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假面+番外——谁不是

文案:

封慕虚是个从小没有情绪的怪物,但是他的家人不这么觉得。他就这么漠然地度过一天又一天,直到一场大火,带走了所有真诚待他的人……

成长型冷静睿智(面瘫迟钝)受vs大佬型成熟稳重(傲娇痴汉)攻

披着现代壳子的奇幻小说

避雷:主角攻和受有一点血缘关系,同一个家族那种

预告:严肃大佬攻中后期有变包子情节

然后是……我会一直加油哒,小天使们眼熟我……(*/ω\*)

内容标签: 强强 奇幻魔幻 复仇虐渣 成长

主角:封慕虚 ┃ 配角:封界 ┃ 其它:升级流,年上

第1章:舞会

繁忙的街道,行色匆匆的路人。有刺耳的打击乐在开门的一瞬间从酒吧透出,里面是魔幻的灯光和疯狂舞动的人群;有肉体击打的声音从幽深的小巷传出来,间或带着无力的悲鸣和讽刺的笑。

街角的路灯有些失灵,像个苟延残喘的老人,闪烁着。

封慕虚就在这样的黄昏,平静地走向家,与身边带着欢喜表情的少年格格不入。

并不是那个家有多么糟糕,甚至可以说,封慕虚的家,在这个有些鱼龙混杂,难得安宁的小镇上,是数得上的温馨了。

但是……

但是内心的淡漠像是与生俱来的,让他似乎永远也无法产生正常的情感,甚至强烈的情绪。

“妈,我和我哥回来了!”还没进门,身边的少年就冲着厨房大声喊道,随着一道女声有些嗔怪的回应,饭香扑面而来。

“妈,我回来了。”随之是封慕虚低沉的有些冷漠的声音,但温柔的女声并没有什么改变,一家人显然也熟知声音主人的性格。

晚饭结束后,夜幕已悄悄降临。封慕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想了想今天课代表宣布的假面舞会的事,打开了上锁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的,据说是养父母捡回他时,在他身上的东西。一块襁褓,一张假面,一枚刻着他名字的玉坠。

拿出假面放进书包,封慕虚合上了抽屉。作业已经在学校写完,家里也没什么需要做的事,封慕虚躺上了床,阖眸休息。

与其他人交往,对他来说,是一件疲惫的事。他既不了解人们的情绪,也不了解人们为什么会产生情绪,以致于他认为寻常的举动,总会被人认为冷漠,不近人情。

“封慕虚,你怎么可以这样?”

“封慕虚,你听说过没有?那个重点班的学习机器,整天面无表情的,可吓人了。”

“杨毅,你哥哥为什么和你不同姓?我听说他是个怪物?”

“小封,不要去在意别人的议论,你这次的成绩又上升了,注意保持啊!”

……

善意的,亦或是恶意的,周围人的情绪并不会让封慕虚感到开心,或不舒服,但会让他感到困扰。在学业没有难度的情况下,旺盛的求知欲会让他不停地思考,而持续的思考是一件令人疲惫的事。

睡意笼罩了城镇,愿意沉眠的人们陷入沉眠。而封慕虚开始做梦,一个做了十六年却没有结尾的梦。

一栋小小的竹屋,两个看不清面目的人。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某一刻,竹屋里只剩了一个女子,和一个很小的孩子。一阵白光,从竹屋旁的火炉中飞出了一张面具。

本来梦到这里就没了下文,这一次,封慕虚的视线却突然靠近了面具。和他睡前所见过的一样,纯白,干净圆润的修边,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唯一的不一样出现在左眼的下方,梦里的假面有一颗泪晶,半透明的,里面是乳白色的光晕,随着时间在变化,却不会让人感到浑浊。

梦,结束了。

与平时的轻松不同,这一次,他感到异常疲惫,也许和梦境的延续有些关系。

完成洗漱,在养父母和弟弟关切的目光下吃了早饭,封慕虚拿起书包和同学校的弟弟一起出门。

很平常的一天,除了晚上多了一个强制性参加的舞会。

对多出来的舞会并没有什么恶感,但是也没什么多余的兴趣,封慕虚的打算也就是待在角落,当个隐形人,等时间到了就回家。在不引人注目这一点上,不得不说,假面的简单让他很满意。

没什么变化的白天过得很快,到了点,封慕虚就戴上了假面随大流走向了场地。舞会上人很多,好在学校也没有在场地上吝啬,角落里休息的地方依然很多,眸光一扫,封慕虚已经确定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一个在大厅圆柱后面的休息区。

毕竟是学校,舞会上的音乐并不嘈杂,算得上是优美,封慕虚到了地方,坐在沙发上有些昏昏欲睡。

普通的制服,普通的面具,连神色也普普通通,并没有什么人来打扰封慕虚的假寐,慢慢的,欲睡就成了真睡。

这一次沉眠,封慕虚却并没有像从前一样,旁观小竹屋和里面的人事,而是走在了一片纯白里。

纯白,代表着虚无,就像封慕虚对自己情感的定义,一片空白。但随着封慕虚向前的脚步,前方出现了一个人的背影。

说是背影,其实也就是一块比较大的黑点,远方不知是男是女的修长人影一身黑袍曳地,在一片纯白中有着不容忽视的强势。远方的人似乎只是站在那里,所以封慕虚轻易地靠近了“他”,只是随着距离的缩短,迈步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直到最后三米,封慕虚不甘地停下了脚步。

是的,不甘,强烈的想要靠近的欲望和几乎要被气势压垮的现状让封慕虚的身体摇摇欲坠,头脑却意外的清醒。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这么强烈的情绪,绝对,不容放过!一声轻响,不知道来自于紧咬的牙关,还是被挤压的骨骼,封慕虚再次迈出了一步,三米的界限被打破,压力骤增,却并没有对封慕虚造成什么伤害。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你明知道身前有一座大山在倒下来,但接触你的部分突然变成了液体,给予你不同的,意料之外的,称得上温柔的对待。

但此刻,封慕虚却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他的目光被身前的人所吸引。

在他踩下那一步的瞬间,一直雕塑一样站着的人回过了头,长发披肩,眉梢飞扬入鬓,刀削斧凿的五官有一种锋利的俊美,但最吸引人的却是青年的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深冷如渊的眼眸,里面是浓墨般的黑暗,既是颜色,也是情绪。那双眼里,有黑暗,厌世和漠然。并非是封慕虚这种,天生的情感缺失,产生的无法控制的苍白。眼前的人,是出于绝对的力量,如神明般视万物为蝼蚁的漠然。试问,有哪个人会对地上的虫蚁,付出感情呢?

道家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是上苍有一双眼,大概就会是青年这个样子。

眼眸的主人,青年就这样看着封慕虚,似乎在思索的样子。

而封慕虚,也早就从怔忪中挣脱,思索起与眼前人打交道的办法。看到之前的那双眼睛的时候,他甚至是松了一口气的。漠然,意味着不会有强烈,复杂的情感,而对封慕虚来说,意味着交谈起来更加简单。

但陷入思绪,封慕虚自然也就错过了,青年眼中,渐渐有了他的倒影。

“你是谁?”头顶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封慕虚的思考,青年已经靠近了他,一股冷冽的气息随着声音扑面而来,封慕虚几乎是下意识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封慕虚?”青年重复了封慕虚的话,一种低声的呢喃,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名,封界。”青年退开了一步,皱着眉,短短的四个字却停顿了很久,似乎废了很大的劲。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封慕虚看着对方,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被这片空间束缚着,封印着。”封界的声音再次传来,“而你,是这片空间的主人。”

“主人?”封慕虚有些疑惑,刚想说些什么,已经失去了意识。

第2章:悲伤

再次醒来,依旧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舞会还没结束,现场的人声完全盖过了音乐声。人影摇晃,灯光摇晃,那个纯白无声的世界仿佛只是他的梦境。

封慕虚撑着沙发坐起来,却发现原本戴在脸上的面具,被他拿在手上。纯白的面具在黑暗里有些晃眼,一瞬间封慕虚以为自己又到了那个世界,又遇到了那个这么多年来,唯一他渴望靠近的人。

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不确定再次戴上面具会不会发生什么,封慕虚拿着面具,打算提前离场。舞会已经进行到尾声,也没有什么退场签到的程序,可以直接回家了。

走过一成不变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但今天的路似乎有点,不一样?

封慕虚收起了面具,看向了周围脚步格外匆忙的人,他们,在喊着什么……似乎是……

火灾?!

封慕虚猛地看向了道路尽头,火光几乎灼伤了他的眼睛,那是他家的方向,但此时,整栋楼都淹没在了火海里!

不远处有人向他的方向狂奔过来,是杨毅,少年痛哭着扑进了他怀里,声音嘶哑。

“哥,哥,爸妈都在里面,都在里面……他们,他们不让我进去……我看到了,他们躺在那!……”

快速而凌乱的哭诉,却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看着眼前人依然漠然的脸,少年抬起头,一把抓起了封慕虚的领口,愤怒和痛苦在眼睛里像烈火一样燃烧。

“你凭什么不难过!你到底是不是人!你滚啊!”杨毅紧紧盯着封慕虚一片空白的眼睛,意料之外的空白,意料之中的空白。

他凑近封慕虚,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杨毅,没有你这样的哥哥!”

得到的回应依然是,无动于衷。杨毅松开了手,第一次对自己的哥哥感到了无力,他不是不知道封慕虚一直以来的奇怪,但是他依然是他的亲人,他和父母一样都觉得他只是不会表达,但是此刻,他真的不确定了……

封慕虚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家的方向,也走向火海,看见那个越来越小的影子跪倒在火海前,几秒钟前还毫无波澜的内心突然泛起尖锐的疼痛,他抬手靠上了身边的电线杆,又无力地滑到了地上。

封慕虚靠坐在电线杆旁,低头咬紧了牙关。但是疼痛并没有缓解,苍白的脸上,冷汗不停地往外冒,眼前浮现出养父母的的微笑,又渐渐消失在熊熊的大火中……

这就是……悲伤的感觉吗?

封慕虚扯动了嘴角,毫无血色的唇表现得像是一个微笑,眼泪却大把大把地落下来,划过脸颊的痕迹像是嘲讽。沉浸在人生第一次悲伤的痛苦里,封慕虚并没有注意到,书包里有什么东西发出了纯白的光芒,而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崩溃,甚至都下意识绕开了他。

等到封慕虚从前所未有的情绪中缓过神,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他拖着身体走向了已经变成废墟的家。

火已经被扑灭,现场只剩下一些妄图从火场捡漏的混混,杨毅也已经不知所踪。

封慕虚跪在了火场前,对开始时时纠缠他的悲伤不知所措。

“定心。”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封慕虚的情绪突然就像四散的发丝一样被收束了起来,理智也随之回归。

少年直起身,离开了废墟。

回到目前唯一熟悉的学校,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封慕虚面无表情地拿出了纯白的假面。

收敛了情绪的封慕虚看上去似乎和以前没了什么区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改变有多么剧烈。那些悲伤的情绪并不是消失了,只是被某种力量强压在了心底,时刻带来一种绵密的隐痛。

“封界,我要见你。”

话音刚落,世界已然发生了改变。

黑袍曳地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神平静,不起波澜。

“你说我是这片空间的主人,”封慕虚直视着封界的眼睛,说,“我解除你的封印,换你,给我复仇的力量。”少年一向淡漠的眼睛里此刻溢满了悲伤,声音却不曾颤抖。

封界的存在绝不普通,但这样的封界却被封印在他的假面里;在他第一次接触到假面的力量后,家里就遭遇了火灾,甚至因此触发了从未有过的情绪;直觉告诉他,一切都不是意外,而是和他的身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既然不是意外,就必须,复仇!

看着眼前的封慕虚,封界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良久,道,“我刚巧恢复了一些记忆,虽然我暂时不能出手,但我会教你,怎么控制假面的力量。”

“假面的,力量?”

“你觉得情绪是什么?”封界自然看出了少年的疑惑,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如果是一天以前,作为一个从来没有七情六欲的人,封慕虚还真答不上来。但刚刚感受到了刺骨的悲伤,就像完美的封印被打破了一个缺口,对于情绪也算有了自己的理解。

仔细想了想昨天悲伤产生的过程,差点又陷入其中不可自拔,封慕虚总算给出了自己的回答,“由于外界的刺激,身体产生对应的生理变化,进而感受到情绪。”

一板一眼的回答,封界依然还是面无表情,眼神却温和了许多。封慕虚目前只感受过悲伤一种情绪,却能分析出本质,无疑极其敏锐。

“不错,”封界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情绪也能反过来,对身体形成影响,也就是一种能量。假面,则是一种媒介,能放大情绪,形成能量场,通过假面拥有者的控制,对己方和敌方的状态形成影响。而控制假面的人,就是,领域师。”

“领域师……情绪……所以是不是我掌握的情绪越多,就越强大?但是如果己方没有攻击输出,增幅再大,也没有用吧?”封慕虚听完,眉头却是紧紧皱起,虽然有了变强复仇的可能,依然存在很多问题。

“你很聪明。”封界看着一语中的的少年,对其聪慧又有了新的认知。“你说的问题的确存在,但在你调查清楚仇人是谁的情况下,一切都还有时间不是吗?不管是感受新的情绪,还是召集伙伴。而且我能感受到,你对情绪的感受,也是我解开封印的关键。等你再掌握一种情绪,我的分身就能在外活动了。”

“你说得对。”封慕虚点了点头,哪怕内心压抑着的情绪依然在翻腾,很多事,却必须从长计议。能够随便烧毁一栋楼的势力,不管多大,都不会是现在的他可以抗衡的。

不过……回想了刚刚封界的话……

“封界,你是什么?”

“我是麒麟。”封界看了眼少年眼里的疑惑,补充道,“人界之外,还有妖界,我是妖,你身上,也有妖的血统。”

“妖?”封慕虚还想再问点什么,身影却慢慢消失。

封界看着少年消散的身影,眼底有些复杂的神色。本以为少年是趁自己受伤,封印自己的狡猾人类,却不想这次恢复的一部分记忆中,他和少年似乎还有些血缘,看来只有等封印彻底解开,才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第3章:线索

“丁铃铃铃……”

放学的铃声响起,每个班都迅速地窜出一大群人,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嬉闹着,商量着难得的假期应该去哪里度过。封慕虚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穿梭于人群里,他要往回到杨毅的班级里找人,自从昨天杨毅离开,他被情绪所困,就再没有见过他。

复仇的事,也需要和他商量,杨毅明显比他更早回去,也许会有什么线索。

但是等他找过班级,再找到杨毅的班主任时,却被告知,

“杨毅啊,他已经退学了,他叔叔来办的手续,好像是要转校去别的省吧?校名还挺奇怪的,你不知道吗?”

对方露出了怀疑的神色,封慕虚抿紧了唇,面无表情地答道;“哦,我差点忘了,谢谢老师了。”

迅速结束了对话,封慕虚离开了学校,杨家并没有还在来往的亲属,那个叔叔,只怕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但是现在找不到杨毅,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哪怕找到了,杨毅,也不会再相信他吧。

封慕虚背上了仅剩的书包,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有疼痛从四肢百骸一点点钻出来,打湿了少年的发梢。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走下去吗?”

