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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隐墨空(穿越)下——玉碎叫

第十九章:修寻

大殿上,金碧辉煌,墙壁上反射着绚丽的色彩。一个男人孤孤单单随意的坐在大殿正中央,红色的衣袍如同不详的气息,不断的扩散,扩散。

直到扩散到那个人的心里去。

“这步棋,我想,我应该是下对了。”男人露出了一个笑容。

而他手里的黑子已经被他自己捏的粉碎。

赤荭看着大殿的人,无奈的摇头,他冷漠的传音道:“那件事情,魔尊已经允许了。你最好祈祷这件事一定要成功。”

“那当然。”男人懒洋洋的说,“这可是关系到我们的伟大的魔尊大人啊。”

“但愿如此。”

既然魔尊都把影鬼如何取而代之的手段全部告诉他了,那么他自然也要回报这位魔尊大人啊。

黑暗,正在扩散。

但是,正在处于光明中的人,又怎么能够察觉到呢?

而庆纱派一年一度举行的“修寻”最终在众人的期盼之下举行了。

场面热火朝天,聚集了各地的门派修士。因为名额有限,所以所带的弟子也是极为出色闻名的。

扬玉派当然仍是齐晋带领他们门下的弟子参与。而站在他们旁边的白鹤派参加“修寻”的人选,同样也是不低于齐晋实力的吴佑与卿榷。

吴佑自从两年前被梅徐狠狠的教导下了不少苦功夫之后,为人处世总算沉稳了很多。

卿榷现在已经能够将一些重大的事务交与他管理。她正值花季年华,如蝴蝶招粉般,她一出现在众人眼里,就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围观。

“扬玉派的赫青姑娘竟然也来了!”

推推挤挤当中,有人嚷嚷了这么一句。场面一度混乱——

赫青!那可是冰清玉洁的象征!

五年一度的武场大赛都难得见到她的身影,如今是走了什么好运了?竟然能够碰上她?

水滴落下来了。

——这不是雨水。

那是赫青。

漂浮在半空当中的水色的长袖随着水的舞动轻轻的滑落,素白色的一抹颜色纯洁而又独一无二。

藕臂轻轻挥动,一条宽至二米的白色长布铺在地面上,接着,下一瞬间,那人便灵敏的瞬移到布上。她回眸,冷清的声音传来:“扬玉派弟子赫青,谨遵师命,特地前来祝贺庆纱派的‘修寻’大赛。”

原来是掌门涯天邢让她来的!难怪赫青会给脸面,舍得露脸!

卿榷看着中央的白影,严肃道:“她的功力竟然又提高了这么多。看来,师傅说的没错。这人的前途无量。”

吴佑道:“赫青么……挺有意思的。”

“哼,你大抵也就只知道看中别人的美色了吧。”卿榷回头道。

吴佑皱眉,转身想要追上卿榷的步伐,却突然无意间撞到了一个人。

“抱歉。”那人低着头,轻声道。

“啊?没关系,”吴佑朝那人点头,“是我太急躁了。”

那人身着深色的斗篷,整个人几乎笼罩在黑色的布料之下,他发出低低的笑声,他微微抬头,露出了半张脸,对吴佑微笑道:“请问,你知道哪里是‘修寻’的入口吗?”

吴佑道:“过了半柱香,庆纱派的掌门就会连同他们的长老合力打开封闭空间,到那时,才能进入‘修寻’。”

“多谢。”

那人很快消失在人海当中了。他的手里似乎还牵着一个孩子。不过吴佑没有放在心上。他四处张望,没有发现卿榷的影子。

“师姐也真是的。”吴佑瘪嘴,“不就是说了一两句么。等下估计又要说我轻浮了。”

不过……

“刚刚那人似乎有些眼熟啊,”吴佑心想,“不可能吧,应该不是那个门派有名的弟子吧。长得那么不凡,我应该会记住的啊。”

他边拨开人群,脑海里边搜寻了一遍那个人的脸,脚步忽然间微微一顿。背后有点发冷,他抬头,无意间却看到一双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站在高楼上,冷冷的注视着吴佑,黑色的人影完全笼罩在高楼的阴影部分。刹那间,吴佑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人的面容:

“我去!怎么……!怎么可能是他?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端奕息戴着斗篷,快速在人群里穿梭。他总能感受到某人冰冷的视线。好不容易掉头走到一个巷口里,摆脱了那种古怪的感觉,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孩子也有点累了,他昂着脸道:“大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入‘修寻’啊?”

端奕息微笑道:“快了快了。再等会儿。”

这孩子才十四岁,真实名字不知,身份只是扬玉派的杂役。脸上有条丑陋的疤痕,端奕息只知道众人叫他“小洛”。

当时,端奕息去拜见掌门涯天邢请求去参加“修寻”的时候,涯天邢旁边的赫青嘱托给他的。

说到赫青,她倒也真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子。竟然能够在墨承渊的眼皮底下将端奕息带了出来,简直不可思议。

“赫青姐姐呢?”小洛道。

端奕息拍了拍孩子的头,道:“你姐姐给你找药去了。等下我们就能在‘修寻’里看到你姐姐了。”

众人纷纷猜测赫青这次前来是出于掌门的要求,实则不然。她主要是为了寻找除掉小洛脸上伤疤的草药而来的。

不过,墨承渊那家伙还不是也来了庆纱派,难道……他这是打算护法吗?端奕息想。

开启修寻会损耗大量的灵力与功力,需要一干底子好的长老导师同时护法,才能保证此次空间开启的安全性。

谁不知道最近魔族蠢蠢欲动,就连应晖都有胆子掳走,谁能保证下一刻会不会发动战役。

妖兽谷。

羽火闭着眼,躺在一片花海当中。

她自己甘愿承受妖兽的怒火,被限制灵力,作为代价,她将百年不能踏出妖兽谷一步。

“羽火。”

久违的声音。羽火睁开了那双黯淡的眼,她身边没有蝴蝶环绕,也没有生物再敢靠近她,她失去了权利。而柏霏再也没有找过她,对羽火,柏霏已经是仁义极致了。

兽族的族长柏然的尸骨竟然能够在妖兽谷里发现,这个发现太让人震撼了。

谁有这个资格将堂堂族长的尸骨随意安放在妖兽谷?除了管理者羽火,还有谁?

答案毋庸置疑。

羽火收起思绪,她的眼底有点湿润,眼里闪过一丝失落,轻声道:“我以为……你已经不会再来了。”

男人笑了笑,走进她,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道:“怎么会呢?你可是我的妹妹。我最听话的妹妹。”

——你是我的最听话傀儡。

羽火摇头道:“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该放弃我了。”

顿了顿,她眼里翻起无尽的悲哀,她抬头,红色不再如同从前一样美丽,她叹息道:“谢谢你这么多年的陪伴。但是,以后请不要来找我了。”

——你发现了?不可能。

男人心里微微一惊,表面上强作镇定,笑道:“为什么?”

“不用再装了!”羽火的神色变了,她冲他绝望的呐喊道,“你从来就只是个影鬼罢了!!你只是个用面具迷惑我的冒充者罢了!”

“你以为你将你的所有存在取代了哥哥!你就以为我会发现不了吗?之前屡次的暴露已经让我起疑了!是啊是啊,你不是魔,你也不是妖,但你不可能是人!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能够这样对我比划手脚?!谁给你的资格!”

她说完之后,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捂脸不再说话,她从来只是个与世无争高傲的女孩,她唯一的愿望便是……但她却再也不能实现了。

曦忆的脸色有些发白,他道:“原来……你早就发现我了。难怪……之前几次的下达命令你都无动于衷,我以为是柏霏不知好歹干扰你,没想到……”

“曦忆,离开吧。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凤凰的火焰熊熊燃烧,羽火擦了擦脸,灼眼的火焰映的她脸通红,“以后我再看到你,你的下场只会比柏然的下场还惨点!”

曦忆微微动了动唇,却终究是什么说,离开了。

一个身影在树上看到了两人的全过程。她紧盯着羽火的火焰,手指篡紧。

魔界比较正处于黑夜。乌鸦时不时发出几声凄惨的哀鸣。冰冷的殿板上,站着两个人。

“影鬼已经准备好了。”魇鬼随意的站在大殿上,汇报道,“你想怎么做呢?魔神?”

魔神偏过头,冷冷道:“既然那人回来了,就想尽办法,杀了那个人。”

“嘎嘎嘎——可是,我如今的主人却是护他护的不得了啊。”魇鬼拖长了声音道,“两边可真是让我为难啊。”

魔神道:“‘他’经历的事情太少,随意轻信别人,这是‘他’的致命弱点。你最好乖乖行事,这次不要听从‘他’的命令。”

魇鬼发出冷笑,嘲讽道:“您恐怕没有这个资格说主人吧。要知道您可是……”

“闭嘴!”

整个大殿仿佛瞬间变成了极度寒冷,冷到让人无法呼吸。

“滚!”

魇鬼识趣的退下了。

大殿里只剩下了魔神。他仰着头,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情绪。

说起来,这个魔神的在位时间不长,却能够得到不少魔族的拥护。倒也真是不得了。或许取决于他的当机立断的行为,又或许只是因为他自身魅力。

他的侧颜很好看,脸上没有魔族所特有的魔纹。

如同他从前一样。他孤单的站在这里,没有人在他的身侧相随。

只留下了无尽的悲哀。

“那个时候,如果我能早点……”

正在走进大殿的侍女绿萝停下了脚步,她听到了魔神的声音。

那个拥有无上的权利的男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仿佛哭泣,又仿佛哀叹。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如果’呢?到头来,都是痴心妄想。”

绿萝眼里微微发涩,她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大殿。

他们的魔神,她的主人……动摇了。

“……”

“……”

墨承渊沉默的听着周围的人的嘱咐,他打断他们:“说够了?我明白了。”

“……”

看你的样子就根本没有听进去!周围的长老颇有无奈,但因面前之人好歹也是扬玉派坐镇的一方导师,忍住性子。

“喂!你等等!”

看到墨承渊一跃半空释放灵力打算离开,地面上的卿榷连忙喊道。她似乎看到那人的身影顿了顿,但随即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卿榷咬唇:“真是不让人省心。”

这个墨渲,变化太大了。

两年没有见面,少年越大的俊俏,但为人却散发一种浓重阴沉的感觉。身为扬玉派的人,怎么会有这般阴邪之气?

“师姐!”

卿榷转头,吴佑那小子御剑而来,衣角被风吹起,整个人英姿飒爽,卿榷身旁的姑娘眼里都闪过一丝微光。

“可算找到师姐你了,我都快把庆纱派给翻遍了。咦?”吴佑走近,丝毫没察觉到旁边女子看到他时的兴奋之情,吴佑对卿榷道,“师姐,你的脸色有些不好,难道……还在生气?”

卿榷敲了敲吴佑的脑袋,认真道:“‘修寻’也快开始了,你别乱跑了。我也是守法人之一,你要记住此次前来,我们必须有所收获。”

“知道了。师姐。”

墨承渊将所有人抛之脑后,他的耳畔只有呼呼的风声,他口里默念咒语,下刻便传来鬼的声音:“正南方向。”

他看了一眼身后,毫不犹豫的顺着南方快速的从屋顶上跳跃,众人只能看到一抹黑影转瞬即逝。

“那是谁?”正在四处招待的郑启无意间看到了墨承渊,他皱眉道。

“扬玉派的人。”

“哦?”

郑启思忖道:“这人的身形诡异,扬玉派的功法不该是这样的才对啊……”

“掌门!一切顺利!可以开启‘修寻’了。”门下的弟子道。

郑启点头,走到高楼上宣布:“各位,请稍等。‘修寻’马上开启。规则如往常一样,胜者得,但各位请谨记,凡是遭遇不测,请及时将系在腰间的烟火放出。坐镇的修士、长老会立刻前来救助。”

赫青目不转睛的看着郑启,微微蹙眉,问道:“时间多长?”

“两个时辰。”郑启道。

赫青点头道:“足矣。”

修寻的空间各异,随每个人的缘分而安排。场景不同,所以很少发生因为寻宝而争执的事情。就算出现了,也得看你有没有资格得到那件宝物。修寻这个神秘的境界由当年的庆纱派联合其他各派长老汇聚的成果,里面的东西价值连城,甚至无价之宝。

不过,某人似乎对此……毫无兴趣。

端奕息淡然的看着突然从旁边高墙上跳下来的墨承渊,护着小洛,道:“你怎么来了?‘修寻’不是要开始了?”

“你为什么要来?”墨承渊扫了一眼小洛,冷冷道,“不仅仅只是为了这家伙吧。”

小洛紧张的抓着端奕息的手,缩在他的身后。

“当然不是。”端奕息笑道,“我本来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再说了,你也不来了吗?”

墨承渊沉声道:“这次回来,你早有准备了,所以你也早就打算离开了。”

端奕息沉默片刻,他牵着小洛,越过墨承渊,低声道:“对不起。”

小洛不敢回头去看那个黑衣男人,他甚至害怕的几乎要钻进端奕息的怀里去了。

等那两人走后,墨承渊仍在站在那里。

“魇鬼。”墨承渊道。

“在。”

“我们走吧,这次我们要夺回我们的东西。”

深深的巷子里面,一抹残酷的血色一闪而过,阴森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巷子里。

而此刻曦忆隐藏在庆纱派不起眼的客栈里,他站在房间里透过归镜完完全全的目睹了两人的谈话,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声音。

“这次,我可不会让你如愿以偿。”

你逃不掉的。

端奕息。

话语囊

应晖:能为之时而不做为,想作为已不能为之。

第二十章:目的

“各位,请睁开眼睛。”

吴佑闻言,睁开眼睛,观察周遭环境。他位于一条普通的民间通道,行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他已经进入了修寻了,看来,这里便是他的所在地。在一定的范围内测试,经历……

耳畔郑启的叮嘱没有消失。

“嗯……看来,还要我自己去寻找东西咯?”吴佑耸肩道,“这下可就麻烦了。”

地方这么大,这个街道还存在修寻所制造出来的的“人”,根本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啊。

“不过……既然师傅师姐这么期待这个地方,那么就好好搜刮一下咯。”吴佑说完,下刻,人影飘梭在街道里。

修寻外界。由十八位长老、三位导师以及五位核心弟子护发。护在外界的卿榷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她的眼皮微微一跳。

看来……师弟是找到了寻找宝物的契机了。

而齐晋站在一旁专心致志传音,完毕之后收回灵力,恰巧有人询问道:“此次扬玉派为何只派一人进入修寻?”

齐晋抬头,问者竟然是庆纱派的副掌门应晖,他行礼,礼貌道:“好久不见了,应晖前辈。”

应晖笑道:“嗯。确实好久不见了。我的莲儿可是想你想的要紧呢。”

“阿莲再过不久就可以参与灵力测试了吧。想必之后有机会会见面的。”齐晋道,他一向与其他门派的弟子相处友好,更别说庆纱派的人了。

“嗯。”应晖道,“不过……你们扬玉派这是打算做什么?”

“啊?只是让赫青师姐多多历练罢了。”齐晋道。

“哦……历练。”应晖不知捣鼓了什么,下一刻,齐晋面前出现了一个镜子,里面竟然可以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闪过——那正是进入修寻此刻身处森林的赫青。

“这个可以透过灵力归镜,看到修寻的一些情况。”应晖解释道,“不过,只有护法者才能掌握并看到这些。你初次护法,不懂这些也属正常。”

“只能看到一个吗?”一旁的卿榷注意到,她探过来问道。

“不。其实可以看到两个的。”应晖道,“可是,看到两个情况的话,损失的灵力会剧加。虽然此次进入修寻的人只有八十人,但,应该不会出其他差错。”

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我要打开另一个。”

闻言,其他长老皆为一震,齐晋心里微微一惊,卿榷皱眉道:“你疯了?刚刚应晖前辈不会已经说过了打开两个会耗费大量的灵力吗?你是想……”

“打开。快点。”墨承渊淡淡道,“其他的灵力由我一个人来支撑。”

应晖道:“这位道友,恐怕……”

齐晋上前一步道:“墨导师,这个要不还是……”

墨承渊冷冷道:“你们到底打开还是不打开?如果不打开,我就直接进去了。”

进去?

进去哪里?

有人反应过来,惊慌失措道:“等等!突然闯入修寻的代价可是很大的!修寻不能被强行中止!”

“那还是打开吧。”墨承渊道,“别浪费时间了。”

有人心里不悦,甚至有长老直接对墨承渊道:“你这小子!出口不懂尊卑!你们扬玉派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齐晋安抚其他人道:“各位请稍安勿躁。既然墨导师提出了打开另一个通关口,那么一定有他的道理。”

卿榷看了一眼齐晋,不再言语。

“有东西偷偷进去了。”墨承渊淡淡的解释道,“如果不抓住他的话,你们这次的修寻大赛就……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了。”

那家伙还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可是……有东西进入了是什么意思?莫非……

“魔族……?”有人迟疑道。

墨承渊扫了一眼众人,将目光放回归镜当中。里面的赫青正在与一头妖兽拼搏,其灵力挥动极为精细,让人不得不赞叹她的优秀。

可惜,如今却没有人在意她了。

墨承渊将手放在应晖打开的归镜上,赤色的光笼霎时笼罩了整个护法空间,众人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团浓浓的黑雾,环绕周遭变化场景的镜面。

“这是?!”有人惊呼道。

卿榷凝神道:“这是邪气!”

“难道真的是……魔族?他们早有预谋?”

应晖面色极为凝重,他对各位道:“事关重大,我要去禀报掌门。各位请镇定下来。齐晋,请你将这件事传音给修寻里的人,让他们多加小心。”

卿榷镇定道:“可以先将所有人的聚集在一起让他们共同抵御。单说扬玉派的赫青,她一人可抵挡魔族三名大将,况且,扬玉派进入修寻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怎么?扬玉派还派了谁?”有人问。

卿榷看了一眼黑衣男子,墨承渊背对着她,但她却明显感受到刚刚提到“不止她一人”时,那人的手轻微的颤抖了。

即便是微乎其微,作为白鹤派出名的弟子,卿榷的观察力出类拔萃。

“还有……两个人进入了。”齐晋道,“但实不相瞒,他们两人,都是凡人。”

“什么?!”

端奕息听完耳边的介绍修寻的规则后,带着小洛火速赶往火焰山。

他们运气不错。比起其他人复杂的场景,火焰山这里称得上是寻找宝物的最佳场地。

到处都是侵入岩,灰色的变质岩,碎石密布。就连火山口旁边都是一片狼藉。

虽然端奕息两人一进去黢黑的火山洞穴里,地势险峻,光线灰暗,可是……

“哥哥,那束光快要消失了。”小洛道。

端奕息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他已经知道了。

就算道路不好走又怎样?就算这里黑洞洞的又怎样?宝物可是拥有非一般的存在感。在端奕息走进洞穴没多久,他们的面前就出现了微微银色的光点。而小洛所说的,正是光点最密集的地方。

那种这么起眼的地方,不是有好东西,就是有陷阱!

“哥哥,你为什么要进修寻啊?”路途中,微微喘气的小洛问道,“听他们说,修寻其实,很危险的。”

端奕息目光紧盯着换个光点的方向,步伐没有停止:“不为别的。我要解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端奕息干脆将身旁的小洛背起,笑道:“那是哥哥不小心闯的祸,当然得由我自己来解决啊。”

“可是哥哥你或许是无心的啊!”小洛歪着脑袋,低声道,“我也闯过很多祸,赫青姐姐对我很好的,从来不罚我。”

“那是因为……你闯下的不过是举足轻重的事情。”端奕息低声道。

两人就这样紧紧跟随着光点,沿着高坡一路向前,小洛似乎受不了靠近火山口的地带,他实在不行,连同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缓慢了。

端奕息无奈,只要把怀里的水珠挂在他的脖子上——那也是赫青给小洛的,戴上它能使人舒畅的在任何地方呼吸自如。不得不说,赫青对小洛真的照顾的很好。

好的让人羡慕了。因为她只注意给了小洛一颗,至于端奕息的人身安全?呵,冰清玉洁的赫青师姐直接忽略掉了。

真是无奈。

“嗞啦——嗞啦——”

端奕息的脚步顿时停住了。背后的小洛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他几乎抬不起头来。而端奕息则是认真聆听周遭的动静。

他刚刚分明听到了百草籍打开的声音。

端奕息不会认错的。因为这件事情,他和百草籍的主人柏霏还有些交集。

“柏霏?是你吗?”端奕息道。他的身边已经聚集了很多的光点了,只要他继续向前走一会儿,他就能到达光点密集的地方了。

上方发出一个人的笑声:

“呵呵……”

端奕息的脸色微微一变,他道:“是你。”

那人从峭壁上翻越而下,他的红色的衣袍已经沾染了不少的岩石灰尘,他笑吟吟的走近,开口道:“好久不见了。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活着。真是难得。”

“彼此彼此。”端奕息默默的后退,警戒的看了他一眼。他怀里虽然该放着符咒,但是背后又有小洛这个孩子,他们二人一起逃跑成功的概率太少了。

况且,端奕息也没有想过逃跑。

他费尽心思想要来到修寻,就是为了收服曦忆这个影鬼而来的。

“你的面具呢?”曦忆指了指他自己惨白的脸,问道。他的衣袖里不经意的露出半张乳白色的面具,端奕息的眼睛猛的一缩。

端奕息他知道刚刚的“嗞啦”声如何来的了——他竟然忘记了那张面具具有迷惑心智的能力了。

端奕息道:“那不是你的吗?”

曦忆摇头,此刻,从上方又传来脚步声。端奕息转头,又看到一袭红色,他的眼瞳微微一缩——又是一个红衣男子!眉间之间与曦忆相似,笑容一样的恶心。

“这是你的成品?”端奕息道,“你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何苦一而再再而三的跟着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曦忆靠近那个红衣男子,也就是赤衣,眼里带着微微嘲讽:“这只是失败品罢了。当初在客栈里竟然连你们两个人都打不过。不过,好在,能把面具戴在你的脸上。”

“你什么意思?”

“端奕息,戴上面具,我就知道你究竟是不是那个人了。怎么,难道你真的都忘记了?”曦忆冷笑道,“如果你假装忘记的话,以此来试探我。那么你的心思还是一样的险恶。”

端奕息道:“比不上你歹毒。”

若是有第三者在场,肯定会对两人的对话感到惊奇,但可惜唯一的小洛早已在曦忆出现之后就陷入了沉睡当中。

“这个孩子,是赫青身边的吧?”曦忆将目光移到小洛脸上。

端奕息道:“你想怎样?”

曦忆笑道:“我在想,如果这个孩子死了,赫青会不会找你算账。毕竟,这孩子好歹也是当初她最敬仰的前辈留下的唯一后代。到时候,魔族的事情又败露出来,而那位墨渲……墨导师会不会也同样……”

“不可能。”端奕息道,“有我在,就不会让他出事。况且,我本来就是为了收服你而来的。”

“那可由不得你了。火焰山,已经爆发了。你会死的尸骨无存的。哈哈哈!!!”

曦忆的话刚刚说完,端奕息的耳畔仿佛炸开一般,轰隆隆的作响。就连小洛都惊醒过来了,端奕息将背后的小洛搂在怀里,转头,曦忆又消失不见了!

“可恶!”

又让那家伙跑了!

“轰轰轰——”

那家伙竟然把火山都惊醒了!

要不要这么玩的?!火山真的爆发了!

温度快速的升气,热气腾腾!滚烫岩浆的流速又多快?!端奕息快速挥出一把防御符咒,打开一条通路,可是满目已经布满了红色灼眼的岩浆了!

他只得退了回来。选了一个较高的山坑里。将小洛放在最安全的角落里。

端奕息注意到,小洛刚才受到爆炸的轰击,手臂上被一些碎石头击出伤痕累累的口子,端奕息自己也不好受,刚刚全力使出符咒,余波将他的腿划伤了,行动不便。

“小洛?小洛?”端奕息唤道,那孩子好不容易惺忪的睁着眼睛,开口便是:“端哥哥,我好痛!”

“没事,再坚持一会儿。”

小洛眨巴眨巴眼睛,困意涌了上来,他嘟囔道:“哥哥……我好困。”

难道曦忆刚才还对这孩子下药了?不会是剧毒吧?端奕息用灵力试探了小洛的体质,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那口气又被提了上来。

岩浆顺便刚刚来的那条路,慢慢的靠近了。

“端哥哥……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小洛已经承受不住这里的热度了,就连水珠也起了不了多大的作用。

“不会的。”端奕息抱着小洛的脑袋,笃定的说,“我们会出去的,一定。你的赫青姐姐已经在想办法了,而且他们肯定回来的。撑住啊!”

岩浆已经逼迫的很近了,端奕息的下颚已经出了不少了汗水,他朝外头望了望,还有几米的距离,若是再没有人来救他们,真的得活活烧死了。

“唉……”端奕息有些无奈,曦忆肯定是偷偷潜进修寻的,而他的耳边却始终没有响起护法长老警示的声音,看来,那家伙也将端奕息与外界的联系切断了。

端奕息将伤疤少年平放在地上,从怀里不慌不忙的掏出几张符纸——岩浆距离两米了。

“风——火——雷……嘶!”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端奕息不得已,吃疼的松开了炙热的符纸,眼睁睁的看着它们飘入到岩浆里面去。

浪费啊……

端奕息背后传来一道冰冷的视线,使他动弹不得。

那不是曦忆的目光。可是,这个时候,又能是谁?不会又是什么妖兽吧?

端奕息转过僵硬的身体,脑子快速运转想出办法,奈何在走投无路的地步,又能想出什么办法?!他叹息道:“哪位英雄好汉……”

一股大力忽然冲他袭来,他几欲摔到,有人稳稳的将他扶住了。耳旁传来那人冷冷的口吻:“谁允许你用炸裂符的?”

“咦?怎么会是你?”端奕息松了一口气,来人竟是墨承渊!

但护法者可以随意出入修寻的吗?之前应晖已经说了规则的啊……

“……”思绪之间,墨承渊突然又松开手腕,端奕息原本就体力不支,刚刚又要顾及身边的少年,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力下意识就要跌倒在地。

要遭!他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或许是穿越摔习惯了,所以他只注意挡住脸,其他都没在意。

咦?

没感受到大地的亲密接触感,他睁开眼睛。

旁边的人漫不经心的扶起他,冷冷的说:“你究竟在做什么?作死吗?”

端奕息愣了,趁机站起身。笑道:“本来进入这里就是为了解决一些事情的。但没想到……”

墨承渊皱眉,他道:“魔界的东西应该不止一两只,待会儿应晖将修寻收回,出了外界,你不能别乱跑。”

“修寻不继续?”

墨承渊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回答道:“当然继续。只是先将你的修寻之境停止了,其他人至少比你有用。”

什么意思?比他有用?啧!

端奕息道:“把小洛先带出去吧。”

他背过身,将受伤的小洛正要交给墨承渊时,腿下传来一阵剧痛。他全身几乎一软,跌落在一个人的怀抱里,但视野里黑暗快速的扩散,端奕息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墨承渊低头看了一眼端奕息,将手放在他的伤口处治疗。

身边的小洛也在熟睡,没有人打扰他。

话语囊

赫青:为人在职,恪守不渝。倘若废话多言,打败让他滚蛋便是。

第二十一章:降色

黑暗……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

他独自等待。

等什么?

“你忘记了吗?”

有人对他呢喃细语。

“难道说你不是那个人?”

他笑了。他的眼前闪过他的所有的回忆,经历,以及……亘古。

不管是痛苦,悲哀,快乐,幸福,他都一并接受。他是什么人?他又能是什么人?他又能忘记什么?

最后的记忆倒放里,他看到了一抹黑色的影子。如同缘分一般,那个人,现在仍在身边。

当时,在小巷他紧随他,竟然被他趁机询问灵,到了询问的最后,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久远日子里稚嫩的面孔,他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竟然是你……?”

陷入昏迷之后,他却又将这段回忆给遗忘掉了。

“啪嗒——”

他回头,一个乳白色的面具掉落在地。在黑暗里,如此显眼,干净,却又透着几分诡异。他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拿起那张面具。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张面具,和他自己——端奕息的脸。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在做什么?”

突兀的,有人问道。

他转过头,露出了苍白的笑容:“明彦,我很快,就可以解决这些事情了。很快……”

你就再也不用为我操心了。

“醒了醒了。”

“端公子!”

好熟悉的声音啊,好熟悉的场面啊……端奕息内心有些无奈,睁开眼睛,支撑身子,对包围他的众人虚弱笑道:“让各位担心了。抱歉。”

他到底是有多弱?总是昏倒昏倒!!!

怎么一到了这个世界,就乱套了?

裴言责怪道:“端公子,不是我说你,你……你现在这幅样子去修寻那里干什么啊!而且,就连墨导师竟然也允许了。如果赫青师姐在的话,一定不会让你进去的!”

“……”

旁边的医者崔箐替端奕息把脉之后,也担忧道:“确实如裴言所说的,端公子,你这次太莽撞的。就算想要积累经验,也不该如此行事。”

“……”

“我知道了。”端奕息道,“那其他人呢?”

“还在考验当中呢。”裴言努了努嘴,道,“现在白鹤派的吴佑拔的先筹,找到了好几个提高修为的秘籍了,就连仙草都搜刮了一大把。”

“也不知道赫青师姐的收获是什么。赫青师姐可是比端公子你慢一步就出来了。但她,现在又关在房间里面。”

端奕息顺眼看去,一个硕大的镜子摆放在那里,里面的画面恰恰是吴佑正在与幻影交手。端奕息微微惊愕道:“这是……?”

“归镜。也就是能通过它,看到一定范围的画面。不过这东西太罕见了,大概修仙界都只有十个吧。”裴言得意道,“这还是赫青师姐从掌门那里拿的东西呢!”

端奕息道:“齐晋仍在护法?”

“嗯。”

“那小洛呢?”

“哦?你说那个孩子啊。他没事,在赫青师姐房间,就是受了惊吓昏迷罢了。”

端奕息仍不放心,执意要去看那孩子。众人拗不过他,只得派人先去通知赫青,然后随他去了。

在路上,有想要贿赂扬玉派进门弟子用心不轨的人恰恰撞见了端奕息,心里十分纳闷:这人从扬玉派出来,但身上又没有灵力,就是一个凡人罢了。那他……究竟是不是扬玉派的人啊?

——你说呢?

“墨导师!”

墨承渊回头,他强行开启了修寻已经惹恼了不少人,带端奕息出来之后,其他长老都离他远远的。

虽说是他先探知了魔族,但是,他的手段太过强硬了。就连齐晋都心有余悸。

修寻的边界被长老打开,扬玉派的弟子跑过来,气喘吁吁道:“有人找您。”

“谁?”

“不清楚,只是全身都被大火灼烧了,而且那人口齿不清,神智糊涂。但他偏偏知道说出您的名字。”弟子老实道,“大抵是知道您的大名吧。”

他一个小辈,能有什么大名?墨承渊背后的长老嗤之以鼻。

“知道了。”

回答的同时,人也已经消失不见。

墨承渊漫不经心的扫视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人。

面前之人据说是遭遇了严重突来的偷袭,不仅他的师兄师姐诡异的全部死去,就连他的带领长老都消失不见。

“这种事情,应该禀报纪迩。”墨承渊回头对传信的弟子吩咐道,“以后不用找我,免得再为这种事情浪费时间了。”

这名弟子很会察言观色,也耳听八方。即便墨承渊称不上有名的长老,但近年在扬玉派的传闻也略有所闻。

他立马点头应道:“是,是,是。墨导师说的是。我等下就将这人带给长老。”

目送墨色身影的离去,弟子心中有点纳闷:这冷面霜雪的墨导师今日的心情似乎看起来……有点不错?

错觉吧。

而站在弟子的背后跪着的人,凌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面容,他微微张着嘴,还保持着诉苦的姿态。

若是从侧面看来,他的动作实在是有点扭曲诡异。

简直不像是能以人类的形态做得出来的样子。

而另一边,等端奕息推开小洛的房门,扑鼻而来的便是一股淡淡的香味。这香味很独特,仿佛高山上的寒雪清新。

“打扰了。”端奕息道。

坐在右侧椅子上的赫青放下手中的茶杯,目中淡然,对端奕息身后紧跟的一大群的弟子也无反应,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她微微开口道:

“无妨。小洛已经没事了。”

端奕息走进房间,身后的裴言也随即而入。

“裴言,你出去。”赫青道。

“……”

赫青师姐是打算和端公子独处一屋吗?!裴言心里滑过一丝诧异,眼珠子转了转,悄悄反手将门关上,顺便阻拦了背后一大群痴汉的怒火。

虽然小洛也在里面,但还在昏睡……这也算的上是……独处了吧。

端奕息无视透过门穿来的如刀般精锐的视线,其中夹杂了不少的怒火与嫉妒。

有时候,女人有太多崇拜者也不好。端奕息摸了摸鼻子,转头对赫青微笑道:“赫青姑娘,此次多谢你了。”

赫青道:“顺手罢了。也多亏你,吸引了不少竞争者的关注,我得到仙草才这么轻而易举。”

东西已经得到了?

“那么,小洛……”

赫青道:“还没有用在他的脸上的。之后我会让掌门亲自前来治疗。”

赫青只是为了得到一株修护面容的仙草,不惜从隐居之所出来,千里迢迢的赴往庆纱派,仅仅为了小洛脸上的疤痕。

“我答应你将你带出来,而你也做到了我预期中的效果。”赫青挑眉道,“但是,那孩子身上却残留了魔族的气息。”

端奕息面不改色道:“或许是不经意间撞上了。毕竟,我们早点出来的缘故,就是发现了有魔物入侵修寻。”

“小洛身上的气息绝对不是一时沾染上的,恐怕……是送你们回来的那个人身上才有的气息吧。他长时间与小洛待在一起,导致这孩子身上有魔族的气息。如果不是小洛没事,恐怕我真的会将这件事情禀告师尊。”赫青站起身,走到小洛的床边,小洛睡得很好,眉头舒展。

端奕息低声道:“多谢赫青姑娘。麻烦你了。”

“无妨。你只需记得,让那个人收敛点。”赫青意有所指道,“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的。”

“……我知道了。”

推开门的刹那间,端奕息感到一股冷冷的视线投向自己,比门外的痴汉还要气势汹汹。

什么情况?

