方不走怎么办,难道他自己走嘛!

怎么每次见面都那么尴尬!白烨明小小怨道。

对方还是不说话,白烨明问道:“你是回来看看?”

话一问出口他就觉得不对,这不是告诉周兴宇自己知道他曾经在少年宫呆过的事嘛!

果不其然,周兴宇看过来的眼神中写满诧异:“我们小时候见过?”

事已至此,白烨明只得如实回答:“我小时候也在这里上过课,那时候见过你。”

“哦,你学的什么?”竟然还聊上了!

“声乐。”

“我学的是表演。看来不是一个班级的。”这口气还有点惋惜。

等等,他这是还没认出我是谁吧?

也对,本来存在感就低,长大了脸也长开了,认不出来才正常。

接着就听周兴宇颇为惆怅地叹了句:“那真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

白烨明想要问,你后来怎么突然不见了?但这个问题太私人化了,他们又不是好友,对方又是明星,觉得不太好,他就把问题压下了。

见着周兴宇幸福怀念的神情,他便把这些年来小区附近的变化一个个说给他听。包括他们放学经常光顾的杂货店老板年岁已高,回家颐养天年了。包括那时三五成群霸占过人家店面的kfc已经装修过两次变得超级豪华了。还有那些他离开后新开的小店,他离开后少年宫的老师们的情况。

“周董结婚了,对方是个很普通的女孩,经常能看到他带着那姑娘来这排队买奶茶。”周董是当年周兴宇表演班的老师,那时候还是个帅气的年轻小伙,长得好看,特别招小女孩的喜欢,都吵着说长大要嫁给他。这位周老师也是当年骂周兴宇骂得最厉害的,周兴宇私底下没少对他抱怨过,白烨明却很清楚那是周老师对他的器重。虽然,这家伙是真的不太适合演戏,他的个性太张扬了,导致所有的角色对他都会产生排斥感。

与周兴宇演不好戏同样,白烨明也唱不好歌。有些人生来就没有音乐细胞。白烨明的声音很好听,也因此大伯才会送他去学声乐。但声音再好听,五音不全不还等于零?但交了钱的学生,老师也只能硬着头皮教,就不怎么喜欢他罢了。

这俩就是一起被训时get到了革命友情。一个张扬、一个内敛,倒正好搭上,有课的日子就休息时间混在一起。

两个人在黑夜中沿街散步,两边的店面都关门了,黑漆漆一片,但在白烨明的介绍下周兴宇仿佛看到白天生气蓬勃的街道。他们边走边聊,似乎有说不尽的话、聊不完的天,时间仿佛回到了八年前。

周兴宇非常讶异,居然和这个小粉丝那么聊得来!小粉丝的声音很好听,轻轻柔柔的好似被月光裹了层暖衣。他原本是被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弄得有点心力交瘁,别看面上还是冷冷静静,内心的烦躁也只有自己知道。因此难得回来一趟,他就想到了这里。白天太招摇,只有晚上偷偷遛过来。

在白烨明身边走着,听他说话,心情慢慢沉静下来,也不知是那人的声音有魔力,还是美好的过去起了抚平人心的作用,或者兼而有之。当路走到了尽头,周兴宇竟产生了一种不舍的心情,就好像八年前他被带离这块地方时一样。分离时,他竟然对白烨明说:“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白烨明此时说得口干舌燥的,好久没说过那么多话了!被周兴宇那么一问,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什,什么?”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兴宇已经掏出手机,问:“手机号多少?”

白烨明报了串数字,下一秒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存着。我再看看,还有微信……嗯,我找找,手机号能搜到吧?”

“嗯。”白烨明胡乱应着,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那边周兴宇已经加好他微信,还催他快点验证。

“今天谢谢你了!再联系!”说完,周兴宇就招了辆空车,上车走了。

寂静无声的街道上只有一人呆呆站在路边,过了会儿,就见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响亮无比,而后传来一声痛苦的嗷叫。

这天晚上,白烨明失眠了。发生太多的事情让他的脑细胞惊慌失措,加班加点处理信息,然后就睡不着了。第二天睡眠严重不足的白烨明产生了昨天这一天都是假的错觉。

大清早,白娅找了过来,白烨明还傻傻问她:“姐,我们什么时候走?”

白娅问:“去哪儿?”

“今天不是星星的签名会?”

白娅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上前就把手放在白烨明的额头上:“昨天的事把你吓傻了?没烧吧?”

昨天的事……哦,我在签名会上阻止了一个想泼硫酸的妹子,然后……晚上演出结束见到了李世荣大导演,大导演还约我去拍下一部戏,再然后……晚上肚子饿去超市的时候正巧碰到了周兴宇,我们说了一小时的话,最后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白烨明一下子清醒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周兴宇”

有这个人!

又打开微信联系人列表。

“周兴宇”

也有!

不是梦!天啦噜,真的不是梦!

白娅一脸狐疑地审视着他,看得白烨明无比心虚,他小声问:“姐,如果我说,我和周兴宇换了联系方式,你信吗?”

白娅的神情已经从狐疑变成怜惜了,这傻弟弟真的被吓傻了,都产生幻觉了。

“小明啊,我知道星星很优秀,是个百年难见的好男人,但你不能这样啊,我们还是要现实一点,找个适合自己的,别沉迷太深。”白烨明觉得这句话由一个忠实迷妹口中说出并没什么说服力。

他没再往这个问题上深入下去,又改口问:“如果李世荣说要找我拍戏,你信吗?”

“呃……”白娅这回犹豫了,她知道弟弟在出演陈艺歌导演的话剧,陈艺歌和李世荣又是业界知名的一对好友,这说法可要比周兴宇可信度高多了。她又确认了遍:“真的?”

“千真万确。不过也可能大导演只是随口一说,明天就忘了……”那倒是的,这种解释才更符合正常情况,他一个小透明,大导演怎么可能还记着他,不过是对新人的鼓励罢了。

努力把内心的期待给压下,白烨明总算能冷静面对现实了。尽管想到手机里那个联系人还是有点无法冷静,等下得把名字改掉,“周兴宇”三个大字太招摇了,要被人看到就糟了……

糟了?怎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不不不,只是避免被问长问短的麻烦!嗯。白烨明如此找了个理由把这个问题也对付过去了。

做好了所有心理建设后,他才想起什么,问白娅:“你今天怎么来了?”

“你没看新闻?没刷微博?”白娅不可思议。

“我才醒,谢谢!”不是白娅的这通门铃他还能睡,毕竟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白娅没在意对方的一身怨气,接着说道:“新闻都报道了,说昨天那妹子是被前天爆出来的打人事件刺激到了,以为周兴宇一直在骗她,一时气愤就做出这种事。”

“哦。”激进粉,哪都有。和爱豆结婚掰盘一个心态,就手段更加糟糕。现代不少人都会把自己的憧憬寄予另一个人身上,也不管真实的那人是如何,一厢情愿地喜欢自己心中那个形象。这在恋爱中也常有,往往就是一切破碎的源头。

偶像什么的,真的是个很辛苦的职业啊,相当于隐私也是半公开的,每天得装着门面过日子,白烨明想想就心累。将来某天自己变成名人了,又会怎么做呢?压力肯定没有周兴宇大。他想到周兴宇只能半夜一人重游旧地,回到真实的自己,就有点心酸。希望昨天晚上没有打扰到他,瞬间后悔,也许自己应该给他一个人的空间。

“那前天那个到底怎么回事?”白烨明问。

白娅说:“还在调查中。没证据啊,现场也没发现烟头。我看八成是那保安诬蔑!看他那猥琐样,也不像是个好人!”

“你来就是说这个?”白烨明诧异,这事儿几条语音就解决了,还用特地大早上跑一趟?

“我是要问你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啊?一下子就冲上去了,吓死我了!我都以为你中邪了!”

白烨明把事情的原委详细交待了遍,白娅听完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都能被你发现?”

“我善于观察呀!”

“得得得,星星的粉丝都把你当救命恩人了。网上有人挖出你微博了知道吗?”

“知道,剧组一个小姐姐干的,不放过任何宣传机会,我觉得她该去宣传组。”白烨明笑笑。

白娅又另起了个话题:“我昨天看星星进了你那间屋,他对你说什么了?”

“交换联系方式啊,说了你也不信。”白烨明一本正经地逗人。

白娅给了他个白眼:“别做春秋大梦了,星星那么有爱豆自觉的人怎么可能和粉丝交换联系方式,老实交待,是不是送你什么了?好东西要大家分享!”

真不愧是铁杆粉丝,白烨明只得认输把带有签名的写真集拿了出来!

白娅立马像见了黄金一样扑了上来,双手捧起写真集就像捧着圣经。

“你可以啊!这东西可值多少钱啊!世上仅有,独一无二,羡慕嫉妒恨啊!”她把写真集平放在桌面上,伸出手指虚描着那一笔一划,虔诚的样子就像个教徒!

可怕可怕。白烨明心想。

“你喜欢就拿去吧。”这事儿一出,他粉丝疯涨,而且基本都是周兴宇的粉,再发抽奖肯定不会有显着的效果了,而且这东西的来源解释起来也麻烦,很容易召来反效果,不如就这样吧。计划中止。

不过白娅这次倒没应下:“这是星星专门给你签的,我怎么能要。反正签名会也改期了,我还有机会!”她一手握拳势在必得的样子也是很可爱了。

白烨明没强求,收起了写真集,就当个纪念吧。

今天依然是下午开始准备排练,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一周吧,之后提前两小时到就行了。

学校也开学了,新学期也是白烨明大学的最后一年,学校基本没有课了,拿个实践学分,还有就是毕业论文。现在的微博粉丝数两千,距离目标一万,还有八千……任重而道远。嗯,还是先存钱吧。

之后几天,李世荣偶尔也会来看看演出,每次都能给他提点小意见,加些小动作小设计,讲实话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还未知。但白烨明觉得很有意思,看着一个角色在自己的演绎下一点点丰满起来,那感觉超级棒!李世荣恨不得给乞丐再写个剧本,搞成个平行剧,但太过分的建议都被陈艺歌一一否决了,毕竟这部剧中乞丐只是一个配角,如何能喧宾夺主?

白娅也来看过一次,是白烨明要来的赠票,位置还不错。整场看下来,问出口的第一句话是“你演的谁?”也是让白烨明很无奈了。他给她说了,那姑娘叹道:“最后那句话太阴森了!弟,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嗯,这是普通观众的感受,像李世荣那样会对个小乞丐情有独钟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在网上对这部剧一片叫好的情况下,李世荣突然发了条微博,内容很简单:

#话剧一夜#没发现乞丐彩蛋的人都白看了这部剧!

他大导演自带千万粉,一发声立马引起一片议论。

看过的人表示茫然:

“乞丐是谁?没注意。”

“最后那一嗓子不错!”

“那一句话真是把心拽入地狱!”

李世荣居然很罕见地转发引用了上述最后一条,只有一个字,“呵”,满满的你们都不懂的意味。

另有些还没看过的纷纷表示一票难求!求加场!还有其他城市的嚷着求全国巡演!

转到后面,居然有人问了句“乞丐那演员是不是救下周兴宇的那人?”接着真的有人把那条救人视频翻出来头头是道地分析着五官身材!

白烨明翻到后来忍不住笑出声,大为赞叹现在网友们的钻研精神!

这一轮下来,他的粉又蹭蹭往上爬了一段,现在已经超三千了!期间还有妹子私信他问乞丐是不是他?除了这个话剧还有其他演出吗?甚至还有直接私信问他要票的。

白烨明很无辜,也很无奈。

每天演出的日子过得很快,网上的热火朝天放到现实中则没什么影响,除了演出时他明显感觉到关注乞丐的人越来越多,陈艺歌为此还多给他了点灯光,搞得他压力山大。

越来越多的人参与了李世荣提出的乞丐彩蛋讨论,每个人都发表着自己看到的东西,大家拼拼凑凑到后来竟然还搞出了一个大故事。有说乞丐的女朋友被人害死了警察没救,有说乞丐众叛亲离有深深的反社会人格,有把乞丐和主角团联系起来的,说警察其实杀了他的女儿,各种脑洞也是很大了!连白烨明看着都自叹弗如。不过女朋友、爱人、女儿,讨厌警察,不信任社会,这些他最初的设定都被人注意到了,对此还是很开心的,有种付出总算得到了回报的满足感。对演员来说,这一刻才是最幸福的!

演出过半的某天,结束散场后,白烨明收拾了下东西,踏出剧院大门。黑暗中,突然有个声音叫住了他。

“叶子。”

第10章

叶子?

是在叫谁?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戴着帽子挂着墨镜一身黑衣都快融入夜色的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兴宇有些不高兴,走上前来拍了下他的额头。

“对不起,没忍住。”白烨明再不敢看他,眼睛往旁边斜了下,问,“你怎么来了?”

周兴宇嘴角一扬:“来看你啊!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演员?”听口气,他是真的讶异。

白烨明正想说什么,突然被周兴宇一捂嘴,手就被拉着跑到了两栋房子间的小巷子里。

“做什么?”白烨明不满。

“嘘!”另一边传来脚步声,在周围碾转片刻慢慢远去了。周兴宇这才放开白烨明,松了口气。

“狗仔?”

周兴宇点头:“阴魂不散的。”说完又看看白烨明,想了会,道:“带你去个地方!”说着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腕,两个人穿过几条巷子,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

看板上写着“Rose”,推门进去,竟是很安静的一处地方。

吧台酒保抬头看见周兴宇很亲切地微笑:“今天怎么来了?附近有活动?”看样子周兴宇还是这里的常客。

他指指身后的白烨明:“朋友,来看他。”

酒保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的神色,但很快恢复了待客笑容,问了两人要什么酒,就让他们随便坐。

这家酒吧并不大,除了一排长长的吧台能坐上七八人,其余的空间也就十个小桌。灯光很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其他客人。白烨明总算明白周兴宇能成为这儿的常客的原因了。

周兴宇熟门熟路地带他在一张桌旁坐下,桌子上点着一个心形的小蜡烛,幽暗的烛光配上悠扬的爵士乐,气氛有点醉人。

“你比我会演戏多了!”周兴宇自嘲地笑笑。

白烨明纳闷,今天是来找他聊天的?总觉得两个人时的周兴宇感觉非常不同。

“新剧我有在看哦。”只看了第一集 ,“很不错。”后期很棒。

周兴宇笑了,笑得很开怀:“你小子太不会安慰人,言不由衷都写在脸上了。”

“抱歉……”

“没事儿,听惯了奉承,不需要那些。你说,你也在那个少年宫呆过段时间?”周兴宇问。

白烨明“嗯”了声。

“那你听说过个叫尼尼的小男孩?我记得他也是学声乐的。”

白烨明心里咯噔了一下,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尼尼”是当时那群孩子给他起的外号,因为那时候的白烨明总是分不清“li”和“ni”,就拿这个来取笑他。他老实,就那么接受了,周兴宇不知道这事,看他应了别人,也就跟着那么叫了。

原来他还记得我?

然而此时白烨明却怂了,他愣坐着,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周兴宇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想不起来,就说:“没事,我就问问。这小子可可爱了!我从没见过唱歌能跑调成那样的人!哈哈哈哈哈,你没听过真是太可惜了!”

“……”

“那时候我不爱演戏他不爱唱歌,我撺掇他一起逃课,这乖宝宝还义正言辞地教训了我一顿!马上被我弹额头弹得哇哇乱叫,哈哈哈!”

“……”

周大明星你形象崩坏了啊!

“我记得那年有个什么演出,他们班全体同学推他代表上台唱歌,他哭着来求我帮忙,我趁机敲了他一笔,让他每天买干脆面送我!就那种集卡的,那时候好像送的是三国武将,我连续买了一个月就是没有赵子龙,真是气死我了!后来……我也忘了拿到没了。”

“……”后来我开出一张赵子龙你直接抢过去了,还用抢过去的那张横扫我的军队,这种黑历史你确定说出来没问题?那可是我每天省下的午饭钱买的干脆面,还得两人份!从此对干脆面产生了阴影。

白烨明扶额,往事不堪回首,与周兴宇在一起的那一年简直刷新他的三观。从未见过那么调皮还那么讨人爱的孩子!似乎他做什么都是对的,这一点也是很可怕了。

周兴宇还在讲着他和那位尼尼的陈年旧事,经他加工后,尼尼就是个乖巧、五音不全、很好骗、有点傻的男孩子,白烨明很不想承认那就是他自己,罢了,不承认就行了。想想,那些事真的是自己做过的,黑历史就让那个“尼尼”背锅去吧!

也许是见白烨明兴致索然,周兴宇转了个话题:“我正在筹备新歌,这次想要自己作,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叫我觉得怎么样?我还轮不到对他的事业指指点点吧?

“你不是我的粉丝嘛,从粉丝角度想听到什么样的歌呢?”

那之前让我先惊讶下你会写歌好吗?!

“只要是你写的,她……我们都喜欢。”汗,这话说出口有点肉麻。

周兴宇展开了笑容,“很早我就说想自己写歌了,公司一直不同意,说有写歌的时间不如多接些通告,多拍点片子。写歌这种事就交给专业人士。可音乐才是我的专业啊,我那种烂演技有谁要看!”

白烨明心道,爱看的人还不少,爱到打call尖叫。

“今年下半年一定要完成这个心愿!片约都让人给推了!安安静静当个音乐人!”

周兴宇拿起面前的曼哈顿鸡尾酒,喝了一大口,那强烈的味感让他直接爽到了,“哈”地吐了口气。

白烨明有点明白他为什么今天来找自己了,可能是把自己当作垃圾桶,有满腹的垃圾想倒吧。看刚才酒保的反应,自己指不定是第一个被他带来的朋友。

那么,只要安静听着就好。

“之前那报道你知道吧?我打人那个。”几口下肚,人已微醉,话也变得更多了,“那保安不是个东西,他尾随我的粉丝,还想对人家图谋不轨!我就……他就自己冲上来,我一避让,他就倒了……唔……嗯……怎么就正好被拍到了呢?”

那件事官方说法是还在调查中,但恐怕经纪公司是使了点钱把人打发了。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有谁还会记得半个月前的事情?

“你怎么不照实说?”白烨明顺着话问。

“说什么?说他对妹子图谋不轨?这话要说也该由妹子来说,毕竟关系到别人的隐私。”

“那小姑娘呢?”

“谁知道,逃了吧。”

白烨明沉默了,这不是现实版的《一夜》吗?到头来周兴宇是为谁蒙这不白之冤?

喝到最后,周兴宇共点了三杯烈酒下肚,话都说不清,路也走不稳。白烨明很头疼。

这醉鬼的形象着实不适合被人看到,不然明天信息又要爆炸了!说好的爱豆的自觉呢!

他愁眉不展,酒保这时走来,酒吧里可能只剩他们两个客人了。

“真少见,第一次见星星醉成这样!以前他一直只控制在一杯的。”他看了看白烨明,笑得别有意味,补了句,“看样子酒店是回不去了,不如收留他一夜吧。”

白烨明看着已经进入梦乡还在喃喃自语的人,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明天早上给他叫辆车吧。

他忽然又想到什么,问:“不会有狗仔吧?”被拍到这副样子,要是再被看到他架着他回了自己的家,第二天头条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啊!想到这儿,白烨明忍不住瞪了周兴宇一眼,真是个麻烦的家伙……为什么我一直在帮他善后?

酒保说:“我们这儿很隐蔽,只要你们刚才没被人尾随就肯定没问题。我帮你们去外面看看,顺便叫辆车,你家是在?”

白烨明把小区名字报了,看着酒保出门,就架起周兴宇往门口走去。周兴宇比他还要高一些,白烨明一米七八,对方估计有一米八五了。抗起来实在有些吃力。

等把人搞到自家床上后,白烨明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身体就像是别人的。他平躺在男人身边,一动都不想动,脑中琢磨着要让他怎么补偿自己。再签几个名?会不会让对方起疑心?到时候说是朋友亲戚要就行了,嗯,就这样!

这晚上两个人全都没有洗漱,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一觉到天明。

第二天起来还是满屋子的酒气!那散发酒气的人还睡得正酣,在白烨明起床后迅速手脚一摊,一个人霸占了一张床,完全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

白烨明不禁担忧,大明星这样没警觉性真的好嘛?况且了,自己明明才和他见过三次面,昨天是第四次,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跟到他家,就不怕人把他卖了?偷拍上传,无论卖给粉丝还是卖给媒体都能赚翻了吧?

他走到厨房,开火给酒鬼煮醒酒汤,好在冰箱里还有点料。

八点开始,周兴宇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白烨明叫了他好多次,都被他粗暴地打走了。他也懒得管,等十点刚过,那人终于慢吞吞地走出了房间,头发蓬乱、睡眼惺忪,脑袋上还立着一根呆毛,像电线一样一动一动的。

不过这种恍惚的状态在见到白烨明,以及餐桌上的早餐时一下都解开了。

“这是你家?”声音中带着警惕,表情中藏着防范。

现在知道危险了?

白烨明淡淡给他解释:“昨天你喝醉了,不方便送你回酒店,只能让你在这里将就一晚上。”

周兴宇抬起手闻了闻,露出嫌弃的表情。

知道嫌弃还喝?白烨明又在内心吐槽。

“先洗?先吃?”白烨明问。

周兴宇看着那一桌早餐,是最朴素的煎蛋加一碗汤。他怔怔问:“你做的?”

白烨明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汤放了点醋,能醒酒。你今天有工作吗?”

这么日常的对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这两天我旷工。”

“……”

“我下午要出去,你……”

“我吃完早饭就走,谢谢你!”

“行,我等下给你叫车。”

这时候,突然响起了门铃声。白烨明心中一慌,这时候能来的,只能想到白娅一人。

周兴宇看看白烨明,他们互相对视三秒钟,白烨明扶着额头,心好累……

“你先去厕所躲一会吧……”这满满被捉奸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门铃声急促起来,催命似的,见迟迟没人开门,这回响起的却是白烨明的手机铃声。

白烨明把周兴宇推进卫生间,急匆匆去开了门。

一开门,就是一通骂。

“按半天了死哪去了?嗯?你喝酒了?”

“嗯,昨晚上和剧组的朋友。”

白娅“嗯”了声,就想推开白烨明往屋里走。

为防她起疑,白烨明只得给她让路,并说:“我马上要出去,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

“也没什么事,就昨晚上打你手机不通,想来看看你还活着吗。”真是亲姐姐……

“那看好啦,我没事。昨天太嗨了,没听到,回来已经很晚了就没给你回电。”信口拈了个谎还挺像那么回事!

白娅注视着自己的弟弟:“你在慌什么?”可恶!为什么每次都会被看穿!女人的直觉好可怕!

白烨明矢口否认:“没啊,我急着出门,真的,姐!”

白娅又往屋子里环顾了眼,冷声道:“早饭还挺丰盛。”

白烨明往餐桌上看了眼,无比庆幸把自己那份先给吃了。

“行,我走了,你酒少喝,喝酒伤身。”临走还不忘叮嘱两句。

白烨明只得一边点头说好一边主动把她送到门边。

就在此时,响起了响亮的铃声,他妈的还是周兴宇的歌!这就尴尬了!

白娅警觉道:“屋里还有人?”

“没!我的闹铃!催我走呢!”白烨明忍不住给自己点赞,这借口太棒!

白娅还是半信半疑,频频转头往屋里看,直到白烨明把她送到门口,关上门的前一秒她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白烨明在门口静听了一分钟,确定人真的走了后,才松了口气去叫周兴宇。

周兴宇已经很自在地扒光了裸着身体坐在浴缸里。

真是谢谢你个小祖宗了……

“我没换洗衣服。”说的是那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白烨明认了,回屋给他拿了自己的一套衣服,只盼大明星别嫌弃就好。

这么一折腾,做好的早餐都冷掉了,白烨明又开火替他热了起来,瞬间觉得自己变成了老妈子。

大明星洗完澡换好衣服慢悠悠走了出来,白烨明的衣服在他身上有点紧,长裤变成了九分裤,竟然还有点好看?这个天生的衣架子!

周兴宇走到桌边,指着那桌东西,问:“我能拍照吗?”

白烨明的反应走在了思考前面,答应完了才想到,他要拍照干嘛?

这时候,所有关注周兴宇的人都刷出了一条微博:

“宿醉后必备。美好的一天,从早餐开始。”

下面还配了张图,一碗冬笋银丝汤加一个嫩黄的煎蛋。

瞬间转发评论以千为单位上涨。全都在夸我家星星太贤惠!居家好男人!要嫁就嫁周兴宇!

几个小时后白烨明刷到这条的时候内心是哔了狗的。尼玛,我一定得让他好好补偿我!!!

第11章

白烨明是在外出的地铁上刷到这条微博的。他一没忍住就点了转发,没有文字,就三个连发的[右哼哼]。下一秒他就多了个粉丝,点开一看,周兴宇居然回fo他了!眨眼间,又涨粉几百。白烨明忽然觉得抱着周兴宇这个大腿似乎粉丝一万也不是不可能?

下午他是和剧组的道具小哥哥约了。小哥哥名叫赵彬,长他两岁,今天约他好像是有个什么事情要拜托他。

他们约在了梅心剧院旁边的咖啡厅,聊完了正好去剧院准备晚上的演出。

白烨明到得比较早,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赵彬则来得非常准时。

“等很久了?”

白烨明摇头道:“刚到没久。”

“抱歉,这顿我请。”小哥哥是个很温柔很体贴的人,剧组里头的人都很喜欢他。听说他还有个很漂亮的女朋友,是另个剧团的。果然温柔的人就是有市场呀,白烨明随便感叹。

他们先是扯了些有的没的,慢慢进入了正题。

“我朋友托我找个临演,还挺急的。”赵彬说道,殷切地看着白烨明。

白烨明瞬间明白了,只是《一夜》还没结束,他没太多精力去接别的活啊。

“是下个月开演,现在是排练阶段。排练是在白天,不冲突的。而且报酬也很可观!”

报酬可观这四个字白烨明最爱听了!他马上问:“是什么活?”

赵彬给他介绍:“浸入式戏剧听过吗?演员和观众在同一个现实空间。观众可以近距离观看演员的表演,也有机会和演员进行互动。”

嗯……好像听过……

“福寿路的翡冷翠酒店天天都有演。就前阵子剧组决定要加一条新的支线,选的是鲛人的故事。已经排得差不多了,但突然有个演员出了交通事故,骨折了在医院躺着,我朋友就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你也知道这种很急的活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我也就问问看你是不是愿意。”

白烨明为难:“下个月演确实很急啊,今天已经十四号了……”要短时间内把握好一个角色并记住所有台词走位是件超难的事,何况白烨明从没接触过浸入式戏剧,他能做到什么程度自己都无法保证,万一搞砸了不是坑人嘛!

“我朋友说是个小配角,不用来回跑换场景,只在一个场景内表演就好。而且这种都是没台词的,全靠肢体语言。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啊。”

“我想先了解下内容和角色。”白烨明诚实道,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很难接下来。

赵彬马上笑开了:“没问题!我让他详细和你说说,最好还能搞到票让你先进去感受感受!”

赵彬的动作非常快,当天就电话约好了时间,第二天正巧是周末,有下午场,他朋友就答应先带白烨明入场了解浸入式戏剧,再找个地方说戏。

翡冷翠酒店上演的是莎翁名作麦克白的故事。这出戏一开始是在英国开演的,新型的表演方式获得了广泛的好评。两年前被引进S市,租了一幢楼,完全还原成一个现实的空间,演员们就在这个现实空间内表演,观众则跟着演员一起参与进故事中。

而除却这一条主线外,还会加入一些支线,像希区柯克的电影世界、格林童话等等,引进中国后还有嫦娥奔月、西厢记等支线。这些支线更像是惊喜彩蛋,主线永远是那一条,支线却会定期更新,也是诱惑观众反复去刷的一个动力了。

每个进入故事的观众都被要求戴上面具,并且不能说话、不能摘下面具、不能妨碍演员表演。

昏暗灯光下,跟随演员们上下来回跑了足有三小时,白烨明觉得脚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不过这种观剧方式,会上瘾!

他能清晰看见每个演员的表演,真的是近在眼前,连他们睫毛的微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还有情绪的传达。一般的话剧观众和演员是分割成两个空间的,演员的表演就像是装在玻璃柜中,他们对观众的情绪感染是有限的。但浸入式戏剧不同,演员在你面前哭你能感受到那份悲伤,演员在你面前吼叫你能感受到愤怒,演员在你面前森然一笑就感觉整个脊椎骨都在发凉!

这同样表示着另一个问题——很考验演员的演技以及抗干扰能力!

当白烨明看完整出剧时,心是非常满足的,但同时也是非常没底的。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胜任,也把这份不安如实转达给了赵彬的朋友。

赵彬的朋友名叫薛正青,也是个道具小哥哥,很开朗爽快的一个人。和白烨明第一次见就表现出很熟稔的样子,他拍着白烨明的肩膀道:“不要慌,你先听听你的角色。”

然后不容白烨明拒绝就介绍起来。支线故事鲛人泪其实有点像安徒生童话中的美人鱼。讲的是从前有个美丽的鲛人姑娘看上了一位穷书生。书生的志向是考取功名在朝为官,但他太穷了,于是鲛人姑娘就每夜每夜地哭泣,然后把自己的泪化成的珠子送上岸,书生每天都能捡到值钱的珍珠拿去卖钱,日子变得好过起来。

有天晚上书生挑灯夜读,听到了哭声,寻声看到了另一个姑娘,正在岸边捡珍珠,书生误解了她是在放珍珠给自己拿去卖,心里很感动。在接触中,两个人坠入了爱河。鲛人姑娘当然知道了此事,很伤心。但她无法割舍下对书生的爱,恰在此时书生要上京赶考,鲛人姑娘就化作了人形,想要跟着书生一起上京。书生途中发现了她,也只把她当可爱的妹妹。

鲛人一旦情根深种舍弃人鱼形态他们将再无可能回到大海,死后灵魂也将没有归处当场消散。最后,鲛人姑娘在一场大火中为救书生献出了生命和灵魂!

给白烨明的角色也是个鲛人,是女主角的朋友。他是鲛人姑娘从一开始春心荡漾到后来爱得义无反顾甚至舍弃生命的见证者。他自己也从一开始的嘲讽慢慢变得憧憬。

“戏很简单,都是在沙滩边的。与故事相关的场景有四个。一是最初和女主一起织锦然后遇到书生。二是女主夜夜哭泣他表示不解和嘲讽。三是女主决定化为人形陪书生上京他阻止失败。四是大火发生女主来向他求救他又阻止失败看着女主灵魂消失。”

“另外这角色还会和主线发生交集。刚才说了后来他被鲛人姑娘感染也想要恋爱,这时就碰到了主线故事中的王子。王子的父亲,也就是国王刚刚被麦克白杀死,他情绪低落来到海边,有一场相遇的戏。此后他就陷入了爱情之中。”

白烨明眉头一皱:“等,你说他爱上了王子?我能,嗯,确认下他的性别吗?”

薛正青哈哈笑道:“都什么时代了!观众八不得看男男暧昧了!”

“……”无法反驳。

“之后有一段和王子的感情戏,放心,很纯洁的!不会有大尺度的!”

“……”

“基本这样吧。戏不多吧?以上几场戏之外他基本就在海滩边织锦,就个常驻nρc吧。对手戏也别担心,大家都是有经验的,会带你,嗯,关键一个问题是,别被观众吓到就好,他们可能会把你当成工作人员和你搭话,哈哈。”

“……”

“怎么样?”

白烨明思考了会,现在这活结束后确实还没有下一个打算,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乞丐是独自一人的表演,而这角色有对手戏、有感情变化,是个很好的挑战,况且来自观众的反馈是最直接的,尽管那也是让他害怕的地方。

见他犹豫,薛正青又说:“我去看了《一夜》,乞丐很惊喜!剧组里很多人都去看了,都赞不绝口,你要有点信心!”

即使知道是鼓励他,白烨明也挺开心的,但开心的同时压力也不小。毕竟最初是自己的一个小念头,最后成型还是靠陈艺歌和李世荣两个大导演,仅凭他一人恐怕别人记都不会记住他吧。

“你如果还有顾虑,不如先来试试,专业人士的眼光你总信吧?我们的导演演员们说你可以的话你还会拒绝吗?”

白烨明终于点头同意了。薛正青仿佛干成一件什么大事一样舒了口气。赵彬说的果然没错,这孩子太没自信了,因此需要外界给他很多的肯定才能帮他建立起自信。这样子可是很难在这圈子里混的啊。这次运气好遇上了大导演,可不改这性子往后怕也很容易就折了。

隔天上午薛正青就带着白烨明去看了剧组排练,导演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叫方芳,比白烨明大不了几岁,看着和白娅差不多年纪。她早听薛正青说过白烨明的情况,也挑了个时间去看了《一夜》,确实被震撼到了,但内行人看的是门道,她很明白这效果三分是演员的,七分是导演和剧组的,不过作为一个新人有这表现已经很棒了,何况他们现在缺的角色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虽然那么说不太好,但真的没什么人会关注到他,给个新人正好了。

白烨明紧张地站在原地,看着年轻的女导演把他从头打量到脚,觉得自己就像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圆圆!过来和小朋友搭个戏!”方芳往另个方向招了招手,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好!”,然后一个漂亮女孩走了过来。女孩身材很好,走路的姿态就像个专业模特。她有着一张传统美人的脸,瓜子脸丹凤眼樱桃嘴,笑起来两点酒窝很是可爱。

方芳给白烨明介绍道:“我们的女主角扮演者,阮玉圆,叫圆圆就好了,就大你两岁。你也可以叫我方姐,咱们很随便的。”

她又对走来的阮玉圆说:“就第一幕吧。”

阮玉圆对白烨明笑了笑,说:“别紧张,我先给你说下戏。你配合我就好。”

第一幕是两个鲛人在一起织锦,看到书生来到海边,鲛人姑娘一眼倾心并把这份感觉传达给另一个鲛人。另一个鲛人则表现出不屑,并不看好姑娘的这段感情。

阮玉圆手把手地教白烨明动作,由于没有台词,所有的戏都得靠肢体语言和表情来传达,一开始白烨明只得一板一眼地跟着她学动作。这姑娘一看就是有舞蹈基础的,举手投足特别轻盈动人,白烨明只学过形体表演,一对比就有些僵硬。

阮玉圆鼓励道:“没关系,我只是给你示范,到时候按你感觉来就好。你是男生,动作又不大,不用太苛求自己的。”

小姐姐用心言周教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导演验收成果的时候了。全程白烨明都非常被动,被阮玉圆撩着走,好像个提线人偶,白烨明第一次亲身体验到了演技被压制是个什么滋味!他也终于懂了为什么他们能放心让自己来演这个角色,因为他们绝对的自信啊!

方芳看完非常满意,给白烨明比了个拇指,但白烨明内心却很复杂,一种叫作不甘的情绪在心底滋生发芽,挠得他十分心痒难受。导致他当场就应下了这个活,不是因为被肯定带来的自信,而是因为那个不甘心不服输的类似于征服欲的东西在作祟。

方芳也是个爽快人,双方谈妥后马上带白烨明去签了份演出合同。浸入式戏剧与一般话剧不同,演出强度很大,几乎每天都有一场三小时,碰到节假日一天还会有两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一个角色一个人根本就应付不过来,因此往往会安排两三个演员轮班。这次这条支线因为还没开,初期人员就这一批,大概在稳固下来后会再找一批轮换。所以合同上暂且签的是三个月,一个月十五至二十场。报酬是按场来算的,一场一千,这已经是市场最低价了。因为白烨明算是临时工,剧组的演员是另一套计薪系统,当然只高不低。

事后白烨明拿手机计算器按了下,一个月算十五场,那也能有一万五了呢,三个月就是四万五!如果能顺利续到一年,就能有十八万!减掉每月开销五千,也能存下十二万!咦?好像一下就能把债给还清了呢!还管毛线个微博粉丝啊!这可真是天上掉下的陷饼!白烨明心里美滋滋的,顿时感到一身轻快,连走路都轻飘飘起来。

由于心情太好,一个没忍住就发了条花痴微博,配图是翡冷翠酒店的外观,文字是:世界真美好!

他现在也算是有些粉丝基础的人了,尽管其中大部分都是周兴宇的粉丝,看在周兴宇的面子上关注的他,更有不少人是把他当同好的。

等待晚上的演出开场前,他一边看手机,一边傻笑,化妆小姐姐一脸莫名,问他今天吃错什么药了,春心荡漾的模样,一瞥手机发现他在和个周兴宇头像的号聊私信,就问:“勾搭上妹子了?”

那妹子正好在问他是不是要有新戏?是什么?能不能去看?

白烨明心情很好,一一回答了,当然没说具体内容,毕竟不好先剧透。他似乎没听清化妆小姐姐的问题,含糊地“嗯”了几声。

化妆小姐姐看到他关了这个窗口,又开了另个窗口,也是个周兴宇头像的,心想,这小子厉害了,周兴宇的粉丝都敢抢?还好几个?平时看着乖乖巧巧的,没想到撩妹那么有一手!马上对他刮目相看,敬而远之了。

当白烨明又点开一个私信,聊了几句发现不太对劲,对方的语气很生硬,完全没有先前几个妹子的热情,他又瞅了眼对方的头像,没错,是周兴宇的。难道是男饭?但这语气,怎么感觉和我很熟的样子?我们认识吗?

聊天信息上这样写着:

对方:有新活了?

白烨明:嗯。

对方:什么活?

白烨明:《今夜无眠》,S市翡冷翠酒店每天上演的浸入式戏剧。

对方:哦。

对方:讲什么的?

白烨明:主线是麦克白的故事。

对方:你呢?

白烨明:一条新的支线,童话故事,不能剧透哦!

对方:呵。

对方:什么时候开始?

白烨明:下个月一号,国庆首日。

对方:好日子。

对方:我去看你。

白烨明:……抱歉,我们认识吗?

对方:……

对方:你完了!!![发怒][发怒][发怒]

以上。

白烨明一头雾水,想着这人谁啊?奇奇怪怪的,找时间问问白娅,是不是她的朋友啊?

到了上演时间,他关了手机,也就忘了这事儿,投入演出去了。

第12章

九月的下半月,白烨明很忙!非常忙!他从来没有那么忙且充实过!

白天是《鲛人泪》的排练,晚上是《一夜》的演出。几乎只有移动时间能喘口气,咖啡店的打工他也辞了,一是没时间,二是不需要了。

《鲛人泪》剧组成员普遍很年轻,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伴,排练气氛非常好。因为白烨明是新来的,他们也都十分照顾他,闲来聊天会问问陈艺歌大导演是什么样的?甚至还有人知道那次周兴宇签名会上的事!不过更多是聊聊喜欢的电影戏剧小说,交流些文艺事儿。

这种轻松的气氛很容易就让白烨明融进去了,他本就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像水一样,给什么颜色染什么颜色。

这剧的完成度已经很高了,白烨明往里面一填,尽管没那么完美,但也不算缺憾,因为他的戏真的不多,而且很简单。

他基本上只和阮玉圆的鲛人姑娘有对手戏,那姑娘甜美可爱让人很有亲近感,说戏带戏也很有一套,白烨明感觉非常舒服。最初试演时的压迫感也全没了,慢慢找到了自己的套路。

他演的鲛人很单纯,就是不喜欢人类,只要表现出嫌弃的感觉就行了。在没搭戏的时候也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海边织锦。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某天排练室来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

“这位是威廉,主线中王子的扮演者,你的恋人。”方芳介绍得很轻快,白烨明的脸却微微红了下。

面前的外国帅哥身长目测有一米九,白烨明只能仰望他。是很标准的能让女生尖叫的王子脸,这时俯视白烨明的神色有些许漠然,让他莫名心虚,下意识觉得这人不太好处。真的是高高在上的王子气质。

方芳继续介绍道:“威廉是从英国过来特别交流演出的大帅哥,这两天和你对对那两场戏!别紧张,跟着他走就好。”

白烨明欲哭无泪,一下子难度有个质的飞跃也要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呀!

方芳在和威廉王子用英文交流着,两人时不时向白烨明投来个视线,搞得他心惊肉跳,应该是给威廉介绍自己吧,他心想。

鲛人与王子,一共两场戏。

一场是初遇,鲛人对王子一见钟情。一场是告别,王子告诉鲛人自己要复仇,鲛人把自己的眼泪送给了王子。

“嗯……不对,感觉不对。”方芳很难得地锁着眉头。

表演停在了鲛人目送王子离开的那一幕。

“你的眼神中没有恋爱的感觉。”方芳一针见血。讲真白烨明自己也不知道刚才自己是什么眼神,他努力表现出憧憬和向往,但好像不太对。

“你觉得王子很帅很有气质,你很想要接近他,同他说话,抚摸他。可你刚才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明白?”

白烨明眨眨眼。

方芳叹了口气,两人对戏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人一走,他感觉就不对了?也是,之前是威廉带得好,不愧是英国派来的优秀人士。

又试了四五遍,每次都是最后喊停。方芳干脆跳过这场戏,先排第二场。

然而第二场戏也存在同样的问题。

“你那不是看爱人的眼神,是看普通朋友的!还有这手放得太果断,我们要的是藕断丝连的感觉,懂?”

不懂……

再来一遍还是不对,两遍三遍依然不对。到后头别说演不对了,白烨明连戏都入不了了。

威廉退到一边和方芳用英语说了句“他需要休息。”方芳点头赞同,转过身对白烨明道:“今天到这里吧。你回去琢磨琢磨,把初恋的感觉给找回来!”

白烨明怔怔应了声,灰溜溜地收拾包袱,说了声抱歉离开了排练场。

这天的状态很差,导致晚上的演出居然多次走神。结束了陈艺歌直接把他叫去谈话了。

“小赵说你在排另一出戏?”陈艺歌的语气很严肃,白烨明低头看脚趾,脸憋得通红。

“还想演吗?不想演明天别来了!”这句话就有点怒气了。

白烨明忽的眼眶发热,重重咬了下嘴唇,后说:“对不起陈导,今天是我没有调整好,保证没有下次了!”

陈艺歌的表情柔和了些,问:“遇到什么事了?”

白烨明咬着唇,在犹豫要不要向大导演求助,可又觉得实在不好意思让大导演听他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陈艺歌又说:“说,已经影响到我的戏了!”

还在生气……

白烨明战战兢兢说道:“我从来不知道恋爱的感觉是什么。”话刚说完,他的脸刷得通红。哎嘛陈导一定以为我有病!要不要现在拔腿就跑?

没想到那头的陈艺歌没有发火,也没有笑他,而是沉默了会,淡淡开口:“找个人谈一场恋爱去。”

说着就把白烨明赶了出去。

“……”

说得容易,上哪去找人啊!

然而世界就是那么奇妙,他第二天去了鲛人泪那边,方芳一脸愉悦地走过来,与昨天的严厉焦躁判若两人。她笑着说:“小白啊,我有个学妹啊,这两天来这儿玩,可漂亮一姑娘,本想明天带她到处转转的,但不巧我临时有事,你看方便陪她一天吗?明天梅心那边也休演吧?”说着迅速从兜里掏出两张门票,就像早准备好的一样,“你看票都买好了。”

“……”

这时间,这动作,意图不要太明显啊大姐!