分明是低沉的声音,却如雷鸣般把少年惊醒,是封界。

“你能直接和我交流了?”封慕虚试探着在脑海里问道,此时面具依然在他身后的背包里,他也并没有进入那个纯白的空间,周围依然是小镇纷乱的街道,如果刚才的声音不是他的错觉,就是封界的能力又增强了。

“只是能通过假面传出一部分精神力罢了,你弟弟去的学校,我大概能给你点线索,但是能不能去的了还是要看你的能力。”

“你说。”少年的目光沉了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刚刚在那个小房间里感知到了猿族的气息,不出差错的话,你弟弟,大概是被利用了,你要做好与他为敌的准备。至于那个名字奇怪的学校,应该就是一部分灵术师的后代进修的界山书院了,在人界的通用名称是斯蒂诺。”

封界的声音就像从耳畔传来,也带来了从未想到的异界的讯息。

“界山中隐藏着联通人妖两界的界门,界山书院每年都会从人类及妖界能力者的后辈中选拔人员入内,学习的同时也是为守护界门挑选合适的人选。”

“作为人界唯一一个能力者的学院,界山书院的选拔非常苛刻,以你现在刚刚入门的领域师水平,完全没办法通过,而领域师的修炼可遇而不可求,你恐怕得先学灵术来获得这块敲门砖。”

“灵术?”封慕虚不由自主地问道,这也不知道算不算意识交流的弊端,只要想法产生,就会被对方知晓。

“灵术就是人界的修炼体系,以天地元气为基础,分为炼体,炼力,炼神,炼魂四个等级,与妖族的初灵,固灵,凝灵,生灵一一对应。

界山书院的选拔就在下个月月底,领域师虽然也能参加选拔,但是你显然没办法在短短两个月内达到要求,灵术的基础修炼会快得多。”

封界说着顿了顿,接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且,这张假面,暂时还是收好为妙。”

哪怕只听声音,封慕虚也能想见封界此刻的表情必定是严肃而认真的,这让他想到了养母总是絮絮叨叨地叮嘱,心头还不时传来隐痛,他却开始感激这种疼痛。

“我知道了,还请您教我……”

纯白的空间里,封界闭着眼控制着假面外的意识,一道意念传来,他却恍惚听到了少年清越低沉的嗓音。

指尖一动,两道白光已经包裹着书册般的东西向着空间外飞去……

就在封慕虚在封界的帮助下沿着仅有的线索踏上前往界山的路时,杨毅正被安置在一间练功房里。

一天前,一个陌生男人找到了他,告诉他所有的悲剧都是封慕虚带来的,封慕虚有着他目前没有的能力和未知的背景,对他和父母其实没有一点在意。而他,可以帮他报仇。

他不相信男人说的每一个字,但是在那个时间找到他的人,一定和父母的死脱不开干系。所以他还是跟着男人离开了。

既然他会帮他变强,那就,变强好了。

杨毅盘起腿,一口吞下了掌心银黑色的药丸。

一声低吼打破了练功房的平静,无止境的刺痛瘙痒从四肢百骸传来,似乎有无数条细长小虫在身体里钻来钻去,杨毅死死地咬着牙,仿佛又看见了那天晚上的熊熊烈火,看见了父母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紧紧地蜷缩起身体抵御一波又一波的痛苦,只要熬过去,熬过去,就有了找到真相的资本,所有伤害我亲人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几个小时后。

“那个被带回来的小子,怎么样了?”说话的人坐在上首,一身黑色烫金的西服,长腿随意的架在一起,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温润的玉坠,只是视线上移,却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仔细看还有些尖嘴猴腮的刻薄。

只是整个房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下首离得最近的黑衣人听到声音,小心地躬身回道:“已经吃了药,据说还在撑。”

“哦?”男子似乎饶有兴趣的声音却是让黑衣人浑身一僵, “那对夫妻倒是有些福分。呵……”

似乎仍然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男子眼底的晦暗却显示分明不是这样,男子握着玉坠的手正缓缓捏紧,就听一声朗笑就从门口传来,“孙景行你还是这么个嫉贤妒能的性子啊?被罚镇守界山书院这么多年你倒是一点没变。”

“木渊,你今儿个怎么有兴致来我这儿?”孙景行坐在原地一步未动,收起了玉坠嗤笑一声看向来人,木渊一向看不起他,难得来一趟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来提醒你别忘了本,分。另外,房间里的人和玉坠我会带走,就不劳你惦记了。”

进门的青年一身墨绿色长袍,衣角用暗法绣了不知名的植株缠绕而上,一头墨发长及腰际,用轻质的绸带松松束起,端的是公子风流,门内的人对来人一身古装也似熟悉,无一人感到惊讶。

“分明是我的战利品,凭什么……” 孙景行被对方一语激起,却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凭你的计划放走了最大的一条鱼!”木渊的声音冷下来,再看不出半点风流公子的模样,眉间一抹郁色越发浓重,整个房间除了孙景行的人都开始瑟瑟发抖,形势逼人,孙景行不甘地丢出了玉坠,被对方一把接住。

满意地看了眼手中的玉坠,木渊瞥了一眼方才答复孙景行的黑衣人,“让你的人带我去领人呗。”

却是又恢复了风流公子的样子,连声音都清越起来,然而下首的黑衣人们都不由自主地提心吊胆起来,若还看不出对方的强势,这差也就是白当了。

最终还是孙景行点了人出来,一并走向了了角落的房间。

第4章:前往界山

界山虽说在人妖两界交叠之处,其实隐藏在重重结界里,并不能被普通人知道。哪怕普通人到了界山附近,所能看到的也只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而已。

封慕虚此刻就站在沙漠的入口。自从那天得到线索打定主意,已经三天过去,第一天和班主任递交了退学申请,坐上了唯一还支付得起的绿皮火车一路向北,第二天到了离要去的沙漠最近的城镇,勉强用剩下的钱拜托了一个顺路的大叔,第三天也就是现在。

站在一边的还有带他过来本该离开的大爷,看着封慕虚有些话想说又不知该咋说。他并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只是这少年年纪和家里的小孙儿相仿,就不免多了几分关照的心思。

风沙渐重,大爷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小娃娃,这沙漠可是好进不好出,要不你还是和我回去吧?在我家住上一晚也成。”

“我没事的,您快回去吧。”封慕虚做不来安慰人的事,只是老人的这番劝告让他心里泛暖,不由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将老人劝上了车。

老人走后,在封界精神力的加持下,眼前的沙漠已是有些不同。一些发光的星点混杂在漫漫黄沙中,渐渐交织成了一道光门。

“你决定好了吗?如果你现在回头,还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封界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缓慢而慎重。

封界其实完全不必要说这些话,甚者,封慕虚在领域师这条道路上一直走下去才更符合封界的利益,但是他却说了。封慕虚依然是面无表情地样子,却不难看出眼底的感激。深吸了一口气,封慕虚一脚踏入了光门。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就不要停下来。前往界山的路上会有越来越强的罡风,但天地元气也远胜外界,而且罡风不会破坏你的衣物却会辅助淬炼你的身体,刚好可以用来修炼灵术。不过,夜间罡风会骤然增强,你必须在那之前到达第一个休憩站。吸纳和淬体的过程你已经尝试过,现在,就让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吧。”

声音消失在了猎猎的风声里。

封慕虚停在原地,没有急于起步。光门内的环境依然是沙漠的样子,只是风沙要大得多,并且其中夹杂着细碎的光点。就在踏入光门的这几秒,已经有风沙不停地打在身上,刺痛从身体裸露在外的部分传来。

封慕虚眯起眼朝前方看去,视线的尽头有一个格外明亮的光球,想必就是封界之前提过的休憩点了。提供方向,也提供修整的场所。

父亲,母亲,等我。

少年攥紧了手,迈出了脚步。

就在封慕虚开始动作之后,原本还算和缓的风沙顿时狂暴起来,就像被惊醒的洪荒巨兽开始对闯入者进行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艰难地迈出了第一步,封慕虚在前进的同时开始了对天地元气的感知。正如封界所说,这片空间的天地元气要比外界强大得多,但是同样也狂暴地多。

思绪一转,精神海里的一团光源骤然发亮,吸纳天地元气的灵诀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封慕虚的脑海。

“凝神,纳元归中……”

在内心默念着口诀,少年脚步不停,心思却越来越专注,渐渐地,风沙中的普通沙尘就像被过滤掉一般隐去,视野里只剩下了细碎的光点和远处不容忽视的光团。

感应到天地元气自然只是第一步,接下去的炼体才是重头戏。

封慕虚不敢托大,在前进的同时试探着牵引着一小片光点接触到了手臂……

一股剧痛传来,封慕虚忍不住吸了口气,如果说平静状态的风沙杀伤力是一,狂暴状态是五,纯粹的天地元气被吸纳时产生的破坏力就是五十,但封慕虚还是瞬间收敛了表情。这还远远不是尽头,不提罡风的强度会随着他的深入变强,炼化体内的天地元气也要比单纯的吸纳困难得多,如果这都要大呼小叫,他又如何走到界山,甚至进入界山书院呢?

无尽的罡风里,少年的身影单薄而纤弱,但是就是这样的身影,却不曾停下前进的步伐,时间一点点过去,少年的身上渐渐出现了伤痕,最开始是手臂,然后是胸口,大腿。但是距离第一个休憩站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封界虽然没有出声,却一直外放着精神力查看少年的情况。看着封慕虚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封界淡漠的眼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担忧。正统的灵术修炼其实不需要采用如此激烈的方式进行,众多灵术世家都保留有更加温和的聚集元气的手段,但是少年的竞争对手将会是被从小培养的世家子弟,寻常的手段还远远不够。

不过,封慕虚确实让他惊讶了。

明明只要停止修炼就能减少很多阻力,但从少年身上不断增加的伤痕看来,少年竟是一直在坚持。有这个韧性在,想必界山书院的考核并不会是奢望了。

远处,休憩站的光芒正在越来越清晰。

……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终还是在夜幕降临的前一刻,封慕虚穿过巨大的光圈进入了休憩站。

突然失去了巨大的阻力,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倾去,封慕虚一把撑住了膝盖才算平衡下来。

“你还好吗?”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是一个同样刚刚进入休憩站的小女孩,一身浅粉色的连衣裙,两个马尾辫随着话音一翘一翘,娇俏十足。

与女孩的轻松相比,封慕虚可以想象自己现在的狼狈,突然从强大的阻力和剧烈的疼痛脱离,封慕虚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休憩站,身体依然在自发地吸收着周围的天地元气,眼神也依然有些恍惚。

一条手帕被递到眼前,封慕虚没有接过,站起了身,道谢之后就转身走向了角落里的空置房间,直到关上门的一刻,少年的身影骤然倒下。

还是太勉强了。封慕虚靠着房门坐下,不停喘着气,眉心紧紧地拧到了一起。就在封慕虚即将因为身体的过度透支陷入沉睡时,封界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从起点到第一个休憩站一共四十九里,你能在天黑之前走到是个很不错的开始,但是这还不够。现在你的身体里应该残留了很多天地元气,只有在这个稳定的环境里你才能更好地炼化它们。”

封界的嗓音就像封界的人一样淡漠,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导致的错觉,封慕虚总觉得自己似乎在男人的声音里听出了……鼓励?

扯了扯嘴角,却似乎牵动了不知何处的伤口,一阵刺痛……

“还有刚才那个女孩子,离她远点。刚才她的手帕上,有致人昏迷的毒素。”

听到封界的下一句话,封慕虚眼神一凛,并不是不知道彼此的竞争关系,但是一个陌生人的随意之举就暗藏尖刀还是他没有意料到的。

果然,还是应该更加小心的。

暗暗叮嘱自己,封慕虚艰难地攀上了房间内仅有的床,盘腿开始炼化体内的天地元气,要追上那些世家子弟,他必须争分夺秒。

一墙之隔,方才“施以援手”的少女也正盘着腿,不过不是在修炼,却是在把玩着一张灰色的假面。如果封慕虚在这里,就会发现那张假面和他的梦里的竟然一模一样,只不过假面眼部之下的泪石是一种略有些浑浊的灰色。

“小姐,你方才有些鲁莽了,如果被执守者发现会被除去资格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是有些无奈的语气,房间里原来还有另一个人,一个几乎把自己融进角落阴影里的老者。

“那又怎样?反正他也没接受。”少女满不在意地撇了撇嘴,依然是娇俏十足的样子,但是说出的话却完全不是如此,“我只是顺从我的情绪而已,就算那个人接了也不过是昏迷数月,一个失去家族庇护的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你啊,就是淘气。”

房间里响起了老者的一声轻笑,又很快消弭于无形。

第5章:赌斗

第二天一早,夜色即将彻底褪去,罡风也快要恢复到正常水平的时候,封慕虚缓缓睁开了眼,睁眼的一瞬间,封慕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昨天以前他还需要专注于眼前才可以“看见”周围环境中萦绕的天地元气,但是现在随意地“看”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除此之外,四肢的疼痛都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迅速增长的肢体力量。封慕虚还发现被彻底炼化的天地元气其实并没有消失,而是变得温和可控,现在正时刻游走在四肢强化他的肢体力量。

“第一次修炼给你带来的改变会特别明显,以后就不会了,现在我们该出发了。”

耳边传来封界的提醒,封慕虚迅速调整好状态,一步跃下床到了门边。第二个休憩站距离第一个有六十四里路,哪怕他的体能比起昨天已经提升了许多,依然需要抓紧时间。

在夜色刚刚褪尽的时候,封慕虚的身影消失在了猎猎罡风中,而在他离开之后,隔壁房间的门也随即打开,粉衣的女孩和跟随的老者出现在了休憩站外,只是与昨天不同的是,女孩的表情完全隐没在了假面之后。灰色的假面浑浊诡谲,却与女孩的天真娇俏达成了奇异的和谐……

从沙漠边缘到达中央的界山一共需要经过三个休憩站,最边缘的休憩站共四十九座,距离边缘四十九里,居中的休憩站共二十五座,距离第一个休憩站六十四里,最靠近界山的休憩站共九座,距离居中的休憩站八十一里。

同时第三座休憩站也是罡风的终点,但是却不是前往界山的终点。从最里端的休憩站到界山山脚尚有九十九里路,而这九十九里又分三段,分别对应着三项测试。

第一段三十三里充斥着寒冰和烈火,测试体质,第二段三十三里是一段垂直向上的悬崖,悬崖上方不时有巨石滚落,测试力量,耐力和敏捷,第三段三十三里是一片山林,野兽乃至凶兽层出不穷,测试实战。

直到闯过最后九十九里路的人,才算是到达了界山,有了参加考核的资格。

……

两天已过,封慕虚已经到达了最里端的休憩站,灵力也到了炼体初级的顶峰。

然而最后的九十九里路,往往会耗费一个月甚至两个月的时间,中途也没有任何休息,补给的机会。所以在休憩站的最后一个晚上,封慕虚必须突破炼体中级,才能在一定程度上辟谷,才有继续走下去的资格。

抿紧了唇,封慕虚没有在意身边越来越多的人,迅速选了一间空置的练功房就打算关门修炼,然而一只缠着绷带的手伸过来,阻止了他的动作。

“小子,跟我比一场,你输了就滚出这里。”

来者不善。最后一个休憩站已经没有了禁止争斗的保护政策,随着汇聚的人也越来越多,竞争也越来越剧烈,对他出手不是没有道理,但眼前这人单手有伤,实力最多在炼体巅峰,不至于强出头,必然是受人指使……

封慕虚抬起头,似是无意的看了看四周,果然在二楼的栏杆上,看见了一个颀长的身影。是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虽然貌似倚着栏杆休息,实则时刻关注着这里。

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背包,封慕虚看向了出手的人。

“若是我赢了,又该如何?”

拦门的少年看上去年纪和封慕虚相仿,却比封慕虚高壮许多,但一身背心短裤,板寸的发型,一看就不是个擅长勾心斗角的人,果然一被问话就僵在了原地,甚至隐隐有抬头询问的意思。

封慕虚自然不会等他想出应付的回答,抬头直接对着二楼栏杆上的少年喊道:“如果我赢了,你要确保我一个晚上不被打扰,赌不赌?”

被点出的少年有些惊讶的样子,更多的却是兴味,让手底下的人去剔除不合格的竞争对手只是惯例,这个人倒是意料之外得有趣,明明只有炼体初级,相当于没有的实力,真让人想看看他到底哪里来的信心。唇角微勾,少年当即对着楼下呆立的严寻命令道:

“严寻,跟他赌。”

得到命令的严寻一改先前有些憨傻的样子,膝盖弯下,身体微弓,眼神始终盯着封慕虚没有片刻移开,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笼罩了封慕虚。

不能等待对方进攻,一个直觉闪过了封慕虚的脑海,下一瞬间,封慕虚在身后一踩,借助着反冲力一跃而出,直向对方受伤的右手攻去。

进攻的蓄势被打破,严寻反应也不慢,一侧身闪过了封慕虚的进攻,顺势抬腿上踢!

封慕虚反身继续向前这才躲过了严寻的变招,虽说这两天封慕虚的体质已经提升了不知凡几,但是也只是炼体初级,相差两个小阶段,封慕虚注定了无法再持久上赢过对方。

严寻的拳风扑面而来,来不及了!

并起双手硬抗了对方一拳,低身绕到严寻背后不顾双手的火辣击出一肘,但显然没有对严寻造成什么阻碍。

形势对封慕虚越来越不利,少年的脸上却越发冷静。在这一点上,感情的缺失已经是一种优势,让封慕虚在激烈对抗的同时仍然能够有效地思考,而不会无用地担忧或者害怕。

眼看严寻的拳风越来越厉,封慕虚的瞳孔越发缩紧,只有突破才能有一拼之力!

一个想法迅速闪过,下一刻,封慕虚不再攻击,转而开始防守的同时,开始竭尽全力催动这几天炼化的天地元气,眉峰蹙起,越来越剧烈的动荡从体内传来!

必须,突破!

终于,身体的骨骼似乎发生了一声脆响,之前承受的所有伤害在短短的时间内被愈合。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在晋升到炼体中级的同时,封慕虚的反应力,承受力,攻击力都开始了暴涨。

躬身避过严寻的一记左拳,封慕虚迅速向少年的面门攻去,一瞬间暴涨的速度确实让严寻失神了片刻,硬受了封慕虚一击,眼底出现了一抹青色。

但是接近一级半的差距依然巨大,这点伤势依然无法对他的行动力产生影响。

接下来又是几十个回合过去,封慕虚和严寻身上都挂了彩,算是拼了个旗鼓相当,但是随着时间过去,封慕虚的落败几乎成了必然。

还是……不行吗?封慕虚额头不停有汗顺着发梢流下,严寻又是一记左拳,将少年逼到了房间内!

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抵抗,封慕虚的眼底几乎出现了恍惚之色。

眼看着即将因为力竭而落败,封慕虚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封界冷冽的声音。

“他的弱点是受伤的右手,开启你的领域,全力进攻!”

几乎是下意识地,封慕虚的意识接触上了房门边的背包,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能量散布开,

“哀之领域,失神!”

严寻的眼神茫然了一瞬,拳风瞬间不稳,一直被护着的右手被暴露了出来,被抓住破绽的封慕虚全力击打而上!

一声惨叫传出了门外!