端奕息的手微微一顿,转身将门关好。待他搜寻时,那股视线却已经消失不见了,涌起却是痴汉们的一大股的怨恨之火了。

“真奇怪。”端奕息心想。

他面前站着一大群仰慕赫青的弟子,看着牛头马大的个别痴汉,端奕息不由的望天长叹。

……

“端奕息呢?”

“嗨!还不是和赫青师姐在房间里……”

“裴言,你别乱说。”

“我说什么了?我都还没有说完呢!扬轲你、你这家伙能不能别插嘴!”

“不要乱嚼舌头。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副表情,真是……”

“他在里面干什么?”墨承渊颇有些烦躁的打断两人的争执,面色冷冷的。

扬轲裴言对视一眼。裴言缩了缩脑袋,扬轲上前道:“墨导师,你问我们,我们也不知道。端公子已经进入很久了,也不知道在谈什么。赫青师姐还布下了结界。当真小心。”

“赫青师姐本来就谨慎……”

“……”

远远的抛下两人,他离开了。

双手紧紧的握着一块浅绿色的玉玦。黑色的浓雾逐渐的散开,不知不觉,墨承渊已经走到了庆纱派的荒山里。

“您想怎么做?”

“……”

墨承渊连半分余光都没有给那团黑色的影子,他道:“那个影鬼,太碍眼了。我想要他死。”

“王?”

“不懂吗?”墨承渊道,“依照我说的,记得,让那个男人毁尸灭迹。”

魇鬼透过自己的鬼影猜不透背对自己的黑色人影的想法,它摸了摸自己的下颚,白色的骨架阴森骇人,魇鬼回复道:

“遵命。我的王。”

虽然不懂所做的缘故,但论其根本,除了如今归来的来历不明的男人外,还能有谁有这个本事扰动王的想法。

“嘎嘎嘎——有好戏看了。”

……

端奕息回到自己的房间,推门而入。一个人赫然站在窗边,白色的道服飘飘,面容宛如天人般威严。

他什么时候来的?

端奕息随手关上门,细心留意到:周遭已经布下了结界了。恐怕现在一时半会,不会有人闯得进来的。即便进来,恐怕也只会看到空荡荡的屋子。

——这人太过谨慎了,竟然还布下了幻境。

“敢问掌门,私下探访,所谓何事?”端奕息微笑。

涯天邢不回头,声音淡淡的,回复道:“端公子。好久不见。”

“是。”

“如果不是齐晋亲自告知,他人恐怕该不会相信,能从魔族手里侥幸逃脱的人极少。”涯天邢道,“古往今来,你恐怕是第一人。”

端奕息心想,究竟是不是第一人又岂是你能随便说的。

涯天邢虽然修为极高,但论其资本,恐怕也只能排名第十左右。创立扬玉派的开山祖师是天戚,其次他的师弟拜实才真正的论其第二。

至于其他人,都是后来居上的。

“当初法战期间,与公子约定了,一旦魔族打算用参与混战的可能,你便会阻止。端公子,你当时的确做到了。”

“掌门也莫要忘了当初我们之间的约定。”

“不会的。”

在两年前墨渲与翎纱对抗期间,端奕息将关于“翎纱”的消息透露给涯天邢,一边与他达成了约定。

——扬玉派,绝对不能诛杀羽火柏霏。

——这是早已离开羽火身边的真正哥哥的愿望。端奕息想满足自己的私心,为柏然,为自己,尝试。

端奕息道:“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事情打算与我商量的吗?”

不然,他何至于亲自前来,只需要传音于他的爱徒赫青便可,何必如此麻烦。

“端公子,历年来,凡是有魔王混世,残暴不仁的东西现世,扬玉派都会举行了一场代价级重的‘祭祀’。”

涯天邢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他抬头,看着远方的竹林,低声道:“代价是扬玉派的‘前途’。”

端奕息的眉目微微一皱,手指不经意的轻轻抖动了一瞬间,他问道:“必须要付出‘代价’?”

“是的。每次的‘祭祀’之后,扬玉派会衰败,遭到世人的不屑。这是‘代价’。即便如此,昔任的掌门都会如此抉择。”涯天邢的声音远远飘来,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周围的环境变化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端奕息身处幻境,站在天空的上方,俯视底下的一切。

中央被束缚着的便是涯天邢口中的混世魔族。而它被一大把的火柴围起。

“这是要活生生的烧死吗?魔族能烧死?”端奕息奇道。

“不能,也不行。”涯天邢站在端奕息的右端,解释道,“那只是第一个环节,魔族被抓,为了净化它的心性,必须要‘人’献祭。”

端奕息微微一愣。

他看到魔族的最边上有一个浮空的透明的台阶,直入云巅。

“那是献祭者需要跳下来的台面。”

“跳下来?不会摔得很惨?”

“不会。因为那个时候献祭者的所有灵力、肉体甚至灵魂都会化作净化魔族的源泉。”涯天邢直直的看着端奕息,郑重道,“从此之后,献祭者便不会存在,也不会转入轮回。”

端奕息道:“为何要净化魔族?”

“因为……不能屠杀。”涯天邢低头,“那是苍天的旨意,谁也改变不了。”

——所以才讨厌。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无能无力的感受真的不好。

“这次前来,主要是为了‘他’而来的。”涯天邢道。

端奕息深深的看了一眼幻境中的魔族,他对上了涯天邢的目光,露出了微笑,轻声道:

“他难免会坠入那条道路,你与我商量,我自然明白。我懂了。”

他懂了。

……

“端公子!快点来!”

“这次听说那人可惨了……”

一大清早,就被裴言这群“小朋友”拉着走人,据说那人哀求墨承渊那小子帮忙,但是没有成功。

“那人是什么情况?”

“据说是满门莫名其妙的被屠杀,族人全灭了!”

端奕息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看到裴言口里的男人垂着脑袋,仿佛失去了生气,面泪丸澜,但又表情麻木至极。

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一样。

旁边的赫青走上前:“你们跟着他,去一探究竟。”

话语囊

涯天邢:是非不分,损人不利己。

第二十二章:动荡

因为是赫青答应了的,所以他们不去也得去。端奕息闲来无事,也跟着去了。一路上,很平静。没有发生任何的事故。可正因为如此……

端奕息心里渐渐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总觉得,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充满了诡异与莫名的……顺利。

是的,太顺利了。

“怎么了?”墨承渊察觉到他的神色变了,问道。

端奕息摇头,他道:“或许是我多心了……先看看,其他的再说吧。”

前方带头的那个伤者何舸似乎因为怒火与悲伤而拼命的坚持着。有人好心劝阻他,可他不肯停下,务必要将他们送到魔族侵略的地方才肯罢休。

倘若真的失去了亲人,那么之前又何必在扬玉派苦苦哀求,耽搁了这么多时间。假如是端奕息的话,恐怕早就考虑威逼利诱的事情了。

这下,不只是端奕息一人感到奇怪了。

墨承渊的目光扫了一眼何舸。眼里泛起丝丝波澜,他盯着端奕息的背影沉默不语。

扬轲低声道:“这家伙,不对劲。”

裴言灵力传音给端奕息两人:“两位,还要继续跟着他吗?还是说……”

“跟着。”端奕息果断回答道,“当然得跟着。既然他引我们出来,就肯定有所作为。”

墨承渊淡淡道:“你们小心点。”

几人将墨导师的嘱咐记在心上。他们将注意力过多的放在带头人的身上了,以至于完全忽略掉他们身后忽隐忽现的黑色烟雾。

“嘎嘎嘎——”

乌鸦的哀鸣声,和着魇鬼的嘲讽的笑意。真不知,意味何在。

“到了。”

他们所到之处是一片荒野,地上有烧焦的泥土,空气中还弥漫淡淡的腐烂臭味。周遭没有山村,仿佛如那人所说的,没有活人,只有亡灵。

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和泥土混在一起,看起来不起眼。

何舸“扑通”一声跪到在地,泪水纵横。他用手指扣着泥土,自责道:“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母亲……父亲……”

爆发出牛犊失去母亲的哀鸣,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痛苦不堪的声音。

端奕息站在一旁,他已经观察完这里的东西了。他的目光从土地上移到了何舸的身上,若有所思。

“扬玉派的各位!你们行行好!一定要杀了他们!一定要杀了他们!”何舸的鼻涕泪水混杂在一起,十分狼狈,他用力的敲头,向墨承渊哀求道,“求您了!不管怎么样,我要报仇!我的师兄!我的家人!全部都死在他们的手上了!”

“魔族那群败类!!!”

墨承渊的眉头微乎其微的皱了一瞬间,他偏头,对端奕息道:“怎么样?”

端奕息看了地上的他一眼,摇头。墨承渊下刻便朝那人抛了个法决,将何舸紧紧的束缚起来。

裴言惊讶问道:“墨导师?你这是?”

“陷阱。”扬轲冷冷道。“这家伙已经被蛊毒控制了,如今的他根本不分对错。”

何舸还维持着磕头的姿势,若不是他的神色越变越白,身体渐渐环绕不少的萤火,裴言他们还以为这家伙只是没有反应过来。

实际上,那家伙已经被墨承渊的法决打出现了原型了。

“当初,他一个凡人,突然出现在庆纱派这等名门正派已经奇怪之举。”端奕息慢条斯理的解释道,“而就在刚才,他自己又亲口暴露了自己。”

裴言喃喃道:“刚才?他只说了一些激愤的话啊。”

“不对。”扬轲摇头,“他说‘魔族那群败类’了。”

“自始至终,我们都没有透露过半分你的家人是被魔族所害,而你自己,同样的,也毫不知情。不是吗?”

地上的人闻言,如筛子一样抖动,他抬头,双瞳布满了深深的黑色,如同绝望,如同死亡。

“我没有想过的……”“何舸”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明明之前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此刻他的表情却显得十分可怖了,他对端奕息道,“我没有想过,你竟如此的留心。倒是我小瞧了你了。”

墨承渊扯住端奕息,将他与那人的距离拉远,冷冷道:“说完了?那我可以让你闭嘴了吧。”

“等等。”“何舸”慢悠悠道,“我既不是魔,又不是妖,你凭什么能够处置我?再者,我所言皆为实话。”

“哼。”

“你们若不信,大可探索这里的痕迹,还有,你们不是有回生泉吗?那东西可以让人看到人内心记忆深处发生过的一切的事情啊。”

几人沉吟不语。端奕息道:“试试吧。”

回生泉,确如他所说的,可以追溯以往的事情。可是……那东西能看到的也有限。

裴言对那人身上施咒,然后再将自己瓶中的回生泉倒出,洒在那人的头顶上。使用回生泉的期间,这人都会处于安静状态。

众人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画面。

大火、魔族、杀伤、掠夺……

哭喊声不绝。

看完之后,端奕息陷入了沉默。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人,“何舸”也恰恰对上了端奕息的目光,他抬头,露出了苍白的笑容。

“现在可以把我放了?”“何舸”笑眯眯道。

裴言皱眉,不耐烦道:“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究竟意义何在?”

“很简单。你们为什么不在他的身上用一下回生泉呢?万一他是那个屠杀我全族的罪魁祸首呢?”

!!!

顺着“何舸”的目光,他们看到了极为镇定的端奕息。端奕息的神色凝重,眼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他轻声道:“原来,从一开始,你的目标,只是我。”

他走上前,竟然也示意裴言给他洒上回生泉,但这时,却有人拦在他的面前。

墨承渊冷冷道:“端奕息。不可以。”

“让他试吧。”端奕息笑道。“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那,端公子,多有冒犯。”裴言冲端奕息点头,手指上的水珠轻轻的弹在了端奕息的额头上。

画面浮现出来了——

众人的脸色好奇的抬头一看,脸色皆为一变。唯有墨承渊面不改色,看完后,盯着端奕息,沉吟不语。

端奕息的回忆太奇怪了。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色。什么都没有。仿佛这人的一生都是黑暗。

旁人的回忆过往本应是美满的家庭,来之不易的财富,或者相守一生的爱人。独独端奕息,他的回忆看了几乎一注香的时间,却仍是黑暗。

仿佛没有止境。

忽然间,有了一丝光投了进来。

裴言嘀咕道:“总算不是黑暗了。端公子的回忆太奇怪了。难道回生泉出问题了?”

端奕息闭眼,眉间微微皱起。

“日曦。”

他们看到的画面没有更改,却听到了一个极为冷清的声音。声音不低不高,带有五分的严谨,以及五分的熟稔。

那是谁的声音?

日曦又是谁?

——回忆结束。

等到端奕息从回忆里挣脱出来,就听到那人大笑的声音:“端奕息!端奕息!你果然就是那人!哈哈哈!你知道我是谁吗?”

端奕息揉了揉眉间,无奈道:“不知。”

墨承渊低头扶起端奕息,别过头,一个灵力法决从他的手上发出。

又是一个束缚的咒语!

“何舸”不慌不忙,他冲端奕息恶狠狠道:“不出几日!等着瞧!我定会让你身败名裂!”

“……”端奕息挑眉,他道,“哦?”

看来被蛊毒控制的不轻啊……

不过,他在这里,不过是假借了一个身份生存罢了。一,他根本不属于这里;二,这人又有什么可以威胁他的。身败名裂?呵。

“你忘记了你所犯下的罪行!但老天是有眼的!端奕息!”那人见不能让端奕息为之动容,他愤怒咆哮道,“我的师兄当初被你活活烧死,仅仅只是为了一只妖兽!你竟然如此歹毒!”

烧死?!其他人似乎懒得搭理他的胡言乱语了,但唯有墨承渊心里微微一惊。

裴言不屑道:“之前灭门之祸已经栽赃在魔族头上,现在又想挑拨离间不成?你以为端公子是那种人吗?”

扬轲淡淡道:“端公子只是一介凡人,比不上我们修仙人士。你若真想栽赃,也真应该想清楚再说。”

而端奕息他的眉间却微微皱起,忽的,他的手臂忽然被一个人拉住,回头,墨承渊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满是波涛汹涌。

这是怎么了?

“柏霏。那只妖兽指的是她。”墨承渊低声对端奕息道,“当年,扬玉派招生,你那次经过枫青的测试后,回房休息了。而我们全部出去安排人手,我回来后,你已经带回了受伤的她,我虽不问你前因后果。但,当初你们两个人的身上确实存在出自……这人门派类似的道法痕迹。”

端奕息听墨承渊这么一说,脑海里瞬间浮现了一个贼眉鼠脸的道士。他心里一明,此时再去留意那人……还真是同样的道服!!!

“想起来了?端奕息,你手下流了可不止我的师兄一人的鲜血!”那人冷笑道,“还有,当初扬玉派法战,虽然此事一压再压,但是,我还是打听到了。若不是你当初突然诈死在比武场,又怎么会引起魔族与修仙界的关系愈发恶劣,我的家人又怎么会惨遭毒手!都是你的错!!”

那人似乎从来只知道指责。

却从来不懂得问其中的因果。

也难怪……会被蛊毒这么轻而易举的控制。

端奕息甚至露了笑容,他低头缓缓道:“谁告诉你这些事情的?你只是个落门的弟子罢了,如此隐秘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何舸”道:“呵!你当我真是废物吗?”

“先帮他解了蛊毒吧。”端奕息觉得在对牛弹琴。

“是。”扬轲道。

顷刻,何舸悠悠的醒来,眼里还有几丝茫然。

“还真是废物呢。”

正在查看何舸状态的几人的脸色皆变了。

红色映入眼帘。那人缓缓踱步而来,他一身妖异,看似面目清秀,但眉眼间透露的都是引诱。

墨承渊脸色当下一沉。

曦忆怎么可能还活着?他已经暗地下命让魇鬼处理这个男人……难不成……魇鬼!

当下他要如何保住那个人类?

“赤衣?不,还是……曦忆。”而端奕息没顾墨承渊的脸色,他开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着你们落网啊。”曦忆笑,他点了点端奕息身后的扬轲等人,他们睁大了眼睛,倏地趴到在地,昏迷不醒。

曦忆走近,冷笑道:“上次是让你在修寻里侥幸逃脱了,但如今既然我知道确认你是谁了。那么这一次,你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端奕息。”

魔界。

赤荭抬头:“影鬼还没死?”

旁边的翎纱把玩手中的骨头,悦耳的声音飘过:“迟早会死的。王会亲手杀了它的。”

赤荭转头,冷冷的直视翎纱,直接道:“不知你口中的‘王’与我眼里的‘王’是不是同一人呢?”

四周一片寂静。

就连旁边的侍女都识相默默退下了。大殿上似乎只有这两位位高权重的大人。

翎纱“噗嗤”一声,她笑道:“你觉得呢?同是一样的力量,也同样拥有血统上的歧视,比起你心中的魔神,我自然更看好另一位。”

“妄言!!!”赤荭咆哮道。

翎纱瞬间闪退,躲避在高高的黑色柱子上,紫色的魔瞳闪烁着兴奋的光:“这种力量不错,你为何一定要跟随那家伙?”

赤荭道:“忠心耿耿,素来是我们赤族的信仰。你觉得你这种为所欲为、随心所欲的念头一直存在真的好吗?你好歹也是魔神亲手认命的‘翎纱’!”

翎纱道:“果然是块死板的木头。难怪……你还是多多小心吧。而且,‘他’绝对没有你想的那么没用,迟早他也会做出疯狂的举动出来的。到时候,呵呵呵呵……”

整个大殿回荡魔女的笑声。放肆而又不惮。

而赤荭口中的魔神此刻站在大殿的最高点,他自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或许是翎纱有意说给他听的,可他现在已经不在意了。

“看来,我是真的不适合成为魔神啊。”魔神发出低低的笑声,他抬头仰望天空。魔界的天空一直都是漆黑无边的。

让人看不到尽头。

纯粹的绝望,以及纯粹的黑暗。铺天盖地的袭了过来。魔神想起自己当初刚刚上任时,天空如同现在一般,毫无波澜。

但当初,那人……那个高高在上的初代魔神使用力量时,天旋地转。

那是何等的惊天力量。

顷刻,空气中弥漫一股浓浓刺鼻的味道。

“出来啊。”魔神道,“赤荭他们早就离开了。何必如此小心谨慎呢?魇鬼。”

“嘎嘎嘎——”那鬼还是一样神出鬼没,他道,“尊敬的魔神大人,这件事情,你可考虑清楚了?”

“等那件事情结束之后,便……下达命令吧,让‘他’回来,成为鬼魔二界的统治者吧。”魔神忽的停止话语,斩钉截铁道,“但是,你要保证,绝对不能让他成为第二个混世魔王!”

魇鬼侧过脑袋,冷笑一声,他盯着魔神的侧颜沉默不语。

“你现在,与初遇的样子没什么两样。”魇鬼忽然开口,感慨道,“嘎嘎嘎,真的是一模一样。经历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能维持人的一丝本性。真是难得。不过,我不懂,上这么多年,你为何不去见章焰,好歹他是你的……难不成是因为愧疚吗?”

魔神却只道:“……你走吧。想必你的主人在着急了。”

魇鬼道:“无碍。反正……这次是彻底的断了殿下的念头了,再者,那个人类是必死无疑了。当初兔族族长柏然亲自以身作则,在为魔王献祭这件事上,仍泰然自若;而现在你也做出同样的选择。魔神……不,你这个人类,真的是了不起。”

是的,现任的魔神,是人类。

这个事情虽然不公开,但也不足为奇了。毕竟,妖族族长的章焰不一样流的是异族的血脉吗,况且,魔神能够服众,这就够了。

“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只是恨自己,当时如此弱小罢了。”魔神道。

魇鬼只是发出了如同嘲讽般的笑声:“嘎嘎嘎——”

也不知道他究竟听进去了没有。

话语囊

章谦生:我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让她在我眼前被火焰生生化为乌有,仅留下传授皇族的白骨鲜血,以及……那个悲哀的孩子。倘若没有了你,再多的繁华,再多的烂漫,始终不及你的一颦一笑。

第二十三章:背叛

端奕息他也只是个人类而已啊……

端奕息有些错愕。曦忆出乎意料的攻击让他未能反应过来,身旁的人快速的拉过他,回头便朝着曦忆狠狠的一击!

曦忆也也毫不示弱,血红的衣服随风鼓动,他的面容极为狰狞,眼睛直瞪着端奕息:“不该存在的,就应该死去!早早的闪到一旁不好吗?”

地面上快速的涌起白骨鬼人,裴言张开了弓,冲呆愣的何舸喊道:“愣着干嘛?快点防御啊!”

“……”扬轲用余光扫了一眼何舸,紧紧的抿嘴不说话。

墨承渊对曦忆冷冷道:“废物。”

曦忆闻言,白皙的面容为之惨白,他恶狠狠的咒骂道:“果然你就该死!杂种!”

端奕息微微一愣,仰头看着挡着身前的黑衣男人,他表面上对曦忆脱口而出的“杂种”并无半分反应,但凝聚的灵力却越发的凶狠!

“死的人,不需要这么多的废话。”墨承渊淡淡的声音在曦忆的耳畔忽远忽近,曦忆神色微微一变,眼底有些张皇失措,脚底忽然落空,回头四顾,周围一片苍白。

——竟然是幻境!这家伙竟然连魇鬼的幻境都学会了!

曦忆心里滑过一丝不安。

这时,从他的脱落下一张苍白的东西。

“哒啪——”

曦忆捂住自己的脸,随着那东西的破裂声音同时发出尖锐的叫声:“不——”

他身为影鬼,寄附与人。他身为人影,同源同生,但他却一直想让自己成为真正的“人”。让赤荭询问魔尊,盘问天下所有有名之士,可他却独独找不到成为“人”的方法。

“方法说来也易,一旦你能杀了创造出你的人,你便可以摆脱那人的影子,成为真正的‘人’,到那时你就可以成为‘你’了。”

赤荭将魔神从古籍翻阅出来的方法告诉了曦忆。

曦忆满心欢喜:只因为那人数百年前就是因在妖魔人战役中面临陨落,那人才不得已创造曦忆,让曦忆能够取代他处理后事。

可是,没想到那人竟然还活着!

“面具成为了你的媒介,你成功利用了这个东西迷惑她的心智,再三欺骗了凤凰。”当初魇鬼对曦忆说的话在挣扎的曦忆耳畔环绕,阴魂不散,“嘎嘎嘎,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你的模样可是狼狈的很!”

“闭嘴!!!”

无数的记忆纷至沓来,曦忆茫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迅速飘过的画面。不管是火烧道士的缜密心思,还是暗地里中伤端奕息的想法,不管是给端奕息戴上面具,还是偷偷的伪装成凤凰的哥哥,不管怎样,他的想法、他的行为……他竟然一直没有逃脱过模仿那个男人的一丝一毫!

动作、笑容、甚至手上的茧都如出一辙!

但为什么还是不像?!

但为什么还是有人认得出来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魇鬼的幻象似乎冷笑了一声,转身变成了散粒,飞灰不见。

冥冥之中,传来一人的叹息。

“你这是何苦呢?”

曦忆的身躯狠狠的一抖,他别过头,眼睛本要喷火般,却触及到那人,惊讶、怨恨快速的闪现,只留下了无尽的嫉妒:“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且,当年你明明早就死了,不是吗?!”

“傻子。你是我的影子。倘若我死了,你也不复存在。我那时,只是……要离开了。”那人一边走近,一边向他耐心的解释道。

“呵!影子?只要你不存在了,我就是我!我也只能是我了!”

“没用的。”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制造我?为什么要让我脱离?我遇见了光,最后我却什么都不能得到的!这种感受你能明白吗?!!”

那人看着扭曲面容的曦忆,淡淡道:“我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不,我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才是……我才是!!”

“闭嘴吧。曦忆,你该回来了。”那人从怀里掏出半张乳白色的面具,晶莹色的光芒从面具的鼻梁边缘泛起,慢慢的连接了地上的另一半的面具碎片,两块分离的面具重合,发出温和的光芒,残缺的面具终于合二为一了。

他盯着身躯渐渐变得透明的曦忆,低头轻声道:“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了。曦忆。”

谢谢你这么多年,代替我,照顾羽火。

尽管不能做到两全其美,但是,不惜一切代价,能使羽火能够免去妖兽谷的责任,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希望让她好好的活下去。而不是像我一样,背负着沉重的重担,一心一意为妖兽谷着想,最终落得被约束的地步。人类,她既然敬重你,你能否帮本王实现这唯一的夙愿?”

——我答应。虽然,你是个自私的妖兽谷谷主,也是个任性的妖族族长,但我会完成。因为你很爱她,你是个伟大的父亲。

……

——我已经完成你的遗愿了。羽灼。

“……”

裴言睁眼的第一反应便是将遮住自己眼睛的手拍掉,开口便是:“端公子墨导师他们人呢?”

扬轲放下手中的东西,淡淡道:“他们没事了。端公子让我们待会儿去来风客栈。其余的弟子已经去了。”

“那我们为什么不早点去?”

扬轲倪了他一眼:“谁让你刚才被白骨鬼人打成昏迷的虚弱模样,他们只好安排我等你醒来再做打算。”

“我怎么知道何舸那家伙竟然有点本事……”裴言低声嘟囔,“不然,我根本不可能会分神的。”

“小瞧别人可不是你应该担心的。”扬轲淡淡道,“以后,说不定会有更加吃惊的事情发生。”

来风客栈。

牧浙站在客栈门口,他一身白衣道服,英俊潇洒,引得不少过路的姑娘纷纷侧目。

这时,他腰间的剑突然拉出了一段距离,牧浙的目光微微一暗。

“竟然派弟子来守门,扬玉派的长老都不中用了么?”鹅黄色的衣摆轻轻的飘动,她登上了族长之位之后,这位大人任性的性子收敛不少。兽族族长柏霏今日便是为了要事而前来的。

“柏霏族长,别来无恙。”枫青站在二楼,注视着柏霏,微笑道。

柏霏点了点头:“今日前来,是为了……”

“不可言。不可传。”枫青旁边的纪迩突然开口,露出了刚硬的一面,看似是对着齐晋冷冷的教导道,实则却是为了告诫柏霏。

“是。”

柏霏一跃而上,看了齐晋一眼,移开目光,目光闪烁,对坐在木桌旁边的人道:“涯天邢掌门,好久不见。”

“嗯。”

涯天邢点头。齐晋心里微微诧异:掌门何时认识了柏霏?

要知道,在未成为族长之前,这位所谓的柏然的亲妹妹一直是行踪不定的。

齐晋的注意力很快被那边的柏霏所说话语转移了,柏霏开口道:

“这次你们扬玉派号召了好多门派过来,第一门派真是名不虚实。”柏霏不客气的坐下,美眸莹莹,“千里迢迢的派人找本族长也就罢了,就连白鹤派的人都来了。他们极少出山,除非要紧的大事。敢问涯掌门,你这次劳师动众,究竟有何目的?”

“……只想请柏族长办一件事罢了。这件事情关乎天下苍生。并且,与你和魔族之间的协议并无任何冲突。”涯天邢道。

“哦?”柏霏微微挑眉,露出了追寻的意味。

涯天邢看着她,眼光里沉淀着是岁月的沧桑。

“……”

众人汇集在来风客栈的大堂里。熙熙攘攘的,前肩后搡,真不知涯天邢动用了何种借口能让这么多人过来。

大厅中央摆了十张椅子,围着了一个圆形。白鹤派的卿榷已经就坐,庆纱派的人到了,幕望棋身为扬玉派的现任代理导师,也现身于此地。

站在客栈高楼上似乎有一个人影一直观望着。底下的人虽未点破,但也察觉到了。

端奕息隔着纱帘,挑起满意的微笑:“人,已经够多了。”

从房间里出来的墨承渊边漫不经心的整理束起自己的长发,边问道:“他们来干什么?”

端奕息回头笑道:“没什么。只是把何舸带回来,审问他与魔族有何冲突罢了。之前枫青长老也已看过了,何舸只是被魔族心蛊迷惑了心神。当时扬轲虽清除一些,暂时稳住他的心性,但现在蛊毒已经彻底清除了。”

墨承渊挑眉道:“难道……还是在追究屠杀满门的事情么?”

“好歹也是这么多条的人命。”端奕息淡淡道,扭头继续观望下面的人。墨承渊盯着端奕息的背影,道:

“这次处理好这些事情后,你跟我回妖兽谷一趟。”

“妖兽谷?”端奕息疑惑道。

“嗯。”

端奕息似乎愣了,他把撑在栏杆上的手收回,垂眸:“……我知道了。”

而这时,从另一边的房间里走出了枫青纪迩等人,中间被重重包围的便是受害者何舸了。

“听说那个门派惨死了好多人啊……”

“据枫青说,下蛊毒与魔族逃不了关系,魔族正是可恶!”

“好像……何舸公子正是撞见了伪装成修士的魔物才会引来杀生之祸的!好歹他逃脱了……”

“什么?竟然有人伪装成修士隐藏在仙派当中?!魔族真是狡猾!”

何舸仿佛视若无睹,他麻木的走着,他如同提线木偶。端奕息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极为冷漠的笑容。

——看来,要开始了。

“我们下去吧。”端奕息招呼墨承渊道。

墨承渊捋了捋他的墨色长发,颇有不满:“我们下去干什么?”

“凑热闹。”端奕息笑道,背对着墨承渊,他的眼里却是一片冷意。

“何舸公子,现在所有人都在,都可以为你斩妖除魔。你可以说,究竟是何等险恶的魔物残杀了你的亲人?”

恰巧听到齐晋正在询问何舸的问话,墨承渊的眉间微微一皱。端奕息已经走到了正中央的包围圈附近了。

何舸抬头,语气悲伤,叙述过往:“那人心狠手辣,在我休息喝水时,以火焚烧了我的师兄。然后,趁着我悲愤至极又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又伪装成修士,趁机屠杀了我的亲人!”

“究竟是什么魔物?如此狠毒!”

何舸环视四周,眼里涌出了泪水:

“今日得以血洗寒仇,而这个魔物便在场!!众目睽睽之下,你能逃到哪里去?!”

纪迩面容严肃,震开威亚,高声道:“就在此地吗?”

“是的!”何舸的眼瞳猛的一缩,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愤怒了。

“究竟是谁?”

墨承渊刚想伸手把那不知好歹的家伙扯回他身边来,人群却骚动的愈加愈烈。

恰巧他抬眸,对上了端奕息淡漠的眼神。墨承渊的心里瞬间产生了一种浓浓的不安,他正打算插手,却听到何舸悲愤的喊道——

“你就是杀了我满门的魔物!!!”

何舸愤怒的指着端奕息,大声的怒吼道。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所指之人,有的人的脸色剧变,有的人却缄默了,人们神色各异。裴言正打算第一个站出身,欲想顶嘴,却发觉自己什么也说不出。

裴言回头,却见扬轲狠狠的拉住他,他心下一凉:扬轲竟然擅自主张闭了他嗓音!凭什么?!

齐晋看了何舸一眼,微微皱眉,转身对纪迩道:“长老,这件事情……”

纪迩不语,已经坐在右侧的枫青一手抚须,另一只轻轻的摆手:“让他把话说完。”

卿榷用眼神制止了站在身旁的吴佑,他们插手这件事显得太过于多余了。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付栝师兄来,毕竟……成为旁观者的滋味可不好受。

而且……卿榷拍了拍吴佑的肩膀,心里微不安。这件事情,恐怕,早有预谋了。

“端奕息的名声是从当初在法战之时诈死之后我才有所耳闻的。当时师兄在大街上被人活活以符咒烧死,我处理之后归来,却没想到……阴差阳错间,竟然与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东西错过了!”

端奕息道:“烧死?你的师兄?”

难道之前在荒原上这个男人所说的一切竟然不是胡言乱语?裴言忽然想起了当初何舸被蛊毒附身所口吐的话语,心头一震。

“端奕息,你敢说你没有与我的师兄发生过争执么?!”

面对责问,端奕息显得很淡定。他道:“当初……确实因为救了一只妖兽,而与你的师兄发生过交手。”

“但也只是交手罢了。”

墨承渊扫了一眼何舸,他系在腰间形影不离的玉玦却嗡嗡作响。

——有妖兽来了。

“哦?那么敢问端公子,请问救的是我们妖族的哪位不懂事的小东西?”

随着话音的落下,从三楼飘下一个嫩黄色的女子,衣袖翻飞,翩翩然出现在端奕息的面前。

柏霏竟然也来了。

扬轲拔出剑,却被纪迩制止了,纪迩道:“柏霏族长,听你所言,何意?”

“根本没有妖兽在来风客栈附近被人救过。”柏霏道。清脆的声音传遍了每个人的耳畔,墨承渊不由得握住了漆黑的剑柄。

端奕息看了一眼柏霏,忽然笑出声:“看来今日,我不必再保密了。”

“那个魔物,是他才对。”

端奕息指着一个人。冷冷道。

话语囊

明彦:倘若佳节月圆挽得人心,何必自泣乱人心神?若岁月静好,那便长乐。

第二十四章:身份

“看来今日,我不必再保密了。”端奕息露出了墨承渊所熟悉的笑容,顺着这个男人的指向,他看到了端奕息眼里倒影的是自己的孤独的、黑色身影。

——那个魔物,是他才对。

墨承渊听到这个男人如此轻描淡写说道。

周围人一片哗然。裴言瞪大了眼睛,冲破了扬轲对他的阻拦,他站出身,看着面带笑容的端奕息道:“端公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端奕息!你怎么可以对墨导师如此无礼!要知道,若不是墨导师强行将你带回扬玉派,恐怕当时你在来风客栈早已丧命!”幕望棋抽出剑,嗔目,怒道。

“我很感谢当时他救了我。”端奕息别过头,直视墨承渊,“可就是因为当时他在来风客栈救了我,才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魔族生来拥有一方之气,鬼族命定掌握人间生死命簿,妖族本性狂野适于统率众妖,而独独只有人界修炼的修士,唯依靠自身的长久磨练才拥有一身高强的修为。”枫青也开口了,眼里复杂,看不清他的情绪,“倘若正如端公子所言,那么,墨导师恐怕身怀一体的魔气了。”

“绝对不可能的。”扬轲摇头否认,镇定道,“扬玉派独天而成的辨认魔族的封印绝对不会如此平静的。端公子,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端奕息似乎遭到了所有的责问,恐怕就连扬玉派的大师兄齐晋都面露犹豫之色。

白鹤派等人也议论纷纷。

他们都知道墨承渊这个导师,来历不明,但却修为非凡,绝非池中之物。当初卿榷下山一游,这人已是初露锋芒。

可如今却闹了这么一出。

却听端奕息回答道:“魔族,当然会有一身魔气。可是,倘若他是魔族与鬼族的血脉,就不足为其了。”

墨承渊闻言,原本平静的眼瞳里终于涌起了惊涛骇浪。他低声呵斥道:“端奕息!你闭嘴!”