“我说你天天不是排戏就是念书,人都要傻掉了!也要适当找找妹子疯一疯浪一浪,不增加些这种阅历怎么演好戏?怎么感动别人?”

“……”果然如此,无言以对。

方芳说的学妹比白烨明小一岁,刚升大三,学导演的。人是很漂亮,但是那种成熟的漂亮,两个人站一起,别人都会以为白烨明是弟弟。

方芳给的票是非常火热的老鼠乐园的门票,据她说认识人在里面演出,问那人要来的。网上价格一张能炒到七八百!

成熟漂亮的小姑娘一点不怕生,很热情,见了白烨明就像见了好朋友一样。除了一开始自我介绍说她叫夏岚以外,他们好像认识了有一年。

夏岚很主动地拉着白烨明排项目,这天虽然是工作日,但老鼠乐园依旧人气爆棚,短的项目半小时,长的项目两三个小时!抢快速通道的票子就帮抢钱一样!说实话,白烨明对这类地方有些膈应,他讨厌被人群淹没的感觉。但夏岚不同,她看上去兴高采烈的,特别喜欢热闹,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老鼠掉了米缸里!拉着白烨明排的还都是些人多到爆的网红项目。真是排队两小时,体验三分钟!

除了喜欢热闹,夏岚还喜欢和人聊天。排队的时候话匣子就没合上过!她几乎侃天侃地什么都能侃,虽然学导演的是得博学多才见多识广,毕竟这些都是对创作的一种刺激,可真当碰上那么一个人,还是让白烨明感叹不已。

“呃!你还玩微博?”排队间歇,白烨明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下,界面上显示的是一条微博提醒,圈他的人是白娅,大概又是什么转发抽奖,他就看了眼,正好被夏岚瞥到了。

那姑娘立马热情地说道:“我们加个呗!”说着掏出自己的手机,套了个黑色亮钻的手机壳,与她本人倒是十分搭调了。

白烨明现在对微博粉丝不是那么在意了,不过加把劲能把十万块都给抵了也是何乐而不为的事情,就很爽快地和夏岚交换了微博。

那姑娘顺手就刷了起来:“你还喜欢周兴宇?”

“……”这大概是唯一能想到他粉丝里有那么多周兴宇粉的理由了。

“奇怪了,也没见你怎么刷他。隐粉啊?”夏岚点着头,自说自话。

白烨明忙扯开话题:“说来,他的那部急救剧你有在看吗?”

夏岚的目光总算从手机上移开,兴奋点头:“看啊看啊!你不觉得剪得超级棒?音乐也超赞!虽然那几个演员真的让人很火大!啊,抱歉,我不是说周兴宇不好,就,你也学这个,你懂的。”

白烨明微笑,我懂的,你再多黑他几句,我听着乐意。

“说来,你想演电视剧?”夏岚雷厉风行地换了话题。

白烨明一个猝不及防,支吾道:“嗯?不,我其实最开始想当个电影演员。”

夏岚的眼神骤然变得敬佩起来:“像许青云那样拿国际大奖?”她说的正是陈艺歌的《原罪》,许青云当年凭借这部作品拿了两三个国际影帝!差点小金人也拿到手了!“不过你运气好,碰上陈艺歌导演,也不是没可能。可惜的是他不拍电影了啊。可恶!我将来也要拿大奖!”

“你想当电影导演?”

“谁不想啊。可惜梦想这种东西,百分之五十的人在源头就放弃了,百分之三十的人在追逐过程中受挫放弃,另外百分之十五的人离它仅一步之遥但终究没有够到,只有最后百分之五的幸运儿能尝得甘美的梦想果实。”夏岚笑笑,又道,“方姐她最初也想拍电影来着,现实总是残酷的,比起梦想,我们很多人还是更在意迫在眉睫的温饱问题。”

白烨明有些讶异,这话真不像是个还在象牙塔中对外面世界充满新奇的大学生说出来的。他本人也只想着演戏,而从未考虑过当梦想夭折他该何去何从的问题。因为光是走在那一条路上就已经让他无瑕他顾了啊。

末了,他只能回了句苍白无力的话:“做人总还是有些梦想好。”

夏岚不置可否,快排到了,她转头对白烨明嫣然一笑:“学长,以后我的第一部 电影找你当男主角啊。”

白烨明也回了她个笑容:“没问题啊,你不嫌弃的话。”

“哪能啊!说好了,不许赖!”夏岚朝他勾了勾小指,大庭广众下他们当然不可能玩拉勾勾,白烨明也只是回了个同样的动作,两人都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工作人员在前头催道:“来来来,小俩口要腻歪下去再玩,游戏中别闹!”

这一嗓子引来周围人的一片笑声,白烨明红了红脸,夏岚倒是笑得自在。

历时三小时的排队,为的只是那一个网红项目“极速光轮”。

夏岚在上头疯狂尖叫,下来后白烨明觉得整个人都不要好了。还被妹子嘲笑了!可恶!

下一个项目夏岚选择了很温和的漂流寻宝,让白烨明有种被鄙视了的感觉。很不服气地指着加勒比海盗前那绕了九九八十一道弯的队列。夏岚朝他比了个拇指。

然而两个人的肚子都在咕咕乱叫了。

“吃点?”夏岚说道,都一点多了,人一疯起来就忘了时间。

白烨明点头,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白娅。

“喂,姐,什么事?”

“刚at你的那条,你转了没?”白娅气势汹汹的,又不知道在玩什么了。

“啥?我在外头,没空看。”

“你在哪?怎么那么吵?”

“老鼠乐园。”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白娅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温柔:“这样?你好好玩啊,我不打扰你们啦,挂了。”

“???”

“你姐?”夏岚随口问道,眼睛已经在望着餐厅菜单了。

白烨明也随口答:“嗯。想吃什么?”

餐厅的装潢是以小矮人的家为蓝本,充满了浓浓的自然气息,还放有小矿车、小铲子、矿石堆等摆设,童趣盎然,就是……人太多了!

两人选了盘匹萨和一个热狗套餐,等了有十来分钟总算觅到了两位子,坐下三口两口就把中饭解决了,排了一上午队,真是饿慌了!

下午的目标也很明确,加勒比海盗来一轮,小矮人矿车坐一圈,网红地平线那队伍简直望不到头,夏岚只得抱憾放弃。又玩了两三个人不是那么多的项目,在礼品店里逛了一会,天色也渐暗下来。

“对了!”夏岚忽然一拍手,道,“七点湖上灯光秀,八点烟火!我们快去湖岸占位子!”攻略做得很充分啊。

不过还是晚了,湖岸边已经人山人海,他们挤也挤不进,只得在外围伸长脖子。前面好些个爸爸把孩子架脖子上的,妥妥地遮挡视线,夏岚和白烨明对望一眼,很有默契地往旁边挪了几步,视野这才好些。

每晚七点的湖心演出是这里的保留节目。每个月会换个主题,但都是灯光秀,用几十只船只亮起灯配合着电影中的主题音乐组合变化出各种各样的形状。光线流动如水上精灵,曼妙起舞,如梦似幻,当水幕跃起时,那些灯影在水幕中更有一分朦胧之美,随着水幕忽高忽低,若隐若现,恍若近在眼前,又如远在天边,刚觉伸手可触,一碰即幻化作泡沫。

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也难怪人们都把老鼠乐园称作梦之国度。

当演出最后烟火直冲云霄,在天顶炸裂开来,把全场气氛调至最高朝,欢呼阵阵,惊叹连连。

夏岚下意识握住了白烨明的手,她的侧脸随着一串串的烟火炸开,明明暗暗,嘴角弯起,眼神闪动,那绯红也分不清是光影还是自发。

晌久,与“砰”的一声同时传来的,是夏岚很轻的一句“谢谢”。

白烨明回头看她,姑娘却依然盯着空中乱舞的烟花。白烨明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见过那么生动的表情,不是演戏,是真情流露。他心里琢磨,恐怕方姐今天这个安排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这个姑娘吧。

既然姑娘没说什么,那他也就默默守护着好了。

散场时已经十点多了,地铁已经没有了,只能打的。

晚上打的的人还不少,打车软件叫了也没个反应。

两人站在路边,灯光昏暗,与身后那片亮堂一对比,心中难免泛起寂寞之情。

白天还像个叽叽喳喳小黄莺的夏岚此刻很安静地站在白烨明身边。

白烨明觉得气氛有点不对,感觉两人只要有一人开口就得完,今天的开心愉快就真的会变成泡影。

就在此时,他突然被一只大手拍了下后脑勺。

惊愕回头,发现在夜幕中一个闪着光的人影,那张脸他很熟悉,熟得不能再熟了。那气息他也很熟悉,让人很想上去扁他一顿的气息!

“发什么呆?上我车!”

第13章

周兴宇问了夏岚地址后,就再也不发一言。他往驾驶座一坐,白烨明和夏岚自觉坐到后面。

夏岚用嘴型问白烨明:“你朋友?”灯光太暗,上车后周兴宇又没转过脸来过,她并没认出周兴宇。

白烨明只得点点头,应该能算是朋友吧。

然后车内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那空气仿佛凝固,白烨明呼口气都要小心翼翼。

夏岚是散场时就变得沉默,而周兴宇,好像在生气。还是生他的气。

为了缓解内心的不适感,白烨明掏出手机,这不看还好,一看他吓得手一抖,那手机就一下砸在地上,好在地毯柔软,没砸坏。

屏上连着五条,都是周兴宇发来的微信。最早一条是上午十点。靠!这家伙跟了他们一天?!那发毛个微信?直接打招呼会死啊!好吧,可能因为夏岚在他觉得不便吧。所以现在是在生这个气?

白烨明这儿有了动静,夏岚也看了过来,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白烨明不敢瞎说话怕雪上加霜,就示意她没事。然后试着开口向正在开车的人道歉:“对不起,我才看到信息。”

夏岚是个聪明的姑娘,立马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她把头转向窗外,选择看风景。

周兴宇没理他,直到把夏岚送回宾馆,也没说一句话。这半小时的路程白烨明过得像有两小时那样久。

夏岚冲着驾驶座说了声谢谢,然后又对白烨明微笑:“再联系。”

等夏岚下车后,周兴宇终于开口了:“没想到你有女票?”

白烨明一愣:“啊?她不是,你别误会。”

“哦,还没追到。”

“???”

“我送你回家。”

然后又是一路的沉默。白烨明奇怪了,怎么像是我做错事了?我有吗?我没啊!不就没看到几条消息吗!至于嘛!不高兴你还送我干什么?

越想越觉得对方不可理喻,他干脆也不尴尬心虚,理直气壮地不理人了。

到达目的地,白烨明生硬地说了声谢谢,周兴宇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觉得有戏”。听得白烨明内心直翻白眼,也不理他,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时间已经很晚了,白烨明洗完澡出来都过了十二点,床上的手机屏亮了一下,是夏岚发来的消息,无非是些感谢的客套话,白烨明客客气气地道了声晚安,还是点开了周兴宇给他发的那几条消息。

“叶子,回头!”

“哈哈哈,坐个极速光轮都能晕成这样,弱爆了啊!”

“左边左边,我快走了,你们过来!”

“商店里的钥匙扣别买,坑人!”

“喂!我走了。”

以上五条信息。看完后白烨明内心是排山倒海的省略号。他堂堂一个大明星,要不要干那么无聊的跟踪行为啊?况且他今天怎么会在老鼠乐园?怎么恰好就是今天?怎么在那么多人里看到我的?

头痛,罢了,不想了。手机一扔,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得正规排练去了。

这天依然是与王子的对戏。白烨明心慌慌的,之前已经耽误王子好久了,今天依然是没什么信心能演好。他还是不懂什么是恋爱。

“来了?昨天谢啦,岚岚很开心。她很喜欢你。”方芳边说边朝白烨明眨眼睛,果然下一句话就是“怎么样?考虑下我这个学妹吗?她前一阵刚好失恋。”

“……”敢请是借自己让妹子移情,走出失恋阴影啊?

时间差不多了,方芳也没聊下去,拍拍手让大家各就各位。

“还是相遇那场开始。”

一开始还是很顺利,威廉完美的演技带着白烨明每个动作和表情都很棒!进行到最后,鲛人要握住王子的手表示安慰,对他来说更是爱恋的抚摸。

白烨明把手放到威廉握紧拳头的手上,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抚平他掌心每一寸褶皱。对方的温度从手掌相触的地方传入白烨明的身体,不知怎的就让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夏岚手心的温度,然后是她脸上那生动的表情。

“她前一阵刚好失恋。”

脑中闪现出方芳的这句话,所有的一切都串了起来,过了一遍小剧场。

“停!非常棒!”方芳欣喜道,又不忘调笑几句,“怎么突然开窍了?果然嘛?要我帮你去传话不?”

白烨明连连摆手,很窘迫地立在原地。

“行了,下一场,GO!”

下一场可没有上一场那么容易了。

“唔……我觉得你该体验下失恋。”方导如是说。“需要我让岚岚甩了你吗?”

“……”

直到最后,白烨明也没找到那种将要失去恋人的不舍之情。方芳说那是种想拿拿不到,想放放不下,伸手一抓只留一手余香的感觉。

太抽象了,白烨明不懂。他努力想象自己最爱的东西突然不见了是怎么样的心情,但那又有些不同。然后想着想着,他想到了当年周兴宇的不告而别,继而想到了周兴宇昨天奇怪的表现,就……一肚子气!更别想演好了!

方芳最后也放弃了,几个人连连对威廉说着Sorry,王子还是很高冷的模样,时不时戳白烨明一两眼,搞得他负罪感又爬上一层楼。

晚上和化妆小姐姐一边化妆一边闲聊,快两个月的相处他们已经很熟了。谈到恋爱,就问小姐姐有没有失恋过。

小姐姐表示愤慨,你们这群不懂失恋痛苦的恋爱优等生!

在白烨明认真的追问下,小姐姐分享了自己的几段失败的恋情。但人总是喜欢把失败的原因归结在别人身上,于是故事的主角永远是可怜可哀,而另一方永远是各种各样的渣。时间久了,眷恋与不舍早已荡然无存。

“你问这个干嘛?想知道怎样分手不伤人心吗?”小姐姐的脑回路也是很清奇了。

“那也得让我先有个女朋友!”白烨明苦笑,自己到底给人什么印象啊?

这下小姐姐惊了:“不会吧,你不是该有很多吗?”

“?”

“我见你微博上撩了好几个妹子呢!”

“……”

“不是还有个妹子说国庆要去看你的新戏?”

嗯?话到此处白烨明终于想起了微博上这个奇怪的顶着周兴宇头像的人了。他掏出手机,找到和那个人的私信记录,点进头像查看微博发言。突然脑中“轰”一声,脸庞开始发烫,一股热气直冲大脑,思维在一瞬停滞。

正在给他上妆的小姐姐见他这失魂样,没忍住又往他手机屏上瞥去。

“哇哦,周兴宇真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居家好男人!”

嗯,那人微博第一条正是那天白烨明给周兴宇做的早餐。

白烨明这才想起来,这头像是周兴宇的,因为他不常发东西,所以对这头像没有熟悉度,而那天又真的同时聊了好几个这种头像的妹子,后来连名字也不看了,反正都是周兴宇xxx,星星xxx的,看着分不清谁是谁。

私信最后一个对话还是:

……抱歉,请问我们认识吗?

……

你完了!!![发怒][发怒][发怒]

他原来是在生这个的气?

白烨明内心升起一股愧疚之情,想自己被哪个认识的人这样问也会很伤心的,加上昨天又无视了他一天的消息……再不生气他就不叫周兴宇了。

怎么办?要发消息去道歉吗?可隔了那么久,还有用吗?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周兴宇只是昨天心情不好呢?继续装作不知道?……好像不太好。

最终,白烨明还是给周兴宇编了条微信:对不起,我才发现那天的微博私信是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三秒钟后,消息回了:要怎么补偿我?

白烨明盯着聊天界面发了一分钟的呆。怎么那么快?传说中天天跑通告的大忙人呢?怎么又是跑老鼠乐园玩了一天跟踪游戏,又是秒回信息?

小姐姐完全没注意到白烨明的情绪变化,顺着周兴宇往下说:“说来,周兴宇最近出镜率低了好多啊。官方说为了筹备新专辑正在进行闭关修炼。有点期待新专辑了呢。”

白烨明讶异:“你也是他的粉丝?”

“乐迷?你不觉得他唱歌很好听吗?声音特别有磁性,乐感也棒,感情特丰富。听说他刚出道不久就去美国进修了一年音乐。总觉得当偶像委屈他了。”

小姐姐的脑回路果然很清奇。

但她说的白烨明都赞同,作为一个看过现场的人来说,那一场演唱会真的让他对周兴宇刮目相看。现在想来,那个晚上也同梦幻一般,包括他们那个久别后的第一次重逢。

不对不对,当务之急赶紧回消息!

“你想呢?”妈的,明明想好要他补偿我的!怎么倒过来了!混账!

又是三秒:我要吃你做的饭,今天晚上。

白烨明汗颜,这什么手速!

他慢悠悠回道:我晚上有演出啊!

周兴宇:那明天中午,说好了。

白烨明:不许拍照,不许上传。

周兴宇:[震惊]为什么?!我说是我妈做的也不行?

白烨明:……

周兴宇:好,答应你。条件是你得给我加份饭后甜点。

白烨明真想当场穿过手机屏把对面那人拎出来揍一顿!还得寸进尺了?!

周兴宇:怎么样?不然我就拍照上传说是我女票做的。

你唬谁呢!这消息一出去遭殃的人也是你不是我好嘛!耍无赖嘛,服了他了!他粉丝知道他是这样的星星嘛?

白烨明无力回道:了解,外卖甜点也可以的话。

周兴宇秒回:ok。

白烨明:要准备开演了,明天见。

发完这条他就把手机放到了包里。化妆小姐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没想到你还挺宠女朋友的。”

白烨明内心嚎叫,姐姐你视力是5.0的嘛!!!同时内心庆幸还好把“周兴宇”改成了“小宇”。现在他很有冲动把它改成“大魔王”!

第二天白烨明起了个大早,某个大魔王硬是要白天来蹭饭,他不得不赶早下去买菜准备做饭。

真是造了什么孽了!

中饭也就随便点了,一个香菇菜心,一盘糖醋小排,再清炒个荷兰豆,烧个鱼头汤,差不多了吧?

习惯性地打开音箱,放的音乐自然是他尘哥的。挺奇特的是,白烨明此时心情还很好,也许是很久没正经下过厨感觉很新鲜,也许是为谁做菜感觉很良好,总之随着音乐摆动翻炒,这一个上午让他特别有满足感。

最后一碗鱼头汤摆上桌,门铃正好响了起来。

这家伙难道在我家安了监控?

白烨明关了音乐去开门,门外的人浑身上下都裹得跟粽子似的,天还热着呢,看着特别可疑。

“赶紧让我进去!你们小区的人太热情了,一路上差点被认出来!”

大哥,那不是认出你,怕是觉得你可疑想打妖妖零吧!

“哇哦!好香!你还真会做菜?”刚进门周兴宇就把裹身上的衣服全脱了,就留一件短袖T和牛仔裤,看着总算正常了。他被香味吸引,一下就扑到餐桌前,刚想拿出手机,就毫不留情地被白烨明抢走了。周兴宇撇撇嘴,下一秒又眉开眼笑地坐到了桌旁,像个大孩子一样等着人给他盛饭递碗筷。

白烨明真是无语了,也只得认命,替他盛好饭送上桌,那人已经盯着一桌美味流口水。

注意偶像形象啊大哥!

“都是些家常菜,不合味口别怨我。”白烨明说话一点不客气。

周兴宇已经愉快地扒起饭了,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白烨明真怀疑他经纪公司是不是虐待他?

扒完了眼前一碗饭,周兴宇把碗往前一推:“还要!”

撑死你!

白烨明又替他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叠得小山高。

周兴宇边吃边道:“你以后不演戏了,开个饭店肯定生意好,我赞助!”

白烨明翻了个白眼,顾自吃饭。

等一桌菜都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周兴宇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随后慢条斯理地从包中掏出一张CD,递给白烨明:“送你的,我新歌的小样。”

白烨明愣了愣,没明白过来他送这个给自己是什么用意。

不过看来他也没要解释的意思。

“你今天没排练?”

“有,下午去。”

“嗯。我能去看看吗?”

你去干嘛?

“你看新闻了吧?我最近旷工充电,但半天只写了这么一首歌,刺激不够,想多找点。”

白烨明总算明白了,所以他才会那么闲、到处跑、还一个人去老鼠乐园。

可再怎么样他也不能带个大明星去啊,怎么介绍啊?

那边周兴宇已经在打电话了。

“嗯,就说我会帮他们做宣传的,就今天下午,对,拜托了!谢谢!”挂了电话,转身对白烨明微微一笑,“搞定,我们一起去!”

“……”

第14章

周兴宇没忘了甜点的事,出门前就一直在叨叨就像个要糖吃的小朋友。

既然一起去排练,白烨明就哄着他说出去买给他吃。

周兴宇是开车来的,这会自然是开车去排练场地,路上看到家顺眼的甜品店便指挥人下车去买那个什么草莓牛奶布丁。

白烨明内心一串省略号,你是少女嘛?!

到了目的地,双双下车,一有第三个人,他立马变得正常无比,恢复了大众形象——冰冷贵公子。

白烨明看着他对人微笑时牵起的嘴角弧度都好像用尺子量过一般,联想到刚才在自己家不修边幅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是不是分裂?

剧组的人虽然对他们一起到来表示十分的讶异,但还是客客气气的,只在私下小声问白烨明,他们是朋友?

白烨明除了点头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其他反应,如嚼了粒咖啡豆,苦不堪言。

周兴宇到了现场后表现得很乖,静静站在一边,看着他们跑来跑去忙忙碌碌,偶尔会搭把手帮个小忙,见有人空下来还会上去讨教些问题,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白烨明见他一个人挺自在的,也就不去管他,专心投入排练中去了。

今天主要是走场掐时间,因为演员们需要在现实空间内踩点,晚那么一刻就会像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连带着后面一串表演都会乱。所以今天是在翡冷翠酒店的实地排练。

支线不像主线,需要在整栋楼上下来回跑,主要集中于四楼和五楼两个区域。五楼的海滩就是白烨明的鲛人这个常驻nρc呆的地方。

整场一起排就显出鲛人的不重要了,白烨明在开场与女主角的互动后就一直待在原地无所事事。他很认真地研究了下织锦的动作,思维不受控制地飘远,想着这锦是为谁而织?

下一场重要戏分是女主角在夜里哭泣,眼泪化作珍珠。白烨明的鲛人很气愤,觉得女主被迷了心窍,想要扔掉那些珍珠,而女主却越哭越厉害,并苦苦哀求又动情地诉着自己对书生的爱。鲛人一脸冷漠。

这一场后,鲛人在暗中跟着女主和书生,看女主一点点沦陷,他的表情也越来越疑惑。直到他和女主一起看到书生和另一个姑娘在一起,鲛人又露出了一副“你看,我早说了”的不屑之色。

在阻止女主跟随书生上京赶考失败后,鲛人一个人呆在海滩边日日织锦,直到遇到了王子。

这场戏自从上次老鼠乐园回来后,白烨明已经能完全把握感情了。接下来他依然在织锦,但神情却完全变了,全无之前的冷漠无聊,而是神采焕发。虽然依旧是一个人,但能清晰看到他眼中藏着另一个人。

身在此,心已远。

他抚摸锦布的动作轻柔无比,如同抚摸爱恋之物。那一丝一线被寄托了更深的情,只轻轻一抹一撩又似有千般情万般意。

如此深情执着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王子再来的那一天所有的情绪像烟花一样在鲛人脸上绽开了满面的笑容。他拉着王子的手给他看自己织完的锦布,轻薄半透的布头比在自己身上,又披到爱人肩膀,欢欣雀跃,如林间小鹿,直到王子握住他的手,神色凝固,笑意也凝固在了鲛人脸庞,慢慢瓦解。

王子抬头深情凝望着鲛人,一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庞,也正在此时,鲛人脸上闪过一丝迷茫,神色倏地暗了下去,再抬眼是水汪汪的眸子,要哭不哭的样子。

王子摸了摸他的头,莞尔一笑,随即转身离开。鲛人伸手想要留人,却只抓住了一片锦布。锦布在空中缓缓飘落,手却在半空停留久久。

方芳在边上皱了皱眉,她没喊停,只是心想,还得找他好好聊聊。

等这一遍剧情走完后,白烨明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很自觉地没离开,方芳果然来找他了。

“小帅哥,你有没有过想要的东西却怎么都得不到的经历?”

白烨明想了想,摇摇头。大伯一家从小待他和亲儿子一样,失去双亲带给他的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可以说从小衣食无忧,现在还走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人生可谓顺风顺水了。唯一一点,恐怕就是自己这透明体质了。

“小时候没为了抢东西和人打过架?没眼红过别人家孩子?”

白烨明想了想,脑袋里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周兴宇,这家伙抢了他不知道多少东西!眼红的话,大概眼红过隔壁表演班的孩子吧,他也想学表演,但又不好意思和大伯提,只得憋着五音不全去唱歌,还被别人嘲笑。

方芳在这里说这个让白烨明有些不解,这和爱情、和失恋有什么关系?

“王子的离开,不仅仅是一个爱人的离开,同时是鲛人对于爱情的幻灭。他看着爱情近在咫尺,似乎唾手可得,但还是眼睁睁从眼前消失。想要的得不到,他是男孩子,你懂吧?得不到会怎样?”

“不择手段也要搞到手。”这声音不是白烨明的。正在谈话的两人转了下视线,就见周大明星十分悠闲地靠在墙边,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白烨明第一次见偷听都偷得那么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人!

方芳点点头,继续道:“会不甘心。既然你无法体会到那种眷恋与不舍,不如把不甘的情绪放大吧。动作表情自己回去再琢磨琢磨。”

白烨明道着“是”,再看墙边的周兴宇已经走开了。

这天晚上是《一夜》的最后一场演出,历时二十天的演出画上了一个休止符。这天晚上的观众席与首场相比那亮度有过之而无不及!除却演艺圈的腕儿们,还有很多商界政界大佬,简直比台上还要闪瞎眼。

不过经历了一个月,白烨明已经不害怕了,对这个舞台渐渐产生了归属感,只要上了台,他就是最自在的。

最后一场了啊,他在心中默默道,还挺不舍的,与陈艺歌大概也止于今日吧,过了今天,陈导又是那遥不可及的陈导,只能在电视网络上一睹风采了。

马聪走到他身边,神秘兮兮地冲他笑,她压着声音道:“我听说,剧组在谈巡回的事!”

白烨明眼睛一亮。

“顺利的话,冬天就会启动了,到时候可又要忙啦!你学校没关系吗?要搞毕业论文了吧?”

“嗯……这个不影响的。”白烨明答得心不在焉。

“你可真是好运!跟着陈导混,从此不愁没饭吃!”

白烨明苦笑,心道,也得陈导看得上我啊。

马聪岔开了话题:“我刚刚看到下面,周兴宇也来了耶!机会难得,你要不要问他合个影,要个签名?”

我才刚和他分开……

憋得好辛苦,只能想,不能说!

“也是奇怪了,来的人多多少少都是陈导的旧识,周兴宇怎么会来?果然是因为我们这剧名气太大吗?”

“哈哈。”就当是这样吧。

舞台上,一束灯光打在乞丐与警察中间,就像楚河汉界,分离了左右两个世界,两种态度。

“这世上没你也行。”

这是这二十天来,每一场一锤定音的话。

今天更有种振聋发聩的效果!

第一天说出这句话的声音还在微微颤抖,最后一天语音语调已经拿捏得非常精妙,让全场观众仿佛被阴风拂过,背后嗖嗖发凉,一直到帷幕落下还回味其中。

巨大的掌声中,所有演员登台谢幕,陈艺歌站在最中间,接过他亲手带出来的许青云和李珊珊送上的花束,闪光灯把台上照得火热,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白烨明站在第二列的最右边,看见周兴宇朝舞台走了几步,视线相交。周兴宇对他比了个拇指,又挥挥手,转身离开了剧场。

剧院的事情结束之后,还有个庆功会,包了隔壁的一家饭店,开了三桌,热热闹闹折腾到过了零点才结束。

白烨明没有存在感,他的乞丐也没有存在感,因此这三个小时一直游离在状态外,喝了些酒,微醉程度,吃了些菜,并不管饱。好像喝进去的吃进去的都被身体里的一个黑洞给吸了,满肚子的空虚寂寞冷。眼前的景象有多么热闹,他的内心就有多空。

想得到的却得不到。

不想失去的却留不住。

“乞丐!”被谁叫了声,“给陈导敬个酒去!小伙子机灵点!”

白烨明被拥着给陈艺歌敬了杯酒。大导演已经好几杯下肚,脸通红通红,看小伙子叫了他一声,嗑嗑巴巴地说着感谢的话,大声笑道:“好好干!别被大染缸染坏了颜色!”

“是,陈导!”白烨明从稍息倏地立正,腰板挺得笔直,举起杯子又是一口闷下肚,赢来一片欢呼和掌声。不过是跟着起哄罢了。他真的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他局促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看着闹疯了都开始玩桌游的人群,直到最后。

嗯,习惯了。

回到家已经要一点半了,累得往沙发上一躺,看到了沙发上的CD,是中午周兴宇送来的。

他打开CD机,把盘放入其中,按了播放键。

是一首校园歌曲。

“你打开书本,我把它轻轻合上。

你吃着午餐,我把汤勺偷偷藏。

你看着黑板,我在纸上描你的模样。

你丢了铅笔,却没发现它在我手上。”

呵。白烨明暗自吐槽,真有他的风范。

歌曲的调子轻松愉快,带着九十年代童谣的味道,前奏一出来,就把人抓回了学生时代。有那么一个人,天天见面,天天吵架,但还是想要和TA在一起,仿佛TA是去学校的动力,是所有快乐的源头。

这家伙还是有点写歌的天赋的嘛。

“天下着大雨,我坐在车上,回头遥望,却找不到你。

熟悉的场景,被雨水冲刷,变得模糊,变得梦幻。

一声对不起,你能否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在约定之处,多年之后,这首歌,你可愿意听?”

……

这感觉不太对。

白烨明下意识那么觉得。但不可能,他没认出我,不可能故意用这个来传递信息。况且,我怎么可能是那个“你”?应该是当年某个女生吧?或者只是个意象。但可以肯定的是,不告而别是真的。

这首歌又是写给谁听的呢?为什么要先给我听呢?只是因为我是他的粉丝?还救过他?

白烨明累了一天,脑子已经有点不听使唤了,还是决定不去想这些,明天虽然晚上的演出结束了,但白天的排练还是照旧的。

第二天一早,白烨明是被《蒹葭》给吵醒的。

“CD听了没?”大哥才几点啊?你怎么那么精神?

“听了。”

“感想?”

“她能听到就好了。”

“什么她?哪个她?”

“你歌里的‘你’啊。”

“哦……”怎么突然没声了?

“你傻啊!歌里写的你也信?是一种意象情绪ok?不过,既然你信了,那说明效果不错。谢了!今天排练加油!”

挂了。

“……”

白烨明现在,火气很大!

看了眼手机,七点半,他怎么不去死一死!

想着,他倒头往被窝里一钻,继续蒙头大睡。

第15章

离十月一日只有两天。

这天是正式演出前倒数第二次排练。依然是在翡冷翠酒店。是从第一幕到最后一幕的通排。

白烨明很紧张,与王子的告别戏他依然没有找对过感觉。方芳虽然一直在鼓励她,但敏感的他还是能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点失望和厌倦。

威廉也陪着他来了好多遍,这位彬彬有礼的外国王子倒是没什么抱怨,只是那千篇一律的表情让白烨明内心很是忐忑不安,也许他心里抱怨过好多次了,只是面子上没表现出来呢。

在后来的对戏中,王子完全就没把他当情人,全是一副关爱小弟弟的表情。这让白烨明很受伤。受伤的当然不是自己没有魅力,他也不想对男人有魅力。而是自己的演技没有达到对方的水平线,对方对自己无所谓了。

这天的第一次排练也是直到王子提出分别之前还非常完美,之后白烨明记着方芳让他放大不甘的情绪,于是他便紧紧抓着王子的手,眼神也转为了强烈的愤怒。

“停停停!不对,你是想把人吃了嘛?”

一脱戏,白烨明登时怂了下来,对威廉连声道歉,对方依然是一脸淡然。

方芳也对威廉表示了歉意,并拜托他再来一次。完了狠狠瞪了白烨明一眼:“收一点。”

再次排到关键地方,白烨明紧张!眼前的威廉给了他个迷人的笑容,却没有像原先排好的那样握住他的手,而是更为亲昵地抱住了他。

男人身上的香水味扑鼻而来,是让人迷醉的味道。白烨明一瞬脑中被抽空,就听王子在他耳边低声说:“I love you.Wait me.”

被这浓烈的雄性荷尔蒙刺激得他的心跳像打鼓一样,浑身开始发烫。这是之前的肢体接触都没有带来的感觉!也不知是耳鬓的热气,还是那一句话的锅。

这一刻他的表情精彩极了!

虽然不是方芳预设好的戏,但那种震惊,与爱情敲门的感觉正贴合上!

高高挂起,再重重砸下。

那才是戏剧!那才是悲剧!

直到王子放开了白烨明,他还愣愣地看着对方,那失神的感觉、茫然不知所措,就像幸福来得太突然,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然而这场戏的关键,不是这里!这是一个起,而更重要的是后面的落!

王子给了一个因,得看对手怎么结出那个果。

现场十分安静,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里的独特气氛,纷纷侧目看戏。

这边原先是鲛人想要挽留王子,再与他依依不舍缠绵几分的戏。虽然一直以来被白烨明演成了想要隔壁大哥哥陪他玩耍,不给玩就闹脾气的样子。

这会他还未从方才的情绪中脱离,王子起身,他伸手去拉,这一拉情意绵绵,似要抓的不是人,而是他的爱情。

锦布在空中徐徐飘落,在还未触碰到地面时,白烨明一个跨步向前,把布头牢牢握在手心,紧紧按在胸口,似恨不得把它融入心融入肺。

方芳看得都入了神,本该是喊停的地方,她却忘了喊,戏还没完!

下一刻,白烨明露出了让在场所有人惊艳的表情!

他抬起头,眸中的失神尽数化去,被更凌厉的目光代替。他目中一团红光,带着周身的空气灼热起来。那眼神说不清是愤怒还是不甘,但其中写满了不满和欲望,竟是要喷涌而出,如惊涛骇浪!

这还未完!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有更大的动作,或是嘶吼,或是锤地,但他却忽的安静了下来,汹涌的海水转瞬变为一滩死水,热气瞬间被吸尽,钻入骨髓的寒冷。他呆坐在地上,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般,锦布已经从手中滑落,他面朝向它,目光却没有焦距。虽然没有眼泪,但好像能听到他内心的哭泣。

方芳依然没有喊停,她在期待,期待还有没有下一个惊喜!

鲛人呆坐了很久后,终于动了。首先动的是他的唇角,往上牵了牵。没错!他笑了。

然后,他用手指夹住锦布的一角,往上一撩,松手,那布头就往海平面飞去。他走到了整出戏最开始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又开始编织一段新布,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所有的情感都从他身体中消失,从未有过。

方芳知道这是结束了,这情绪和态度也与之后想阻止女主,却又旁观她献出生命和灵魂搭上了。

这位女导演深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内心的情绪,才慢慢喊了暂停。现场所有的人,包括威廉在内都是如梦初醒。

方芳的声音都有些哑了,她冲白烨明翘起拇指:“很棒!”

没戏时一直很沉默的威廉突然大声叫道:“Excellent!Amazing!What a charming boy!”

白烨明还刚出戏,人虚脱着呢,一下觉得周围人的目光都变了,个个看他如看奇珍异兽一般,突然就慌了。

“散了散了,下一场!圆圆,带着你男人去E区待机!”方芳提声催促着,看戏的人总算才动了起来。

威廉的戏份也已经没了,他走到白烨明身边,冲他微笑。

白烨明的英语一般般,只能听懂简单的单词和句子,句型一复杂或对方语速一快,他就懵了。因此,他与威廉的交流仅限于排戏时的动作和眼神。

这时,他磕磕巴巴从口中挤出“Thank you.”一切的开端是威廉的那句话,就像是个开关,把白烨明所有的情绪都打开了。

其实那一刻他是很懵的,因为他在戏中忘了角色了!这作为一个演员来说是很糟糕的。

但是导演没喊停。这一刻他的思路飞快,顺着这个情绪往下,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昨晚上听的那首歌,周兴宇写的那首歌,虽然不是写给他的,但那年那事那人还是从他的大脑深处被唤醒了。

伸手那一抓,抓的是逝去那一年的快乐日子。他想把它们紧紧扣在怀里,阻止它们的离开。

抬眼那一怒,是气的某人的不告而别,毫不留情地掐断了那些好日子!如一首激情昂扬的乐曲在最高朝处戛然而止,让听者抓狂。

之后的平静,是寂寞空虚席卷了全身,好似烟花绽放后的消散、樱花盛开后的凋零,繁华落尽,徒留虚无。

威廉在和白烨明说着什么,白烨明听不太懂,冲他抱歉地笑笑,连说“Sorry”。

威廉突然上前拥抱了白烨明,味道还是刚才的味道,但白烨明并没感觉到心跳加速,也没其他更奇怪的反应。

他抓住了威廉在他耳边说的几个单词。“like”啦,“cute”啦,“charming”啦,好像还有“joke”?

白烨明这次只是不停地说“Thank you”,并且不动声色地推了推对方。这外国人表达情感的方式怎么那么直接热烈?说好的高冷王子呢?

最大的一道坎也过了,白烨明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威廉之后一直在对戏时撩得他脸红心跳的,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

不过这些情绪在戏外荡然无存,总算让他安心不少。

这天排练快结束时,白烨明接到了白娅的电话,说是为了庆祝他第一份工作顺利结束,让他晚上回他们家吃饭。

伯母已经退休了,天天在家当家庭主妇,烧得一手好菜。白烨明那些料理手腕都是在独立生活之前伯母手把手教出来的。

这天他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阵香喷喷的酱油味,不用看就知道是伯母最拿手的红烧肉了。平时她总叨着那父女俩要控制脂肪,很少做这道菜,可偏偏红烧肉又是她手下一绝,白娅对此没少抱怨过。她还曾经开玩笑地说过“能吃我妈一顿肉,让我绝食一周都行!”今天这顿看来很特别了,白烨明心里暖乎乎的。

一家四口围坐在方桌边,大伯和伯母关切地问着白烨明的生活近况,缺不缺钱啊,学习如何啊,下个工作有定了吗?

白烨明于是把鲛人泪的故事给他们说了遍,顺带普及了下浸入式戏剧。两位长辈纷纷表示好奇,商量着国庆找个日子去看。白烨明很遗憾地告诉他们国庆期间的票已经都卖完了。同时暗自庆幸,他可不想被两位长辈看到自己和个男人干嘛干嘛?不认识的人倒没什么,一旦被认识的人看到,还是会觉得尴尬。

白娅机灵,忙说没事,她会上网预约的,大不了等一个月呗!

白烨明真心希望该支线只限定一个月上演……

饭桌上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忽的伯母话峰一转:“明明啊,姑娘谈得不错了就带回来看看啊。”

白烨明正在喝汤,差点一口喷出来!

白娅在边上帮腔:“都带回家了,还帮人家做爱心早餐了,你可别不承认啊。”

“……”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好嘛!怪不得那天早上她虽然怀疑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原来是误解女票藏在他家!

啧,怎么说?

伯母和白娅两面夹击:“前几天听白娅说你们还去老鼠乐园了?玩得开心吗?有没有好好送姑娘回家?”

“那就是一个学妹,不是什么女朋友,你们别多想!”白烨明急道。

“不是女朋友就带回家了?”白娅惊叫。

白烨明表示心塞,但还是试图解释:“那天我家里真没人!姐你想多了!”

“没人你能起早做饭?还有我记得你喝不了多少酒的吧?那天你身上也没酒气,但屋里的味道很重。另外就是门口很凌乱,明显是给我开门前匆匆收拾过。”

姐姐,没想到你还有侦探的技能点啊!

白烨明无言以对,告诉她其实是周兴宇前一天晚上找他喝酒醉了,收留了他一晚上?能信吗?

等等!有证据!

他咽了口水,郑重其事地叫了白娅一声:“姐,我这么说你可能会不信,但都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其实那天,在我家里的人,是周兴宇。”他注视着白娅的眼睛,一动不动,丝毫没有逃避和闪躲。

白娅懵了,她知道表弟没骗她,一起长那么大了,白烨明动动手指她就能知道他想干什么,撒谎不撒谎一眼就能看穿。

然而她还是确认道:“你说真的?”谁让这信息太匪夷所思了,像做梦一样。

白烨明很肯定地道:“千真万确!还有个更劲爆的消息,你要听吗?”

白娅早就没在吃饭了,狐疑地看着白烨明。要是这消息不够劲爆,她就会立马手撕了对方。

“周兴宇就是少年宫的小宇。”

白娅果然呆了。

伯母倒没什么震惊,她只知道周兴宇是白娅的偶像,其他倒没感觉了。这会听白烨明一说,她反倒亲切起来,说道:“是那个孩子啊,很讨人喜欢的。”

“……”果然大家都记得住他讨人爱,没人记得他是怎么欺负我的。

大伯还一脸茫然,在记忆的大海中找不到对象。

伯母给他提醒:“就和我们明明玩得很好的,一直照顾他的那个男孩子,来我们家吃过一次饭的。”

大伯才有了点反应:“哦,那歌唱得很不错的。”

白娅抓到了关键词:“爸,你听过他唱歌?”

大伯说:“你不是也听过?那个帮明明唱歌的!好像唱的同一首歌什么的。”

白烨明听到这里只想钻到桌子底下去。黑历史能不提嘛!那会他被班上同学欺负,全班推举他在儿童节上台唱歌,明知道他五音不全,明显是想让他出糗。白烨明闷闷不乐,被周兴宇发现了,自告奋勇替他唱!当天就骗老师说白烨明感冒了嗓子不好,他来代唱,但却不是单纯的代唱……

白烨明到现在都没分清,那家伙到底是在帮他还是耍他。当时他死也不肯上台,说“你上台,我在后面帮你唱”,那模样瞅着就感觉他在打什么馊主意。没办法,有人能替自己唱已经很开心了,他只能答应。于是,十几岁的白烨明达成了人生第一次假唱成就。

他不知道,底下听他唱歌的同学们气得脸色铁青!全都一副吃瘪了的表情。

在舞台边上一边配唱一边看着他们丰富的神色变化,周兴宇觉得爽快极了!台上那傻小孩还呆头呆脑,眼睛不知道在往哪里看,要是没自己,他被人卖了讲不定都会乖乖给人数钱!这一刻周兴宇特别满足。

说回饭桌,白娅一脸被雷击中的震惊。

“……我……”操……想到在父母面前,她还是没有爆出粗口。不过她拉着白烨明的手使劲晃,已经足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了,“你之前说和星星交换了联系方式是真的?”