房间外原本避开二人的少年们眼见胜负已分都围了过来,却见到了惊讶的一幕。

封慕虚撑着膝盖不停地喘息,严寻却是捂着手臂跪在了地上,显然这一战却是封慕虚胜了。

“少主,我输了。”

看着迎面走来的颀长身影,严寻收敛了表情,垂下了头。

刚刚听到惨叫,少年已是明白了谁胜谁负,此时倒不是那么在意结果,脸上的表情也不见低沉。反而面带笑意地招揽封慕虚入他麾下。

封慕虚自然不会对少年有什么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该你遵守赌约了。”

少年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重,却没再说什么,一挥手就转身离开了房间。周遭则突然出现了数人,带走了围观的众人和二次受伤的严寻。

房门被关上,已经力竭的封慕虚捡回背包,长松了一口气……

第6章:墨羽织

得了不短时间的安定,封慕虚盘膝而坐开始整理一战所得。他作为一个半途入门的人,哪怕有着封界帮忙,也依然根基浅薄,经验不足,有机会跟比自己强大又不过分强大的人一战,可以说受益匪浅。

战中突破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第一次用出来的领域技能。之前的路上,虽然也断断续续地听过些封界的解说,领域师的传承光团也一直在脑海里,但是真的用出来却还是第一次。

但仅仅这一次,也让封慕虚对领域的强大影响深刻,拿这一战举例,明明是必败的局面,却因为对方一个失神就彻底改变,若是在以后的战斗中用上……

封界总是长时间保持沉默,但其实一直关注着外界,此刻“看见”少年皱着眉沉思许久而不自知,不由地出声提醒。

“领域师的手段需要隐藏起来,今天若非对方把你逼到了房间,哪怕你输了这一次我也不会提醒你用。”

封慕虚被封界的声音点醒,不由想到了不知所踪的杨毅和尚在暗处的敌人,也不知道进了界山书院到底能不能遇到……

少年眉间闪过一抹悲伤的神色,又瞬间被坚毅取代,现在想这些都没有意义,抓紧时间提升自己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

翌日一早,封慕虚刚背起包,房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虽说越靠近中央,休憩站的人就越多,但封慕虚从来独来独往,没与人交好过,会在出发前来敲门的人,恐怕只能是昨天赌约的对象了。

开门之前已对来人有所预料,开门之后,果然是昨天倚着栏杆看戏的少年,明明长得精致夺目,笑起来却总是让人觉得狡诈。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同行吧?”

对方昨天守约护了他一晚安宁,此刻提出同行的想法,封慕虚倒也不觉得对方有什么谋算,一时间倒是不置可否。

“封慕虚。”随意地应了对方的问题,封慕虚当先向外走去,最近的三十三里路上,冰火交织的情况会随着时间过去而增强,越快通过越好。

对方却没有因为被冷遇而生气,反而紧跟了上来,“我叫墨羽织,我们现在就是朋友啦。”

一步踏进光门,墨羽织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再度响起,封慕虚倒是没觉得烦躁,他一向对其他人,物不甚在意,现在满心也只有替父母报仇,找回杨毅这两件事,封界这一个人,其他东西,都不被他放在心上。

不过墨羽织的反应依然让封慕虚感到诧异,之前在学校也不是没有人想和他交好,但往往说不了几句话就会把他的冷淡当做蔑视,愤而离开,身边的少年却一直跟在他身边,一个人自说自话说了快一里路也依然没有要停的意思。

“封慕虚,我们现在就是朋友啦……”

“你说我该给你取个什么昵称呢?”

“木须?苜蓿?小虚?慕慕?”

“嗯,以后我就叫你慕慕啦。”

“慕慕你走得好慢啊”

……

封慕虚充耳不闻,只沉着脸抗着漫天的风雪。现在他们撞上的显然是寒冰的时间,雪花正越来越大,地面的积雪已经接近膝盖,每走一步,封慕虚都必须把腿从积雪里拔出才能继续向前。也难怪前面的罡风只用了三天就穿过,最后这短短的九十九里却需要十数倍的时间。当然这也是对于封慕虚而言。

反观旁边的墨羽织,就要比他轻松地多,行走间积雪自动融化,显然要和封慕虚同行大大拖累了他的速度。他却依然嬉笑着说着得不到回音的话,满满的自来熟。

想不通的事索性不去想,封慕虚调动了所有的元力储备来确保自己的耐力,同时一刻不停地从周围的环境里吸收元力。

走了不知多远,就在积雪没过膝盖快到大腿中部之时,封慕虚感到脚步骤然一轻,却是寒冰转换成了烈火。

雪地变成了火海,没有了积压在腿间的积雪,封慕虚的脚步依然不见半点轻松,甚至更为凝重。烈火的炽热绕过鞋底,沿着腿弯席卷而上,封慕虚一改先前地缓慢前行,一刻也不敢停地狂奔起来。

身侧的墨羽织也同样如此,烈火同样会随着时间增强,对身体的负荷也会越来越大,如果说冰天雪地的通关秘诀是稳扎稳打,到了漫天火舞之时,就只有一个字,跑!

跑得越快越好,趁着火势还不太强,温度还不太高,趁着身体还能承受,以最快的距离奔跑方是上册,只要跑过一定距离,烈火就会重新转为寒冰,到那时方能有喘息的机会。

然而在封慕虚全速奔跑的时候,墨羽织却依然保持着和封慕虚一样的速度,显然也是有意为之。

没有时间去想墨羽织要跟着他的执念来源于何处,封慕虚一直以最快的速度前进,在过了两天一夜之后,速度还是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然而此时周遭的温度越发炽热,火苗已经窜到了腰际,在这样的环境里慢下来,无疑将再难走出去,也将丧失继续前进的资格。

就在封慕虚挣扎着打算向封界求助时,几乎脱力的手却被猛地拉了一把!

是墨羽织。

少年死死地扣住了封慕虚的手腕,似乎终于出了全力,带上了封慕虚,二人的速度却不降反升。封慕虚不由地抬头向墨羽织看去,依然是一双微勾的凤眼,眼底是满满的笑意,似乎没有半点勉强。

但是真的没有吗?

自然不是。在带着封慕虚一起全力奔驰三里后,墨羽织也不可避免出现了力竭的趋势,也就在此时,冰雪重新取代了火焰,二人一同栽进了雪地中……

“慕慕,我这算不算救命之恩?”墨羽织永远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封慕虚被少年一把拽起,冷淡的表情裂开一瞬,透出浓浓的沉思之色。

“算。”拍干净了身上的雪,封慕虚终于带着一本正经的神色回答道。

“慕慕,你太有趣了!哈哈……”

冰天雪地不须太过紧张,少年的笑声在雪地里传出很远。

同样纯白的空间里,原本已经半抬起手的封界缓缓收回了手,不知怎的有些许不悦,眉心狠狠地拧到了一起……

第7章:有惊无险

一个月后……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悬崖上,无数道瘦小的身影在辗转腾挪,以一种缓慢地速度向上攀登。可以说,这是三项测试里最与修为无关的一项,每个人都只能小心仔细地寻找落脚点,攀附点,还必须得分出心神注意头顶不时落下的巨石。这还不算,上面人的动作同样会引起大大小小的石块落下。

一时不察,就有被砸落的危险,哪怕有执法者时刻注意救援不会丧命,却会因此失去前进的资格。

但是哪怕如此,还是有着不少人愿意冒着失足的危险左顾右盼。原因无他,在这高达三十三里的山壁上寸草不生,却偶尔会在隐蔽处生长一些极为珍贵的天材地宝,对一些本来就不太报希望的参与者,或者艺高人胆大的天之骄子来说,天材地宝同样不容错过。

墨羽织此时仍保持着和封慕虚差不多的速度,虽说因为躲避障碍物和封慕虚的距离时远时近,却依然在同一水平线上。然而哪怕墨羽织自认速度不快,也一直在留意着周身的环境,直到现在距离崖壁只有三四里,也未曾遇到一株看得上的。

忽然,墨羽织的目光一顿。

在他右手边较上方的位置,崖壁出现了一个潜坑,里面生长了一株兰花状的植物,长七八个指节,正在这峭壁的罡风中微微摇摆。

那当然不会是普通的兰花,攀爬在峭壁上的他们尚且需要用力魄护体,普通的植物在这峭壁之上不到一息就会被摧毁成灰。

墨羽织眯起眼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植株生长的形态,在发现其叶片上密密发散开的金色脉络之时,眼中顿时出现了狂喜之色——竟是七百年以上的一线天!

一线天是一种妖界遍地都是的灵草,作用是洗精伐髓,但是效果十分微弱。但是那仅仅是指十年份,百年份的一线天。一线天以草叶长短计算年份,每百年长一指节,又以草叶上金丝的数目计算品质,但因为特殊的生长限制,少有普通地方的一线天能长到三百年以上,而三百年以上的一线天又会产生一个特殊的作用——突破瓶颈!

高年份的灵草难得,能用以突破的更为稀少,像墨羽织眼前这株,若是放到妖界,绝对是一个天价!

运气来了。

墨羽织一双凤眼弯起,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

墨羽织的周围并没有其他的人,封慕虚又是个一心攀岩的人,没有任何人妨碍,墨羽织很快就拿到了灵草,顿时感觉心满意足。却就在他得意洋洋叫了声“慕慕”之时,一块巨石从头顶滚落!

封慕虚正向左闪过一块略小些的石头,离墨羽织有了五六米距离,突然听到喊声转过头,却是正好看见巨石落下,五六米的距离在平时不过一跃,此刻却仿佛成了天堑,一时间心神骤然一提。

然而正当封慕虚瞳孔紧缩之时,遇险的少年却突然出现在了身侧。

墨羽织瞬移到了封慕虚身边总算是成功稳住了身体,看着巨石没有遇到阻碍坠落到了视线尽头,脸上也是满满的心有余悸。然而手中紧握灵草的充实感还是战胜了惊吓,转头又向封慕虚扬起了得意洋洋的脸,

“慕慕,这是辅助突破的灵草,我厉不厉害?”

封慕虚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缓过神来,就看到了少年一脸求表扬的神色,顿时有些语塞,只得顺着对方回了一句厉害就打算继续向上攀登,毕竟距离崖顶已经不远,早些登顶为妙。

但少年平淡甚至漠然的语气显然不能让一贯多话的少年满意,眼见那人已经准备动身,一使劲也打算紧跟上去,反正灵草已经到手,也不必再左顾右盼了。就跟着慕慕闹他,哼╭(╯^╰)╮

耳边传来细碎的砂石滚落的声音,封慕虚和墨羽织的神色同时一滞,下一秒,只见墨羽织右手抓着的一块突出的岩壁突然碎裂开来!

少年的身体瞬间像方才的巨石一般迅速向下坠落,方才的瞬移是天赋技能,一定时间内只能动用一次,难道我墨羽织会倒在这里?!

墨羽织眼里满满的惊诧,茫然还没来的收回去,身体下降的速度却慢了下来,却是封慕虚在石块破裂的瞬间反应过来抓住了他的手!

但二人的身体还在继续下降,好在攀上岩壁之前,封慕虚已经突破到了炼力初级,这才能从五指外放出力魄嵌入岩壁,把两个人紧紧依附在山壁上而没有一起坠落。

直到下降了四五百米,下降的速度才彻底归零,直到二人各自寻了稳定的石块攀紧,封慕虚外放的力魄也因为力竭而消散。

“我们赶紧登顶吧。”

出声的是墨羽织,少年一向带着明媚笑意的声音第一次透着满满的低沉,细听还有些哽咽,显然这个骄傲的贵公子还是被刚才的意外吓到了。毕竟如果掉下去,就失去了资格,对这个天之骄子来说,恐怕也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

一向话少的封慕虚自然不会再多话,略点了点头就向上攀登而去,刚才坠落了四五百米,要登顶又要多费些功夫了……

三十三里的峭壁终年萦绕着白色的雾气,雾气之后,每五百米就有已能踏空而行的执法者隐匿其后,时刻关注着攀登的少年少女们。

方才自然也有执法者注意到了接连遇险的封慕虚和墨羽织,只是刚打算出手就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来人黑袍上深深浅浅叠加的冥花摇曳,瞬间让执法者了解了他的身份。见这位大人冲自己摇了摇头,执法者自然知道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有这位大人在,自然用不着他一个小喽喽担责,但是看见二人一同坠落,新上任的执法者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在意,好在后来二人一同稳住了身型这才稍稍释然。

正想抬头和难得一见的大人套套近乎,却见来人已经像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又是两日有余,二人终于同时攀上了崖顶,一同攀上来的还有许多人,从时刻绷紧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一时间都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喘着气。

封慕虚却是没过几息就坐了起来继续修炼,这段时间历练下来,事实证明力竭之后修炼的效果反而最好,他必须抓紧这些绝好的机会。

只是刚静下神,身边却传来了少年严肃的声音。

“慕慕,之前我帮了你,你又救了我,我们就是过命的交情了,刚才不方便,现在登了顶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封慕虚诧异于墨羽织的严肃,对他的话也不怀疑,正了神色听对方细讲。

“我之前跟上你其实,是因为你跟我父亲房间里一位女子的画像有七分相似。那画像是我已过世的姨母……”

突然有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少年的话。

自休憩站一战再未见过的严寻突然出现,向墨羽织行了一礼,“少主,家主在等你。”

本来绷着一张脸的少年脸色一变,下一刻却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露出了些许无奈,当下就向封慕虚告了别, “我要走了,只有最后一关了,你加油,选拔赛上见!”

墨羽织站起来,转身离开,看着少年的背影,封慕虚却突然听到了一个细小的声音,“等你进了界山书院,我带你去见我父亲。我们一定有关系的,相信我!”

这一刻,被留在原地的封慕虚突然觉得心间一暖,就连之前一直在隐隐作痛的悲伤也褪去不少,这难道就是……开心?

面无表情的少年突然勾了勾嘴角,整张脸都鲜活起来,不过也只是一瞬,下一刻,似乎那种感觉又摸不着边际了。没有纠结于突然产生又消失的情绪,少年陷入了沉思。

一直默默注意着少年的封界却没有错过少年的一抹微笑,持久冰封的心神突然恍惚了一下,令他再度皱起了眉。

——

小剧场——

封。渐渐改变。慕虚:友情真是令人忍不住愉快啊~

封。专注皱眉一百年。界:作者君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第8章:武器到手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少年有了意料之外的在意呢?

就像不久以前,看到墨羽织带着少年脱离险境,他的感觉竟然不是轻松,而是嫉妒;就像刚刚,看到少年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的想法竟然不是少年即将掌握第二种情感,他即将恢复一部分能力,而是让少年露出笑容的人,不是他……

封界还没理清楚这段时间有些纷乱的思绪,空间里却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意念,显然这个人,除开封慕虚不做他想。

封界的精神力依然保持在外放状态,封慕虚的身影依然盘坐在原来的位置,可就在封界面前,另一个他的身影也在慢慢的被勾勒出来,并最终凝实成和封界一般实实在在的身影。

“你的精神力变强了。”封慕虚的身影刚刚凝实,就听到了封界的声音,只是听上去似乎有些……尴尬?

“我之前似乎体会到了一点开心的情绪,对假面的掌控多了一些。”封慕虚说着,边抬头向那人看去,却依然是厌世淡漠的双眼,冷峻的眉眼,和初见似乎也没有分别,大概是错觉吧。这么想着,封慕虚开口说起了正事。

“你觉得,墨羽织可信吗?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少年一双眼睛濡(cuo)慕(jue)地看着他,眼底是满满的信任,封界先前有些阴郁的心情几乎是瞬间就被安抚了,原本以为墨羽织已经取得了少年的信任,原来并不是这样,他最相信的还是自己……

这么想着,封界甚至产生了把少年抱在怀里揉捏的想法。不过一抬眸看到封慕虚依然期待地等着他的意见,还是先把莫名其妙产生的想法放到了一边。

“我已经恢复的记忆力有个女子,却是和你有六七分相似,”说着,封界突然一顿,少年和他似乎有着血缘关系?

“封界,你怎么了?”封慕虚凑上前,在封界的眼前挥了挥手,唤回了男人的思绪。

“没什么,墨羽织的父亲是我的好友,我了解他,不会是我们的敌人,所以墨羽织的话,暂时还是可信的。至于墨羽织这个人,虽然可信,行事却不可靠,不必走得太近。”封界回过神,迅速回答了少年的问题,直到封慕虚点头离开,身影消散在空间里,才松了口气。

如果少年还在这里,他恐怕就绷不住脸上的神色了,封慕虚维持住了平静的外表,脑海里却回想起了方才少年靠近时,暴露到眼下的白皙的脖颈,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暂时确认了墨羽织的可信度,封慕虚开始整理这段时间的收获,并为通过最后三十三里山林做准备。

灵术的修行上,已经到了炼力初级巅峰,倒是不必着急,从上次与严寻一战,封慕虚就尝到了实战的好处,恰好最后三十三里就是训练实战的最好场地。到时候应该也可以找个差不多级别的灵兽在战中突破。

至于领域师,第二种情绪似乎摸到了点苗条,再有一个契机恐怕就能突破了,倒也急不得。

最后需要考虑的就是武器了……

哪怕封慕虚对自己再有自信,也不觉得自己可以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战胜沿路所有的拦路虎,不过,听说会有一些考生被雇佣或者说服来拦截对手,之前尚有墨羽织在身边威慑,现在身份贵重实力高强的天之骄子,恐怕会有不少人以他为目标。武器,就从这些人手里抢!

打定了主意,封慕虚拾起背包站起身,只身走进了丛林深处。

“封界,你的精神力能不能勘测到周围的情况?”