端奕息为什么要透露这件事情?墨承渊的血色眼瞳里闪过一丝浓浓的紫色,转瞬即逝。

端奕息就站在墨承渊的不远处,虽然有扬玉派的重门长老在场,不过只要他用点真正实力,对付这些老家伙也不足为虑。

那么,现在只要把端奕息给带回去……什么事情都可以解释清楚了吧。

“没用的。”

!!!!!

墨承渊猛的抬头,看到那人黑色眼里的一片沉淀,仿佛深海里的灰暗,那个人如此传音道:

“墨承渊,没用的。”

——凭借你现在的实力,你改变不了什么的。

端奕息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对趴在地上的道门弟子何舸道:“你说我以火焚烧了你的师兄,而人证物证具在,我的说辞显得毫无依据,我无可否认。”

坐在旁边的兔族族长柏霏不动声色,嫩黄色的衣角轻轻的摆动,她的手指缓缓摩擦茶杯的边缘。她对端奕息道:

“那么,你承认了?”

端奕息转头,黑色的眼睛微微露出一丝得逞之意。

“不。我没打算承认。”端奕息笑道,“按各位所认知的,之前我所说的本应该是事实,但如今却同时遭到了两个人的否认。可是,在来风客栈那一晚,我确实救助过一只妖兽。”

“那么,这何舸所见到的又如何解释?”纪迩道,“火烧他的师兄,即便是幻境,也不可能迷惑欺骗街道上的所有人。”

“是‘面具’。”端奕息道,“如果没记错的话呢,当初魔族的红衣男子曦忆一直追杀扬玉派的弟子,那时我与墨承渊同时被他所伤,齐晋可以作证,受重伤时,我的脸上的的确确戴着半面白色的面具。”

齐晋点头,道:“枫青长老也看过了,那是魔物,戴上不知有什么坏处,怪就怪在,之后面具突然消失了。”

端奕息看了一眼柏霏,少女面不改色,就连提到“面具”时都无动于衷。他道:“据说,那是兔族前代柏然族长为了压制魔物的魔气,改造制作的。”

闻言,众人纷纷对视。眼里皆是一片疑惑之色。独独墨承渊直视端奕息,红色几乎要漫开了。

“那东西,可以凭借媒介,一旦面具戴上了,使用者便可以用来伪装成所戴者的模样,蛊惑人的心神,产生幻觉,甚至幻听,出去为所欲为。”

柏霏点头承认道:“是的,姐姐曾经做过这样诡异的东西,但将它退还给鬼界了。当年,鬼界之王尤其宠爱他的独子,赠送给了他。”

一旁裴言道:“鬼界?可是……”

端奕息继续对何舸道:“那人凭借‘面具’先是伪装我的模样,然后杀了您的师兄,然后留下了痕迹,让在场者都误以为是我下的毒手。其实不然,那根本就是一场早就谋划好的事情了!为的就是让我万劫不复!”

“当年便已经布下了这样的陷阱?但……为何要处处针对端公子?”

端奕息看着墨承渊,一字一句道:“只因为我知晓了他是鬼魔之子,他一心想要潜入扬玉派,里应外合,屠尽扬玉派。却没想到被我区区一个凡人知道了这件事情。他当然要斩草除根,借助他人之手,杀掉所恨之人,且不会引起怀疑,一举两得。不是吗?”

“别说了,”墨承渊道,“你别说了。”

“为何?”端奕息问道。

“你真的……”墨承渊轻声道,“那么,在乎他们的看法吗?”

仅仅因为沾染上一点点魔物的恶名,就把所有知晓的事情透露出来,半分不留。甚至不惜伪造谎言……你就真的这么讨厌魔物吗?

枫青看了一眼端奕息,扭头对纪迩道:“掌门有命,倘若真的有魔物私自闯入扬玉派,该手刃其魔物,碎尸万段。”

纪迩道:“墨承渊,端奕息,你们两人随我来。”

柏霏站起身,淡淡道:“莫非扬玉派打算私下处理?这可是关系到本族长的名声和枉死的人。”

纪迩冷漠的面容一如既往,他厉声道:“堂堂族长,竟然为了所谓的虚名而亲自前来,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我看,比起柏然族长的手段,您还稚嫩的很呢!”

此话一出,柏霏的脸都青了。藏在衣袖里的手指不断的抖动,她道:“那就看你们扬玉派如此处理了!本族长拭目以待!”

就在这时,有人好死不死的穿出了一声笑声。柏霏气的脸都红了,一双眼里简直要喷火出来。她正打算怒瞪着笑者以示警告,转头却完全愣住了。

——那是端奕息发出一声轻笑。

那家伙又打算想出什么注意?柏霏想。

“我说各位何必如此劳师动众,”端奕息摆手道,脸上颇有些无奈之色,他斯斯文文道,“只要把我与墨导师一同送上扬玉派呢武场不就可以了?”

裴言一听,立马点头道:“好主意!好主意!”

端奕息微微一笑:“相信各位没有忘记二年前的法战。当时为了公平,扬玉派掌门撤销了禁锢魔族的法咒,可现在,在下认为法咒已经施下,只要我们一试便知。再者,即便是修为极高的魔族,恐怕在众多德高望重的前辈面前也施展不了什么诡计吧。”

“……言之有理。”纪迩道。

柏霏不再言语,重新做了下来,神色自若。

而久久跪在地上的何舸也面露一丝松懈,他认可道:“不错。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不。”

突兀的,有人道。

“我不赞同这个方法。”

众人寻声望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从大厅门口走进。当中本有人不耐烦的想将这不识抬举的老头轰出去时,眼尖的人失声道:

“竟然是扬玉派祖师天戚!”

“怎么可能?!老前辈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真是难以置信!”

裴言也瞪大了眼睛,他指着那人,喃喃道:“竟然是祖师爷?我的天……那当初在客栈里遇到的岂不是他老人家……”

齐晋将视线移向了枫青纪迩。他们面不改色,仿佛意料之中。

扬玉派的祖师天戚,天赋能力皆是修仙界修士所望尘莫及的,即便是魔界的首届魔神恐怕对他也敬畏三分。

自从多年前魔人妖交战之后,老前辈安顿了扬玉派等名派,直到重振雄风,他才退隐而归。

引得众人诧异不已,独独只有仅墨承渊抬头扫了一眼来者,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眉头一皱,他冷冷道:“你怎么来了?”

天戚和蔼道:“当然是为你而来。”

“!!!!”

什么情况?!老前辈认识墨承渊?

“不必。”墨承渊拒绝道,“少管闲事。”

语气还是这么冲!卿榷心里不由的一紧,她快速留意了众人的神情,果不其然,脸色都为之一变,就连枫青的笑容都收敛了!

那可是扬玉派的祖师!怎么可能能允许他人如此直言不讳。

“不。”祖师倒是毫不介意,细小的皱纹在苍黑眼皮底下微微抖动,“当初是我让你上山的,于情于理,都与你无关。”

端奕息问道:“敢问前辈,您这是?”

天戚扭头,直视端奕息,笑道:“阁下好计谋。”

“您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天戚的一双眼睛透出睿智的光芒,他缓缓道,“虽然只是为了天下,但,付出的代价阁下你能承受的了?”

“我本就是为此而来的。”端奕息道,“又哪里谈的上是‘代价’。”

“当初阁下在来风客栈里受伤,你可知在不能御剑风行,这位墨小友如何将你带出扬玉派治疗的吗?”

有人不解,怎么天戚会突然转入其他的话题,独独经历了这些事情的裴言扬轲才了悟暗想:当初让墨承渊进入扬玉派的,果然是这位前辈。

扬轲看着墨承渊,却悄悄的握住了剑。

端奕息道:“难不成……是您?

“不。”天戚否认道,“当时,你已经危在旦夕了。就连面具上的气息都随时可以将你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住嘴。”墨承渊道。语气极为冰冷,他走上前,双手将目露疑惑之人的耳朵狠狠的捂住,他瞪着天戚,威胁道,“你别忘记了你答应了什么。天戚。”

端奕息正想挣脱掉那人的束缚,身上裸露的肌肤上却忽然涌出了丝丝血红色咒印的痕迹。他心里微微惊愕,看向墨承渊,他倒是面不改色。

这是当初的……柏霏不由自主的站起身,目不转睛的盯着端奕息。

血红,仿佛不详。那条条的符咒,仿佛是枷锁一般,从端奕息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这个东西就一直神出鬼没的。

端奕息一直以为是曦忆对自己下的蛊毒。当转念一想,倘若是那个男人下的东西,自己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这是……”天戚也惊讶了。他皱眉,白色的发丝轻微的抖动,“你竟然身负这种东西?阁下你怎么会……”

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明白?端奕息心想。

墨承渊道:“你可以走了。天戚。”

一副事情我自己解决的模样让天戚心里略有不安,天戚他朝纪迩点头示意。转瞬之间,化为了一缕青烟。

“老前辈就这么走了?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就是,竟然对祖师如此无礼。这人真是不知分寸……”

齐晋道:“各位稍安勿躁。端公子,你现在还是执意如此做吗?”

端奕息看着身上逐渐变淡的符咒,抬头,露出一双清澈的黑色眼睛,他笃定道:“当然。”

“那好。两位随我来。”

真的要去扬玉派的比武场吗?

跟着齐晋的带领下,大部分的人几乎离开了。柏霏仍在留在椅子上,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久远记忆中的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总喜欢叫自己“丫头”,也常常喜欢带着自己与羽火教导学生,已经也结识了一些吞绝村的人类。

但,那人早就已经死了。

哪怕端奕息再这么像他,再这么熟悉,都不可能是那个人的。

柏霏闭上了眼睛。

她不管魔族究竟欲意何为,也不管涯天邢此次为何目的。但,她身为一族之长,不得不以大局为重。

一切都是端奕息布好的局。他们都是棋子。可端奕息他自己也……深陷棋局。

“……”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端奕息等人进入了靠近比武台的场地上,比武台台阶略高,毕竟这是要使用灵力才能一跃而上的。但奈何端奕息如今身负凡人之躯,又无系统外挂。

旁边的墨承渊淡淡道:“你还要试吗?”

“嗯。”

墨承渊微微挑眉,他看着背对自己的男人,倔强而又无礼。

这个男人一向是这样的。

“那好吧。”

“两位,请上比武台。”齐晋已经站上高楼上,纪迩的目光冷清,他对其他人道:“其余人等,为见证人。”

端奕息一步一步走上了枫青特意以灵力铺垫而成的白色台阶,他昂首,目光清明。

裴言对扬轲附耳道:“端公子,为何要如此做?”

何至于将嫌疑转移到一向“交好”的墨承渊身上,早知道,当初……

扬轲深深的看了高楼上的齐晋,语气淡淡的:“这是掌门他们与端奕息共同决定的。无关端公子个人想法。”

“什么意思?”

扬轲道:“以后你就会知道的。”

裴言怎么也不会想到,“知道”的背后会隐藏着多大的计谋。这一切,或许如天戚所说的,是端奕息为了天下,但依照涯天邢来看,为的却是为了扫清扬玉派的前路障碍。

话语囊

天戚: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不管是过去的恩怨,还是现在的孽缘,都由你们自己来斩平。但是,你的选择为何始终摇摆不定呢。殷鹊。

第二十五章:真相

三天前。

涯天邢静静的站在山巅之上。虚无缥缈的烟雾若即若离,乳白色的衣带纷纷飞扬。

这里是扬玉派最高的地方,能够俯视一切矮小的东西。宛如神的地位,高傲而又自信。

“掌门。”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涯天邢不回头,若有所思道:“是成是败,在此一举。”

纪迩点头,忽然道:“枫青他恐怕还不明白,天戚祖师爷为何当初要让‘他’进入扬玉派。”

“意料之中。”

“至于后来的献祭……这是因为那个人做出的决定吗?”

涯天邢的眉间微乎其微的挑动,他回头,眼里一片漠然:“你怎么知道的?”

纪迩道:“恐怕只有那个人,也只有这个权利能够让掌门你的选择动摇了。”

涯天邢看了纪迩一眼,不要言语。

“‘安神’是那个人在天戚师伯遇难时,救人性命的一盏安神香。至今为止,我们仍然没有找到这种香料的来源之所。”纪迩道,“恐怕那个人,是个特殊的存在。”

涯天邢道:“四界开外,恐怕还有其他的存在。那是我们所不能冲破的。”

“但是,掌门,为何那人会如此笃定‘他’会成魔,为祸苍天呢?如今一切都在我们的计算之中,没有半分差错。”

“不,你错了。纪迩。那个人不是在担心‘他’,而是在担忧‘他’自身的存在。”

“什么意思?”

纪迩原以为一切都是从“他”出发的而考虑的,谁知道一切大大跌人眼镜。

“是深渊裂痕里引出来的魔气,也便是后面柏然制成的面具。‘他’是鬼魔之子,那团魔气对他的影响非同小可。那个人只是担心‘他’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坠入魔道,迷失心智的章谦生罢了。”涯天邢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纪迩睁大了眼睛,堂堂扬玉派的护法长老纪迩,镇定的他竟然也会迟钝半刻!

大概……仅仅因为“深渊裂痕”这个词都已经震惊到他了吧

毕竟,当年的那场浩劫,正是由于魔族魔王从深渊裂痕里引出那个神秘的力量,导致魔王越大疯狂,那才是导致三界动乱不堪的真正原因。

谁也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只知道如果被那股神秘的力量纠缠住了,只会迷失自我,欲望逐渐膨胀,而依附者成为这种力量支配的傀儡。

“当初,亦或是现在。都是那个人帮助了我们。曦忆,赤衣,那都是他的影子。我们一直误认为那个人变成了鬼。却没想到,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个影鬼伪装他。但是当初他做出了选择,利用了那股神秘力量创造了影鬼,就决定了他与鬼魔之子一同前往血海,他不得不承担后果。”

妖兽谷。

羽火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丝毫没有在意紧贴脖颈上的冰冷利刃。仿佛即便是出血,也无关她的任何事。她的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激怒了持剑者,鹅黄色的衣袖呼呼的翻动。一双兽瞳里的怒火仿佛要将羽火给燃烧灰飞烟灭。

可是,羽火已经被自己的火焰给灼伤了。

她再也不会在意了。

柏霏冷声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将姐姐的尸骨埋在妖兽谷么?”

羽火扫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不是。若我真的知道的话,又怎么可能将东西放在妖兽谷。”

这不是故意彰显自己杀了柏然么?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杀姐姐?”柏霏冷笑一声,“若当真如此,你又怎么可能会缄默到这种程度!无非就是想帮谁承担后果罢了!”

羽火道:“别把什么事情都推到哥哥的身上。”

“哦?你的心里便只有你的哥哥,没有一直伴随你长大的姐姐吗?!姐姐一直陪了你这么多的岁月!到最后,还不及一个人类的短暂时光?!”柏霏怒视着,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即便是那个人类的影子,区区一个影鬼,就能够迷了你的心智,乱了你的心神?”

“我告诉你!柏霏,你少废话!”羽火抬手,地上的火焰快速的涌起,蔓延,“别逼我。”

柏霏道:“没谁想逼你!我只想要个真相罢了!为什么所有人都瞒着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装作为我好的样子,悄悄在背地里狠狠的捅刀!章谦生如此,你也如此,就连那个人类——你口中的哥哥,也如此!”

羽火愣住了,她低头,火焰渐渐的消失殆尽,她低声道:“哥哥在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在我的面前,和那个魔物一起坠入了深渊血海。万劫不复。”

羽火一直不愿面对的,不是自己的父皇羽灼为了自己的子民而牺牲了自己的灵力、性命;也不是柏然当初为了苍生而献祭做出的一切。

她仅仅不愿面对那个微笑如春风的男人眼睁睁的死在自己的眼前。而自己……

却只能看着。

什么也做不了。

“当年,我们都还小。灵力招式虽能掌握不少,但真正面对那场浩劫,我们的力量如此微不足道。但即便如此,我的火焰,还是可以吞噬虚弱的献祭者。”

“哥哥与你的父皇羽灼,修真者以及吞绝村的一些道门弟子共同决定了。由兔族的柏然献祭,消灭乱世魔界的魔神。”羽火的声音不低不高,却包含了对往事的追往的痛苦,“你的姐姐接受了这个选择。”

柏霏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她强作镇定道:“但当初,姐姐告诉我,她只是为了章谦生坠入魔道,而为了净化他的神识才献祭的。难道……章谦生当然没有因为杂种的蛊惑而坠入魔道?”

羽火道:“没有。虽然我确实恨极了那个杂种。但是,那件事情却无关他。”

“那……”

“后来,因形势逼人,魔神不得不做出疯狂的举动,他打算将他的女儿的血脉,便是那个鬼不鬼魔不魔的杂种丢入血海池中,将他历练成为新一代的‘魔’,那才是真正的魔!只懂得杀戮,从来不懂得温暖!哥哥……便是因为他,才死的。”羽火说不出话了。她静静的看着柏霏。

“那么,当初……你……”

“那是柏然姐自己做出的选择。她真的太善良了。但是,因为她,章谦生而坠入魔道。”羽火露出一丝苦笑,“就连最后,我们在吞绝村的日子也因为那个傻书生,再不复存在。”

柏霏想起这么多年影鬼的欺骗,而她竟然也被白白的利用了。

或许,也因为,她也回忆当初的日子吧。

但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影鬼……竟然敢利用她!

竟然令她也间接的着了那个影鬼的道!

“当初你告诉我,哥哥出现了。我几乎想都没想就认定了影鬼曦忆是我的哥哥。”羽火喃喃道,“这个影鬼,恐怕……没有这么简单。或许,早就几年前,不,也可能是几百年前,他就打算霸占哥哥的位置了。”

“那个东西……难道是深渊裂痕里的……?”柏霏道,“不可能!当初扬玉派让姐姐亲自献祭,而且羽灼族长也以自身保护了苍天,在他的绝对力量下,怎么可能会使这种东西逃脱?!面具里的东西不应该早都……”

“都?呵。那是当初魔族放出来的。他们尚且对这东西没有办法,更何况尚不了解的父皇他们。”羽火道,“深渊裂痕里的魔气……那股奇怪的力量依旧依附在面具里,存在这个世上。”

柏霏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收起了剑,正打算离开时,羽火问道:“你不杀我了吗?我可是杀你姐姐的凶手。”

“罪魁祸首尚没有死,至于你,难道失去的还不够吗?”

“呵。”羽火仰头轻笑,“你变了。柏霏。”

“你又谈何不是么?”

两人默契一笑。

说来也可笑,当年的她们同样都是无知未曾入世的妖,现在却一个身负罪名,一个背负族里的责任。

她们从来没有约定什么。却可以同时的成长,然后,面对。

这恐怕是当初那个男人一直想要让这两个丫头学会的本领了吧。

魇鬼关闭了归镜,它自然看到了凤凰与柏霏的对话交手,白骨轻轻的扣击地面,远处传来侍女绿萝的声音:

“大人,东西准备好了。”

“做的不错。嘎嘎嘎——你先下去。”魇鬼从魔殿大厅中走了出来。

“是。”

魇鬼身份特殊,虽然没有像其他分部魔将一样拥有管辖的疆域,但它得到了魔神的亲自授命,可以在任何地方走动而不需要关碟。

当真方便了它行事。

“影鬼。还活着吗?”

自从曦忆被那人收回封印到面具后,曦忆再也不能出来了。魇鬼只能凭借一息与曦忆勉强幻化成的实体沟通。

红色衣服轻轻的抖动了一下,那双黑到深渊里的眼睛简直要喷出怒火:“闭嘴!闭嘴!”

魇鬼嘲讽道:“不过是叫出了你以前的名字,何至于呢?嘎嘎嘎……”

“影鬼?那只是低贱的东西!我是曦忆!未来的三界统治者!”曦忆尖叫道,“什么凤凰?什么冒充?不过只是人类卑微可笑的七情六欲罢了!”

魇鬼歪了歪脑袋,空洞的眼里看不出任何东西,它冷冷道:“听你的意思,凤凰已经认出你了?”

“哈哈哈!是又怎样?羽火那个蠢东西!枉我在她的身上耗费了这么多年的岁月,竟然比不上那个男人的一分一毫?!!”

他不服!!!

“闭嘴吧。”魇鬼低沉道,“既然她已经认出了你,那么她的利用价值也就没有了。接下来,又能做什么?”

曦忆眼里只有疯狂之色,他失控道:“我迟早会让那只凤凰知道不识下场的后果!”

“啪——”

清脆的响声瞬间打愣了曦忆,他的右手手指尖微微颤抖,另一只手缓缓的抚摸上快速红肿的面额,他只能感受到魇鬼冰冷至极的骨质触感。

魇鬼道:“失去了价值的东西,留着也没有任何用了,更别提,帮助‘他’成为三界之主的大事呢。”

曦忆别过头,却恰恰看到不知何时站在大殿门口的魔将——赤荭。

“哈哈哈!你以为你们会比我好到哪里去吗?当初那杂种要你杀了我,但是你还不是没有照做!反而听信魔神的话,乖乖的按兵不动!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曦忆扫了赤荭一眼,化成黑色的浓雾消失不见了,曦忆再次回到了面具里。

而殿里只有赤荭与魇鬼两魔将。

赤荭对待现任魔神一向是敬重听话,倘若“他”能够得到赤荭的一臂之力,且不说魔界,单单人界妖界也就易如反掌了。

可惜,这是块冰。

死活不懂得变通。那么,只好先下手为强了……嘎嘎嘎——

时间回到现在——

魇鬼现身于连岐山,悄悄的潜藏在比武场。

虽说门派间的轶事仅仅只是百姓间所喜闻乐见的,但是,不知何时,扬玉派的恶行在百姓交谈中逐渐流传。

就如同这次,扬玉派招收了一个魔物成为导师。

明明什么都还没有证实,什么都没有宣布。这条消息火速的传到山脚下去。有的不轨人士巧妙的利用了其他门派的长年嫉妒扬玉派的心思,这如同平静的湖面上,泛起了丝丝波澜。

虽不是波涛海浪,但在日后,定会引起不少的大风大浪。

魇鬼隐藏在树枝里。它冷冷的注视将要走上武场的两个人。

其中一人,眉目间皆为温润;而另一个人,脸色淡漠。

“好戏……上场了。”魇鬼想。

端奕息回头看了一眼墨承渊,那个家伙还是一样,面不改色。

“这是你注定会输得一败涂地的一次。”墨承渊迎了他的目光,没有开口,以灵力私下传音给端奕息,“端奕息,你或许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但,或许有时候,反而弄巧成拙。”

端奕息静静的看着他,轻轻的摇头。

——你上当了。

——只要你选择与我共同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要你选择证明你是否是魔物。到最后……

——你只会失败的。墨承渊。

“哒——哒——哒——”

端奕息已经走到了武场的正中央了,裴言的心都要提到脖颈上了,生怕这符咒出了差错真的伤到了端奕息。

开玩笑,端公子可是人类,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裴言挥去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扬轲却只是看着墨承渊,眼里没有裴言的半分紧张之色。

众人窃窃私语:“消息真的有误?”

“看来,这家伙真的是人类了。”

“嗯。可是现在……”

“各位,请等一下。”

忽然间,人群里冒出了一个冷清的声音,有一抹白色的倩影从众人诧异的眼光中缓缓的走出,她用纤细的手指指着墨承渊沉着道:

“你还没有上去。”

墨承渊将视线从端奕息身上移开,直面面前的女子。

“竟然是赫青师姐!师姐怎么能这么做!”裴言睁大了眼睛。

扬轲扯住裴言的衣角,低声道:“别冲动。”

“怎么可能不冲动,师姐竟然也怀疑墨导师……!难道扬玉派竟是这么不分曲折的?”

“笨蛋!”扬轲就差往这家伙的头上狠狠的敲上一个大包了!还好周围的人声鼎沸,根本没人注意到。

“你想让我上去。”墨承渊对端奕息说,风吹起他的墨色长发,一双暗红的眼睛里充斥着满满的寒冰,“我会让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端奕息却只是笑了,什么也没说。

——我等着你踏入我的陷阱。墨承渊。

“嗞啦嗞啦——”

魇鬼用余光扫了一眼同样躲藏在草丛里的人,它看了一眼台上的蓝衣男子,若有所思:“原来……竟然早就准备好了吗。”

不过,那可不行。万一伤到了它们未来的领导者,后果它可承担不了。魇鬼如此想着,正打算传音给“他”时,周围的空气波动忽然产生,狠狠的震动了猝不及防的它,魇鬼不得不现出原形。

寒意从胸膛传遍四肢,扬玉派的掌门涯天邢用剑抵着它的背后,以威严的声音道:

“现在,你还是乖乖的看戏吧。魇鬼。”

“……”被封了灵力的鬼不得不听人摆布。

“轰——”

怎么回事?!

武场上的符咒疯狂的抖动,有的已经开始发动攻击了!

而就在刚刚,墨承渊正好踏上了武场的一步!预防魔物的防护罩同时启动,防御了修仙士,但也狠狠的冲墨承渊发起了灵力攻击!结界封印!

“竟然……真的是魔物!”慌乱当中,有人喊了一句。裴言刚想反驳,却看到层层烟雾当中,一个红发男子站在之前他眼里墨导师的位置。

那人露出了白皙的侧脸,红色的头发在灵力攻击照耀下显得十分夺目,裴言睁开了眼睛。内心的恐惧快速的扩散,等到“他”转过头,那双紫色的眸子直视裴言时,裴言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的握住了,不能呼吸!

扬轲拉过裴言,冲出了武场!

此时此刻,端奕息半蹲在武场上。因为他是人类,而符咒只会攻击墨承渊一人,他能安然无恙。

但那人却还是在符咒发动攻击的同时在端奕息的周围布下了层层防御。

“呵呵呵……你怎么会懂得人心呢?”端奕息低低的笑着,“倘若你真的懂了,就不会上当了。”

墨承渊从众人身上移开视线,红色的长发瞬间褪色,恢复成墨色。一双眼睛却还是鲜明的紫色,耀眼至极。

“各位,他便是屠杀了何舸满门的魔物!”而另一边赫青的声音也再一次通过灵力在众人的耳畔响起。众人如梦惊醒般,匆匆忙忙的现出了自己的法器准备攻击。

端奕息撑着自己的身子,他指着墨承渊一字一句也道:

“他就是那个杀了所有人的魔物!”

枫青护在结界外,目光复杂。

纪迩毫不犹豫的下令道:“众弟子听命!捉拿魔物!”

“是!”

墨承渊仿佛对周遭视若无睹,他的眼里喷薄汹汹的火焰,语气带着怒火道:“端奕息!”

蓝衣的男子还是面不改色,眼里一片沉静,他抬头,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别这样看我,人类都是自私的。你忘记了吗?”

话语囊

曦忆:不像吗?你们心中的人不正是这个模样的吗?为什么偏偏要执着于死去的人而放弃现在的美好幻境呢?我不信我耗费了万千岁月,还抵不过那人的转瞬即逝的日子。哪怕付出一切,我也要代替他!成为你们的神!

第二十六章:献祭

墨承渊全然不顾束缚在他身上的铁锁重链。在很久以前,当那个老头子把他作为“魔”淬炼对待时,他就已经习惯了。

他的眼睛此刻鲜红似血。坐在执法台上的长老冷漠的看着他。仿佛当初坐在他们旁边的导师没有墨承渊这个人一样。

人类真是冷酷。

墨承渊发出低低的冷笑。

众人心里被寒颤的笑声微微一惊。但仍面不改色,有人窃窃私语道:

“果然是杀人不见血的魔物。面对这种大场面,还能如此镇定。呵。”

“你懂什么?天知道这种杂种的力量会不会超过章焰,如今最好能把他给杀了!”

“是的,是的。”

有不少人附和。紧接着,弟子席上爆发了巨大的呐喊骚动: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们!!!

墨承渊低着头,他耳边的蛊惑从刚刚就没有停止过,心里的杀意似乎也随着扬玉派气势宏大的呐喊而越来越大。

魇鬼可能藏在扬玉派的一个隐蔽的角落里。但在他没有下令之前,它是不会轻举妄动的。可是,说不定那个男人早就预料到魇鬼的出现了,也许魇鬼也被……

但在墨承渊魔化力量的面前,扬玉派的所有人仍是不足为虑。

但是,他不懂。

“他就是那个杀了所有人的魔物!”

“别这样看我,人类都是自私的。你忘记了吗?”

……

他真的不懂。

坐在高座上的涯天邢淡然的看着底下的闹腾,他身旁的赫青出口道:“师尊,这样做……合适吗?”

涯天邢道:“你认为呢?”

“……他好歹也救了小洛。”赫青冷着张脸,回答,“我不想欠他的人情。”

涯天邢摇头:“现在不是时候。齐晋,你怎么看?”

齐晋的目光一直放在墨承渊的身上,他面目肃然,但是,若留心,就会发现,他的目光里透露一种浓浓的担忧:“掌门,徒儿不知。但是,你……端公子……你们为何选择一定要这么做?难道就不能有更好的办法吗?”

纪迩冷冷道:“由那人决定。而不是靠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够决断的。”

有人看了一眼天色,对执法长老道:“应该可以开始了吧?长老?”

执行长老道:“可以行刑了。”

墨承渊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靠近他,皱眉道:“他人呢?”

那人头也不回,点燃了包围他的木柴,大火熊熊燃烧。那人将他与墨承渊的距离拉远了,墨承渊心里冷笑一声。

扬轲点燃火把之后,转身就走。

“裴言呢!?”枫青的声音传遍每个人的耳畔,有人诧异道:“对啊,裴言师兄呢?”

“他竟然没有来?”

“难道,被魔族拐走了?”

这时,只见扬轲走上前,对枫青耳语几句,枫青的眉间皱了皱,低声说了一句,扬轲点头,瞬移消失不见。

“安静。”涯天邢道。

场下一片寂静。

“悲哀吗?”

墨承渊抬起头,他终于如愿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一如当时在法战斗争时,那人偷偷的提醒他一样。

“为何?”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血海,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端奕息发出一声轻笑。

——传音消失了。

火焰熊熊的燃烧着。其实这对墨承渊的伤害并不大,只是为了做做表面功夫罢了。墨承渊只想知道,那个人,他究竟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隐瞒?

“哒——哒——哒——”

霹雳吧啦的火柴燃烧的黑烟已经阻挡了被封灵力的视线,他如同感知了一般抬头,目光冷冷的望向楼梯口。

一抹血红色的身影出现。那人身着华丽的服饰,精致的祭袍。黑色的长发被高高的束起,两侧插着青铜色的发簪。

墨承渊睁大了眼睛。

他想通了所有的事情。却独独不敢确信,心里始终动摇。

“你这是什么意思?”墨承渊低吼道,“端奕息!你这是什么意思?”

“献祭啊。”那人笑吟吟走近,仿佛事不关己。他微微抖了抖身上繁重的装饰品,无奈道,“这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不过献祭而已,至于这么多的礼节吗。”

台下的人似乎又闹腾了不少,但出乎墨承渊的意料,竟然没有人阻拦端奕息的动作。难道……这都是涯天邢他们早就策划好的?!

不能这么做!

“你想死吗?端奕息!”墨承渊脸色难看极了。

端奕息认真答道:“我不想死。说真的,我挺怕死的。”

顿了顿,又露出了嘲讽的笑意:“谁不怕死呢?”

他转身,未迟疑。一步一步登上了直插云端的神圣阶梯。那是惩治妖邪之物需要做的,一人献祭,解救苍生。正如当初柏然所做的,他也要步入柏然的路途。

红衣朱襮,那人长发飘飘,身影洒脱,他从来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他一直都是墨承渊的变数。

不知何时墨承渊的正前方已经摆好了祭日使用的椒糈、羽觞,酒杯里的酒极为酽。所有的都准备好了,独独墨承渊什么都不知晓。

“再见了。”端奕息回头朝绑在天柱上的黑影笑了笑。

他毫不犹豫的踏上了天梯。

记忆纷至沓来。

献祭是何等重要的大事,所以,走上天梯还要得到天梯的认可,如果强行献祭,只会适得其反。

而得到认可的,将会把那个人一生中所有的记忆展现出来。尽管只是一瞬间,尽管只能由特殊的人才能看到,但,那也是来之不易的结果。

墨承渊死死的瞪着端奕息,血色几乎要染红了他的眼睛。他朝端奕息怒吼道:“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你也一样!端奕息!”

“我会翻遍鬼界、人界、妖界……哪怕陷入无尽的轮回,我也会找到你!!哪怕只是你的一魂一魄!”

端奕息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的记忆开始了。

那是他曾经一直想要隐瞒的东西,那是他一心想要埋葬的过去。那是他一生中犯下的最大的错误,也是他与那个人的缘分相识。

……

端奕息回过头,看着底下的人,他已经登上了最顶端的。现在,只要他跳下去,献出自己的灵力身躯,融入自己的骨髓,便可以——结束这一切了。

他已经看不到墨承渊了。

“为什么?”

脸上的面具再次浮现出来,那家伙还没有放弃。但是这股邪气太重了,即便是地面上的人,也感知到了。

端奕息,将脸上的面具缓缓的拿下来。

他已经可以将面具拿下来了。

“曦忆,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选择戴上你吗,为什么会创造你吗。”端奕息笑道,“因为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继续这个世界的运转。当时的世界千疮百孔,我只是个人类罢了,又能做什么呢。”

“所以你就借助了我的力量吗?!不可能的!!当初我附在你的身上,分明感受了远古的巨大力量!那不可能仅仅是个人类又拥有的!!”曦忆拼死挣扎,想要脱离端奕息的手中,但他自从被魇鬼发现没有任何价值后,就抛弃了他,他如今就真正的变成了一张脆弱的面具,稍稍碰了下,就会碎掉。

他现在才是那个最无用的东西。拼死挣扎,却无能为力。

端奕息静静地的看了面具抖动,他轻声道:“你不会知道的。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接着,他便回过头,毫不犹豫的一步一步踏上了云巅之上。他的灵力逐渐的消散,他本身也没有多少力量,在过程中一步一步的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他的身形慢慢的变得透明。类似当初他穿越回去时自己如同泡沫一样消失在墨承渊的眼前一样。

啊,对了,还有墨承渊。

他微微垂帘,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漂亮的弧度。眼底一片灰暗——

但愿……

时间能够冲刷了一切。

裴言站在连岐山的山顶之上,他面目肃然,仿佛对中央的喧闹毫无兴趣。那条看似透明的天梯开始从上方变成微小的颗粒飘洒下来,他扬起头,天空蓝的出奇。

“裴言,该回去了。”

裴言道:“你来干什么?”