白烨明苦笑:“真的啊。”

“我……你……这……”这姑娘已经语无伦次了。

伯母淡定地提醒她注意在吃饭。

“妈你不知道星星有多红!全中国没人不知道他!简直了!这怎么有这种事!电视剧似的!”下一秒她脸上开了花般傻笑起来。

白烨明一句话浇了她盆冷水:“放心,女主角不会是你。”

白娅瞪了他一眼,又贴了上来:“亲爱的弟弟……”

“别想了,不可能。”如同白娅了解白烨明一样,白娅一摆出那种谄媚的表情,他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了。

白娅噘着嘴:“不就见个面,吃个饭,叙个旧嘛!小气!小时候我还给他买过糖呢!”

“他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白烨明不想理白娅的胡搅蛮缠,姑娘见了面一定先要签名,再要合照,再晒在微博朋友圈扣扣群,恨不得召告天下,就怕有人不知道。他觉得那不好,私人行为和粉丝行为不该混在一起,周兴宇应该也不喜欢这样。

大伯和伯母就这个话题岔开去追忆了下当年,饭局便在一片和谐中结束了。

吃完饭,白娅轻轻坐到白烨明边上,后者正在刷着微博,粉丝数还是停留在三千五上下,想要再进一步的话,看来要蹭个新戏的热度了。他现在已经把这个号当工作号用了。有些太私人的东西他不想也不习惯发在公共平台上。于是每日是例行公事的签到,还有排练的感悟,转转《一夜》和《今夜无眠》的相关消息。

手指下滑,他看到周兴宇发的一条微博,差点没气得把手机屏给捏碎。

白娅也在看他刷,看到这条时,就说:“这草莓牛奶布丁是NiNi家的吧?”NiNi是离他们小区不远的一家甜品店,东西可爱精致又好吃,深受妹子们的喜爱。那正是那天白烨明给周兴宇买甜品的店。

配图文字:尼尼家的布丁。

尼尼……他是故意的嘛?!

白娅的感觉很敏锐:“那天你们见面了?”

白烨明点头承认,指指那照片,道:“我买的。”

“我靠!”大伯去了书房,伯母在厨房收拾,白娅也放开说话了,“你们一直有联系?”

白烨明想了想,答:“偶尔吧。”

“你什么时候认出他的?居然瞒我那么久?”

“就那天演唱会结束,我不是说见到他了吗?”

“靠靠靠!然后你们就相认了?怎么帮电视剧一样?你怎么不是女生?”

白烨明一头黑线,心道你台湾偶像剧看多了。

“七号的签名会你还去吗?”

经白娅这么一提,白烨明才想起来这档事,上次被迫中止的签名会,时间终于定了,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这个让所有上班族学生族巴不得永远别来的日子,此刻成了许多迷妹的期待。能合照!偶像亲口说的!

白烨明看看日子:“不去了,那天下午开始就有演出。”

“那我一个人去。”

“姐,别告诉别人。别让他为难。”白烨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想到那晚上一个人偷偷溜过来的那个男人,心被小揪了下。

他需要一块私人领地,不能因为我而把他唯一的清静也给毁了。

第16章

十月一日,白烨明在翡冷翠酒店迎来了鲛人泪的第一批客人。

他原本还很紧张,毕竟这个演出,观众和演员可以说是零距离的。那些观众会给他什么即时反应,想想还有些小忐忑。但一旦开演,他就发现自己这些忐忑全是杞人忧天!

一大半的观众是奔着主线追的,麦克白的身周总是拥着一堆人。几个主要角色身边的人也很多,再往下依次递减。

支线的追随者就很有限了,要不是资深剧粉,要不是不明所以的入坑新人。更别说他这个支线中的小配角了。一开始海滩边和鲛人姑娘那一场结束后还会有些人留着看他,但在他重复着织锦动作近十分钟后,围着他的人也散去了。之后偶有路过的,也就好奇地看了他一会,并没有驻足多久。

观众人数的第一次高朝是跟着王子来的!

那时候的人潮才真正第一次让白烨明感到恐慌。不过威廉是专业的,一个微笑就把他的恐慌给消除了,跟着他入了戏,由于投入过分,连身边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都没进他耳朵。

后来白烨明发现总算有人跟他了,薛正青说的没错,这年头的人一看到男男暧昧就会开启侦探模式,一点点蛛丝马迹都不愿错过!

直到鲛人和王子的最后一场戏,明明他已经回去重新织锦了,但依然有一圈人围在他身边。因为规定观众都必须戴上面具,所以白烨明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但周身的热气却一点不减得传达给了他。

手都有些发抖呢!

历时三小时的戏剧,为让观众能更多地接触不同的场景剧情,同样一条线是要上演三次的,也就是三个轮回。

海滩边的白烨明发现,后两次有一个人一直跟着他。虽然灯光很暗,但还是能依稀分辨对方身上的衣物。

看穿着和身段应该是个妹子。妹子很大胆,在鲛人与别人搭戏时总是站在最前面,目光紧锁在他身上。在鲛人一个人织锦时,妹子也在他身边坐下来,一会看看他,一会看看海,还会大胆地撩他放下的锦布,拿在手里摩挲,放到眼前查看。

白烨明心想,这一定是超资深级的无眠粉,主线恐怕已经刷得滚瓜烂熟了,是冲着这条新开的支线来的。并且应该也是个场景控和道具控,茫茫观众中,只她一人对自己手中的锦布产生兴趣的。

一个演员百无聊赖地织锦,一个观众静静坐在边上陪他,这一幕也是很奇特了。

当然白烨明不是单纯地织锦,他是要带情绪带表演的,每每此时,妹子总能给出些反应,或喜或叹或默默凝视。有观众的感觉,真棒!

这天这场结束后,白烨明的微博多了个粉丝,他好奇点进去,看到第一条就是鲛人泪这条新支线的观后感。

白烨明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其中对他的描述竟然很详尽,并把这个鲛人的心路历程剖析得八九不离十,还对新道具新场景进行了细致的点评!

白烨明马上就想到了跟了他一晚上的妹子,果然如他所料,是个资深粉,还是个细节控考据党。这样的粉丝让人欣喜,也让人害怕。

妹子在最后总算放下了理性,轻松提了句“鲛人小哥哥辣么帅,一颦一笑都是戏,你们不追一追嘛?”

白烨明看完有些感动,尽管之前的乞丐也获得了很多的认可和好评,但乞丐可以说是演出的集大成,并非他一个人的东西。但鲛人却是他细心钻研用心打磨后的表演,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印着他的痕迹,自己筑造起来的角色得到了认可,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情了!

他一激动就回fo了妹子。关注才点下去一秒都不到,私信跳了出来。

拈花一笑:鲛人小哥哥?

星火燎原:是的。看了你的评,很感动,谢谢你!

拈花一笑:啊啊啊啊啊!是真的!受宠若惊!!!

拈花一笑:我特别喜欢这剧!新支线特别棒!我还会再去看的!加油!

星火燎原:嗯,谢谢支持!我们会努力的!

妹子又表示了下期待后,就结束了对话。

白烨明刚想放下手机,手机却猝不及防地震了起来,他吓了一跳,来电显示也没看,直接按了通话键。

“找死啊!发你微信也不回!”

啊?你谁啊?

“我今天去看你的戏了……嗯……”

???白烨明还在想这是谁,声音好熟,可就是想不起来。

“喂,你有在听嘛?你是不是没看到我?完了我想去找你的,没找到路,人又多就先走了。”

白烨明正想打断他,有礼貌地问下对方的身份,突然有种奇妙的既视感!与脑海中的一个人一联系,这才恍然大悟!并且万分庆幸,还好没问,不然那人大概会当场开车过来把他给揍一顿!

“在听,谢谢啦。”

“……”短暂的沉默,“那么客气?累得不轻吧?那我不说了,明天我还会去的!等我!”

“等等!”白烨明想到个事儿,“七号的签名会我要演出,去不了,对不起。”总觉得亲自请个假比较稳妥,不然他又要炸了。

对方的声音很轻快:“就这事?你要多少签名我给你签多少!附赠海报CD周边也完全ok!演出要紧,加油!”

“嗯,谢谢。”

“……你真的累坏了,赶紧睡去!别刷微博别撩妹了!晚安。”

等等,他怎么知道我刚才在干嘛?

首日的演出说实话,白烨明完全没看到周兴宇。于是第二天,那人就直接上他这儿来找存在感了。

白烨明估摸他第一天是把主要剧情给跑了个遍,今天就专心盯梢他了。于是他身边有了两个小跟屁虫。

没错,妹子也来二刷了,只是今天没像昨天那样跟那么紧,毕竟还有其他人其他场景要探索。因此,很长时间,白烨明身边只有那一个修长身材的男人。

男人和妹子一样,并不会打扰到他表演。男人和妹子不一样,对道具场景皆无兴趣,只匆匆撩过一眼后,全神贯注地盯着鲛人看,好像要把他的每个神情每个动作刻进脑中。

讲实话,白烨明不太自在了,本来演员是不能和观众说话的,可在白烨明三番四次的动作暗示下,男人丝毫不为所动,还是紧跟在他身旁,他不耐烦了,趁着旁边没人,低声对人道:“别老跟我啊!”

虽然男人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白烨明知道他一定是笑了,他凑到他耳边,轻道:“这里清净。”

妈的,这句话讽刺意味满满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白烨明决定当他空气,正好此时王子带着大批人流涌过来了。白烨明给了周兴宇个小眼神,对方很不情愿地让出了一条道。

周兴宇跟白烨明排练时看过这一段,白烨明的表情生动得他想立马把人用麻袋装起来带回家不给其他人看!

这会看着王子与鲛人的肌肤相亲,鲛人的爱慕与依恋,视线的尽头是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也是同样的眼神,他们深情对视。王子由于悲恸过度,直接靠在鲛人怀中抽泣,鲛人摸着他的脸,抚着他的背,周兴宇的眼跟着鲛人的手指,每动一下,他心头的火就窜上一寸。这太奇怪了!

很早周兴宇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早到,从少年宫离开,与尼尼分别。那个傻小孩就好像住进了他的心里,陪了他八年。在他最难熬的那段日子里,若不是有这个念想,也许他根本撑不到今天。他以为尼尼会在他心里住一辈子,可是眼下这份心情又无法欺骗自己。

他好像喜欢上了这个男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第一次夜里他问他要签名?也许是签名会上他挺身而出救了自己却没趁机敲诈?也许是少年宫那晚上陪着他聊了很久?也许是那顿温馨的早餐?那是周兴宇八年来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吃早餐。

反正说不清楚。

这个青年长得很漂亮、很精致,像是水做的娃娃通透纯净,柔和细腻,看一眼就有净化心灵的效果,现实的糟心事全都能抛至脑后。想要一直看着他,一直守着他,不让旁人欺负他,要欺负也只能我欺负!

周兴宇默默转开了视线,在发现自己的心情后,多看一眼都是艰熬。他忍不住想,对方会是弯的吗?不是的话,要怎么掰弯呢?这是个很深奥的问题,他没试过,但可以一试。至少看这人被一个外国佬撩得脸红彤彤的,就证明他还是有希望的!好歹也是被粉丝们称作“行走的荷尔蒙”的男人!区区一个纯情小男孩还搞不定嘛!

说方才那一幕还是让周兴宇有点小不爽,那之后那一场的波涛狂澜则让他妒火中烧,就差直接上去把人绑走了!周兴宇觉得这样不行,于是当天回家,他默默把剩下几天的票都给退了。

当然这些小心思白烨明是无从得知的,那烦人的苍蝇不在了,他还自在不少。

那个叫作“拈花一笑”的妹子国庆期间刷了好几场,看她微博每刷一场都会更新感想,关注她的好些个都是共同刷戏的同好,经她不遗余力地安利也会特别关注白烨明的鲛人。妹子每次还都会at白烨明,又是一轮涨粉的小高朝,尽管影响力是远不能和周兴宇比的,但白烨明已经很开心了。

这些天白烨明很累,也很充实。周兴宇虽然每天不来打扰他演出了,但微信的频率却是增加了不少。

每天的早安、午安、晚安,废话不多,不让人觉得烦,但就……不太对。

白烨明说不上哪不对。他有时候闲下心想与他聊聊,那头又好久不回消息,仿佛只是想撩撩他,刷刷存在感,就像小宠物,寂寞了来撩你一下,撩完了满足了自己又跑一边玩去了。

周兴宇这几天发微博的频率也高了,可能是之前观摩排练和人说好的,国庆头两天连发了两条《今夜无眠》相关内容。

“首刷浸入式戏剧,很新鲜,很好玩!”

“今天刷的是支线,编排得很用心,还想多刷几次!”

两条都有配图,一张是翡冷翠酒店的外观,一张是散场时的夜色。

反响强烈!

“卧槽!那天我也去看了!讲不定就和星星擦肩而过了!//@penguin:@星星我嫁 你怎么说?//@一只小蝴蝶:我错过了什么?!//@周兴宇快到碗里来:鲛人小哥哥真的很帅很帅啊!最后那眼神惊艳到我了!”

那位名叫“周兴宇快到碗里来”的迷妹很荣幸被大明星翻牌了。转发没有文字,只at了一个人,就是“星火燎原”,迷妹们都要疯了!

于是一夜之间,白烨明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粉丝数又疯涨一千。

我靠!大明星可以啊!我再不嫌弃你了!多让我抱抱大腿啊!

有不少从签名会事件关注白烨明的妹子就差给他编写一部成功励志的追星史!因为是迷弟,更是引发了一堆腐女蠢蠢欲动的腐心!连连感叹男饭待遇就是好!

白烨明刷了几下,也挺无语的。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从头就是错的!

国庆第三天,白烨明很意外地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问他最近忙不忙。

《鲛人泪》上演后,他白天不用赶着排练,时间就空出来了。于是就问有什么事。

辅导员说,隔壁导演系有个学生想找演员,他正准备做个片子参加年底他们校内的金光杯影视大赛。奈何前期构思花了太长时间,人手又不够,错过了找演员的最佳期,表演班的同学基本都被预约了,就想到了白烨明。

金光杯一年举办两次。上半年在6月份,下半年在12月份,由学生自发组织团队制作微电影或者纪录片等作品,然后学校专门有一个由老师团队组成的评选委员会,就从提交上来的作品中挑选一批作为提名,经过一周公开上映,评选结果由学生投票和委员会投票两部分组成,看票数决定最后的获奖者。

白烨明上大学三年,基本没有参加过这评比,只有一次受同班同学所邀去他的作品中客串了个路人,还只有个背影。原因不言而喻,就他那体质,没人能注意到他,即使碰上招募演员,最终也会因此被忽略。

白烨明应下后,当天辅导员就安排他和那位导演系的学生见面了。

两人的见面地点是在学校食堂,他到的时候,那男生正在一边啃馒头一边眉头紧锁看电脑。

“是舒正轩吗?”食堂里没什么人,除了这个男生就是在一边闲聊的大妈们。尽管这位男生也完全没有在等人的感觉。

男生抬眼瞄了他一下,浓眉大眼、不修边幅,比起学导演的更像是学体育的。他就看了白烨明一秒,视线又落回电脑屏幕,嘴上却和他聊上了:“你是王老师介绍来的?”王老师,就是白烨明的辅导员。

“是的,我叫白烨明。”

舒正轩点点头:“我们现在缺个男主角,一个很普通不起眼的人,我把剧本拷给你,U盘带了没?”

呃……舒同学你这口气感觉是在找路人甲啊!这么随便定了主角真的好嘛?不用认真挑选一下的嘛?

“开拍定在10月8日,那之前把本子都看熟了。具体时间地点我到时候微信你。”

“……”有点跟不上大导演的节奏。

但白烨明还是掏出了U盘,拷了剧本,道了再见,就离开了食堂。他感觉舒正轩不太喜欢被人打扰。

回去前他顺便把剧本都给打印了出来,这样比较方便他涂涂画画标重点。

第17章

拿到的剧本有两份,一份是普通的剧本,另一份是分镜头脚本,已经把每天要拍的场以及拍摄的顺序都写得清清楚楚了。

白烨明拿起了普通的那份剧本看了起来。分镜头的那份他知道只是让他清楚每天要拍什么、先拍什么,不用看得太详细。

这片子的名字是《钥匙》,男主角是一名大四学生,刚发现女友劈腿,又得知自己保研名额被别人抢了,同时父母还在天天吵架闹离婚,搞得他心力交瘁,特别灰暗。

某天他在寝室的邮箱里看到了一把陌生的钥匙,就开始寻找失主。通过每次与疑似失主接触,揭露人生百态,最后解了自己的心结,积极面对人生,是一个很正面的故事。

疑似失主分别是一个潦倒画家,一个交际花,一个优等生。

潦倒画家其实是个富二代,从家庭给他的巨大压力下逃脱,当起了没有市场的落魄画家,最后与家里沟通成功,不再逃避。

交际花从小失去双亲,不被其他亲戚喜欢,她只得以姿色侍人过活。但一次意外让她美貌不在,这时才发现了真爱。

优等生其实有一个破碎的家庭,父亲家暴,母亲懦弱,为了掩饰内心的自卑,他才把自己装得很优秀很体面。最后父母终于离婚,他也获得了新生。

这是一个主题为“勇气”的故事。每个人都在逃避现实而把自己逼入了一个很消极的状态。那钥匙就是打开他们心窗的一个道具。

国庆期间白烨明就过上了白天研读剧本,晚上去翡冷翠酒店演出的日子。

主人公名叫吴茗,其大四学生的身份让白烨明揣摩起来没有太大难度。同龄人总能多一分共鸣的。不过白天看剧本以外,他也会常往学校跑跑,不是他的学校,而是离家较近的S大学,那是个综合性的大学,假期里学生也多,看看篮球场上男生们打篮球,听听食堂里女生们聊八卦,有时也能看到校园中的独行侠,有些面色颓然,有些面无表情,有些神色愉悦。他会把自己代入,去想这些人会有什么样的背景,经历过什么事情,刚见完什么人,被说了什么话。

时间便在观察中不知不觉过去。

七号是周兴宇的签名会。白烨明请过假了,白娅一个人去完后,深夜十一点按了白烨明家的门铃。这时白烨明刚从翡冷翠酒店回来,还没坐下呢。

一开门,就见白娅一脸怅然若失,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怎么办?我不喜欢星星了。”

什么情况?

白娅进屋,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人就陷了进去。她随手抓起沙发上的靠垫抱在怀中,把下巴搁在上头,才把刚才没头没脑的话给解释了:“今天见星星的时候我完全不激动了。合照也没感觉,签名更没感觉,看着他就会想到小时候那小屁孩,突然高高在上的男神形象就崩塌了。哎……”

这可真是……白烨明也找不到形容词。

“他没认出我啊。”

废话,他连我都没认出来!

白烨明给白娅热了杯牛奶递了过去,白娅不客气地接过喝了。

“还是跟做梦似的。”白娅感叹着,这事儿估计她还能叹好久,“对了,你知道吗?星星,算了,还是叫小宇吧。小宇接了部电影,马上就开拍了,冯廷卫导演的,听说是古装战争片。”

“哦。”白烨明漫不经心,晾着白娅在沙发上,开始收拾屋子。

“这是他第一次接演大荧幕,听说他以前都拒绝来着的。小道消息说啊,是公司用什么威胁他了!你说他会有什么把柄在公司手上啊?”白娅说得一本正经。

“我哪知道。”

“创艺一定是想和华音打擂台!上次的剧华音一败涂地,被创艺按在地上摩擦。据说华音高层不高兴了,自己投资了部电影,请了新生代的导演徐天,要拍部都市情缘的戏,说白了就是为了推他们家的花瓶们。发布会才刚开没多久呢,这会创艺让小宇去参演冯廷卫大导演的戏,摆明了说我们更牛X嘛!而且冯老简直是近两年来的票房保证!他去年那部《极速》票房都破三十亿了!能搞到这个大导演戏里的一个角色,创艺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白娅说这些的时候头头是道,不知道的人讲不定还会以为她真是圈内人。白烨明知道,那只是因为她粉得够资深!

“那不是得恭喜他了?这种机会我想要还要不来呢!”白烨明刚把桌上的一摊脚本收拾整齐,又走到客厅开了扫地机器人,自个擦起了电视柜,顺便理了理里面的DVD。

白娅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定个经纪公司啊?别老像现在这样的,签的都是临时合同,电视都上不了一个。”

“这事儿急不来的,得找个靠谱的。”

正儿八经的签卖身契确实要慢慢找个靠谱的,但可以先挂个中介了,每次都靠人脉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常有。机会还是要自己去找。尽管试镜什么的,白烨明一向不看好,但讲不定呢?

“我觉得许青云那公司就不错,又大又靠谱,给演员挑的都是有质量的好片子!他在《原罪》之后不是又拿了好多国内的这个奖那个奖嘛?公司靠谱啊!好像是叫星光影视公司来着。”

听白娅说得很随意,白烨明知道她肯定事先查过。

“还有水木,虽然规模不如星光,但听说对新人很好,会积极培养,现在电视上好多演员都是水木培养出来的,也没大红大紫吧,就很踏实。挺适合你的。”

唔……

“你考虑考虑啊,有什么想法和我说,我让人帮你问问去。认识的妹子好些个有路的。”

“明白啦,姐,我再想想。”

白娅又叨了会就回去了。

白烨明拿着手机,看了会经纪公司的介绍,想想还是决定问下辅导员哪个靠谱,先挂着简历。

十月八日,是《钥匙》开拍的日子。舒正轩前一天就微信通知了拍摄时间和地点。于是早上八点,白烨明就赶到了他们学校的寝室楼。

第一天的拍摄主要是寝室楼及其周边场景的内容。

学生作品没有什么大的家伙,一台Canon5D4,一个三角架,一台简易灯光,一个长杆麦,还有个反光板搞定一切。

白烨明到的时候,舒正轩正在和另一个高个的男生摆弄着机器。

“早!”白烨明上前打招呼。

两人都抬眼看了下他,那名高大的男生比舒正轩看着好相处多了,眼神一对上立码眼弯成了一条缝,咧嘴笑道:“哟!男主角?”

白烨明冲他点点头,又看看周围,发现只有他们三个。

“我是摄像,周昊,你随便叫。还有个小弟,我徒弟,叫张一城,叫他阿城就行,现在买水去了。”

“你好。”白烨明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周昊爽朗道:“早上主要是室内戏,我们舒导还要折腾会机器,颜色总调不好,你先去屋里坐坐,我们借的寝室,302。”周昊往上指了指,白烨明又看了舒正轩一眼,他还在摆弄着机器,好像很忙的样子。白烨明就自己上楼去了。

302寝室大门敞开着,里面一个人都没,可能是导演和摄像他们谁的寝室吧,这会把人都给支开了,当拍摄用。

不过有点奇怪。这是一间四人室,上铺床,下面是书桌,四个角一摆就撑满了整个屋子。但是白烨明发现只有一张床上是有被褥的,其他都是光秃秃的木板。也只有那张有被褥的床下面的书桌还有点生活的气息,其他三张桌子都是空空的,只有一张桌子上放了个花瓶,里面插了一朵小白花,花白如雪,尤为孤独。

通常在空桌上放白花是纪念死去的人,那么说这张桌子的主人已经去世了?

白烨明这才想到剧本里男主的室友在故事发生前两周因病去世,恍然悟道,哦,这是戏里的场景。

亲友的离世、女友的离开、父母的争吵、保研的失败,回来又是面对这空无一人的房间,男主会是什么心情?

他坐在书桌前,随手打开了桌上的一个本子,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数学符号他也看不懂。他闭上眼,捏了捏眉心,开始想第一场要拍的是什么戏。

那确实是整部片子的第一幕。男主握着电话,疲累地说出:“那分手吧。祝你和那个男人幸福。”电话那头传来叽里呱啦的吼叫声,男主挂断了电话,然后看了空桌上那小花一眼,目光中透露出深深的悲伤。

白烨明睁开双眼,往白花那儿看去,似有千般愁绪万般感慨涌上心头。他怔怔地看着它发呆,是真的发呆,头脑一片空白。

等再回过神时,屋里已经多了三个人。

周昊给他比了个拇指,舒正轩在看镜头,另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应该就是周昊提到过的张一城了。他跑到白烨明跟前,给他递了瓶矿泉水,嘿嘿笑着,打了声招呼。

舒正轩的目光从机器上移开,拿笔在脚本上划了一下,道:“1-3,ok。”1是指第一场,3是指镜号。

???

他们刚才拍了什么?

白烨明想要去看脚本,发现脚本不在身边,只能求助地看向周昊。

周昊只对他说:“表情很棒!”

“???”

接下来就完全按照舒正轩的指示走了。舒正轩话不多,基本说出口的都是关键性的话,和周昊更多也是眼神和动作的交流。这两个人应该很熟了。他表情也不多,基本上都是眉头紧锁不愉快的样子,不管是NG还是OK,都那样,白烨明一开始琢磨不太透他的心思,好在有周昊这个开朗大男孩在中间当润滑剂,才让他压力小了不少。

上午主要都是寝室内单人的戏,很简单,所以过得也很快。下午开始陆陆续续见到了其他的演员。其实都是熟面孔,表演班在校四届学生在各种学校演出,学生作品中都有见过。这次见到的几个也都是星光闪闪的,走大街上回头率很高的那种。而白烨明在相比之下就逊色多了。因为他从来不刻意包装自己。基础的保养是做的,毕竟也算是靠脸吃饭,这是职业素养,但那以上的穿着佩饰等他就不怎么在意了,加上本身体质问题,出门就一个普通路人,顶多和人接触时会夸他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几人一听白烨明是主角,个个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还有人小声和导演确认“真的没问题?”

导演没理他们的小声音,倒是周昊说道:“15级表演班的,阿明。”嗯,他似乎很喜欢阿x这样的叫法。

“白烨明。”白烨明好好说了自己的名字,发现那几人的表情更为惊?了,惊讶中还带了点古怪。白烨明习以为常了。对方一开始可能以为自己是舒正轩随随便便拉来的人,听说他是表演戏的,却从未听过或见过这号人物感到惊奇,同时又对名不见经传的自己表示怀疑。

请来的这些同学都是已经拍完了自己的片子,来打个酱油的,毕竟除了主角以外的人戏分都不是那么多,每个人平均三天就能拍完。他们对这部匆匆成型的片子也不抱太大的想法,纯粹帮个忙玩一玩。

三个主要角色齐聚一堂,是要拍这部戏里的最后一个场景,在同一个空间内,三个角色错身而过,走向各自的明天。舒正轩设想的是一个长镜头,由白烨明的主角串连整场。

周昊与他争了半天,说那么难的镜头应该放在最后拍,但一来舒正轩坚持要先拍,二来要凑齐三个演员也不容易,最后只能放到第一天的下午。

按舒正轩的话,他是想要一个最原始的状态。在经历了所有表演之后,可能演员们会有所代入,出来的感觉就会变得刻意。

然而,学表演的就是学表演的,原始状态对他们而言才是最难的!第一个人才入镜,舒正轩就喊停了。

第一个人是富二代的扮演者,名叫钟文山,场景是在教学楼,他西装笔挺从楼里走出来,样子可气派。和主角打招呼时眯眼微笑,态度谦和有礼。

“把你的艺术家气质收收。”舒正轩道。

钟文山不太服气,可能是因为舒正轩的态度太生硬,他还嘴道:“我的理解,他内心还是个艺术家。”

舒正轩瞥了他一眼,冷森森的,钟文山不由怂了下来,撇嘴道:“收就收,前后搭不起来可别怪我。”

舒正轩冷笑了声,再次开拍。

没多久又喊了停。

“富二代气息太重了。”又是简单一句话。

钟文山立马火了,怒道:“又不要艺术家,又不要富二代,你到底要哪样?”

舒正轩没理他,而是给了周昊一眼。那阳光大男孩立马放下手中的机器,上来和言悦色地与钟文山说起了戏:“这里用一般的朝气蓬勃的职场新人的感觉就可以啦。不要想太多其他的,与剧本上当两个人来演!”

钟文山见周昊态度还不错,勉强应下了,这次终于没有喊停了。进行到第二人之处,是交际花,这会正坐在路边长椅上与身边的男生一起幸福地喝着一杯饮料聊着天。

“停。没让你们秀恩爱。”

姑娘名叫徐虹,此刻脸一下就拉了下来,她边上的男生倒是好脾气,和气地笑了笑,说再来过。

男生好像和舒正轩挺熟,看看徐虹,又使劲给舒正轩使眼色。这可是个大小姐,得好好伺候着啊舒导!

舒正轩完全视若无睹,转身叫了开机。

徐虹不高兴,但男生好言哄着,两个人还真像是一对拌嘴的小情侣。男生递完饮料递小吃,还在姑娘耳边说笑话,徐虹终于露出了笑容。

舒正轩盯着显示器看了半天,给了个ok的手势。这段白烨明的主角只是路过,与徐虹有一个短暂的对视。

接着是最后一个人。优等生的扮演者名许墨涵,在现实中是真优等生,长得文质彬彬,全身上下透着一股禁欲的气质。而且听说他也是单身家庭的孩子,可以说很适合这个角色了。

周昊说了句,按日常来,许墨涵很懂,一遍就过了。

排练结束,开始过场,没再出什么状况,这段镜头来了两三遍就过了。

白烨明作为一个唯一没被舒正轩喊过停的人,接受到了所有人的侧目。

那眼神倒不是赞叹和敬佩,而是警戒和不服。

徐虹很直接,就问身边的男生:“那人怎么回事?怎么当主角的?我看他没什么特别的啊,演戏和没演似的,抓个路人来也就这样啊,潜规则导演了吗?”她说话声虽小,白烨明就站他们边上,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心道,这位小姐姐下次说别人坏话的时候能背地里悄悄说吗?好尴尬!

男生明显是心细型的,他忙阻止了徐虹的滔滔不绝:“临时抓来的,没人演主角。”

徐虹噘着小嘴,随便“嗯”了下,明显没信。白烨明悄悄地走开了。

第18章

国庆刚过,假期热度散了,网络热度却一点没熄。

起因正是周兴宇参演冯廷卫导演的大片这个消息。

这世上的粉丝就是很奇怪的,他们总能代替自己的偶像感觉冷暖,被小黑了一下立马装备上重甲坦克大炮可以战上七日七夜。偶像被抢了资源就如同自己被抢了饭碗,揭竿而起,撸起袖子就恨不得干死对家!

事情就是这样的。

华音家的小鲜肉粉,尤其是李亚杰的粉丝们在消息公布当天,拉帮结派,伙同周兴宇的黑子们在网络上掀起一阵风波。

周兴宇其实没什么黑料,他打出道以来形象维持得特别好,尽管对粉丝不是很亲切,但是很绅士。唯一的黑点,大概只有他的演技了。这会黑子们果然是抓着他的演技往死里黑。说什么扑克脸就该滚出大屏幕,说什么不要在影院里玷污别人的眼睛,说什么讲不定冯导好这一口,等等等等。

周兴宇黑多粉多,宇航员们当然不甘示弱,提着键盘下场对掐了六七百个回合,联合着时差党还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无休止地连续掐,可谓是精彩纷呈了!错过一小时和错过一个世纪似的。

黑子列出了周兴宇以往出演的片子,截图一对比,表情俱是一模一样。粉丝就拿出杂志写真一样说多么帅多么会撩。大家各说各的,都不约而同地逃避着对方的论点。

这一轮掐自然也逃不过先前周兴宇爆出过的唯一负面新闻——打人事件。这事后来其实算不了了之的,周兴宇口中的粉丝自始至终也没出来发过一言。不知道真相好!这掐起来可有意思了!

黑子当然是信周兴宇打人为实了,说他的公众形象根本都是装出来的,其实内心焦躁黑暗抽烟酗酒斗殴,还有人八出他是个单亲家的小孩,小时候爹不疼娘不爱心理有问题!光鲜亮丽的外表只是一层糖衣,拆了里面都烂了。凭什么占着一手好资源?那些喜欢他的小迷妹真真诠释了什么叫作脑残粉!反正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难听话都说了个遍,就像上辈子人杀了他们全家似的。

被称作脑残粉的宇航员们自然不会忍气吞声,举出各大节目杂志上的访谈来说明星星是个多么有人格魅力的人!还顺便安利了许多歌,说能唱出那么感人的歌曲的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周兴宇也确实挺争气的,正面干货还不少,比起负面那些捕风捉影的意 氵壬来有信服力多了。

之后的走向是,本人没料掐了,掐粉丝,粉丝一轮轮掐完,掐经纪公司,终于说到了华音和创艺的各种明争暗斗,堪比一出政斗大戏了!最终还是落实到了李亚杰和周兴宇的不对付上。

总之每天掐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那么闲。

周兴宇关了网页,无奈地笑了笑,没太在意。他从不在意这些,但也有让他特别在意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份合同上,凝视许久,还是拿起笔签下了他的大名。

他有想要做的事情,很清晰、很明确,公司总是给他排一些乱七八糟的通告这让他很苦恼。上个月他任性了一回,非常坚决地推了所有不爱干的活,只为了好好完成自己的目标——发一张完全原创的专辑。一个是音乐本就是他想要做的,唱自己的歌。一个是他想传递信息给一个人,那个住在他心里八年的人,也许他不一定能听到,但只是了自己的一个心愿。

为了好好做个音乐人,他必须得先摆脱偶像这个身份。奈何粉丝们热情太高涨,把他架上云端,连个下来的机会都没有,他只要一有向经纪人提解约的苗头,那圆润的大叔立马就拿自己的全家来威胁他。何必那么拼,周兴宇总会想,但他又总忍不下心。要是可以,他宁愿把所有的东西都让给李亚杰,给自己一个清静。

他把目光盯在了合同上自己的签名上,那是不同于他给粉丝的花里胡哨的签名,而是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的“周兴宇”三个大字。

希望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以上这些风波与白烨明毫无关系,他甚至听也没听说过,因为拍摄加演出的日子让他没什么时间去关注杂七杂八的事。微博也只闲时上一下处理些要紧消息。

《钥匙》的拍摄还算顺利,只是有个问题很让人头疼。

这两天先拍的是交际花的戏分,那大小姐可要大家都伺候着!第一天回去后不停抱怨拍摄中各种简陋,摄像都不会抓她最美的角度,灯光也是个业余的小朋友,最可气的是!没有化妆师!这什么破烂剧组啊!

“秉桓那片子,人家可专业了!随行化妆师每个镜头都会给你补个妆,摄像也专业,特别会找角度,那机器调色是美呀,比美拍那种上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了。场务也很会看眼色,你抬抬手就立马过来问你要什么……”这会她正对自己找来的化妆师抱怨着呢。

白烨明看看不远处面无表情的舒正轩,想他应该都听到了,替他尴尬了下。

替她化妆的应该是关系比较好的闺蜜,接话道:“秉桓那片子做好了吗?”

“差不多了,我昨天有看到一段小样。画面可美了,跟广告片似的。今年的最佳影片应该就是它了。秉桓的最佳男主地位也稳了。有些人生来就是明星气质,也有些人生来就不适合这一行,不知道在坚持什么。”她这话可就意有所指了,白烨明不傻,听得出来。

化妆的妹子倒比说话者更尴尬,根本不敢去看白烨明。她跟了一天了,知道徐虹看不上白烨明,觉得他没能力没气质还自不量力想往上爬。

这天是徐虹最后一天的戏,是在医院里一场交际花和男主的对手戏。

交际花在一次火灾中被烧伤了脸,躺在医院中时,之前对她甜言蜜语山盟海誓的男人一个都没来,但她发现每天醒来时,床头花瓶中总会换了一朵小花,花瓶边上还放着热乎乎的早点。

这天主角恰巧来看她,她误解了这一切是主角做的,出言挖苦,恶语相向,在一系列情绪碰撞下,被主角点醒,正视了自己,也发现了真正的爱是什么。

拍摄场地因为不可能真去医院借病房,周昊主动献出了自己的家。小卧室换个布置,铺上白色的床单床罩还挺像那么回事。

当然这不免也遭到徐虹的冷嘲热讽,不过这几天大家也都习惯了,没人接她话也就罢了。

“是你?”躺在病床上的交际花冷冷对站在自己床边的主角说。

“钥匙不是你的。”主角回道,随即礼貌性地慰问道,“伤势如何?”

交际花现在整张脸都被绷带绑住了,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头。她瞪着那双大眼睛看着主角:“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早看不起我了吧?”说着她一手抓起床头的松糕往主角身上砸去,怒吼:“拿回去!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滚!”

主角:“你应该学会尊重下别人。”

交际花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声音已经不在一个调上了,在云间游走:“尊重?有谁尊重过我吗?那些男人给我买包买鞋买首饰的时候你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在想晚上怎么上我!”

主角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松糕,声音沉稳而坚定:“但有人不是。”他把松糕又放回了床头,转头对交际花道,“如果连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又怎么能看到真正爱你的人?”

留下这句话,主角就离开了病房。病房门口,他与一青年擦身而过,并无任何交流。

“女人情绪不对。”拍的是主角走后交际花的反应特写。舒正轩叫了停,招牌的眉头深锁,摩挲着下巴。

“导演,是他的情绪不对!我进不去!”徐虹手指白烨明,控诉道。

舒正轩把视线转向白烨明,并紧锁在他身上,一言不发。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白烨明知道这是导演在想戏,正找个思维落脚处,这会想的是主角的戏,他自然就是那个落脚处。

“嗯……太淡。”晌久,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方才白烨明是心如止水地进行这段表演的,他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旁观者,对交际花觉得她可怜但也觉得她是咎由自取。主角本来设定就是个情感很内敛的人,不会轻易把自己暴露在外面,因此他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表演有什么问题。但既然导演开口了,他还是考虑起了怎么加入些情绪,又不让角色失真。

于是再来一遍的时候他加重了“如果连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又怎么能看到真正爱你的人?”这句的语气,用近乎愤怒的感觉。

一说完就被舒正轩喊停了:“不对!”

徐虹这时一脸的幸灾乐祸,要知道这几天舒正轩很少叫停白烨明的戏,她非常得意地看了眼白烨明,趁机数落道:“我就说了,连情绪都把握不好还当什么演员?刚刚这是吼谁呢?路边吵架吗?”

“够了!”舒正轩一声大吼一下堵住了徐虹的话,还把她吓得抖了一抖。

现场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向她的眼神也都很不善。

徐虹一下子受了委屈般地瘪着嘴,那眼眶直接就红了,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怨妇似的扫过所有人,连环炮似地宣泄着不满:“好!你们都说是我错!我就错了!就不该接这个不入流的活!导演只会喊卡,戏都推给摄像说!天天像个闷葫芦一样,鬼知道你想拍个什么东西?摄像个傻大个完全没有镜头感!只会说‘不错不错’,连俯拍仰拍的区别都不知道,从没见过那么烂的摄像!还有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杂役!天天就在一旁发呆,举麦一直挡人脸,买水也要老半天!呵,就你们,配这个主角正合适了!本姑娘不演了,你们另请高明去吧!哼!”

现场气氛降至冰点,一群大男人真的拿这个撒泼的妹子没法子。还口显得自己掉价,动手更不合适,劝?哄?他们可拉不下这张脸!

幸好!真爱的小男生在!那男生简直就是天使!他一点不动怒,还拉住气呼呼往外跑的徐虹,劝道:“拍摄是粗糙了点不能和大片比,但他们都用了一百二十分的心了,不是所有的剧组都有钱,也不是所有的人像你一样都有天赋,是吧?”

妹子就是听不得夸,人一夸她,整个心情就没那么糟了。男生见她不挣扎了,又道:“拍戏是大家的活,我们如果有什么不对,你直接说。你懂的,男人不说是不会明白的,还指望我们这群傻男人猜透你的心思吗?也太高估我们了吧?”嗯,贬低自己,抬高对方,很有手腕。细心的人会发现男生这段劝慰论点早歪了,这哪是女孩子一开始不爽的点啊?但生气的女生就是这样,情感转移特别不讲道理,哄开心了就好,管她是为什么生气的!

现场所有男生都在内心惊叹,仿佛自己被上了一课。连舒正轩看那名男生的眼神都敬畏三分。

徐虹终于被哄住了,不闹着说罢演了。但问题没解决,戏还是要继续演的。戏中的交际花情绪本就激动,一双红眼睛还正合上了,于是舒正轩只给了十五分钟休息,过后再来。

白烨明很清楚实质问题在于徐虹对他的不满,尽管他也不知道这不满来自于哪里,明明对方比他资源更多、人脉更广,要说嫉妒也该白烨明嫉妒她才是!但想这些没什么用,现在要考虑的是这场戏怎么过!像刚刚那样肯定不行了,得有一个更强势的表演,把对方完全圈进自己的世界,把现实什么的都给忘了!

他心里其实有个想法,主角是可以愤怒的。他单独找了舒正轩,没说要怎么改戏,只说要自由发挥一下,让他们去捕捉徐虹的情绪和表情。

舒正轩瞅了他半晌,竖起食指。

白烨明点头,明白他的意思是只给他一次机会。

那头化妆师妹子在给徐虹补妆,又把绷带给缠上,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应该是把心情给哄回来了。

白烨明深吸了一口气。他是第一次被人用那么强烈的情绪碰撞,起初还有些不知所措,连生气的感觉都没起来,后来反而觉得有点新鲜和好奇,现在他只想着怎么样才能让对方对他心服口服!只有一个办法,用演技去控制她!

徐虹是个比他还小两届的女生,长得漂亮,于是自我感觉也非常好,估计是被周围人捧着长大的,但论演技,《一夜》和《今夜无眠》中的演员随便拉个出来都能教她做人。白烨明一点不怀疑自己可以带走她的情绪,只是,该怎样不带歪剧情角色又能带走她的情绪呢?

第19章

“拿回去!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滚!”交际花抓起松糕狠狠朝男主砸去。

男主任松糕砸在身上,眼睛死死盯着交际花,那被绷带缠裹着的脸只能看到一双充满怨恨与绝望的眼睛。

男主压低着声音,语速急促:“那你想要谁的同情?那个花了十万块包你一个月的富二代?还是那个天天逼你和他玩各种Play的色老头?或者那个不爽就打人的暴发户?”他语气平静,却句句踩在对方的雷区,一脚一个响雷,直接把对方的防区炸得面目全非。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男主步步逼近,那股气势直接压向病床上的交际花,让她只能瞪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知道大火时富二代在干什么吗?他在和另个大学生开房逍遥快活着呢。你被送进医院时,色老头嫌你晦气,叫了阿姨把他和你那屋都里外消毒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那暴发户,收到你消息时你猜他说了什么?就俩字,‘活该’。”

男主的语气中满满嘲讽的味道,交际花刚被炸得体无完肤,又像是被刀子一道道划过,疼入骨髓。

她的眼神转为愤怒,随手抓起一个什么东西就往男主身上扔,想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男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男人的力量比女人大很多,交际花一动不能动。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交际花能够清楚地看到男主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在嘲笑我!