封慕虚一边沉默地走着,一边把精神力探进假面询问封界,也不出所料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当即和封界商量道,“先帮我绕开周边的灵兽,如果有拦路的人实力合适就帮我指路找到他们。”

“好。”封界的答复只有短短的一个字,封慕虚却觉得整颗心都安定下来,从火灾开始,封界就一直在他身边,虽说可能有被封印不能离开的缘故,但他越来越感觉到封界在对待他时的认真。

定了定神,封慕虚绷紧了身体向前走去。哪怕对封界的探查能力有百分百的信心,也要做好百分之一百零一有意外的准备。把全部筹码都压在另一个人身上这种事,封慕虚还做不出来。

……

刚开始两三里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封界的一身实力包括身体都被封印在假面里,唯有精神力依旧在全盛时期甚至因为多年蕴养犹有胜之。

是以有了封界的探查,封慕虚足以避开山林前段大部分障碍,甚至些许弱小的灵兽还有可能会察觉到因为封界的精神力而落荒而逃。

不过果然也不出少年所料,当他走到三里左右的路程时,前方三百米的丛林出埋伏了一个人。封界探查清楚了拦截者的实力,又将精神力向周围扩张,直到确认对方合适才向封慕虚递了消息。

而此时,二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百米。

得到指令的封慕虚不动声色地走着,脑海里却勾画出了周围环境以及对方姿势状态的全景图,设想着怎样能用最少的消耗战胜对手:

对方的实力在炼力中级,这是自己的劣势。而武器是一把短匕,这意味着对方会等他走到身边再出其不意动手,现在这是他的优势,距离接近,意味着对方将率先处于假面的攻击范围内,先用领域让他在一瞬间失神,再一举夺过对手的武器反制……

在脑海里把对方可能会有的反应和应对的策略模拟了个遍,二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五十米。对方最有可能动手的时间是我接近他四到五米的时候,

四十米。

太近了他会被我发现,太远了他无法直接攻击到我,

三十米。

那么我动手的最佳时机同样是这个时候,

二十米。

端看谁,

十米

棋高一着了!

五米!

哀之领域,失神!

封慕虚的精神丝一直和假面保持着联系,在他一脚踏进对方五米范围内的时候,直径已经到达十米的领域瞬间笼罩了同样一跃而出的对方,同时封慕虚朝前一跃,刚好跃至对方身前,二人的距离在这一刻缩短到了极致!

扣住对方手腕,外翻,匕首脱手,被另一只手接住,一系列动作如同相互配合一般流畅而迅速,封慕虚握紧了刚刚到手还带着热度的匕首同对方擦身而过,同时一脚蹬向了对方后背拉开了距离,而这时,对方涣散的瞳孔才刚刚收拢!

而等到对方落地回头,封慕虚已经带着战利品毫不恋战地消失在了山林间……

拿到了武器,封慕虚就没有再让封界帮他探查,毕竟全部都依赖封界的话,这三十三里路就失去了它的意义。

不断地遭遇灵兽,凶手,乃至其他人,不断地厮杀,封慕虚身上的衣物已经有些老旧甚至破碎了,但是并没有为此做准备的封慕虚也只能这么穿着,恐怕得等进了书院才能换了。

可是封慕虚并不在意,空间里的封界却有些看不下去了,

“看着”少年衣物裂口透出的白皙皮肤,想着这幅景象等会儿会被不知多少个人,兽看去,封界眉间的郁色就又加重几分,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只有我能看见,碰触……

——

小剧场

封慕虚:封界似乎对我越来越好啦,他真是个好人。

封界:不,我不是,我没有。好吧,我只是想……你。

第9章:第二个领域力量

短短的时间,封慕虚已经又解决了了一只灵兽,但也因为兵行险着导致胸口硬受了灵兽一击,虽说他及时用力魄护住了身体,上衣却被兽爪撕扯开了一道三四十公分的裂口。

这下子,上衣是彻底不能穿了。

封慕虚咬住匕首,干脆利索地脱下了破布条般的上衣,却不知道这幅景象完全被一直注意着的某人看了去。

空间里的封界一脸郁色已经完全褪了去,一双原本空无一物的渊眸此刻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舍不得移开一瞬,神情上没什么破绽,耳尖却渐渐攀上了一抹嫣红。

但是封慕虚准备继续前进的动作惊醒了封界,让封界一瞬间如同被摸了尾巴的猫一般炸了起来,你这样赤裸着上身的样子怎么可以被别人看到!

“等等,”封界几乎是下意识地叫回了少年,等少年传来询问才突然意识到还没想好托词,好在封慕虚一向信任封界,被叫住却没有指示也没有怀疑,只以为封界感知到了什么,边等却是边做好了时刻动手的准备。

眼见少年没有丝毫犹疑地听了他的话,封界原本焦灼的心倒是镇静下来,一时间却是有些复杂,一边是庆幸少年这般相信他,一边却又觉得少年太过容易相信一个人。却是忽略了少年连有过彼此救援经历的墨羽织,也不曾干脆地付出过信任。

长久地沉默必然是行不通的,封界的精神力因为主人的心神不稳在外界晃荡着,封界也顺着精神力的视角看到了方才被少年击杀的灵兽。

那是一只长毛角兽,一种妖界很常见的低阶灵兽,看上去像是人类社会放大了数十倍,长了独角的变异兔子。恰巧封界不全的记忆力就有关于这灵兽的介绍,灵智未开,武力值又低,唯有一身长毛总是皮光水滑,备受妖界女妖的追捧。

“皮草”二字跃入了封界的脑海,却是有了主意。

“咳,你等等,我给你做件护身的上衣,你这样走出去在昏暗的山林里太显眼了,很容易被发现。”

做衣服?封慕虚脸上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继而就看到眼前灵兽的皮毛被看不见的利刃完整地分割开,甚至没有染上一丝血迹;

之后就是黑色的火焰毫无根据地在半空中燃起……

十分钟后,封慕虚穿上了灰色的兽皮衣,说是衣服,其实也只是一块大些的兽皮,只能刚好遮住胸膛和后背。但淡淡的灰色在斑驳的阳光下有些泛着光,少年低着头看着,不由自主就勾起了嘴角,这就是,开心的感觉吧?

领域的力量在少年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流转开来,周围的杂草在一瞬间疯涨到了半米,却不见杂乱,各自自由地舒展开身体,隐约间,少年仿佛在这些最低级的生命上感受到了喜悦的情绪。

但最让他惊喜的却不是这个,眼前半米范围内的植物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下一般倒在了地上,同时光线渐渐交织成了一道熟悉的人影,下一息,一身黑袍曳地的高大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封慕虚面前。

“你能出来了?”封慕虚不错开一眼地看着封界,眼里是满满的喜色。

封界被少年的目光烫了一下,几乎不敢去看那双溢满欢喜的眼睛,但是下一刻理智却告诉他这是不正常的。并不是怀疑封慕虚的真心,只是了解少年的生性淡然内敛,他现在的反应更像是第一次领会悲伤时被情绪掌控的状态。当即按上了少年的肩膀,低声喝到,

“收心。”

从封界身上传来一阵冰冷的气息,封慕虚一个恍惚缓过神来,眼里的喜色肉眼可见地褪去,只是眼底依然是深深地欢喜和感激。

“多谢了。”已明白了自己方才的不正常,封慕虚看着封界露出了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容。

封界定定地看着少年的笑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掌下的皮肤,刚被那光滑细腻的触感唤回了心神,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搭在少年裸露的肩膀之上,迅速如同被烫了似得收回了手,强作镇定地转移话题。

“我的封印解开了一部分,现在每天能以固灵境的实力在外活动三个时辰。从现在开始你要尝试用领域辅助队友的方式完成战斗,书院里你的假面暂时不能暴露,但在这里却不需要顾忌。刚好你的灵术也到了瓶颈,趁这段在山林的时间就练习领域吧。”

说完,封界也没去看少年的神色,当先向前方走去,只是方才碰触过少年的右手忍不住握紧彼此摩挲了一下。

一贯低沉的嗓音,封慕虚却总觉得有些奇怪。但封界的话条理清晰有凭有据,封慕虚自然不会不听,随手把匕首插进裤袋就紧跟上去。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在之后的战斗中,封慕虚在释放领域摸索技能的同时也在不停地观摩封界的战斗。

不得不说,封界不负他人型凶兽的本质,每一个出招收招都干净利落,甚至封慕虚原本以为会成为累赘的长袍广袖也成为了他的武器,每每看似不经意的一个振袖,就能恰好击中对方的弱点或者阻断对方的攻势,明明最多只有固灵巅峰,也就相当于灵术炼力巅峰的实力,却能创造出接近炼神境的攻势。

乐之领域,躁动!

此刻封界正以一己之力控制了三只和他级别接近的灵兽,注意到封界似乎是打算先解决其中一个,封慕虚下意识地将领域蔓延向了另外两只,躁动是他刚刚领悟到的技能,也不知道会有多大的效果,不过帮封界争取到解决落单一只的时间想必是有的。

三息后,封界解决了落单的一只,正打算解决剩下的两只,就见两只灵兽已经赤红了双眼扭打到了一起,甚至因为精神过度亢奋,进的气明显比出的气少,马上就将两败俱伤。

“做的很好。”封界的声音清冷,封慕虚却在前者眼底看出了欣赏之色,顿时心底也是有些欢喜,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却还没等说些什么,就见眼前人的身影渐渐消失。

竟然已经三个时辰了吗?封慕虚虽然没什么失落的情绪,脸上的喜色却是缓缓褪去了。

被封印的力量拉回空间的封界同样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眼底郁色一闪而过,又在看到少年面无表情地拽出匕首出发时松开了紧锁的眉头。

似乎少年,也有些在意他……

封界低沉的轻笑在空间中响起。

——

小剧场:

封。一本正经。界:偷摸已经有了,偷亲还会远吗?

封。迟钝。慕虚:封界真是个厉害的大好人!

第10章:墨羽织的父亲

之后的三天,封界都会出现三个时辰辅助封慕虚练习领域,而三天过后,封慕虚也顺利地走出了山林。

穿过熟悉的光门,封慕虚出现在了广场的一角。而待他彻底落地,身后的光门就消散而去。显然光门不止一个,甚至应该每个穿过山林的人面前都会自动产生,此时偌大的广场上正有数不清的人通过同样的光门出现。

显然不是所有人都如同封慕虚一般不清楚情况的。不少人一落地就目标明确地走向广场四周。封慕虚这才注意到整片广场都被竹林围绕,而四周则散布着许多竹屋,显然是为他们所准备的。

略略观察了一下其他人的动向,封慕虚心里也算是有了底,按了按已被收回到裤袋里的匕首,封慕虚向着一间无主的竹屋走去。

但是越走近,封慕虚就越发觉得眼前的竹屋看上去很眼熟。

直到打开了竹屋的门,简单的格局映入眼中。封慕虚脑海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子身影一闪而过,眼前的竹屋竟然和他梦里一般无二……

“封界,你对这个竹屋有印象吗?”封慕虚走进去查看了一下周围的布置,忍不住放出一丝精神力探向了假面。

“很熟悉,但是我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没有具体的记忆。”封界回答地很快,虽然没能得到什么信息,封慕虚也不由地勾起唇角。

这段时间,他似乎特别容易开心,封慕虚浅浅地笑了一下,把背包放到了床边,忍不住躺了上去,距离选拔赛开始还有几天,似乎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封慕虚抱紧了背包,忍不住睡了过去。一个多月不眠不休,虽然炼力境可以不用睡眠,还是有些太勉强了……

纯白的空间里,封界的眼底满是心疼。当初指引少年走上这条路的是他,当时也并没有觉得这些磨砺有什么大不了,毕竟再好的玉石也需要打磨,但是此刻看着蜷缩着身子躺在冷硬的床板上的少年,依然有细密的疼痛从胸口里面传递向四肢百骸……

没过多久,封慕虚已睡得酣熟,一道虚影渐渐出现在他的身后,封界轻手轻脚地把少年连同背包抱进怀里,慢慢收紧了手。

三天后。

广场已经被彻底清空,所有通过了前期考验的少年们都拥挤在广场的四周,等着考官宣布规则。

虽然拥挤,现场却安静地落针可闻,无他,一股绝强的气势正从广场上空的两个人身上散发出来,每个人都能感觉得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在盯着自己,自然就不敢造次。

距离太远,封慕虚看不清那两人的眉眼,却总觉得其中一人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正想着,一只手搭上了封慕虚的肩膀,一把把他向后拽去。回过头前,封慕虚突然觉得那带给自己熟悉感觉的考官向自己的方向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

“嘘,是我!”一举被拉到了人潮之后,封慕虚还未出声,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哪怕听不出声音,能做出这种事的又认识他的,显然只会是墨羽织了。

回过头,果然又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诶呀别这样板着脸嘛,规则什么的我讲给你听就好啦,拽你出来真的是有重要的事,慕慕~”

墨羽织说着是收回了拽着封慕虚肩膀的手,转而却拽上了封慕虚的脸,力图扭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从来没被人这么捏过脸的封慕虚挥开墨羽织的手,脸上笑容一闪而过,不得不说墨羽织真的是个很暖的人,永远有灿烂的笑容,时刻都在感染身边的人。

“别闹了快说吧,是什么事。不快点说被考官发现了就不好了。”

“不用担心,我父亲就是考官,就是他让我来找你的。”墨羽织笑完了,脸上终于有了正色,却是先说起了选拔赛的规则。

“界山书院每年有三百个招收名额,人妖不限,但是你也看到了现在场上的人有数千,远远超过了录取人数,所以必然有一个机制要刷掉大多数人,就是第一关的大乱斗。



“最晚到达的三千人将参与这个环节,持续时间三天,最后剩下的六百人得到对抗赛的资格,和最先到达的一批人进行一对一的淘汰赛。最后选出三百个人并排出名次下发奖励。”

“然后我看过了你到的时间,你不在最后的三千人里面,也就是说你还有三天的时间休息。然后我父亲就让我来找你了,他要见你。”

显然只有最后一句属于有效信息,封慕虚无奈地抚了抚额角,算是看透了墨羽织话痨的属性。

“跟他走吧,刚才广场上看了你一眼的黑衣人就是他的父亲,他是我们这边的人。”封界的精神力在封慕虚的耳边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封慕虚总觉得耳边被轻触了一下,但封界的精神力一直是无形的,应该是错觉吧。

把突然的错觉抛到了脑后,封慕虚跟着墨羽织离开了广场……

被封慕虚背在身后的假面里,封界收回刚才出声的那一丝精神力,忍不住按了按唇,总是拉平的嘴角隐隐勾起一抹弧度,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边封慕虚跟着墨羽织,却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是一栋堪称恢弘的建筑,高高矗立在无数的台阶之上,飞檐反宇,雕梁画栋,与之前休憩的竹屋有着天壤之别。拾阶而上,看着周围的地势,封慕虚对自己的所在隐隐有了猜测。

这还是第一次封慕虚看到墨羽织保持了这么久的肃容,显然他们即将要去的不会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地方。恐怕现在,已经是真正的界山之内了吧。

没有跟墨羽织交流什么,二人都不属于普通人,上千级的台阶很快就走到了头,二人迈过门槛进入殿内,大殿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正是之前广场上看了他一眼的黑袍人。

“父亲。”墨羽织喊了一声,站到了黑袍人身后。

封慕虚抬头向那人看去,之前已经远远地见过一面,现在却是能看个清楚了。被墨羽织称作父亲的人看上去却比他们大不了几岁,面容有一种堪称锋利的美,唯独被男人脸上温和的笑意减了几分妖异。

一身长及脚踝的黑袍上绣着不知名的妖娆花朵,同样黑色的线条却在这不算明亮的环境里反着光,沿着男人的袍角蜿蜒而上。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美到极致的男人。

“我听小墨说,你叫封慕虚?”黑衣的男人开了口,是很温和的音色。下一句话却让封慕虚僵硬了神色,“可以把你背后的假面给我看看吗?”

——

小剧场

封界:偷亲到了真棒,想给作者君寄糖

封慕虚:发生了什么?总之老墨好凶啊!

墨xx:不是我是个好人你们信我!

第11章:墨九

“别闹了,墨九。”就在封慕虚忍不住警惕地按紧手中的匕首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身前,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我就和小封开开玩笑嘛,你紧张什么?”墨九看到封界出现瞬间就变了个样子,笑得张扬而妖异,“你都不知道我做个家主整天绷得跟什么似的。”

墨九身后的墨羽织显然已经很熟悉父亲时常的脱线,忍不住叹了口气。被挡在封界身后的封慕虚没有出声,却忍不住扶了扶额,不由心道墨羽织的性格还真不能怪他。

“你回来了那舒筱呢?你们不是一起到人界去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回来?”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墨九脸色一变一把扣住了封界的手,“自愈结界?为什么你会把自己封印在假面里?舒筱出事了?!”

封界缓缓摇了摇头,道,“我失去了很多记忆,现在你面前的也只是个分身而已。这是舒筱的孩子,他的养父母被暗门的势力杀害,我担心他继续留在人界会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才带他回来。至于舒筱到底出了什么事或者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小封,把假面给我看看,封界和假面定了契约,恐怕记忆的事和假面也有些关系。当初我就觉得和暗门的约定不靠谱,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墨九的脸上多了几分沉重,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有几分阴郁,向前走了几步对着封慕虚道。

听到墨九的话,封慕虚却没有照做,转而看向了封界,直到后者点头才打开背包取出了假面。

“这……”墨九接过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假面怎么会被打碎……我知道了,难怪木家最近领域师的数量越来越多!”