“……”那人不回答。

“好好守住扬玉派的门口吧。今日,注定我们难逃一劫。”裴言冷冷道,“既然他们都选择了这么做,那就势必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牧浙道:“魔族不会轻举妄动的。”

“但你忘记了端奕息是什么人了吗?”裴言转过去,直视着牧浙,他的眼光里充斥着怒火,“他一次次的救我们,而我们呢?什么正义仙派?什么魔族杂种?我们只是一直借口杀了他们罢了!我们做到了恩将仇报!!!”

他一口气说出了所有他一直想要说的。但内心的愧疚却没有减轻半分。天梯已经快要消失了,献祭大概进行到最后了。估计……端奕息已经……

他闭上眼睛,浑身颤抖着。

他想起当初遇到那两人,一个温文儒雅,一个冷漠神秘,当时初遇时,他们两人分明就没有带有丝毫的恶意的。他们都不该死。

“当初,法战的首战也是墨导师赢下的。”裴言发出一声冷笑,“竟然连初战都要你们口中的魔族杂种来扳回……哈哈哈!而现在,倒是你们杀人不眨眼了!哈哈哈!真是笑话!天大的笑话!”

牧浙静静的听着。他是扬玉派出色的弟子,一心只为扬玉派而考虑,他低头,不语。身后登上山顶的扬轲听到了裴言的话语,紧紧的握住了剑柄。

“沙沙纱——”

扬轲抬起头,湿润的水打在他的脸上,他轻声道:“献祭……完成了。”

远在山顶的三人能感受雨雪漉漉,而献祭附近的雨却极为轻柔,轻轻的拂过众人的脸庞。被铁链桎梏在中央的黑衣男子的脸色如同死一般的灰暗。他的衣服被雨水打湿,沉重的拖着他伤痕累累的身躯。但他没在意因水刺激变得鞭打拷问时留下的恶劣的伤口,他目光里的血色已经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黑色,深不见底的幽潭。

或许,他真的已经绝望了。

“端奕息……”有人似乎听到了他吐出了这几个字眼。欲上前,听到旁边的人发出惊呼:

“魔族来了!!!”

涯天邢的眼瞳一缩,抬头,那个轻纱曼舞的翎纱带着庞大的魔族干将,飘然而下,她恭敬的单膝跪下,翎纱的白色裙摆柔柔的落在湿淋淋的地面上,被黑衣男子流淌的猩红色的血液染红了。

身后的妖气十分强烈。

一触即发。

“咯嗒——”

墨承渊终于能够挣脱了身上的铁锁,献祭成功后,法阵布下的一切禁锢对他都失效了。墨承渊的神情被墨色的长发挡住了,水滴顺着发尖缓缓的流下。

红色,快速的从发尖蔓延。墨色仿佛被吞噬,红色灼烧了所有眼睛。

魇鬼抬头,它的目光紧随在墨承渊的身上。头一次,这个鬼,用一种充满了敬畏的眼神看着别人。

“王,属下等人来迟。”

红色长发的男人回头,紫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指着扬玉派的牌匾,寒声道:“涯天邢,终有一天,你的扬玉派将不复存在。”

“除非那人还活着,否则……涯天邢,你就等着给你的所有弟子收尸吧!”

“这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了……”幕望棋呆呆的看着红发魔物,喃喃道。

墨承渊回到了魔界。

即便他消失在众人的眼前,但是,频繁发生的魔族掠杀事件却不得不引起了修仙派的关注。

扬玉派自从那次献祭之后,涯天邢隐居,所有事情交与赫青齐晋处理。

白鹤派的梅徐病重,在二月飞雪中仙逝。

当年震撼一方的梅家唯一的血脉,从此断了。据说,扬玉派的现任掌门齐晋亲自去白鹤派登门。

但,遭到了继位掌门付栝的拒绝。

这仿佛是一条导火线。随着时间的推移,魔族的滥杀,扬玉派仿佛回到了之前未鼎盛的模样——与各派的关系越来越差,甚至有门派出言挑衅,扬玉派几乎隔绝了所有的来往。

后来,魔妖人三界再次爆发一次战争。修仙界损失惨重,当属最惨的,莫过于扬玉派。魔界的势力扩大了统治范围,而妖界在章焰柏霏的管理下,始终不减当年的鼎盛威风。

“师叔!师叔!”

梅花下,一身黑色的女子转头,目光沉淀着浓浓的恬静,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她俯身,擦去孩子脸上的泥土,责怪道:“怎么又去玩了?又和三师兄去爬树了?”

“没有。”小小的拂叶摇头,他乖巧道,“拂叶的法术都练习好了,不信的话师叔大可看看。”

卿榷点了点拂叶的脑袋,笑道:“信得。我信拂叶。”

卿榷心微微哀伤:拂叶的性情倒是像极了吴佑这小子。

吴佑在当年那次的战役中,为救扬玉派的崔箐,一同与崔箐坠入深渊。两人消失不见。为这事,卿榷亲自前去扬玉派,却使两派关系更僵。

“最近,门派又来了好多好多新生。”拂叶皱眉道,“真担心付掌门叔叔会不会应付不过来,他太劳累了。每年总是这么多人。”

卿榷闻言,目光变得复杂,她摇头道:“人多是好事,也是坏事。”

“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们白鹤派很受欢迎吗?”拂叶的一张笑脸满满都是得意,他道,“上次我与师兄下山,别人见了我们,都恭恭敬敬的。比那个什么……扬玉派好多了。”

“明明是不出众的门派,还数次下山解决妖魔,百姓也不是很待见,真不知他们这番努力,图的什么。”

卿榷道:“他们不为名,只为……心中无愧。可是,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已经,过去了。”

但愿如此。

“还是没有吴佑崔箐的下落吗?”

“回王,没有。”

“下去吧。”

“是。”

黑色的大殿上,那个男人冷漠的坐在高座上,红色的发丝飘落,转眼燃烧成一团火焰。黑色的火焰。

他俯视底下的鬼,淡淡道:“等了这么久了,该去水域里看看了。”

“是!!!”

话语囊

旁观者:尽管他心里十分清楚。时间再怎么流逝,再怎么冲刷,都不可能把人心里的执念给洗刷的干干净净。相反,会愈演愈烈。如同他当初逃避所有的一切一样,他以为他忘了,但,却死死的铭记在心。

第二十七章:初遇

关于这件事情,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是一切罪恶的开始。他闯的祸,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风瑟瑟,水琤琤响谷。倘若肯抬头,便会发现身处仿佛世外桃源的仙境。但是……趴在地上的那个男人似乎毫不在意,目光紧紧的盯着一块毛茸茸的东西。

废话。初来乍到,先是一个叫做“系统”的东西炸到他了,然后又是换了一套古装。虽然合身,但穿着挺好看的。

现在再来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都不会吓到他了。

……

男人谨慎的探出一只手,那东西察觉到触碰轻微的抖动了一下,羽毛干净亮丽的几乎反光。

“咦?”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探究的目光,他正打算把那东西拿起来仔细端详时,耳畔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干什么?”

谁?

男人回头,另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探进怀里握紧了金属物体。但随即,又松手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个青衣女子。身形倩丽,双目流莹,姣好温柔的面容让男人对她印象不错。

“对不住,多有得罪。”男人见女子的目光一直盯着他手上的小东西,恍然。他递过去,边露出歉意的微笑,边解释道,“我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不知这是姑娘的宠物。”

“无碍。”女子接过毛茸茸的东西,轻声道。那看似小鸟又不似的东西温顺的在女子的怀里翻了个滚,继续旁若无人的睡着。

男人道:“敢问姑娘,这里是?”

“吞绝村。”女子道,“我是柏然,这里的大夫。敢问公子是?”

“我么?我叫日曦。”日曦笑道。

柏然多看了他几眼。这个男子长的虽不是惊天为人,但笑起来却极为温润。让他人对他的好感只增不减。

“你……现在有居住之处?”

“并无。”

柏然沉默片刻,她抱着怀里的东西思索了会儿。

“如果姑娘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我在此地留宿几天?我现在身无分文,又不识路,实属无奈之举……”

柏然的眉头微微蹙起,看不出她的神态是喜是厌,饶是日曦这番会察言观色的人,也碰到了铁钉子了。

柏然望向日曦,开口道:“只准待三天。三天之后,必须离开。”

三天?

日曦爽快道:“没问题。”

三天,已经够做很多事情了。

比如说,调查这里;比如说,观察这个异界,顺藤摸瓜的找到穿越到此地的契机。倘若男人没感应错的话,他的神器碎片大概是当年天帝震碎后,遗落在这里了……

男人远远比表面上更加复杂。

柏然将日曦安置在一个竹屋里,时有人探头探脑的,惹得日曦不由的发笑。

这到底是世外桃源啊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不过来了个外人罢了,他就吸引了这么多的村民。

身旁的柏然介绍了村子的地形后,又补充道:“千万注意晚上三更不要出来走动。这里距离妖兽谷太近了,人的生息对它们的吸引力太大了。”

日曦奇道:“难道就没有什么修士管管的?”

“当初,天地初开,四界就一直处于动荡不安的状况,尤其人界凶恶,人类一直处于担惊受怕的现况。”柏然奇怪的望了一眼日曦,问道,“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

日曦失笑道:“兄长有命,不能随意走动,所接触之事实在太少。此次出行纯属意外,现在是茫然无措,更别提我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了。”

“难怪。”柏然了然,微微点头。

日曦道:“那刚刚听你这么一说,妖兽谷里还有只凤凰管理的,他不会随便出来的吧?”

“你想见凤凰?”

日曦面上有些得意,他道:“小生不才,略懂一些符咒。倘若真的遇上了妖兽,或许还可以抵挡一二。”

柏然欲言又止。窗边的小孩的笑声远远的飘了过来:

“呸呸呸!我说了我会成为修仙界的大掌门我就一定会成为的!”

“哈哈哈!每次都这么说!天行你真不知羞!”

“那是……?”日曦问道。

“孤儿。”柏然道,“那都是被妖兽害死双亲的无辜遗子。”

“这里的村民为何选择在这里安居?这里距离妖兽谷那么近。实在是太过于冒险了……”

柏然摇头不语,她已经将所有的东西给日曦安排好了,日曦坐在竹子铺的小床上,恰巧,走到门口的柏然对他说了一声:

“有时候,人类比妖兽更加可怕。”

“呵。”日曦发出笑声,摆了摆手,示意他听到了。

——他当然知道人类比妖兽更加可怕。

妖兽凶残无比,而人类却更加阴险。他们懂得如何玩弄人心,如何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为何能够那么清楚?

——因为他正是这么打算做的啊。

第一天夜里,日曦睡得很不踏实。

似乎换了一个新环境适应不了,梦里就会出现奇怪的梦境。

梦里的人,是个少年。

他总喜欢笑。笑的温文尔雅,笑的轻描淡写,笑的……虚伪至极。他拥有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瞳,手上留有长时间抚琴的茧,长发飘飘。

这时,天边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威慑道:“你知不知罪?!”

那少年挑眉,无畏道:“不知。”

日曦走近一看,那少年眉目极为熟悉,他脸色微微一变,那个少年,那——那不正是他的模样吗?

!!!!

“你醒了?”

日曦扶着额头,冷汗缓缓的顺着脸颊滑落,他别过头,对一脸担忧的柏然道:“实在抱歉,最近梦魇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发白了,呈现鱼肚白色,他撑着木桌,对柏然道:“村里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吗?”

柏然见他无碍,将手放回,抚摸怀里的东西道:“你可以教教村里的孩子读书。我已经和村长谈好了,他们没有夫子,任凭是我,也只能告诉他们一些草药罢了。”

日曦点头。他披上柏然给他的浅色衣服,笑眯眯道:“但愿不会误人子弟。”

“孩子们的学堂,在左边那个较矮的草房里面。那里还有一个书生,你可以和他一起。”柏然用手指了指一个矮矮的房子,淡淡道。

看着日曦渐行渐远的背影,柏然心里滑过一丝微微的不安。

她说不出这种感觉。

但这个男人,来历不明。确实应当好好调查调查。

就在刚刚经过他的住舍旁时,她分明听见了日曦轻微的动静。推开门,就看到日曦半搂着身子,不停的发抖。

虽然看似无辜,但从骨子里传递给柏然,那股透露的阴森感受是不会背叛人的。

“撅首,去查查他。”柏然眼瞳逐渐变得浅绿,她对空无一人的房子冷冷道。

“是。”

暗地里的妖兽回答道。

“……唔。”怀里的毛茸茸的兔子动了动粉色呢爪子,啽呓着。

柏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东西,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而另一边。日曦遭遇一言难尽。

首先是他机敏的发觉了进学堂的正门口上扣了一个巨大的水盆。

……一旦他毫不知情,敢踏进去一步,他就成了落汤鸡。

其次便是好不容易从后门进入后,他便发现柏然口中的书生根本就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他幻想里古板的糟老头呢!他所期待的懵懂无知的孩子的面孔呢!尽是一副调皮大王的模样!他……无奈。

“安静。”端奕息道。

孩子们仍在争执。似乎正在为修仙这些不切实际的梦而激烈斗争。

“安静!”

“……”

旁边的书生怯怯道:“那个……是日曦公子对吧。他们……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日曦欲言,忽然眼疾手快的拉过书生——原是为了让书生躲过了孩子们争执的墨汁的袭击,看着乱糟糟的场面,他沉声道:“一直都是这样的?”

“……是。”书生的头更低了,他道,“前些日子我准备去参加修仙招生,所以耽误了几天。等我回来后,他们已经闹得不成样子了。”

日曦笑道:“没关系,孩子就是要从小抓起嘛。”

他的目光流连在其中颇有天赋的几个孩子身上,淡淡道:“就是要……从小培育起。”

妖界。

羽灼坐在高高的位子上,凝神倾听下面的妖兽的汇报,他扫了一眼左边的青衣女子,开口道:“二十年前,魔族与鬼族联姻本就是无意之举。不过,现在他们这是打算……一举拿下妖族人界么?”

下面的妖兽不好直视头顶的妖兽之王,敬畏其威严,旁边的小妖道:“不过,王打算如何做?”

羽灼道:“静观其变。”

“可是……王,当下我们已经处于不利,如果坐以待毙,还不如……”

“不用。”羽灼摇头,看着青衣女子道,“人都准备好了吗?”

“嗯。人界那边的修士也应该会答应我们的条件。不过,位居一方的梅家与齐家倒是有骨气,偏偏想要凭借自身之力,去打败魔族。”青衣女子轻声道,“如果他们愿意加入,事半功倍。”

羽灼看了青衣女子一眼,淡淡道:“他们做的决定,更改不了。”

“但也好过让他们去白白送死。”青衣女子沉着道。

“柏然!”

羽灼脸上颇有些愠色,群兽皆为屈服在地,独独兽族的柏然傲然挺直了身板,她盯紧了发怒的妖兽之王道:“为何不能让他们参加战争?如果一定要他们白白送死,那这样做,与魔族那般滥杀无辜的做法又有什么不同?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

羽灼的火焰越灼越热,就连最边上的妖兽都能感受到王的怒火。

忽然间,他听了了什么,怒火消散了。

“父皇。”

羽灼别过头,看着从侧殿出现半分火红,他眉头渐渐展平,摆手道:“好了,你们先退下吧。柏然,你留下来。这件事,单独商议。”

众兽如同大赦,一股脑的涌了出去。

而此刻妖兽之王的女儿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对自家的父皇道:“父皇,你刚刚对柏然姐太凶了。”

羽灼无奈道:“你倒是只看到父皇欺负她,没看到刚刚她对父皇是怎样理直气壮。”

“我不管。”那抹红色跳了上高台,也理直气壮道,“父皇可是答应我的,不能对他们太凶了。”

“最近去哪里玩了?”羽灼看着脸上灰扑扑的女儿,用手擦了擦她的脸颊,无奈道。

“去妖兽谷最近的村子了。”小姑娘偏过脑袋,对底下的柏然微微一笑,“最近来了个有意思的大哥哥,挺好玩的。”

“人类?”羽灼将视线移到柏然脸上。

柏然心里微微一惊,表面上镇定道:“是前天在山谷里面发现的。他迷路了,所以我把他带回村子。”

日曦什么时候和妖兽之王的女儿接触了的?柏然心里十分纳闷,难道又是那柏霏丫头私自带着她去见日曦的?

“柏然。”——是羽灼下命令。

柏然跪在地上,微微低着脑袋,道:“王有何吩咐?”

“告诉梅家、齐家他们,本王不需要他们答应任何条件。只需要他们做一件事,在魔族妖物开战的时候,他们必须在前线支援。否则,一切后果让他们自己来承担。”

柏然道:“是。”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也是妖兽之王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也多亏了他身边的小丫头,不然,今天也不会这么容易让羽灼松口。

想到此,刚想和那丫头秘密传音时,那丫头反而自己先跑了下来,对她小声道:“柏然姐姐,告诉那个大哥哥,今天我还要去找他。让他多多准备一些故事。对了,记得告诉柏霏,我要和她一起去。”

背后的妖兽之王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乖女儿,你都不喜欢父皇了。”

“……”

日曦抬头,又看到了那身红火的姑娘和旁边嫩黄色的小丫头,他放下手中的书,拍了拍身旁的男孩的脑袋,轻声叮嘱道:“天行,把剩余的诗词全部都背下来,有不懂的地方让其他人告诉你,或者等下我来教你。对了,还有小枫,那小子很聪敏,你可以问他。”

男孩听话的点点头。

“哥哥,哥哥,你太慢了。”

红色女孩不悦的跺脚,旁边的丫头拉了拉女孩的衣角,埋怨道:“你也真是的,何必要拉着我呢?本来今天想和姐姐去看日落的。哎!”

“你家姐姐去看日出去了?”日曦对说话的丫头微笑道。

他破例能待在这里,柏然也不多说。正因如此,他结识了不少的人。比如,眼前这位,嫩黄色的小丫头。她便是柏然的亲妹妹柏霏了。

当真是亲姐妹,生的一样好看。

旁边这位据说是大城里的小姐,叫做羽火。为人举动颇有礼仪,性格飒爽。日曦当初给她说了一些民间小故事,这孩子便粘的他不得了,或许也是日曦性格原因,尤其招孩子喜欢。

……不过,刚刚既然提起柏然,日曦有些困惑:柏然什么时候这么有闲心了,竟然也会去看日出。

“你姐姐什么时候出发的?”

“嗨!哥哥你不清楚吗?那个书呆子和柏然姐姐一起去的!”

书呆子?

哦!

章谦生那家伙!

日曦恍然大悟。

正当三人谈话间,天象剧变。所有的飞虫鸟兽发出了凄惨的哀鸣。日曦回头,眼里猛的一缩,他身后是前不久柏然挽留的生灵,竟然也被生生的逼疯了。

呕血而死。

日曦回头,对惊慌失措的孩子们喊道:“回到书庄里面去!不要出来!”

如同散雀般,孩子们不约而同的冲进了房子里。日曦身旁的两位小丫头也有些失措。

“怎么回事?”羽火道。她抬头,昂视天空,日曦看到羽火眼底有一抹金灿灿的颜色转瞬即逝。

错觉吗?

柏霏扯了扯日曦的衣袖,着急道:“姐姐!还有那个呆子都在山上啊!”

“我去看看,你们呆在这里。”日曦道。

“不。我们要去。”

日曦无奈,抱起娇小的柏霏,另一只手拉着羽火,焦急的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羽火领着日曦快速的奔向通往山上的小径上,一边跑一边快速的解释道:“哥哥!这是‘兽潮’!妖兽谷每隔几年妖兽就会暴动一次。村民都知道的。但是……这次却不同往常,难道……是故意发动的?”

“妖兽暴动的后果会怎么样?”

“轻则妖兽失狂暴躁互相伤害,重则……冲破人界的防护罩,通向人界大开杀戒!”

什么?!

场景不断的迅速变化,不知道是不是日曦的错觉,总感觉前方带路的羽火步伐越来越慢了,而且怀里的柏霏也越来越重。

他低头一看。吓得差点把怀里的人丢出去!

——怀里已然不是柏霏了。

那是个红色衣服的男孩,闭着眼睛。睫毛如同羽毛般柔软,赤色的长发静静的披在日曦的半只手臂上。

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变化,男孩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极深极深的紫色魔瞳。

日曦完全愣住了。

话语囊

羽灼:我的女儿,一定是上天赐予我最美的礼物。

第二十八章:面具

而另一边。章谦生他们也感受到了天摇地动。

“怎么回事?妖兽暴动的时间怎么会提前?”

“章谦生!别回头!”柏然喊道。在她的目光里,沟通人界妖界的墨鸦台的封印被强行打开,魔界那股魔气涌动不止。而她亲自布在妖兽谷的防御竟然也被人破坏掉了。这下遭了!

如果妖兽闯入人界,那之前与修真界修士商讨的一切协议就全部完了!

之前两人站在一起观赏落日的夕阳。可是现在……

柏然一想到身边的人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她就心急如焚。

“柏大夫,我们这是……”

章谦生抬头,那个青衣女子表情极为严肃,她的轻薄的衣衫抖动,好似一抹青云高不可攀。

“我们只能上山了。”柏然道,她看了一眼章谦生,眼睛里仿佛有团火在燃烧。

章谦生揉了揉眼睛,泛起困意。不知是不是章谦生的错觉,被柏然看了一眼之后,他渐渐站不住脚,只觉得头晕目眩,须臾他便扑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柏然的手紧紧的握紧,她咬唇,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恰巧这时羽火的传音过来:

“柏然姐,我和柏霏上山了。你和那个呆子没事吗?”

“你们怎么来了?”柏然心里一惊,“这里正是魔气横肆的时候,快点回去!”

“不行!哥哥刚刚被一团魔气掠走,和我们分散了!”

“日曦也来了?!”

真是十万火急!

柏然道:“你们先过来,把章谦生平安带回去。千万要小心!羽火,我这就去找日曦。”

“好。柏然姐你一定要小心!”

日曦怎么会被魔族掠走?柏然的心绪万千,她忽然记得当初遇到那个男人时,男人身上所拥有的灵力波动……

撅首当初调查这个男人一无所获,但只要经过回生泉追溯过去,只能知晓日曦的来历了……目前也只是猜测日曦拥有不凡的体质……难不成!

——不可能!

可是,那种灵体……百年难见!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一个人类身上!可是……可是,如果真的是那种纯灵体的话,对于魔族妖兽来说,简直是大补品!

而现在妖兽之王不知身处何方,羽灼一向都是个任性的主!

柏然低头看了一眼沉睡中的章谦生,她扬起手臂,绿色的嫩芽从她的足下不断的冒出,嫩绿的仿佛新生命般温和。紧接着,两人的身旁“嗖嗖”的长出极为粗大的树!

柏然的眼睛早已经不是黝黑的人类眼瞳了,她的眼睛是一片璀璨的绿色。

什么吞绝村的大夫,什么弱女子,她是兽族的族长柏然!她也是妖兽!

“撅首!”

“在!”

“召集所有的妖兽,务必守住妖兽谷的裂口!绝对不能让任何的不轨之徒出去!”

“是!”

命令下了之后不久,红火色的羽火划破了天际。凤凰的羽毛丰满而又富有光泽,它的背上骑着一个小丫头。

“姐姐!”柏霏从半空中一跃而下,单手催发灵力使地面上有树叶枝条接住娇小的自己。

而凤凰此刻也拍打着翅膀化身为一个红色衣服的少女,她的眼睛一片金黄,仿佛灼热的太阳吸引一切阳光。

“把他带下去。你们多加小心,尽快离开这里。”柏然道,下刻挥动衣袖,瞬移离开了。

“等等!柏然姐……!”羽火刚想扑过去,怎料到自己连她的衣角都没抓到,扑了个空。

柏霏用手指弹了弹躺在地上安然无恙的白净书生,无奈道:“就听姐姐的话,把他先送到村庄里吧。”

羽火瘪嘴,道:“我先传音给父皇。让他知道这件事。”

柏霏点了点头,手指轻轻的在空中比划,而章谦生所处之地也随着她的手势渐渐涌出了一大片嫩绿。

柏霏嘟囔道:“这个呆子!本来就文文弱弱的,没事还看什么日落,偏偏姐姐还要陪着他!真的是!”

“……”

昏迷不醒的章谦生如果突然惊醒,看到所熟知的小姑娘一个背后长了翅膀,而一个手上冒出绿莹莹聚集的光团,若他真遇到这一幕,恐怕会刺激的话也说不出来。

谁让他是人类呢。

此时此刻,日曦遇上的麻烦也不小,他先是与羽火她们分散,紧接着怀里又冒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孩子。

受到的惊吓真不少。

“你是谁?”日曦将男孩轻手轻脚的放在土地上,柔声问道,男孩红色的衣衫有点长,都拖脚了。

周围似乎安静下来了。日曦的那个系统之前一直发出警报声,而现在却安静下来了。

“……”那家伙没有回答。

日曦耐心的看着那孩子,可惜的是面前之人连一丝视线都没有分给日曦。他环顾四周,打量地形。

“迷路了?”日曦问道。

“……”

某人一直没有得到回答,他直起身子,目光里不再是温柔的光芒。他道:“既然如此,那再见了。”

男孩回头,一张符咒赫然贴在了他的脑门上,光芒万丈。环环紧扣的符咒不断冒出,男孩感受到身上不断传来钻心般的疼痛,男孩到底是个孩子,他单膝下跪,冷汗不断的冒出,嘴角已经缓缓的流下了血。

而原本一直温和的男人站在他的身旁,冷冷的俯视道:“果然是魔物。”

目光如同寒冷般的冷彻刺骨。

倘若被柏然等人看到日曦此刻的面容,任凭她们心里如何否认,都不得不承认,这是日曦。

真正的日曦。

“呵……”男孩低低发出嘲讽的笑声。日曦勾唇道:“我并不想害你,我只想知道,与我同行来的两个姑娘去哪儿了。魔物可是最擅长魅人心智,扰乱心神的。”

——后一句是系统告诉日曦的。

男孩半撑着身子,他的毅力真的是坚定,哪怕遇上了这种压倒性的力量,竟然还能够坚持到现在。

——要知道,即便是魔物,也很难坚持到现在了。更何况他只是个孩子。

日曦看了他半响,眉间涌出不悦之色,单手轻轻一挥,压着男孩的力量瞬间消失,他扶起男孩,轻声道:“到底是魔物。”

果然倔强。

不过……和明彦竟有点相似。

男孩也愣住了,他本来打算狠狠的教训面前再三羞辱自己的男人的。可是这个男人竟然更改了主意,难不成是有更好的想法折磨自己么?

想到此,男孩的眼里滑过浓浓的杀意。

“好了,回答我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殷鹊。”

“多大了?”日曦笑眯眯的说。

“十一。”

竟然才十一!

日曦收起笑容,他细细端详面前的人。许久,扶额道:“算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与我同行的两个姑娘去了吧?”

殷鹊冷道:“你也不过只是个凡人罢了。有什么资格知道。”

“……”死小孩!

“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殷鹊抬头,紫色的魔瞳变得沉沉,他冷淡道:“‘深渊裂痕’里的魔气出来了。”

“什么?”

“糟老头做出来的,他破坏了边界。打通了不存在的异界联系。”

日曦眉间微微一挑:“异界?”

“哼。”

——这是打算不回答了。

“跟我走吧。”日曦半蹲着身子,将贴在脑门上的符咒轻柔的撕下,他抬头,淡淡道,“虽然是魔物,但是,却很‘特殊’呢。”

殷鹊的眼神瞬间变了,他的手指甲霎时变得细长锋利,仿佛能够划破一切东西,杀意在眼里涌动:“你什么意思?”

“走吧。”

——能有什么意思。魔族与鬼族的混血种,真有意思。日曦心想。他特意忽略了男孩的问话,牵着手,走了。

殷鹊微微动了动手指。他如今确实还小,手掌完全放在日曦的手心里,男人手里的温热慢慢从手里传递过来。

男人很瘦,纤细的手指骨节很突出,不过,却带有薄薄的粗糙感。

难道这个男人还会弹琴不成?

殷鹊挥去脑海里的念头。跟着日曦走出了浓密的森林,眼前一片开阔:“人类,你带着我,是想死吗?”

“哦?”

“你初见我,不知我的名字身份,却知道我是何等的存在。一旦被发现了,你自作聪明的下场能好到哪里去。”

日曦笑道:“我虽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来头,但辨别妖魔的眼力还是有的。”

“道士?”

“半吊子吧。”

“呵。”

“我想,后面会有人来接你的。”日曦的脚步忽然停了,他面前站着一个青衣女人。

殷鹊不语。

“日曦,你不该乱跑的。”柏然伸出手,心里松了一口气,埋怨道,“还好碰到了柏霏,不然这等魔气冲天,又岂是你能应付得了?”

日曦问道:“柏然姑娘,你怎么来找我了?章谦生呢?”

“我让他寻找羽火去了。但愿他们没事。”柏然将目光移向殷鹊身上,正向询问,忽然惊道,“日曦!小心!”

说那是那时快,从日曦的背后瞬间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痕,仿佛空间切割一般。殷鹊的身子完全僵住了,就连柏然都能感受到那道神秘深渊里的恐怖绝望的气息。

这是什么东西?

“该回来了。吾儿。”从深渊里传来的低沉的声音,令人不由自主的产生畏惧。但那人说出的话语更加令人吃惊。

吾儿?

能打开魔族深渊的除了魔界的人还有就是鬼界的……

难道是……!!!

柏然有些难以置信,不敢确认心里的念头,但诧异的目光已然瞪着日曦身旁的男孩,以她的能力,刚刚虽对这男孩有所察觉,知晓男孩不是人类,但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人竟然是……难不成日曦与他一直同路?!

“父皇。”殷鹊微微垂首,他的背后泌出不少的冷汗,就连手掌心里都湿了。

殷鹊这次私自逃出来,倘若被魔界那个嗜血歹毒的魔王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嗯?等等。

殷鹊心里一震。他诧异的发现,牵着自己手的这个男人,从刚刚起就没有任何反应,倘若被吓到了,面色也不该如此镇定。

更何况,现在男人的眼底一直存着微微的笑意。

冷的寒心。

这个人类,为何在他的父皇面前如此冷静?!殷鹊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而柏然站在一侧,她心里七上八下。她忽然想起日曦的纯灵体的体质,但所幸鬼界之王只注意殷鹊去了。

忽然偷瞄到那红发少年露出了一个笑容,柏然内心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

要遭!

“父皇。上次您说挑选人类作为奴役送我的礼物,还作数吗?”殷鹊昂头道。

此话一出,日曦微微一愣,而身后柏然却震惊了。她上前一步,挡着日曦,半屈膝,以不高不低的声音道:“敢问是鬼界之王吗?”

“哦?兽族的柏然?竟然是你……你怎么在此地出现?”声音威严而带有震慑,殷鹊轻蔑的扫了一眼白衣女人,用力的握住了日曦的手。

“这里是妖兽谷之所,您是否已经越矩了?”柏然感受到那股冰冷至极的视线,强行挺着。

“吾只是来接吾儿罢了。怎么?”

“无关他事。请问您何时离开?”

“呵,怎么?难怪你们这个所谓的山村里就这么缺少一个纯灵体的人类吗?如此紧张,可不像你啊,兽族族长,柏然。”

还是被察觉到了!柏然心里急切。没想到日曦竟然真的是稀有的天然纯灵体,这种体质对魔族妖物修炼百利而无一害!

“纯灵体?”日曦这家伙似乎有些迷茫!

“父皇。”另一边的殷鹊又开口了,柏然心急如火,一想到日曦一旦被送往鬼界的后果,还有魔物一向嗜血的生性……

她该如何向羽火交代?!她又如何能保证日曦在鬼界的安全?

“我要这个人类。”殷鹊拉着日曦的手,冷冷高傲看着柏然,吐出冰冷的话语。

……他只是个人类而已啊。

日曦看了一眼身旁的孩子,微微挑眉。

“敢问阁下是?”日曦别头,看着黑色的深渊,问道。

“鬼界之王。”

“……请问刚刚所释放出的魔气是?”

“与你无关。”

日曦撇嘴,果然和殷鹊的性子如出一辙。高傲,又冷漠。

“跟我回去。人类。”殷鹊扯了一把日曦,紫色的魔瞳充斥不悦。

柏然刚想开口,却发觉自己的灵力不知何时已经被封了!她心里滑过一丝浓浓的不安。

“柏然姐,我先跟着他们离开了。”闻言,错愕的柏然抬头,看到日曦露出熟悉的微笑,他淡淡道,“告诉羽火,我已经回家了。”

“日曦!”

——深渊消失了。连带着那个孩子以及日曦。

——魔气却在放肆的漂浮在空气中。

殷鹊抬头,天空是熟悉的血红色,鬼界是没有任何的阳光的,只有无尽的灰暗。他身旁站着那个人类。人类没有慌张也没有害怕,他只是走了走,环视了四周,忽然回头问道:“有琴吗?”

——神器的碎片四落,虽然不知道具体落在哪里。不过,既然自己能够与它们产生联系,就能够收回那东西了。

而且,就在刚刚日曦分明感受到了神器的召唤,猜的不错的话,他的神器就在鬼界。

而琴音能够引起共鸣。

“你想表演吗?”殷鹊冷淡的扫了日曦一眼。

“嗯。”

殷鹊不语,将日曦带到一间房间里。推开门,房间里恰恰摆放了一张琴。

这时,殷鹊转身,示意日曦蹲下身来。

——比起日曦的身高,殷鹊还没有到他的腰间呢。

日曦下意识的照做,却被男孩勾着脖子,他听到鬼魔之子用紫色的魔瞳盯着他,男孩如此道:“别想离开我。既然是我的,就别害怕。”

“……我知道了。”日曦笑了笑。

而另一边,章谦生茫然的睁开了眼睛,身旁坐着一个红衣姑娘,在打盹儿,那人他认识,是村子外富家的大小姐羽火。虽不知具体家址,但柏大夫对她很是宠爱。

对了,柏然呢?

刚刚还在山上看日落,忽然间天摇地动,她没事吧?