她的眉眼因愤怒都拧在了一起,张开嘴就朝对方咬去,但被对方很轻松地就躲过了,因此更加恼火,剧烈地挣扎起来,就像一只被惹怒了的小花猫。

男主还没有结束他的话,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交际花:“那些辜负我的伤害我的人都不得好死!为什么所有人都只看到我的外表?为什么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不认可我?老天爷是不公平的,既然给了我生命为什么要夺走赐予我生命的人?既然给了我这副容貌现在又为什么要收回去?”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就好像在叙述一个平淡无奇的故事。

而听在交际花耳中,那每个字就像一根根刺,刺着她心里最柔软的部分,所有防御刹那间崩塌,她一下就软了下来,开始抽泣,不停地呜咽,继而嚎啕大哭。

男主放开了交际花,她一下瘫倒在了床上,就像被剥开坚硬外壳的螃蟹,不再有任何攻击力,就等任人宰割。

这时,男主退后几步,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松糕,轻声道:“至少还有一个人。”他把松糕递到了交际花手中,似乎用尽了一生的力气,说:“趁还有机会,学会珍惜。”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病房,与门口的真爱男生擦肩而过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便扬长而去了。

病床上的交际花失神了很久,眼神慢慢从呆滞变成了热泪盈眶,并从焕散缓缓聚焦,仿佛一个长期被关在幽暗处的人忽然看到了阳光,眼中开始有了光,是把所有阴霾都一扫而去的最亮的光,那光可以称之为希望,可以称之为喜悦。

舒正轩一声“卡”,现场的气氛这才松了下来。尽管如此,没有一人发言,连徐虹本人都还沉在那状态中,依恋地看着向她走来的男生。

直到男生冲她微笑比拇指,她这才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去找白烨明!浑蛋!居然被他带走了情绪!

白烨明已经走回屋中了,脱了戏的他太不起眼,徐虹竟是没有第一眼找到他,等看到人时,他正被舒正轩拉着说话,客客气气唯唯诺诺那样子和方才简直判若两人!这让徐虹更加生气了!

身为导演的舒正轩正让男主角白烨明给他讲戏呢。

“为什么要去激她?”

“她冥顽不灵,没个人捅破这层纸,她估计一辈子都意识不到。”

“吴茗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爱她的男生知道。”男主因为钥匙的事情在跟交际花时与那男生聊上了,并常有来往。男生的世界只有交际花,聊的最多的也就是她和其他男人的事。这些都是导演的私设,片子时间有限当然不可能一一进行说明,有时有个意象供观众进行联想就够了。

“吴茗不是个容易发怒的人。”舒正轩略为不满地瞅了他一眼。

白烨明淡定地说道:“因为他嫉妒。嫉妒交际花还有人爱她。所以生气,因为她居然不珍惜。一个不懂得珍惜的的人,凭什么拥有?”

舒正轩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你是个奇怪的人。”他说得很直白。

白烨明立马收了表情,又变得小心翼翼。

舒正轩又说:“等我再改些词,把你的部分拍了。”他甚至不需要确认白烨明是否能还原刚才的情绪,他无疑是专业的。

在白烨明拍个人镜头的时候,尽管徐虹不用出镜,但还是要在原位置稍微搭把戏,然后她又被白烨明吓到了。结束后,不客气地把他叫住了:“喂!今天的事情,我会加倍奉还的!”

白烨明回头,对她微微一笑,优雅从容:“你很优秀,拭目以待。”

这笃定的模样,这由上而下的口吻更是让徐虹气得牙痒痒,但心里却不知为何畅快了不少。她离开前又给白烨明落下一句话:“秉桓比你厉害多了!”

化妆师妹子收拾完东西跟在徐虹身后,路过白烨明身边时冲他抱歉地笑了笑。

白烨明丝毫不在意,那姑娘已经承认自己的表演了,他只要清楚明白这一点就好了。至于和什么人比,他从没想过,对他而言,对手只有剧本里的角色。

交际花的部分拍完,第二天开始是富二代的戏。

富二代的故事主要是两个场景,一是室外随他沿街卖画,二是简陋小屋他潦倒的生活。

这天,当他们一行人走到租借过的小屋前时,发现被另一个剧组捷足先登了。

“什么情况?”问话的是周昊,人高马大嗓门大,拥在小屋门口的人齐齐回头看他,估计被吓着了,没一个人敢应声。

张一城跑上前问道:“请问这是在拍什么?”

他找了个看上去好说话的妹子,妹子回他:“《花的记忆》,孙思南导演,叶秉桓主演的那片子。”

“这片子我听说都快做好了,怎么还在拍?”

“导演跟后期的时候想要再补几个镜头,今天就补拍咯。”

周昊从张一城身后走了上来,面色不善,压低声音道:“我们先约的地。”听着是在刻意压制着怒气,满满挑事的味道。妹子应付不来,还有些害怕,忙跑进屋去找人说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子,长T短裤穿得很休闲,她身后跟着的正是男主角叶秉桓,在女孩身后更显高,很有种护花使者的味道。两人走出来一路,悉悉索索的赞叹声不断。

女孩子径直走向舒正轩,笑着说:“抱歉,我们就用一小会,马上好。和学工会也说过了。”她嘴上说着抱歉,表情却非常愉悦。眼睛看着舒正轩,眼中却全然没有对方。

舒正轩冷冷看着她:“学工会没有和我们说。”

女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可能他们觉得没这个必要吧。”这是赤裸裸的侮辱了!周昊立马冲到舒正轩身边,愤怒地看着对方。女孩浑不在意这多出来的灼热视线,慢悠悠道:“你俩可真配,拍戏不是过家家。没钱拍什么戏?”她轻蔑地扫过《钥匙》这边简陋的人员和设备,嗤笑了声,回头对叶秉桓温柔道:“没事了,我们进去继续吧,还有三个镜头。”

叶秉桓从刚才起就在三个当事人中游移着视线,然后又看到了站在后面的白烨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后很有礼貌地朝他点点头。

周昊一个跨步向前,抓住女孩的手腕,吼道:“孙思南你够了!你要公报私仇到什么时候?”

女孩转头,眼神冰冷如剑刃,划过周昊的脸,刺向舒正轩,声音也是冷冰冰的:“又要动手?你们男人,只会动手。呵。”

然而现场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这是有戏看的节奏?!

当事人之一并没有回应她,让所有人失望不少。舒正轩对周昊说:“让他们先拍,我们在外面等等。”

“正轩你不能一直宠着她!”周昊说。但舒正轩明显不想多言,自己退到了后边。周昊也只能很不甘心地松开手,跟着他后退。

《钥匙》这边的好奇人士——基本就张一城一人——用疑问且八卦的眼神看向周昊。周昊看了舒正轩一眼,后者没看他,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周昊叹了口气,把几人拉远了点,缓缓道出了过去那点糟心事。

在他们还是大一的时候,孙思南还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家里有些钱,父母是商人,在影视圈有些人脉。她从小喜欢看电影,想做个导演玩玩,就考了这里。入学不久,她就被舒正轩的才气吸引,常跟着他,后来两人就在一起了。这在当时是他们导演系的一段美谈,朗才女貌嘛,人人羡慕。

后来他们一起合作参加金光杯,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这对璧人被称作导演系的金童玉女。大三上半年的金光杯作品,他们产生了分歧,也是,无论多么相似和契合的两个人说到底也是两个不同的单体,总会有摩擦有矛盾。奈何这两个都是固执的人,那一次他们分别组了两个团队参赛,斗得不可开交,最后孙思南激动之下直接砸了舒正轩的设备,当然不是故意的,还挖了他墙角,这是故意的。周昊当时跟着舒正轩气不过就动手了,场面很难看,还是系主任出面才调节好的。理所当然的,那一次他们都被禁赛了。孙思南就记恨着这事儿,毕竟那一次的片子是她花了好多心思的。

“可这听来就像是女方在无理取闹啊,好好拍片,堂堂正正一较高下不好吗?”张一城疑问。

周昊:“女生的心思我们不懂吧。我觉得她是想要正轩支持她,和她一起完成那部片子的。但正轩这人执拗得很,他有自己想要做的东西就不会去顾虑其他人。”

张一城:“所以谈朋友要找个和自己互补的对象。两个都倔得和牛似的不能好了!”

周昊笑笑:“你说得对。”完了他对一直在边上等着的钟文山和白烨明说道,“对不起啦,要让你们等了。”

白烨明客气地摇摇头,这些是非他可不想参与,也没什么兴趣。钟文山板着张脸,说:“说好的我3点要走,这点没问题就好。”

周昊比了个ok的手势。

孙思南她们也没花太多时间,一小时后,一堆十来人扛着大大小小的拍摄器材从里面出来了,两相一比更显出《钥匙》剧组的寒酸。

叶秉桓走到白烨明跟前,扬起唇角:“终于能看你的戏了,我很期待!”

这句话让白烨明一懵。他个全校明星级人物,期待自己这个小透明的戏做啥?这是客套吗?大明星都要那么客套来维持自己的形象的吗?他不自觉地想到了另一个大明星,那人怕是连“客套”两个字怎么写的都不知道。这就是人和人的区别啊……

另一边孙思南走向舒正轩,宣战似地留下一句话:“这次我不会输。”

舒正轩抬了抬眼皮,一脸淡然,回道:“镜头没有输赢。”

孙思南哼了一声,带着人把沉重的器材装了车,离开了此处。

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晚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着实没有多少东西好摆弄,进了屋看了景调了光,马上就开拍了。

幸在钟文山是个很严谨的演员,他在来之前已经把剧本背了个滚瓜烂熟,对于富二代的心思也琢磨得很透,甚至连导演也没注意到的小细节他也能自己进行加工并且融入表演中。因此拍摄特别顺利,还比预期快了不少。

中午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叫了外卖就在小屋中席地而坐,舒正轩一个人坐在角落,午饭时间也不放弃,对着脚本沉思。其他人则围在一起,边聊边吃。

问到钟文山为什么会答应来演这片子,钟文山给出了个意外的答案:“舒导是我很敬佩的学长。前年的《哨》我特别喜欢,剧本有厚重感,画面就小制作来说非常精美,第一次看时的窒息感我到现在都记得,完全看不出只是个学生作品!”

那部《哨》就是舒正轩和孙思南共同拍出的作品,荣获当年金光杯的最佳影片最佳剧本最佳画面最佳男主等好几大奖项,把这对金童玉女直接推上了金字塔顶端。也是在这部片子之后,两人之间产生了裂缝,并且越来越大,最终决裂。

“叶哥也是我最崇拜的演员之一!他太会演戏了,他一上镜头就是另一个人,好像无论什么角色都能hold住。他是我的目标!”

周昊哈哈笑了起来:“那你的目标也太低了吧?那么多影帝影后偏偏以一个大学生为目标?”

钟文山瞪了他一眼,责备不快之意满满,他坚定道:“叶哥一定是将来的影帝!”

周昊和张一城对视一笑,都决定不去掰他的话了,迷弟心思嘛,懂的。

钟文山转而看着白烨明,问道:“你和叶哥一个班的?”

白烨明点头。

钟文山露出了同情的表情,慰问道:“不容易吧?”

“???”这位同学,好歹我也算你学长好吗?

“叶哥就是有能让身边的人都黯然失色的本事,将来这一届恐怕会称作‘叶秉桓和他的同学们’。”钟文山一本正经的,不像在开玩笑,其余人只能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笑了。

周昊拍了下白烨明的肩膀,趁机打趣:“阿明努力啊,不要最后只能做‘同学们’啊!”

呵呵,不要紧的,我大概连“同学们”都做不了,只是个小透明罢了。白烨明内心自嘲。

第20章

小屋中男主和富二代的第一场戏,是富二代带他到屋子中,确认钥匙是否是自己的。这是男主和富二代第一次见面,富二代还在装落魄艺术家,屋子里乱糟糟的,地上到处都散落着各种抽象画,画架上还挂着一副,用白布遮着。他在杂物堆中翻了好久,才翻出一个小箱子。那是一个很精致的保险箱,与这破陋的屋子非常不搭调。

富二代指指保险箱:“我的全部家当,前阵子钥匙丢了,正苦恼。”他伸出手问男主讨钥匙,试了下,打不开,登时恼了,狠狠砸了下箱子。

男主问:“是生活费?”

富二代:“创业基金。”他指指一旁的作画工具,画笔已经很旧了,颜料碟中只见白底上点了两三滴颜色。“当然还有伙食费。”

男主动了恻隐之心,恰巧此时富二代的肚子开始咕咕叫,男主主动道:“我请你吃饭吧。”

富二代不好意思地看看他:“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然后两人一起出了屋子。

“导演,这里是要演出饿的感觉?还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感觉?”钟文山很积极,一碰到演戏问题他就特别认真仔细。

舒正轩说:“沮丧,欣喜。”

“好!”

这一场结束后,钟文山又找到白烨明:“刚才我们是不是那样搭会好点?我总觉得男主太过冷淡了,他是个会为钥匙找失主的人,应该更热情一点。”

白烨明:“他是个内敛的人。”

钟文山:“可我觉得以他的境遇应该很能理解富二代的心情,这时候还不知道他是富二代,共情的感觉应该更深,这个需要表现出来。对了,你看过叶哥演的那个吗?心理医生的,也是个冷静的角色,但有一段共情特别好,推荐你去看看。”

白烨明微笑:“我看过,去年获奖作品吧?但心理医生那是职业需要,而男主不是,他是自然表现。他目前处于一个不是很好的心理状态,不可能对另一个人有过多的共情。”

钟文山还是不太认可,于是想找导演去说说。舒正轩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打断了他,只扔给他很霸气的四个字:“我是导演。”

接下来两人的戏是这段故事的转折,是富二代心态上的一个转变。富二代父母出了车祸,男主找到富二代劝他去医院的戏。

刻不容缓,白烨明故意表现得很激动很急迫,与在屋中慢悠悠地一笔一划描着画的富二代形成了鲜明对比。

“新闻看了吗?”

富二代放下画笔,抬了抬眼皮,只扫了他一眼,又垂下头专注于画上。

男主一个箭步上前夺走了他的画笔,怒喝:“赶紧去医院!”

富二代冷淡地回:“是他们先不要我的。”

到这里,舒正轩突然喊了卡。

钟文山回头看导演,疑惑道:“是我哪里不对吗?”

“情绪太少。”

专业翻译周昊上前补充说明:“他心里很担心很着急也很犹豫要不要去。希望能把这情绪表现出来。”

钟文山歪着头:“可是他说话的时候是很冷淡的,不在意的,不是吗?”

“那是装出来的。你想象一下,很在意一个姑娘,但又羞于表达,看到她总是装成冷酷酷的样子,其实内心小鹿奔腾好几圈了,懂不懂?”

钟文山想了想,表示不太懂。

“嗯……那么早上要迟到了,你狂奔到学校,悄悄溜进早操队伍里,这时候老师刚好看到你,你努力调整心跳呼吸,装作来很久的样子,这个懂?”

钟文山怔怔地看着周昊:“也许。”

把这一切收入眼中的舒正轩忽然插了句嘴,说话的对象却是白烨明:“你演给他看。”

白烨明感觉自己无辜躺枪,一脸懵逼。

导演很意外地又说了句:“他的戏你全都看了吧?”

嗯……全看了,还琢磨过该怎么演了。白烨明忽然觉得舒正轩那双不大的眼睛如透视镜一般可以把自己的每个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顿时一丝凉意从尾骨沿脊髓往上窜。

钟文山很自觉地和白烨明调换了角色,还很好奇,期待着白烨明会怎么来演绎富二代。不是他自满,他觉得自己已经把富二代给摸得很透了,就不信还有人能比他演得更好!

这一段并不开机,只是示范,但舒正轩还是给周昊打了个手势,周昊很懂地按下录制键。

“赶紧去医院!”钟文山的男主急着大吼,吼完他就发现自己的情绪好像不太对,这不是男主,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就用自己没琢磨过男主的理由来说服自己。自己尚且如此,那白烨明能比他好到哪里去?

这句话还未完,就见白烨明手中的画笔一颤,不小心在画布上划了道不和谐的红痕。画布上是愉快的一家三口,阳光很好,三人的笑容很灿烂,这一条红痕正划在了孩子嘴边,原本上扬的嘴角被往下一拉,笑容变成了愁容,嘴角边耷拉下来的红痕还颇有些不祥的感觉。

舒正轩立马示意周昊给画布特写,而周昊不用他提醒早就把镜头推过去了。

同样被这个动作惊吓到的还有钟文山,他完全没想到还能有这个动作!脚本上明明没写啊!

白烨明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会,目光也落在小孩哭丧的脸上,他握笔的手用了点力,然后又恢复如常,换了个颜料,似乎想要修复被搞砸的画,一边淡淡地说道:“是他们先不要我的。”这种淡却不是云淡风轻的淡,带着抱怨的感觉,就好像两个小孩子吵架,一个把另一个打了,另一个告状说是他先打的我,这种委屈感。

钟文山不懂了,他是怎么做到在平淡的语气中加入感情的?

接下来应该是男主的话,而钟文山却愣住了。白烨明也没顾忌他,自顾自地画画,看似专注,每一笔却心不在焉,镜头下看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下笔的速度也渐渐加快。

钟文山憋着一口气,想看白烨明怎么用他的角色收场。他说着男主的台词,尽管感情已经七零八落了。

“保险箱!是你父母给你的吧?为什么留着?想要断绝关系的话,为什么不扔了?”

白烨明的富二代手上一个用力,“啪嗒”一声,画笔折断了。

“那其实还有个密码锁,你知道密码只是不想用是不是?”

白烨明终于有反应了,回头一眼,恼羞成怒,直接把钟文山吓退了几步。他好像看到的不是白烨明,而是一团火,火势很凶猛,但却不是向他扑来,而是在灼烧着他本身!这一瞬,钟文山恍悟了富二代的心思。他一直讨厌的不是父母,而是达不到父母要求的自己!

他想到了男主接下来的话:“不满就说出来!吵一架也好,打一架也好!不碰撞一下,谁知道你要什么?一个人自怜自艾很有意思吗?你还有机会!难道要等这个最后的机会都没了吗?”

富二代收起了身上的火,开口,声音中带着哽咽:“我……去了。”说完疾风一般地跑出了屋。

这一场到此为止。

一出戏,白烨明立马跑到舒正轩跟前点头哈腰再三道歉:“对不起导演,把道具划花了,这个……怎么办?我再画一张?还有备用的吗?”

周昊从背后拍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摄像机:“都拍到了,画,其他的镜头让阿城再画一张,这小子很快的。阿城!”

不消他说,张一城已经刷刷刷画好了备用的,给重新挂画架上了。

白烨明看得目瞪口呆,那画还真是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周昊哈哈笑道:“这小子学美术的,本来画的可比这好看多了,谁让我们是不入流的画家呢。”

呵呵,只能说身边人都是藏龙卧虎啊。

钟文山那边还在冥思苦想刚才白烨明给他示范的那一段。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脚本上没写的东西的?而且做得还真像富二代会做出来的事!不甘心!为什么我就做不到!可是脚本上没写啊,导演也没说啊,那要我怎么去领悟啊?

白烨明走到他身边,说道:“你之前说过叶秉桓的心理医生对吧?你还记得那一段吗?他在病人和女友间做选择的那一场。”

钟文山眼睛一亮!拍了下手掌!

白烨明冲他微笑,钟文山忽然有种和白烨明的距离更近了一步的感觉!啊,这人和我一样,是叶哥的粉丝啊!他激动又兴奋地点点头,一口叫道:“明哥!我懂了!”

白烨明内心疑惑,总觉得对方好像误解了什么……罢了,不影响拍戏就好!

那之后,拍得特别顺利。钟文山连连感叹,明哥好厉害!同样的台词他一说出来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气势!气质!同样作为叶哥的粉,我也不能落下!要更加努力!

这男生整个下午的戏都处于亢奋中,尤其是与白烨明的对手戏,让白烨明演给他看好像已经成为惯例了。而自己的单人戏时,也会往白烨明那跑,跟他讨教,还能时不时听到叶秉桓的名字,这是完全把人当师兄的节奏了吧。

以至于到了他说好走的三点,依然拖着白烨明问这问那。

“明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移情的啊?我完全不行啊,有诀窍吗?”

白烨明想了想,诚实道:“忘了自己。”

“哇,好酷!可说说容易,做起来好难啊。我记得叶哥曾经说过,做演员要多体验生活,多和人接触,这样才能把握不同人的不同习惯和动作。”

“嗯。”

“所以我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打工。今天等下也要去商场发传单。啊!”他好像才意识到时间的问题,“来不及了卧槽不知不觉!明哥,再聊啊!”他挥了挥手机,示意微信联系,急匆匆地跑开了。

白烨明晚上也有演出,今天就这样结束了拍摄。

告别时,周昊上来勾住了他的脖子,大剌剌地笑道:“看不出你小子真有本事!以后让正轩给你写部戏,演员就你一个!一定好玩!”

白烨明笑着推开了他,道:“我也很期待!”

“那么喜欢演戏?”周昊问。

白烨明:“是啊。你不也是?很想自己导片子了吧?”

周昊一愣,“你小子太敏锐了吧,是不是那女人的直觉你也有?”

白烨明正经道:“男人也是有直觉的。”

周昊哈哈笑着,还想说些什么,被舒正轩叫过去了。

白烨明已经好久没收到周兴宇的骚扰信息了,甚至连基本的早安晚安也没了。然后刷他的微博,最后一条更新是三天前,就一句话:“明天开始要认真工作。”

之前白娅说他接了冯导的大片,可能现在正忙吧……

这天晚上回到家,他心血来潮调出了五点半的娱乐新闻回放,看了起来。

李亚杰在为华音投资的新片《爱上这座城》做宣传,被记者问到怎么看待周兴宇接演了冯廷卫的大片。这位谦谦公子莞尔一笑,用最标准的回答应着:“恭喜他。能出演冯导的片子是每个演员的梦想,这对我来说也是个激励。”记者问:“你的意思是承认自己不如周兴宇?”李亚杰面不改色:“演技这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们是很好的对手,仅此而已。还是希望大家多多关注我们的新片,徐导是个很有才华的导演,请大家多多支持!”

特别会搞事的媒体在这条新闻接下来就放了周兴宇参加的《霸者为王》开机仪式。

明明不是周兴宇的主场,他却成为了全场提问的焦点。

同样的问题,周兴宇也摆出了彬彬有礼的笑容,面对摄像机淡定说道:“我很期待他的电影啊,但我们这两部类型完全不同,看完这部可以再去看那部嘛。”关于两人的紧张关系,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有这回事啊,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没什么可比性。”再多问几句,他就只会把话题绕回电影宣传上。

白烨明心想,当明星也不容易。这念头刚冒出来,手机就震了下。

屏幕上显示的是小宇发来的一条信息:明天要进集中营了,让我吸吸。

???

白烨明莫名其妙,他回:就不怕我打妖妖灵?

对方发来一串[笑cry]的表情,然后就发来了一个语音聊天邀请。

“忙?”

“还行。你很忙吧?不早了,早点休息。”

“才说一句话就赶我睡觉?”

“……”

“有想我吗?”

“……有病!没事挂了!”

“等!陪我说说话嘛,你最近在忙什么?”

一听对方这么说,白烨明就心软,尤其想到他孤单一人的寂寞侧影,就更于心不忍,想和他多说说话。他接道:“在拍戏,学校里的,参加一个视频大赛。”

对方赞叹了声,又把这个戏问了个七七八八,白烨明很耐心地把《钥匙》的故事和他讲了一遍,对方就静静听着,时不时“嗯”两下。

“听着不错,恭喜你啊,男主角。”

白烨明一怔,居然有些感动,这是他第一次当主角,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当主角的恭喜。尽管他知道对方说这话只是习惯性的礼貌问候,但心里还是暖乎乎的。

“谢谢。”

“上映吗?我看得到吗?”

“会在学校上映的,11月开始会陆续在校园内上映,被提名的入围作品会在12月12日开始有一周的集中放映时间。嗯,颁奖晚会是在圣诞节。”

“12月25?”

“嗯。”

“那么巧?我新专辑定在那天发!”

“啊?”

第21章

“有了!”

“?”

“我们交换圣诞礼物吧?我把我的新专辑送你!带签名的!你把你现在拍的片子刻张碟送我,签名就不要了!”

“……”大哥你是初中生嘛?!另外我真的不是你的粉啊!

“说定了!嗯,突然有动力了。睡了,晚安。”

“……”从未见过如此自说自话的人!

那头却一直不出声,也没挂,直到白烨明也道了声“晚安”,这才中断了语音。

莫名其妙。

等等,他说的集中营是什么?白烨明想到了刚才新闻中的开机仪式,好像明白了,他是有多讨厌拍戏?

这通话不过是忙碌生活中的小插曲,白烨明依然过着白天拍戏晚上话剧的日子。《鲛人泪》那边已经募到了一批新演员,总算能有几天休息的日子。虽然休息的日子常常是被叫去拍《钥匙》的夜戏的。

钟文山在自己的戏份结束后也会常常来探班,说是想看白烨明拍戏,两人在休息时偶有交流,话题八句中有四句是叶秉桓,白烨明都调笑着问他要不要替他去要个签名,小男生一下红了脸,说签名不要,但想看叶哥拍戏。

拍摄的后三天,主要是优等生的戏。优等生的演员许墨涵是个很神奇的人,据说他也是舒正轩通过辅导员找来的,是和白烨明同一级的,怪就怪在两人对对方都没什么印象,就像两个陌生人。

许墨涵是个很高冷的人,必要情况外基本不与他人沟通,也常常面无表情,连周昊这个大太阳都融化不了这座冰山。他长得文质彬彬,穿得一丝不苟,少女们看到这形象绝对是尖叫着花痴的一枚禁欲系帅哥。

优等生对外也是这种气质,可以说非常搭调了。

男主找到优等生时,他正在自习教室学习,并且沐浴着来自周围的热烈目光,泰然自若。

优等生不愿意告诉男主钥匙是开什么的,而是让他把钥匙交出来,自己一个人回去试验。男主自然不放心,表示不同意,两人有一段争执的戏,气氛紧张,虽不是撕破脸皮的争吵,但是空气中流动着的仿佛不是气流,而是一道道气刃!

现场所有人都屏息静气,欣赏着两个人的对决,就如同在看一场真实的大戏。

而当局者的感受则更强烈。来自对方最简单的一瞥好像能把自己从头冻到脚,被对方的气势一激,白烨明很自然地使出了浑身解数。镜头中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却仿佛能看到两股气流的对抗,一股蓝色,一股红色,势均力敌,谁也不让谁!

这场戏后,白烨明感到前所未有的乏累,真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去吵架!周昊跑过来拍拍他的肩,竖了个大拇指,张一城很及时地给他递水擦汗,白烨明都诚惶诚恐地受下了。

许墨涵则与之前一样,安静地退到一旁,刷刷手机,看看剧本。

白烨明不由好奇,这时正碰上钟文山过来探班,两人就聊起了许墨涵的事情。

“涵哥和叶哥有过一次合作,是去年某个演出,正好找他俩演一对搭档。涵哥和叶哥不同,怎么说,戏路窄吧?他的角色基本上那几个类型,这几天下来你也看到了,他都不会笑。但他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即使不笑,也能表现各种情绪。”

那是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东西,从刚刚的对戏中白烨明已经深有感受了。

这天的拍摄持续到了晚上。晚上有一场对优等生来说很关键,对男主来说也很关键的戏。

男主通过各种消息知道优等生的父亲有家暴倾向,也不小心见到过优等生身上被打的痕迹,他想要帮助优等生却屡遭拒绝,他把自己父母闹离婚的事情和优等生分享,换来的也只是冷漠的回应。

这天晚上,他在路上偶然看到了优等生,后者在街上徘徊了很久,男主见他神情恍惚不放心,于是一直跟了他一路,跟到了他家中。屋里传来巨大的撞击声,然后是女人的哭喊和求饶。优等生的面部表情闪过一丝厌恶,拿钥匙的手也停了下来。他在门口驻足很久,听着屋里的激烈争吵,衣服撕裂的声音,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尖叫,家具的碰撞,玻璃的碎裂……优等生静静地听着,最初还会用指甲紧掐着自己的手臂留下一道道发红的痕迹,后来干脆脱力,靠墙而坐,后脑勺抵着墙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进而双手抱头,把自己蜷成一团,牢牢锁进了自己的空间。

优等生脑中闪过一串画面,父亲的面目狰狞,母亲的涕泪纵横,惨不忍睹的家暴现场,自己身上的乌青红痕,学校中春风得意的一张张笑脸,老师殷切期待的目光,卧室的墙面上一张张的奖状……争吵怒骂哭喊哀求表扬赞叹告白,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挤得他的大脑十分疼痛,快要炸开来了!倏地,所有的声音一下都消失了,如被按了静音键。只有一个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受不了,就主动结束它吧。”

优等生忽然从地上跳起,掏出钥匙插进门孔中,随着钥匙的转动,他一脚踢开房门,一鼓作气冲了进去!

屋里的声音停了下来,就听一声巨大的碰撞声,轰的一下,哗啦啦啦东西散落的声音。

“你们离婚吧!”

接下来的镜头直接转到了男主这边,优等生的那声怒吼似是把男主内心的阴霾也都吼散了。他卸下了郁闷与担忧,眉眼舒展,嘴角上扬,眼神也变得清澈,如一汪清水,在路灯照耀下闪着灵动的光芒。

这个表情在现场直接把钟文山给看呆了。

舒正轩一喊卡,他立马凑上去问白烨明在想什么。

白烨明把表情一收,说道:“想我微博粉丝从两百一下涨到了八千万!”

钟文山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叹道:“还能这样?”

白烨明目中含笑,轻飘飘地说道:“当然能,演员就是得用有限的经历去演绎无限的人生嘛。”

钟文山一脸崇拜。都搞得白烨明不好意思了,他只得诚实补充道:“是许墨涵演得太棒了,演员是需要互相刺激成长的。”

这个钟文山举双手双脚赞成,并不无惋惜地说:“可惜我和明哥的对手戏太少了!”过了会他又长叹一声,“不知道有生之年能和叶哥对场戏吗?”

白烨明拍着他的肩膀鼓励道:“一定有机会的!”

十天的拍摄只剩下了最后一场戏,是整部片子的点睛之戏,舒正轩特意留到最后一场来拍,就是想给白烨明足够的情绪铺垫期。

这是一出早晨的戏,是揭露那把钥匙最终归属的戏。是打开男主所有心结的一场戏。

这一场戏很平静,地点是在寝室中,钥匙对应的锁是那张放着白花的桌子下的抽屉。

早晨和煦的阳光从窗口洒入,给室内的家具蕴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衣。白色的小花在微风中摇曳,似乎在对阳光撒娇。

男主坐在放有白花的桌子边,环视着这个从未有如此生机的屋子,与第一场灰暗死气的屋子判若云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钥匙举到眼前,凝视了一会,慢慢把钥匙插入了抽屉上的钥匙孔中。所有的动作包括呼吸都十分郑重缓慢细致,颇有种仪式感,仿佛正在做的事情将会改变他的一生。

清脆的一声“咔嗒”,男主缓缓拉开抽屉,如同打开了尘封百年的宝箱。木头与木头的磨擦带出了厚重的年代感。

抽屉中放着一本相册。这年头很少会有人把照片印出来,男主略微有些讶异。他伸手取出了那本五彩花朵为封面的相册,翻开了第一页。

是大学入学式上大家的合照。一个男生勾着另一个男生的肩膀,笑得非常阳光。

第二页,是迎新会上的碰酒。画面中间的男生面色通红,正仰头把杯中酒倒入口中,他身边围着一群起哄的学生,男主在其中看到了自己。

第三页,是森林公园的踏青。画面中间是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两人都红着脸,互相别着头,像是被旁人怂恿着拍下了这张照片。

第四页,是大操场的跑道上,男生坐在地上,弯腰捂住自己的脚踝,表情痛苦,周边围着一圈白衣服的急救人员。

男主不停往后翻,他看到了男生和女生甜蜜的合照,看到了自己和男生一起打球,看到了他们闹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抹着蛋糕奶油,最后他还看到了医院里男生的笑脸,那是一张不亚于入学式上的笑脸,尽管脸色苍白,但却发着光。

两行泪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滑落,直到关上了相册,他早已泪流满面,抑制不住地低下头,低声抽泣起来。

阳光勾勒出男主的轮廓,镜头越拉越远,慢慢淡出。

“卡!”舒正轩一喊停,张一城忙跑上前去看白烨明的状态,他哭得太厉害,都让人担心了。

舒正轩看了遍镜头,凝思了一会,终于给出了“ok”的手势。

“大家辛苦啦!”周昊大声招呼,声音在寝室内荡了开来,有如洪钟。

说大家,其实也就只有最初那四个人,再加了个钟文山。

钟文山正和张一城一起,一人一包纸巾在手,交替地抽出一张递给白烨明。白烨明被他们搞得哭笑不得。

舒正轩走到白烨明跟前,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白烨明抬头看他,这位导演不知为何比第一眼见到他时顺眼多了,尽管胡渣依然没剔干净,头发依然乱糟糟的。白烨明露出了笑容,握住了那只手,道:“谢谢。”

舒正轩用力一拉,直接把他拉起来给了个大大的拥抱。

松开手后,舒正轩一脸自信,坚定道:“相信我,你是最棒的。”

白烨明简直受到了惊吓,表情都控制不住了,惹得周昊在旁边哈哈大笑:“他从不说谎。”

这天中午,五个人去学校对面的饭店搓了一顿,吃得特别粗糙,但是特别开心。

几人喝了点酒,钟文山个不胜酒力的,两杯下去人就迷迷糊糊起来,喝酒壮胆,他也不怕舒正轩了,缠着人就问当年叶秉桓给他拍戏时的事情,孜孜不倦的。

“导演你讲实话,是叶哥好还是明哥好?”

白烨明一听这话,心里头立马打起鼓来,他闷头喝了一口生碑,这还是他的第一杯,竖起耳朵等着舒正轩的回答。

那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要看角色。我挑的人肯定是最棒的。”

白烨明脸刷的烫了起来,钟文山个不识好歹的还凑过来,一股浓烈的酒气扑打在白烨明的脸上,搅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明哥,今天起你也是我的偶像!咱微博加过了吗?”说着他去兜里掏手机,屏锁解了半天也没解开来,忽的一拍脑袋,“哦!加过了!我早就是你的粉丝了,哈哈。”

白烨明不动声色地把他的脸推开了些。那边周昊很好奇为什么白烨明到现在一直能够默默无闻?

白烨明只能苦笑:“没什么存在感。”

周昊一拍大腿:“透明感对演员来说很重要啊!演员只有成为了每个角色才是真正的成功!”

“但个人特色同样重要不是吗?演员和角色是互相成就的。”不是也有很多个人风格显着但是很受人喜爱尊重的演员吗?他们成就了某个角色,而某些角色也因他们广为人知。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论题。

“你啊!”周昊重重叹了口气,“你的问题不是没存在感,而是没自信!”他一针见血,白烨明无言以对。因为他一直以来确实都是以失败为前提去面对各种机会的,这样能成了倒是奇迹了。

周昊开始长篇大论起来了,教育白烨明要积极向上,要努力争取,要破釜沉舟,说得帮党课似的伟光正,一套一套的,白烨明忍不住问:“你是党员吗?”

周昊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

说完了白烨明他又开始说张一城,叫他发展业余爱好是很重要,本专业的学习也不能落下云云。说起人来一板一眼的,颇有教导主任的风范,然而人却长得人高马大的就是个体育老师,这反差也是让人忍俊不禁了。

“我下个月有个画展,你们有兴趣来看看呗,11月16日开始,在Y20广场,不要钱的。”

“哇哦!”白烨明在心中惊叹,钟文山是直接喊了出来。

张一城此时居然有些腼腆,挠挠头:“没什么的,家里正好认识人,有这个主题,问我要不要试试,被拉去填空档的,真的没什么了不起!”

话虽如此,一个大学生就能办个人画展,这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啊!

“哟!行啊,我们到时候组团去!”周昊大笑道,白烨明和钟文山也纷纷应和着,张一城松了一口气,也开心地笑了起来,红扑扑的脸蛋格外的熠熠生辉。

第22章

那天吃了饭大家散了,剩下的就都是后期的事情了。

白烨明突然就闲了下来,白天无所事事,就想先给自己放个假,过段日子再去问问挂靠的经纪公司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活。

人一旦静下来,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透明的小日子。

他打开微博客户端,点进个人主页,粉丝数在3800左右停滞不前了。

他随手发了条《钥匙》的宣传,然后圈了导演摄像场务以及钟文山,配图正是饭桌上拜托服务员拍的合照。

钟文山手速飞快,一分钟后就转发了,顺带又长篇大论了番,说导演怎么可怕,周昊怎么亲切,以及大夸特夸了一番白烨明,说在他心中崇拜的前辈叶秉桓第一,第二就是白烨明。

白烨明拿这学弟无语。

周昊也转了:“苦逼后期中。”

白烨明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来评论自己:“辛苦了,期待成品!”

谁?“大章鱼”?

他点进那人主页,好像和自己一个学校的?嗯,竟然没有自拍照都是风景照?几天前好像也在校园里拍东西。共同关注:书山有路。那不是钟文山吗?

白烨明好像知道了那是谁了。他点开自己的粉丝列表,发现那人还挺早就关注自己了,而白烨明却没关注他,刹时觉得有些尴尬,立马点了关注键,并回复他道:“谢谢,我也很期待你的作品。”

这条消息发出去,有个人比两个当事人都要激动!

“明哥!你还说你和叶哥不熟!”是微信语音,急吼吼的大叫,从语气中就能听出,对方很激动。

白烨明心想,我什么时候说过了?即使说过也没错啊,我们是不熟嘛。

才一会,那边又很激动地发来一条语音:“我第一次听叶哥说期待同学的作品!”

白烨明用文字回他:“因为导演吧?”

对方马上发了个语音过来:“明哥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好想看你们俩对戏!可惜今年是最后一年了,明年你们就都毕业了……”他惆怅道,白烨明真觉得他下一秒就能哭出来,这学表演的戏咋就那么多呢。

白烨明调戏道:“不说好了你们对戏的吗?加油啊!”

钟文山这次隔好久才回,不是语音,而是文字:“我会努力的!”

关了这头,白烨明发现自己多了条微信信息,是小宇发来的,简单三个字“辛苦了。”加一个哭丧的表情。

白烨明噗嗤笑了,回他:没你辛苦。

这会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对方发消息来的时间是一小时前,还迟迟不回就说明应该还在赶着拍戏。说实话,比起周兴宇他更同情冯导,要教这人演戏简直是噩梦。当年在少年宫周董被他气得饭都吃不下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不知道这些年他是不是有长进了点?

周兴宇的消息回过来已经是零晨三点了。他斜靠在酒店的大床上,一手枕着头,一手摆弄着手机,时不时发出笑声。

嗯,他在刷他们的聊天记录,这已经成为他每天工作的动力了,也是苦。

这会看到白烨明回他的消息,很自然地回了句:“真该让你来!”这条消息刚发出去,他突然有一股强烈的既视感——

“周老头又骂我!看我不气死他!”

“周老师是为了你好。我也想要他教我啊。”

“下次让你来好了!一个喜欢凶人,一个喜欢被凶,正好了!”

“我才不喜欢被凶!”

周兴宇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是真的累了。也许自己对那人有感觉只是因为他很像当年那个小孩?他也在少年宫学过声乐,讲不定……?周兴宇立马甩了甩头,哪那么巧?名字也不一样,一定是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嗯……下次让他唱歌给我听好了,能跑调成那样的世上应该绝无仅有吧?

白烨明是第二天早上看到这消息的,一看发的时间,他就没理了,手机一扔,起床洗漱去了。

这天和钟文山约好去看叶秉桓的那部《花的记忆》。

他们学校有一栋楼,名为“红楼”,专门用来上映各种片子,和电影院一样,分好几个影厅,都配备最专业的放映设备。学生只要和学工部预约,就能安排排片上映,对在校学生是完全免费的,算是对他们做自己的片子的一种鼓励。

在金光杯报名截止日之前这段日子正是红楼最热闹的时期。每天的排片都满满当当的,这天更是人满为患,因为“影帝”叶秉桓的片子上映了!

叶秉桓在学校里的号召力是非同凡响的,即使在群星闪耀的校园中他无疑也是最耀眼的那一颗星星,是云端的存在,只能仰望,无法企及的。

当然这都是学生们口传口的,作为同班同学的白烨明并不觉得对方有什么高高在上的感觉,只是他们这一届中最优秀的人罢了,与其他专业的尖子生一个感觉。

《花的记忆》并没有因为它的大人气而得到特别的排片照顾,一天两场,一周三天,没有更多了。那些个来自校内校外的小迷妹们个个怨声载道,直骂官方不懂!市场那么好!怎么就不多排点!还恨不得能出个官方周边让她们买回去舔舔舔。可是这完全是非赢利性质的啊。

经过首日上映后,这片子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一传十十传百,每天红楼前的长队都能直接排到校门口了。钟文山还是从叶秉桓后援会那里搞到的票,白烨明已经懒得吐槽那后援会是个什么组织了。

《花的记忆》讲述的是一个失忆的花店女孩找寻记忆的故事。叶秉桓饰演的是帮助女孩一起找寻记忆的医生角色,最后与女孩相爱,记忆找回的同时,两人也幸福地在一起了。

故事的场景除了主要的花店以外,因为要找寻记忆,会有很多漂亮的场景,海滩、高山、树林、城市霓虹、幽静寺庙等等,完全把它当风景片看都没问题!孙思南绝对是肯花钱的,对比舒正轩还要借周昊的卧室当病房,外景也随便学校后门走一波什么的,简直一个天一个地。难怪两人会有理念上的分歧了。

看完片子的女孩子们全都两眼冒心心,言语库中只剩下了“叶秉桓好帅啊!”“好浪漫啊!”“好想嫁给叶秉桓啊!”诸如此类。

不光是女孩子们,钟文山看完后也整个人都不太好,他眼里冒的倒不是心心,而是星星,不停在白烨明耳边叨着:“叶哥好厉害啊!最后找到女主那表情你看到了嘛?这种爱!和疼惜!是怎么做到的啊?还有之前知道女主忘了他的失望与痛苦,啊!无法形容!只可意会!”他说着说着都词穷了。

白烨明说:“我带你去见他?”

“什么?可以吗?”

“当然。”

眼前一米七五的男生突然娇羞起来,白烨明内心狂吐槽,你是少女嘛!