“你的记忆,恐怕就是有一部分储存在了泪晶里。这十几年木家的领域师多出了很多,我原本以为他们新发现了泪晶的矿藏,现在看来,恐怕是分割了这上面的泪晶。”墨九说着向假面里注入了一段能量,接着说道,“这样你的分身大概能有凝灵境的实力了,暂时自保应该没问题。我怕他们发现什么会在选拔赛上出手。”

“多谢了。”封界点点头,拉过身后的封慕虚,说道,“你该唤他叔父。”

在封慕虚看来,封界的声音没什么变化,墨九却忍不住多看了封界一眼,眼里颇有些戏谑的意味。

“叔父。”封慕虚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行了一礼。

“这可不能让你白叫,这个戒指就给你吧,里面有也一套合适的衣服。你的假面,背包什么的也可以放在里面,这么拿出来很容易被感应到的。”墨九弯起了一双和墨羽织如出一辙的凤眼,顺手递了一个空间戒过来。

长者赐,不可辞,更何况对方的提醒很有道理,封慕虚道了谢,接过了墨九的礼物。

“我让小墨先带你们回去,至于拿回泪晶的事,木家有不少新的领域师也参加了这一届选拔,也许可以在战斗的时候顺势夺回来。”墨九的表情收敛不少,渐渐回到了第一面的样子,温和却不失威严,“拿回记忆之后,总能知道舒筱的情况。他们当初那么逼你们,甚至……总是要有个了结的。”

“你回来了我也能有点底,暗门最近似乎又要有大动作,界门恐怕有些危险了。”

最后说了一句,墨九拂袖打开了一道光门,对墨羽织道,“回去吧。”

封慕虚把假面和背包收进了戒指,封界也顺势回到了假面内的空间。

待到二人进入之后,光门渐渐消散而去。就在此时,殿门突然被打开。

“墨家主,大白天的把自己锁在这刑殿是想做些什么?”来人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入殿内,墨九反而笑开了,“木家主不是照样有闲心来这么偏僻的地方找墨某人……我冥花一组喜阴,找些阴暗处凉快凉快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倒是向来喜欢晒太阳的木家主,来这里怕不是想和墨某试试身手?”

龙藤木木家和阴冥花墨家都是妖界六大家族之一,又同为植物种族。而作为两大家族的家族,木腾龙这辈子没少被拿来和墨九比较,但是一个悲惨的事实是,木龙腾一次也没有赢过……

此时被对方拿身手来暗讽,可想而知他现在的内心有多么愤怒,这愤怒也直接体现到了木腾龙的脸上。而同样阴郁的表情放到墨九脸上那叫妖异俊美,放到木腾龙脸上就越发显得一张布满褶子的脸狰狞无比。

没错这也是木腾龙讨厌墨九的原因之一。明明是一样的年纪突破的凝灵巅峰,对方是永远保持了最好的姿态,到他这就是永远保持了面上的褶子……

这次没能抓到对方的把柄,不过没关系,想必跟踪墨羽织的人会上报一个好的结果的……

“但愿木家主能一直保持这种闲情逸致。”,木腾龙似笑非笑地瞥了对方一眼,转身离开了大殿。

墨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着方才木腾龙的表情,皱起了眉,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边墨羽织带着封慕虚回到了之前的广场上,果然此时的广场已经开始了混战。二人顺势在广场边停了下来,观摩众人的战斗。毕竟这三千人之中的胜者就将是他们战斗的对手,提前了解一下没有坏处。

而对于封慕虚来说,要观察的对象就多了一类,所有的领域师。

至于一个人是否是领域师并不难判断,一般的领域师都会契约一到两个灵兽作为自己的战斗伙伴,所以只要观察场上身边跟着灵兽的人就能很快分辨出来。

“慕慕你看广场周围的光栏,所有被圈在里面的人,只要失去战斗能力,或者被打出光栏就算失败了。”墨羽织指着不远处地光点对封慕虚说。

“知道了。”封慕虚点了点头。

这样的规则势必导致一种结果,所有的人都竭尽全力地靠近中央地带。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按照500米一个范围来看,直径总共1500米的广场上,中央500米是竞争最为激烈的的一圈。但同样的,能占据越中央地位的人也意味着能力越强,越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对手。

封慕虚和墨羽织都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放到了场地中央。

数不清的人,兽在其中激烈地对抗,各种力量在其中翻涌,封慕虚几乎看得目不转睛,也就没有发现,场地左侧边角,一个带着黑色兜帽,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怪人若有似无地看了他好几眼……

第12章:受伤

如此观摩了两日,封慕虚对他人的攻击手段也算有了点认识。

灵术师偏爱近战,但也不乏一部分人在修炼时专门吸收某一特殊属性的天地元气,变成了类似魔法师的存在。

妖族肉体力量明显强于前者,尤其可以变成原型这一点往往可以打得其他人措手不及,一部分妖族例如五大种族中的人,则普遍拥有一些特殊能力。在妖族的攻击手段上,墨羽织给封慕虚重点强调了五大种族。

分别是龙藤木木家,阴冥花墨家,麒麟封家,猿族孙家,青凤宁家,其中又以青凤宁家和麒麟封家最为势大。

五大种族,龙藤木的天赋技能是锁定,攻击手段可以自动锁定对手;

阴冥花则是迷神,可以不知觉得影响对手的神智;

麒麟的天赋技能是封印,封锁镇压对手的行动;

猿族则是天生神力,这一点在对方显露出原型之时将得到极大地强化,所以孙家的子弟最喜欢的攻击手段就是一力降十会;

最为神秘的是青凤,这一种族的天赋技能据说是预知。

“预知?”封慕虚忍不住惊讶出声。

“没错,但是谁也不知道这种能力具体能发挥到什么程度。”介绍之时,唯独提到青凤宁家墨羽织的脸上有些沉重之色,可见这一家族的势力。

“不过其实封家的能力也并不弱于前者,但是麒麟一族近年来都处于分裂状态,所以名气上有所影响。”讲完之后,或许是出于和封慕虚的交情,墨羽织又嬉笑补充了一句。

封慕虚倒没想那么多,只是分裂二字令他有些在意,大概是觉得这件事和封界,还有亲生父母有些关系的缘故。

只是比赛马上就要开始,封慕虚也分不出心神和封界讨论这些东西。

当务之急,还是要通过选拔,找到杨毅。如果是最坏的情况,他大概就只有杨毅一个亲人了。

如果杨毅也需要通过选拔赛,说不定这几天就能在场上遇到吧,这次,一定要和他解释清楚。

正想着,原本平坦的广场突然凸起了数百个十米直径的小平台,同时在平台上方出现了金色光点组成的编号。

“一号战台,宁焦祈对战方思。”

“二号战台,蓝夕离对战……”

有执法者悬浮到了广场中央开始宣读对战顺序,每个人一旦被点到就要到各自的战台上迎战对手。

“五十六号战台,墨羽织对战常恨。”二人中墨羽织当先被叫了出去,五十六号战台是在广场的西南角,和墨羽织对战的人已经当先站在了台上。那人一身深灰色的长袍,五官大半都掩盖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个瘦削的下巴,一双鲜红的薄唇。

封慕虚注意到了这个人,不知怎的就有些移不开眼,正想再多看几眼,就听上空的声音传来。

“五十九号战台,封慕虚对战西多。”

封慕虚只得先把奇怪的人放下,向位于广场对面的五十九号战台走去。

西多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身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特征,不过没有携带假面,应该不是领域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似乎只有他的假面可以单凭意识连接释放领域。

“你很好看,西多喜欢你,会很温柔地让你输哒!”封慕虚还在观察对方的路数,就听到了一个有些沙哑的少年音,显然是对方在说话……

不对,声音不是从对方身上传来的!

后颈突然有风拂过,封慕虚瞬间反应过来侧身避过的同时做好了随时变招的准备。

“对方是水妖,但是妖族十二岁以下不能随意变回本体,此战近身可胜。”

耳边突然响起封界的声音,封慕虚眼里精光一闪而过,却没有瞬间动身。

不能随意变回本体,不代表不能变回本体,唯有让对方放松警惕,不让对方有一丝可能变回本体才能一举成功!

“哥哥别躲了,我说过会很温柔哒!”西多的声音听上去像是真的很温柔,但是越发凌厉的攻势显示他其实一点都没有放松警惕,甚至可能一直都在防备封慕虚的近身。

如果一直这样僵持下去,输的人更有可能是他,想到第二场比赛会在明天,封慕虚下了决定。

又一串尖刀般的水珠袭来,原本应该弯腰躲过的封慕虚因为落地位置的不对出现了一丝破绽,西多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喜色,手指一动,水珠顺势而上,狠狠地切割上封慕虚的后背,让后者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封慕虚状似因为后背被击中失去了平衡,无力地颠簸了几步,实则乱发下的黑眸微微眯起,算计着距离对方的距离。还多亏了叔父的空间戒指,不然现在的后背可没法让出去充当诱饵……

无声地低笑了一声,封慕虚在西多一脸喜色的目光中突然加速,在短短的一息之内绕到了西多的背后,顺势扣住了对方不停颤动指挥的双手。

西多脸上的喜色还未褪去,脖颈已被一把匕首抵住,空气中嚣张的水汽无力地落到了地上。

“五十九号战台,封慕虚胜。”

执法者的声音响起,一息时间,胜负已分!

没有去看西多阴郁的表情,封慕虚迅速回到了栖身的竹屋,明天还有第二场比赛,他必须马上处理后背的伤势。

“封界?”

察觉到身后的人拿着伤药许久没有动作,封慕虚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没事。”

封界应了一声,后背被划破的衣服随即被取下,牵动着伤口带来一阵撕裂的疼痛。

封慕虚咬着牙没有吭声,但随即却有指尖带着药膏轻触而上,带来一阵分不清是体温还是药效的冰凉触感。

封界把药膏一一涂抹上卷开的伤口,脸上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懊恼神色,哪怕伤口本就不深,哪怕涂上药愈合地很快,封界还是觉得那一道道鲜红刺眼无比。

如果他还有以前的实力,就可以无视所有的限制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忍不住再次抚上一道道伤痕,封界本就薄的唇紧紧抿在了一起,良久,开口道,“疼吗?”

趴在床上的封慕虚一愣,感受着身后人指尖的冰凉,微微地笑起来,“不疼。”

一直有你在身边的我,当然不疼……

第13章:杨毅出现

两天后,封慕虚的伤口已经结痂掉落,中间再次胜利了一场战斗,封慕虚和墨羽织一起进入了最后的决赛,当初的几千人现在只剩下了六百人。而这六百人将按照之前两天的表现分组,决出最后能够进入书院的三百人。

依旧是熟悉的战台,直径却大了不少,当然不仅仅是人数少了场地空阔了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对战双方的实力变强了,不得不需要更大的空间来辗转腾挪来确保公平。

“三百号战台,封慕虚对战常恨。”

封慕虚在最后一刻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在听到前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对手。

像两天前一样,那个隐身在兜帽之后的怪人早早就站在了自己的战台之上,只露出瘦削苍白的下颌骨。

在前两天,封慕虚已经观察过对方的比赛,但是结果是没有结果。对方没有佩戴面具,武器是一双弯刀,走得又是近战的路子,手段就显露过力魄外放离体,看上去只是个很普通炼力境的灵术师,但是就是这么普通的一个人,在第一天赢了已经突破了凝灵境界的墨羽织。

虽然墨羽织曾解释过是自己的大意轻敌,但是封慕虚却不觉得是这样。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封慕虚总觉得对方身上的气息很熟悉……

“他身上有和假面同源的气息。”封界的声音在封慕虚耳边响起,“也许是什么东西,也许是他本身。”

熟悉的气息来源于假面吗某个在观战时一直没有发现的人闯入封慕虚的脑海,疑问在封慕虚的脑海一闪而过。

想知道的东西,在战斗中自然会知道。没再做过多无意义的思考,封慕虚一脚踏上了战台。

在封慕虚落地的一瞬间,对方瞬间动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向封慕虚袭来。

躲避已是来不及,封慕虚不得不抬起匕首硬抗,短短的两三息时间,一双弯刀已经和短匕碰撞了数次,对方的力道大地出奇。不得不说,如果不是之前换了一把武器,之前抢来的匕首说不定已经被劈碎。

最后硬抗一刀后封慕虚点地后撤,脑海里还停留在之前对方袭来之前的一幕,如果他没看错,对方似乎是笑了一下……

不对,他明明在战斗,怎么会突然想到对方的表情,是领域的力量?!

封慕虚在最后一刻清醒过来,单脚后撤支撑的同时匕首上扬支撑住了双刀的劈砍,此时对方的刀尖距离封慕虚只差了一公分的距离。

刀锋还在一点一点下压,而封慕虚在此时终于看见了对方的脸。

“杨……毅!”近乎是失声的两个音节,封慕虚的脸上有震惊也有恍然,

“等等,杨毅,”封慕虚支撑着匕首的双手忍不住一松。

刀锋落下,将将划过封慕虚的侧脸,割下了一缕碎发。

“呵,歪了呢。”弯刀回旋,对方的攻势一松,兜帽落了下来,露出一张封慕虚熟悉又陌生的脸。

两个月前只到他下巴的少年已经长得和他一样高,但是也瘦了很多,最为特别的却是对方一头苍白的短发和眼角乳白色的晶石。

那是杨毅,却也不是杨毅。

嫣红的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笑容,弯刀再次举起,但对方这次的攻势显然没有那么简单,“杨毅”眼角的泪晶闪烁,封慕虚同时感受到了领域的力量席卷开来。

“哀之领域,失神!”封慕虚近乎同时开启了领域,对方的领域瞬间中断。

经过前段时间的练习,失神技能已经可以让对方的思维持续三秒的空白。封慕虚迅速地接近了杨毅。

卸下对方手中的弯刀远远抛开,封慕虚的匕首勾上了他的脖颈。

手下的血管微微跳动,封慕虚的眼里痛色一闪而过。

“听着杨毅,爸妈走了我很难过,不是你想的那样无动于衷。”

曾经的封慕虚没有资格解释什么,但是现在已经有了。

“不管带走你的人说了什么,那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复仇的对象!”

“失神”结束比往常更早,封慕虚的话音刚落,同源的力量瞬间占据了主场。

“绝对领域,时空禁制!”

白色的咒术光纹如锁链般缠绕成了巨大的光圈,将二人包裹到了其中,与此同时,周围的所有动静也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静止下来……

光圈内。

封慕虚的脸色完全保持着刚才的样子,甚至连眼中的悲哀也原原本本地被保留了下来。

杨毅退开半步避开了对方的匕首,回头刚巧对上了封慕虚停滞的眼神,

“我就知道。”

杨毅朗笑了一声,笑声里是满满的释然。

就在他想要凑上前想趁此机会给许久未见的哥哥一个拥抱的时候,一只手突然出现挡住了他的动作。

“你的目的。”

面对少年以外的其他人,封界的声音总是淡漠的,透着股漫不经心。

这次要不是看对方打算动手动脚,只要对方不伤害少年,他也不打算出现。

“合作。”虽然有些遗憾,杨毅也没有多说什么,时间确实不多,他直接抛出了对方会在意的话题,“我归还你的记忆,都在这里。”

杨毅指了指眼角的泪晶。

“等会儿我出去之后,哥哥的身份会被发现,你要保护他。嗯,还有告诉他妈妈还活着,猿族的孙景行和人界的蓝夕离是我们的人,至于原因以及具体要合作什么,你会知道的。”

杨毅再次指了指眼角。

封界没有多说什么,不管对方的话真实与否,拿回了记忆自见分晓。

得到了封界的点头之后,杨毅很干脆地挖下了眼角的泪晶,只留下了一个水滴状的伤口。

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周围的光圈褪去,封慕虚的假面自动从空间戒中浮现,与被杨毅抛出来的泪晶结合到了一起。

“现在,打飞我吧。”杨毅翘起了嘴角,这也是封慕虚回过神来看到的第一幕。

也是封慕虚第一次看到杨毅的笑仍依稀带着过去那个温暖少年的影子。

第14章:双重领域,红莲炼狱

其实也不需要谁出手,假面恢复完整的瞬间爆发了一阵能量波动,瞬间就把撤掉了抵抗的杨毅远远抛出了战台,最后被一个维护秩序的执法者接住。

一切重新开始运转。

“三百号战台,封慕虚胜。”

执法者冰冷的声音惊醒了封慕虚,突然出现的假面,莫名其妙的胜利,封慕虚最终把视线聚焦到了身前高大的黑色背影。

“等我一会儿。”因为恢复了记忆和一部分能量而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封界回过头,拍了拍的头顶,向着广场上方看去。

“封界,倒是好久不见。”

一道人影立在半空,正是三天前两个主考官之一,龙藤木木家的家主,木腾龙。

“木家主不必客套。”封界淡淡的道。

“自然,但是选拔赛不可依赖外力。”

“身为麒麟族的你,出现在一个新人的战台上,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帮他作弊了呢?”

“可若是你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可就要剥夺他的资格,扣押他到刑殿受罚了。”

木腾龙说话的语调不快,但是细听却分明是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木家主说笑了,我只是他的契约兽而已,能同我结契,难道不是他的能力吗?”