章谦生急得赶快起身,惊醒了守着他的羽火。

“喂喂喂,书呆子。你干嘛呢?”羽火扯着章谦生的衣带,喊道。

“柏大夫呢?我要去找她。”

柏霏从草丛里露出一个黑色的脑袋,她不悦道:“姐姐没事。她只是去找大哥哥去了。”

“大哥哥?”

“要不是你乱跑,去看什么日落,会害得哥哥消失不见嘛。”羽火道,“没有那个力气,就别揽瓷器活!没有哥哥聪明,就别学城里的纨绔子弟约姑娘玩!”

章谦生闻言,“刷”的脸涨红了,他慌张道:“什么约?我只是……我、我只是见日落很美,想要和……”

这时,一抹青色从树林里缓缓走开,用手别来插眼的树叉,那人露出茭白的脸,温和道:“都回去吧。”

——距离魔妖大战还有一段日子。她必须在此之前把村庄里的所有人都安排好。章谦生……尤其是他,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情。

“姐姐?”

“回去吧。”在旁人没察觉的角度,柏然手心里抓着一团浓浓的魔气,那是鬼界之王交给她的,据说任她处理,作为鬼界冲破妖兽谷防御的补偿。

或许做成面具还给鬼界之王……柏然心想。毕竟,这东西到底是不祥之物。

章谦生眼里闪过一丝困惑的光。深深的,旁人看不出他的心绪。

“呆子,你在想什么?”

过了一段日子,羽火百无聊赖的点了点正在浇水的章谦生的脑袋,问道。

“我在想……我在想,是不是我太弱了。”章谦生摸了摸头,看了一眼绿萝花,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说来可笑,饱读经书这么多年,却参透不了人神魔之间的差距。”

羽火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符咒,轻笑一声:“这还不简单。不就是生来的天赋与种族的差距么?人类天生脆弱,但又具有灵气。但万物皆有灵,只是比起人类来说,参悟人生这一点恐怕要远远不及人类。”

“是这样么……”

“且不说这个,最近外头可乱的很,你最好不好出去乱跑。对了,还有新开的那个鬼道士,满口胡言。”

——她说的恐怕是魇道士吧。

章谦生表面上点头,实则盘算明日如何去见魇前辈讨教道法。

倘若后来的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他没有亲眼见证那个人是如何的在眼前灰飞烟灭的话,他也就不会一错再错了吧。

——但事情皆没有“如果”。

很久很久之后,当章谦生回到故地,他身旁再无那人相伴。

——只有那个化成道士让他步入深渊化成魔神的鬼。

鬼界。

日曦正在弹琴。他已经感应了多次。却始终不能发现神器碎片的所在之处。他微微叹息。这时,有人推门,他抬头,正是殷鹊。男孩递给他一张白色的面具,殷鹊漫不经心道:“你认识的那个柏然做的。父皇觉得挺好看的,就给我了。”

日曦接过,入手的面具很白,触碰之处光滑,纯白。日曦心里滑过一丝疑惑:“这个面具是?”

“里面封印了深渊裂痕里的魔气。”殷鹊道,“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不,面具上环绕的这股气息……

——这难道是?

话语囊

殷鹊:看上的,就是我的。

第二十九章:别离

近日殿下的心情很不错的样子。鬼界的将士心里松了一口气。

自从这位大人从人界带回了一个……人类之后。殿下也就越来越懒得搭理它们了。

不搭理最好!谁想被那位殿下每日揍十顿!同情那个人类。说来也可笑,那个人类的地位竟然比它们高,不过这又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殿下的奴仆。

彼时。

日曦奏完几首曲子之后,坦然的站起身来。坐在旁边的红发男孩面无表情的点头,然后道:“那张面具呢?”

日曦笑道:“既然给我了,自然是我的。”

“那也是我的东西。给我。”

“这个,恐怕……”

殷鹊抬头,问道:“不过一张面具,为什么这么执着?”

——废话。日曦研究了几日,确认了那张面具所用材料就是他的神器翩弦琴分裂的一块梧桐木。那是他的东西,他此次前来魔界就是为了找回几块碎片,如今就在眼前,他能不要回来吗?

不过面前的孩子可不好糊弄过去。日曦正思量,大殿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殿下,主人回来了。”

——是殷鹊的母皇么?

日曦闻言,抬头,眼里冒出微微的亮光:他挺想看看这所谓绝美一方的“魔界公主”是什么模样的。

殷鹊淡淡应道:“知道了。”

“你……你不去见她?”日曦问。

殷鹊的宫殿在鬼界比较偏,比起主殿时不时穿来几声凄凉的声音外,日曦对这里还是挺满意的。

“她不让我去见她。那个老东西能从母皇身上感受到我的气息。这样,他会为难母皇的。”

——老东西是指?

殷鹊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道:“日后有场大战,鬼界也不太安稳。这里的宫殿可能会被大量的魔物占据,你的房间安排在最右边的第二间。那里已经布好了防御了。”稍作停顿,又道,“如果夜里看到了一抹红光,别出声。那是赤荭从魔界回来了。”

“赤荭?”

“魔界的魔将。它原本是鬼界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家伙罢了。现在去了魔界,倒是得到了重用。”

咦?这么厉害?

“我先走了。”

“等等。”

“嗯?”

日曦犹豫一刻,看到男孩紫色的眼瞳,心里暗骂自己不中用,他掏出一包茶叶与一袋东西:“前些日子,在吞绝村,我无意间救了一个名叫天戚的道士,不知道他身体如何了。请大人您出界看看他,还有,当日被你带回鬼界,没有和村里的孩子告别,我……”

“把这些东西给他们?”殷鹊道。

“是。”

“……你跟着我下去吧。”

咦?!

下界时,日曦有些喜悦。他毕竟在鬼界待了一阵日子了,他不止一次对殷鹊说过,比起鬼界,人界实在更美。

难不成是看日曦太思念人间了?所以殷鹊肯准许他下界?

日曦手攥着茶叶与一包“安神”,那都是从系统那里得到的。“安神”对人有利无害。至于茶叶,泡着喝吧。

殷鹊看了一眼略有些紧张的日曦,不悦道:“不过只是些人类,又有什么可见的?”

日曦摇头,道:“虽然待的时间不长,但他们都是好人。”

“哼。在你们人类眼里,异类便不是好人了。”

日曦一愣,笑道:“怎么会?羽火她们也都是啊。说不定,以后如果你没有地方去的话,说不定就不得不去妖兽谷呢,听柏然说过,那里是妖兽群居之所,挺不错的。”

“呵。”

“如果你没有地方去的话,就去妖兽谷吧。”日曦道,“或许以后我不在了,还有其他人能够陪伴你。”

殷鹊别头,沉默。

到了吞绝村,孩子们见到日曦很是兴奋。尤其是天行那几个孩子。

“哥哥,我跟你说,天戚道长打算让我们山上修仙呢!”

“哦?”日曦微微挑眉。

“而且还重新为我们取了名字呢!天行就叫天邢,小枫为枫青哦!只有那块木头!哈哈哈叫做纪迩!”

日曦若有所思,点头,转身对天戚笑道:“道长看中了几个?”

天戚伤势好的差不多了,他对日曦道:“这几个孩子资质很不错。我希望都带上山。”

接着,又朝日曦恭敬一拜:“当日多谢阁下的救命之恩。我身为扬玉派掌门,扬玉派没齿难忘。”

“不要紧。徒手之劳罢了。我,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在你的手下多斩妖除魔。”日曦看了一眼那几个孩子,郑重道,

“只为‘斩’。”

日曦说完这句话表面上很严肃,但其实……心虚的很:毕竟当初负责救治的柏然才是大夫。

“阁下,请问,你身边的这个孩子是——?”这时候,天戚看着殷鹊,眼里冒光。

等等等等!你不会也打算把这孩子带回扬玉派吧?那可不是你能招惹的人啊!

“啊,他是殷鹊。”日曦顺手把殷鹊拦在身后,温和道,“是我的朋友。他没有入派修仙的念头。”

“唉,这样啊。”

日曦四顾,转移话题问道:“怎么不见柏然?”

“柏然姐姐可是和章哥哥成婚了呢!”

!!!

日曦睁大了眼睛。当日如果没有听错的话,鬼界之王确实是叫柏然为“兽族族长”的吧,那他们两人怎么?!

果真是……世事难料啊。

……

回去的路上,日曦还是没有碰到柏然章谦生,就连羽火的影子也没有看到。

“对了。倘若你执意留着那张面具,那你最好不要被面具里的‘鬼’给蛊惑了。”殷鹊等人离去后,对日曦嘱咐道,“里面的魔气虽被封印了,但……恐怕还是会幻化成‘鬼’。”

“不用,多谢提醒。”日曦笑道。难怪之前殷鹊想要拿回面具,原来是担心他被“鬼”吞噬上身了。

殷鹊道:“不用,反正都是老头子惹出的东西。尽是些凶险之物!哼!”

提起那个所谓的“老头子”,语气虽然仍是淡淡的,但眉间却微微的蹙起,就连眼里也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光。

难道是……魔王?殷鹊母皇的亲生父亲——魔界魔王?

日曦揣度着,他听从殷鹊的话,回到了安排的房间。说实在的,鬼界的布置和人界村庄的布置简直是天壤之别,大颗大颗的珠宝摆放在地上的一偶,简直要闪瞎了日曦的眼睛。

“铮——”

无意间,扰动了琴弦,琴声忽然又响起来了。日曦放下琴,掏出面具,细细观察着。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背后的影子随着烛光的摇动变得扭曲不堪。

仿佛有人从他的影子里面想要钻出来。

过了些时日。日曦总不见殷鹊的人影,倒是偶然碰到了赤荭。那位将军英姿飒爽,气度不凡。但在鬼界却不需要这样气势汹汹的人,鬼界的厉害人物都是不露声色的。也难怪他只能到魔界才能得到重用。

“怎么又是一身血淋淋的。”日曦倚在窗户旁,纳闷的看着一闪而过的红色身影,“也真不知魔界到底是野蛮生物呢还是其他的什么,赤荭怎么总是受伤回来?”

当时,日曦不知道在他隔夜回来的第二天,魔妖人三界已经开战了。鬼界虽说保持中立,但好歹鬼界之王也暗地里派人也插手了几次。

就连殷鹊也不得不亲自现身,参与这场战役。

“柏然族长。你怎么看?”

坐镇一方的狼族族长若有所思的看着大杀四方的红发男孩。

这已经是交战的第二十天了。虽然双方各有输赢,但每次出现这个男孩,他们总是落败。

男孩的紫色魔瞳极深,一看便知是高等魔物,否则,他的发色瞳色是不可能这么纯粹的。

“能怎么看?”柏霏趴在柏然的手臂上小声嘟囔,“那肯定是羽火口中的‘杂种’呗。”因为她们是兔族,拥有治疗的秘术,所以她们负责只能后方防御。

柏然闻言,不悦,用手指轻轻的点了点柏霏的额头:“谁让你这么叫他的?”

可是柏然的目光却没有移开过殷鹊。

“那个孩子,很特殊。如果猜的不错的话,他是魔神的‘利器’。我们最好找到他的居住之所,将他抓回来。”

“哦?”

“吩咐下去。让撅首去办这件事情。”

“是。”

日曦继续漫无目的在屋子里瞎转悠,触及金灿灿的珠宝的时候,他忽然想起羽火那双金黄色的眼睛。脚步随之一顿。

羽火、柏然、柏霏……靠近妖兽谷的村庄……

“有意思。”男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却带有丝丝的冷意。他思索了会,将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

“系统,让我下界。”

“嗞啦——”

日曦却没有想到,他被坑爹的系统转移到妖界,恰恰看到的是妖族族长羽灼被联盟者人类下毒毒死的模样,也不会料想到,羽灼竟然会托付给他——

“我希望让她好好的活下去。而不是像我一样,背负着沉重的重担,一心一意为妖兽谷着想,最终落得被约束的地步。人类,她既然敬重你,你能否帮本王实现这唯一的夙愿?”

——触及到那个男人的鲜血,日曦的嘴微微张大,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却还是挺着:“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羽灼。

——我会让羽火摆脱这命运的。

“……”

殷鹊漫不经心将血剑从妖兽的胸膛里抽出来。在他的眼里,它们实在是太弱,他回头,妖族坐镇的那个青衣女子一直盯着他。那个女人的目光让他很不悦,感觉洞悉一切的目光,让他不由的想到……那个人类。

那个人类不知道怎样了。

殷鹊不由自主的冒出了这个念头。

等了一个月后,忍耐不住,瞬移到鬼界之王的面前,低头道:“我想回去了。”

“小心点。”他听见他的母皇如此说道。

父皇递给他一条咒印。他的父皇,头一次看着他的目光如此深邃复杂。

“这条咒印,该怎么用,你应该知道。”

“是。我明白。”

“吾儿,你该长大了。”

“是。”

“快点走吧。”他的母皇催促道。

“是。”

殷鹊没有意识到,甚至完全没有想到,这是他们一家人之间,最后一次的见面。

等到他见到那个人类,耳畔忽然间传来他的母皇的穿灵。如此不顾一切,如此焦急。

他当即做出了决断。

“殷鹊?”

看到那条血红色悄悄滑上并布满那个浑然不知的人类身上时,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母皇已经传令给我了。我们现在必须离开。”

他拉着那个人类的手,如此道。

此时,他们在逃脱。而另一边,柏然身着一身艳装,施施然的登上了献祭的仙梯。

羽火眼里充满着晶莹的泪水,脸色几乎发白。

“柏然姐,对不起……”

柏然回头,她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一定要,瞒住柏霏。她是个傻丫头。”

“是。”

火焰吞噬了那个白衣温柔的女子。直到……魂魄灰飞烟灭。献祭之台之外的高山之上,一个书生打扮的人,仿佛的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倚在树上。他的眼里死死的盯着那团火焰,以及消退了的魔气。

“柏然……你怎么舍得?你怎么可以舍得?”

他们有了夫妻之名,也有了夫妻之实,更有了孩子。

可是,她是个心怀天下的善良的妖啊!

他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到了早已布好陷阱的魇道士面前。

……

“砍掉这棵梨树。”道士指着家门口的梨树,眼里闪过奸诈的光芒。

万念俱灰的他照做,仿佛一个引线傀儡般。他的眼里没有聚焦,血色不断的蔓延。

他被“欲望”吞噬了。

梨树倒了,章谦生如道士所说的天赋灵力层层上升,仿佛如虎添翼,他变强了。可他心中的“欲望”不满足,一日复一日,这种贪婪的感觉越大越的膨胀。

被“欲望”吞噬了的人怎么会知足呢?

“进了妖兽谷,你便可以想要得到妖兽的长久岁月,妖兽的强大力量。你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了。”魇道士在耳畔蛊惑道。

——我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我不想让她死。

他一步一步走进了妖兽谷。经历了重重的阻拦,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红色。那红色如此的妖艳,刺眼。

“是……羽火?”

那人回头,却是一张极为陌生的脸了。她冷冷道:“人类。你为何而来?”

“我想得到不灭神火,得到真正的力量。”

“猖狂!你有什么资格说的出这种话?!”

章谦生露出了苍白的笑容,他眼神空洞,轻声道:“不灭神火,才能救得了她。对吗?”

火焰仿佛被水忽的熄灭掉了。那人不忍的看了他一眼,道:“没用的。没用的。试了无数次的方法,根本就不可能让献祭的人重新活过来。即便是父皇也……”

“那就给我力量吧。”他伸出手,眼睛变得极深,“让我去成为魔界的最强者。让我拥有力量,去报复那一切。”

话语囊

日曦:棋在那时,已经布好了。只等着后面,你的来临。

第三十章:创造代替毁灭

“母皇已经传令给我了。我们现在必须离开。”殷鹊简洁道,拉着日曦的手,果断的朝深渊里的恶龙下了命令。

日曦脸色发白,他问道:“怎么回事?”

“不清楚。”

趁着那股强大的气旋没有包围整个魔城之时,他们仍然有充足的时间逃脱。可是……

难不成那个老家伙已经迷失了心智了?那万一父皇他们……

殷鹊第一次如此憎恶自己的渺小。

这时,手心里传来温暖,他抬头,恶龙的龙鳞闪着光泽,而那个人类仍是如此的镇定。

“这个世界,快要崩塌了。”男人站着,露出了侧颜。殷鹊看不清他的神情。

什么意思?

“魔界传来一股狂躁不堪的力量正在四处疯狂的破坏。”日曦心想道,他看了一眼仰视自己的孩子,拍了拍他的脑袋以示安抚。

“放心吧。我会陪着你的。”日曦笑道。

殷鹊冷冷道:“你只是个人类罢了。反倒安慰起我了?”

……还真是。日曦还真没有这个资本安慰他。因为魔族的不仅寿命长,再加上面前这货的父皇又是掌管生死薄的鬼界之王,他理所应当的继承了鬼的一半血脉。而且力量也极为强大。虽然殷鹊还未成年,但论他的速度、攻击,就连魔界的成年的魔物都比不上他。

正在思索之间,身子忽然不稳,微微抖动一下。坐骑恶龙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日曦听不懂。

“怎么?”

“前方是妖族与魔族交战的地方。”殷鹊的目光一直盯着一团灰蒙蒙的东西。“这场战争看来,双方都损失惨重。”

“你的母亲不关这些事情的?”

“父皇不让她插手魔界的事情。自从母皇嫁入了鬼界,魔界对她不闻不问。又有什么好知道的。”

随着殷鹊的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日曦的眼前。

——咦?

“嗖——”

怎么回事?

风声鹤唳,日曦眯着眼睛,等到他耳畔的狂风不再大作之时,殷鹊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你刚刚去哪儿了?”

日曦边问边快步上前,脚步忽然顿了顿。触目惊心的是殷鹊眼底的紫色越大的浓郁了。而他的怀里,抱着一只浑身是血的小狼。

“他是?”

“顺手。”殷鹊并不打算多说,将狼交给日曦,他半蹲着身子,冷冷的直视前方,“坐好。”

“……我先给他治疗。你不用顾及我。”日曦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咒,撑开了一个半透明的防护罩,将三人好好的包围住。

灵力从他的手上不断的涌出,日曦将泛着银白色温和的东西敷在小狼的身上,边治疗边试探道:“这一路上,你都打算带着它?”

“它的亲人都惨死在战场上了。”

日曦继续道:“那……”

“我会把它交给妖兽族的。”

谈话到此为止,两人一路上都不再言语。

日曦侧着脸,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男孩。这次变故突如其来,且不说魔神究竟有何打算,就连殷鹊的母亲都如此焦急的让她的独子单独离开,可见事态紧急到连这个母亲都没法抽身安排。

至于殷鹊的父皇?

生活在鬼界的向来都是冷漠无情的鬼魄,对于其他三界几乎不闻不问。若不是当代的鬼界之王是个奇葩的话,恐怕,三界的联系还会这么不清不楚下去。

“人类。”殷鹊开口,日曦微微一愣,这个男孩一直都是沉默寡言,冷漠至极的,可头一次,日曦都能听到殷鹊话语里的颤音。

日曦道:“怎么了?”

“别乱走动。”

“哈?”

“听话就行。”

日曦稍稍心里惊奇,他安抚小狼的伤口之后,将小狼小心翼翼的安放在恶龙的冰滑硕大的鳞片上,他伸出手,想要看清殷鹊的神情。

——殷鹊一直背对着他,自始至终,这个倔强的孩子也不肯把自己的脆弱的一面露出给任何一个人。

日曦试探道:“殷鹊?”

“……”

没有得到答复。

日曦几乎是跨出了那一步,脚底差点打滑,却被人稳稳的扶住了。

那人的眼睛不再是深渊般不测的紫色魔瞳,取而代之的是猩红的血瞳,扶住日曦的手也从冰凉的温度变得有些温和,血红的长发消退了颜色,仿佛被浸泡了墨色,黑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日曦倏地睁大了一向沉静的黑色眼睛。

他微微张大了嘴巴,带有几分不确定,轻轻唤道:“殷鹊?”

“是我。”

“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日曦心里的诧异可不是仅仅能从这句问话里能表达出来的。

“已经出了鬼界了。我们到了人界。”殷鹊解释道,别开目光,手却仍然握紧日曦的手臂,“我是魔族与鬼族的混血种。处于魔界鬼界之中,血脉力量较为稳定,一旦出了领悟之外,力量会削弱很多。那个形态的模样无法维持。所以,只能勉强变成鬼族人形模样了。”

“哦?”日曦暗地里比较了一下身高,殷鹊……好像长高了不少。

太阳从他们的眼前缓缓升起,阳光甚至有些刺眼。但日曦却正视了。他认真道:“殷鹊,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那个老头子估计现在找我,我们不能现身。”

“找你?”

“炼‘魔’。”殷鹊不带感情道,“我本身便是四界中特殊的存在。我的出生是老头子一手策划的,生来便是为了成为四界中‘绝对’的存在,老头子一直打算……将我丢到魔界最冰冷的血池里面修炼,洗涤杂念。然后让我继承皇位,成为魔界鬼界的王。”

之前一直被他的父母费劲心思阻止了。但如今……

日曦道:“如今的形势,恐怕已经超出你父皇母皇的意料了。所以,你的母皇才如此催促你离开。”

“……或许是吧。”殷鹊道。他的前方忽然被一大团的黑影笼罩住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了他,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殷鹊眼里闪过一丝追寻的光。却听到——

“那只是一部分。”男人向他低语道,“等到有一天,所有人都抛弃你了,你也不得不变得勇敢,去面对。”

“……”殷鹊推开日曦,冷淡道,“我知道的。所以你必须跟着我。”

日曦无奈,松手摇头道:“没有人会一直陪你到最后的。”

“呵。”殷鹊道,“鬼界有个规定,一旦选定的人,便不会更改的。鬼会给‘人’取名,赐予他新的名字,新的生命。”

“……”

“我曾经让魔界赤荭占卜过你的命脉。但没有结果。你的一切都不再命运之轮里。你生来奇怪,到此也别有居心。”

日曦点头道:“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的。”

“但我不会让你离开。”殷鹊站起身,原本化为人形的姿态高了不少,都到了日曦的肩膀处了,他定定的看着日曦,直到看到这个人类的心底里去。

殷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他说的话仿佛是承诺一生的誓言,又仿佛什么也不是,日曦听到他一字一顿道:

“端奕息。这是你的名字。从今以后,你将拥有新的‘命’。这是属于你的。”

男人的手指尖微微颤抖。见状,殷鹊忽然想起了当初赤荭对自己说的话语:

“这个人类的命脉实在是奇怪。生来便不是为自己而活,如今虽被轮回安排至此,但是,始终是行尸走肉。没有自己的一丝一毫的想法。恐怕……这个人类,不久之后,便会厌倦一切。他生来便是短命之人啊。”

“我能怎么做?”

“哦?”赤荭特意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诧异:能让面前之人注入如此多的心思,那人究竟是何开头?

算了,那不是他该管的事。

最近魔神的心绪不宁,神智不清。理应到了……重新选举魔神的时候了。见那小子还冷冷的看着赤荭,他才意识到:

“啊?如果你执意改变他的命数的话,那很简单,只要改变他的想法。”

……

命运似乎从在那时候开始,便将这两人的联系连在一起了。

他会创造这个机会与他重新相逢。哪怕耗尽岁月,哪怕物是人非。

这是他与他的缘。

他们两人将小狼安然送回妖兽谷的结界口以后,日曦回头,猝不及防的迎面便是亮蹭蹭的剑锋!

!!!

“躲开!!!”

谁会想到妖兽谷也布下了人类的天罗地网呢?!

殷鹊伸手,但他的力量受阻,他太慢了!

那个人类会死?!在那一瞬间,殷鹊几乎能听到心底的声音冰冷道:

——他不允许。

“啪嗒——”

刀剑相击。

日曦错愕的看着把他抱在怀里的人,他诧异道:“……你是?”

“白鹤派,梅季。”那人一身白色的道服,刚刚是他用剑挑掉了攻击日曦的利刃。他放下日曦,微笑道,“抱歉,我不知道这里居然还有村民,差点伤到你了。”

日曦低头看了一眼男孩。男孩面无表情。却没注意到,殷鹊手里的浓烈魔气转瞬即逝。

看来没有暴露……他摇头:“不。是我们的错。”

梅季道:“你们……你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之前扬玉派的人应该将村民都安全转移出去了。”

“啊?不。我不是这里的村民。我们……我们二人只是无意中闯进这里而已。”

“这样……只是,我现在无法抽空让你安全出去。”梅季思索,交给日曦几张符咒,叮嘱道,“按右边那条路出去,当心魔物。”

殷鹊沉默的看着日曦接过符咒,二人消失在梅季的眼里。

日曦带着殷鹊用尽全力逃脱,但不久后,背后便紧紧跟来了一大群的魔物。

——他们到底是追上来了。

日曦握紧了身旁男孩的手。男孩的血眼变得黯淡下来了。

魔族的人能够跟上来,除非鬼界之王和他的母皇已经拦不住魔神了,或者说,冷血的魔神将他们给……

“请吧。殿下。”

“这个人,你们打算怎么办?”殷鹊道。

“王说了,他是百年不遇的纯灵体,当然要将他一起投入魔界的血池里面。那是他的荣幸。”

荣幸?呵。

“没关系,这样我就能陪着你了。”日曦弯下腰,轻声道。“反正,我也已经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了。”

殷鹊松开了手,头也不回道:“拿好面具。”

……

他们被魔物火速派送到了魔界深渊的血池旁。两人都没有挣扎,不过,倒是日曦一踏进血池的境地,他便头一次感受到了所谓“蒸桑拿”的感受。步入血池之时,忽然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哥哥!”

日曦闻声寻去,在血池的边缘地带,站着一个火红的姑娘。因为魔神早就将血池布下了防御,即便是妖族族长的羽灼都要耽误些时间才能出来,更何况是他们两个人。

羽火浑身颤抖,她原本是打算攻打魔界西部的,但一看到那抹熟悉的人影,几乎想也没想,就跟了过去。

不出她所料,果然是日曦!

看到数日不见的男人显瘦了很多让羽火很心虑,但令她更加不安的是,男人身旁站着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红发紫瞳。

——是姐姐他们一直在苦苦寻找的鬼魔之子。那个杂种!竟然一直带着哥哥!

“放开他!”羽火的眼瞳变得金黄刺眼。

日曦拦在殷鹊面前,对她轻声道:“羽火。你是凤凰。不是人类,对吧。”

“……是。”

“你的父皇是妖族之首,柏然是兽族族长。”

“哥哥,我、我不是有意想要隐瞒的!”

“你父皇他……怎么样了?”

“哥哥消失不见的日子,魔妖人三界已经开战。因为妖兽们受创太重了,父皇不得已,他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又被修士下毒……他死了。”羽火强忍着,但仍泣出声。

“那柏然呢?”

“魔王的恶念太强了,修士杀了他,可柏然姐不放心,她……她打算献祭。现在……”

“章谦生呢?”

“那个呆子?我、我不知道。最好他一直待在村庄里,否则……”

羽火不敢想象那个书生看到柏然灰飞烟灭的下场,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其实,在交战期间,我去见了你的父皇,他交托我一件事。”男人露出温和的笑容,“我答应了他。”

“哥哥什么时候见过父皇的?不、不,或者说,你什么时候察觉到我们都不是人类的?”羽火问道。

日曦挑起嘴角:“我也是个道士啊。而且是半吊子的,对了,我曾经说过章谦生是修仙的可用之才对吧。他日后……”

“一定会让世人震惊的。”

羽火急得要哭了,男人一步一步靠近血池,她喊道:“哥哥!别走!”

“我会和他一起跳去血海。承担一切罪恶。”

“哥哥?”

“羽火。照顾好自己。”

“不!!!!哥哥!!!”

那张白色的面具已经脱离了他的掌心了,男人对着面具轻轻的说了一句:“我决定了。你来代替我,照顾好她们。”

面具缓缓的裂开了两半,从背后看,男人的背后的影子仿佛凸出来了,一个黑色的阴影钻了出来。

——那是影鬼。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你终究会忘掉所有不该有的痛苦的东西。

——我来承担你的罪恶。我来接管你的使命。我来……取代你!

殷鹊抬头,身旁的男人身上的条条血色的咒印已经开始显现出来了。

“再见了。”男人如此说道。干脆利落的先一步跳进血海里面。

殷鹊扑了上去,血色蔓延,他也进入了血海,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只有残留的体温显示那个男人曾经乖乖的牵着自己的手。

“端奕息……”

啊啊啊……他都忘记了,人类一接触到血海,骨肉便会融化,化作他成“魔”的养料。

真是可笑……

……

血海里的怪物仿佛已经被他给杀死了,吞噬了。但他现在已经变成了新的怪物了。

血色令人畏惧。

“如果你没有地方去的话,就去妖兽谷吧。”历历在目的话语回想在耳畔,躺在血海里的少年睁开了血色的眼睛,墨色的长发已经被浸泡的分不清原本的色彩了。

那个男人他还活着。

少年从血池里爬出来。说来可笑,血池竟然可以凝结他的时间。明明他呆在这很久了,但他的容貌却没有改变分毫。

“妖兽谷么……”

——我会等着你的。

——等着你的到来。

——端奕息。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很重很浓,即便没有睁开眼睛也懂得所处。

“从旅行回来之后,公子便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当时是二丫头去敲门,怎么会想到……”

啊啊啊……这算是他第一次穿越的经历吧。他终于回来了。

隔着门,未睁眼,他能够清楚的听到向大嫂的声音,还有那个男人轻微的呼吸声。

“我来处理。”男人淡淡的下命令。“其余的旅行同伴,让他们回去吧。日曦的事情,与他们无关。”

“是。”

他听到门“喀嚓”一声打开了,接着被反锁。

“怎么回事?”男人已经站在他的床边,微微蹙眉。“你可不是乱来的人。这么多天,究竟去旅行还是去其他的地方‘冒险’去了?”

他朝轻薄的窗帘看去,眼里没有任何的焦距。苍白的面容,浑身脱力,他不得不勾了勾手指,以示男人。

“你想说什么?”男人坐在椅子上,黑色的西装整齐,手腕上戴了一块极为简约的手表。

“我……已经想好了。”

“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对我恐怕有些不适,但,我会尽力。毕竟,你都已经承受了这么多了。明彦。”他轻轻的说。仿佛说出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话语。“所以,不用再担心我了。”

男人道:“倘若你真的明白,我就不会这么大费周章了。”

他露出苍白温和的笑容:“我懂的。因为我一直都不听你的话。”

“不管是在临仙台,还是在这里,你哪次能让我省心?”男人不急不慢道。“你该知道,因为那次天谴,神界已经不会存在‘神’这类存在了。世间轮回却还在继续,我们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好好的活下去。”

“……我知道。”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男人盯着他,缓缓道:“想好以什么身份活下来了吗?摄影师?职业者?还是其他的?一切东西由我来安排。”

他摇了摇头,道:“学生。”

“那么名字是?”

他把视线转移到男人身上,开口道:“端奕息。”

“我知道了。”男人站起身,将要离开,丢下一句话,“有的事情,不能承担的,别总是一个人承担。日曦。”

“谢谢你。哥哥。”他突然道。背对自己的男人似乎愣了一瞬间,但还是头也不回的关上了房门离开了。

他从床上慢慢的下来,扶着右手边的木桌,艰难的挪到落地窗附近,他伸出苍白几乎透明的手,在温和灿烂的阳光下似乎显得格外的脆弱而又不真实。

仿佛下一刻他就会变成幻影般消失不见一番。

“端奕息,端奕息。这是我的名字了。”端奕息睁大了灰色的眼瞳,眸子里一片晨明。

“再见了。殷鹊。”最后的话语消散在空气中,了无痕迹。

话语囊

端奕息:有时候我也挺想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去骗骗自己。不过,至少现在不用了。

第三十一章:被抓

“公子,您对我们所处之地有何感想吗?”

“嗯……水域挺好看的。”

“公子,除了这个呢?”

“呃,那些鱼看起来不错,烤鱼的滋味应该不赖吧。”

铆新简直想把面前的人摇醒:“公子!您就没发现我们已经身处深海之中了吗?您没注意到我们被人绑起来了吗?您没看到外面的鱼很危险吗?说不定它们是妖!能吃人!”

“哦。”

“公子!!!”

“能吃它们早就吃了,何必等到现在?”那人淡淡道。

“那是因为在坠入海里的时候,我们的防护罩还一息尚存,可现在,那东西快要消失不见了!但我们还被绑着,这种情况下,我们要如何逃脱?!”

“说的挺有道理的。”

“公子,您……您……您难道就不知道想一些办法出来吗?”

“嗯哼。”

“莫非您已经有办法了?”铆新眼里冒光,欣喜的问。

虽然面前的人文文弱弱的,但是,铆新想起当时这人在斗兽场里一掷千金买下自己的气势,多少有点小敬佩。

……铆新想多了。

“没有办法。”那人轻笑道。

“……”没有办法你这么镇定干什么?没有办法你有心情想着烤鱼?没有办法你不知道想办法啊?铆新低头沉默。

“我懒得想。”

“……”我刚刚说出来了?铆新脸色大变。

“没有说出来。”

这下铆新不止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那人了,他惊恐道:“我的天啊!公子您会读心术吗?!”

“不会。不过,我看的出来啊。”那人对他笑了笑。

铆新微微一愣:这人长得还真好看,一笑起来,比起斗兽场里看到的那些名门望族的纨绔子弟皮相竟然还要出色几分。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放心好了。”那人抬头看了一眼防护罩,面色不变,“他们没想过要我们的命。他们只是一时气不过,想要教训我们。啊不,是教训我罢了……”

“公子?”

那人解释道:“在斗兽场,情急之下,我只好抢先夺得买下你的奴仆契约书,就冲此举,就让不少人败兴而归了。”

铆新恍然:“是的。毕竟在斗兽场现场拍卖奴仆可是一月一次呢!公子您开头就直接把我给买了,自然抢了不少人的风头。有不少的贵族子弟可是特意在别的小姐面前出风头才费劲心思加入拍卖场的。”

“对的。”

“可是,开头都不是什么‘好货’。公子你为何……”

一定要买下他呢?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那人浅笑道。

铆新奇道:“谁啊?公子的一位朋友吗?还是……”

“一个傻帽。”那人似乎想起记忆中的某个人,边摇头边失笑,“那家伙只知道追着他敬仰的导师,整天开口闭口一个‘墨导师’,呵呵。”

铆新道:“哈哈!!那人是挺傻的!”