不过,看完后白烨明也颇有感触,一个是被男女主角的演技感动到了,一个是被超越学生作品的精美画面震撼到了,还有一个是被感染了,想谈恋爱了。

那是一个心情,也是一个需要。因为白烨明发现情感经历的空白让他无法去驾驭这种感情戏。《鲛人泪》是因为王子主动,他只要给反应就行,但普通的戏不行,一般都是男人主动的,哪看到许多妹子撩汉啊?他百分百肯定,自己拿到叶秉桓这个医生的角色绝对无法诠释得那么完美,这让他感到遗憾和不甘。

“你有女朋友吗?”白烨明想到就问,他和钟文山一点都不客气了。

钟文山一愣,摇摇头。

“谈过?”

“谈过啊,怎么了?”钟文山一脸疑惑。

白烨明伸了个懒腰,舒了口气:“我在想要怎么找女朋友。”

钟文山立马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着白烨明:“明哥不会吧,你居然?”

白烨明坦坦荡荡的,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钟文山垂头叹气:“只要你想要,还怕找不到?”

白烨明心想,怕的,活了二十年就没找到过,连个心跳的感觉都没有。哦,当然戏里对王子的不算。

“嗯……你真想要,我替你征友去啊!现在微博上不是很多这种的吗?贴两张帅照,说明自己的条件,和对对方的要求,还有平时的兴趣爱好什么的就成啦!不过明哥你确定要?”

“怎么了?”白烨明好笑,自己找个女朋友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

钟文山摆手道:“没,就你的条件,消息一发出去,我怕你应付不过来……特别是《钥匙》一上映,学校女生估计拥着上了。”想想那前仆后继的女生们,钟文山就一阵哆嗦,可怕可怕。

白烨明却悠悠道:“可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好难啊。”这就绕进了“爱我的我不爱”的圈子中去了。

钟文山松了口气,原来他明哥是在思考深奥的爱情问题!我想哪能那么俗呢!大帅哥要找妹子还不容易吗?

“那明哥,还发征友吗?”

“发!”总之得先有人数基础,才能增大遇见的概率不是?他倒是很有信心,即使看了《钥匙》,能记住他的人也寥寥无几。

钟文山是行动派,当天晚上就依白烨明所说又添油加醋地帮他投了稿。

标题:X戏剧学院小哥哥招友启事

配图:良心小哥哥高清无码生活照一枚,近距离高清剧照一枚,校园男神照一枚。

内容写了洋洋洒洒一千字,你能想到的溢美之词尽在其中,从性格温和待人体贴,到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再到专业能力过硬演技超群潜力无限,顺带宣传了把《钥匙》。然后在对方要求处只寥寥数笔,关键是心地善良善解人意。

然后不出意外,转发评论都在尖叫这么好的小哥哥怎么可能缺女朋友一定是变相宣传炒作!

当然白烨明还是收到了很多妹子的私信,虽然都是求交往的,但很多都是抱着玩玩的心态,从对话中一眼就能看出来。

嗯,意料之中。

他简单回了些,能聊的加深聊了下,但都没碰到特别投机的。他的目的和那些以结婚为目的认真交往的人不同,只是想要找个心动的感觉,但发现好像有点难。

夏岚发来一条玩笑:“学长,想谈恋爱找我啊!”

“别取笑我了。”

“没啊,我认真的,像学长那么好的人,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了。”

尽管知道对方是客套,白烨明还是很开心。

夏岚又说:“新戏什么时候上映啊?我要去看!我未来的男主角。”

白烨明被逗乐了,笑着打字回道:“后期中呢,估计还得一周吧。到时候和你说。”

结束了这边的对话,他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地点开了和小宇的对话页面。嗯,什么都没有。也是,他那么忙怎么看得到?看到了又如何?

白烨明扯了扯嘴角,被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想法吓到了。立马关上手机,随手抓了张碟放进蓝光机里看了起来。

电影正是陈艺歌导演的《原罪》,那个荣获了国际无数大奖的片子,也一直是白烨明的憧憬,男主角许青云更是白烨明的目标。他不是迷弟,只是单纯的尊敬和钦佩。

周兴宇拍完戏已经要半夜十二点了。今天的冯导也很严厉。冯导为什么总是有笑着把话说得很阴森的本事?每天盯着那张笑脸,周兴宇觉得自己要疯!好想回去写歌啊!好想回去开live啊!好想回去吸叶子啊!

他一回酒店就往大床上一倒,软软的床榻凹陷下去,温柔包裹的感觉总算让他舒服了不少。

他侧躺在床上看手机,刷着刷着,脸色越来越不对,倏地从床上跃了起来,抓着手机的手因用力过度不住颤抖。

他平复了会自己的心情,然后重新点着屏幕,手机的亮光往上照着那张张飞似的脸,可怕极了。

然而,点到一半,他止住了动作,看着手机屏发了半天呆,忽然嘴角划过一丝阴笑。

第二天一早,白烨明的微博信息栏中多了一条私信。

“小哥哥,我也想考你们学校的表演戏,能求指导吗?”

日常小剧场2

星:听说你要找女票?

夜:我只是想谈恋爱。

星:那男票可以吗?

夜:啊?

星:嘿嘿,我会让你知道恋爱的感觉是什么的,乖,过来

夜:……(这人有病赶紧逃)

第23章

这是一个叫作“夜夜繁星”的ID发来的私信。白烨明顺手点进主页,头像是星空图,微博内容只有一条,应该是刚开始玩微博。

白烨明出于礼貌,和一点点好奇,回:“你想了解什么?”

对方的回复居然马上就来了,好像正拿着手机等着他一样:“难不难考啊?”

白烨明想,可能是朋友看到了告诉她,才来注册微博的。他回:“艺术类招生,笔试不难的,好好准备好面试就好。”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面试一般会问些基础问题,然后给个题目,让你现场表演一段。不是很难的,老师们也没想着招影帝影后,不要紧张,关键是自信。”

“小哥哥你好温柔啊!谢谢你科普啊。我很笨的,自己总琢磨不好,以后不懂能再来问你吗?”

这妹子感觉还不错,挺好学的。白烨明心想,回了她个ok。

“对啦,你可以叫我星星。”

星星……白烨明觉得别扭,但想想这名字也不是那么稀有,只感叹了下好巧啊。

没过多久,星星又发来条消息:“我先上课去啦!拜拜!”

还挺有礼貌的,白烨明又想。这大概是聊过的妹子里唯一给他印象还不错的了。不过妹子还是高中生,太小了,先当朋友聊着吧。

可能高中课业也挺忙的,星星和他联系得很少,每次也就问些演戏方面基础的事情,比如怎样让表演看起来更自然,怎样发声,怎么做表情等等。白烨明很耐心地一一为她解答。

交流多了,他们也会说些其他的,譬如最近的电影电视音乐等等。让白烨明意外的是,她一个高三学生对这些事情居然很了解,对那些大演员小演员大导演小导演的名字也都很熟悉!不愧是想进演艺圈的人!但说到演戏,对方基本不怎么发表意见,只会提问些技术上的事情。

聊得多了,有次对方问:“小哥哥将来要当影帝吗?”

“影帝人人想当啊,哪是人人能当的?”

“我相信你啊。”

“那你呢?想当影后?”

“我没那么崇高的理想,只是想演好自己的角色就行。”

白烨明的心仿佛被轻风撩了一下,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有时候,坠入爱情只需要一句话。

“我和你一样。”

“什么?”

“只想演好属于自己的每个角色。”

这天已经很晚了,他们几乎是零点开聊的,不知不觉一个小时,白烨明从没和谁用私信聊那么久过,他感觉自己好像找到爱情了。

他每天都会盼着妹子来找自己聊天,如果哪天没消息了,他还会点进两人的聊天记录反复看,反复上拉刷新,然后带着失望入眠。

他有时会想对方是长什么样子的。既然是想进演艺圈的,那肯定对自己的长相很有信心,但不会是浓妆艳抹型的,应该是化着淡妆,清新自然不做作,很开朗,笑起来一定很好看,能让人心旷神怡的那种。偶尔有些小迷糊,但因为可爱,什么都可以原谅!

这份心境的变化让白烨明看起来神采奕奕的,每天都似乎有无穷的动力!发的微博都仿佛透着青草的香气。

而这份变化很容易就被旁人察觉到了,钟文山直接问他,是不是找到女票了?

白烨明羞涩地笑了:“还不是。等她考到我们学校再说。”

钟文山一听有八卦,以白烨明忠实影迷自居,把来龙去脉挖得干干净净。

听完还不无艳羡道:“真甜啊,我也要去发个征友!”

而在白烨明与星星的感情飞速发展那几天,苦逼的后期组终于交出《钥匙》的成片了!

上映日期排在了11月16日,上映两周,共计六场。因为参赛的片子都挤在这段日子,好说歹说才拿到了这六场的放映权。

这种放映也不会有什么首映礼,放了就放了。为此还没被少抱怨过,《花的记忆》首映当日,多少妹子翘首等着演出人员,尤其是叶秉桓,最后连影都没见着。后来相关人员还是偷偷自己去看的。

当然,白烨明不用偷偷去看,他像往常一样,穿着一身休闲走在去红楼的路上。在他右边三步处有一个戴着帽子和墨镜的男人,一身黑夹克深色牛仔裤上面还有几个破洞,腰间吊链叮当直响。这身潮衣,也不知他是想避人耳目呢还是想引人注目。总之,白烨明决定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红楼2号放映厅,3点的排片正是《钥匙》。

两人赶到时还差五分开场,两百人的影厅大概坐了百分之七十,已经算是不错了。毕竟舒正轩的名字还是有一定的号召力的。

这是白烨明第一次看到成片,没办法,谁让最终版一天前才刚出,他根本没来得及看。

整部片子的色调是暗的,就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灰的感觉,应该是后期调过的。一开始的镜头也很一板一眼,更没什么背景音乐,全靠白烨明一个人的演技撑着,有些枯燥。

在锁匠说出钥匙主人可能有三个时,画风突然骤变成了悬疑风,节奏一下快了起来,好像前面那十分钟是过山车的缓慢爬升阶段,在此突然急转直下。

三个主人是交叉叙述的。富二代的画风很颓丧,交际花的画风很靡乱,优等生的画风很压抑,这三种负面情绪交错呈现带给观众一种深深的绝望和窒息感。

节奏没有缓,而是在不停的急转、急刹、冲刺中反复交替,所有人的眼睛、心脏都跟着这部快车急上急下,身处何方?身边何人?已经完全忘了。

这列快车在各种横冲直撞后,掉入了最深处。一个火星,在深渊底部燃起一把大火,烈焰直冲云霄,照亮这人间百态,是痛苦的惨叫,是狰狞的表情,是愤怒的宣泄,是哀声的求饶!

这把火把剧情推到了最高朝,也把画面上的那层灰给烧尽了。画面一下子亮了起来,之前种种藏在灰暗中的负面情绪再无处可藏,所有的感情现实都暴露在了阳光下,一览无余。

也正是此刻,列车从深渊底部向着头顶那处亮光缓缓前行,在那缕朝阳洒入寝室时,终于爬出了深渊重见天日。

最后的那串长镜头是生活化的,像纪录片一样。天空睛朗、阳光普照,每个路人的脸上都是灿烂的笑容。四个主要人物很普通地生活着,就好像那些事情从未发生。

直到片尾放完,影院中先是响起一声长长的叹息,随即稀稀落落的鼓掌声,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了一片,响声若雷。

白烨明很欣慰,钟文山很高兴,周昊嘴都要咧到耳根了,舒正轩也浅浅牵起了嘴角。张一城因为今天是他个展首日没能来,徐虹却意外地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毫不掩饰自己的骄傲和得意。坐在角落的另一人扬起唇角,起身离开了放映厅,那阳光照耀下的背影正是属于许墨涵的。

“挫一顿去?”周昊说道,片子共一小时,现在也就四点刚过,晚饭还有点早,但几人凑一块也只能想到吃饭,又不想就那么散了,大家还怀着满腔喜悦要抒发呢!于是没人提出异议。

几人正要走呢,放映厅里另两张熟悉的面孔迎面走来,正是孙思南和叶秉桓。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能在正门口看到制作人员一同聚在一起,双方都愣了一秒钟。

一秒钟后,倒是舒正轩先开了口:“你来了?”

“我就来看看廉价电影是个什么样子的。”孙思南小哼了声,眼神往边上一斜,没去看舒正轩,不如说刻意躲过了他的视线。

叶秉桓一直在她边上微笑着。

也是奇了怪了,自己的片子首映不去看,倒一起组队来看别人的片子!

当然这吐槽也只在白烨明心里,叶秉桓已经向他走来,很客气地表扬了句:“演得很棒!”

白烨明也微微一笑:“谢谢。”

旁边已经有一个人超级不淡定了,什么墨镜帽子早已经摘了,他毕恭毕敬地站在白烨明身旁,中气十足地喊了声:“叶哥!”就像军训时叫“教官”那样。

叶秉桓目光一转,看到了站得笔直的钟文山,展开了谦和的笑容:“你是?”

“钟文山,15级表演戏的!”

温润的笑容一直挂在叶秉桓脸上,引来好多妹子的侧目。“小学弟。那个富二代很不错。加油!”

钟文山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遂着本能答道:“谢谢叶哥夸奖!我会努力的!”

白烨明忍不住笑出了声,帮黑社会老大和小弟似的。

他这一笑倒让叶秉桓不好意思起来,忙对钟文山说:“我就大你一届,别搞得我好像你老师一样。也没见你这么和白烨明说话呀。”

钟文山被搞了个大红脸。

这边三人气氛和谐,那边三人则非常紧张。孙思南急着想走,但叶秉桓聊得正嗨,她使劲瞪着他也没用。舒正轩和周昊又都闷不作声,真是难受死了!最后终于忍不了,打断了另三个人愉快的聊天:“秉桓,我先走了!”

心细如叶秉桓怎么会不知道自家导演那小情绪?他冲另两人抱歉地笑了笑,道了声“再联系”,追着孙思南离开了。

送走了两人,三秒钟的沉默后,又是周昊说:“搓一顿?”

“哦哦哦!”白烨明和钟文山一起响应。

于是当天晚上,白烨明的微博上更新了一条“首映大成功!大家都辛苦了!”接着把所有人给at了一遍,配图还是熟悉的饭馆熟悉的面孔。

这天他很期待星星的私信,一直等到很晚都没睡。

最后实在没忍住,自己给对方发了条私信:“之前和你说过的片子今天校园首映,来看的人很多,反响也特别好……”写到这儿的时候白烨明自己都愣了下,和妹子说这个干什么呢。只是想和对方说说话啊。他情不自禁地笑了,恋爱的感觉真棒!尽管现在只是单思。

已经十二点多了,白烨明没指望对方能回私信,却没想到五分钟后收到了回复:“辛苦啦!付出总是有回报的!”

白烨明惊喜,一下就清醒了,尽管想和对方多说几句,但考虑到对方的情况,还是回道:“那么晚还没睡?”

“明天周六啊,晚点没关系。”

白烨明心花怒放,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好像可以聊一晚上不停歇。

“你知道fm2.0吗?”白烨明问。

“那是什么?”

“一个原创音乐网站,上面有很多知名音乐人的主页,他们会时不时在里面更新自己的作品。”

“哦?你有喜欢的音乐人?”

“嗯,安利你,叫‘一醉千尘’的一个音乐人,我很喜欢,从高三那时候就开始关注他了。产量虽然不高,但每首都是精品,曲风很多样,他是我见过的最有灵性的音乐人。”

“哦?没听过呢,真有那么厉害?”

“嗯嗯,他很低调的,也不接商活,但东西真的很棒,强烈推荐!”

“好,我会找时间听听的。话说,你希望他往商业发展吗?没活没钱音乐人也干不长吧?”

“当然啦,但做音乐好像是他的副业。如果他出商业作品了,我一定会出钱支持的!”

“意外!我以为你会担心接了商活影响作品质量呢。”

“怎么会呢?我相信他!况且好东西要大家分享!他值得更多人的赞赏!”

“迷弟?”

“尘哥的话,我不否认。”

“我还以为你喜欢周兴宇。”

“呃……那就是个误会,我挺感激他的。”

“哦?你果真认识他。”

“嗯,这事情说来话长,改天有时间我再和你说。今天晚了,不管明天休不休息,熬夜总是不好的。睡吧,晚安。”

“晚安。”

日常小剧场3

星:清新自然不做作?

夜:……

星:让人心旷神怡的笑容?

夜:……

星:还有点小迷糊?

夜:……周兴宇你完了!

星:说好的因为可爱什么都能原谅呢!

夜:去死吧你!

第24章

《钥匙》一经上映反响特别好,之后五场几乎场场爆满,所有人无不怀着期待和激动的心情走进放映厅,出来的时候无比畅快淋漓,就像是受了洗礼一般。

这部本来不被什么人关注的影片这会儿已经全校皆知,由于上映的场数太少,学校论坛、扣扣群、微信群都流传起了各种枪版。

这一热潮连几个制作人员都始料未及!

教师办公楼的三楼会议室,也有这么一批始料未及的人聚在一起,那便是评选委员会的老师们。这场会议上将决定金光杯影视大赛各奖项的提名作品和演员。

“你们系的舒正轩真的不得了,大才啊!”夸人的是表演系的系主任黄粱。

“哪里哪里,你们系居然还卧虎藏龙那么一个学生,太让人意外。”回应的自然是导演系的系主任窦国荣。

黄粱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这话里他只能听出满满的讽刺意味。实话说这个叫作白烨明的学生,他不熟。他只听校领导说过,14级有一个接受奖学金入学的,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既是受了奖学金,但也没发现他有什么过人之处,一直默默无闻的,和同个班级的叶秉桓那真是没法比。黄粱有时候会觉得,叶秉桓是不是光芒太剩了,会给这一届的其他孩子造成阴影?

他这次的《花的记忆》表现也非常好。《花的记忆》无疑是这次大赛各大奖项的有力争夺者。首先以这部片子的精致画面就足够碾压其他所有的作品了。它的故事虽然很简单,还有点老套,但谁说这年头就没人吃老套的了?吃的人还多着呢,尤其是爱情故事,不都喜欢看两个人是怎么看对眼的、怎么告白的、怎么产生误解又怎么和好的?最好再加一个狗血三角恋,搞一个温柔炮灰男二,尽管也会有人骂俗套,但看着依然是津津有味乐此不疲的。

更何况,叶秉桓在里面简直是大杀器,只要他那么一笑,下至十岁少女、上至八十老太,能有几个不为其心动?

“不过今年的最佳演员,不出意外还是叶秉桓吧?”说这句话的是黄粱,他自己说出口都是满满的骄傲。

窦国荣显然持不同意见:“我看《钥匙》的那小朋友很不错。”

黄粱嘴角往下一压,想这人为啥老喜欢和我抬杠?

另外也有其他老师附和:“《钥匙》的主角真的很不错,那孩子特别有灵性,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好像会说话一样。叶秉桓其实有点可惜了,《花的记忆》没有那么厚的深度,体现不了他的演技。”

黄粱:“……”

“《钥匙》是这次最大的黑马了。哦,说黑马也不适合吧,毕竟舒正轩的才华大家都是认可的。”

窦国荣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有个女老师惋惜地说:“两年前他们第一次合作的那部《哨》真是让人惊艳,故事深度、画面精度都已经超越了学生作品。他们怎么就分了呢。”

“……”

会议室中突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那么确定了,《花的记忆》和《钥匙》都入围最佳影片提名,最佳男主角提名叶秉桓和白烨明,没问题吧?”委员会的会长,副校长付如生开口总结掉了这一串争论,会议往下一个议题去了。

被议论的主角们此时正开开心心组团看个展中。

Y20广场是个艺术装逼的地方。它本身是一个小型的下沉广场,外围一圈林立着五层楼高的环形商场楼。下沉广场上现在举办的是一个雕塑展,用钢管搭成的房子、摩托、蜘蛛、蚂蚁等零散在平地上,每个雕塑前头还放着一块说明牌。

因为是工作日,人不是太多。几人也闲来无事,就在广场上慢悠悠地兜了一圈,把每个雕塑都看了一遍。周昊显然是对这些不太感冒,但是舒正轩一看可以看上好久。

等看够了,张一城就把他们领进了旁边一栋楼中。这楼的大门颇有科幻片的感觉,远看透着冰冷的蓝光,像一道魔力铸成的屏障。张一城把他们领进去的时候,还是按指纹开的门。

“这是员工通道,比较近。”张一城给他们解释。

进入门内后,是一条圆形的走廊。两边的墙壁上画满了各种意味不明的几何符号,头顶上还悬挂着一些不知名的符号,就像进入了一个神圣的异空间。周遭特别安静,室内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几人大气不敢喘一下,就怕开了口拉低了此地的逼格。同时,他们也对一脸淡定在前头带路的张一城投去了敬畏的目光。

“就是这儿。”张一城带他们绕了小半圈,在一个半开阔的空间前停了下来。入口处立着张牌子,上头写着“张一城城市印象个人画展”。

“哇哦!”钟文山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感叹,立马悄悄拿手肘戳了下张一城,“你可以啊。”后者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这空间上一个展览是11月10日结束的,下一个定的是12月1日开始。当中这段时间不长不短,找不太到合适的,就想让我来填个空。负责人正好是我叔叔。”

“哇哦!”

张一城觉得自己还是闭嘴的好。

主题为“城市印象”,里面展出的画作大多为S市的景观,全都是色彩亮丽的点彩画。除了周昊外的几人都是大为赞叹,让他给《钥匙》中的富二代画画简直就是委屈他了。

“咦?这是明哥吗?”钟文山在一幅画作前驻足,凑近看了会,又退后好几步,拉开距离望了好一会。

这幅画和其他色彩鲜明的画作不同,阴影对比很明显。画中场景是一间开了窗的屋子,左下半边的阴影中是一个男人佝偻的背影,他坐在一张方椅上,面前是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插着小花的花瓶。男人弯着腰,两手似乎是捂住了脸颊,头几乎要抵到桌面上。右上半边是一道很强烈的金色光源,光芒铺洒下来,近乎曝光的视觉感受,打在那一片阴影上,界限变得暧昧,却没有穿过去,够不到那个男人。只是有那么一道光柔和地照在了花瓶中的小花上,那是一朵白花,周边晕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芒,它向着光源,彷如昂首挺胸一般。

这是《钥匙》接近结尾的一幕。在场所有人都认出来了。

张一城冲白烨明道歉:“对不起啊,这一幕给我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我没办法控制住自己,就……”

白烨明对他笑了笑:“客气啥,以后和我说声就好。”

他转头去看画,画中的人哪里是自己?分明就是张一城世界中的一个角色,是《钥匙》的男主,他不过是借了个外形罢了。

在这幅名为《希望》的画作对面,挂着另外一幅画,是一个演唱会的场景,四圈的红色手灯把中间的舞台团团包围,顶上的灯球往周边洒下七彩的灯光,像彩虹那般炫美。舞台中央有一个金色的人影,没有五官、没有服饰,只是密集的金色小点组成的一个人形,那还是带亮粉的金色,让这个人影跳脱出周身的五颜六色,处于绝对的主角位置。他占据着这幅画作最中间的位置,更是这幅画的灵魂所在。其他所有的颜色都以他为中心辐射出去,仿若这金色一旦消失,画面将沦为黑白。

白烨明盯着这幅图,都看呆了。

他见过这个场景,是在周兴宇的演唱会上,那人仿佛就是画中的金人,只一点,便点亮了全场,燃爆了全场,好像一个开关,把所有的激情、热情通通打开,又如一把钥匙,打开所有人内心的禁锢,尽情呐喊出所有的情绪。

如果说演戏是进入别人的生活、体验别人的人生。那么音乐则是邀请别人进入自己的世界、分享自己的情感。

“这是我第一次去周兴宇的演唱会,被震撼到了。”

“?”白烨明回头看向张一城,后者也跟着他一起观赏着自己的作品,唇角淡淡的微笑。

“一开始只是好奇,想感受下演唱会和大明星的气氛。一进去就好像进了异空间似的,完全忘了自己是谁。感觉自己被催眠了,在那个空间中,眼睛只会跟着那一个人,一举一动也都因那个人而变化。他好像一个魔法师,演唱会就是他构筑起来的魔法王国,在他的王国里,他是最大的,没人能够违抗他,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跟随他。这种感觉很神奇。”

张一城把目光转向了白烨明,看见他还在专注地看着那幅画,说道:“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白烨明还在想着张一城刚才的话,根本没听清他最后那一句,只知道他说了什么,便含糊地应了声。

吃吃吃五人组在接受了一天的艺术熏陶后,精神受到了十分的满足,这会儿考虑着要怎么满足肚子了。

说到冬天,那肯定就是火锅啊。Y20广场就像张一城家一样,一听说要吃火锅,立马熟门熟路带他们到了一家店,正宗的四川火锅——麻辣王国。

“有人不吃辣吗?”周昊像个大哥哥一样组织了起来。

“周哥,好歹我和明哥都是靠脸吃饭的,太辣的就算了吧。”

周昊有点失望,但还是贴心地叫了个鸳鸯锅底,半边辣也只要了四个辣椒。

吃火锅真的很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格。比如周昊就是喜欢主动不停往锅里下东西,容不得桌上摆着七八盘菜。舒正轩则静静坐在边上,顾自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连夹菜这步骤都让周昊帮他给省了。

“我说周哥,你太宠舒导了吧?什么都替他做了,难不成以后孩子都替他生啊!”钟文山对周昊一点不客气,想到什么说什么,也不管合不合适。

周昊两眼一瞪,喝道:“你懂什么?这家伙不管他能饿死给你看!”

舒正轩淡定地看了看周昊:“我自己来吧。”那人还正想给他涮片肉,被这么一说只好把那片肉涮了放进自己的碗里。

而钟文山就是那种目的性很明确的类型。他只选自己爱吃的东西烫,烫完也送进自己的嘴里,偶尔关照关照别人也就口头说说。

“明哥,这特质鱼丸味道真不错,哎,我推荐辣锅!”钟文山拿大勺子捞了个丸子,看到白烨明在耍手机,就问道,“又在和你的小女朋友聊天啊?”

白烨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脸一红,否认道:“没有,她上课呢。”

“哦?有女票了?”周昊凑了过来,笑得贼兮兮的。白烨明被看得难受,胡乱夹了个什么东西就往嘴里塞,被烫了满嘴,热气呛得他直咳嗽。

“哈哈哈,明哥真纯情。”钟文山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周昊在边上瞎起哄,白烨明真想把羊肉塞满他们的嘴巴。

“还不是女朋友呢,别瞎说。”他无力地辩解道。

周昊没听钟文山八卦过呢,这会儿起了好奇心,拿出了刨根问底的架势,一副你不说今天就不放你回家的样子。连张一城都往白烨明身边靠了靠,凑了个耳朵过来。

白烨明只得老实交代了,并且还被逼着把微博打开。

“这妹子冲着你来的啊。”周昊划拉了两下白烨明的手机屏,说道,“你看,她微博的注册日期。”

几人把头凑到一起,那日子正是白烨明那个征友启事发布当天。

“我看是哪个暗恋你好久的人,不好意思以真实身份来勾搭,就做了个新账号。”钟文山有条有理地分析着。

白烨明:“不会吧……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也许是知道你对她没意思?”

“而且,这也不一定是妹子啊。”

张一城的这句话就像落雷,直击白烨明的内心。他说话都没了底气:“不会吧……哪个男人会那么无聊啊……”

钟文山把手机拿了起来,认真刷着那个叫做“夜夜繁星”的人的微博,边刷边分析:“TA的微博很少,不是简单的文字,就是一张图片。发布的时间不是清早就是深夜。很少晒美食,也不晒美妆,对那些时事政治民生都不感兴趣。原创的文字也不矫情,更多像是报个到。啊,有一条抱怨,‘这世界上的老师都是一样烦!’”

白烨明道:“看吧,是学生吧。”

钟文山不以为然,周昊凑过来和他一起看:“这地方,像不像C市影视城?”他可不是老在S市呆着的,大学四年也跑过不少片场实习,C市影视城是国内拍古装片的圣地,占地面积足有一个老鼠乐园那么大,里面分朝代从秦汉到民国,各类场景建筑一应俱全,也因此是个很有名的景点,被人们称作“快穿城”。周昊指着的那张照片背景中正是那个影视城气派的大门。

“她是C市人啊,不奇怪吧。”白烨明道。

这么说也没错,三人也挖不出更多蛛丝马迹来了,便把手机还给了白烨明。钟文山还在一边来了句:“我还是觉得怪怪的,不过应该没有恶意。”

“约个视频聊天什么的?见了面总安心了吧。”提建议的是张一城。

周昊一拍桌子立马响应。

白烨明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坚决打断:“对方还在念高三,明年就高考了,不合适。”

三人也就随便起哄,本人说不了,他们也识相地不闹了。

“明哥,等妹子考进咱们学校了,记得介绍给我们认识啊。”

“好好好,吃你的鱼肉丸子去。”白烨明不客气地捞了个鱼丸塞他嘴里,还是烫呼呼的,立马引来一声嗷叫。

同一时间,C市影视城。

“阿嚏!”今天第六个喷嚏了,靠,谁在说我?周兴宇内心愤愤。每天说他的人多了去了,咋就今天不停打喷嚏?

冯廷卫笑嘻嘻地走过来,慰问道:“感冒了?”

周兴宇一个激灵,这已经成为条件反射了。他脸上现出少有的恭敬,答道:“没有。谢谢导演关心。”

冯廷卫弯着眉眼,和蔼可亲的样子,可周兴宇心中对他一点也亲近不起来,只有“敬畏”“可怕”“有多远逃多远”……

“别看手机了,今天早点收工放你回去和女朋友聊天,看你每天愁眉苦脸的,别人还以为我虐待员工呢。”

大导演,这话真的不太适合笑着说出来啊,好可怕啊!

第25章

这天星星七点多就给白烨明发来一条消息:“今天老师良心大发现!没补课也没作业!”后头跟着个笑脸图。

“这样没问题吗?只有半年了哟!”

对方又发了张怒气图:“不说这个咱还能做朋友!”

“我们加个微信吧?”今天经那帮家伙一说,白烨明也觉得只是微博私信聊似乎很奇怪,自己对微博以外的她还是一无所知。

对方很久没有回复,白烨明的心像被一只手挠着,紧张又害怕。

终于,对方的回复来了,给了个微信号码。

白烨明愣了下,普通这儿应该给手机号的吧?难道对方不想让他知道手机号?他不禁起了疑心。

加了微信,名字头像都和微博相同,点进朋友圈,一条信息都没。难不成是刚刚注册的?这年头还有人没有微信?

“你不喜欢发朋友圈哦?”他在微信上问。

对方回:“嗯,我妈妈说高中毕业前不让玩这些。”

这个理由还算合情合理,总会有这样的家长,怕孩子把时间过多地花在手机上耽误了学习。

“所以现在电话语音都禁止呢。刚刚我是偷偷去装了个微信。我都不敢在她面前玩手机。”

白烨明此刻居然有点感动!她为了我不惜违背妈妈的命令!

“是我不好,那我们还是微博吧,别被你妈妈看到了。”

“没关系!我会小心的。微信聊天方便呀,表情也多。”说着她发了好些个洋葱人的表情图,白烨明的聊天界面立马被刷屏了。

酒店中,周兴宇手上拿着一个旧款水果手机,吐了口气,幸好有备无患。

旧水果屏上,白烨明的消息不断冒出来,说今天去看了个展,还发了几张照片,周兴宇一眼就抓到了其中一张,问:“画上是你吗?”

“你怎么知道?”

周兴宇嘴角得意地扬起,回:“直觉。”紧接着他又打字:“我猜这是你戏里的一幕。”

对方先是发了个惊叹号,马上又说:“你真聪明!”

周兴宇毫不掩饰愉悦的表情,尽管对方看不到,他还是扬起一边眉冲着手机乐。

“这是谁的画展?”

“张一城,我们剧组里的场务,是美术系的高材生。”

“哦哦!真厉害!”能把我的叶子画得那么动人,可恶!为什么我不会画画!好想写歌啊!

第二天一早,周兴宇就给他的经纪人陈纪打了个电话:“陈哥,我想买一幅画,是个叫作张一城的人画的,在Y20展出中,名字是《希望》。你问问,多少钱都行。”

12月头,金光杯影视大赛官网公布了本届各项奖项的提名作品和演员。

其中,《花的记忆》和《钥匙》协同另外四部影片共同入围“最佳影片”,叶秉桓和白烨明协同另外三名男演员共同入围“最佳男主角”,另外,《花的记忆》也同时入围了“最佳女主角”“最佳画面”“最佳音乐”等奖项,《钥匙》则入围了“最佳剧本”“最佳男配角”(许墨涵)。

总之,两部片子的各种提名,基本把所有奖项都囊括了一遍。

12月12日开始,将进行为期一周的入围影片集中上映,同时官网将开启公众投票平台,投票结果将和评委会的评选结果一起决定最终的获奖名单。

校园内就像过节一样,揭示板上贴满了入围影片的宣传海报,随便走在路上还能碰到发传单宣传的。校内新闻组也是为此做足了功夫,每天都会在校园内嗅着金光杯的新闻,其中最受瞩目的当然是《花的记忆》和《钥匙》的“最佳影片”和“最佳男主角”对决。新闻组的人把舒正轩和孙思南的名字大大地打在版面最显眼的位置,中间还劈了道闪电,配图则是叶秉桓和白烨明的剧照,火药味十足。

媒体组也不甘落后,这几天走在校园内都会不小心被扛着摄像机、拿着麦克风的采访小分队给拦下,问你对这次金光杯的看法,预测下哪部影片会拿奖。每天十五分钟的娱乐报道结尾还会统计今天的得票率,搞得和总统大选似的。

“今天我们来到的是第五教学楼下,看看这里的同学们对于金光杯,尤其是正打得火热的《花的记忆》和《钥匙》会有什么看法?前两天采访的女生居多,今天就来找个男生问问。”穿着白衬衫细腿裤的女主播站在一栋高层楼的门口,拿着话筒对镜头说道。她对面人高马大的摄像在拍完她的这段话后很自觉地把镜头转向了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位同学,你好。能打扰你一些时间吗?”被拦住的是一个身材匀称,约有一米七八的男生,他上身穿着格子绒线衫,下面是休闲的牛仔裤,一看还挺有模特范。就是脸上戴了张白色口罩,看不清面目,但眉眼清秀、眼神清澈,应该是枚帅哥。

小帅哥略有防范,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我们想对金光杯影视大赛做简单的采访。想问问看,你觉得今年‘最佳影片’的获得作品会是哪部?”

小帅哥微微一怔,没有立马作答。

女主播立马填了冷场:“我们都知道现在《花的记忆》和《钥匙》争得水深火热,这两部你都有看吧?”

“是的。”小帅哥答。

“那就你个人而言,更喜欢哪部呢?”

小帅哥犹豫了下,说:“两部片子各有各的特色,放在一起实在不好说。”

“就凭第一感觉,如果两部片子有机会在公众院线上映,但只能上一部,你更想要哪一部上?”

“……”

女主播期待的眼神。

“……《钥匙》吧。”

“谢谢你的回答!另外一个问题是,关于两部片子的男主角,你有什么看法呢?”

“什么看法?”

“嗯,更会被谁的表演感动到?”

小帅哥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角色不同,这个也不好说啊。”

“那我们来打个分吧。满分是十分,你分别给两位主角打几分呢?”

这会儿小帅哥倒没有太多迟疑,答道:“叶秉桓9分,另一位7分吧。”

女主播略显讶异,就她的采访经验来看,女生偏爱叶秉桓的多,而男生则会选择表演更富有多样性的白烨明。没想到这位小男生竟然……她收住了想要八卦下去的心情,正经道:“谢谢你的配合。”然后就放走了小帅哥,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离开的背影,身形微微垮了一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的感觉。

“烨明!”前头一个一米九的汉子对他招手。

白烨明迎着他跑去,今天来学校是为了拿碟的。他让周昊给他把《钥匙》刻了张碟,嗯,他还记得和周兴宇的约定,不管对方记不记得,他不是个喜欢爽约的人。

“咋了?感冒了?”周昊指指他的口罩,问。

“嗯,有点。”带点鼻音,因为口罩的关系声音闷闷的。

“缺乏锻炼啊!你看这细胳膊细腿的,得向我学习!”

白烨明瞄了他一眼,他其实一点都不细胳膊细腿,身上也是有些肌肉的,但和面前这位壮汉相比确实可以算“娇小”了。

他接过周昊手中的碟,说了声“谢谢”,就见一群闹哄哄的小姑娘从身边经过,发出声声尖叫。

“什么情况?”白烨明茫然。

周昊倒是司空见惯了,淡定道:“去看叶神的。一点是《花的记忆》。”

“哦……”

“你饭吃了没?”周昊又问。

白烨明点头:“吃了。《钥匙》是几点?”

周昊愣了愣,笑道:“那之后吧,大概三点半。怎么?想去看?”

“嗯……既然来了。”还是想看看观众的反应。

“那你得赶紧去红楼看看还能领观影券不,咱的片子不比《花的记忆》冷,网上预约都没了,只能现场看运气能不能领到票。”

白烨明道:“我去看看。”

周昊调笑着:“小心别被蜂潮淹了。”

白烨明笑着朝他挥挥手,朝那群迷妹离开的方向走去。

时间是十二点三十分,地点红楼。

门口已经被一群迷妹围得水泄不通,听她们的对话有好些还是从外校特地赶来的。

“这片子的画面真得很漂亮,看了之后我都想旅游了。特别是告白的那个海滩,我听人说制作组是真的飞到东南亚一个海岛上去拍的!浪漫得不得了!”一个迷妹在和另一个被她拉来的他校妹子安利。

“叶神也超级男神!被这样的男人爱上,让我失几次忆都行!”

那妹子看着墙上《花的记忆》的海报,思考了会,道:“我看他长得有点眼熟啊。”

“当然眼熟啦!你不是在看那个《谍战天下》嘛,里面有他的。”安利的妹子像是找到了Key点,双目炯炯有神。

“啊,那个小军官?”

“Bingo!很帅吧?”

“嗯,有点期待了。”

类似的对话白烨明还听到了很多。这会儿他努力拨开人群,找到了站在门口的工作人员,问:“三点半的《钥匙》还有券吗?”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抬了抬眼皮看他,道:“早领完了,明天赶早。”

三小时前,红楼门口,一个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正在讲电话:“券领到了,下午三点半。你现在哪里?……什么?还在机场?飞机晚点?……明白了,我开车去接你……两小时足够了,下午应该也不会堵车……好……你答应我的事情别反悔……ok,一点见。”挂了电话后,他小声嘟哝:“任性的家伙,就个学生作品有什么好看的?”

下午三点二十分,一辆普通的小轿车停在了校门口,一个戴着棒球帽,帽檐还压得很低的男人下了车,走进校门,引来频频侧目。

两个刚看完《花的记忆》的妹子站在学校门口的大草坪旁,老远就见着这个有着模特身材的男人,很有腔调地走来,交头接耳。

这样的妹子组合越来越多,像是草坪上开的一簇簇花团,且都朝向了一个方向,仿佛花儿朝向太阳。

处于视线焦点的男人浑不在意,大大方方地行走在路上,路过草坪时还很有礼貌地找了个正在偷窥的妹子问路:“请问知道红楼怎么走吗?”

男人的帽檐依然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他站在平地上,而妹子站在稍微有些高的台阶上,因此无法看清他的面容,只是听这声音就够让人七荤八素了。她伸手指了个方向:“那边,篮球场左拐直走。”

“谢谢。”

男人礼貌地道谢过后,潇洒地往那个方向走去。

妹子在男人走后还愣愣发呆,头跟着男人转动,眼睛里都是心心。周围立马围上来一圈女生,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

“红楼?难道去看电影?”

“三点半,是《钥匙》吧?果然是哪个人的娱乐圈亲戚?好帅!”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长得有点像周兴宇?”

“这么说……还真有点!”

“想多了吧,星星怎么可能来我们学校?他不是应该在拍戏吗?”

被围在中心的女生依然眼冒心心,还沉浸在刚才男人磁性的嗓音中。低沉的“谢谢”两个字在她脑中开始了无限LOOP。

白烨明发现周兴宇好久没有联系他了。嗯,没错,每次聊天的开端都是周兴宇。

他翻开两人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发言的日期停留在一个月前。拍戏很忙吧,他心想。

下一秒,手机震了一下,跳出一条新消息。

他吓得手机在手里抖了三抖,才避免与大地接吻。

“我看了,你简直是天才!”

白烨明一头雾水,这说的什么跟什么?

“钥匙啊!你傻,我还能看了什么?”

“……”这人有读心术吗?等等,“你不是在拍戏?”

“拍完了,昨天。”

“……”C市离S市有两小时的飞机啊!他是今天一早赶过来的吗?

“我一点半到的机场,直接过去的。券是我让经纪人提前一天来拿的。”

“……”白烨明发现他除了省略号打不出任何话来了。

“你也不感动一下???”

“……”

“我很感动,谢谢你。”

“……”这回轮到对方发省略号了。

晌久,对方发来很正经的一段话:“你的梦想一定能成真的,有什么困难和我说,别跟我客气,能帮忙的我一定帮,不能帮的我找人帮你!”

“谢谢你。”

“……”

“能别老谢我吗?怪生分的。”

白烨明楞了下,心想我们好像没那么熟。他想了想,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就换了个话题:“既然你看了,那碟还要吗?”

“要!我要收藏!”天天拿出来吸!“最好有两张!”一张吸坏了换一张吸。

“只有一张。”

“没关系!”我自己复刻!

“你新专辑要发了,很忙吧?到处宣传什么的?”

“?”紧接着一个奸笑的符号,跟着一行字:“想见我了?”

“……”

“我只是在想,要把东西寄哪儿去。”

“寄什么寄?圣诞夜,等我。”

于是两人就那么结束了对话。白烨明这才反应过来,今天,这个大明星,去他们学校,看电影了!!!他是怎么做到避人耳目不引起全校轰动的?!

他不知道,周兴宇无事走入平常院校就帮从天降落五百万一样,有谁会信呢?

第26章

金光杯的网络投票进入白热化的阶段。最佳影片处《花的记忆》和《钥匙》交替上升,差距一直维持在十票以内。而最佳男主角那边,叶秉桓以一百票的优势领先白烨明,处在第一位。

“这年头人只看苏不苏,不看演不演得好吧?”周昊愤愤不平,他是绝对的白烨明拥护者,对于《花的记忆》也没什么好感,那在他眼中就是部矫情的言情片,哪有《钥匙》来得震撼人心!

钟文山不说话,他纠结,从未有如此纠结过!他每天早上给叶秉桓投一票,每天晚上再换个账号给白烨明投一票,见着白烨明落后,心有不甘还发动亲朋好友去给白烨明投票,巴不得他们最后打个平手皆大欢喜!

可哪那么容易呢?叶秉桓始终独占鳌头,首位的位置无法撼动!

这场网络上的硝烟白烨明没太多兴趣去关注,他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最好,接下来的事情不由他控制。他现在每天忙着其他事情。

联系辅导员挂靠的经纪公司一直在帮他推活,有些推出去了没有反应,有些会叫他去试镜。所以这些日子他就各种试镜现场跑。嗯……不出所料,全灭!