一句话把木腾龙所有的理由都给堵了回去。

契约兽之前已经提过,相当于部分只有辅助功能的领域师的攻击输出伙伴,但是一般只有灵智未开,不被妖族承认的灵兽或者凶兽才会被契约。而这种契约是被选拔赛承认的,当封界甘心为了封慕虚自贱为契约兽之时,就注定了木腾龙将无话可说。

隐在云端之后提防局势有变的墨九勾起嘴角,真切地感受到了封界的变化。

当年的封家第一天才冷漠寡言,心里眼里只有实力。

视天下人,妖如无物,唯独极少部分人能得他一二分真心,已是十分不易。

如果还是当年的封界,遇到今天的事,恐怕只会祭出长剑,说一个“战”字。而这些改变,大概都是因为台上那个孩子吧。

墨九看着封慕虚弯了弯眼。

眼见今天没法把封慕虚定罪带走,木腾龙看着台上淡然自若如同数年之前的封界,脸色黑了个彻底。如果说墨九是他从小到大的死对头,封界就是连他也只能嫉妒仰望的天之骄子,不过再厉害又能如何,还不是被他逼得只能屈身在假面之中。

而同样的事,他能做成一次,自然就能做成第二次,第三次……

冷哼一声,木腾龙一挥袖消散了身形。

最后一个战台尘埃落定,眼见木腾龙一走,没有热闹看的众人也都走了个七七八八,封界带着封慕虚回了房间。

离开的广场的最后一眼,封慕虚回头向之前杨毅落下的方向看去,恢复平静的广场上已经没了任何熟悉的身影。

……

“我的记忆已经恢复了,所以现在我要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封界和封慕虚相对而坐,已经恢复了原样的假面被摆在两人中间,原本有些下凹的眼角已经被泪晶填平。

“一切的发生还是要从几十年前说起。”

“人界和妖界严格说起来是两个时空,只是有了界门的诞生,联通了两界,界门所在的界山也就成了两界交汇之处。而人界和妖界原本各有优势,也互不影响,人族主修灵术,妖族也有自己的传承,人族虽然势弱,但妖族的至强者也无法通过界门。两族也称得上相安无事。”

封界的声音停了停。

“但是几十年前,界门附近开始莫名出现一些结晶,后来被炼器师发现这些结晶里含有两族情绪的力量,后来就有了假面和领域师。一开始,两族都觉得这是一件增强本族实力的好事,但是好景不长,随着结晶的过度开采,界门开始和周围的空间融合。”

“这种融合并不是一种好事,意味着两族将彻底生活在一个空间下。人族人口众多,实力至强者却少,妖族人数少,实力却更强。这些不对等在空间融合后很可能会引发一场大战,所以依然后不少人和妖都赞同停止开采泪晶,保护界门。起码要等到两族能够和平共处的时候,界山书院正是为此而存在。”

“但是也有一部分妖族自认实力高过人族,所以一直在以各种方式破坏界门,甚至成立了一个组织,也就是暗门。十几年前,他们偶然发现被制成假面使用过的泪晶能加速界门的消亡,就开始打假面的主意。”

“你的父亲……”封界说着,脸上终于有了追忆之色。

“你的父亲是当时人族最富盛名的炼器师,一生创造了无数惊才绝艳的作品,也是第一个发现了泪晶的特性,制作出假面的人。有了第一个,能制作出假面的炼器师就多了很多。原本他还没有那么惹眼,但是后来,却也是他发现了提纯融合泪晶的方法。”

“普通开采出来的结晶都有不同的情绪相当于属性,在炼制成假面之后也会对领域技能的发展产生影响。而你父亲,炼制出了一个无属性,或者说全属性的假面。”

“就是这个……”封慕虚拿过茶几上的假面,摩挲过闪烁的晶石。

“没错,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复杂在封界眼中一闪而过,“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了融合后的泪晶能更快地加速界门消解,他们就此盯上了你们一家。”

“暗门的势力越来越大,最终你母亲的怀孕促使你父亲做出了用假面作交换,永远搬离界山定居人界的决定。”

“但是对方违约了……”封慕虚的指尖划过假面的边缘,脸上的神色如冰山般僵冷。

封界注意到了少年的变化,无奈和心疼在心底弥漫,话音却没有停。

“没错。他们想要的不只是一张假面,一颗泪晶,他们想要你父亲帮他们一直炼器,而对付一个刚毅坚定的人,最好的办法只有用他最在乎的东西来威胁。”

“那个东西,就是我母亲和我。”封慕虚的声音很轻,他安静地闭了闭眼。

“当时你刚生产,你母亲为了保护你,把你交给了我。但是计划被发现,我只能带着你逃离到了人界,但是依然因为追杀被迫把自己封进假面暂时休眠,直到两个月前醒过来……”

封慕虚依然闭着眼,但是周身的气息却变得炽热而恐怖,假面眼角的晶石瞬间变成了火焰般的红色,周身的二十几米都突然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火苗,泛着黑红色的诡异光芒和炽热的温度。

“双重领域,红莲炼狱……”封慕虚的双眼缓缓睁开,已经变成了诡异的异色双瞳,一只是鲜艳的红,一只是沉郁的灰。

封慕虚站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年,唇角紧紧拉平。

如果不是领域觉醒的契机难得,他必不愿少年承受这样的痛楚,哪怕永远做一个不会愤怒仇恨的傻白甜也并非不能。只是暗门的动作越来越大,没有完全恢复的他也不敢说护得住少年,迅速地成长起来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

下一刻,周围的火焰突然一收,假面从封慕虚的手中脱落,少年整个人向地面倒去。

迅速上前接住封慕虚,顺手捞起假面,封界把少年放到了唯一一张床上,守在了床头。拿回了假面本身的力量,他终于没有了每天三个时辰的限制。

如果能够一直守着他的少年,就好了……

第15章:合作

封慕虚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在熟悉的竹屋里,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已经能看到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和欧式吊灯,周围的环境呈现出一股现代的气息。

之前,发生了什么?

听封界讲亲生父母的事情,然后越来越压抑,最后……一片火海在封慕虚脑海里一闪而过。

红莲炼狱?是愤怒和仇恨的双重领域产生的技能,离觉醒的时间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好在没有再出现沉浸其中出不来的情况。

封慕虚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视野清晰不少,一只熟悉的大手突然闯进了视野,挡住了上方吊灯有些刺眼的光线。

“还好吗?”封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毫无起伏,但封慕虚不知怎么觉得自己听出了其中关切的意味。

封界看少年撑着手打算坐起来,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只是脑海里依然在回味刚才少年在自己手下眨眼时微妙的触感。

……

“我们现在是到书院里了吗?”说这话的时候封慕虚洗漱完毕,坐在了窗边的榻榻米上,面色沉静。

“没错,选拔赛结束之后,广场那边就不会再住人了,现在这里是书院给人界学生安排的住所。”封界平静地说着,顿了一顿,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的弟弟说,你的养母还活着,还有猿族的孙景行和人族的蓝夕离……”

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封慕虚去开了门。

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站在门口,身后一个平平无奇的老者。

是在第一个休憩站递手帕给自己的女孩子……封慕虚注意到了少女手中的灰色假面,就听对方开了口。

“你好,我是蓝夕离。”蓝夕离歪着头,双马尾跟着翘了翘,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天真无邪的笑。

……

“所以孙景行是人族在暗门的内应?我的母亲当初被救到了你家?”封慕虚忍不住惊讶出声,眼里是肉眼可见的欣喜,随即又定下神,问道,

“妖族为什么会愿意做人族的内应?”

“因为……”蓝夕离的头微微抬起,“他喜欢本小姐。”

……封慕虚看着蓝夕离只到他胸口的身高,抽了抽嘴角。

“你那是什么眼神,”蓝夕离鄙视地看了封慕虚一眼,“我已经十六了好吗?!”

“小姐,”一直跟在蓝夕离身后的老者无奈地笑了一下,提醒道。“我们是来谈正事的。”

“好吧,正式介绍一下。”蓝夕离拿起假面对着封慕虚挥了挥,伸出了另外一只手,“人界灵术师世家蓝家幺女,蓝夕离,厌恶之假面拥有者,领域师。”

封慕虚伸手回握,对少女的印象稍微好了几分。

众人落座,也还好已经换了住所,如果还是之前的竹屋,四个人大概就只能一起坐在床上了。

“来找你们,是想合作关于暗门的事。”蓝夕离脸上终于有了严肃的神色,却依然难掩俏皮,“你们也都受过暗门的威胁,想必不会拒绝的吧?”

封慕虚却没有立刻答应,虽说母亲似乎还在他们那里,但看对方也不是个弑杀的个性。合作,自然得先知道合作的内容。

“蓝小姐还是先说说我们合作的内容吧。或者说,蓝小姐为什么会找上我们呢?”

“当然是你们的身份和能力呀,”蓝夕离笑起来,又分别指了指封界和封慕虚,“封界,十几年前封家第一天才,当然现在也是;你,全属性假面拥有者,这还不够吗?”

顿了顿,又接着说,“合作的内容嘛,你们都直到暗门想要用假面来加速界门的消解,对吧?”

二人点了点头。

“但也有你们不知道的东西。就在十几年前,你们被追杀到人界之后,界门其实已经摇摇欲坠,只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突然被加强了。”蓝夕离的脸上有了些许沉重,“但是这十几年,哪怕书院努力控制着界门附近的进出,界门还是被暗门找到时机削弱了。”

“而现在,估计只要再有一次削弱,界门就撑不住了。”

“所以我们合作的主要内容有两个,一个是一起阻止暗门的势力把假面投入界门,第二个,就是找出当年界门被增强的方法。”蓝夕离伸手在桌子上点了点,明明是女孩的外表,却愣是撑出了女王的气场。甚至封慕虚刚想说些什么,就又被打断了。

“先别说你们做不到,其实找到你们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记录表明当年界门增强的时间,你的父母也恰好恰好逃到了界门附近,然后失踪了。”

“而我的父亲是一个天才的炼器师,所以你们怀疑是我父亲做了什么?”封慕虚双手交叉一下一下点着手背,接着道。

“对,哪怕你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真是你父亲做的手段,作为他的孩子,你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蓝夕离微微点了点头。

封慕虚看了看封界,后者似乎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对他点了点头。

“好,这个合作我同意,但是也有条件。”封慕虚握紧了手,缓缓道,“第一个,杨毅应该也是被你们派去做了内应,不然他拿不到泪晶,我要他能摆脱那个身份。第二个,你们要保证我养母和弟弟的安全。”

蓝夕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和身后的老者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的要求我会尽力办到,你母亲的安全自不必说,你弟弟那边我会争取,合作愉快。”

……

送走了蓝夕离,封慕虚站在窗边看向窗外,这里看上去像是山脚,空间被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极简的现代建筑,一半是复古的木楼,就像人界和妖界的分割。

想到刚刚蓝夕离离开前说的话,封慕虚不禁有些担忧。

“作为合作伙伴,提前送你们一条消息,每个学生每年都要执行守护界门的任务,而离开学院到界门有一段路无人看守,据说木家已经在准备对你出手了……”

封界从身后走过来,递给封慕虚一杯温水,像是看穿了般揉了揉少年头顶的乱发,道,

“我会一直在。”

第16章:学院的通知

蓝夕离的话确实没错,本来每个新生第一年都可自行选择前往界门的时间,封慕虚却突然收到了书院的通知。

——界门情况有变,需尽快选三人前往守护,按照新生考核表现,被选中的新生成员如下:封慕虚,岳山,王一土。

除了封慕虚,其他两个都是妖族没有家族势力的普通人,只因为年纪大才能在新生考核中占得优势。明面上三人也算是实力相近,实际上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后面二人有极大的可能依附于暗门对封慕虚下手。

同时,蓝夕离也被其他事情绊住了手脚,完全抽不开身。

墨羽织倒是为了封慕虚向父亲大闹了一场,但学院内部被暗门渗透得越来越严重,也是无可奈何。

最终,还是只能封慕虚和封界一力承担。不过墨九也通过墨羽织向封界和封慕虚做出了保证,只要能完成这次任务,就能让二人破格成为执法者,留守界门。

危险的只是无人干涉的路段,真正的界门内部自然没那么容易被暗门渗透,所以如果封慕虚能够留守界门,就能最大程度规避暗门的谋害,顺便还能完成和蓝夕离的合作,探索界门强化的方法。

可以想见,墨九是真的动了怒,竭尽了最大的努力才为二人争得了条件,但是暗门必然也会知道这次执行任务几乎是惟一的机会,也就必然会尽最大的力量保证一击必得。

既是危险也是机遇。

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哪怕告诉自己要休息做好准备,还是没有睡去。情绪的回归让他变得有血有肉,也让他变得患得患失,有了挂碍,就有了恐怖。

毕竟如果失败,受伤乃至死去的不会仅仅是他自己,还会有封界,杨毅,蓝夕离,母亲甚至整个人族都会受到影响。

封慕虚闭着眼睛,眉头却始终皱在一起,眼底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青色。

封界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只以为少年在梦魇,封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窗边,抬手按上了封慕虚的额角。

本已经打算起来修炼的封慕虚顿时停下了动作,甚至呼吸都放轻了很多。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人,除开一直休息在假面里的封界不做他想,不想让封界担心,封慕虚缓缓放松了眉头。

在封界看来,少年就是脱离了梦魇,但是感受着指尖微凉的皮肤,却有些不愿放开了。数年前的封界一把墨虹斩尽无数对手,从来不曾犹豫,现在却也开始患得患失,如果有一天说破了,会不会连待在假面里守着他的资格也被剥夺?

封界眼中复杂一闪而过,心底又有个声音说,如果他负了你的心意,便是强迫也无不可,总之这个人只能待在你身边……

但是你舍得吗?又有个声音响起,发了一问又自己接上,自然是舍不得的。

一声长叹在房间里响起,搭在额角的指尖收了回去,封慕虚刚感到松了一口气就突然发现身体被挪动了位置。

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将他揽进了怀里,缓缓收紧……

是很熟悉的手,却是很陌生的动作,封慕虚差点紧张地喘不过气,五味杂陈的情绪里却没有愤怒,更多的只是惊讶和紧张,还有被自己下意识略过的欣喜和温暖。

不敢动弹,也不敢装作醒来造成更加尴尬地局面,被迫窝在封界怀里的封慕虚原本以为自己会紧张地更加睡不着,却没想到时间久了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在少年的喘息声渐渐平稳之后,封界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澄澈,竟是一丝睡意也无。

在一刻钟前,封界进行了自己大半生中唯一的豪赌,堵上了他最珍视的也最渴望的东西,所幸,他赌赢了。

……

第二天一早,封慕虚醒过来的时候,身后已经没有了人,不知怎么地竟然有些怅然若失?

封慕虚揉了揉额角,就看见封界从门外带着早餐走了进来。

清火的白粥和两三小菜,命令自己把昨天晚上的一切忘到脑后,封慕虚和封界也算是相安无事,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封慕虚的错觉,总觉得封界今天心情很好?

怀疑地看了封界一眼,也只是收到了一个平静的眼神。

不再去想,封慕虚和封界一同走到了约定出发的地点。之前在新生考核的时候和木腾龙一番口角,惟一的好处恐怕就是封界此后不用一直隐身在假面里了。

岳山和王一土已经等在那。其中岳山是一个壮汉,浑身肌肉虬结,大概有两米高,王一土则完全相反,看上去像是个瘦弱的病秧子,尤其是眼睛特别小,眯起来只露出一点点眼神看人。

封界难得没有用精神力传音,而是低下了头凑到了封慕虚的耳尖。

“高一点的岳山是一只黑熊,矮一点的是一只穿山甲。”

说话的时候,气息一点点浸染上少年的耳尖,看到对方不出意料地红了耳廓,封界平静的眼里隐晦地划过了一丝欣喜。

硬生生把紧张埋到最深的角落,封慕虚总算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正事上。妖族最大的能力来自于原型,那么岳山的能力恐怕就是力量,而王一土,也许会有土属性的特殊能力……

沿路整支队伍都保持着奇异的安静,封慕虚是一直在用精神力和封界探讨对方可能会用出的手段,以及破解的方式,岳山和王一土之间看上去是一直没有交流,只是前进的同时不时用类似嘲弄的眼神看二人一眼。

只是封界和封慕虚都对二人的一切举动视若无睹,倒是让二人有些气急败坏。

地势越来越高,荒草越来越密,人烟越来越少,总而言之,就是越来越适合一个杀人抛尸的环境。

也是在四人又前进一段距离之后,地面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封界和封慕虚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凝神防备起同样停下来的岳山和王一土,却发现二人只是诡异地笑了一下就退了开去。

事情有变!

第17章:拦截和受伤

对视一眼,封慕虚和封界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凝重,原本诸多手段前提都是应对岳山和王一土的发难,现在这二人却在第一时间退开,这只说明能要来的会是更棘手的对手……

就在封慕虚取出假面,将防备提到最高级别时,就有藤蔓从四周源源不断地缠向二人!那当然不是什么简单的藤状植物,成人手腕粗细的藤体上每两三厘米就生长出狰狞的尖刺,甚至黑色尖刺上还沾染着黑红色的液体,似乎有着腐蚀的作用。

封界见势不对,一把揽住了封慕虚的妖将人带上了树杈,辗转腾挪,但还是不停有藤蔓追击过来,被躲过的刺藤拍打到树干上甚至会击断部分未完全长成的树木。

哪怕是击打到沙土上,也会在地表划出深深地沟渠,甚至留下不祥的液体。

封慕虚被带着逃亡,看到这一幕瞳孔紧缩。

终于藤蔓的攻势一缓,封界带着封慕虚停在了一颗巨树的树顶,开口道,“木腾龙,你倒是越活越过去了……”

封界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幕后之人缓缓走出,却是不慌不忙地笑起来,“封界你怕是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怎么样,现在的我有做你对手的资格了吗?”