……那人盯着铆新,颤抖着,紧绷着脸。

那不是间接的说自己傻缺么?!铆新反应过来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无奈,对早已笑的不行的那人道:“公子……这个关头还有空开玩笑,现在不应该是想想如何逃出去吗?”

“不。我们可以出去了。”

——铆新只能看到防护罩要消失了。

“就是这么走出去啊。”那人不以为然,拍了拍身子,铆新瞪大了眼睛:“公子,你什么时候就解开了背后捆束我们的绳索了?”

“就在刚才。”

那人轻描淡写的丢下这句话,然后在铆新诧异的目光里用脚把半透明的防护罩彻底踢碎了。

碎成渣渣了……

扑面而来的窒息感没有袭来,铆新以为自己会被水给生生淹死,然而并没有。相反的,他的双手还被人解开了,那人在他背后淡淡道:“看吧,都说了。只是为了教训我罢了啊。”

——是啊是啊,您面不改色,您安然无恙,您深谋远虑。

“不过,如今我们到了水域,也不得不游历一番咯。”

不是吧?!

铆新可一点都不想进去,他几乎是哀求那人:“公子,别进去,千万别进去。那里太危险了啊。我们就呆着,等过路的船只游过上头,我们再求救不行吗?”

“为何?”那人看了一眼,不为所动。

为何?您还问为何?您自己不会看吗?你看看前方黑不拉几的,能保证您的人身安全吗?再说了,你也不是什么妖兽,你怎么和突然冒出来的危险搏斗啊?!

“您能保证您的安全吗?就算公子你可以,我不行啊。我只是奴仆,只是个凡人啊。恐怕会拖累公子你的。”铆新硬着头皮道。

那人皱眉,似乎在思索,铆新以为那人会放弃了,谁知道那人竟然突发奇想:“那么,我先进去吧!如果我回来了,就说明里面没危险,你就暂时乖乖的呆在这吧!如果我没回来,你就该去哪儿就去哪儿……”

“公子!你怎么会想出这么荒唐的主意?”铆新都想把这人给打晕了,止住他这种荒谬的想法,“这种苟且偷生的小人行为又岂是我做的?”

“可是你又不愿进去水域。”

“我……我进去还不成吗?!”

于是乎,两人就这么“愉快”的上路了。

路上阴森森的,水域里几乎没有亮光,铆新偷瞄了几眼那人,那人的表现很镇定。他决定打破寂静,开口问道:

“公子,当初您为何会来到斗兽场啊?”

那人一副正经书生的模样可一点都不像是去观赏斗兽场的血腥场面的。

“我啊,我……我说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行么?”

“公子您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从天上掉下来,您又在胡言乱语了。”

铆新边摇头边走,语气很无奈。走了会,旁边忽然没有传出那人走路的声音了,铆新心下一惊,猛的转头,还好那人并没有消失,只是停在铆新的后方。

他方才只是没有跟上铆新的脚步罢了。

“公子?”

那人却抬头,露出了笑容,不知为何,铆新总感觉那笑容冷冷的。他听到那人轻声道:“我……没有在胡言乱语啊。”

“公子?”

铆新唤了好几声了,那人终于走了上前,铆新仔细看了他,那人的脸色有些不好。

刚刚他有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没有吧。

说来这路上的景色越走,也颇为好看。周遭环境亮光也逐渐亮了。

他们两人在深海里畅通无阻,完全可以在海底行动自如。就连呼吸困难之类的问题完全没有存在于他们的身上。

泛着荧光的小鱼游来游去,有时还有一头……凶神恶煞的恶鱼朝铆新冲过来。还好铆新一直被那人拉着躲开了。

“这种情况,恐怕不妙……”那人道。

铆新垂头道:“不好意思,公子,是我的错,我连累您了。”

那人安慰道:“不怪你。只是……水域不是一直很平静的么?我来此地特意打听了,听说水域挺安稳的啊。”

铆新摇头,道:“我一直被关在斗兽场。外面的世界,从未见过。”

“你……看你的样子,不应该会出现在斗兽场的啊。”那人补充道,“毕竟,你看起来,挺老实的。”

铆新的脸色忽的僵,他微微一愣,顷刻,才涩口道:“我……我……我本是扬玉派的弟子。”

扬玉派?!!

“那个……难道是那个扬玉派?”那人的语气变了,这条消息似乎使他很诧异。铆新吞吞吐吐道:“是。我……我算是吧。但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杂役弟子罢了。”

能担任扬玉派的弟子,哪怕是个微不足道的杂役弟子,也值得别人高看。那人好奇了,继续问道:“你怎么会沦落到斗兽场?”

铆新道:“我……因为,魔族危害人间已经多年了,我们虽为杂役,但也一直被掌门告诫要降妖除魔为首。可是,当初我下山采购物品,却没有想到……遇到了那个人!”

一提到“那个人”,铆新的脸色变得极为惨白,就连走路都走着摇晃不定。那人眼尖手快,连忙扶着铆新,心里却极为纳闷:会是怎样的人物,能让他如此惊慌。妖兽?魔物?

“那个人身边跟着很多魔族,他们都认出我的身份,是扬玉派的人,就……就把我抓了,丢进了斗兽场。任我在那里生不如死……”

“‘那个人’是?”

“他……虽然他已经成为了魔界鬼界两界之主了,但……但他也曾经是我们扬玉派的导师。”

闻言,那人的身子有些不稳,几乎比脸色发白的铆新先一步跌入地上,铆新抓着他,诧异道:“公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那人道,“只是有些累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铆新点头:“说来也是。我们走了太久了。”

——是很久了。

他们两人随处找了块干净的地方,铆新看了一眼前方,问:“公子,前方有奇怪的光点。那是什么?”

“宫殿。”

“深海里也会有宫殿?”

“是的。不过是荒废很久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吧。走到那个宫殿附近,就能够找到从深海里通往陆地的道路了。”

铆新恍然道:“难道……”

那人点头:“那些家伙将我们弄昏迷,丢入这深海里,做法看似凶险歹毒,但其实如我所言:只是个小教训罢了。因为到了这深海里,我们顶多会在这里绕个小圈子。除非像之前的恶鱼能危害到,其他的都不足为虑。”

顿了顿,那人又喃喃道:“可是,深海里不应该很少出现那东西么?水域很安宁的啊。难不成……”

铆新道:“公子,怎么?有何不妥?”

“……除非,是有别的人惊醒了他们。”

“谁会没事跑到这里来?”铆新大惊失色。

“不知道。”

“公子,那个……”

“怎么了?”

“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铆新道。

“好啊。”几乎是要笑出声了,看着铆新老实知羞的模样,那人不假思索道,“你真是……扬玉派教出来的呢。恐怕当今,也只有这个门派最为刻板了。”

铆新点头,欣喜道:“多谢公子夸奖。公子,这么久了,还未请教您的名字,请问您是?”

确实,因为一拍卖下铆新,他们两人便离开了。谁知到了半路上被人下药莫名其妙的带到水域这里来,等两人醒过来,他们才有了之前的对话。

——完全没有自我介绍的空闲时间啊。

“我姓端。你就叫我端公子吧。”

“是。”铆新笑道,“公子长得真斯文,很配这姓氏。不是有句话吗,叫‘端不负……’”

“‘端不负生平’。”端奕息接口道,拍了拍铆新的肩膀,道,“待会儿休息够了的话,我们便上路吧。毕竟这里,不可久留。”

“是。”铆新乖乖闭嘴休息了。

端奕息抬头,望着海蓝色的“天空”,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来。

自从到了水域,他的心思极为不稳定。总感觉有人在扰乱他的情绪……而且,他瞧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铆新,低头不经意的看着自己裸露的皮肤,上面再次出现了血红色条条咒印。

那是当年殷鹊趁日曦分神时,给他附上的东西。若不是献祭之后,他再次拥有了系统,搜索了这东西,端奕息还不知道这原来是那时候留给自己的。

难怪墨承渊看到他身上拥有这东西一点都不疑惑。难怪天戚当初会如此诧异看着他。

“墨承渊……”端奕息低低的发出一声叹息,“你怎么会这么阴魂不散呢?”

当年,他以为他坠入了血海便摆脱了一切。

直到后来,他又再次穿越。

——又回到了这个世界。

过了八年的岁月,他遇了羽火。这个世界与他所处的现实世界时间完全对不上号,所以在第一面,他根本认出来她就是羽火。但是……

“哥哥?”

羽火绝对没有发现当时端奕息听到“哥哥”这词时的错愕与疑惑。

没想到,影鬼竟然一直假扮他,隐瞒了这么多年。

他有些无奈。但,羽火很好。而且,继承了柏然的细心性情以及她的父皇羽灼生来的高傲。

再后来……他遇到了墨渲,墨承渊。

啊啊啊……在此之前,他遭遇了白色骷髅头,也就是魇鬼,他当初竟然忘记了,如今想起来,魇鬼啊,不正是当初教导殷鹊学习魔气法术的老师吗?

他怎么会分不清呢?

殷鹊,不正是墨渲,墨承渊吗?

他竟然在现实中的岁月里将这些忘得差不多了。

唯一印象深刻的,便是意外之下化作人形时出现惶恐的那双血色眼瞳了。

……

柏然、柏霏、章谦生、羽火、天行……

竟然模糊不清了。

时间的流逝,真的很恐怖啊。

……

“端公子?”

“涯天邢掌门,怎么了?”

“不……只是想问问你,你,听过‘日曦’这个名字吗?”

吞绝村的天行,成为了涯天邢。

小枫变成了枫青。

……他在多年前离开了他们,他们却仍然记得他。

陷害,献祭,面具。一切,都是由他当初布下的棋局,那么,自然由他来破解。

但万万没想到,献祭之后的他竟然还活着。而且,系统这货也回来了。一开头,就免费给他赠送了大笔钱财。

有钱能使鬼推磨。

反正他顺手就救下了铆新了。

“或许,现在活着可以向墨承渊打声招呼了?还是向明彦报句平安?”端奕息几乎要睡过去了。

“公子。公子。公子?醒醒,醒醒。”旁边的铆新唤道。

“嗯?”

铆新的神情看起来很紧张,他的眼光时不时瞟向旁边。端奕息察觉到旁边出现的气息,眉头微微一挑,轻声道:“妖族?”

人迹罕至的水域怎么会出现妖族?

说起妖族,它倒是越来的放肆了,杀人放火不眨眼。哪怕是在茶馆喝杯茶,端奕息也能听到这些小道消息。

“公子,我来引来他们。你快点逃走吧。”

端奕息摇头,道:“不用。”

“公子,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不用。我想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端奕息推开铆新的手臂,端奕息坚定的看着大摇大摆走过来的妖族,眼底一片冷漠。

“公子?”铆新在一旁焦急。

“谁在哪里?!”

果然被发现了!

话语囊

铆新:公子杀人,从不用剑。公子害人,从不借计。公子被(某人)抢,从不反抗(?!)。

第三十二章:进献

端奕息坦然的走过去。

“人类?”

“竟然是人类!”

“咦?等等!这家伙……好东西啊!”

“纯灵体啊……快点抓了他!”

窸窸窣窣的,传来不少妖物的声音。躲在角落里的铆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公子被妖带走了。他握紧了拳头,纯灵体,他的公子竟然是纯灵体!

这种体质一旦被发现了,那么公子他……

站出来啊!引来那群妖物的注意力啊!铆新在心里呐喊。但恐惧和死亡却让他纹丝不动。他毫无办法。

“你找机会逃走吧。”

——公子?公子怎么会传音的?

“快点走。别再回来了。”

——不行的。公子!

“按照原路返回,那我们降落下的那片海域的珊瑚礁里,有一些东西。把那些东西挖出来,足够让你经营生意的。出来后,好好生活吧。”

——公子?!

端奕息关闭了系统的搜索宝物功能,他跟着妖,离铆新所在地渐行渐远。

旁边的女妖盯了他好半天了,见状,端奕息冲她微微一笑。

那女妖长得其实挺丑的,但还是打扮的极其花哨,浓妆艳抹。

“这位公子,看你仪表堂堂,理应是个夫子吧。你不好好在私塾里教书,怎么会来此地呢?”见端奕息对她笑,她有些惊奇,佩服端奕息的胆量,她问道。

端奕息道:“得罪了人,被人下药,因此坠入水域中。”

女妖摇头嗤笑道:“你们人类真是狡猾歹毒。见人不爽便下药置人于死地。到底还是我们妖直接,有什么爱的,怕的,厌恶的,干脆点,躲开得到便是了。何必暗地里动手动脚。”

“说的倒也是。”端奕息点头道。“做妖确实要好的多。”

女妖感叹道:“那当然,比起你们人类的朝三暮四啊,我们妖可不同,认定了什么东西,可是会固执到最后的。”

端奕息又道:“这是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女妖微微一愣,道:“看你如此坦然,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知道什么?”

“咦?你没听说吗?”女妖捧着她的脸,羞涩道,“我们的王,来到水域了!”

“你们的王?”这次是端奕息愣住了。

擦!当时在茶馆里似乎是听到了风声,听说什么妖王要来水域,但端奕息那时并不在意,毕竟流言蜚语里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女妖笑道:“王来了之后,龙王便大肆举办宴会,重修海底宫殿,作为海底的臣民,我们怎么可以不准备好东西?如今难得碰到了个纯灵体,自然是要将你献给王啦。”

等等等等!!!

端奕息的脸色有点白,他一字一顿道:“献给,王?”

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吧。不是直接要把他生吞吃了吧?!

端奕息原本只做了被妖关起来的打算,到时候他完全可以利用系统趁机而逃,可问题是,符纸的力量只能够瞬移,压根就不能移出水域的好吧!

系统这破玩意,遇到危险也不知道发出警告声。那玩意是死机了吗?

“听说啊,王不近女色的。唉,可惜了,海女臻贞姐如此对他痴情,王连她都看不上眼。更何况海底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臭婆娘。”旁边的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妖听了他们的谈话,也插嘴道。

端奕息更加蒙了:“他……还不近女色?”

“对啊。好歹上位都三年了啊。”女妖担忧道。“竟然连一个宠幸的妃子都没有。四界之首会集时,只有我们的王,踽踽独行。”

“……”端奕息纳闷了。

走了一段路程,端奕息的腿都酸了。他忍不住道:“那个,可以让我休息一会儿吗?”

戴着面纱女妖看了他一眼,对前面带路的海妖说了几句话,端奕息听不懂。

“姑且让你休息休息。”女妖警告道,“你最好不要动歪脑筋,这里可是到了最靠近宫殿的领域了,一旦你逃脱了,难免会被其他的妖兽被活吞了。”

“是是是。”端奕息道。

让他老实的等着被吃?开玩笑吧。他还不如趁机逃脱呢,再者,就算有什么妖兽,他瞬移不就可以了。

当时候真枪实干对上女妖所说的那位王,他岂不是完全没有逃脱的机会了。

女妖们聚在一团,海妖们团团围着端奕息,又在他的身边布下了结界,并且还派三个海妖守着端奕息。

看来,纯灵体在他们眼里实在是很难得的东西啊。

端奕息盯着死鱼眼般的海妖,望天,啊不,望海扶额。

端奕息只好偷偷摸摸的打开系统浮框,求助:

“系统,还能资助分神期的力量不?”

“亲爱的客户,不好意思,您的VIP专权已经被取消。此后,系统将只免费提供符纸与钱财。”

“……”

端奕息抬头看了一眼三只海妖,他总不能在它们的眼皮底下使用瞬移符纸吧。到时候又被抓到了,那怎么办?

“人类,可以上路了吗?”

“……”

任凭端奕息再如何不情愿,还是被架上了。

海底宫殿里。

龙王颤巍巍的臣服在那位王的脚下。龙王虽是管理辽阔大海的主宰,但是比起这位名不虚传的妖王来说,他还差的远呢。

这不,刚把得到某位大人要来水域的最新的消息马不停蹄的告诉了这位妖王,深怕慢怠了这位王。

“嗯?他也要来?”坐在龙椅上的人微微蹙眉,他旁边的女子一身嫩黄,正襟危坐。

龙王道:“是的。据说……‘他’早有此打算了。”

那人思忖,别头对女子道:“你怎么看?”

女子放下手中的龙珠,抬头道:“‘他’……也算是我们的故人。相见也未可。”

“呵。故人。”那人却冷笑,“提起‘他’,本王倒是挺想见见‘他’的那个奴仆——那个叫做日曦的人类。”

女子蹙眉:“闭嘴!什么奴仆?你怎么能这么叫他?!他好歹也是姐姐的朋友,也好歹是羽火的哥哥。”

“知道了。小姨。不就是个人类么。不提就是了。”那人不悦。“难不成那你想见‘他’?当初你和羽火姐不是恨死了‘他’么?特别是羽火姐,一口一个‘杂种’,听的本王耳朵茧子都起了。”

“……不如不见。”女人低头,“自从那个人类消失不见后,魔族鬼族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完全无法无天。就连妖族兽族都须让他三分。还好羽火如今没有任何权利,不然以她的性子,恐怕……”

那人奇道:“狼芒还跟在羽火姐旁边?”

女子瞪了那人一眼,气道:“狼芒虽是兽族,是‘他’的属下,但好歹也是妖兽,你身为妖王,竟一点也不知道?!扬玉派献祭以后,狼芒早就回了妖兽谷,跟着羽火去了!”

那人耸肩:“本王光顾着修炼,哪里顾得这些。再者,小姨你的流言蜚语也少不到哪里去。听说扬玉派有大振的迹象,你和那个牧浙……”

“章焰!闭嘴!”

龙王对两位大人的谈话装聋作哑,忽然耳畔传来海妖的传音,眼睛微微一亮,他揪了揪头顶上的人,道:“王,属下有要事处理,先行告退。”

那人不耐烦的挥手。龙王赶紧退了下来。

一退下来,便进了偏殿,旁边龙母迎上来,面色不好,她低声道:“如今只有一个纯灵体的人类,究竟是献给妖王还是献给那位大人,这……如何处理才好?”

龙王摇了摇头,道:“听说,妖王不好女色,且他旁边一直跟着兽族柏霏族长,进献给妖王,不妥。而……那位大人千里迢迢来此,他喜怒无常,若给他,恐怕只会弄巧成拙。毕竟,当年,他的身边可是一直跟着一位人类的。”

“您的意思是?”

龙王挥袖决定道:“还是献给妖王吧。”

“是。”

端奕息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连去处都决定好了。他此刻还在张望四处的美景呢!

嗯?至于逃跑的事?

端奕息看着离自己愈来愈近的宫殿,挑起一丝冷笑。

他已经想出了对策了。

忽然间,端奕息的耳畔传来系统的提醒音:

“嗞啦——嗞啦——”

海妖看到端奕息的脚步微微顿了顿,不耐烦催促:“人类,快点!”

端奕息充耳不闻,他抬头扫了一眼他们头顶正上方乘坐龙车的大人物。他的目光闪过一丝疑惑。

要说海底的龙车,只有高贵的人物才能使用的。龙车装饰华丽,前后有两只强壮的海妖抬着,且后方跟着一排窈窕的女子,龙车内部被薄薄的轻纱遮掩,端奕息看不清里头的人物。

“丁玲——丁玲——”

未见其人,只闻铃声。

系统发出警告信号就是因为这里头的人物?

“这股气息难道是……?”旁边的戴着面纱的女妖仿佛告知了什么,脸色巨变,她扯了一把端奕息,对旁人低声呵斥道:“快点跪下!那里面待着的可是绝对惹不起的大人物!”

“是!”海妖们齐刷刷的依言照做,皆低头。恭敬的恨不得将头紧挨着地般。

端奕息也不得不被女妖摁着脑袋,额头的皮轻轻的被海沙擦出了鲜血。鲜血遇水受染,化在水里。痛得端奕息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说来也可笑,明明能够在海底里呼吸自如,偏偏水又可以浸染伤口,当真奇怪。

“……”

龙车终于过去了。

过了一注香的时间,女妖才站起身,拉起端奕息,看到他额头上的伤口,脸色发白:“流血了?”

端奕息摸了摸,疑惑道:“怎么了?”

“快点带他走!”女妖慌张道,“人类的鲜血在海里扩散极快,留点心!不然一旦他的气息把刚刚的那位大人吸引过来,我们可就担待不起了。他可是要献给妖王的!”

——所以还有人抢着要他吗?

端奕息硬生生的被海妖丢进了海底的暗道里,无奈,继续走着。

此时,龙车正不急不慢的驶向宫殿。

“丁玲——丁玲——”

翎纱好奇的张扬着海底的美景,忽然间,背后的传来一阵冷意,她的身子一僵,回头低头道:“王,您醒了?”

躺在龙车里的男人侧卧着,刚刚似在沉睡。但只有翎纱知道,那个男人即便是在沉睡,也不会放松一丝警惕。

男人用冰冷的紫色魔瞳环视四周,看也不看翎纱。紧接着,龙车停了,男人出来了。

“王?”翎纱问。

男人一身黑衣,鲜红色的长发耀眼,几乎他人不敢直视。男人微微挑眉,道:“你方才说,妖王兽族族长都到了龙宫宫殿里?”

“是。”翎纱匍匐在地,恭敬道。她的心里却暗自思索:难道王不愿见那两人?还是……王发现了什么了?

男人道:“那龙王又给妖王准备了什么礼物?”

“属下……不知。”翎纱哆嗦着。

“哦?你的暗影不早就在龙宫里了?”男人发出一声轻笑,“难不成龙王还偷着掩着不让你的暗影知道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威压打在翎纱身上,几乎能使她心脏压碎!

“属、属下……”翎纱咬唇,硬着头皮道,“只听说,龙王的下属在水域抓到了一个纯灵体的人类。”

“呵。纯灵体?”男人道,“这有什么不好告诉本尊的?”

翎纱身子一直颤抖了,背后出了不少的冷汗。她继续道:“方才,暗影还抓到了一个人类。是普通的人类,据他说,和纯灵体人类有点关系。”

“带上来。”

“……是。”

男人偏过头,就在刚刚,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很熟悉。

……那人身为纯灵体,一旦进入了水域,就是惹人红眼的好东西。但愿,这一次,他没有预料错。

铆新茫然的睁开了眼睛。方才他原本打算回到陆地找人救助,怎晓得一回头便是一个黑衣影子,接着,搏斗了一番,还是被抓了。

“大人,您如此厉害,能不能帮我把我的救命恩人救出来?”铆新也顾不得那人打晕自己,因为他只能探察那人并非妖魔,便走投无路,救助道。

可怜的铆新,怎会想到那只是个暗影!暗影根本只是翎纱一手制成的傀儡罢了!

直到铆新被带到一大群的魔族之中,他才恍然,这都是魔!!!

他真蠢!!!

亏他还把关于恩人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暗影,这下惨了!

他只能感知到面前的魔物强大无比,至于强大到何种地步,他不敢估测。

铆新看到翎纱走近,那个紫衣魔女对自己柔声道:“人类,把你刚刚对暗影所说的一切重新说一遍。”

铆新不停的颤抖,他不敢抬头,就连看一眼男人,他都没有这勇气!

他曲着身子,颤音道:“我、我……我……我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胆小鬼!

翎纱“哼”一声,威胁道:“你若不说,我变将你制成有思想却不能行动的傀儡。人类,你可想好了?”

男人盯了铆新一会儿,忽然挥手,撤下了所有的下属,翎纱也乖乖的退至一边。铆新感受到魔气的散去,正打算松一口气,却看到墨黑色的衣袍出现在自己的眼里。

他几乎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你是……扬玉派的弟子?”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这个声音是……!铆新下意识的抬头,却看到了一双冰冷至极的紫色眼眸,他颤抖的说道:“墨……墨导师?不、不,不不不不……魔、魔尊大人?”

“果然是扬玉派的。”男人伏下身,他道,“刚刚,和你在一起的人,叫什么名字?”

铆新忽然间想起了有关这个男人的所有传闻,以及当初的献祭的事情,他猛的睁大了眼睛,否认道:“不、不不,墨导师,不……魔尊大人,端公子不是……他不是……你想的那位。他、他……”

话忽然又被他自己止住了。

——那家伙只知道追着他敬仰的导师,整天开口闭口一个“墨导师”,呵呵。

——等等!墨导师?!铆新只恨自己愚钝,当时听公子说这句话,他怎么就没察觉到呢?!刹那间,冰冷涌来头,他忽然察觉自己失言。铆新抬头一看,却发现——

“哦?”那个红发男人露出了一丝笑容,极为温和,他轻声道,“你刚刚说,端公子?”

完了!

话语囊

翎纱:在一块冰旁边,你还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他?得了吧,除了那个人,谁能够化解冰块的心魔。

第三十三章:中药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嗯?”

端奕息睁开眼睛,周围一片白茫茫。他仿佛踩在软软的棉花上,一望无际的白色海洋,忽的,一阵风吹过,等他回头时,一个男人出现在他面前。端奕息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他出声唤道:“明彦?”

面前的人一身白衣长袍,黑发,他的眸子极深极蓝,蓝的仿佛是深海,如此纯粹,如此平静。

“日曦,”“明彦”温和道,“我……我并非明彦。”

端奕息微微一愣,忽然瞪大了眼睛。他颤抖道:“月袔?”

“是我。”

月袔点头,微微一笑。

——这才是日曦的哥哥原本的模样,他的名字为月袔。

月袔是管理月界之光的神,负责为月的光芒披上轻纱。坠入凡界后,为了日曦,为了他们能够生存下去,月袔硬生生的将自己温和的性格磨灭,变成了一个极为冷酷的商业天才——明彦。

明彦不会笑。明彦不会露出曾经的温和笑容,也不会再如往常般安静的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变得冷酷无情。

变得极为陌生。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端奕息奇道。

“意外。”月袔摇头,蹙眉,“你……如今在那边如何了?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一年了。”

端奕息歉意道:“对不起。我食言了。”

月袔担忧道:“我只是担心你。你如今失去了神力,光拥有辨识鬼魔的眼睛,召唤亡灵的能力,在那边,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的。”端奕息安慰道,“我很好。”

月袔盯了他一会,莞尔道:“日曦,你有喜欢的人了?”

“哈?!”

“看来不错了。”月袔道,“想必是个很固执的人吧。”

“哈?!不不不不不不!月袔!你、你等等!”端奕息只感到脸颊微微发烫,他道,“我又何曾说过自己有喜欢的人了?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啊?”

他本人怎么就不知道了?!!

什么鬼情况?!!

月袔却微微一愣,他又看了一眼端奕息,点头,认真道:“不错,确实有喜欢的人了。”

“月袔!!!”

月袔摇头,点了点端奕息的额头,如同往日两人在神界时相遇般谦和,他无奈责道:“已经被打上了‘咒印’了,怎么会不知道呢?”

咒印?

随着月袔的手指轻轻一点,端奕息身上瞬间出现了血红色的条条咒印,那咒印密密麻麻,似乎组成了无形的禁锢。

月袔道:“一年前,你从异界归来时,我还是‘明彦’,那时我的神力被自己所封,看到你身上的东西误以为是天帝打上的邪物咒伽,所以不曾告诉你,只是略有些在意。但今日看来,却是相爱之人定下的‘咒印’了。”

相爱之人……

咒印……

坑爹的系统!只告诉他那玩意怎么来的,却不告诉他那东西到底有何作用!

墨承渊!!!

“月袔,不,你听我解释……”

“滴答滴答——”

月袔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浓浓的不安,他叹息道:“看来,时间不够了,只能到此为止了。日曦。”

月袔?

忽的,狂风大作,端奕息遮住脸,却见一抹猩红的人影卷走了月袔,端奕息刚想抓住月袔,一股冷意狠狠的涌上心头,他微微一愣,抬眸,一双暗灰色的眼睛在高空瞪着他。

——那是谁?

“日曦,好好照顾自己。”月袔的声音从高空远远的传来。

端奕息无奈,只能回复道:“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哥哥。”

他不知月袔在那边经历了什么,但他不担心月袔。月袔比他稳重,也远比他聪明。倘若两个人同时掉入岩浆,恐怕端奕息还未来得及去担心自个,月袔就早已经想法设法的将他与端奕息一同拉了上来。

——绝对不是因为端奕息自身的原因。

……

“人类,醒了?”

端奕息睁开眼睛,放大的女妖的丑恶那张脸近在咫尺。他按捺住心里的呕吐,强作镇定道:“这是到哪里了?”

“吱拉吱拉——”

端奕息这才发觉自己摇摇晃晃的,啊不,是他坐在一张椅子上,下面被四只矮矮的海龟运行着。端奕息的身旁仍跟着女妖们,戴面纱的女妖道:“已经到了宫殿了。”

端奕息道:“方才……”

“嗨,刚刚只不过进入了暗道一时半会儿使你的呼吸受阻,你这人类竟如此羸弱,直接昏迷过去了。”女妖蔑视道。

“……”羸弱,谁?他吗?

呵呵。

端奕息忽略女妖的鄙夷,他笑道:“那个……之后你们要如何做?直接就把我献给你们的王?”

“进入宫殿,自然是要将你洗刷干净了,然后再收拾好,呈给王啊。”妖女道,“身上脏兮兮的,怎么可以去见王。”

你丫的真把他一个大活人当成了一盘菜了?还洗刷干净!还收拾!还呈给!

端奕息猛烈击打系统:“符纸符纸!快点!多准备点!!!!”

他可不想看到妖怪的血盆大口!

“嗯。”

怎么停下来了?

端奕息好奇的探出脑袋,却被身旁的妖女呵斥:“乖乖坐好,别乱动!”

“……”

端奕息端正姿势,心里却十分抓狂。

眼见前方迎来了一支队伍,端奕息心中疑惑。那支队伍皆为妙龄海妖,一颦一笑足以勾人心魂,更别提不止一色,分明各有千秋,令人心痒。

“歌姬?”戴面纱的妖女“哼”了一声,她扭着屁股,笑吟吟的对那支队伍的队首言语了几句,那支队伍的人偷瞄了一眼端奕息,往另外的方向离开了。

“???”

端奕息问道:“这是在……?”

“那都是进献给王的歌女。不过,现在有了你了,还需要她们这些狐媚子干什么。”女妖呸了一口。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啊!帮我驱走了不少的竞争者啊!

“这位公子,到了王的面前,你最好轻举妄动。”女妖告诫道,“王虽然面冷,但为人极好。倘若你能得到王的青睐,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端奕息这才明白。所谓的纯灵体不是只有一口闷,解决掉的方法。还有将纯灵体养起来,需要力量补给时,直接咬一口便是了。

——咬一口。

端奕息捂脸。他实在是没法想象那个妖王敞开血口的画面。

“到了。公子你下来吧。”女妖道。

端奕息扶着椅子的把手落地,地上铺着冰冷的白色地板,光滑如明镜。端奕息看了一眼附近的布置,心里默默记住了这里的摆设路径。

他所在之处极为宽敞,像极了一个硕大的卧室,周遭并没有什么桌子类似的物品,只有一根石砌成的高高的台面,静静地摆放了泛着荧光色的圆状物品。

“这是什么?”端奕息好奇,伸手碰触了那玩意。女妖们对视一眼,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不过是个摆设罢了。公子你还是乖乖的随我们去沐浴净身吧。”

端奕息扫了一眼女妖,系统浮框立马发出抖动:“媛情珠。功能:一旦触碰,便会催发人的心欲。”

可惜端奕息只顾得眼前,完全没注意到系统的字眼。他对女妖道:“呃……关于净身之类的事情,由我自己来办就可以了。不劳烦姑娘了。”

“好好好。”女妖们布下了禁锢端奕息的结界,掩面笑去。

直到她们离开了,端奕息还是未能明白她们的笑容所谓何意。

——论异界常识的重要性。

而另一边,身着嫩黄色的柏霏看了一眼龙王递上来的东西,心里暗笑。她轻轻的摆手,淡淡道:“就没有什么利于修行的宝物么?”

“这……”龙王面露难色,目光移向妖王,妖王挑眉道:“听说你们龙族的定海珠挺有意思的。”

“王!万万使不得啊!那东西可是属下管理水域的一大重要之宝啊!”龙王神色剧变,他哆嗦的臣服道,“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东西可以供给兽族族长挑选!”

“哦?还有其他的什么?”柏霏笑道,目光冷冷的,“那之前你退下去后在后厅准备着什么东西?”

龙王汗如泪下,他擦了擦额头,道:“那是献给王的礼物。很贵重的。”

“献给他的?”柏霏看了一眼章焰,章焰立马道:“小姨,你若喜欢,拿走便是了。”

“是什么东西?”柏霏好奇,问道。

龙王道:“是……是一个人类。”

“哦……”章焰没了兴趣。

送去他囊中的美女歌姬一大把,可惜他还是觉得半分意思也无。

“不,王、王、王,那……那并非普通的人类。那人类可是百年难见的纯灵体。王,属下对您的忠诚,日月可鉴啊!”龙王跪着,不断磕头道。章焰不喜别人跪拜他,他站起身,欲言,却听到身旁的小姨颤声道:“人类?纯灵体?”

“纯灵体怎么了?”章焰问。

柏霏的脸色有些不好,她摇头,只道:“怕是我多想了。无碍的。”

献祭者会灰飞烟灭。不入轮回。怎么可能会是他?

多虑了,一定是她多虑了。

但心中始终有丝古怪的念头。柏霏闭上眼,无奈叹息道:“肯定是那家伙的执念太深了,连同我也一起怀疑上那人的生死了,”

章焰道:“小姨你怀疑那人是当年跟在墨承渊身边的那个人类?怎么可能!纵然他拥有再大的本领,献祭的代价又怎能轻易让他逃过?”

龙王不解他们所言,而柏霏有些乏了,便让他们都退下。只留着章焰一人。

“当初你正在修炼的关键时刻,我也不好打扰你。”柏霏道,“墨承渊同时身负鬼界血脉魔界血统,没人能保证他成真正的‘魔’,重蹈覆辙。毕竟,他的双亲也是因此而死的。”

章焰道:“事情突然,只知一切是一人挑明墨承渊的身份,让他不得不承受献祭。”

“是的。是端奕息。但这件事情他与扬玉派的涯天邢、现任兽族族长的我共同商议决定的。”

“他既然跟在墨承渊的身边,怎么会不信他的心性呢?人类,竟都是这么虚伪的?”