白烨明垂头丧气,尽管是早料到了,就他的体质真不适合试镜这方式。顺序早吧,看到后面的人就把他给忘了。排在中间吧,不上不下的,很容易就被pass了。最后吧,人家心里早就有人选了。真的怎么都不讨好!当然怪只怪在试镜那十几分钟真的无法让别人记住他。

这天也是白跑了一天,一边在路上思考人生,一边去翡冷翠酒店。

刚进门就被叫去开大会了。

方芳把所有鲛人泪的演员都召集到一起,说道:“马上就要圣诞节了。翡冷翠酒店在圣诞节会有一个特别的活动。到时候衣装都会换成圣诞版,还会增加一些圣诞小彩蛋的剧情。我们主线剧情还是按照一般的流程走,就是要增加一些彩蛋剧情。”她把目光放到了白烨明身上,继续道,“简单来说,就是加一些小黑屋的剧情。”

小黑屋,是浸入式戏剧的最大魅力。故名思义,演员会把观众拉到一个密闭的环境中,摘下对方的面具进行一对一的表演。观众将比普通看剧更有参与感,所获得的体验和感受也是最刺激的!这其中有深情的对视,有爱恋的轻抚,也有阴森的要挟,以及意味深长的耳畔低喃。很多的无眠粉刷十几二十次就是为了小黑屋剧情!

“我们鲛人泪追加的小黑屋剧情决定为女主、女二和女主的鲛人朋友。明天我会单独约你们说戏,白天空出来哈。”

给白烨明的鲛人追加的小黑屋剧情是在他送走女主开始思考爱情,一直到遇到王子之前。这段时间正是他想要找个人体验爱情的阶段,先前只是一个人在海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沉思,而要追加的这段就是他找一个观众带进海边的小屋中进行“亲密接触”,用行动来找寻那份感觉。这对于观众,尤其是喜欢帅哥的观众来说是大大的福利,因为相当于接受一个帅哥在耳边低喃告白!然而对于白烨明来说,却有点头疼。

“真的?真好!我也想去看这个剧啊,可惜……”他把这事儿和星星说了,星星的惋惜之情透过屏幕传了过来。

白烨明:“这是常驻演出,等你来了也可以看啊。”

“那时候小哥哥还会演吗?”

白烨明愣了下,明年的9月,自己还会在那个地方演着鲛人吗?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想要看你的鲛人。”

白烨明这次是被这句话给搞呆了,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心里帮开了花儿似的。

我也想带你进小黑屋。他心里那么想着,可是没敢说出来。

“小黑屋是干什么的?”先前白烨明只说了要加一个小黑屋的剧情,但没说是什么剧情,被这么一问,便老实交代了,刚交代完就发现好像哪里不太对,等反应过来时直骂自己傻,然后想要装纯情,又解释:“这真的是剧情需要,我第一次要和观众那么对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撩妹?”

“也可以撩汉。”

“哦?小哥哥那么会撩,还会苦恼吗?”

等等,在她心里我就是个会撩的轻浮男人吗?白烨明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是你的误解。”

“可是我有被撩到啊。”

白烨明觉得,和这妹子聊熟了,她说话真是越来越直白了,这样会让我误解的,傻丫头!

没过一会儿,那边又回:“这时候把对方当成自己的爱人不就行了,人家都那么说。”

白烨明也懒得问那个“人家”是哪个“人家”了,他也使了个坏心眼,贼兮兮地问:“可以把对方当成你吗?”

沉默……没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白烨明的心开始扑通扑通地直跳,拿着手机的手也在颤抖。他双目紧盯着手机屏,呼吸也变得急促。

终于,忍不了刚想回句“逗你的”时,那边的回复跳了出来:“小哥哥还说不会撩妹?”

“……”白烨明此刻不知道是该松口气好,还是该失望好。但他大致找到感觉了,他刚才真的很有冲动直接买张飞机票飞到C市,在对方的楼下等她,然后见到了直接把人圈进怀中说“我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如果对方也是同样的心情,那么下一刻他就会吻上对方柔软的唇瓣,直到对方软在他的怀中,再也离不开他。

这个冲动让白烨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努力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装作什么都没有地回复:“逗你玩的。”现在还不是时候,“话说,之前说好的自拍照呢!”得先把人见着了啊!说了好久了,对方一直不肯发照片,总是这个那个借口找,每当那时白烨明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碰到恋爱欺诈了,可对方从没问他索要过任何东西,交流也非常正常。他只得自我安慰是高三特殊时期家里管得严吧。

“都没时间出去玩,没时间打扮,不发。”

果然如此。

对方又回:“等见面了,直接看真人好啦。照片没人好看。”

两人又把话题扯开了,那头说要做卷子,就结束了对话。

圣诞特别活动是从12月20日开始,直到元月3日,等于是把元旦活动也包括进去了。

白烨明的第一个小黑屋对象,让他很欣慰的,是那个微博名为“拈花一笑”的妹子。妹子自从这条支线上演后,每个月都会来两次,每次都会跟他一轮,可以说是老朋友了。他在微博刚刚转了活动宣传,并强调说“有惊喜哦!”,妹子立马就猜到了添了小黑屋剧情,并在活动第一天就来了,紧跟在白烨明身边,不拉她进小黑屋都对不起她的感觉。

小黑屋的剧情很简单,几乎没有剧情。

鲛人把观众以壁咚的姿势压在墙边,一只手轻轻为对方取下面具,距离很近,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脸上。鲛人会凑到观众的耳边轻轻说:“Will you love me?”且不及观众反应,就会往后退一步,深情凝望,然后把手中的锦布温柔地塞进对方手中,又拿出最好的珍珠、贝壳,串成链子替对方戴上,就像一个努力讨好大人的小孩,希望得到大人的爱和关注。

然而,没多久之后,他就腻了,眼神中不再有爱恋,都是腻烦。他扯下给观众戴上的链子,砸了满地响,如同雨点重重砸下,锦布也被夺回,犀利的撕扯声,好像是他内心的呐喊。

最后压低了声音的一句“Get Out!”,把观众赶出小黑屋,剧情结束。

整个过程大概也就5分钟,“拈花一笑”已经十分满足了!!!

小哥哥的声音太好听,不是那种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嗓音,也不是那种清亮的偏中性的嗓音,但这中音区才是最要命的,温润如水,耳边那声低喃如潺潺流水直灌入心间,干涸的心田被瞬间滋润,萌发出小小的尖芽。那声“get out”温度骤降,水结成冰,停滞了流动,封存了所有的情感。

妹子心想,再也不想看其他鲛人的小黑屋了。对比总是最残酷的。回头又在微博上码了长长的一篇评,这次和以往的评不同,是纯感性的,其中把白烨明夸得天花乱坠的,后者看到的时候自己都羞红了脸。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白烨明默默给妹子的微博点了个赞,转发大概是不太好意思。

拖妹子的福,接下来几天鲛人身边跟随的人又多了起来,白烨明抓人完全凭感觉,抬头第一眼看到谁就向谁伸手,来看剧的观众基本都是大胆的,几乎都会跟着他走,有时候是妹子、有时候是汉子,不过无所谓,无论对方是谁,白烨明此刻心中的那位都是星星。他不知道星星的外貌,则更加方便代入情感,虽然汉子的时候有点卡顿,但其实汉子也不需要像撩妹那样撩,当做兄弟间的玩耍完全ok。

时间很快就走到了圣诞夜。一场戏三个LOOP,就会有三次小黑屋。白烨明依照自己的感觉,对着抬眼所见的第一个人伸出了手,那是一个比他还要高的男人。他没在意,带人进了小黑屋。

男人比他高上些许,他的眼睛只能平视对方的嘴巴处。他按照惯例轻轻把男人往墙面上一推,竟是一点反抗也没有。他抬起左手撑在墙面上,微微抬头,用右手把对方脸上的面具慢慢摘下。

“……”

“……”

卧槽!怎么是你?!

表情一瞬凝固,面具下是周昊的笑脸。白烨明顿时没了想演的心情,真特么尴尬!

“怎么停了?继续啊!”

白烨明翻了个白眼,考虑到自己是拿钱演出的,还是硬着头皮把动作做全了。只不过耳边那句“Will you love me?”实在说不出口,换成了“别再跟我进来了啊。”

周昊笑得更加开心了,还顺势拍了拍白烨明的肩膀:“说什么呢,好好演!”

在周昊面前的尴尬其实只有揭下面具后的那短暂的时间,毕竟对方也是拍过他演戏的,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况且其实双方之间并没有特别暧昧的举动,唯一那句话也被白烨明糊弄过去了。

然而,第二个LOOP……

“……”

“明哥!”

你们是组团来的吗?白烨明无语。

“我要怎么配合你?哇,好好玩!”

好玩个鬼!找小姐姐去不好吗?

白烨明气势汹汹地把那个一脸兴奋的小子压到墙角,然后玩味地勾起唇角,在他耳边用无比魅惑的声音低语:“哥哥送你东西。”

钟文山一下子红了脸,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

紧接着白烨明把什么珍珠啊、贝壳啊、宝石啊、丝线啊等等东西都塞到了钟文山手里:“来,给哥哥编个手链。”说着抬起右手做出看表的动作,补充道,“你有3分钟的时间。”

钟文山一听忽的紧张起来。呃?小黑屋是这种剧情的吗?

不过他还是很听话的编起了手链,意外的,他还挺擅长做这事情的。

白烨明背靠墙边,抱胸看着认真编手链的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没忍住笑出了声。

钟文山手上动作一停,抬眼看他,气鼓鼓地叫道:“明哥你耍我!”

为了表示歉意,白烨明伸手接过他编得差不多的手链,在他身旁蹲下身,亲手为他把链子带上,抬头迷人的一笑。

钟文山突然感觉心跳漏了拍,摸了摸心口。这种感觉,是什么?

末了,5分钟的时间也折腾得差不多了,白烨明瞬即冷下了脸,连带声音都冰冷了几分:“玩腻了,滚出去。”尽管音量不大,语调平淡,但就是透着一股严厉和残忍。

钟文山刚热起来的身体像忽然被扔进了冰水中,冰冷的液体将他浑身的皮肤都冻得隐隐作痛。

他知道白烨明是在戏中,不是真的烦他,也不是在跟他玩,尽管知道,心情还是有些小失落。他很听话地戴上面具,走出了小黑屋。

只剩白烨明一人后,他轻轻吐了口气,按了按胸口,那颗心脏还在嘭嘭嘭乱跳,艾玛太刺激了!如果是一般观众他根本就不敢这样做,那肯定会吓到别人,指不定哪个无聊的人就来投诉他一下,这份活就要丢了!不过他觉得鲛人就该是这样找人谈恋爱啊,以他那忽冷忽热的任性性子,哪能像女主那样乖乖侍奉别人的?

真是上天把钟文山送到他面前,得以让他了却一桩心愿。

那个很可怜的被凶出来的人想想刚才那幕还是心有余悸,恍恍惚惚地跟着人群拥上拥下,最后竟然又绕回了海滩边,这次他跟的是王子,看到的正是王子撩拨鲛人的那场戏。

我靠!现在倒是温柔贤淑善良了,刚刚那个大魔王是谁啊?

同时,钟文山内心暗下决心,一天都不能荒废练习了,不然自己只能被甩得更远!

终于到了今天最后一个LOOP,白烨明再也不敢随随便便看谁是谁了,他要挑个妹子!挑个妹子总不至于还能碰到熟人了吧?他可不认识什么无聊的圣诞夜还会组团来看他剧的妹子!

然后他一抬眼,尼玛……只有,一个人!还是个男人!还是个身形看着无比熟悉的男人!

白烨明内心哀嚎:我能不能放弃这一轮的小黑屋!!!

然而没有用,不用他伸手,那男人就向他走来,不是他带了,而是他被直接推进了小黑屋。

“???”

第27章

把人推进小黑屋后,空气就凝固了。

小黑屋空间不大,灯光昏暗,就像做按摩的单人间一样。一张床,一个柜子便是全部了。

他们面面相觑,竟然谁都没有先动。

带面具的男人向前走了一步,白烨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带面具的男人歪了下脑袋,似乎在表示疑惑,白烨明才回过神,二话不说一点不客气地冲上前扯下了他的面具,果然是那张俊朗无比万人迷的脸。

他叹了口气,想我还是好好工作吧。

周兴宇很听话,白烨明把他领到床边,他自觉地坐下。白烨明探着身子凑到他耳边,台词还没说出口,就感觉腰间被两只手虚虚扶着,他身体一僵,台词立马换成了:“别瞎动!”

对方却更放肆了,原本虚扶的手完全搭了上来,就那么揽住他的腰。

手感真好,周兴宇心想。

“赶紧说爱的告白!”他在白烨明耳边催道。不想白烨明的右耳无比敏感,被他这一吹气,立马浑身哆嗦了下,脚下一软,直接往床上那人身上扑去,扑了个满怀。他刹那满脸通红,倒不是羞的,而是急的。

周兴宇的状态也不好,对方往他身上软趴趴的一扑,顺带嗓子里还发出了声细小微弱的呻吟,立马人僵了一下,下面某个部位刹时起了反应。他哪晓得只一句话就能把人给搞得投怀送抱了?又是在这样一个昏暗暧昧的环境中!

他动了动身体,试图压下那个冲动,并开始庆幸灯光的昏暗。

倒在他怀里的男人手忙脚乱要起身,越乱越找不到撑起的支点,歪歪扭扭挣扎了几下,在他怀里乱蹭就像在撒娇。

周兴宇哭笑不得,艰熬极了。他干脆拎起他的后领,把人给挪开,艰熬这才好了些,然后他便看着他哈哈哈笑了起来。

白烨明恼了,低吼:“别闹!”

周兴宇立马放开双手以示清白。

白烨明跌跌撞撞起身站好,并没看到周兴宇脸上复杂的表情。他按部就班地给对方锦布,为对方编了条链子,周兴宇自始至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对方的目光特别灼热!

周兴宇把右手伸到他面前,五指张开。

白烨明直接问了:“做什么?”

周兴宇动了动无名指:“给我编个戒指戴上,你的眼泪。”

白烨明白了他一眼:“没这种业务。”

对方不满地叹了声,妥协道:“那红线有吧?拴上,你一头,我一头。”

白烨明快被他气死,怎么尽瞎捣乱!

“观众不许说话。”

周兴宇闭了嘴,但手上动作多了起来。

白烨明是跪在床边替他编链子的,周兴宇一抬手便能摸到他的头,于是他那么做了。头发真软真舒服,他弯下腰凑近了些,还能闻到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让人着迷,想要大口吸!

白烨明甩了甩脑袋,把那只不安分的手甩掉,链子编好,他抓起对方的手,小心地给他戴上,然后抬头,发现对方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那眼睛在昏暗的小屋内似乎有种奇异的光芒。他不由怔了怔。

周兴宇开口调戏:“不要王子了,跟我走可好?”

白烨明也不知道他是配合他演戏还是单纯的调戏,就他那蹩脚的演技来看八成是在调戏他。于是他很冷漠地选择无视他。

剧情上最后鲛人要扯掉链子,然而白烨明想那么做的时候却被周兴宇抓住了手腕。他打人的心就有了,低吼道:“别闹!”

周兴宇压到他耳边低声道:“你送我的,不许拿走。”

“大哥,这是道具好嘛!”

周兴宇不为所动,白烨明无奈只能好言好语地哄他:“小朋友乖,回头哥哥给你买好的。”

周兴宇来了神,眼睛发亮道:“真的?”

假的……白烨明扶额。

“我要你亲手编的!”妈的,还蹬鼻子上脸了是么!

“编不来。”拒绝!

“那不脱!”周兴宇拿手捂住链子,活像个闹脾气的小孩。

“你!”白烨明气得说不出话,周兴宇却嘿嘿笑个不停,一副“你奈我何”的欠奏模样。

白烨明努力劝自己说他是客人,客人就是上帝,这才把想揍人的冲动给压了下去。看都要超时了,最后只得妥协:“好,我答应你。”说得几乎咬牙切齿!

周兴宇像讨到糖吃的小朋友,乖乖把链子自己脱了,放到白烨明手中,还顺势一拉,把人拉进了怀抱!

啊,好暖,好香,好舒服!

小黑屋万岁!

然而此时在白烨明心中就是,小黑屋去死吧!

他最后那声“Get Out”特别的情真意切,是这些日子以来最富感情的!

其实不用他吼,周兴宇也急着离开了,忍耐的极限了!他一出门就直奔洗手间去了!冲动真是魔鬼!

这晚上的演出结束后,白烨明心力交瘁。钟文山给他发了消息,说他和周昊舒正轩先回去了。白烨明才知道原来舒正轩也来了!果然是组团的!

他在靠椅上坐了一会,想到今天是圣诞夜,拿出手机给星星发了条“圣诞快乐”,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有些失落,慢悠悠起身,懒懒地开始换衣服,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翡冷翠酒店座落于福寿路安宁路路口,大门出去就是一个很大的十字路口,红绿灯下一个身影,穿着黑色长款呢大衣,更显出他挺拔的身材。他的影子被斜拉得好长,映在地上,一人一影就那么安静地站在路口,车流来来往往,尾灯连成一条流动的红线。而那人身周的时间却好像被静止了一般。好像城市宣传片中常会见到的城市夜景,美不胜收。

白烨明停住了脚步,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向他看来,两人视线相对的那一瞬,登时把白烨明拉回了现实。

这个大明星居然什么都没装备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站在大街上?居然没有疯狂的迷妹把他团团围住?

他往四周看了看,快十二点的街上没什么行人,难怪他能那么大胆?

这时,白烨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是方芳,正笑着指指红绿灯下那个人,问:“你朋友?”

白烨明的脸色有些尴尬,那人潜在光影下,方芳并没认出来。

“男朋友?”她把视线转到那人身上,那人正迈步向他们走来,方芳终于看清是谁了,两眼睁得老大:“周兴宇?”

周兴宇的唇角浅浅一勾,指指她边上:“我找他有事。”

方芳一脸“我懂的”,笑得特别八卦,并留下句:“你们玩得开心。”很识趣地离开了。

“……”

沉默2秒。

“我不知道你会来。”白烨明说,“碟没带。”

周兴宇一弯眼:“我送你回家,顺便交换礼物。”“交换礼物”四个字被他说得特别愉悦。

“你明天有发售纪念活动?”白烨明坐他的副驾驶位,闲来无聊随便问问。

周兴宇目视前方,嘴角微微扬起:“是啊,就在梅心小剧场,你来吗?”

白烨明心想,我又没碟又没票,去干嘛?

“那天和你一起的是你姐姐?”

白烨明反应了一秒,才知道他是在说签名会那天,他“嗯”了声。

“亲姐啊?”

“不是,表姐。不过和亲的也没差了。我小时候父母车祸去世了,是表姐家收留的我。”白烨明说这段的时候很平静,就是叙述一个既成事实,大伯和伯母待他很好,他并没感觉到失去双亲带来的孤独。

周兴宇当然不知道这些,道:“抱歉。”于是他决定转移话题,“之后那次签名会我见着你姐了,她,嗯,表情挺怪的。”因为那天白娅已经知道了小宇的事情,所以看周兴宇非常复杂,在一群小迷妹的尖声打call间就有点突兀了。然后周兴宇又问了句:“她知道我们的事了?”

白烨明总觉得这话怪怪的,我们能有什么事儿?于是他说:“她说她不喜欢你了。”

周兴宇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轻喃:“这可难办了。”这声很轻,白烨明只听他在嘟哝,也没听清内容。

“那么说她明天也不会去?”

“啊?”白烨明内心翻了个白眼,想,大哥你活动的票子多难搞你不知道嘛?!“她想去,没票。”

开车的人一下轻松了,正碰上红灯,他一个刹车停下,手往前头的小柜子中摸去。

“?”

周兴宇摸出了一个精美的盒子,扔给白烨明:“圣诞礼物。”

白烨明一愣,非得是等红灯这时机给吗?!

“里面附了张入场券,你或你姐,谁来都行。”

“……谢谢。”好像除了谢谢不知道该说啥了。难道说“其实我并没有那么想要”嘛!

周兴宇又补充道:“专辑给你啊!不许送给别人!”半晌,他忽的想起什么,问,“我之前给你的签名,你送谁了?”

白烨明一阵心虚,双手不听控制的开始摆弄自己的包,搭扣开了合,合了开。他小声答:“没,我收着呢。”在家压箱底。

“另一个呢?”周兴宇又问。

“……”

周兴宇忽然转头认真地注视他,白烨明的眼神飘到了窗外,声音也飘着:“那海报是我姐的。”

司机对这个答案还算认可,至少没送给什么不相关的人,表姐也是要讨好的对象!

等到了白烨明家楼下,白烨明问道:“上去坐坐?”

周兴宇摇了摇头:“我车里等你,你快去快回。”

白烨明也没多客气,蹬蹬蹬跑上了楼,十分钟后又蹬蹬蹬跑了回来,手上拿着一张碟。

“谢了。”周兴宇一把夺过碟,动作之快就像怕对方会临时反悔一样。他抬头又道:“圣诞快乐。”

时间已过零点,小区只剩昏暗的路灯,早没了什么圣诞气氛。然而,周兴宇的笑容在车内灯光的映衬下如沐浴在金光之中,尤其闪亮。金光勾出男人硬朗的面部轮廓,好像给他裹上层金糖外衣,如同精美包装的圣诞糖果,甜甜的、美美的、温馨的。

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脱口而出:“真的不上去坐坐?”

周兴宇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如果你求我,说非常想要我上去陪你喝杯茶说说话,那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白烨明一摔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同时深刻反省方才自己一定是着了魔了。

一回家他就给白娅挂了个电话,圣诞夜这位姐姐不会那么早睡。

果然如他所料,白娅也刚从聚会回来。尽管她对周兴宇的感觉淡了,但她那帮姬友还是依然鸡血的。明天是星星的首张原创专辑发售,又是圣诞节,干脆就约了聚一起庆祝。尽管白烨明不是很懂她们到底要庆祝什么,只当是找个借口吃吃喝喝吧。

白娅在听到这消息后连连惊呼。

“你不是不喜欢他了吗?”白烨明疑惑,女人怎么一天一个样?

白娅压根没理他,顾自问:“他今天来找你了?为什么送你碟呀?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情况?怎么语气中透了股八卦的味道?

白烨明沉声问:“你和她们说了?”

电话那头好久没声音,白烨明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我们都觉得这是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的事情,看好你们哦!把星星搞到了手,我也长脸你说是吧?”

“???”白烨明一脸懵逼,这帮姐姐们是不是登录错频道了?她最爱看的不是偶像恋爱片吗?

“姐,你想多了……”

“姐懂的,放心,明天包在姐身上,会好好推销自己的弟弟的!你说他认出你没?”

“没。你别瞎来啊!喂!姐!”

那头已经挂了电话。

第28章

金光杯网络投票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钥匙》以微弱优势领先《花的记忆》处在最佳影片第一的位置。

网上评论则是《钥匙》一边倒。

“好久没看过那么洗涤心灵的片子了,都甩电影院动作大片几条街了!”

“别拿偶像小言片和这种准大师级片子比好吗?简直是对《钥匙》的侮辱!”

“《花的记忆》除了画面和音乐还剩下什么?男主随便笑笑,女主就恢复记忆了,这不是在侮辱观众智商嘛!”

“楼下你懂什么?那是帅哥的魔法!”

“现在的迷妹真是没话说了,不知道演技两个字怎么写嘛?”

“我对这个白烨明演技拼不过叶秉桓的世界绝望了!”

没错,在最佳男主角那边,叶秉桓还是以一千多票领先。

白娅一早上还特地打电话来关照白烨明:“网上投票都是人气投票,别介意啊!我等下立马发动宇航员们给你冲刺!你现在是星星的自己人了,她们怎么能看着你输!”

“???”白烨明莫名其妙,神特么自己人,“姐,你别乱来啊!他不知道的,你别瞎说!会让他……”

“我明白的,不会让他为难的。哎哟,这还没嫁出去了,心就向着人家了,连我这个姐姐都不信了。”

“……”

这哪跟哪啊?!

这边挂了,钟文山的电话又进来了,特别激动地喊着:“明哥!我们《钥匙》第一呃!”

白烨明把手机拿远了点,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他虽说不在意,但一早还是上网瞄了一眼,排名情况还是知道的。

很开心,一种付出得到回报的开心。一种喜欢的东西被大众认可的开心。

“男主角方面我帮你再找人啊!这几天真是把从小学到大学的同学、七大姑八大姨都找了个遍了!今天让他们再给刷刷去!还好换个id就行了。”

“不用那么麻烦啦,顺其自然。”

“哪能啊?你不知道叶哥的迷妹们刷票多拼!一个人注册十几个号的!恨不得把上辈子认识的人都拉来刷票!我们怎么能输!”

“……”白烨明总觉得宗旨错了。

“明哥,人气这东西很重要的,只要有了人气,就会有活,有活就有饭吃,有饭吃才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钟文山倒是语重心长起来了。

白烨明想想,不无道理,自己还等着微博粉丝上万呢,于是默默打开了微博,给编了一条求投票支持的po。

一分钟后被疯转了上千条,缘因周兴宇立马给他转了。

这家伙不是在准备活动?咋那么闲了还刷微博?

梅心剧院休息室中。

陈纪刷着自己的手机,脸色不太好。他放下手机,抬头看躺在沙发上的周兴宇,问:“这个白烨明到底是谁?”

周兴宇漫不经心地瞄了他一眼,又低头刷起了手机,回道:“就签名会上那人啊。你不谢了人家好久了吗?”

“就因为他救过你一次,所以你又帮他宣传,又花了一万去看他的剧,又送他专辑,还特地赶回来看他的学生作品?今天也是,本来说好的首都办的,非得改成S市。真是……”谢谢你个小祖宗了。周兴宇真是他带的最累的艺人了,不是他不听话一直惹事,而是他实在要求太多太任性,仗着自己现在是摇钱树,就能为所欲为是吗?本质不还是个小屁孩!等人气颠峰过了,他还能干嘛?

周兴宇轻轻吐了句:“我乐意。”

“你对他偏袒太多很容易引起误会。”陈纪苦口婆心。

周兴宇一抬头,饶有趣味地看向了陈纪:“哦?什么误会?”

“那些玛丽苏粉都说这是男饭福利了,吵着闹着的人不少,抵毁白烨明的也有。”

周兴宇脸色一变。

陈纪继续道:“腐女就开始八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不正当交易,她们圈地自萌倒罢了,风声传到狗仔那里去,万一给再找到些蛛丝马迹,你人气受损,他估计也不好过。那孩子才刚刚起步吧?”

周兴宇脸一沉,他自己没关系,巴不得人气受损一落千丈,顺带能把偶像标签拆了,正合他意。但白烨明不同,正处在开始最关键的阶段,自己想尽一切能做的去帮他,但不能连累他!

陈纪还在喋喋不休:“你如果只是想玩玩,那我给你找几个保证安全漂亮的,以前不都这样?怎么突然高调起来?我这么说也是为你好,你现在事业还在上升期,容不得一点瑕疵,我以为你都懂的……”

“我明白。”周兴宇打断了他,“我不会再转他的东西了,也……不会去找他了,更不会提任性的要求了,你放心。我们说好的事情,我说到做到。”

陈纪这才松了口气,提醒道:“马上开场了,我找人进来给你补个妆。”

12月25日中午十二点,金光杯网络投票通道正式关闭。

《钥匙》稳居第一,而白烨明则在最后一波冲刺下票数直逼叶秉桓,两人只差了五六十张票!然而很可惜,并没有反转的剧情。

白烨明关了手机,嗯,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吧。《钥匙》能取得这个成绩他已经很开心了,毕竟这是一部急匆匆在一个月里赶出来的片子,不得不承认,舒正轩真的很有才华!

除了最佳影片外,最佳剧本也是它领头。许墨涵则因优等生这一角色排在了最佳男配角的第一名。

晚上的颁奖典礼七点开始。

白烨明翻出了自己家当中最体面的一套藏青色西装,打上土黄色斑点领带,往学校大礼堂走去。

门口正碰上了周昊和舒正轩。舒正轩终于被收拾过了,一身黑色西服配蓝色领带,胡须全剃了个干净,头毛也被发胶固定住,往脑后垂去。他人本就长得高大,这么一梳理回头率瞬涨百分之七十!

周昊也是一身黑色西服,两个站在一起就如同某个富贵人家的帅哥保镖。

“哟,来啦?”周昊见了白烨明,咧开嘴打着招呼。

白烨明看看舒正轩,他一脸嫌弃,好像这个装扮这个环境都让他讨厌。

白烨明立马想到了周昊是怎么好说歹说才让人放弃了亲切的胡须和懒散的头毛,而愿意跟着来了。他对周昊说:“辛苦了。”

周昊立马会意:“可不是?要不上台我就随他去了,这还得上台领奖啊!要那副邋遢样不有损我们团队形象嘛?”

舒正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白烨明配合着笑了笑,三人一起进了大礼堂。

入围作品的演职人员都安排了固定的座位,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主办故意的,《钥匙》的隔壁就是《花的记忆》。

孙思南今天穿一身蕾丝公主裙,粉蓝色的长裙把她装扮得像是海的女儿,发间还佩了一枚贝壳发夹,很是可爱动人。

她见了舒正轩,先是愣了下,随即一言不发转过头,脸还微微有些发红。

在她旁边坐着的是叶秉桓,白色的西服就好像是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

他看到《钥匙》的三人走来,很有礼貌地站起身打了招呼,并对白烨明说:“我很期待今天的结果。”

白烨明心想,期待个毛?结果不已经出来了吗?但还是冲他微微一笑,回道:“也许我该提前恭喜你。”

“还有评委的票呢,胜负还未分。”叶秉桓也是爽快的人。

最终的结果是由观众投票和评委投票两部分组成的。评委组七人,一人手中有一百票,白烨明和叶秉桓之间的差距是五六十票,完全有可能逆转!

两组人随便寒喧了几句,便坐下等待开场。

钟文山今天穿得很拘束,中规中矩的灰色西服,头发油光光的像打了一层蜡。许墨涵则穿得随意很多,一件干净清爽的白衬衣,下面是收腿的黑色西装裤,大长腿的优势毕显无疑。

两人坐下都没说什么,钟文山是紧张的,许墨涵是一向如此。

七点整,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孙思南和舒正轩注定成为今晚最忙的人。

《钥匙》和《花的记忆》交替被念道,他们不得不一次次上台领奖。

孙思南还能在领奖台上翻着花样说感谢词,而舒正轩的台词永远就那一句:“谢谢领导厚爱,谢谢观众支持,我们会继续努力的。”听到后来,周昊的脸部表情都在抽搐,琢磨着以后这一环也得帮他好好训练。

终于到了激动人心的最佳男主角揭晓环节了!

白烨明顿时紧张了起来,平时再怎么不在意,真到那时刻还是会紧张的!那是种赌博效应!

“在揭晓今晚的最佳男主角之前,我们有个惊喜送给大家。”女主持笑得很神秘,神秘又兴奋。

男主持接着道:“今天晚上我们请了一位重磅嘉宾来为我们揭晓这一奖项。”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众席上交头接耳,一片骚动。

女主持继续道:“今晚,将为我们揭晓最佳男主角获得者的嘉宾是——”

舞台音乐换成了急促的鼓点,伴随着最后那记重音,男主持浑厚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许青云!”

名字出来的那一瞬,下面炸开了锅!

“让我们掌声有请许青云!”女主持话音未落就爆发出了一阵阵掌声。

大屏幕很配合地开始放起了许青云的简介,何需再看?所有人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光是《原罪》一部作品就让他把当年所有的国际奖项包了个遍,更别说之后的国内奖项了。只要有许青云,别人都只能是陪衬!

学校居然请到那么重量级的演员来给一个小小的学校评比颁奖?

台下的人还处在震惊中,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问起了感想。

“您是第一次来我们学校吗?”

许青云微笑:“不是,我曾经是这里的学生。”他顿了顿,“不过后来退学了。”

又是一阵喧然大波。

主持人都愣了:“我们看您是A国斯宾诺演艺学院毕业的。”

许青云的笑容不减,成稳、绅士又得体:“没错,从这里退学后我就去了美国。退学毕竟不太漂亮,就没对外说了。”

“那今天是您第一次在公共场合透露这个信息?”

“没错。”

“那么久违的校园感觉如何呢?”

许青云淡淡扫视了观众席一圈,道:“还是那么人才辈出,星光闪耀。”

底下一片沉默。被影帝夸赞总觉得,怪怪的。

男女主持对视一眼,决定跳过这个尴尬的环节。女主持回到了正经的台本台词:“那下面就有请许青云先生为我们揭晓本届金光杯的最佳男主角获得者。”

许青云接过工作人员递给他的小信封,拿手上挥了挥,道:“乐意至极。”那笑容带着些调皮,正是《原罪》主人公的标配表情,又引发了底下一阵尖叫。

“我宣布,本届金光杯最佳男主演的获得者是——”

强力的鼓点声继续响起,灯光跟着节奏在观众席间打着圈圈。

白烨明的脸上忽明忽暗,一颗心也被吊得老高,就快蹦出嗓子眼了!

“他就是——”许青云狡黠一笑,带起了第二轮屏息静气。

全场观众凝神以待。

“白,烨,明!”

“哇哦。”观众席上爆出的这声小小的惊叹打破了沉默。

主持人在台上说道:“让我们有请白烨明同学上台领奖。”

“明哥!明哥!叫你!”钟文山激动地推着身边的白烨明,眼中还泛着亮晶晶的水光。

白烨明感觉像做梦一样!他路过叶秉桓身边时时,那个对他道了声“恭喜”。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台上的,只是跟着打在自己身上的灯光一路往前。

许青云把小奖杯递到他手中,给了他个拥抱,并轻声对他说:“我看了片子,你特别棒!陈导让我向你说声恭喜。”

白烨明一怔,没想到陈艺歌居然还记着他?顿时轻飘飘起来,仿佛脚下的大地是朵柔软的云彩。

主持人让他说获奖感言,他哪还能组织语言?学着舒正轩说了两句:“谢谢老师们栽培,谢谢观众们支持,谢谢舒导和《钥匙》所有的演职人员。我会继续努力的!也谢谢主持人谢谢云哥……”要谢的人太多了啊!

钟文山早就热泪盈眶了,周昊合不拢嘴,一脸欣慰,有种“我家孩子终于出息了”的感觉。舒正轩却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最后的最佳影片没有悬念的被《钥匙》获得。舒正轩上台依然是那三句话,末了居然还破天荒地补充了句:“我相信我的眼光,同时恭喜白烨明和许墨涵,祝福他们会更好。”

颁奖典礼在一片掌声中落幕,获奖名单很快在网上流传开来。白烨明自己也在微博上po了小奖杯。恭喜的评论私信微信电话像突然点燃的鞭炮一样,让白烨明猝不及防措手不及。今晚上说的最多的一个词就是“谢谢”了。

但是,他没有等到他最想听的那声恭喜。

和星星的私信记录还停留在他昨晚上发的“圣诞快乐”上,在忙?还是碰到什么事了?

他想到星星说家里管得严,不敢发微信,于是又编了条私信过去,简单说了下自己拿到最佳男主角了。

等了一会不见回复,他刚放下手机,就听见它震了下。他激动地又把手机抓了起来,屏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小宇的,就两个字,恭喜。

白烨明解锁屏幕,回:“谢谢。”

那头很快回道:“我们能做个约定吗?以后别对我说谢谢。”

“怎么了?是亏心事做太多,觉得受之有愧了?”白烨明一点没和他客气。

“你妹,当我没说,好好谢谢我,诚心诚意,要实际行动那种!”

“……”

“我这阵子会比较忙,各种年末晚会你懂的,所以……”

“嗯,我不会打扰你的。你加油。”每次都是你打扰我好嘛!说这个干什么?!

“所以随时准备接我电话!以后发微信只能发语音!你不是要谢谢我嘛!”周兴宇握着手机嘿嘿笑,不让我见面?哼,打电话不行啊?发微信不行啊?虽然寂寞了点,但总比吸不到好啊!

而此刻白烨明心中只有俩字——有病。

他关了微信,没再理他。又开了微博私信界面,盯着“夜夜繁星”的头像发呆。明明最想分享的那份喜悦分享不出去,难受!

第29章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白烨明成为了学校的名人,微博粉丝又是疯涨一千,现在已经四千多了,快要突破五千了!

白烨明非常开心,毕业之前超一万的目标有戏啊!

获奖影片《钥匙》会在12月26日开始有一个星期的集中上映,每天都有五场!而且学校这次聪明了,收费了!尽管不算是影院上线,但每场都可以进行网络或者现场购票,除了学校里的人,一般人员也能够轻松买到票子,这也可以算是学校对外的小小宣传。

另一部《花的记忆》也和《钥匙》交替上映,不过每天只有三场。红楼每天人满为患,场场爆满,一票难求!

那个从鲛人饭上白烨明的妹子“拈花一笑”也特地发了个私信过来说,她也去看了片子,非常棒!她感动得都哭了!当天晚上又是一篇长评!白烨明觉得有这样的饭好幸福。

不过外头世界被炒得红红火火的,白烨明还是过着自己平淡的日子。与《今夜无眠》三个月的合同快到期了,方芳把他找过去,问他愿不愿意再延长三个月。然后工资也涨了!从每场一千涨到了每场一千五。方芳还问他,愿不愿意毕业后到他们的剧团来。白烨明有些犹豫,毕竟话剧演员不是他的目标。方芳看出来了,也没有强求,就让他再好好自己考虑考虑。

这天准备晚上的演出时,化妆小姐姐和白烨明搭着话:“马上《一夜》要去首都演出啦,你要请好久的假?”

白烨明一怔,《一夜》要去首都演出?他怎么不知道?

小姐姐看出了他的讶异,又道:“怎么?你不知道?你不去吗?”

他是不知道,没有人和他说过这回事!是不需要他了吧……

白烨明思来想去,还是给马聪发了条微信:“马姐,《一夜》要去首都演出了?”

等了半天,马聪没有回复他。

一直等到这天演出结束后,他的屏幕上才跳出一条微信:“嗯,因为要节约成本,所以只保留主要演员,其他的就直接找当地的合作剧团。你不要想太多啊,陈导是觉得你还是个学生,有自己的主业要忙,不能用一个无关紧要的乞丐误了你的前程。”

白烨明盯着那条消息,发了半天呆。

总而言之,他被《一夜》剔除了。

马聪说的没错,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罢了。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有点难受。

马聪又发来了几条消息,都是些安慰他鼓励他的话,白烨明有些无奈,他知道对方的好意,可这说多了反而会让他想更多。

“马姐,我明白的,没事。”

年末这段日子白烨明过得很悠闲,翡冷翠酒店那边也没给他排多少场,说是让他休息休息。他每天就收拾收拾屋子,在家看看片子,一个人上电影院看看电影,然后终于在最后一天大扫除时,想到了周兴宇送给他的首张原创专辑。

专辑包装得很精美,包装盒是很硬质的木盒子,外头包裹一层封面图,是一个向上的斜坡,两边是郁郁葱葱的青草。专辑名称叫做《栗子坡》。

这个名称让白烨明很熟悉,他想到那时候他们在少年宫,每次结束后都会绕个路再回家。栗子坡就在少年宫往白烨明他们小区的相反方向,爬上那个坡有个小公园,里面各种游乐器材,跷跷板、滑滑梯、单杠、双杠等等。在那条坡上,有个卖炒栗子的摊头,摊主是个很亲切的大叔,两个小孩子就常常会在大叔那儿买栗子,大叔每次都给他们炒新鲜的,还会多给他们装一点。于是栗子便成了这个坡的象征,两人也把此处称作“栗子坡”。

专辑第一首歌就是周兴宇给白烨明试听过的那首,那时候还没有取名字,这首歌叫作《原谅》。这张专辑似乎是以童谣、校园风为主的,一共8首歌,或是描写暗恋的女孩、或是描写无果的单恋、或是吵吵闹闹的春游、或是让人讨厌的老师,《栗子坡》正是其中最后一首歌,歌词写的是两个小男孩无忧无虑的玩耍情景,听得白烨明非常怀念。怀念的同时还有一些些感动。他知道,周兴宇是写给那个叫做“尼尼”的男孩子的,他一直在犹豫是不是要和周兴宇坦白了算了,可每次都找不到好的时机,这一拖再拖,就变得越来越难开口。

一旦两个人建立的关系越来越深,突然冒出的第三个身份必然会对已经建立的关系造成一定的影响,这个影响会往什么方向发展,白烨明不知道,他大概只是想要保持现状吧。

听着专辑,收拾完屋子,总算可以陷进沙发中放空一会了,手机响了一下。

白烨明拿起手机,看了眼,登时跳了起来。手机就直直砸在了沙发上。

卧槽!

他努力定了定神,屏幕上显示的是“夜夜繁星”发给他的一条消息。他打开手机屏的手都在颤抖,呼吸变得急促。

划开屏幕,打开微博私信。

“抱歉,前两天在忙,才看到你的消息。”骗人的,圣诞夜那天就看到了。

“小哥哥,我去不了你们学校了。我妈不同意。他们给我在J国找了个学校,说要送我去留学。[对手指][对手指][对手指]”我吃妹子的醋了,不让她和你玩了!

“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指导,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白烨明慌了,这什么情况?怎么好像在告别?

他赶紧回了条:“没关系,不来我们学校,聊天还是一样聊的嘛。”

“不行呢,我妈妈说考进大学之前不许我用手机了。”还想撩妹?门都没有!

“……你妈妈管得真严。”这年头真的还有这种家长啊?

“对不起啊小哥哥,我今天也是偷拿手机给你发的消息。”确实是偷偷发的,为了躲避经纪人的耳目。

“就这样啦,我妈妈来了。”经纪人来了!

然后白烨明急忙发了条:“等等!”就再没有然后了。

他非常伤心!感觉自己被甩了!一颗真心被吃了!长时间的期待突然落空了!

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般,半躺在沙发上,眼神放空,发了好久的呆。

什么情况?自己聊得非常好的一个妹子,突然有一天说“我们不要再联系了”,这是什么情况?

他脑子还在停滞中,转不过来,就拨通了钟文山的电话,把事情给说了。

钟文山沉默了一会儿,哀痛道:“节哀吧,明哥。”

“这什么意思?”白烨明不放弃。

“妹子大概不想要和你继续了。”钟文山说得直白,这种长痛不如短痛的。他又问:“你怎么她了?”

白烨明无辜:“没有啊……之前还好好的,我发了个圣诞快乐,她就没回音了。”

“什么?你只发了‘圣诞快乐’?”

“怎么了?”

“这年头过什么节不发‘红包’啊?!”钟文山几乎是震惊得叫出来的。

白烨明愣了愣,红包……还真的没想过……难道?可是……不会啊……

“她不是那种人。”他试图辩解。

钟文山毫不留情:“妹子们都一样!哪个妹子不吃这一套的?哎,晚了,明哥,节哀吧。像这种小姑娘,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既然人家说不要了,你就不要再死缠烂打了,没结果的,我们要向前看!你现在是名人啦,什么样的妹子找不到?”