正是木腾龙没有错,废了无数心血终于能够亲手折辱封界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木腾龙就算是死也忘不了当年他向封界挑战之时,对方轻蔑的眼神。

而当年给与他侮辱的人,如今也只能在他手下逃窜如丧家之犬了。

“哈哈哈哈哈……”一阵突兀的笑声想起,却是一直被护在封界之后的封慕虚,和封界对视一眼,接着说道,“你连我都赢不过,怎么有胆子跟封界叫板。”

封慕虚说着,勾起了一个轻蔑的笑。

就是这种眼神,仿佛自己根本入不得他的眼,木腾龙的表情狰狞地几欲疯魔,咬牙切齿地说,“小兔崽子,原本我还想给你个痛快,你这是自找死路。”

周围的藤蔓瞬间暴涨,以比之前更快了两三倍的速度向二人袭来!

封慕虚一把把之前就拿在了手上的假面扣到了脸上,把全部的精神力灌入其中,虽说之前一直靠与假面的精神联系发动假面,真正戴上之后的增幅是完全无法比较的。

封慕虚能感觉到领域的范围瞬间暴涨了许多,已足够把同样立在空中的木腾龙包括进去,当即不再犹豫发动了技能。

“双重领域,红莲炼狱!”

相比于第一次领悟的时候,现在的双重领域显然更符合它的名字,在封慕虚的异瞳出现之时,一朵朵妖异的火莲突兀地出现在了空中,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

封慕虚自从假面觉醒以来第一次真正显露出了身为全属性领域师的峥嵘,全属性相较于单一属性的领域师而言,最大的优势不在于领域的数量,而在于领域的融合!

就像现在展开的红莲炼狱,本就是由两种属性领域融合而成,愤怒和仇恨交织才构成了这一朵朵代表着毁灭的火莲,而单一的仇恨和愤怒都无法形成这样的攻势。

木腾龙直到此刻才感觉到不妙,但是已经来不及抽身了,刚才因为暴怒催生出的藤蔓一瞬间反被火莲缠绕而上,短短一息时间就被烧成了灰烬,甚至木腾龙自身都因为位于领域中被不少火莲盯上包围,废了极大的代价才最终暴退而出。

哪怕如此,木腾龙依然吃了不少的亏。妖族贴身的衣物大都由本体幻化而成,而此时的木腾龙身上已有了不少焦黑的痕迹,刚才被烧毁的显然不止是催生出的植物,恐怕还有不少是木腾龙本体的一部分。

虽说植物的自愈能力强大,但也有限,短时间内,木腾龙确实失去了战斗力。而可想而知,封界二人不可能等他恢复,恐怕早就逃到了界门内部。

不过……

“孙不住,你还要坐视到什么时候!”木腾龙朝着身后大喊了一声,说话间嘴角又渗出一丝血迹,不以为意地将血迹擦去,木腾龙看向封慕虚的目光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的确是他过分轻敌才会被这初生的崽子钻了空子,但任他再厉害的招式,他就不信他还能用第二次。

木腾龙想的不错,封慕虚此时的确已是强弩之末,以一己之力对抗凝灵巅峰的木腾龙对他来说是有些夸张了,精神力输出过度的代价就是颅骨内撕裂般的阵痛,封慕虚几乎连指尖都僵冷的无法动弹,只是靠在封界手上才勉强站着。

封慕虚隐在假面之下的脸色苍白无比,一半是因为身体状态,一半却是因为木腾龙口中的人,能被放在木腾龙之后出场的人,比之木腾龙必定只强不弱。

封界揽着少年的腰让他靠在了自己身上,看向了来人。

被称作孙不住的人是个魁梧大汉,一身肌肉完全不是之前的岳山可比,站在那里,就和一座小山没什么区别,手里拿了一根普通人大腿粗的长棍,行走间却无比轻松。

“封界,好久不见了。”孙不住朗笑一声,声如奔雷,挥了挥手里的长棍,又接着道,“你不在的这些年,我可是一直手痒。”

“你和木家混在一起了,这倒是我没想到的。”封界摇了摇头,只静等对方出招。

倒不是不能抢占先机,只是若要进攻,就得放下情况不太好的少年,而这是他不能允许的。

“算不上混在一起,合作而已。打个交易,如果现在的你能挡得住我十击,我就放你们离开。”孙不住倒没有被激怒,封界对于他来说,是个可敬的对手,也是追赶的对象,他倒愿意卖他一个面子。

“你!”木腾龙不敢置信的惊呼一声,却被对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自然。”没有理会木腾龙难看的表情,封界淡淡道。

“你不把他放下?”孙不住看了看封界怀里的人,抬了抬头。

“足够了。”封界收紧了手,没有要放手的打算。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孙不住失笑,笑声里颇有些意味深长。不止是木腾龙,当年他也挑战过封界,不过大概是实力足够,倒是没有像木腾龙那样被拒绝,不过也从来没赢过就是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当年了。孙不住握紧了手中的长棍,这么多年对方都被封印着疗伤,他却一直在修炼,他可不相信现在的封界还有当年的实力。

想着,一棍硬撼而出!

封界空着的手向前一挥,手中却是出现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重剑,当年的神剑墨虹,终究也因为当年那场逃亡被毁,不过对于封界来说,这始终是最合适的武器。

也不挥剑,只是摆出了一个铁索拦江的起手式,元气汹涌而出,对方的长棍已是被迫停住,无法寸进。

“哈哈,再来!”哪怕如此,孙不住的气势也半点未折,转手就又是一招劈下!

……

时间过去,孙不住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封界却只一只手,一把剑,就把封慕虚也紧紧护住,守得密不透风,十招结束,对方倒也痛快,甚至帮着拦住了不死心的木腾龙。

收回又多了些裂缝的墨虹,封界带着封慕虚朝着界门的方向奔驰而去。

封慕虚被揽着,却能感受到封界的情况其实并不好,不规律的心跳从紧贴着的胸膛传出,甚至紧紧抓着他的手其实也在微微颤抖,封界的伤其实依旧没好全……

前方出现了岳山和王一土的身影,二人似乎正在对一个执法者说着什么,此时见到二人在规定时间内到达,都是见了鬼的表情。

而就在此时,封界和封慕虚落地的同时双双一个趔趄,倒向了地上,只是封界依然强撑着转了姿势,做了封慕虚的肉垫……

接应的执法者本就是书院的人,此时都迅速上前,无视了岳山和王一土,将二人带回了休息区修养。

第18章:界门

封慕虚在一个竹屋里醒来,就看见假面被紧紧捏在自己手里,而封界不知所踪。把假面收回空间戒指,封慕虚走出了房门。门外是一片格外熟悉的竹林,不是说和之前新生考核是住过的地方相似,而是和最初的梦境相同。

直到现在封慕虚偶尔也会重新做那个梦,也一如既往地没有结果。

而现在出现在眼前的景致,就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之前你父亲和母亲,就是住在这里。”一道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封慕虚跟着声音看去,竹林之后渐渐走出一个小孩。

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却穿了一身成熟稳重的黑色长袍,头发似乎很长,被束在了脑后。

看着小孩子黑亮的瞳仁,封慕虚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封界,对方小的时候会不会就是这样子的?

“你是谁家的孩子,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来,叫哥哥。”封慕虚忍不住走过去,把小孩一下子抱了起来,大概是对方身上的气质却是和封界很像,让他莫名地就觉得亲近。

而被抱起来的封界刚想说出自己的身份,嘴角就擦到了一抹温软,封界的耳尖瞬间通红……

看着面前玉白的耳垂,封界突然就打消了告诉对方的念头。

“我是封家的。”

还未变过声显得有些稚嫩的声音在耳边想起,封慕虚的神情一下子柔软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吧。”封慕虚笑道,抱着对方向竹林外走去,就算是妖族应该也不会随意把小孩丢下不管吧,说不定走走就碰到这小孩的亲人了。

“我就是知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小孩似乎是累了,没走几步就揽着封慕虚的脖子把头趴到了封慕虚的颈窝上。

第一次带小孩的封慕虚也只觉得这是小孩不怕生的表现,完全没看见对方微微勾起的嘴角。

封界则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软滑腻,脸上缓缓地烧了起来。

没走多久,没碰上小孩的父母,倒是碰上了两个执法者,执法者日常都要穿着一样的制服,总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等封慕虚领了任务,也会被要求穿上。

“那个……”封慕虚掂了掂小孩,刚凑上去想问问他们小孩的父母,封界的下落以及领取任务的地方,就被对方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封界大人。”

对面两个执法者说。

然后是他怀里的小孩抬起头点了点,对方离开,全程不超过三息。

封慕虚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也忘了还得问地方,他把怀里的小孩举起来,忍不住喊了一声,“封界?”

被举起来的封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耳尖却通红一片。

不过封慕虚比封界还尴尬,倒是没心思去注意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想了想还是把小孩抱回了怀里,封慕虚有些无奈地问道,“是受伤的原因吗?”

趴在他肩头的封界再次点了点头,刚好从封慕虚的颈窝蹭过,让封慕虚忍不住想起了之前被对方抱着睡觉的经历。

用空的一只手揉了揉额头,封慕虚还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封界,毕竟之前的封界在他面前都是相当于人生导师的角色,突然变成了幼儿……

“那你应该知道哪里领任务吧?先带我去吧,然后给我讲讲你刚刚说的我父母之前住在这里的事。”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孩童样貌的封界,封慕虚只能用正事来掩盖尴尬。

“那边。”见少年没有选择把自己放下,封界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随手指向了任务点的方向。“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就是了。”

面对奶声奶气的封界,封慕虚不停给自己催眠才不至于把紧张尴尬摆在脸上,稳定好情绪后就朝着封界指的方向走了回去。

边走边听封界在耳边讲亲生父母的事,除了音色,倒是也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渐渐就听入了神,忘记了对方身型的区别。

“当年晶石原矿就是出现在界门附近,你父亲可以说是一个炼器疯子,为了方便研究这种新出现的材料,就和你母亲一起在这边建了竹屋,定居在了这里。所以当年暗门来袭之后,你父母失踪,确实很有可能和界门的强化有关。”

……

说着就到了任务点,三三两两地执法者穿梭于一个突兀矗立的大殿,封界接着在封慕虚耳边解释道,“这是界门的冲突越来越剧烈之后从书院直接被挪到这的任务点,用于发布交接任务,多是守护巡查一类,当然也有调查追踪这种。”

微凉的气息落到耳边,反应过来的封慕虚耳廓微红,一脚迈入了大殿。

当即有人迎了上来,显然是被打过招呼的。

“之后的时间,你们都将留守在界门外,任务是阻止任何人靠近界门,不能私自离开,会有人把你们的补给送到地方。”迎上来的执法者说完伸手递过了一套制服和令牌,又凑近低声道,“大人放心,蓝夕离少主让在下给您带了话,别忘了合作。”

说完对方撤走,封慕虚转过头想对封界说些什么,下巴却碰到了对方的发顶,瘙痒由皮肤传进心底,封慕虚忍不住笑了起来,尴尬地气氛顿时消散。

“人族原来也在书院有势力吗?”

封慕虚边借着封界的指点往界门的方向走,边问道。

封界有些贪婪地注视着少年眼角残留的笑意说道,“书院本就是由人族和妖族部分不支持两界过早融合的人一起创办,自然会有独属于人族的势力,只是近来,暗门的人也在渐渐渗透进来,之前见过的岳山和王一土恐怕就是这样。”

……

休息点和任务点本就建在界门四周,封慕虚抱着封界,速度却没降多少,很快就看到了所谓的界门。

原本守在那儿的人见过了令牌就自行撤走,倒是没费什么功夫。

待周围没人之后,封慕虚就不由地仔细观察起来,界门说是门,其实看上去就像一个黑洞,只是没有了吸力。

“穿过去,就是妖界了吗?”封慕虚忍不住问道。

“自然。但这里也并不是纯粹意义上的人界。你踏进沙漠的光门之后就已经处于界门影响之下形成的异空间了。只是穿过这道门,你再从对应的出口出去,就会到真正的妖界。”

“妖界……有很多人界没有的东西。”等一切事了,我就带你去看。没有说出后半句话,封界从封慕虚身上跳了下来,想仔细看看十几年来界门削弱的程度。

突然,封慕虚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朝着界门的方向直直撞了过去!

第19章:封舒筱

封界瞳孔一缩,迅速地伸出手抓住了封慕虚的手腕!

没有任何碰撞,界门悄无声息地吞噬了二人,毫无波澜。

被抓住手之后,封慕虚就已经清醒过来,只是身体依然在惯性的倒下去。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罡风,封慕虚一把把封界拉回了怀里,为他阻挡着罡风。一直都是封界在保护他,现在这种封界极度虚弱的处境下,自然也该他保护封界才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落的趋势似乎开始慢下来,罡风也开始渐渐微弱,二人开始有机会查探周围的环境。

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查探的,无非是浓墨般的黑暗,没有一点光亮,封慕虚已经看不见怀里的封界,只能通过触觉确认对方。

按道理穿过界门不是应该到妖界吗?这又是什么地方……

突然脑海里晃过一片纯白,这似乎和假面空间有些相似……就在封慕虚这么想的时候,封界也凑到封慕虚耳边低声说了同样的看法。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不是妖界,也不是人界,就极有可能是从未被发现的界门的内部,一直以来界门都被认为是一个通道,相当于传送门般的存在,但如果他真的有内部,应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吧。

说不定误打误撞,这次就能找到界门被强化的原因。

“孩子,这边……”封慕虚突然就听到了一个声音,脚步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却被封界拉了一下衣领清醒过来。

“我有人在叫我……”封慕虚皱了眉,空出一只手按了按眉心,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他似乎不想害我,我似乎很亲近那个人。”

封界攥着封慕虚衣领的手松了松,道,“既然有人叫你,就去看看吧。”

二人一道向着封慕虚感应到的地方走去。

没走多久周围的环境就开始发生变化,渐渐地有了光的存在,又过了很久,周围的空间就已经变得和假面内部一模一样,与之相比,之前的黑暗区域就是想坏死的部分。

某一刻,纯白的空间尽头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黑点,待走近了才发现是一栋竹屋,那个让封慕虚莫名亲近的人正站在竹屋前。

那是一个极尽柔美的白衣女子,长及腰部的黑发用竹簪挽起,面容五官不知怎么的有几分熟悉。

“舒筱……”封慕虚还没想清楚到底是哪里熟悉就听到封界有些复杂的声音。

一个奶娃的声音表达复杂这种情绪其实是很怪异的,但是封慕虚却没有心思去关注这种怪异。舒筱是他亲生母亲的名字,封界的意思是眼前的人就是他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

封慕虚感觉有些怪异,又控制不住地去仔细看竹屋门前的人。

先前没发现,女人五官中熟悉的部分也出现在他和封界的脸上,此时她脸上出现了一个温和到极致的笑容,只是不知怎的似乎有些悲伤。

“封界,还有我的……小虚,先进来坐吧,我慢慢跟你们说。”封慕虚听到对方这样说,也看到了对方眼角的一抹湿润。

看向封界,见他点了点头,也就跟着对方进了竹屋。虽然一时半会,他还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对方。

对房间内的摆设相当熟悉,封慕虚一进门就看到女子已经做到了矮榻上,几案上是一壶已经沏好了的茶。

“你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封界跪坐在封慕虚身旁,背依然如从前一般挺得笔直。

“说来话长,这次把你们带进来也是希望你们能帮我。当然还有原因就是,我想见见小虚。”舒筱喝了口茶,温和地笑了一下,眼底却依然是化不开的悲伤。

封界神色一顿,叹了口气,隐晦地拉了拉封慕虚的衣角。

封慕虚的脸色一僵,并不是不明白封界的意思,也并不是没有看到对面女子眼里隐含的期待,只是本来就不是很擅长表达情感的他真的叫不出口。

“没事的封界,你们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舒筱不在意地笑了一下,解除了封慕虚的尴尬,接着说道,“之前说了,把你们叫来这里是想叫你们帮忙。”

舒筱和封界对视一眼,把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接着有些无奈地笑道,“其实你们看到的我,已经死了。”

死了?封慕虚有些缓不过神,哪怕他叫不出口,不代表他不承认自己的母亲,可是刚找到的母亲就已经去世,这实在有些超出他的承受能力,有些熟悉的隐痛在身体里汹涌。封界同样惊讶,但也并不是完全不知道,从看到封舒筱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发现了对方有什么不对。与之相比,他还是更担心封慕虚的情况,他的少年总是不善于表达,其实是很重感情的人。

封界有些担心地捏紧了封慕虚的手。

同样担忧的目光也从封舒筱的方向传来,封慕虚回过神,回握住封界的手,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我没事的。”

封舒筱此时的情绪有些复杂,既开心儿子身边还有个真心对他好的封界,又因为封慕虚亲近封界不亲近自己有些醋意。

不过她还是接着说道,“当时暗门的人追来,我和虚言一起逃亡到了界门,但是就在即将穿过界门的时候,对方发动了最强的攻击,我替虚言挡下了,自己却没有了继续走下去的能力。”