柏霏摇头,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数年前,出现了一股上古力量,那是首届魔王从深渊裂痕里放出来的。为了解决这股力量不被他人所利用,才出此下策。而当时,成为这股力量的最佳人选便是墨承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结果,端奕息以献祭净化他。”

“墨承渊他……”

“他知道了。”柏霏淡淡道,“便是因为知道,才会痛苦。才会后悔。”

——当时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那个男人登上天梯,直到他的灵魂灰飞烟灭。

——仅留下他一个人。

“唔……既然这样,那家伙也就不会成为天下之害了。不过,也难怪……”章焰若有所思,他道,“翎纱那魔女浑身解数,也迷惑不了那人。到底是心中已经……”

柏霏摇头,叹息道:“谁知道呢。”

“王,人类已经放在您的寝宫了。”龙王从旁边传音道。

章焰看了一眼柏霏,点了点头,笑道:“我倒是挺像见识见识所谓的纯灵体的。”

柏霏无奈道:“别玩过头了。”

“是是是。”章焰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吱拉——”

章焰推开寝宫的大门,龙王将所有水域里的好东西呈在他的面前,琳琅满目。不过,惹他注意力的是床上的人。

那人似乎是个男人。半蜷着身子,时不时发出奇怪的声音出来。章焰的眉头微乎其微的皱了起来。他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那是他的属下为了讨好他,四处搜刮美人在美人身上下的东西。

说是为了增添点“乐趣”。而此刻,蜷缩在床上的男人也散发着那股气息,那是……

——催情的气息。

章焰迟疑了一瞬间,当下朝床头走去。他伸手掀开床帘,被子已经被那个人类紧紧抱着,炽热的温度快速上升,人类的面容掩盖在被窝里。

“……”章焰撇嘴。

虽然他对于人类毫不感兴趣,但是如果能增加修为,有利无害的事情他是不介意做的。

话语囊

妖女: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第三十四章:沉睡

章焰顺着床头,打算拥起那人类时,却感受到额头猛的被人贴上了一张符纸,耳畔听到一个冷清的声音——

“瞬移。”

“嗖——”眼前的人类消失不见。

不。

是章焰自己被迫离开了寝宫。

他被人利用符纸瞬移到了别的领域了。

端奕息冷静的看着消失不见的妖王,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撑着身子,拭去了汗水。

若不是他早早的被安排在这里等候妖王,端奕息又怎会敏锐的感觉到身上的不对劲?

谁知道那颗珠子竟然有催情的效果!难怪那群妖女嗤嗤的笑他,原来是这般缘故!还好系统自备解药,否则,端奕息今天真的会完蛋的!

“系统,地图。”端奕息点开浮框,搜索了妖王被多功能符纸所转移到的地方,心下不敢犹豫,直接卷起旁边摆放的夜明珠就跑。

目前妖王所在地离寝宫有段距离。即便妖王火速赶来,到时候端奕息也已经有足够的时间隐藏自己了。

更何况,端奕息还持有系统。系统虽然不能提供他分神期的力量,但其他方面倒是齐全了。

比如说,宫殿的地图。

比如说,宫殿里的暗道。

之前端奕息已经进入过暗道一次了,此次他多有准备,先是利用符纸打开畅通空气,然后再利用夜明珠照明。

“一定要快点离开这里。”端奕息心想。

忽然间,他的心脏仿佛被匕首刺痛了一下,端奕息捂着胸口,他半撑着暗黑的墙壁,额头上泌出冷汗。

这是怎么了?

端奕息耳畔嗡嗡作响,他勉强摸清道路,眼前的夜明珠的光芒如同虚设。

他不得不缓慢的撑着身子挪向前方,狭窄的暗道里时不时传来海底沙动的声音,端奕息的行动越来越缓慢。他滑过系统,却看见系统再一次显示:

“未知因素干扰,请速离开此地。”

“未知因素干扰,请速离开此地。”

端奕息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他原本打算出了暗道之后,再使用符纸瞬移离开水域的。毕竟,符纸转移的地点不能每次都随他所想。

再者,如今他区区一个凡人,身上的灵力又有多少能够支撑他使用符纸。

“转移……”

“嗖——”只见一抹光亮从暗道里转瞬即逝,端奕息已经离开了那里。

且说章焰那头,自他被莫名其妙的转移到一个地方后,愣了一瞬间,眼里涌现一丝诧异,但随即嘴角挑起弧度:“有点意思。”

“妖王?”身后传来一声妖媚的呼唤声。章焰皱眉,略带不耐的转身,看到冰冷的地上已匍匐一个人类,而人类旁边站着一个紫衣女子。

那一脸笑意的紫衣女子的出现却让章焰有点诧异。

章焰奇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紫衣女子轻柔的摆弄好手臂上的浅色的丝绸,含笑道:“今天真是巧了,没想到能够在水域这区区小地方遇见妖王。荣幸之至。”

“你怎么会在这里?”章焰重复道,见女子不答他问,他的语气略有怒意。

“我?我自然是跟着王来的。”女子笑道。

章焰的脸色变了:“什么?他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王的想法我们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章焰冷笑一声:“不知道?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难道不是为了替那人办事处理了这人类么?”

翎纱提起人类的衣襟,轻柔道:“这可不是我愿意做的事。”

那人类面如死灰,对周遭环境视若无睹,对他们两人谈话也不闻不问。章焰见此,不悦道:“不过是个人类罢了。何必如此对待?”

“妖王,您的父亲是人类。作为拥有一半的人类血缘,您自然会对他产生怜悯之心。可您又知这人犯了什么罪么。”翎纱盯着人类,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脑袋,那人仍无动于衷。

章焰“哼”了一声,道:“他的想法本王怎么会知道?说不定这人根本没有就犯罪。”

当初,那家伙一登上了魔界鬼界的位子,便差人送信邀章焰一同攻打人界。章焰不悦,与那人打过三场,输得颜面尽失。无奈,他便听从了那人的主意,联合攻打人界。

章焰至今都无法形容当时战役中那人的疯狂。

尤其是看到扬玉派的弟子一个个陨灭时,那人的嘴脸分明挑起了残忍的笑意!

什么当年某人出自于扬玉派?什么某人是扬玉派的导师?若非谣言是假,这人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扬玉派!而且……

“只可惜涯天邢隐居了,不然,真想看看他现在的表情……呵。”

扬玉派的掌门齐晋来时,与那人协商结束战役,那人坐在高座上,鲜血色般的长发披洒在墨色的珍衣上,当场对着齐晋,说了这句话。

满座皆惊。

独独齐晋,面色微微变白,但终究什么也没有说,签好败约,头也不顾的离开了。

哼!章焰谈到那人,他又怎么会知道那人的想法呢!

翎纱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其实他也并无犯了什么天地难恕的大罪。只是,王嫌弃他碍眼,留他不得罢了。”

——那人不想留的人还少么?

章焰道:“那家伙人呢?”

翎纱笑吟吟道:“妖王您为何突然现身于此地?”

啧!臭女人!又不回答他的问题!

“只不过被身边的猫抓了几爪子,被转移在这里罢了,现在那猫大概跑了。不过,这与你何干?”章焰冷冷道。

翎纱以袖掩口,意味深长道:“这是因为,王认为,那只猫,可是有主人的。”

章焰闻言,脸色当下便黑了:“你什么意思?”

“王早就派我在此地恭候您多时了。”翎纱鞠躬道,“为的,便是让我留下您,别去扰了王的心情。”

章焰冷笑一声:“怎么,就凭你,也敢拦本王?”

翎纱却道:“妖王,你好歹也是妖界之主,怎么不明事理,霸占王的东西呢?”

“……那个人类,”章焰道,“是他的?”

“当然。”

……

“啪嗒——”

映入眼帘的是血红色的地毯,地毯上面的毛极为柔滑,端奕息揉了揉手腕,胸口的疼痛感已经消失不见。

他稍稍对自己的闷疼感疑惑了会,站起身,不得不先面对眼前之景。

刚刚那股感觉使他不能行动自如。而现在虽然恢复了正常,但那股窒息的痛感来的莫名其妙,不知道下次会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这里又是哪里啊?”端奕息低声纳闷。

水域里的宫殿几乎长的差不多的模样。而端奕息所在之地,照样摆着琳琅满目的宝物,金光闪闪。旁边的装饰物的模样与之前所在的寝宫如出一辙,唯一的差别便是颜色不同罢了。还有最大的区别……便是那张床。

——床。

对的。

那玩意儿太大了。床帘又是红色的。而端奕息面前又隔了一层一层黑色的薄纱。

真不知道这座宫殿的主人怎么想的。就连装饰品都是黑色红色。不过,眼下,端奕息该庆幸这宫殿里空无一人么?

“叮玲——”

端奕息对这声音略感到耳熟,他回头,却发现地上不知何时起了烟雾。朦朦胧胧的,端奕息睁大眼睛,耳畔忽然间传来那个人的声音:

“端公子,好久不见。”

端奕息回头,果不其然,背后的那人白衣白裙,不正是宁鸣吗!

“宁鸣!你怎么会在这里?”端奕息快步走上前,他急切的问道,“那明彦呢?他怎么样了?”

宁鸣摇头,她的目光里透着浓浓的担忧:“自从你离开之后,我们与明彦先生分开了,他的下落,如今也不明。”

端奕息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宁鸣伸出白色的丝绸,神情凝重道:“我是为了带你走的。端公子。”

带他走?

离开这里?

离开异界?!

端奕息的眼瞳猛的放大,他退后几步,离宁鸣远了一点,他直摇头道:“我现在还不能离开。”

“为何?”宁鸣的神色看起来很焦虑,她拉起端奕息的手臂,道,“端公子,你既然知道我与箐佟是是何人,那你应当知道我们为何会出现在你们的世界。”

“不,我不知道。”

“我与箐佟,不,是吴佑。我们在墨承渊登上王位之后,在他发动的那场战役中被迫穿越时空,”顿了顿,宁鸣的眼里很明显的闪过一丝恐惧,看来墨承渊的变化对她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她继续道,“穿梭的那一瞬间,我们听到了一个来自天外的声音,是他救了我与吴佑,他说‘轮回,是不可以停止的。’,我们当时不懂。只是依照他所说的,找到了现实世界的日神日曦,也就是您,但我们不知道,您就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端奕息端公子啊!”

端奕息道:“所以,当时,当初让我穿越时空,你们那时毫不知情?”

“是的。”

“如今为何你们有这个能力带我离开异界了?”端奕息道。

“我们……”话突然停止了。

!!!!

宁鸣有千言万语要告诉端奕息,但她的喉咙仿佛被人生生的扼住了,恐惧迅速涌上她的心头。

——你做的不错。

——你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存在扬玉派的崔箐与白鹤派的吴佑了。你们只能在那个世界生活下去,作为宁鸣与箐佟而活下去。

是谁?宁鸣只能凭借感受,她问。

——不可说,不可言。

“宁鸣!!!”端奕息扑了上去,却见那个白衣女子变成光粒,消失不见。

“端公子,看来,我是注定无法带走你了。”宁鸣露出一丝苦笑。她只能闭上眼睛,无奈中,回到了现实世界。

“……”

端奕息呆呆的望着宁鸣消失的地方,内心对明彦的担忧只增不减。忽然间,又想起在梦境中月袔对自己说的话,真不知在现实世界明彦遭遇了什么。

嗯?

月袔好像还说了……

咒印的事情……

!!!

“刚刚竟然忘记问这件事了。”端奕息颇为苦恼,他环顾四周,烟雾渐渐的散去,而此刻,除了端奕息,空无一人。

极为寂静。

而彼时坐在龙车上的人闭眼安神,忽的,那双紫色的眼眸睁开了,跟在前后的侍卫顿时感到寒意涌来。

“王,妖王已经暂时被拖延住了。”翎纱传音给龙车上的男人,语气极为恭敬,“王,您打算怎么做?”

男人淡淡道:“‘暂时被拖延’?倘若章焰不知好歹想死的话,也并非不可以让他粉身碎骨。”

“王?”翎纱道。

男人摇头,冷冷道:“算了。别让章焰到处乱跑。看好那只兔子和妖族的人。”

“是。”

——若不是章焰是柏然与章谦生的孩子,而那人又与柏然、章谦生一向交好,男人又怎么可能会放过章焰。就冲章焰屡次不知好歹冒犯他,便足以让他死千次万次了。

——倘若今日那人没有逃脱呢?真的会乖乖的献给章焰?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他绝对不会允许这件事情发生的。

男人伸出手,黑色的衣袖边缘缝着暗红色的花纹,极为精致美丽,那都是他专门为了那人,派人寻的图案罢了。

真不知那人穿上这些衣服是什么样子……

男人的手心里的慢慢的凝聚了一团黑红色的光团,逐渐变成了条条血色的咒印。

倘若端奕息在这里,一定会对这团巴掌大的咒印感到眼熟。

因为那与他身上的咒印一模一样。

“别乱跑。”男人轻声道。语气与对待翎纱所说时截然不同,是那般的温和,就连眼里都少了几分冷意。

——我很快就来了。

“扑通——”

端奕息捂住胸口,脸色发白。

那股莫名其妙的痛楚又开始了!

他刚打算离开这个寝宫,就半步都还没有挪动,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又再次泛了上来。

他不会中了什么奇怪的蛊毒吧?可是他也没有招惹谁吧?!

怎么会导致他三番五次逃跑都失败了啊?

思绪飞快飘落,端奕息艰难的打开系统,却看到系统显示的是雪白般的屏幕。

要死了!

没信号吗?!

求某人的心理阴影面积。

端奕息从怀里掏出符纸,他打算放手一搏,虽不知道这次瞬移会转移到哪边去,但也总比在这里呆着安全。

这座寝宫看似简约至极,虽然与其他宫殿并无太大区别,但从骨子里透给人的感受却不是骗人的。

端奕息阅人无数,他敢笃定:拥有这里必定是身份极为高贵的、不能轻易得罪的家伙!

而且,端奕息心底里,愈来愈不安了。

“瞬……”端奕息抖动了符纸,却见符纸从开头忽然燃烧起来,抽出手指尖里,慢慢的漂浮,不受控制悬浮在空中,然后符纸迅速的烧成了灰尘。

???

“系统坑人了?”端奕息目瞪口呆。

忽然间,寝宫的大门“啪”的被人推开,端奕息当场的便做出反应,掩藏在寝宫摆放最密集的宝物的后方。

来人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若不是端奕息还启动系统的显示屏。他还真的会误以为只是风声吹击了门罢了。

端奕息屏住呼吸,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关上了。

端奕息正想松了一口气,背后却传来冷意,冰冷刺骨。端奕息大脑放空,几乎想也没想的掏出符纸贴在那人的身上,另一只手正打算握拳打人时,他的目光触及到那双深紫色的眸子,一切动作都停止了。

“……”

两人互相僵持,都没有行动。

端奕息诧异的看着那人,他的腿微微一软,几乎快要跌倒在地时,顺手扯了一把他贴在那人身上的符纸。于是乎,端奕息干脆连人带纸的摔倒在地。

极为狼狈。

那人也不知道扶。只是站着,静静的看着他。

那人的变化对端奕息来说并没有多大。当年他便已经见过少年时魔族的形态了,红发紫瞳,如今的他,无非是人变高了,头发变长了还有眼睛变的更紫了……个鬼。

这家伙要是真放在一大群的魔物里面,即便不认识他,也会被他的高贵气质所吸引。而且,这人的脸分明张开了,与当时青年时的模样也略有所不同了。

尤其是他的眼睛,冷的像块冰。

“你……你怎么会在这?”端奕息惊奇道。

那人不语,只是看着他,伸出自己的手,看似要扶端奕息起来,端奕息微微皱眉,手就要搭上时,余光却瞄见那人的嘴角挑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怎么感觉怪怪的?端奕息心里有疑,但那人面不改色的模样让他又自问自己多心了。

但接下来,验证了端奕息内心的不安。

视野逐渐模糊不清了,端奕息一触碰到那人的手,整个人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黑暗逐渐扩散了。

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那人紫色魔瞳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仿佛自己上了当似的。

话语囊

章焰:别说本王疯狂,你若是认识那人,你便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疯子。天知道那人的执念有多深。

第三十五章:煎了

倘若端奕息没有陷入沉睡的话,他便会发现搂着他自己的那人眼里迅速充斥的疯狂与喜悦。

当真是喜悦。

满满的都要溺出来了。

——“你可曾知道他等了你多久?”

不知。

——“你可曾知道那人对你的执念有多深?”

……不知。

——“是当真不知道,还是一直以来装作不知道?”

……

这次便再也没有回答了。只剩下那人轻微的叹息,和心里渐渐跳动的触动。

“端奕息……”那人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他的目光从见到端奕息开始就再也没有移开过,身为两界之主,他也会有害怕的时候,他真怕这个人再次消失不见。

再次让他陷入漫漫无期的等待之中。

墨承渊的紫色的眸子里只有那个人,自始至终,他的眼里也只会有这个人。

他抱着怀里的人,墨承渊鲜红色的长发在穿过层层薄纱不经意间松垮掉了绀色的发带,红色一泻而下,灼伤了夜明珠,就连床边莹莹发光的鳞光都在他的面前黯然失色。

所有的东西会在他的脚下,所有的东西都被他所臣服。

唯独这个人类会待在他的身边。

唯独这个倔强的,出乎意料的,永远不按照自己想法意愿行动的人类。

——他绝对不会放手。

墨承渊将端奕息轻轻的放在床上,细细端详这个人类,手指慢慢的顺着端奕息的轮廓,缓缓的滑下,他纤细的手指在暗红色的床单上衬得十分白皙,不过,端奕息更显得……苍白消瘦。

墨承渊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他的眉头皱了。

这个人类在离开他之后又去哪里了呢?

他又遭遇了什么呢?

为什么会让他总是变得如此消瘦呢?

墨承渊将他有些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紫色的眼里涌动莫名疯狂的情绪。

“端奕息……”他再次喃喃他的名字,“你别走了。”

端奕息身上的咒印随着墨承渊的话渐渐浮现出来,红色的咒印条条环绕,仿佛如同织成金色牢笼的铁栏,毫不留情的禁锢了这个尚且一无所知的人类。

墨承渊触碰了咒印,下一刻,端奕息身上的所有咒印上的上古符号密密麻麻的漂浮起来,从端奕息身上挣脱。

“这个东西放在你身上……原本只是为了不让你逃脱的。”墨承渊闭上眼睛,对咒印视而不见,他仿佛记了什么,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但无论如何,你终究还是离开了。”

咒印是他的父皇母皇特意留给他的。原本应该是等他当时及冠之时才授给他的,但当初魔王为了他不惜一切手段,不得已,他们只好先将这个交给他。

——魔族一旦看上的人,便会施以咒印。让那人永生永世打上自己的印号,不得逃脱。

——鬼族所中意的人,便会执着到最后。

这个怪物,是鬼界之王与魔族公主的唯一后代,也是四界之中唯一的不可思议的存在。

他的执着,比任何人的都要深。

“当初我已经明明认出你了,”墨承渊轻声道,另一只手缠着端奕息的黑发,不得停歇,他呢喃,“可是你总是掩饰自己,装作不知道。虽然咒印这东西人人都可能有,人人也都可能没有,但独独你身上的这条是最特殊的。”

“可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否认,屡次的掩饰……让我不得不动摇自己的想法。但既然如今我确认了,你就别想逃脱了!”

墨承渊鲜红色的长发慢慢的洒在端奕息的身上,一点一点的,红色几乎蔓延了端奕息。端奕息闭着眼,仿佛还沉浸在梦里。

而墨承渊的紫瞳里只有这个人类的模样,他松开端奕息头发上的墨蓝色的发带,解开了他的领口,手指尖碰触到温和的皮肤时,这个鬼魔之子涌动的神色,分明表示他已经坠入了深渊了!

他什么也不管了!

他什么也不想管了!

而此刻,红色的轻纱被海风吹动,床帘被那人不留情的顺手扯下。

红色的、黑色的……逐渐的散开。

直到蔓延……

蔓延……

——你不可能逃脱的。

——这一次,我再也不可能放你走!

——没有人允许他能够逃走,哪怕是他自己。

……

端奕息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一片汪洋大海里。身子不断随着波浪起起伏伏,就连头发上都湿漉漉的。他想动动手,可是感觉浑身都被紧紧的缠住了,如同海藻狠狠的卷住了他的身子。

怎么回事?

端奕息猛的睁开了眼睛,但紧接着疼痛感袭来,他差点又被痛晕过去了,迷迷糊糊间,他感受到自己好像被人轻轻的搂着不放。

微微动了动手指,下一刻,那人的手便放在端奕息的额头上。端奕息只觉得那人的手冰冰凉凉的,他艰难的抽出被窝里的手,却发现自己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他几乎除了痛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墨……墨承渊?”端奕息眯着眼睛,好歹认出了那人。

墨承渊半躺在床上,他的墨黑色的衣服不知怎的被扯开了一大半,胸膛便这么坦然的露了出来,紫色的眼睛盯着他。端奕息则平躺在床上,黑色的被子裹着他,他分不清外面是白天黑夜。因为他的身上不知为何,实在是太痛了,没有其他精力留意了。

墨承渊伏下身,眼睛距离端奕息的眼睛只有十厘米,他微微挑眉:“感觉怎么样?”

端奕息伸出手,轻轻的推了一把面前的人,他低声问道:“感觉……?我怎么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

端奕息不悦,他想起身,但身子却纹丝不动。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了??!!

墨承渊看着端奕息眼里闪过的疑惑与郁闷,眼底浮现微微的笑意。他稍稍收紧了手臂,端奕息顿时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他扯了过去一般,浑身痛不欲生。

“你……你到底把我怎么了?”端奕息的脸不得已贴着墨承渊的胸膛,他询问道。却留心到那人的心跳扑通扑通,节奏略快,他勾了勾自己的手指,想试探能否行动自如,此刻端奕息的眼底恰好留意到自己手指上的痕迹。

!!!

什么鬼?!!

端奕息猛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他用力从墨承渊的怀里挣脱开,背对墨承渊,没注意到红发男子在他抽身的那瞬间脸色闪过的不悦。

他当然不可能分神注意这些东西啊!

因为他此时此刻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自己的身上啊!

难怪端奕息身上痛的要死,难怪他稍微动了动都感觉不对劲!

因为端奕息身上、脖子上、几乎是裸露出的皮肤全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就连手指上的骨关节都被人打上了暧昧绯红的印记!

端奕息看着这些印记的一瞬间,他的身子就已经完全僵硬住了,他不敢回头直视那个男人,也不敢验证心里的那个大胆的想法,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匪夷所思的结论啊。

“别着凉了。”

正在端奕息胡思乱想之时,身后传来低沉的嘱咐,随后他凉嗖嗖的背后被人轻轻的搭上了毛茸茸的毯子。

端奕息颤声道:“这些印记……这些东西都是你做的?”

墨承渊闻言,眉间迅速密集了一团乌云,他伸出一只手环绕端奕息的脖子,另一只手拧着端奕息的下颚,冷声道:“不然你以为?你还想,能是谁?”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是这个问题!

“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端奕息真的想拍醒这个人,他有些恼怒道,“你凭什么对我做这些事情?”

墨承渊发出低低的轻笑声,他搁在端奕息的肩膀上,呼出温热的气体,他能看到这个人类的脸色几乎发白,也能感受到这个人类的颤抖。

凭什么要害怕?

冷静点。

墨承渊放松了束缚端奕息的力度,紫色深邃的眼底一片翻腾汹涌。他如此道:

“你是我的。数年前,你自己就已经被我打上了我的咒印。数年之后,我再次遇到了你,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放手吗?”

端奕息的身子不断的颤抖,连墨承渊都不得不松开了他,他紧紧的盯着端奕息,听见端奕息道:“你……你……你都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我是当年的那个人类了?

“当然。”

“……若不是你打上的这条咒印,我又怎么会暴露……”端奕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明明都已经过去了……”

一旦时间流逝,一旦他离开了,这个世界对他的印象又存在多少?即便记忆深刻,但真的不会遗忘吗?

而且,端奕息他也是会变的。他的容貌在现实世界中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慢慢改变。羽火重逢他时尚且没认出他,柏霏遇见他时只会感觉眼熟。

更别提那时还有个影鬼曦忆冒充他了。

墨承渊却摇头道:“不会过去的。即便你的容貌改变了,即便你的身份有人顶替,即便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你都只能是你,你也只会是‘端奕息’。”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墨承渊的嘴角很明显的挑起来,他玩弄端奕息的长发,低声呢喃道:“当初在吞绝村,你尚为‘日曦’,身为殷鹊的我,收了你之后,那时便已经更改了你的名字,更改了你的命运了。”

“……放开我,”端奕息咬牙,目光复杂,道,“我从来就不需要任何人更改我的命运。也从来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墨承渊一个翻身,将这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下,他伸手抚摸着端奕息苍白的脸,紫色的眼睛鲜明的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一字一顿道:“要我放手,绝对不可能。”

可曾想过他深陷血海时,他扑上去,却什么也没有抓到,就连这个人类的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时的绝望。

若不是他拥有咒印,能够感知那个人类还活着。又怎能预料到彼时的他会不会真的崩溃而成为真正的“魔”?

又可曾知道他踽踽独行,在妖兽谷等了多长的岁月吗?

——再见了。

那是端奕息所说的。但墨承渊一直不愿承认这句话。只因为他不愿。

——不会的,一定会有再次相遇的机会。我会创造那个机会的。

他发下了誓言,永生永世,与这个人类,彻底有了羁绊。

但这个人类却不愿。

他不愿……

他怎么可以不愿?

“墨承渊,你能不能听我说几句……”端奕息别过脑袋,他忍受不住这人难以理解的眼神,他欲言,忽的心跳刺疼,眼瞳忽的缩小,后来,他又完全失去了知觉了。

墨承渊心情复杂的看着他一直捉摸不透的男人,他轻轻的掀开黑色的被子,细细查看端奕息的身体。

还好端奕息没有完全看到他身上其他的印记,否则,他真的要被吓得失魂的。

墨承渊轻轻的碰触了红肿的肌肤,他眼底一片昏暗。他伏下身,再次扑了上来。

……

浑浑噩噩的,终于摆脱了无尽的黑暗。

端奕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水池里面,水面上冒着热气,水汽氤氲。

???

什么情况?!

端奕息低头看了看自己,诧异的发现他身上红色紫色的印记已经全部消失了,就连身上也没有半分的酸疼感,他心里产生一种错觉:莫不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最好是这样!

他起身,水哗啦啦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殿堂里。白玉洁净的水池旁边摆放了整齐的衣物,他轻轻的拿起穿上,留着一件淡蓝色的衣物披上,冰冷的地板有些刺骨,他环视四周,硕大的水池里没有其他人。

自始至终,这个地方好像只有他一人,

“吱拉——”

端奕息碍手碍脚的推开门,掏出头,却发现这唯一的门后面又是一个房间,

而且是黑色红色的薄纱层层遮掩的!半掩半遮间,似乎又看到了一张黑色的大床。

端奕息想起不好的回忆,微微蹙眉,脸变黑了。恰好这时,背后脚步声,耳畔传来熟悉低沉的声音:“醒了?”

随机他被人搂在怀里面,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端奕息脱口而出道:“墨承渊!”

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心有余悸。

墨承渊低头看了怀里的人一眼,应道:“怎么了?”

没怎么,把你放在腰间的手给我放开!!!

话语囊

端奕息:墨承渊是你。墨渲也是你。无论哪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你。如果哪一天你忘记了,我会告诉你,我会记得你。但遗憾的是,没有人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我到底为何而存在。或者说,我到底是什么?

第三十六章魔宫

“不放。”墨承渊仿佛预料端奕息心中所想,他边说边收紧了腰间的力度。心里不由得叹息:

——这个人类真的瘦了很多。

“在消失的这段日子里你去哪里了?”墨承渊问道。

端奕息冷着张脸,用手拍了拍那人的爪子,嘴上道:“放手。”

“……”

墨承渊督了他一眼,竟然乖乖的依言照做,天知道这家伙在魔界鬼界那群刻板的老古董面前他是多有能耐,能逼则逼,不能收服的直接掠杀。端奕息自然一无所知。他顶多知道些关于新上任的这位有多么厉害罢了。

至于牵扯到墨承渊有关那些残暴不仁的事情,他倒是丝毫没放在心上。

端奕息信任墨承渊。

他清楚这个男人经历过什么,也了解这个男人的心性。

端奕息很聪明,但他却独独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的底线是什么。

——他不知道。

端奕息道:“之前我在水域里遇到了妖王,你们碰面了?”

墨承渊道:“是。”

“他怎么样了?”

“被你的符纸转移到我的属下面前了,当然是让他们好生伺候。别慢待了这位妖王。”墨承渊淡淡道。

端奕息心下起疑,他抬头问道:“你早就知道我回来了?”

——不然怎么可以会在偌大的水域里寻到自己,就算自己碰巧转移到他的寝宫,但水域可是长年无人问津的地盘。即便再凑巧,端奕息也不可能碰到墨承渊的。

“我不知道。”

“嗯?”这次是端奕息愣住了。

墨承渊道:“你身上的咒印,只是为了防止你逃脱而布置的。但是,自从你消失之后,我不能再感知你的具体存在了。但我只知道,你还活着。”

是的。

他只知道这个人类还活着。

但仅仅只要这个男人还活着。他就有光。有所有的希望。

“那你这次来水域是?”

“找你。”

“什么?”

对上端奕息不解的神情,墨承渊解释道:“登上王位之后,我便联合妖界发动了战役,导致了人界的势力被打压下去,扬玉派已是不成气候。”

“但在那场战役中,白鹤派的吴佑与扬玉派的崔箐莫名的消失了。我以为他们掉到了魔界深渊裂痕,便亲自探查了那里。但是,我所接触到的与之前所到的深渊截然不同。那是一个陌生的全新的地方。”

端奕息心里一惊,他道:“所以?”

“那里很奇怪。”墨承渊皱眉,他低声道,“明明看似虚幻,而我却感受到了那个世界的真实。所以,我冲破了那个世界的防御隔阂,等我反应过来时,我看到了面前出现了……一个瞎了半只眼的男人与一个白衣女子。”

端奕息沉默,他冷静的听着墨承渊的话语,心里乱成一团线。

那恐怕就是宁鸣与箐佟!

这是怎么一回事?墨承渊怎么会接触到他们两个人的?他们不是在现实里好好呆着吗?

恍惚间,端奕息又想起宁鸣说过的话——

轮回,轮回……

他真的注定逃不了吗?

“那两人,看样貌,虽有几分岁月沧桑,但恐怕他们就是吴佑与崔箐。”墨承渊细细观察端奕息的神色,漫不经心道,“他们见到我,很慌张。我原本打算把他们打晕还给白鹤派的人的。可是,崔箐却挣脱了我的困阻,说了一句‘你若是想找到那人,大可以去找遍四界,何必在我们身上浪费时间’。”

!!!

端奕息瞪大了眼睛,他抓住墨承渊的黑色衣袖,脱口道:“你把所有的地方都找了?!”

“是。”

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端奕息听到身旁的人继续道:“但因为水域无人问津,我等了段时日探知深浅,然后才来的。”

“那之后呢?”

“我的手下,抓了一个找死的人类。”

端奕息道:“莫非是……铆新?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说呢?”墨承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个人一问三不知,若非谈及你,否则我早已失去了耐心。”

“那他呢?”端奕息急切道。

墨承渊忽然不语了,他背过身子,掌心里涌动了一团暗黑色的火焰,看模样是墨承渊的侍卫突然传音给他……这么着急,通报事情可见不小。

“……”端奕息盯着他黑色寂寥的背影,略有些惆怅。

墨承渊在他离开的时间里变了很多。

这个人原本就不多笑,当年他以奴仆日曦的身份陪同他时,墨承渊尚且喜怒无常。等到他们遇到一系列的变故之后,端奕息不得不也消失了。

第二次穿越归来,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了。

再者,墨承渊周身的阴冷气息越大的浓重。紫色的眸子深邃冷漠,总是掩饰他的情绪。即便是端奕息,他也越发不懂这个人了。

“唉……”

这一切都怎么了……

端奕息将视线移开,一片暗红色的珠宝烁烁发光,而端奕息眼皮越发的沉重,不知怎的,他有些疲倦。他随意找了个地方,半撑着脸渐渐睡着了。

等到墨承渊回头时,就看到那人已经完全趴在檀木桌子上入睡了。

“……”

墨承渊走过去,轻轻的撩起端奕息前额的黑色长发,烛光闪闪,照的这人的侧脸十分柔和。墨承渊伸手揽起这人,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人平放在宽大黑色棉床上。

“王。”

房间外,传来阴森森的声音。

“闭嘴。有事情,出去谈。”墨承渊冷冷道。他将被子盖在端奕息身上,在他周围又设了个防护结界,半推门半掩着出去了。

门外的正是第一大将,魇鬼。它转过惨败的骷髅头,“嘎嘎嘎”了几声,僵硬的伸出白骨手指,弯腰恭敬道:“王。”

“有什么事情?”墨承渊快步走过魇鬼,单手一挥,周围的场景迅速变化,黑色的乌鸦哀鸣声响起,暗色的宫柱逐渐从地面上升,冰冷的黑曜石躺在地上,淡金色的宝座盘旋上升,直至一切安定。

这哪里是水域的地盘?!分明就是魔宫!

墨承渊他把端奕息带回了魔界了!

“说吧。”墨承渊坐在宝位上,目光冷冷的,俯视底下的鬼。

魇鬼道:“王,听闻您从水域回来,看来,嘎嘎嘎。已经有收获了?”

“你想说什么?”墨承渊道。

“王,既然找回了那个人类,那么在其他二界布置的所有暗影鬼魔就需要撤回了。”魇鬼道,“即便是您,暂时凭借一人之力掌握魔宫的防御。但魔界的大将防御力量才是主力,可如今这些力量却一直分散在其他二界,这也并非长久之计。”

“哦?”墨承渊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那按照你的看法呢?”

“该将那些大将都召集回来……”

“不。”墨承渊摇头道,“留下一半的势力,让他们监视二界。”

“……是。”魇鬼道。“那……魔女的事情您考虑的如何了?”