白烨明汗颜,不是这个问题啊……他不由琢磨,难道真的是红包?可为了个红包去道歉,好奇怪啊!这样会让对方觉得你认为对方是个爱财的人吧?而且他还是觉得不是这个原因啊。

挂了钟文山的电话才2秒,《蒹葭》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喂。”没精打采。

“怎么了?这么没精神?”低低的,沉沉的,非常好听的声音。就是现在音响里唱歌的那个人!

白烨明一惊:“怎么是你?你不是有演出吗?”

嗯,这天正好是31号,2018年的最后一天。周兴宇应该是接了个什么卫视的晚会通告的,现在是七点,按理说他不会有空打电话的。

“还没到时间呢,在候场。”电话那头的声音确实有点吵,有人在不停吼着“下一个,麦ok?衣服呢?快!”真是忙忙乱乱的。

“什么事吗?”白烨明问,特别的有气无力。

周兴宇:“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喂,你怎么了?很累?”

他不想要和周兴宇说什么星星的事情,随便敷衍道:“刚做完年末大扫除,是挺累的。”

“……今天你就一个人?”周兴宇问。

“嗯,怎么了?”中国人没什么阖家一起过公历新年的习惯,白娅和朋友们出去跨年了,大伯和伯母则和平常一样过,没什么特别的。

“开电视,S卫视,我马上要上了。”完了,周兴宇就挂了电话。

莫名其妙,白烨明心想,但还是开了电视,调到了S卫视。

确实是马上就上了,这家伙真的是在候场的时候打他电话的!

周兴宇唱歌没有废话,舞台很简单,一束灯光、一把椅子,椅子上一个人背着把吉他,轻轻弹唱,是《栗子坡》。白烨明LOOP了他的专辑一晚上当大扫除的背景音乐,他认得。

“清新的雨后世界,像一个童话王国,我是国王,你是士兵。栗子做成的子弹,在空中飞舞,打中了你的额头,我们一起哈哈大笑……”

笑你个鬼,只有你在笑,我想哭好嘛!

白烨明忍不住吐槽。

“栗子大叔教训我们,栗子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打的。我们点头称是,转头又打作了一团。今天的栗子坡,依旧阳光普照,栗子大叔的亲切笑脸,我们的嬉笑打闹……”

电视上的人淡淡地说唱,像在讲一个故事,他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似乎在回忆着一段最美的日子。

白烨明忽然想到了,周兴宇曾经说过,在少年宫的那一年是他最幸福的日子。那之后他不告而别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急匆匆把专辑的歌词本拿过来,一首一首详细地看过去,那里写着的只有幸福和快乐,没有悲伤和痛苦,甚至连遗憾和失落都没有。他是真的喜欢那段日子,但对现在却没有任何不满,或者说现在也一样快乐。那是一种很平和又很单纯的感觉。

电视里,周兴宇已经开始了第二首歌的演唱。

《原谅》。

他依然坐在椅子上弹唱,但是边上却多了一个场景。是一个模拟教室,两张课桌,同桌的男孩女孩,配合着歌词,做着表演。

女孩认真的听课写字,男孩就在旁边不停的捣乱。

女孩气得瞪他打他,男孩一边躲一边笑得开心。

忽然某天,女孩的身旁没有了男孩,她到处找着男孩,而此时的男孩则在舞台深处向女孩伸出手,脸上是恋恋不舍的表情,又是无奈、痛苦和挣扎。

场景暗了,再亮起时,没有了男孩女孩,周兴宇已经站了起来,站到了原来的场景处,他的面前是一个立麦,吉他已经放到一旁,背景音乐是现场的弦乐队,旋律悠扬婉转,低低的男声,用如忏悔时的声音轻吟:“在约定之处,多年之后,这首歌,你可愿意听?”

现场爆发出了声声尖叫,“星星!星星!星星!”,迷妹们的闪光牌在镜头中不停晃动,“星星永远支持你!”“星星我们爱你!”“星星你是最棒的!”“星星看这里![比心]”……更是有不少迷妹已经在拿纸巾擦着眼泪了。

白烨明愣愣地看着电视屏幕,久久没有回过神。

他想到了当年那个不告而别的小宇,他现在回来了,还在电视上唱歌给我听了,时隔八年,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奇妙得他觉得特别不真实,好像做梦一般。

他有个冲动,想要告诉他,自己就是当年陪他在栗子坡上玩耍的“尼尼”,恭喜他终于成为了大明星,告诉他自己也在通往理想的道路上前进着,告诉他他们真的又见面了,告诉他如果他是那个女孩一定会愿意再听他唱歌,然后……然后要怎样他也不知道,反正,这就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冲动。

电视上已经在放其他节目了,白烨明疲累地从沙发上坐直身子,抓着手机,编了条微信:其实我是……

怪怪的,删。

又写:我想告诉你个事情……

太郑重了,删。

又写:尼尼=

太直白了,删。

又写:我愿意……

太肉麻了,删。

然后,他就放弃了。天哪,要怎么自然地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啊!

白烨明看了眼时间,零点还差五分。洗洗睡吧……

从浴室出来的白烨明,看到自己的手机不停在闪光,拿起来一看,上面有五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同一个人的——小宇。

他回拨了过去。

“你干什么去了?!”电话那头怒喝道。

“洗澡,哦,新年快乐。”

周兴宇的呼吸有点粗,估计是被气的,他平复了会儿,说道:“新年快乐。电视,看了吗?”

“看了,很棒的演出。”

“那个……”周兴宇居然有点吞吞吐吐?!这难道是新年的魔法?!“专辑你也听了吧?”

“听了。”电话那头很安静,白烨明觉得对方一定是回到酒店给他打的电话。

“我和你说过以前少年宫有个叫做‘尼尼’的男孩子吧?”

白烨明内心咯噔了下,他现在说这个干什么?等等,这不是最好的坦白的机会吗?他的小心脏开始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就琢磨着要怎么找个时机说出来!

“其实这张专辑是写给尼尼的。”周兴宇老实交代,不用他说,白烨明也感受到了,还挺感动。“不过,你别误解,我对尼尼没什么的,就想谢谢他那段日子的陪伴,那个……那之后我这边也发生了点事情,然后就不告而别了,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我们那时候约定好的,要一起变成有名人!你看,我现在已经是了,就当是对他的一个汇报,你懂的。”

等等,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白烨明点头附和:“我懂的,这挺好。”

“不是,你别误解。”

“?”我能误解什么?

“我一点也不喜欢尼尼。”

“……”

我……靠……白烨明非常想现在就摔电话。

“嗯,就是这样。”周兴宇那边倒是松了口气,像是解决了一桩大事。

“就这样?”白烨明有种哔了狗的心情,跨个年的要不要那么心塞啊?前脚被陈艺歌说“我们不要你了”,后脚被星星说“我们别再联系了”,这会儿还要被大明星说“我不喜欢你”?什么情况?元旦是不是去庙里拜拜比较好?

周兴宇:“就这样。新年快乐,你早点休息!”

快乐你妹!

“听好了,周兴宇!我什么都没有误解!我也一点都不喜欢你!谢谢!再见!”白烨明几乎是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就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别头走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还是见周公去吧,见了指不定就会发现一切都是梦呢?

那头被挂电话的周兴宇一脸懵逼,他怎么……怎么就生气了?“我也一点都不喜欢你”?嗯?“也”?什么意思?

第30章

周兴宇一整个晚上没有睡好。

挂了电话后,他又给白烨明发了几条微信,全都石沉大海。

元旦那天他顶着个熊猫眼,今天总算能够好好休息,刚想要溜出门,就在门口碰到了陈纪。

陈纪问他:“要去哪里?”

周兴宇白白眼:“今天休息。”

“你没忘了我们说好的吧?”

周兴宇悻悻地摔门进了房。尼玛,好想去见叶子啊,好想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啊!

他试着拨白烨明的手机号,但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打了好几个都是这样。我靠,这不会真的是生大气了吧?我说错什么话了?难道因为“夜夜繁星”的事情?可那是人家妹子啊,不是他啊,冲他发什么脾气啊?怎么办?要不要用“夜夜繁星”去探探口风?可周兴宇觉得输给自己搞出来的妹子真的很没有脸啊!他决定不再作这个死……

于是新年第一天,他过得非常不踏实。

白烨明睡得很好,会了周公,什么烦心事都给忘了。尽管第二天起来,年末的那些糟心事儿还是一股脑儿涌进他的记忆,内心深处又升起一股重重的疲累感。

还是……去庙里拜一拜吧。

钟文山一大清早就打来电话拜新年,白烨明琢磨是那小学弟担心他刚失恋心情不好特地来安慰他的。一听白烨明说想要去庙里拜拜,钟文山立马说他也要一起去,于是两人就约在了S市内最著名的龙泉寺门口碰头。

元旦的街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冬日的阳光温暖地洒在每个行人的脸上,神采焕发、喜气洋洋。

也是,新年第一天,谁都开开心心的。

龙泉寺的香火特别旺,在寺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钟文山在队列中朝白烨明挥着手。

“明哥,打你手机怎么没接?”

白烨明一摸口袋,空的。“啊,忘带了。”

钟文山的眼神转为了同情,看来失恋造成的阴影还不小。他拍了拍白烨明的肩膀,道:“明哥,今儿烧个香,顺便再求个姻缘吧。哎,应该带你去凌云山的,那上头有个寺庙听说求姻缘特别灵!”

白烨明笑了笑,看在钟文山眼中尽是苍白和无奈,不由更同情了他几分。

龙泉寺是处在闹市区的一个寺庙,据说有千年的历史了,那时候这块地方还没有被开发,有一个和尚游历至此,发现了这座破庙,因庙里有个刻着龙身的水井,便命名为龙泉。和尚怀着慈悲之心决定供奉此地菩萨,一代又一代地传下去,这块地也发展了起来,但龙泉寺已经深入此地居民的生活习惯中,就一直保留发展至今。每年的元旦、春节都是龙泉寺香火最旺的时候。

两人排了有小半个小时才进到寺内。寺内面积不大,四面楼宇围出中间一块空地。进入山门后的第一道楼为天王殿,左为钟楼、右为鼓楼。穿过这座大殿,就是一片空地,左右各摆两个香炉,中间是座小塔。空地上已经人山人海,烟雾缭绕,空气的温度被两个大香炉烧得上升了几度,厚大衣穿着都有些热了。有好几个朋友拿着硬币往小塔上的窗孔中扔着,叮当直响,都说扔中了许愿便能成真,大人小孩都玩得不亦乐乎。

钟文山撺掇着白烨明去试试,白烨明只是笑着摇摇头,梦想成真这事儿还是得靠自己,他来拜拜的目的只是想要去霉运罢了。虽然他们都不是虔诚的佛教徒,但中国人都喜欢抱着宁信其有的心思,是种根深蒂固的习惯性思维。

两人走马观花似的把各个宝殿都给逛了一圈,见佛就拜,还扔了些香火钱。偏殿外头见着簇拥着一堆人,钟文山好奇跑去问了,知道里面坐着一个和尚,正给人解卦呢。好心人给钟文山指了指,人堆旁的长桌上放着几个抽签桶,他拉着白烨明走了过去。

“抽一个?”

两人很自觉地一人扔了五块钱,拿起签筒晃了几下,抖落出了一只签。

“第十一”

去签盒中取了签文,是一支“上签”。

“欲求胜事可非常,争奈亲姻日暂忙。到头必竟成鹿箭,贵人指引贵人乡。”

钟文山凑过头来:“不错啊。”他把自己的签拿给白烨明看,是支“中签”,还略有不满,他看了看白烨明的签文,“啥意思?贵人?”

“签上说,因祸得福。”

“哇哦!这下你看开了吧?放心了吧?”

白烨明还是很满意的,这大概是说他会成功转运?贵人……贵人又是指谁呢?在这一行,能成为贵人的人太多了!会是陈艺歌?还是李世荣?或者还没有出现?他甩去了脑中这些想法,也许到时候就知道了。

龙泉寺回来后,白烨明的心态平和了很多,他过了一段难得的假期,也没有再去想星星的事情了。五天后,一个未知来电打到了他手机上。

“你好,请问是白烨明同学吗?”一个陌生的男声,很清冷的声音。

“是的,请问你是?”

“我们这边是冬笙影视公司,我是韩皓楠,专门负责新人开发的。我们公司有意想要你加入我们,放心,我们会为你提供最好的培养计划,你可以先来我们公司了解一下。”电话那头的清冷男声几乎是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地和白烨明说了这段话,内容却好像是诈骗一样。

“……”

“我们老板看了贵校金光杯的获奖作品,觉得你很有潜力,然后问你们辅导员要到了电话,如果你有怀疑,可以先和辅导员联系确认。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如果你考虑清楚,愿意来的话可以给我回电。”

白烨明应了声,说再考虑考虑,就结束了通话。他立马给辅导员发了个微信询问这事情。

辅导员的回复非常讶异:那是金海冬的公司啊,你居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金海冬是演艺圈内很有资历的一个老演员,今年大概要五十岁了。他二十岁出道,出演的还是胶片时代的老电影,小生的形象深入人心,是无数妈妈们的梦中情人。年纪长了以后,渐渐从主角转为了主要配角,主人公的父亲、上司、成功企业家、落魄流浪汉、高深莫测的武学高人等等,屏幕形象一下多样化起来,完全打破了最初期刻板化的迷人小生形象,可谓是人到中年全面开花,又迎来了事业的第二春。

白烨明记得他应该还是现役中啊,怎么开公司去了?那刚才男人电话中说的“老板”,指的就是金海冬?这……贵人来得也太快了点吧?

辅导员又给补充道:公司是去年才成立的,刚刚起步,想要招一些有资质的年轻演员,从头培养,金海冬的人脉你还担心吗?这简直就是天上掉的馅饼!

白烨明激动得手都在颤抖,他按了两下才按到通话记录,回拨了刚才那个男人的电话。男人这次的声音变得愉悦了些:“那我们约在明天下午一点,地址我发你消息吧,顺便加个微信好了。有事的话请提前联系我。”

这头白烨明还和做梦似的,他都没想过居然会有人来找自己,居然还是一个大名鼎鼎的老前辈!就像辅导员说的,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可是,真的有这种好事吗?

这天回大伯家吃饭,白烨明就把这事儿给说了。他们那一辈人几乎没有不认识金海冬的。

伯母不无艳羡地说:“居然是金海冬啊!想当年我和你大伯谈朋友,第一次去看电影看的就是他的片子。哎哟,当年那个男孩子不要太好看,细皮嫩肉,笑起来花册册的,整个电影院的小姑娘都在尖叫,看好出来你大伯还不开心了咧。”

伯母瞥了大伯一眼,大伯闷头吃饭。

“他自己开公司啦?招人啊?你去看看呗,去了总不吃亏的。”

大伯放下筷子,冷冷看了伯母一眼,道:“你不懂不要瞎说,这关系到小明的前程,要好好考虑。那个小白脸啊,后来还演了很多片子,我看过,还不错的。不过公司是新开的,总归会有些制度人事不到位的,不要是个皮包公司,我听说文艺圈里这种事情很多的,就登个记,挂个名,找几个闲人呆着,年末了做个假账糊弄糊弄什么的,不靠谱。要让你伯母陪你去看看吗?或者让你姐陪你去,多个人总多个参考。”

白烨明也是盛情难却,加上白娅在边上很是积极,于是第二天就变成了白娅和白烨明一起去了韩皓楠发来的那个地址。

冬笙影视公司就在一个商业园区边上,步行5分钟的位置,是一栋独立的房子,两层楼高,看着像是旧厂房改建的。

白烨明按响了门铃,出来接待的是一个可爱的小姐姐。她看了看白烨明,又看了看白娅,楞了楞。

“这是我表姐,想来观摩一下影视公司,不知道行不行?”白烨明略带抱歉的口吻,小心地介绍,一边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小姐姐甜甜地微笑,道:“没事儿,韩经理等您很久了,跟我进来吧。”

白烨明看了看表,一点还差五分钟,没有迟到啊。

正对大门的是一个前台,背后的墙壁上写着“冬笙”两个大字,还画了一个大大的摄像机的符号。小姐姐带他们左转,是一个宽敞的办公空间,摆着一排排的办公长桌,人坐得不是很满,桌上资料也堆着很乱。

“这是我们的策划部、销售部、市场部。”小姐姐介绍着。策划部的人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销售部的人都在打着电话,市场部的人则不停地码着字,都很忙碌的样子。

跟着小姐姐从中间的圆形楼梯拐上楼,就不是宽敞的空间了,而是一个个独立的小间,被玻璃墙给阻隔开,里面的情形倒是一览无余。

“这是我们的后期,每个人有个单间,阻隔干扰。玻璃墙是为了不让空间变得压抑,隔音效果还是很好的。”确实如此,能看到房里一个小男生在剪一条宣传片,他不停LOOP着一个酷炫的画面,用脚打着节奏,没带耳机,应该是外放的,白烨明他们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小姐姐继续带他们穿过后期组,走到走廊深处的一间屋子前停了下来,敲了敲门。

门内应了声,小姐姐转了下门把手,打开门,对里面的人道:“韩经理,人带到了。”

屋内是一个办公单间,像是个领导办公室的样子。白烨明有些讶异,一般不是会约到会议室谈的吗?屋里的人从座位上站起,迎了上来。和电话中给人的感觉一样,很清冷的精英范,年纪不大,约摸三十来岁,只在第一次和他们打招呼时微微牵了下唇角,其余时候很少笑。

“你们好,我就是电话和你联系过的韩皓楠。”

白烨明有点拘束,他还是不太适应这种场合。白娅毕竟是个上班族,对这种场面也不陌生,笑着说道:“您好,我叫白娅,是白烨明的表姐,陪他来的。”

韩皓楠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点点头,让他们入座。可爱的前台小姐姐沏了两杯茶进来,放在茶几上,还贴心地附了几块小饼干。

韩皓楠是个没有废话的人,他直接进了主题:“刚才小敏应该带你们简单参观过我们的公司了。我们公司是去年6月份成立的,老板是金海冬,你们应该知道。公司现有业务是接拍一些广告片,投资一些电视剧和电影,将来也考虑自己集资做电影。我们老板是演员出身,所以近期在考虑要增加演员管理这项业务,他想培养自己的艺人,于是我们就在各大影视学校寻找合适的人选。你们学校在业界还是很有名的,我们老板和你们的校长是朋友,这次金光杯的影片他看了,觉得你很有潜质,就想问你是否有兴趣加入我们。”

白烨明正在犹豫,白娅先替他问了出来:“那么说贵公司的这项业务是新开的,没有经验?”

韩皓楠说:“作为公司来说,是如此。但我们有一批专业的经纪团队。我们老板在演艺圈打拼那么多年,这点人脉还是有的。关于资源方面的问题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们能争取到的一定是最好的资源,而且我们公司也有自己的平台可以供你弟弟锻炼和成长。”他顿了顿,又转向白烨明道,“像星光那种一流的经纪公司,给予新人的机会并不会很多,如果你去了那边,可能沉寂几年都只能是边缘作品的边缘角色。而水木可能你们看起来他们对新人的培养很重视,但他们每年进入的新人基数也是很大的,基本上采取的是统一管理,无法给每个新人量身打造一套成长方针,能不能出来,全看运气。至于其他一些公司,或者不是影视对口的,譬如华音和创艺,他们主要就是培养全能型的偶像的,恕我直言,你不太合适。”

“……”白烨明心想,确实不合适。

韩皓楠起身从一旁的立柜中拿了一叠资料放到姐弟俩面前,是公司的简介和至今已经做过的项目的介绍。他从中拿出了一叠纸,放到白烨明面前,白色A4纸的正中间写着“电视剧《汉宣大帝》拍摄制作企划案”。

“这是我们今年着重参与的一个项目。预计是做四十集连续剧,广电预案审批已经通过了,现在为拍摄做前期准备。导演是我们老板的老朋友,于卓闻,你们大概听过,《始皇帝》和《民国那些事》都是他拍的,是个很资深的电视剧导演,尤其是在历史剧方面。”韩皓楠认真地看着白烨明,“如果你愿意来,里面有个角色想要交给你。”

白娅和白烨明皆是吃了一惊。《始皇帝》和《民国那些事》他们当然都知道,那都是历史剧中的经典!韩皓楠方才的那些话就信息量爆炸得让他们觉得在听天方夜谭,这会儿又扔了个重磅炸弹下来,两个人直接就怔在了原地。这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线的谈话,他们根本就无从问起啊!

韩皓楠嘴角又浅浅地牵起一弯弧度,让轮廓分明的脸看上去柔和了些,说道:“你可以带回去看看,再考虑考虑,随时联系我。”

两人恍恍惚惚离开了冬笙,坐在地铁上才终于开了第一个口,是白娅。

“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嗯。”白烨明虽然学的是表演,但这四年来压根也没接过商业片子,只能看到个门,哪知道里面的世界是怎样的?

白娅问:“我说,你打算怎么办?”

白烨明沉思状,很诱惑,太诱惑了,不敢随便答应。

“我觉得是个很好的机会啊,听着就很牛叉的感觉。而且看公司氛围感觉也都不错,那个韩经理,虽然有点严肃,但总体也还算靠谱。这样,我回头托认识的妹子探探情况,毕竟是新公司,恐怕有不稳定的地方,问问清楚我们也能放心。”

“嗯。”白烨明还愣着呢,过了会问道,“姐你真相信会有那么好的事吗?”

白娅拍了拍他的脸,帮他振作道:“醒醒!好不好现在要我们自己去判断!”这个弟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存在感薄弱的缘故,什么事情总是先想坏的一面,当年他说要考戏剧学院时,他们还以为他要读个什么编剧之类的,没想到居然是表演系!在他们很开心地希望学了表演能改改这体质以及没自信的毛病,结果失望地发现没有任何改变。

这是一个好机会,白娅心想。

“你要不问问小宇?”白娅突然说道。

白烨明的心往下一沉。

“他好歹圈里混了那么多年,消息人脉总该有些的,也许能给你些建议,总比我们这些搞不清状况的门外汉在这儿瞎想的好。”

可是,他们新年零点刚刚谈崩了啊!那之后他又无视了对方好几条微信和电话,他觉得周兴宇一定气炸了,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其实,白烨明也意识到自己是过分了,他并不知道自己就是尼尼,可……一样啊!尼尼不就是他嘛!这句话有假啊?亏他一直把他当朋友啊!

第31章

“怎么了?”白娅见白烨明进入了发呆状态,开口问道。

白烨明吞吞吐吐:“他,很忙,不方便吧?”

白娅一眼就看穿了他,道:“怎么?吵架了?”

白烨明轻轻“嗯”了声,想到了什么,问白娅:“25号,你有和他说什么?”他还记得圣诞夜那天白娅信誓旦旦和他说“包在姐身上”,如果周兴宇知道了,那他的那句话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太靠近他的生活了?想要他离远点?

白娅愣了下:“25号?哦,你是说小宇的活动?没什么啊,并没有面对面的机会,我总不能当众喊‘你要对我弟弟负责’吧?”

白烨明松了口气,心道还好,他已经无力去吐槽白娅的那句话了。

“你和他到底怎么了?需要姐出马吗?”白娅兴致勃勃。

“别了,你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他赶忙制止,又说,“我会找机会问问他的。”这大概是最便捷的方法了,总不能一直抱着陈年往事不放吧。

可这口要怎么开?白烨明很为难。周兴宇这几天都不主动联系他了,难道要他打电话过去?道歉?办不到的,是他先说不喜欢我的,我又没错!那装作没事?这好像可以有,先发个微信试探下吧。

周兴宇正在S电视台第一摄影棚的休息室中看着节目流程。再过半小时他要去录制一个音乐类的节目,是从陈纪给他呈上来的几个综艺里面挑出来的。

刚进公司那段日子,他一夜蹿红,各种通告蜂拥而至,公司是要把他打造成影视歌三栖的天王巨星,电视剧、电影、音乐、综艺、真人秀……怎么能攒人气接什么,搞得周兴宇很累,非常累。折腾了一年,他毅然选择了罢工。买了张机票,给陈纪发了个消息,就一个人背上背包,登上了前往A国的飞机。

接下来的一年,他过得非常自由,在A国没人认识他,但是他亮眼的气质还是给他疏通了不少麻烦事。进了一家音乐专修学院,学了一年,才华得到了充分的认可,自身也得到了飞快的成长,然后他就回国了,因为和经纪公司的合约还在继续,他不得不回来。

按理说,一年的空窗很容易就被下面冒出来的新人给替代了。然而周兴宇没有,那些苦苦守候了他一年的粉丝热情非但没有减少,还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而进修一年回来的周兴宇也确实不再像以前那个小屁孩,说什么做什么,浑身都散发出了成熟迷人的气质,说话做事彬彬有礼很有分寸,笑容也变得大方得体,所有人都说“海归偶像就是不一样”而更加疯狂地陷入迷恋中。

周兴宇在创艺的地位直线攀升,他渐渐可以开始挑选自己的工作,不想去的就说NO,没人能奈他何。但是有些活还是不得不接,是站在公司利益角度的,这些分寸他能把握。而去年的那张专辑可以说是他第二次的任性。他几乎推了所有的通告只为做那么一张专辑,已经做好了今年忙成狗的觉悟了。

这张专辑是他的梦想,他从A国回来就一直想要做这么一张专辑,如他自己所说,是为了给尼尼一个汇报,也是给自己心中的那段感情划一个句号,尤其是在遇到了白烨明以后。他决定把尼尼封印起来。

休息室中的周兴宇放下了节目流程,拿起手机盯着看了半晌。明明和尼尼撇清关系了,为什么白烨明还会那么生气?微信不回,电话不接,他又不能去见他!

正想着,手机突然“叮咚”一声,震了一下。这一下就像在周兴宇心里点燃了一个小火苗,他划开手机,是白烨明发来的两条微信:

忙?

有点事想问你。

叶子这是不生气了?原谅我了?主动找我应该是原谅我了吧?

周兴宇特别想现在就给人打电话,无奈编导叫他候场去了,只得匆匆语音了句:“等下要录节目,晚上等我电话。”

心情特别好!

明明是大冬天,外头还没有太阳,时间还将近傍晚,还是在室内,但周兴宇感觉自己仿若置身于阳光明媚的万花丛中,微风拂面、鸟语花香,这是提前到来的春天嘛?

这天要录制的节目是个音乐比赛类的综艺节目,娱乐性很强,每期都会请两组嘉宾进行对抗比赛。关卡分为抢答、音游和即兴创作三个部分。

周兴宇以前就上过,但一直兴趣缺缺,在他看来抢答题都太简单,音游都太无聊,即兴创作一般也轮不到他,是由组里的专业音乐人负责,他只要最后跟着和个声就行,因此上了一期,他就不想再去了。这次是真的挑不出了,其他不是密室逃脱就是绝地求生,或者是亲子类的,带萌宠的,他是要做个正正经经的音乐人的!

这一期节目很有看点。还没开播,网上就掐成一片,都上各大网站的热搜NO1了!

只因为,周兴宇要和李亚杰同框了!!!

这两个人因为事务所的关系,从出道以来从来没有同框过!或者在同一档期的两个节目打擂台,或者在同一时间的两部电影拼票房!更是有些节目,从来没请过周兴宇就是因为李亚杰所属的华音在背后的操作!反之亦然。

然而S电视台居然那么大的面子,把两个人放在了一起!终于要进行正面对决了嘛?

“哎!见证历史的时刻!”

“两家粉丝燥起来啊!”

“李亚杰拿什么和星星比才华?人家可是海龟!”

“周兴宇上的那期你们没人看过吗?除了耍帅什么也没干!我们亚杰好歹是MVP!”

“呸!去你的MVP,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那都是暗箱操作,还好意思说?”

“这期收视率恐要突破天际!”

“编导不来个加长版吗?加个单人PK,紧张刺激!”

“哎?时差党等企鹅网更新!”

……

其实这次意外的相遇完全是双方事务所的一个失误,事后发现时,消息已经发出去,收不回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只是无论结果如何,都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周兴宇对于这些一点也无所谓,尽管陈纪这两天一直在叮嘱他“一定不能输给华音那个小白脸!”他也只听过算过,该咋咋地。对于他执着的东西,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而其他的,他一向是顺其自然。

譬如说现在,节目录制中。

主持人火药味十足地问两个人第一次同框的感想,李亚杰那双丹凤眼弯起一道优雅的弧度,对着镜头道:“我很期待我们的对决,并且相信最终获胜的一定是我。”

而周兴宇压根就没听他说话,满脑子想着赶紧录完,录完了好和叶子打电话了!

当主持人问到他的时候,他淡淡一笑:“很荣幸,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连李亚杰的名字都没提!

现场观众一片哗然,周兴宇完全没把李亚杰放在眼里啊!

李亚杰还在微笑的唇角有一些些抽搐。

第一个比赛环节,抢答。

“被称作“音乐之父”的是?”

“叮咚”

“星星。”

“巴赫。”

“答对了。”

“请问以下哪项不属于构成音乐的三要素:A 、 节奏 B 、旋律 C 、音色 D 、和声。”

“叮咚”

“星星。”

“C音色。”

“答对了!”

“青花瓷是什么风的歌曲?”

“叮咚”

“又是星星!”

“中国风。”

“又答对了!星星真是不给其他选手任何机会啊!”

此时周兴宇的内心想法是,赶紧结束这些无聊的问答,快快回去给叶子打电话啊!

于是抢答一共十题,十题全都是周兴宇抢到了回答权,并全部答对!

太……太顺利了!太没有节目效果了!

其他嘉宾的脸都是黑的!

这个环节录完后,编导亲自找到了周兴宇:“星星,我们知道你很优秀,但这个是综艺节目,也给其他嘉宾一些表现机会吧。”

周兴宇乖乖地“噢”了声,进入了第二个环节,音游。

这期节目的音游题为“弹钢琴”,在舞台中央有一个放大版的钢琴88键,一组人在键盘后面站成一排,键盘前方有一个显示屏,游戏开始后,显示屏上会掉落音符,嘉宾需要在该音符掉落到键盘上时敲下键盘,敲准时机了拿一分,快了慢了都没有分。一组中,每个嘉宾都有自己负责的区域,最后比的是哪一组的最终得分高。观众则可以通过嘉宾身后的大屏幕观看比赛情况。

比赛开始前,主持人调侃道:“在上一个环节大放异彩的星星,这个环节中又会有怎么样的表现呢?我们期待下星星是否能够拿到自己负责的所有分数!”末了,还很有心机地问李亚杰道,“亚杰这个环节的目标是什么?”

李亚杰不改谦和的笑容,很绅士地答:“尽自己努力,不拖团队的后腿。”

主持人接道:“看完星星上一个环节的超水平发挥,你有没有燃起来?”

李亚杰又是微微一笑:“非常燃啊,不过这是团体游戏,我相信我的战友们!”

主持人看了周兴宇一眼,发现那人正在神游天外,也就不多问了,直接开始了游戏。

也不知道是不是节目组的恶意,游戏曲目用的是李亚杰的代表歌曲。

经过休息时间编导的“提点”,周兴宇开窍了。整一首曲目,他好像完全不在状态,这游戏考验的是反应能力和四肢协调能力,而周兴宇的表现就像个运动白痴,手忙脚乱,自己负责的键盘按不到不说,还会抢着去按隔壁人的键盘导致隔壁嘉宾也没法好好游戏。于是就见他如热锅上的蚂蚁手脚没个停歇,头上的分值还是0。

那场景滑稽极了,因为周兴宇一边手忙脚乱,神情却还是泰然自若,观众们仿佛在看卓别林的喜剧,一阵阵的笑声不绝于耳。最后的焦点都不在于总分拿了多少,而在于周兴宇是不是能够拿到1分!

直到曲目将近结尾,周兴宇头上的分值还是0,他们组其他嘉宾很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音符掉落的频率随着舒缓下来的旋律越来越慢,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音,而那个音符正好降落在周兴宇负责的那块区域!

所有其他的音符已经融入了键盘中,屏幕上只差这一个了!

可爱的粉色八分音符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往下落着,全场屏息静气,曲子也进入了一段留白,只差这最后的一锤定音。

场上场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兴宇一个人身上。那人面不改色,立在原地,眼睛跟着掉落的音符一路往下。

要来了!

场上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如同箭在弦上,正是拉弓之时,就等弓拉到最满,箭“刹”的飞出的那一瞬!

“咚!”

是最后那一个音。

周兴宇头顶上的分值从0变成了1。

现场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如雷声响动,似乎把摄影棚都震得抖了三抖。

主持人在内心惊叹,周兴宇不愧是周兴宇,无论是完美抢答也罢,音游失利也罢,他总是场上最亮的那一个,只要有他在,其他所有的人都只能是陪衬。他瞬间懂了为什么之前华音一直避免让李亚杰和周兴宇同框了,那简直就是银河系与太阳系的差距!

这……特么就很尴尬了……这一期节目太难做了!

主持人的嘴角抽动了下,观众们可以为周兴宇捧腹大笑,但他作为主持还得关照其他嘉宾的心情啊!

“没想到我们的星星没有什么运动细胞啊,这下给了亚杰组很大的胜算!”额……不好,周兴宇那组其他嘉宾的脸色都非常难看,“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来采访下星星的队友们,有什么感想呢?”他把话筒递给了刚才全场最高得分的吉他手郑波。

郑波留着一头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这个瘦瘦高高的青年微微一笑,口吻轻挑:“赢了星星我很开心。”

主持人又说:“可是要输给对手了哦。”

郑波很淡定:“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看看他们谁能挑战我的最高记录。”

主持人在内心给他点了个赞,对着观众说:“那我们就来拭目以待一下,郑老师的最高记录有没可能被打破呢?”

大屏幕上很及时地切出了周兴宇那组所有人的得分表,与最末周兴宇那个刺眼的1相对,在顶端红色大字标出了郑波的得分51!几乎是全中!

话题焦点很快从周兴宇身上转移,李亚杰那组现在压力山大。赢,如果拿不到单人最高分,尴尬。输,还无法输得像周兴宇那样引人瞩目,更是尴尬。几位嘉宾的面部表情全都换成了生无可恋,对方咋就那么会玩呢?只有一个人的表情依旧,那就是李亚杰。

李亚杰在接下来的游戏中惊艳全场!零失误完成了整首歌,不但带领队伍走向胜利,还拿下了个人最高分55分!讽刺的是,他负责的区域正是周兴宇之前负责的!真是来自节目组的满满恶意!

结束后,就连周兴宇都露出了惊?之色,给李亚杰递去了个欣赏的眼神。这眼神又在对方心里种了把火,明显没把人当对手嘛!

主持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制造话题的机会,立马让周兴宇谈谈李亚杰的表现。

周兴宇很简单地说:“节奏感很棒。”

主持人还期待地看着他,希望能多些评价,周兴宇笑着与他对视,道:“没了,请继续。”

第二个环节以李亚杰组获胜而收场。

——

日常小剧场4

星:我错了。

夜:错哪了?

星:我喜欢尼尼的,喜欢得不得了!

夜脸红:那你去找尼尼好了。

星:好呀,我去找尼尼!

夜生气:……

星吻了吻夜的额头:找到尼尼了。

第32章

第三个环节,即兴作曲。

规则是让两组嘉宾在一小时内作一首歌。当然不是凭空创作,每期都会给一个主题,以及与主题相对应的情景关键词。嘉宾们根据所给的信息在八小时内进行商量创作。八小时后现场演出,由现场观众手中的投票机决定最后的胜者。

而在棚内的录制只是录现场,嘉宾的创作其实早在下午就录完了,歌也已经做好,只差最后的演出。

这期的主题是春天,节目组把门德尔松《春之歌》的主题旋律定为题目,让两组嘉宾进行自由改编。关键词是晨练、杨柳、花香、车站、她,其中五选二即可。

首先表演的是上一轮的胜者,李亚杰组。

他们组选择了音乐剧的形式,由李亚杰和另一名女嘉宾为男女主角,上演了一出校园恋爱剧。关键词选择为车站与她,曲风是偏古典的,保留了《春之歌》的主旋律,编出了一曲在春天别离,无疾而终的校园恋曲。男女对唱的形式更让整首歌的层次丰富了许多,男声的清朗、女声的轻快把学生时代的纯真、快乐表现得淋漓尽致,而当男声变得低沉,女声变得婉转时,那离别带来的忧伤和无奈则更深几分。最后,火车的鸣笛声带走了女生的身影,男生站在原地,随灯光隐没。

观众席上不乏有潸然泪下的,是唱得好,也是演得棒!两位主角完美诠释了“一对璧人”这一词语,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牵动人心,不光是观众看呆了,后台看监视器的周兴宇也不由感叹,嗯,演得真好!可是比我家叶子还差两条街,不,五条街!

接下来就是周兴宇那组了!

郑波拍了拍周兴宇的肩膀:“大明星,看你的了!”

组内的舞台策划笑道:“郑老师你别赖啊,聚光灯有一半打你身上的!”

郑波笑得特别痞,指指周兴宇,道:“观众的目光是追着他跑的。”

舞台策划嘟囔着:“这也没错。”

周兴宇谦虚道:“郑老师别那么客气,这歌没您帮忙还出不来呢!副歌的吉他和弦特别炫!我想学都学不来。”

郑波露出了得意之色,扬了扬下巴给了周兴宇一个赞赏的眼神。

词作者抱怨道:“你们简直太乱来了!也为给你们乱七八糟的音乐填词的人考虑一下好嘛?”

“那是我们信任你的专业水平,你该荣幸!”郑波对词作者挤眉弄眼,搞得对方一阵鸡皮疙瘩。末了,他还轻挑语气,愉快问道:“很过瘾吧?”

词作者答得一本正经:“是,非常过瘾,就和坐过山车一样!”说完自己带头笑了,所有人脸上都是畅快淋漓的表情,就好像刚从过山车上下来,发泄了所有积攒的情绪!

郑波开口道:“上吧,同志们!我们的舞台,燥起来!”

没有多余的舞台布置,没有多余的灯光烟雾,只是一个三人乐队,加一架钢琴,四束灯光,分别对应钢琴弹奏、吉他兼主唱、贝斯和鼓手。

最初乐队被隐在黑暗中,一束白光打在白色的钢琴上,钢琴椅上是一名身着白色西服的男人,白色与白色的叠加,恍如云间天堂,白衣男子仿若天上仙人,一尘不染、纯净无暇。

男子抬起一双大手,非常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强劲有力地敲击着键盘,流出一串串的音符却是玲珑婉转,如山间细泉、黄莺啼鸣,正是那曲《春之歌》。

短暂的钢琴结束,一阵鼓点由轻及响,就像春天的脚步声,接着加入了低沉的贝斯,如同沉睡着的大地正慢慢苏醒,一声突兀的吉他把一切唤醒,舞台灯光骤然打亮,洒下一片白雾!

男声加入了进来,是郑波的呐喊。

晚冬的早晨,闻到了春天的味道。

春天的脚步一点点靠近,百花儿蠢蠢欲动,风里飘起阵阵花香。

初春的早晨,男孩在路上奔跑,跑过心爱女孩的家门,闻到那最好闻的花香。

歌词的场景支离破碎,围绕着早晨与花香,层层发散,仿佛是多个平行世界,永远不变的是青春的开场与味觉的刺激。

郑波的嗓音与他说话时有很大区别,唱歌时带着很重的鼻腔发音,喊到最高处时,几乎像要撕破嗓子!全场完全被他的嗓子给点燃了,跟着尽情摇摆!

钢琴声悄然加入,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古典与摇滚,两者听似完全不同的东西被巧妙得揉和在一起,竟是没有一丝违和感,还意外的带感!

而周兴宇的声音也同钢琴一起加了进来,一时之间元素众多,如百花齐放,只是那花是铿锵的钢铁之花!

周兴宇的歌声与郑波完全不同,是低低的吟唱,浑厚有力,衬在郑波的高音之下,给整首歌定了个锚,不会随着高音飘出天际,这其中的平衡感亦是绝妙无比。

此曲从鼓点开始就一路往上爬,越来越燥,越来越燃,像一个一直在加速上升的火箭,不知道什么是缓,什么是停,又好像一列失控的火车,横冲直撞,势如破竹!

现场温度持续上升,音响都要冲破房顶了!

最强音停在了吉他一路滑音的最顶端,再由鼓槌重重落下,为整曲画上了句号。

台上四人皆是大汗淋漓,脸上却是爽过后的满足与愉悦。他们相视而笑,彼此蹭着肩膀互相表达着情感。

爽!

郑波走向周兴宇,把他牵回了舞台中央,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台下掌声雷动,久久未歇。

紧张刺激的投票环节在五分钟内结束了。李亚杰组以两票惜败!节目效果可谓非常棒了!后期再把李亚杰周兴宇两人的镜头这么一混剪,配合计票数字的滚动,最后揭晓之前再插入个两分钟广告,足以渲染气氛、吊人胃口了。

此刻周兴宇的内心呐喊是,终于结束了!

他几乎是一下台就走人了,李亚杰还想来和他打个招呼,直接碰了钉子。

同样来找周兴宇的郑波不无怨恨地嘟囔道:“大明星有那么忙嘛?像阵风似的,还想找他喝一杯聊一聊呢。”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李亚杰,瞬即露出了笑容,“哟,这位大明星不忙?陪我喝一杯去吗?虽然你们最后还是输了对吧,可输给那个天才小屁孩也算是值了,这年头能当他对手的人要不是进了棺材要不还没出生,今儿我一把老骨头被他这辆疯狂列车载得都快晕死了,还不陪人喝酒,不像话!哎!别走呀!”

李亚杰头也不回地逃了。

白烨明接到周兴宇的电话时他刚从翡冷翠酒店回到家。

“叶子!你不生气啦?”

卧槽……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正想悄悄揭过这一茬事!

白烨明没理他。

“是想问我什么事?”

“那个……”他才刚说了两个字,听筒里就传来一声重重的抽气声,“你怎么了?”

对方的声音急促又愉悦:“没事儿,你说。”哎嘛,好久没听到这声音了,差点把持不住!镇定镇定,别把人又给吓跑了。可持续性发展战略才是硬道理!

白烨明继续道:“现在有个影视公司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去,我有点犹豫……”

“什么公司?”对方的声音终于沉下来了。

“冬笙,去年刚成立的,不知道你听过没?”

“金海冬和何笙的公司?”

何笙?白烨明一愣,那是谁?

周兴宇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道:“何笙是金海冬的经纪人,很年轻的一个男人,今年好像才刚三十吧。金海冬就是在他手上又红了一把的。是个,嗯,挺八面玲珑的人。家里有背景,人也有手腕,挺靠谱的。”

“嗯。”

“你在犹豫什么?”

白烨明老实说:“来得太突然了……”

那头传来周兴宇的笑声:“傻子,这是好事!嗯,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不过我好像没听说他们有艺人管理,新搞的?”

“嗯,这也是不安的因素之一。”

周兴宇沉默了会儿才开口,低低的声音仿佛被加过混响一般从听筒传入白烨明的耳朵,有着奇妙的镇定人心的功效。

“你去过他们公司了吗?”