封舒筱的眼里满是怀念之色,夹杂着极深的爱恋,可见她对于救下了爱人这件事非常满足,哪怕代价是失去生命。

“但是后来我却醒了过来,就是以现在的形式。后来我才知道,在我重伤濒死的时候,灵魂被界门吸收到了这里。而虚言发现了这点。”

讲到这里,封舒筱有些悲伤无奈地笑了一下。

“虚言投靠了暗门,为了更好的研究条件。最终他找到了这里。其实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很虚弱了,随时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事界门强化了很多。”

“虚言最后发现了把我和界门连接起来的阵法,并最终逆转了它,所以这十几年,界门的虚弱其实不是因为所谓的泪晶,而是因为界门一直在为我提供能量,我醒来并不久,一开始也只以为被虚言放到了假面里,偶然间听到他的呓语才知道的真相。”

封舒筱有些无奈又骄傲地笑起来,看向窗外,“他很厉害,对不对?但是他那么刚毅正直的人,却要因为我做出违背他本心的事,我不能再让他错下去了。我不能……”

就在封慕虚和封界震惊于真相说不出话时,门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他来了,委屈你们先藏起来啦。”封舒筱温和地笑起来,脸上有淡淡的红,像是突然要和情人约会的少女。

“母亲……”被封锁入不知名空间的封慕虚看着封舒筱,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声。

封舒筱的眼睛顿时红了,笑点了点头。

而此时,房门已经被打开。

第20章:诱饵

封慕虚连带着封界都被控制在不知名的空间里,只能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动弹,封界更是干脆地被塞到了封慕虚怀里。

靠在少年的肩膀上,封界满足地笑了笑,就和封慕虚一起看着外面的场景。

进来的人看上去只在青年,一头青丝却已经雪白,有些泛着血丝的眼里却满是沉重地化不开的爱意。

“那就是虚言,你的父亲。”封界在封慕虚耳边低声说道。

“这几天还好吗?”虚言让封舒筱上了矮榻,自己则坐在她身边,开口笑道。

他笑得很温和,隐约有几分封舒筱的影子。

“很好,就是没有你在。”封舒筱把手搭上虚言的脖子,额头抵上对方的额头,微微地蹭了蹭,眼里是再真诚不过的依恋和爱慕。

“你还是那么粘人,快了,再过一段时间你就能好透了,到时候我就带你出去。我还找到了我们的孩子,他也好好的,我们很快就能和从前一样了。”

虚言的语速越来越快,眼里渐渐有了疯狂之色,又被他生生压抑下来。封舒筱自然知道他说的快了是什么意思,等到界门所有的能量都被她吸干,她就有了单凭灵魂活下去的资本,但是届时两界战火纷飞,又哪里有他们的容身之处呢?

更何况,他的爱人,真的不会被愧疚逼疯吗?

封舒筱的眼里飞快划过一抹哀伤,这是她爱的人,她怎么舍得让他为了自己承担那一切……

两人额头相抵,虽说内心的想法并不相同,但相同的爱意却始终围绕着二人……

没过多久,虚言似乎就因为什么急事迅速离开了,封慕虚和封界被放了出来,依然是温和笑着的封舒筱,眼里却多了些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能再叫我一声吗?”封舒筱看着封慕虚,温和笑道。

“母亲。”叫过一次就顺口多了,封慕虚从善如流,只是耳尖还是有些泛了红,“您之前说需要我们帮忙,我们该怎么做?”

“你们到这来,是为了找强化界门得方法吧。”封舒筱却没有顺着封慕虚的话说下去,而是笑着说了另一件事,“其实就是灵魂力量。”

她接着道,“我之前说过了,在我被界门吞噬之后,界门其实是被强化了的。”

封舒筱脸上似哭似笑,“只要你们把虚言引到界门附近,我就能出现劝说他放弃身体和我一起到这来。他也能把阵法改回原来的样子,界门就能继续撑一段时间了。”

“可是……”封慕虚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封舒筱打断。

“我知道你们在奇怪,为什么我不直接劝说他放弃。”封舒筱苦笑,“他来找我的时候其实并不是他,只是他的一部分。为了复活我,不被我说服,他来见我的时候都封印了自己正直的一部分,就像当年我封印你的情感一样。”

“我需要见到完整的虚言,我不能让他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会被自己逼疯……”封舒筱的笑容里满是苦涩。

“你们也看到了,我在这待得越久,对这的控制力就越强,哪怕最后我们都会消失,能找回原来的虚言,和他在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我已经很满足了。”

所有的苦涩都被压向了心底,封舒筱露出了一个堪称幸福的笑。

“好了,我送你们回去吧。”封舒筱理了理鬓角的散发,挥了挥手。

二人走后,封舒筱有些无力地垂了手,看向了外面的白茫茫一片,有些失神,“虚言,我们的孩子长大了,真好……”

……

再出现的时候还是在界门外面,没来得及换上的衣服被落在地上,周围没有任何变化。封慕虚松了口气。

如果被人发现的话,估计又要有一波麻烦事了。

迅速把制服套上,封慕虚带着封界在门口守好,等待着三天之后的换班。

三天后……

“你说虚言才是暗门背后的人?”墨九忍不住惊讶出声。

此时的竹屋里已经坐满了许多人,墨九和墨羽织,蓝夕离和孙景行,还有从未见过的宁家家主宁栖,一个堪称绝美的男人。

人族和妖族对抗暗门的执行人几乎都在这里,也都为同一个事实惊讶不已。一直以为失踪甚或牺牲了的第一炼器天才,竟然是投靠了暗门。

虽说严格上来说不算是投靠,但对方因为私人原因放弃了一直以来的坚持却是不争的事实。

自从说出了消息,众人的窃窃私语就没停过,封慕虚的脸上有些许无奈和郁色,大概这就是母亲总是露出那种悲伤的表情的原因吧。

就是知道父亲这么做无法达到好的结局,才会宁愿两个人一起面对死亡,也不愿配合父亲继续下去……

封界轻轻拍了拍封慕虚的肩膀,示意他先休息休息,继续道,“大家都接触过虚言,也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论纯粹,我们恐怕没人能比得过他。”

顿了顿,见众人都没有反对,才接着说,“而舒筱发现,为了完成复活她这件事,虚言封印了自己的一部分情感……”

“难怪……”墨九喃喃道,十几年前虚言,舒筱,封界和他是四个很好的朋友,他自然知道虚言,也知道虚言爱舒筱到癫狂的程度……

有那样癫狂的爱,做出再癫狂的事,其实也都不意外了。

“按照封舒筱所说,我们需要把虚言本人引到界门外?”蓝夕离开口道,她并不在意虚言是个怎样的人,做出这些事的原因又是什么,她只在意界门能撑多久,人界和妖界的和平又能维持多久。

“没错。”封慕虚点头道。不管心绪如何复杂,当务之急还是尽早修复界门,拖得越晚,也就越难挽回。

“什么东西能吸引虚言呢?封舒筱已经在界门里了,除此之外,恐怕也只有你了吧?”一直没有说话的宁栖突然问道,一双凤眼带着玩味的笑,看向封慕虚。

“自然,我愿意充当诱饵,只是怎样才能让父亲来见我?”封慕虚坦然地看向宁栖,不假思索地答道。

“不如……”蓝夕离的眸光一亮,“木腾龙不是一直想害你吗?就安排个空子让他来找你麻烦,然后把消息透露给虚言,怎么样?”

第21章:完结章

妖界,阳谷。

龙藤木族喜阳,阴冥花一族喜阴,但从现在发生的事情来看,似乎习性和个性并不相通……

化名常恨的杨毅站在殿下,垂头微微地勾了勾嘴角。

“常恨,你刚刚说有什么好主意?我要界门不复存在,更要……封界和那臭小子去,死!”

木腾龙阴郁而狂怒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可见上次的失败有多让他愤怒。

“父亲,还是先听听常恨怎么说吧。”木渊站在仅次于木腾龙的下首位置,笑道。对于自己带回来的人收到父亲器重这一点,他还是很满意的,自然也乐意给自己的人更多的表现机会。

如果父亲真的完成了计划,一统人界,最后做这两界之主的,可就是他了……

木渊满意地看向常恨,向他示意地点了点头。

杨毅抬起头,已是让父子俩放心的面无表情,陈述道,“墨家和宁家,妖界人界反对我们的势力,看中封慕虚也无非是因为对方掌握着最强的假面,能为保护界门出力,只要我们假装全力进攻界门,守卫封慕虚和封界的力量自然就会出手。”

杨毅顿了顿,又淡淡道,“而破坏界门最有效的的泪晶,就在封慕虚的假面上,只要杀了他,破坏界门只在举手之劳而已。”

木渊看向杨毅无神的双眼,满意地笑了笑,看向上首,果然看见木腾龙也是同样的神色,只是多了几分试探。

“常恨,那可是你的哥哥,你就一点,也不可惜吗?”木腾龙似笑非笑道。

杨毅直直地看向对方,空洞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恨意,“常恨没有哥哥,只有仇人……”

杨毅被打发下去部署,而木腾龙父子的笑声在大殿里回荡了许久。

……

妖界,暗门总部。

“你说的是真的?木腾龙要对我的孩子出手……真是……”

剩下的话虚言没有说出口,只是眸光冷淡了几分,抬眸看向了来人。一脸懒散的孙不住抗着自己的棍子,随意地靠在墙上。

“多谢你了,你想要什么?”

孙不住的眸光一闪,却是摆手道,“不必了,只是看在你帮我炼的宝贝棍子上递个消息给你,算不得什么。”

说着离开了房间。

孙不住走后,虚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虽说从未和封慕虚相处过,但看在对方是他和舒筱的孩子这一点,他也不可能一点都不在意。只是孙不住这样的人也会做好事不求回报,就真的很可疑了……

舒筱,是你发现了什么吗?你想我去见你……你想我陪你一起……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会按照你想的去做的……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叹息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

……

界门,除开要吸引对方视线的墨九父子,其他的人都已经聚集在界门,就等着一举把暗门的高层拿下,解除两界之危,只是封慕虚却在担心着作为间谍的弟弟,和……即将谋面的父亲。

哪怕是母亲的期待,要将亲生父亲逼上思路这样的事做起来,还是有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

“你应该相信你的父母。”

封界看出了封慕虚的不安,抬手搭上少年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封慕虚回报以释然的一笑,如果说这些天的紧张部署之外还有让他高兴的事,就属封界的恢复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触了界门的核心力量,封界和封慕虚的实力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高。在灵术上,封慕虚已经突破了炼神境,比之封界恢复后的凝灵巅峰也差之不远。

而在场的人中,也不乏原本以为是敌对的人,例如曾经参与过堵截封慕虚和封界甚至让得他们重伤的孙不住。

似乎原本算半个中立派甚至偏向于暗门的孙家突然倒向了她们一边。

似乎感受到封慕虚投来的诧异的目光,孙不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即一拳打向了正讨好者蓝夕离的孙景行,虎吼道,“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

明白了关键在哪,封慕虚也不再看向孙不住,果然情感能够彻底地改变一个人,就像数月以前,他还单纯地以为自己会漠然地度过一生,无悲无喜。

但同样的,失去一部分情感也能改变一个人……就像,父亲……

……

先到的是木腾龙父子和一众手下,但他显然没想到守在界门的才会是大头,一时间陷入了苦战,封界倒是也出来战斗力,只是封慕虚仍然带着假面在后方对双方战局产生影响,时不时放出几个领域打乱己方的节奏。

该死!小兔崽子带着假面躲在众人之后,完全没办法下手!

简直是完全被碾压的局面,照这个趋势继续下去,他完全会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哪怕依然处于战斗中,木腾龙也下意识地寻找杨毅的身影,这分明是对方提出的计划,哪怕他失败了,也要先杀了对方以解心头只恨。

这一瞥,却是瞥到对方已经偷偷潜入了封慕虚身后,只要一击就能反转局面。他可没有忘记杨毅也是个领域师,只是先前被夺去了泪晶,当时杨毅的天赋可也是无人能敌的……

这么一来,木腾龙几乎是放弃了进攻,只积蓄着力量,等杨毅一举功成就能反败为胜,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那个他以为完全被他控制的人,掀下了头上的兜帽,冲着他露出了嘲讽的微笑。

而那个释放着领域的小兔崽子,同样取下来面具,露出了如出一辙的表情……

木腾龙几欲气到吐血,一时间露出了数个破绽,被一直保留着实力和他缠斗的封界一举擒下。

其他人也渐渐都被拿下,只是从始至终,真正等待的人都没出现。

父亲,其实只在意母亲吧……

封慕虚拽着假面,不由有些失神。突然,一根本不该出现在界门附近的木本植物瞬间暴起,而封界尚在数米之外控制着暗门的众人,根本来不及救援。

眼看着巨木就要戳穿封慕虚的胸膛,却像突然撞上来巨盾一般被挡下,继而萎靡下来。

封界手中的木腾龙吐出来一口鲜血,眼球布满血丝,充斥着不甘和愤恨。

一道人影在封慕虚身后凝结成型。

是没来由的熟悉,封慕虚忍不住叫出声,“父亲……”

来人确实是虚言,却没有看向封慕虚,而是回过头看向了界门,一道人影正在界门的黑洞中缓缓成型,正是死去的封舒筱。

四目相对,封舒筱已是热泪盈眶。

从虚言出现在这里,她就知道他从不曾忘记过本心,而一切的事端,也终将告一段落,只不过代价会是她自己,和最爱的人的生命而已……

虚言笑着,无奈地叹息一声,虚抚上封舒筱多年来不曾变过的鬓角。“哭什么,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也知道你寂寞了,接下来的时间,我自然都会陪你……”

也不见虚言做了什么,身型却渐渐虚幻起来,二人渐渐消失在界门的一片黑暗之中,而界门的范围,肉眼可见地扩大了几分。

“父亲,母亲……”封慕虚喃喃道,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地喷涌出来。

被控制的暗门众人也无法发声,现场一片寂然,封界把木腾龙交给孙不住,走过去将颓然跪地的封慕虚拥进怀里……

……

——正文完——

第22章:番外

十天之后,界门前。

封慕虚安静地坐在界门前,纯白的假面放在膝上,看着像是永远在旋转吞噬的界门。十天前所做的一切让一场持续了十几年的战争安静下来,哪怕从不曾有硝烟出现。

暗门的大部分成员都被劝服,唯有一小部分特别顽固的只能被看管起来。但也都被限制了元气和天赋能力,再翻不起什么波浪。

而父亲的主动献身,给两界的融合争取了十年的和平,蓝家已经在着手准备两界的初步交涉,想必十年后哪怕界门最终消融,两界也能继续共处下去吧。

“哥,我打算回人界了,你……”杨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隐晦的盼望。

封慕虚站起身,有些许过长的碎发落下来,隐去了一半的愧疚。

封慕虚攥着假面的手微微捏紧,有些无奈地笑道,“小毅,我还是打算,留在这里。”

“还请你,连我那一份,一起照顾妈妈。”

“我知道了。”杨毅释然地一笑,其实并不是没有猜中封慕虚的选择,只是无法一起回到从前,终究有些心有不甘罢了。

杨毅冲上去给了哥哥一个拥抱,转身跑远,眼角终究是有了一抹湿润……

“你,不和他们回去吗?”封界从假面里出来,有些心疼又有些隐晦的窃喜,虽然界门最终稳定下来,他离开了十几年,妖界依旧有很多事需要他处理,如果少年一起回来人界,下次再见恐怕就要很久以后了。

“我想在这陪着父亲母亲,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能从界门感受到亲近。妈妈还有杨毅的陪伴,现在守护界门的人已经撤走,如果我也走了,他们就真的只有他们了……”

封慕虚继续走回界门前盘膝而坐,唇角却微微勾起,果然下一刻,封界有些不甘心的问话就在耳边响起。

“只是因为虚言和舒筱吗?”

封慕虚没有回答,封界却突然注意到了他有些微红的耳尖,微翘的嘴角,一声不知是谁的轻笑在旷野中响起……

……

“你别再跟着我了!”少女气愤地回头大吼,双马尾一翘一翘,被她怒目而视的人却毫不在意,甚至还讨好地笑了笑。

蓝夕离有气却没地撒,顿时更加生气,转身就走却又被身后人紧紧跟上。

“不住兄,你这儿子可颇有你的风范啊?”墨九走上前摇了摇手里的墨花纸扇,笑意里满是戏谑。

“那是,天大地大,老……”

“嗯……”一道眼刀子随之打来,孙不住顿时噤若寒蝉,只讨好地看向了身边青衣的贵公子,和方才走过的孙景行像了个十成十。

墨九执扇掩口,凤眼微眯,却是不再开口了。

……

昏暗的水牢里。

木腾龙和木渊一并被关在这,对于一向喜阳喜旱的龙藤木一族,阴暗的水牢无疑是最难捱的刑罚,木腾龙阴沉着脸,依旧对当时被虚言一招挡下,没有亲手杀了封慕虚而耿耿于怀。

对于木腾龙来说,权势和地位重要无比,而他争夺权势和地位的目的却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当初他挑战封界遭拒时所失去的东西,而后来失手于封慕虚一个刚刚踏上修炼之路的小鬼,却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不拔就时刻戳心。

“啊!”水牢的水又往上慢了些,阴冷刺骨,木腾龙忍不住低吼出声。

木渊比他修为弱些,却是已经惨白着脸,再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他们都知道,这样的刑罚还要持续很久……

番外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