“嗯,看着还不错,两层楼的厂房改造,大概一百来人。”

“和你联系的人呢?”

“是个很严谨的人,说话条理也很清晰。哦,对了,他还说,如果我愿意去,会在于卓闻导演的新剧里给安排一个角色。”

“什么角色?”

“这倒没有具体说。”

电话里一直没有传来周兴宇的声音,白烨明又把那天韩皓楠对他说的话尽量原封不动地复述给了周兴宇。

“我大致明白了。如果你担心的是资源和经验方面的问题,我觉得没有必要。不管是金海冬还是何笙在圈子里人脉都很广,尤其是何笙,他本来就是个优秀的经纪人,找来的团队必定不会差。那剩下的就是公司的运营问题了。这样,你给我些时间,我帮你去问问。”

“麻烦吗?麻烦就算了……”

周兴宇轻笑了声,心想,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想办法给你摘回来了,别说这点小事!

“举手之劳而已,等我消息。”

“那,谢谢了。”

“我说了,‘谢谢’得要实际行动!口头不接受的。”

呃……我还没原谅你呢……

周兴宇迟迟没听到回音,马上改口:“好啦,当我给你赔罪。”尽管不知道你到底生的什么气,“以后记得‘要,行,动’!”

“嗯。”

咦?周兴宇内心嘀咕,今天怎么那么乖了?等等,莫不是还在生气?只是有求于我没办法?

他小心翼翼又问了句:“你真的,没在生气了?”

白烨明被问得烦了,吼道:“又不是三岁小孩子,生毛个气啊!”忽然意识到情绪不太对,马上收了回来,“对不起,没事了,麻烦你了。”

周兴宇满头问号,但总而言之,好像是没事了?

“那电话要接,微信要回。”

“知道啦,你忙去吧。”

“不再聊聊?”

“累了,要睡了,改天吧。”

“嗯,改天,那晚安!”声音却精神得完全不像要去睡觉的人。

“晚安。”与之相反的疲惫。

白烨明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他原本以为那天莫名其妙生气,这两天又没有理周兴宇,对方一定气得不得了,结果电话里的声音却很高兴?可是他一高兴,白烨明就郁闷了,这是对自己生气这件事完全无所谓的态度嘛!

他一时之间无比微妙,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相处,但无奈又有求于人,只得草草道谢挂了电话。

周兴宇的回复来得特别快,第二天晚上就又打了通电话给他。基本内容是这个公司尽管成立了才一年不到,但做过的项目、合作过的伙伴都是很专业很靠谱的。他又找相关人员试探性地问过公司的经营状况,得到的回答也是积极的,总之是个值得信赖的公司,让白烨明不要犹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谢……”这个字刚一出口,白烨明就想到了对方的话,“你想要我怎么感谢你?”

周兴宇愣了下,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一招,只夸道:“有长进了!那让我想想,想好了和你说。”

“好。违法犯罪的事不干,违背伦常的事不干,危害他人心理健康的事不干。其他随你。”白烨明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他觉得不能相信周大明星的底线。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猖獗的笑声,白烨明都能想象到对方捧腹的样子了。

“你不忙吗?”他冷冰冰地打断了对方的笑声。

那头果然来了劲儿:“忙啊,今天刚刚跑了四个通告,从早上6点开始一直到刚才,一回来就给你打电话了。”

“……”现在是凌晨1点半。

“我发现每天晚上和你说说话,第二天就能满血复活了!要不,我们以后每天电话一下?”

“不要,我很累。”

周兴宇讨价还价:“那两天一次?”

“……”

“三天!不能再让了!”

白烨明终于忍无可忍:“你以为菜市场买菜嘛!”

“啊!”周兴宇突然想到了什么,“也许可以一个月吃一次你做的饭,下一个月都有动力了!”

“如果这就是你要我做的事情的话。”

“嗯……嗯?你同意了?!”

“有效期半年。”

挂了这通电话,白烨明恍恍惚惚沉入了睡眠。心思依旧是杂七杂八的,连带着梦境也是乱七八糟。

一会儿是他和周兴宇小时候在少年宫的事情,在梦里他变得会唱歌了,与周兴宇两个人在台上表演合唱,对方身上是刺眼的金色光芒,而自己身上则是柔和的银色光芒,他不知道为什么能看到光芒,反正就是看到了。

一会儿是他和叶秉桓一同参加一个什么颁奖典礼,好像还一起争夺最佳男主角,当颁奖嘉宾宣布“最佳男主角的获得者是——”时,叶秉桓看向他微笑,然后那个笑容越来越亮,变成刺眼的光芒,占据了白烨明的视野。

视野恢复,却是置身于一个古代的城镇中,他正推着一箩筐白菜上街叫卖,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是古代装扮,有人笑着点头和他打招呼,道:“今儿个挺早呀。”白烨明听到“自己”回答:“早点卖完收工要去书院找先生呢。”

然而不等他的白菜卖完,梦境又发生了变化。这次他变成了一个观众,身处一个演唱会现场,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呐喊尖叫,齐声喊着“星星!星星!”是周兴宇的演唱会。台上一个人影,独坐在一束白光下,抱着吉他,轻弹轻唱,白烨明听不到他弹唱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是那首《原谅》。他们的距离明明很遥远,可是他仿佛觉得那人就近在眼前,看着他,微笑,好像这首歌是唱给他一个人听的。

歌曲还未结束,他却看到了空气的震动、扭曲,“啪”的一声,像被人拉了电闸,所有亮光全数消失,耳边的尖叫和呐喊也都没了,只留下了可怕的寂静。白烨明在黑暗中不停地跑、不停地跑,明明在往前,他却觉得自己一直在下坠,失重的感觉可怕极了,他想要停下脚步,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任由那感觉一波一波地侵袭着自己的身体。

直到,惊醒。

一看时间,九点十五。

“叮咚——”

门铃声响了起来。

日常小剧场5

星:我发现每次和你那什么一下,第二天肯定精神焕发!所以,我们每天来一次好吗?

夜:不要,我会累。

星:那两天一次?

夜:……

星:三天!不能再让了!

夜:你以为是菜市场买菜嘛!

星一拍脑袋:对了!上次买回来的那什么还没用过,今晚试试,我就不闹了!

夜:……(摔门走了)

第33章

白烨明在床上缓了3秒,才慢慢爬起来。

门外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大叫道:“快递!白烨明!”

白烨明一个激灵,立马加快了速度,冲到门边,给快递小哥开了门。就见快递小哥把一个很大的纸箱子递给他,不是那种方方正正的,而是扁平的,长宽面积很大,像是装着一块板。

白烨明签字时顺带留意了下寄件人,是张一城寄给他的,他瞬间明白这是什么了。

拆开纸箱和包得严严实实的泡泡包装膜,果然是在Y20广场个展上看到的周兴宇演唱会的画作。画作长1米、宽0.8米,要放哪儿确实得考虑考虑。白烨明环视了下自己的屋子,放在客厅吧,万一哪天周兴宇来了,见到不尴尬?放在卧室吧,那不等于每天都被周兴宇看着睡觉?不舒服。不挂吧,好像对不太起张一城特地把画送给他。真是难办!

就这一早上,白烨明来回穿梭于自家的各个房间,把每块墙壁都要盯穿了一样。忽然灵机一动!还有个地方啊!周兴宇如果要来绝对不会去啊!也不会妨碍他的生活啊!

他把目光转向了阳台。

白烨明家住五楼高,阳台是封闭式的一个小空间,平时也就拿来晾晾衣服,早晨出去开个窗吊吊嗓子。窄的那面墙倒是正好能挂上这幅画,他很开心地就找了工具把画作挂上去了,然后就让他去了!

回房里,顺手给张一城发了条微信:画收到了,谢谢。

5秒后,却收到了钟文山的回复:明哥!!!你知道嘛???叶哥签星光啦!!!

白烨明还一脸懵逼呢,又看了眼手机顶端的联系人信息,才发现自己把消息发到他们《钥匙》群里去了。这群当初是为了联络方便建的,所有的演职人员都在里面,后来片子成了,有些人自动退出了,就只剩下他们吃吃吃五人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许墨涵还挂在群中,虽然只是个幽灵。

白烨明盯着钟文山发来的那条消息发呆,半晌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个他们这一届的期待之星,签了国内实力最雄厚的培养出无数影视巨星的星光!这意味着什么?叶秉桓将来会一路平坦!已经可以预想到千千万万的粉丝为他尖叫的那一天!

他点开了叶秉桓的微博主页,发现第一条就是:新的旅程即将开始。配图是一条径直向前的石子路,和煦阳光照射在小路深处,一派光明。

白烨明点开评论,回复道:加油。就关了手机,陷入了自己的沉思。这天他没有什么事情,正好有一天时间可以让他好好想想。

群里的消息不停在闪,周昊这个暖心大哥哥又关心起了白烨明的前程,白烨明正好把冬笙那事儿和几人说了。听到金海冬的名字,几个人都非常兴奋!毕竟都是学这个,得老戏骨钦点这种事情还是很让人振奋的,尤其是钟文山,连着发了好几条语音,恨不得穿过屏幕让所有人看到他激动的样子!

周兴宇的事情白烨明除了家里人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会只说:我托朋友打听过,说公司还算靠谱,而且老板人脉很广,想着要不要试一下。

“去啊!这种做梦才会有的事情你还犹豫什么?!”钟文山激动大叫。

周昊一针见血:是不想那么早定下来,还想待价而沽?

白烨明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卖不出多少价,可确实在期待会不会有更好的机遇。

一直沉默的舒正轩这时候冒了个泡:只有抓住了,才叫机遇。

周昊跟着回道:你有听过“上帝的三次营救”这个故事吗?大致意思就是,某地发了洪水,一个神父在教堂中向上帝祈祷,求他救救自己。救生员来救他,他不走;警察来救他,他不走;飞行员最后给他丢下了绳梯,他依然拒绝被救,还是坚信上帝会来救他,最后淹死了。

钟文山起劲地跟着发来个语音:我知道!后来他去质问上帝,上帝说,我明明已经派了三个人过去救你,你自己不要,怪谁?我还以为你迫不及待要来见我呢!

周昊:就是这样,你再想想。

白烨明谢过了几人,心中的天平往去冬笙的方向又倾斜了几分。其实在和周兴宇通完话后,他就已经偏向接受的那一方了,只是还差个决心。

中午的时候,白娅来了个电话,说托人问过了,那妹子也是给人打工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但也没听到什么不好的传闻。

白烨明把周兴宇的话给白娅说了,白娅当即拍板:“那还想什么?去啊!”

“……”合着怎么比信自己的弟弟还要信他?

“小宇什么时候坑过你了?”

他一直在坑我好嘛?

“小时候你被人欺负,不都是他帮你出的头?”

???我怎么不记得了?

“尽管那么多年没见,但作为大明星的周兴宇,人品还是过硬的。姐追了他三年了,还能不清楚?”

于是在白娅的撺掇下,白烨明终于下了决心,给韩皓楠拨了电话。

对方的声音很冷静,就好像知道他一定会做出这个决定一样,两人约好了时间,再谈一下合同细则和工作说明,正好金海冬也想见见白烨明。

这次约谈放在了周五的早上,一旦定了决心,白烨明便不再懵逼了,他认真地听着韩皓楠和他解释合同的细则,介绍公司情况,以及对他之后的培养计划。

这是一个长期的计划:

第1~2年,找到自己的定位

这期间内,会给他安排各类角色进行尝试,摒弃掉他一贯对自己的戏路定义,重新开发。

第3~4年,塑造一个经典角色

这期间内,会集中在前两年定位的戏路上,打磨演技,出一个广为人知的代表角色。

第5~7年,定位戏路上全面开花,并拿到一个国内奖项

这期间内,会以获奖为目标,精挑细选各种电视剧/电影的本子,用心揣摩投入进每个角色。

第8~10年,成为家喻户晓的影坛巨星

“如果某个阶段的目标没有达成,那我们公司将会重新考虑和你的合同。”韩皓楠非常严厉,“你是我们公司录用的第一个艺人,我们对你的期待也很大。”

白烨明突然觉得肩上多了个担子,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影坛巨星?!!!他只有平时瞎想想,从没敢把它当成目标!

“电视剧,电影,广告,企业宣传片,你有不想接的吗?”

“没有。”

“那想接的呢?”

“……”白烨明犹豫了下。

韩皓楠道:“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今后我就是你的经纪人,我们之间不需要隐瞒,那会让我的工作很难办。”

白烨明的声音抖了抖:“电影。”

“明白。关于这个计划你都了解了吧?”

白烨明点头。

“那今天的说明大致就是如此了。”说完,韩皓楠从他的办公桌上拿了一叠装订好的A4纸,放到白烨明面前的茶几上,“这是《汉宣大帝》第一到第三话的脚本,你拿回去先看下,我们准备给你的角色是少年刘病已。开拍可能还得等一段日子,那之前会带你去见见导演。”

白烨明一阵心慌。

韩皓楠那双眼睛仿佛能够看透人心,道:“不用担心,这是已经定下来的事情。导演见你,只是想了解下你现在的水平。”

这句话非但没起到安慰作用,反而让白烨明更不安了。如果水平不够,又换不了,导演是不是脾气会变得很坏?是不是会放弃对他的指导?和一直以来的所有人一样,把他当成空气?

韩皓楠没注意到他的小心思,继续说道:“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先来这边见习吧,了解下视频制作的流程,也对将来的工作有点帮助,至少不会气死工作人员。”这好像是个笑话,然而说话的人一脸正经,完全笑不出来。

“那,春节过后吧。”

再过一周就是农历春节了,这节点卡得正好。

然后韩皓楠又和他说了些薪酬上的事情,他现在刚进公司,也没毕业,工资是每月固定的,和正式员工比还打了折扣,比起翡冷翠酒店那边完全就是杯水车薪。

“最后,我再和你确认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你是想当明星,还是想演戏?”

韩皓楠的目光认真深邃,白烨明觉得自己在这人面前既无法说谎,也无法隐瞒,更无法逃避。

他也直视对方,咬字清晰,语气坚定:“演戏。”

韩皓楠冰冷的表情稍稍柔和了些,牵了下唇角,朝他伸出一只手,道:“祝我们合作愉快。”

两手交握,男人的手不像他的人,很有力、很温暖,让白烨明有种找到组织的感觉,一直悬着的心也回到了原处。

接着,韩皓楠带他去了隔壁那栋楼,是公司的专用摄影棚,此时正在拍一条广告片,镜头后面黑压压的人头却是鸦雀无声,镜头前一个漂亮的小姐姐手举商品念着广告语,声音如百灵鸟在棚内回响。

他们进了导播室,这里的气氛稍稍轻松些,一个四十岁前后的男人盯着面前的六个监视器,通过导播台上的麦对现场发号施令。

男人身后站着一个微微有些发福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不一样的气场,那张脸白烨明认识,正是金海冬。

金海冬见两人进来,先是对白烨明莞尔一笑,优雅得体、风度翩翩。接着看向韩皓楠,冲门口指了指,意思是换地方说话。

白烨明被带到了棚外的休息室。

“比镜头上瘦,还可以再多吃点。”这是金海冬对白烨明说的第一句话。

第二句话是问:“为什么决定来?”

这种关于意愿的问题直接被韩皓楠略过了,他只负责交待事情,也很符合他冰冷的作风了。

白烨明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答:“因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金海冬又问:“不担心我们这个新公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卷款跑路了?”

白烨明笑了笑:“就金前辈的知名度,想跑也跑不了吧?”

金海冬的眉眼舒展开来,眼梢带着笑意:“小韩和你说了我们对你的期待吧?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我想要演戏。尽管巨星什么的从来没想过。”白烨明很诚实。

金海冬:“成了巨星后,片约会像雪花那样飘来,你就可以挑自己喜欢的本子,演自己喜欢的角色,期待吗?”

白烨明眼神都发亮了,不用他回答,金海冬就满意地笑了,又问:“演戏对你来说是什么?”

“重生。”这个问题白烨明思考过不只一次,明明不适合演艺圈的体质,却还是想要靠近和了解,是为了什么?不是和某人少年时的约定,而是从那里感受到了强大的吸引力,每次投入一个角色,就让他的人生更完整了一些。白烨明有时候会想,自己本身只是一个小核,通过与角色共情,演绎他们每一个人的人生,从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自己,就好像一个立体拼图。

金海冬一点也不意外,而是问道:“即使重生为搬砖工人、古代奴隶或者乞丐也愿意?”

白烨明不假思索:“愿意!”

“行了,第一个轮回给你的还是个皇帝,真是赚到了。”金海冬眯眼笑着打趣,又道,“我给于导看过你的片子了,他好像自己还去看过陈艺歌的那部话剧,对你的表现很赞赏。他是个严谨又随和的人。拍戏的时候很严谨,平时很随和,跟着他多学学。”

说完,金海冬就想收了话题,白烨明无论如何都有一个梗在心里的问题,不问难受,他抓住最后的机会,憋足了一口气,问道:“我能问下为什么是我吗?”语速飞快,问完就涨红脸,正襟危坐,就像个待受审判的人。

金海冬看着他,笑了笑,许久,道:“我很久没见过那么纯粹的孩子了。”

接着,就把白烨明送了出去。

刚刚那个,算是回答吗?

白烨明自己都没搞明白,但既然被期待了,那就好好干吧!目标简单明确,利益高度统一,他忽的生出一种世界真美好的想法!抬头那片天都比平时清朗了好多!

目送走白烨明的两人面对面坐在休息室中。

韩皓楠问道:“他真的行吗?”

金海冬笑了笑:“如果在你面前放了张白纸,你会想怎么做?”

“可这投下去的都是钱和人情。”韩皓楠一如既往地冷静。

“我们还缺钱吗?至于人情,是相互的。”

韩皓楠不再说话了,金海冬立起身准备回导播室,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屋里的人说:“相信我的眼光,纯净的孩子往往蕴藏着无限的可能。一张白纸,你可以用来画画,也可以用来叠纸,当然也能揉作一团扔垃圾桶,怎么做就交给你了。”

第34章

临近春节,是S市一年内最安静的时期。

大街小巷的商铺除了百货店几乎都关了一半,路上行人寥寥,就连早高峰的地铁都空荡荡的,随随便便就能坐到位置。

白烨明当然不用去坐早高峰的地铁,他这几天就在家里看剧本。

《汉宣大帝》讲述的是大汉王朝第十位皇帝刘洵的一生。这位皇帝在汉朝群星璀璨的帝王群里不是最耀眼的那一位,但也是很重要的一位皇帝。因为在他执政期间,是西汉国力最为强盛的时期,社会和谐、经济繁荣、四夷宾服,史上把这段时期称之为“孝宣中兴”。

而同时,他又是一位传奇的皇帝。因为他襁褓时期是在狱中度过的,他是大名鼎鼎汉武大帝的曾孙、废太子刘据的孙子,当年因牵涉进刘据谋反一案,这一脉被全面打击,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所以这位皇帝可以称之为市井皇帝,他的童年少年期是在坊间成长的,深知民间疾苦,这与他登基后注重地方管理有很大的关系。

另一方面,他与他的结发妻子许平君的爱情也广为传颂,更是留下了“故剑情深”的一段美谈。但现实总是残酷的,在他与权臣霍光的斗法中,终于让许平君做了皇后,之后却又死于霍光的恶妻之手。然而霍光位高权重,刘洵一直隐忍到他去世后,才大面积收拾了霍家的人,几乎灭了霍家的全族,为自己的妻子报了仇,非常爽快人心!

而白烨明的刘洵是从十八九岁在坊间生活读书以及与许平君相恋开始,一直到霍光去世,他真正开始执掌皇权,可以说影响刘洵一生的事情都发生在这段时期,尽管戏份上来说只有前15集,但是非常关键的!

除了前三话的剧本,韩皓楠后来还给他发了一个书单列表,全都是那段时期的史料论文,足有A4纸的两页!资料后还附了一句:“你们学校有图书馆的吧,这段日子有空就去那儿泡着吧。”

时间很快就走到除夕夜,每年惯例,这一天白烨明都会去白娅家边看春晚边吃年夜饭,当然少不了伯母的拿手好菜,也只有这样的日子才能够看到饭桌上大鱼大肉,豪华奢侈的等级一点不亚于饭店里一桌一千的菜肴!

白烨明深得伯母的手艺真传,这天自然是帮忙准备年夜饭的,留着那父女俩在客厅开着电视机大声议论着这个贺岁片怎么怎么低俗、那个新春综艺抄袭的哪家哪家、这个小鲜肉红得莫名其妙、那个视觉系的肯定是假唱云云。

“爸你看,那个就是小宇!”

电视上好像正放到周兴宇上一个什么节目,白烨明没听到他的声音,应该只是个背景嘉宾。

“这小子越长越男人了嘛。”大伯评价道。

白娅得意回道:“那当然,你不知道多少小迷妹排队等着给他生猴子。”她曾经也是队伍里的一分子。

“生什么猴子?没正经的。”大伯责骂了声,又评论电视上的周兴宇,“他看着不怎么开心啊?是不是过得不好?”

“呃,应该是累的吧。他这种大明星,年末是最忙的,各大电视台抢着请他去当嘉宾呢!这节目应该是提前录好的吧,现在小宇应该在准备春晚。我听群里妹子说,这几天他每天从早上5点忙到晚上12点,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可辛苦了。”

父女俩说话很大声,伯母和白烨明在厨房都听得一清二楚,插嘴道:“小男生把自己弄那么累干嘛哦?身体吃不消的。”

白娅提高了音量回道:“人红没办法啊!”

伯母又道:“他缺钱啊?”

白娅楞了下。大明星应该不缺钱,可是这好像不是钱的问题。

这时候,大伯说道:“搞那么忙,没时间回家陪他妈了吧?就那个,看着被风一吹就能倒的女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忽然一串记忆飘入了白烨明脑中,那是少年宫门口一个穿着长袖长款连衣裙的女人,长发披肩,五官秀美,脸色却有些苍白,她用柔柔的声音唤:“小宇。”每每此时,周兴宇就会垂头丧气,沉下脸,朝白烨明挥挥手,跟着女人走了。

那应该是周兴宇的妈妈,白烨明从来没听他说过他家里的事情,尽管见过很多次他妈妈来接他,但两个人一起的时候周兴宇从来不会主动提起他妈妈。而每当白烨明提到时,他也只是沉默。

少年时的白烨明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现在想来确实不太正常。他的不告而别,是因为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晚上七点整,美味佳肴摆了一桌,白娅坐在饭桌旁,看着来来去去端菜上桌的白烨明,忍不住调戏道:“将来谁娶了你,一定幸福死了!”

白烨明瞪了她一眼,伯母倒是帮着他说话:“你这丫头,看着小明忙里忙外也不知道搭一把手!当心嫁不出去!”

白娅吐了吐舌头,象征性地接过白烨明手中的糖醋鱼,摆到桌上。

电视频道已经调到了中央台,主持人正说着新年祝福。

一家四口围坐桌旁,没有太多的客套,就像一顿家常便饭,彼此分享着生活上的趣事,说到乐处哈哈大笑,间隙看两眼电视,吐槽吐槽一年不如一年的春晚,但还是会被某些小品给逗得笑成一团。那也许不是因为节目真的有多好笑,而是我们齐聚在一起,这样和乐的气氛、暖心的陪伴,让一切都变得快乐。

这大概就是最简单又最奢侈的幸福。

“啊!爸,妈,快看!小宇要唱歌了!”白娅激动的声音。

电视上,主持人正说着串联词:“新的一年中,有钱、有房、有车,你就满足了吗?”“作为追求精神文化最高层次的现代人,钱、房、车这种太物质了,我们要有更大的追求!”“追什么?”“男神、女神啊!”“哦?巧了,今天现场正好有一位男神、一位女神,下面让我们先来听听他们的《爱的恋歌》!”

舞台边缘放出了一波波粉色的烟雾,七彩的泡泡跟着飘到舞台中央,深处两个身影手牵着手缓缓走到台前。黑色礼服的帅哥,与红色泡泡裙的美女,就像童话故事中的公主与骑士。

“噢哟,小宇帮这姑娘挺般配的。”伯母笑嘻嘻地看着电视,评价道。

白娅撇撇嘴:“妈,那女的已经结婚了。”

“看不出来嘛,现在小姑娘都老会打扮的了。”伯母又道。

“比小宇大五岁呢。”

白烨明默默扒着饭,心想,周兴宇唱歌真特么好听,这东西真讲究天赋!

那边伯母和白娅已经开始八起了周兴宇的私生活了,伯母坚信像周兴宇那么帅的好男人一定是有女朋友的,而白娅却坚持那么有偶像自觉的周兴宇肯定不会瞒着他的粉丝有女票!

“演艺圈那种事情不都很乱的吗?今天你帮我好咯,明天我帮他好咯,讲不清楚的。”

“星星才不是那样的人!”只有在把自己当粉丝的情况下,白娅还是会用到“星星”这个称呼。

完了,伯母居然不罢休,把问题扔给了白烨明:“小明啊,你不是帮他有联系的吗?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卧槽,我怎么知道?!白烨明内心无奈,我们也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好么,哪聊到过那么私人的话题!

白娅出来解围:“妈,你管人家有没有女朋友啦!反正不会是你女婿的!”

伯母没好气地瞥了白娅一眼:“你说说你也老大不小了,男朋友一次都没带回家过!不要玩了,娅娅,正经谈个!也好让我早点抱孙子,不然等我和你爸年纪大了,带都带不动了哦。”

白娅翻了个白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放前两年,她还会开玩笑说“我房里海报上那男人,就我男朋友,还没追到呢。”而今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她房里海报上的男人还能有谁,只能是周兴宇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欢声笑语地把这年给过了,他们给白烨明专门收拾了房间,让他今晚上留下睡,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里,白烨明自然也不想回自己那个只有一个人的家寂寞地度过。有些时候还是要依赖一下爱你的人,毕竟我们都不是一个人活着。

零点时,政府规定鞭炮是没有了,但微信开始了狂轰滥炸。各种新年祝福语,带着心心红包和小粉猪开始了一场集体的刷屏。

周昊在《钥匙》群里发了个100的大红包,其他人都开始在下面“谢谢老板”,过了一会,舒正轩也跟着发了个。

钟文山手快,第一个抢到。刚抢到就哭诉:“老板抠门!”点开红包页面,发现只有1毛6分。

周昊回道:“他能发就不错了,你们也自觉点啊。”

白烨明把红包收到的钱都给包了出去,钟文山立马开始“谢谢老板!”也不知道他今天谢过多少个老板了。

应付了微信上的一圈人之后,他又打开微博,自己编了条新年祝福,并写下了新年的目标——找到自己的路。

然后是疯狂的点赞,和寥寥的评论。

拈花一笑:小哥哥今年是不是不演《无眠》了?

星火燎原回复:应该到今年3月为止。

拈花一笑回复:好可惜。不过我会继续支持你的!小哥哥加油!

星火燎原回复:谢谢!

消息回得多了,有《一夜》的相关人员,有《鲛人泪》剧组,方芳还发了张布达拉宫照片,也是会玩的,和她老公两个跑去了西藏过年!还有些周兴宇的粉丝发来的私信祝福,白烨明都很有耐心地一一回了。

然而这些人中,白烨明发现并没有周兴宇。按理说,他不会不给他发祝福的,甚至还很乐于为之。他忽然想到傍晚看电视时关于周兴宇的对话,他现在在做什么?休息了吗?一个人吗?

他点开了和小宇的聊天界面,编了条“春节快乐”,却迟迟按不下“发送”键。这样一想,好像以前都是周兴宇主动找他的,他并不习惯自己主动。

现在都快一点了,会打扰他休息吗?既然他没发消息过来,是不是说明他不想要被人打扰?也许他已经睡了?或者在和别人一起吃喝玩乐?或者在陪他妈妈?

犹豫了半天,白烨明还是把那条“春节快乐”发了过去。指不定看到消息是明天的事情了呢。

手机还未放下,马上震动了起来。

“喂。”白烨明应了声。

然而那头并没有应答。

“喂,周兴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夜深的关系,白烨明的声音很轻很柔。

那头还是一片寂静。

白烨明急了,这什么情况?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走到窗口,打开窗户,捂着嘴,嗓子中发出一阵急叫:“周兴宇你没事吧?你在哪里?说话啊!”

这会那头不沉默了,而是传来轻轻的笑声,像棉花棒一下戳了下白烨明的耳朵。他立马气得想直接摔电话!忍不住怒吼:“耍我很好玩嘛!”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低的,像大海那么深沉,只有两个字:“谢谢。”

白烨明瞬间心软了,问道:“你,一个人吗?”那头很安静,放在这个时间也是正常的,但他还是问了。

“嗯。”

“要不要,来我家?”白烨明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着了窗外夜色的魔,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马慌了,自己有什么立场让他来一起过年?他那么忙,讲不定有其他应酬,这么说会让他为难吧?再说他刚从春晚回来人都不在S市……而且,讲不定他有女朋友陪了呢……他慌忙解释道,“我就开个玩笑,你别当真,你还在首都吧?新年快乐,赶紧休息去吧,看你脸色也不好,一天睡4小时太乱来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不打扰你了……”说到后面几乎口不择言,把伯母唠叨的那些话都拿来说了个遍。

周兴宇只是安静地听着,还不时发出一两声笑声,低低的笑声从嗓子间滑出,带着一两分魅惑。然而白烨明紧张地无暇想那么多。

“嗯,就是这样,挂了,晚安!”

刚想挂电话,周兴宇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会去的,明天,等我,到了给你电话。新年快乐!”

“……”他刚刚说什么?刚才那一波慌张掩饰让白烨明大脑有些缺氧,反应过来时,电话已经挂了。

他决定忘了这通梦游一样的电话,去睡觉!周兴宇会在大年初一从首都飞两小时到S市,只因为他一句话?这笑话太好笑了!只能是他的幻听!

第35章

大年初一,白烨明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大懒觉,在床上磨蹭到十点才起。

刚起,就看到客厅桌上放着伯母准备好的热乎乎的早饭,心里特别暖。

大伯和伯母正坐沙发上给亲朋好友一个个打电话拜年。他们那个年纪的人,虽然也会用微信,但还是喜欢电话拜年这个亲切又热情的方式。

“新年快乐呀!最近怎么样啊?……我么还是老样子,娅娅也要27岁咧,有合适的小伙子介绍给我呀,30岁之前总要嫁出去的……是吗?你有福气的!我们小明今年也要大学毕业了……对的,工作找好了,金海冬你晓得的呀!……很有出息的,他爸妈知道一定很开心的……”

伯母和她闺蜜唠着家常,白娅陪白烨明一起吃早饭。

白烨明调皮地看了白娅几眼,换上长辈口吻说:“娅娅年纪也不小了,三十岁之前总是要嫁出去的。”

白娅双眼一瞪,抬手给他就是一拳,恶狠狠道:“你咋不先带个温柔娴淑的妹子回来?”

“你是姐姐,我是弟弟。”

“你妹。”

“姐,说真的,赶紧找个吧,别老追星了。”

白娅没好气地瞪他,满是责备的眼神:“还不是怪你?把星星抢走了!我的男神啊!”

白烨明无辜,这是不可控力,他说:“你要真喜欢他,我帮你。”

“别了,男神就是用来高高仰望的。他也不是,只盼有朝一日能做我弟媳,我就心满意足了。”

“……”

这时候,白烨明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他惊得没拿住手机,直接给磕桌上了。

白娅好奇得探头过来,一看也是吓得不轻:“卧槽!小宇!小宇特地打电话来给你拜年?!”

恐怕是比拜年还要劲爆的事情。

白烨明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周大明星愉悦的声音:“我到了,现在过去,你在家吗?”

白烨明心虚地瞄了眼白娅,对着电话“嗯”了声。

“那乖乖做好一桌好菜等我!”

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靠!这大明星玩真的啊?现在11点都没到啊!他几点的飞机啊?说来就来啊?

这特么要怎么和家里人交待?周兴宇根本不知道他们家的情况,而且他是见过大伯伯母的,这一来,他就是尼尼的事情不就穿了嘛?

白娅在一旁问:“怎么了?”

白烨明试探地问道:“你们今天出去吗?”

白娅:“我爸妈要去看我外公外婆,我也去,你怎么说?一起?我们晚上也不回来吃了。”

白娅的外公外婆白烨明并没有太多接触,逢年过节见个一次而已。听她那么说,白烨明稍稍放下了心,说:“我就不去了,还有功课。”

白娅贼兮兮地凑近过来,笑得格外瘆人:“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们干什么事?老实交待!是不是小宇要来?”

卧槽大姐!这你也能说准?女人的直觉太可怕了啊!

“卧槽!真的?”白娅的惊讶一点不亚于白烨明,她控制不住地拔高嗓音,“小宇真要来?我就随口问问的!”

白烨明扶额,心想自己还是太嫩。

大伯和伯母也听到了动静,纷纷回应。伯母说:“小宇要来你也不早说?我们都说好了今天去看我阿爸阿妈了。”

白烨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局促道:“我也才知道。没关系的,你们去好了,我一个人招待他。”

大伯说道:“娅娅留下来吧,我们两个去好了。明天或者后天你再自己找个时间给外公外婆拜年去!”

白娅在知道周兴宇要来时早就两眼发亮兴奋不已了,此时更是求之不得!给了她爸一个大大的赞赏眼神。

白烨明无奈,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就默许了。

伯母又跑进厨房忙活了一阵,给白烨明叮嘱道:“他中饭来吃?昨天的糖醋鱼还有一条,红烧肉有一大碗,等下我帮你们再炒个蔬菜,锅里还有排骨汤,到时候自己热一热。饭我现在烧。晚上你自己烧,我记得他好像很喜欢吃熬油牛肉,还有椒盐排条,食材都有的,冰箱里你自己拿。炖个鸡汤也可以。人家难得来一次,别亏待了。”

白烨明连连道着“知道了”,让伯母不用忙活了,他自己会来。

“哎,我给你们炸几个春卷,他什么时候到?”伯母又问。

“刚到机场,怎么也得两小时吧?”

伯母惋惜道:“我们马上要走了,见不到了,替我们给他拜个年。”

“好的好的。春卷不用了,一会儿我自己来,都凉了。”

伯母这才停下手,又嘱咐了几句,就和大伯一起出门了。

白烨明把白娅家地址发给周兴宇,让他直接来这里。

周兴宇:[惊恐]见家长?!

白烨明:……只有我姐。

周兴宇:你再多等我十五分钟!

等周兴宇按响门铃时,白娅激动地同手同脚想要去开门,然后被白烨明理智地拦下了。

门后的周兴宇一身深灰色长外套配一条深红色围巾,奶黄色针织衫配黑色西装裤,即使是厚实的冬装也一点不影响他完美身材的显露,像是杂志上走下来的帅哥,在门后偷瞄的白娅差点喷鼻血。

周兴宇一手拎着两个大袋子,一手拖着个行李箱,应该是下了飞机直接过来的。

白烨明看着那行李箱,说道:“也不先回去一趟?”

周兴宇笑了笑:“无家可归。”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开玩笑。

白烨明接过他的行李箱,领人进了屋。周兴宇看向躲在厨房偷瞄他的白娅,温柔一笑,白娅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她现在脑中一片混乱,小宇和星星在打架!卧槽卧槽卧槽!私底下的周兴宇真是比电视上演唱会还有签名会上都好看一千一万倍啊啊啊!她本身就有个好看的弟弟,对美貌应该是有一定抗性的!可是!这么一个浑身散发迷人气质的美男放在眼前,还是把持不住啊!

“姐,你来厅里陪他说说话,我热菜。”白烨明看不下去了!她不是说没感觉了么?怎么还花痴成这样?

周兴宇走向朝他走来的白娅,把手中袋子往前一递:“一些薄礼,当是不请自来的道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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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娅已经目瞪口呆,语言不能自理了,她断断续续道谢。白烨眀见状走了过来,往袋子里瞅了一眼,脸色也变得不太好,他略有些不悦,说:“来就来了,买那么贵的东西干嘛?”还是跑了好些地方才买到的吧?

周兴宇只是笑着:“我乐意。”心想,第一次上门,这些不做周到那怎么行?家长要是反对我们,那可麻烦了!毕竟我看上的是个乖宝宝。要不是时间紧迫他没来得及精挑细选,礼恐怕还不止这些!

白烨明把袋子往人那一推,坚决道:“拿回去,太贵重了!”

可周兴宇也坚持,两人抓着袋子僵持不下,白烨明无奈,妥协道:“那烟酒留下,化妆品送你亲戚吧。”

周兴宇不高兴了:“我没有亲戚。”

一句话就把空气降至了冰点。

白娅见不好收拾,忙接过袋子,连声谢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大过年的推来推去倒显得我们生分了。改天让小明好好谢谢你。”

这句话周兴宇爱听,冲着白烨明挤眉弄眼。白烨明只当没看见,一个人跑厨房忙活去了。

白娅总算收拾好了心情,能和人正常交流了,但实话说,一个公司白领,一个大明星还真没什么共同语言,于是她打开了电视,正好在重播春晚。

周兴宇就边看边和她说春晚排练的各种趣事,白娅从没见过那么会说话的周兴宇,谁让他在公众面前都是冰冷贵公子形象呢?这反差萌搅得白娅心中翻江倒海恨不得打开微信群和那帮姐妹们分享!

厨房中的白烨明见他们相谈甚欢,也安下了心。

“对了!你要不要看相册?小明小时候可可爱了!”白娅灵机一动,开始了推销弟弟的计划。

周兴宇连连点头,必须看!叶子的一切都要了解并掌握!

于是白娅在柜子里翻了半天,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拿了一本大开本的相册,封面已经有些褪色了,非常有年代感。

相册中的照片是从他们把白烨明接回家那天开始收的,第一张就是一个妇女牵着一个哭丧着脸的孩子。

“这是我们把小明接回家的第一天,他爸妈的葬礼刚刚结束,小家伙还哭着闹着要回家,我们拿糖糖和玩具车哄他回家的。”白娅一边给解释着,“他小时候可乖了,就那几天天天晚上哭,我妈抱他睡了两个月,才好一些。那时候嫉妒死我了,还以为我爸妈要儿子不要我这个女儿了。所以小时候我不太喜欢他。”

第二张照片就是小白娅抢了白烨明的玩具,把人搞得哇哇乱哭的画面。

往后,两个孩子们随着一张张照片逐渐长大,之前的别扭也没了,笑容多了起来。照片上的男孩子笑得纯净无暇,好像小天使一样,一家四口的照片完全看不出其中一个是领来的,就好像真的一家人。

周兴宇内心泛起一股热热的情绪,烘得他眼眶发热鼻子发酸。他的童年那么幸福,难怪会成长为那么暖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我真的有资格拥有这种温暖吗?

“这就是我们送他去少年宫的那一天。我妈说他人好看将来指不定能当个歌星,她年轻时候喜欢张学友喜欢得不得了,就送小明去学声乐。哪知道那家伙就个音痴,音阶都唱不准,哈哈。”

话到此处,周兴宇完全懵住了。

照片上那个男孩子不正是他记忆中的尼尼吗?这是怎么回事?尼尼就是叶子?他名字里哪有半点这昵称的由来啊!

白娅没意识到他的震惊,继续翻着相册,“啊!有你!”她的指尖停在了一张照片上,那照片是两个男孩子在少年宫门口一起拍的,其中一个咧着大嘴对镜头比树杈,另一个则笑得很含蓄还有些羞涩。

那个笑得很开心的正是少年周兴宇,而他身边的也正是少年白烨明。

周兴宇没忍住,脱口问道:“他小时候是不是叫尼尼?”

白娅:“啊,那是欺负他的孩子们取的,他那时候分不清li和ni,经常把‘你’说成‘里’,又把‘里面’说成‘你面’,然后别人就取笑他。”

周兴宇想笑,想大笑,想猖狂大笑!他居然时隔八年又见到了那个小男孩!他居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爱上了那个小男孩!有这样的命运嘛?

他想到元旦零晨白烨明莫名其妙的那场大火,正是在自己说了“不喜欢尼尼”之后。为什么那时候就没想到呢?

等等,那么说来,白烨明一早就认出他了?却一直瞒着他不说?真是个坏孩子!他勾起了一边唇角,得好好惩罚!

“姐,”这声叫得可顺口,白娅自己都没意识到,很自然地应了声。周兴宇继续道,“拜托你个事儿。他还不知道我认出他了,你能帮我瞒下吗?”

白娅立马懂了他的意思,哇哦,小年轻会玩的!姐姐奉陪到底,绝对不碍你们好事!

不过作为姐姐,她还是有偏袒自己弟弟的职责,只象征性地提醒道:“别玩过头了!我弟弟平时脾气很好,一旦真的生气了你说什么也没用的。”

周兴宇微微一笑:“我明白。”

以上这段对话,厨房的白烨明完全没听到,他还若无其事地炸着春卷,油炸声“滋滋滋”的,听着让人特别有食欲。他心里头自动播放起了尘哥的厨房圆舞曲,跟着轻轻哼唱,那飘浮不定的五音融入了美味的声音中,让他自我感觉非常好。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表姐给卖了!

开饭时已近一点,相册什么的早就被收拾妥当了,白娅和周兴宇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共同的秘密让他们培养出了一种革命友情。

“尝尝,这是我妈真传的炸春卷,可好吃了!”白娅把春卷盘子往周兴宇面前挪了挪,推销道。

周兴宇夹了一个,咬了一口,马上被烫得直呼气。

白烨明淡淡提醒道:“刚炸好,烫的,慢点吃。”

虽然语气没什么起伏,听在周兴宇耳中却有如甘泉。他嚼了两口,眉开眼笑:“美味。”眼睛却别有深意地看着白烨明。

“干什么?”

“比我至今为止吃到的所有大厨的菜都好吃!”

白烨明一身鸡皮疙瘩,都怀疑他是不是无事献殷勤了。

“不过这味道有点熟悉啊,我小时候好像吃过。”

白烨明突然心慌,他当然吃过,小时候带他回家吃过饭啊。那次确实是他妈妈没有按时来接他,白烨明看他可怜就直接把人带回家了,做饭的自然是伯母。

白娅打了个圆场:“都是些本地家常菜,味道也大同小异的,指不定在哪个小饭馆吃过。”说着朝白烨明挤了挤眼睛,意思是姐明白的,你放心。

话题很快被岔开,周兴宇又问了下白烨明冬笙那边的后续,听说了那个十年计划后,浅浅一笑,道:“有什么麻烦记得找我,我话说得开。他们欺负你了也和我说,我们公司是很渣,但我也认识几个靠谱的公司,凭你的实力,他们应该很乐意接受的。只是,那之前确实需要把作品先攒起来。”

“嗯。我觉得冬笙的人都挺好的,金海冬我也见过了,很好说话,就想着先跟他们的计划走。”

“新剧什么时候开拍?”

“还不知道。我网上搜了下,好像连演员名单都没定。估计得再等些时间。”

“拍估计是要去C市影视城了。”C市,有没可能接些那里的通告呢?周兴宇寻思着。

白娅很欣慰地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忽然升起一种老母嫁女儿的心情,居然有些感动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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