墨承渊的手指顿住了,他屈指一弹,魔气迅速聚集狠狠的撞击了地上的魇鬼,紫色的眸子变得暗红冰冷:

“这种事情,由不得那些东西做主。倘若你连这些杂碎都处理不好,那你就乖乖的当你有名无实、逍遥自在的魔将吧。”

魇鬼捂住被震碎的骨骼,空洞的眼睛里只有对绝对力量的臣服,他匍匐道:“遵命,王。”

墨承渊不想看到这人,他道:“退下吧。”

“是。”魇鬼道。

出了魔宫之后,魇鬼便在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它自是对墨承渊发自肺腑的尊敬的。

但是……

一想到当初墨承渊为了寻找那个人类,不惜动用保卫魔宫的力量去搜寻,那种疯狂之行,他还是头一次从一位刚上任的魔尊见识到。

如今寻的了那人类,恐怕,不会出什么大碍了吧。

——但愿如此。

端奕息慢悠悠的醒过来,有些茫然。

他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了?”

端奕息闻声,抬头,那一袭黑色立在床边,垂着头,长发顺滑的洒在被子上,他盯着端奕息,微微蹙眉,问道:“身体怎么这么虚弱?灵力几乎散尽了。”

端奕息勉强笑道:“在水域时,使用了符纸。耗损的灵力体力都太多了。”

“……嗯。”墨承渊道,“现在你别乱跑了。”

“在你的眼皮底下,我又能跑到哪里去?”端奕息笑道,“当初我也只是想到处游历一番的。没想到,误打误撞的就救下了铆新,然后又遇到了你。”

“献祭,早就是你计划好的。对吧。”墨承渊道。

一提起献祭,端奕息就想起当初墨承渊冲他死命咆哮,恶狠狠的眼神。他的心里有些发慌,但端奕息面上镇定道:“是。”

“那么,献祭的代价,你也应清楚,对吧。”墨承渊一字一顿道,语气冷冷的。

……端奕息低头。

“是。”

“涯天邢那小子都跟你说了?还是你自己去跟他说的?”墨承渊道,“难道你就那么确信我会被那股力量操纵,能够成‘魔’?”

端奕息矢口否认道:“不是的!”

“也对,献祭的代价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对吧?”墨承渊轻笑道,“哪怕不落入轮回,哪怕灵魂消散。”

端奕息闻言,微微变色,解释道:“但即便是献祭,对我而言,也不会献出多大的代价的。我总是有办法的。”

墨承渊冷冷道:“所以你是准备了一切吗?所以你是故意的吗!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消失,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端奕息道:“当然不是!”

“端奕息,”墨承渊用手指轻柔的挑起端奕息脸畔上的黑发,眼里有有一丝血色慢慢的浮现出来,“你别总是一个人承担。你这样……会让我忍不住的。”

“啊?”忍不住什么?

顿了顿,端奕息道:“我知道了……”

墨承渊看了他一眼,道:“等下我有事情要处理。你不能乱走动。”

“……”端奕息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他从床上离开,目光沿着窗口看去,天空是一片灰暗色,远处还有几处高耸的黑色铁链柱子。墨黑色的乌鸦依附在窗口边上。这不是他所熟悉的景色,但对他而言,这里不算陌生。

“魔界。这里是魔宫。你应该不会感到陌生。”身后的人淡淡道,“当时在水域你的情况不太好,我就把你先带回来了。”

端奕息的心狠狠的一抖,他道:“带我回来?墨承渊,你想做什么?”

“……”墨承渊沉默。

“墨承渊?”

“你别离开就可以了。”那个男人说完这句话,就已经推门,打算离开了,端奕息只看到他的侧脸,有些僵硬,竟然和铆新当时遇到妖时大惊失色的模样有点像。

等等!

铆新!

端奕息遂后快步上前,伸手抓住那人冰凉的衣袖,问道:“那么铆新呢?他怎么样了?”

那人眼里一闪而过的错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复杂,他低声道:“端奕息,你能不能照顾好你自己再顾及其他人?”

端奕息道:“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当然清楚。你当初分明提到了你的属下抓到了一个人类,是不是铆新?他可是扬玉派的……”

“就因为他是扬玉派的弟子,所以我不放过他。就因为他,你才不得已引开妖,让他趁机逃走,你才落入了妖的手里,所以我更加不可能对他无动于衷。”墨承渊冷冷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你以为我会放过他吗?端奕息。”

“墨承渊。”端奕息语气也冷下来了,“你闭嘴。”

“该闭嘴的人是你。”墨承渊定定的怒视端奕息,紫色的眼里迅速被一片血红布满,他用手捂住了端奕息的眼睛,在微愣的人耳畔低沉吩咐道,“你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你说睡我就会睡的?

——对的。

端奕息失去了所有灵力,系统对上墨承渊完全没撤,而某人身上还留下了咒印。

啧啧啧。

毫无抵抗之力啊。

“嗞啦——”

“嗞啦——”

端奕息再次身处一片白茫茫的梦境当中了。

当初他沉睡的日子没有现在的那么长,系统也不能在墨承渊的眼线下弹出来,即便墨承渊看不到系统,但他也可能察觉的到。

端奕息只能在梦里与系统联系了。他点开浮框,查看信息。

尊敬的用户:

您好。如今您的一切VIP功能都被撤销,一切灵力支持都已经消失。凭借您现在的能力,回到现实的难度很高。

端奕息撇嘴,他道:“我回去?你觉得我还可能回去?”

墨承渊如今性情阴晴不定,扬玉派的处境自献祭之后,也付出了“前途”的代价,它也不好论定,即便有风生水起的趋势,但不知墨承渊是否会在暗地里捅刀子。他若真的回到了现实世界,又有谁有能力真的让他听得进去话?!

端奕息有点懊恼:当时怎么就忘记了墨承渊被束缚在献祭台上时,众人对他的辱骂与折磨呢?!

——您是打算不回去了?

面对系统的弹话,端奕息挑眉道:

“有问题吗?”

——……出乎意料。一般穿越人士,都会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自己所熟悉的环境中,回到真实。

“真实?”端奕息失笑道,“这都是真实啊。这个世界,这里的人,你能否认他们的存在吗?”

——尊敬的用户,本系统尊重您的想法。

“能帮我看看魔宫的建筑设计吗?”

——请稍后……地图提示:距离您所在房间的八楼之下的左边第十个暗门房间内,关押大批人类修士。

!!!

端奕息点开地图,用心记好了魔宫的个个通道之后,他点开了系统所说的那个暗门房间,点触浮框的那一瞬间,端奕息分明感受到了一股阴森森的寒意铺天盖地的向自己袭来。

“天啊,我不想死在这里啊……”

“掌门为什么还不来救我们啊?”

“我们要死了……”

“……”

那个暗门房间里的绝望气息,通过浮框完完全全的传递给端奕息。他点开房间的手指微微发颤,他喃喃道:“墨承渊,为什么要这么做……”

话语囊

墨承渊:我忍不住。我忍不住想把你关在一个地方,想牢笼一样囚禁你。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知晓所有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独自承担了。

第三十七章:可悲

翎纱偷瞄了一眼上面的男人。

“你有话要说?”男人突然将目光移向翎纱,淡淡问道。

“没、没有。”翎纱立马低头。

目睹两人对话的狼芒目光闪过一丝困惑,他站出,恭敬道:“王,属下已经将妖兽谷的一批妖族的老前辈说服了。他们答应王的条件。”

男人颔首,眼里一片冷静,他淡淡道:“魇鬼。”

“在。”

“那帮老东西的事情呢?”

“他们的意思,还是请王先去翎纱宫里走一趟。再回来,另做打算。”魇鬼难得不发出不正经的“嘎嘎”声,虽然只是个骷髅头,看不出他正经的表情,但是这货的跪姿到底正经了一回。

男人沉默了。

大殿忽的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开口。底下的属下纷纷用眉目间传神:

狼芒整理盔甲(表示困惑):王怎么了?

翎纱摆弄头发(表示不知道):看心情挺好的。不知道谁能让他如此开心。

赤荭(自从魔神亲自将位子传给墨承渊之后,它便安安分分的回归了鬼界,得到了墨承渊的重用):别分心!听王的指示!

魇鬼:……

“那好吧。既然他们一心想要撮合本尊与魔女翎纱,”男人挑起一个笑容,越发的渗人,“那本尊就去翎纱宫好好的走一回。”

翎纱受宠若惊(心如死灰)道:“王,无非就是些长老的提议罢了,何必如此在意?”

——那帮老东西是要害死自己吗?!有时间一定要去陪他们好好聊聊,让他们知道间接谋害魔女的下场!

男人捻起他血红的长发,紫瞳的笑意浮现出:“不。还是要去的。本尊已经很久没有去了。”

您的言下之意是那帮老东西的骨头痒了您这就迫不及待的要去收拾他们吗?

翎纱笑道:“王,承蒙王的好意,但……”

“这件事,就这样。”男人站起身,他挑眉道,“至于翎纱宫,一定要好生布置好。”

“是。”

“恭送王。”

等到墨承渊走到魔殿门口时,一个灰色的影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狼的速度,一向是最快的。

“王。”

墨承渊扫了他一眼,步伐没有停:“说吧。”

“关于妖兽谷的羽火……”狼芒道,“能不能……”

“她已经不是妖兽谷的管理者,本尊要做的事情,绝对不会牵扯到她。”

“多谢王!”

墨承渊面上淡然,等到狼芒离开之后,他转身,走进一条隐蔽的暗道里。越走越黑,更加恐怖的是道路上没有照明的火把,只有墨承渊紫色耀眼的眸子出奇的亮。

“吱拉——”

鬼影悄然的为墨承渊推开了牢房的大门,墨承渊隔着层层封印,俯视着躺在趴在地上病殃殃的修士,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呸!你这杂种!你来干什么?!”

“哼!正邪誓不两立!”

“咳咳咳!咳咳咳!你这魔物……咳咳咳……”

墨承渊冷漠的看着牢笼里的修士,仿佛与他毫无相关似的。但实际上,这些修士就是因为他,灵力才会被封,而他们又长期拒绝吃食魔族送来的东西。

墨承渊就派鬼每天朝着他们吃下去。

“有力气骂,没有力气透露半分涯天邢的行踪么?”墨承渊淡淡道。

有的恶狠狠道:“我呸!墨承渊你这个杂种!就凭你还想要抓住涯天邢前辈!哈哈哈!天大的笑话!”

“还有力气……么?”墨承渊伸手拂过他的血色长发,目光冷冷的。下一刻,巨大的气压重重的压在那名修士身上,那名修士“噗”的一声吐了一大口血,身体被压的几乎扭曲,脸已经涨得通红了。

其他的修士慌忙扯着那名修士,有的年长的修士睁大了浑圆的眼睛:“墨承渊!有什么事情你就冲我们来!凭什么欺负小辈?!卑鄙无耻!”

墨承渊漫不经心的收回了气压,他睥睨道:“当初你们人类下毒害死了妖族的羽灼,怎么没想过卑鄙?当初你们人类四处搜寻诛杀半魔半鬼的本尊时,怎么不想过无耻?”

有的修士别来脸,咬牙道:“陈年旧事,也无关这些小辈!你把他们抓过来干什么?!”

“那些都是你们的得意门生,抓了他们,自然有把柄。”墨承渊不咸不淡道,“反正,胁迫这种卑鄙歹毒的事情,本尊也没有少做。”

“墨承渊!”

“闭嘴。”墨承渊道,他禁了所有人的嘴,微微蹙眉,细细观察了周围的修士,良久,指了指其中瑟瑟发抖的一人,解开他的禁令。

“本尊问你几个问题,不回答,就死吧。”墨承渊运用灵力,影鬼就把那人带到他的面前,牢房的隔音封印也再次开启了。

那人惊慌失措,口上喃喃道:“不、不要杀我。”

“……取决你自己,”墨承渊挑眉,“最好,如实回答。”

那人直摇头,眼泪鼻涕一块留下来:“不不不,我不能告诉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觉得他会让你什么都不说吗?

——当然不会。

……

墨承渊冷着张脸,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关于涯天邢的消息他们一无所知。即便是那些有名的老修士竟然也缄口不言。墨承渊原本还打算好好磨磨他们的性子的,不过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哒——”黝黑的暗道里忽然又传来其他的声响,紧接着,传来某人熟悉的气息。

墨承渊的脚步停了。

血色转瞬即逝,随即涌上胸口的便是无尽的怒火与无奈。

端奕息!

此刻同在暗道里的端奕息:背后好像有点凉森森的。

时间倒回墨承渊正在“开会”其间。

端奕息在阅览完魔宫的设计图之后,恰好看到了牢房里的修士。虽然他们个个表面上镇定极了,但是系统将他们的绝望、焦虑完整的呈现给端奕息了。

端奕息哪里坐的住,他开启系统的地图模式之后,收拾衣服,又将符纸准备好,询问系统某人恰好在“开会”时,预计时间,他才敢来的。

不过,出乎意料,端奕息虽然接二连三的碰上墨承渊布下的影鬼,还有闯进层层封印结界,但都被端奕息给无视了。

这多亏了他身上的咒印。

影鬼在端奕息一出现在暗道之时立马抽出长刀挥去,结果端奕息还没来得及把符纸的咒语念出来,那玩意儿就已经砍到他身上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长刀一接触端奕息,墨承渊在端奕息身上布下的咒印瞬间浮现出来,即刻长刀便在端奕息的眼前化成颗颗闪着光的粒子,就连影鬼都碎成了血色的瑰丽花瓣,花香扑面而来。

端奕息虽诧异这种变化,但是时间等不及他吃惊了。他凭借符纸暂时隐退了身形,慢慢靠近关押修士的牢笼。

里面的人端奕息全然不认识。顶多眼熟几个身穿的道服罢了。

不过,偷听了他们有的人的窃窃私语,端奕息才了解到:不是墨承渊想要把他们怎么样,而是墨承渊要通过他们,找到涯天邢,把涯天邢给怎么样。

初次穿越时,端奕息他也只是带殷鹊回过一次吞绝村,与天行小枫那些孩子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涯天邢……

献祭……

他自己……

端奕息脑海里的所有信息连成一条线,他似乎懂了一些,但……怎么可能?墨承渊怎么可能把端奕息献祭的事情推到涯天邢身上去,那都是端奕息想出的法子,他自愿献祭的啊!

他走了几步,回到那条长长的暗道中,忽然系统发出警告信号,随后再无动静,端奕息这才惊觉:有人进来了!

这么浓烈的魔气,想不注意都难!这里除了墨承渊,还能有谁能够进来?如果是墨承渊,他会死的很惨的。但如果是墨承渊以外的东西,逮到了他,他会死的更惨的!

“瞬移。”端奕息果断抽出符纸,逃之夭夭。

“哒哒——”端奕息刹不住脚,步伐顿了顿,他惊疑的看着半躺在床上的男人。男人一头血色色的长发披散在黑色的床上,他微微抬牟,朝端奕息射出一道冷冷的目光。

端奕息的脚不知为何有些软。

心虚吧……

“咳,那个,我刚刚出去转了一圈。”端奕息道,“并没有乱跑……”

刚刚暗道里的人不是墨承渊?端奕息偷瞄几眼墨承渊,低头。

“……”

那家伙还不说话。

“那个……”端奕息走过去,想要撩起他长长遮住脸的头发,看清他的神情。却被那人冰冷的视线给制止了。

“你还是想走……对吗?”那人低低的说。

“嗯?”端奕息没反应过来。

那人抬起头,正视面前的人,他冷漠的瞳里似乎只装的下端奕息一个人的存在。

“如果,还有下次,我只能考虑一下用鬼族的方法来解决了。”

端奕息摆手:“什么?鬼族的方法?啊,不用。我只是醒来后发现你不见了,就四处溜溜。”

“……”

“我不可能总是让你跟着我吧?你很忙的。”

“……”

那人忽然用手抓住端奕息的手,然后下一刻把他摁在了床上,他的眼睛没移开过端奕息的面容。

端奕息的表情还有些错愕。他微微张口:“那个,墨承渊?”

“如果还有下次,”那人凑上去,对他耳语,“你就准备好接受我的怒火吧。”

那人松开手,下一秒消失在端奕息的视线中。端奕息还不知所然,他弯腰站了起来。蹙眉喃喃道:

“什么……意思?”

第二天。

坐在高座上的男人还是照样的冷漠脸。不过,今日他的眉上多了厚厚的寒冰似得,目光也冷的像块冰。

翎纱咬唇,低头。在墨承渊登上王位的这几年来,她已经浑身解数,抽了所有的精力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她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

在四界首领汇集时,若非被魔族长老硬塞上的她陪同墨承渊。她恐怕还在众人眼里成不了什么气候!可是,唯独翎纱自己清楚,到最后,她还抵不过妖王章焰身边伺候的侍女。

妖王章焰好歹知道多给几眼给侍女的!可是墨承渊却是半分都没有留给她自己!

何其尴尬!!!

“翎纱宫都布置好了?”头顶上的人淡淡的问。

翎纱低头道:“几位长老都已经安排完毕。”

墨承渊道:“告诉他们,这次去翎纱宫,让他们换种新花样。”

“……是。”翎纱道。

说来墨承渊在登上王位之后,他便去了一次翎纱宫。狼芒跟随。

狼芒当时只是以为是简简单单的长老沟通指点新任的统治者罢了,谁知道两人一进宫殿里,宫殿内侧的大门“呼”的关上了。

然后,从宫殿高处的几座棱角便喷出白色的烟雾,狼芒当时以为有诈,便挡在墨承渊身前,谁知道墨承渊却推开了他,把他送了出去。

是的,没错,就这么干脆的把狼芒“送出”了宫殿。

接着,狼芒只听到宫殿里“叮玲”“叮玲”的声音,女子的柔声呼唤,还有撕烂布料的声音……

一注香的时间都没有燃尽,一个紫色的身影从宫殿里面“飞”了出来。不得不称赞,翎纱坠落的身姿非常的优美,甚至连小腿上完美的曲线给呈现出来。

……啧啧啧。狼芒扶额叹息。

翎纱便这般狠狠的落在了地面。地面上呈现四分五裂的人影凹型。十分显眼。

狼芒注意到,翎纱身上几乎布满了伤痕,两肩的轻薄衣服快被撕碎,连她手腕上象征“翎纱”高贵身份浅色的丝绸都有些许损伤。

墨承渊走了出来。他面不改色,比起翎纱,他可谓衣服整齐,发丝不乱,他甚至还用手轻轻的拍了拍身上的衣物。

——生怕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翎纱。”墨承渊话落音,他便瞬移到瑟瑟发抖的翎纱面前,翎纱半掩着脸上紫青色的肿迹,她几乎不敢直视面前的人。

她失败了。

“本尊以为你会很聪明的。”那个男人俯视她,狼芒站在一旁,退了几步,低头。男人继续道,“是那帮老家伙出的主意么?真是用心良苦,就连水域里的媛情珠都能用上,不错。”

连说了几个“不错”后,狼芒感觉空气的气压重了。而翎纱也是万般焦虑,她定是鬼迷心窍才听了那些长老的鬼话,才出此下策,才……

这下完了。

“不用害怕。本尊不会杀你。”男人淡淡道。

翎纱更加绝望:不杀她,想让她生不如死么?

“本尊记得,当初你与本尊初战时,你已经输得很惨了。”

翎纱心头一寒。她当然不可能会忘记当初墨承渊身为扬玉派的墨导师与她作战之时,她对那股力量的恐惧。

当时她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

“倘若本尊刚才心存半分怜香惜玉之情,恐怕下刻遭罪的就是本尊自己了。但是,今天就放过你。”墨承渊伏下身,用手拧着翎纱的下颚,冷冷道,“记住,没有下例。还有,这种方法,你想对谁用都可以,别用在不该用的人身上!”

“是……”翎纱捂起疼痛不已的伤口,磕头,地上留下了她的两行水迹。

狼芒眼看墨承渊要离开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翎纱,摇头也跟上去走了。

这绝对是翎纱永生永世难忘的一次教训!

这次一定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端奕息坐在椅子上,安静的描画。这人是随遇而安的。这话不假。即便他被墨承渊勒令不能到处乱跑,不过某人心态好,他还是有事可做的。

——嗯?

——你说他在画什么?

“这人谁?”

耳畔忽然响起来的声音让端奕息的笔尖微微一颤,他的灵光一闪,顺势画上去一撇,一副水墨画便这么作好了。

端奕息小心翼翼的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水,笑道:“你怎么来了?”

——墨承渊总是那么闲的么?

端奕息都快习惯这人的神出鬼没了,总是不打招呼的就出来。

有时端奕息正在用餐的时候,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拿起端奕息的筷子就往自己的嘴里塞;有时侧着脸看看窗外,看久了疲倦自己就昏昏欲睡,等睁眼的时候端奕息已经躺在床上了。

……

随后想了想,端奕息又补充道:“你们不忙的吗?没事情做?”

墨承渊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画,淡淡道:“事情都办好了。”

“哦……”

“画上的这人是谁?”

“……”

见端奕息不答,墨承渊微微挑眉,道:“谁?”

端奕息摇了摇头,轻声道:“多年之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孤魂罢了。”

话语囊

日神:我愿沫光照他前行,让他明辨;愿光明燃尽,让他永生不入深渊;愿此生不悔,只为私心。倘若我尚存一丝神力啊,那么苍天,请诉听我的请求,让他,成为他,仅使只有他。

第三十八章:溜溜

一只孤魂?

端奕息的画技恐怕也提不上什么出神入化,但从整体来看,画的着实上佳。这幅画上,仅仅勾勒了几笔深深浅浅,便呈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形了。

之前墨承渊突然出现,又打乱了原本的轨迹。不过,端奕息反倒大胆的朝那副画上添上了一笔。

——这画,便完成了。

墨承渊指了指刚刚端奕息添上的一笔,蹙眉道:“为什么反倒要画这个?”

端奕息细瞧了画,回答道:“原本只想画那只孤魂的。你这么一吓,我不得已,只好多添了这一笔了。”

“不。”墨承渊摇头道,“这一笔添的很妙,你之前画的时候,这里就已经留下了一大片的空白了。你早就打算在这里画这一笔?”

端奕息笑道:“这我可没多想。”

看完画,墨承渊吩咐鬼影将画挂好,端奕息见此举,脸上有点挂不住:“就这么随便的几笔,挂着实在是……”

墨承渊看了他一眼,道:“画的不错。”

“承蒙你的赞赏。”端奕息心里想起过去明彦对他作画的评价,向来是只批评不认可,但终究也没说有多差。

见墨承渊没有要走的驾驶,端奕息道:“有事要和我说?”

“嗯。”

“什么事情?”

墨承渊道:“我要去翎纱宫。”

“翎纱宫?难道是……翎纱的住所?”端奕息想起当年那个妖媚的魔女,笑道,“你一个鬼魔之主,去那里做什么?那里也不是商量事情的地方啊。”

墨承渊点头:“确实不是商量事情的地方。”

“那你去是为了……?”

“翎纱宫的老东西已经想了很多年了,要把魔女翎纱立为我的王后。”墨承渊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与他毫不相关的事情一样。

端奕息心头一惊,问道:“你要娶她?”

“不然呢?”

看到墨承渊的反应,端奕息的笑容微微一滞,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感觉到身躯还能运动,他又挑起笑容,轻声道:“如此……也好。”

墨承渊道:“你同我一起去。”

“我去凑什么热闹?”端奕息道,“你不如好好整理整理自己。”

“不行。你必须得去。”墨承渊重复道。

端奕息无奈:“我去。我去。”

那人走了之后,端奕息挂在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面孔,他灰色的眼里一片昏暗,他撑着身子,缓缓的沿着墙壁走到窗边,外边的乌鸦叫声哀鸣刺耳。

端奕息他下意识的把两人之前的事情当作没发生,他私下里一直认为墨承渊只是鬼迷心窍了才会做出那种事,现在如愿了。墨承渊他要迎娶翎纱了。

“或许,这样的结果也不错?那我是不是也到了考虑该回去的时候了?”端奕息托着腮帮子,笑容淡淡的。

随意扫了一眼房间内的布置,端奕息心里翻腾而上的不知是苦涩还是其他的情绪,他抬头凝视了自己画的那张画,眼神复杂。

——他该回去了。

“王。”狼芒半跪在魔宫的大门口,大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入内,狼芒行礼道,“王,有事情要汇报……”

“出去。”

“可是,王……”

“狼芒,退下。”

男人隐忍的口气分明已经在警告狼芒了,狼芒看了一眼漆黑的大门,终究退了下去。

走了没多久,恰好碰到了同样汇报事情的魇鬼,狼芒道;“王暂时不会见任何人的。”

魇鬼道:“嘎嘎嘎——你怎么知道的?”

“水域妖王的事情十万火急,王也不愿听。你又能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改变心意的?”狼芒道,“小心别惹恼王。”

魇鬼白森森的手骨在狼芒的肩膀上轻轻一拍,又发出刺耳的笑声,他赞赏道:“小伙子,不错,不错。你现在,还跟着那只凤凰吗?”

“嗖——”

“铛——”

几个照面下来,等站在宫殿的侍女回神时,只看到了两位大人打起来的场面。

狼芒的兽瞳亮得渗人,冷冷的眸子里充斥着杀意,他的利爪已经靠近了魇鬼干枯的脖颈处,偏偏魇鬼的反应也极快,仅凭一只看似脆弱的白骨手便抵挡了狼芒的攻击。

“我警告你。你若再提起羽火,我便杀了你。你根本没有资格谈她!若不是屡次在看在王的面子上,我早就杀了你了!”狼芒道,“羽火再三犯戒,不就是着了你和影鬼曦忆的花言巧语的道么?!”

魇鬼道:“变脸变得真是快啊……嘎嘎嘎——也难怪你会跟着王,你们的固执真的是惊人般的相似啊!”

狼芒眼里暴红,他刚准备狠狠的用利爪与魇鬼真枪实干的来一场时,大殿里忽然布下了重重的威压,狼芒与魇鬼不约而同的被震得双膝下跪。

背后的寒意迅速的涌了上来,狼芒看到魇鬼的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敢在本尊面前闹,谁给你们的胆子?”一抹血红色浮现在他们的面前,紧接着,修长的身子缓缓的声音落下,自始至终,一双布满寒冰的紫色的眸子注视着他们。

狼芒垂头道:“王。”

魇鬼道:“王。”

“魇鬼,之前吩咐的事情办好了?”

“……是。”

“若没有让本尊满意的答案,你可以直接去领死罪了。”墨承渊冷冷的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狼芒松了一口气。

“狼芒,十日内,你不得踏出魔宫半步。”

“……是。”

——盘算着去妖兽谷寻找某某人的狼芒心瞬间停止了跳动。

魇鬼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好不容易把东西呈上去,那人翻阅之后也不再吭声,让一直跪着的魇鬼浑身不舒服。

“魇鬼。”

“在。”

墨承渊道:“多年前的事情,你还有多少印象?”

“王您指的是——?”

墨承渊又道:“数千年的事情,你又有多少印象?”

魇鬼沉吟不语,许久,它才道:“不多了。”

“是自己刻意想要忘记的不多,还是不得已都忘记了?”

“……都有。”

墨承渊道:“你下去吧。”

“是。”

时间的流逝很快,快的能够磨灭掉一个人的心性,能够遗忘掉很多不愉快的东西。这样很好。

墨承渊的父亲身为鬼界之王,当初已经看遍了人间沧桑,但偏偏遇到了他的母亲,坠入了爱河。

原本鬼的寿命就很长,更何况鬼界之王?本应闲来无事虚度光阴的鬼王,身边出现了正确的人,他不觉得时光漫长无聊。

那墨承渊他自己呢?

墨承渊撑着额头,眼神昏暗,他记起当初自己在扬玉派山顶修炼的日子,一日复一日,无聊枯燥;在登上鬼界魔界之王的位子后,尽管事务繁重,但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暴躁。

这个暴躁的源头是一个人类。

但那个男人,他真的只是人类吗?

……

翎纱宫。

几位脸上蒙着黑布,露出银白色的发丝的鬼界长老聚集一起。

他们的目光空洞无神,倘若碰触了他们的手指,便发现那是惊人的冰凉。

宛如死人一般。

“听魔女说,王已经打算来了。”坐在中间位置的长老咳嗽了几声,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这一天……终于……终于等到了。”

“大长老,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旁边有人犹疑道,“毕竟,王他……他……”

有人接口道:“他是自小就厌恶那种用魔血淬炼成‘魔’的方法了。”

“是啊。”

“这……这……哎!”

大长老道:“呵呵……当初魔王留下了炼‘魔’的方法,就是为了让剩下的我们几个老家伙完成他的遗愿。当初我们是怎么发誓的?对魔族一心一意,万死不辞!”

“可是……!”有人对上大长老的眼神,话又止住了。

大长老缓缓的盯着那个说话者,温和道:“没事的,我们会付出欺君的后果。但,我们却已经给王铺好了一切道路。没有人可以阻止了王的。”

“是。”众人回答道。

——黑暗在蔓延,光明吞噬不了黑暗。只能被黑暗强迫拖进,然后……一直隐藏在黑暗当中。

“啊嚏!”

端奕息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有点头痛:这个关头,不会感冒了吧?

紧接着,一双微凉的手摸上了他的额头,端奕息心里“咯”的一声。等他看去,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个不认识的绿衣女子。

“公子,你似乎对我的出现并不惊讶。”那女子行礼,露出了纯朴的面容,温柔道。

端奕息道:“猜到了。”

“哦?”

——这几天外面的侍女来来往往,络绎不择。墨承渊估计也忙的很,难以抽身,他太有可能派人来照顾端奕息了。

——而且,那人的手几乎冷的像快冰块一样了。就凭刚刚那一接触,端奕息果断认出那不是墨承渊。这姑娘的这手,还有正常的温度呢!

端奕息避过这个话题,他看了一眼女子捧在手上的黑色衣裳,问道:“这是?”

“给公子穿的。”女子道,“明日便启程去翎纱宫。王让你做好准备。”

他准备什么?

他还要做好回家的准备呢!

端奕息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收下衣物,女子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

“还有事?”端奕息挑眉,微笑道。

女子道:“不。只是……公子,您,感觉很疲累。这个状态,明日会不会……”

“放心,我不会耽搁什么的。”端奕息道,“再说了,姑且最坏的结果便是我不去。”

“不行的。公子,您这样对待自己是不对的。”女子顿了顿,微微蹙眉,又道,“您可是人类,您的身子恐怕……”

端奕息道:“那依照姑娘你来看,我该如何?”

“公子您大概是在魔界呆的太久了。恐怕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女子似想起什么好主意,她展开笑颜,“对了,公子我可以带一些檀香过来,或者……”

端奕息多看了她几眼,摇头婉拒道:“谢谢姑娘。日后再说吧。”

“公子?”女子有些着急,生怕端奕息拒绝,便急急忙忙的抓着端奕息,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端奕息心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股香味莫非是?

“……请问,”端奕息迟疑道,“姑娘你是侍女?”

女子松开手,回答道:“是。”

“名字是?”

“绿萝。”

“是妖还是魔?”

女子道:“是妖。”顿了顿,她略有些困惑,便问道,“公子,怎么了?”

“绿萝妖?”

“是。公子您问这个干什么?”

端奕息不答,只是又问:“你原本生长在哪里?”

女子细细看了端奕息一眼,轻声回答:“妖兽谷,吞绝村。”

竟然真的是她!

“章谦生,你认识吗?”端奕息道。

此话一出,女子的脸色刷的变白了。

她几乎颤抖的发出了声音:“公、公子……您怎么会知道主人的名字?”

“你主人现在在何处?”端奕息道。

“自从主人退位之后,便再不见他的踪影了。”

“等等,上代魔神便是章谦生?!”

“是。怎么?公子,莫非您认识主人?您还知道什么……”

端奕息道:“不,我什么都不知道。绿萝,你下去吧。”

“公子?”

“下去吧,”端奕息眉头聚集了挥之不去的乌云,他道,“绿萝,别管这些了。”

“可是……”

“你下去。”恍惚间,那人似乎来了,他对绿萝下令道。绿萝乖乖的退了下去。

端奕息耳畔再次响起那人熟悉的声音,并不吃惊。他神情恍惚,略有些迷茫。下一刻,端奕息便硬生生的坠地。

——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似乎听到了那人的轻轻的叹息。

绿萝绿萝。

那是章谦生能够养活多数不多的植物。

当时在吞绝村,他总是看到柏然对几株枯黄的植物发愁,当时自己便从系统那儿顺便带走了一瓶养殖液,用在一棵绿萝上。

后来,地裂山摇之时,绿萝幸免了。

再后来,绿萝开花了。

他与殷鹊唯一一次去吞绝村那儿的时候,那株花正散发清香,尤其可爱。但最大的漏笔,就是花的香味太淡了,和那瓶稀少的养殖液的香味几乎如出一辙。

端奕息不可能会忘记那股味道。

但……

“自从主人退位之后,便再不见他的踪影了。”

——章谦生他怎么样了?

初次在来风客栈,系统搜索只显示他成魔,但端奕息万万没想到当时章谦生便是魔神。

再多的感慨是非,都已经无关章谦生了。

端奕息觉得,章谦生,一定在某处,守着他与柏然仅有的东西,失去魔神地位的他,孤独的等待他的死亡。

再次醒来时,端奕息已经躺在了床上。衣服又被人早早的脱了,只剩下里衣。

“……”

他能不能别这么娇弱!!!还是说真的是这魔界的问题,让他总是昏昏欲睡!不睡不行!

“感觉如何?”

嗯?

端奕息抬头,对上了那双紫色的眼,接过那人送上来的水杯,他回答道:“有点累。”

“收拾好。我们要走了。”

“……”

端奕息恍然:对啊,今天还要去翎纱宫呢!

真的要出去溜溜啊?!

而翎纱宫居心叵测的几位心理活动:

“王怎么还没有来?一点动静也没有。”

“莫非知道了什么风声?”

“不可能!”

“咳咳,这次但愿不会连累到魔女吧。”

对他们底下行动毫不知情的翎纱:???都用这种眼神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好恶心!

话语囊

绿萝:在见证柏然姑娘的死去,主人尚且还有报仇的念头支撑。但在之后……主人的念头彻底动摇了,我永远失去了主人。从昔至今,再也没有任何一人能够再让绿萝盛开如常。

第三十九章:偷窥

因为某人耽搁了不少的时间,所以路上的速度不得不加快。翎纱宫是魔女有拥有的宫殿,魔界将军尚且不能自如进退,更别提其他的侍女了。

端奕息刚出房间,就匆匆忙忙的跟着引路的侍女,被带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轿子,他好奇的多看了几眼轿子。这轿子前后下端都由朵朵盛开的红色鲜花漂浮撑着,而轿子里面被血色的帘子挡住了。帘子很轻很薄,但端奕息就是看不清里面的模样。

“公子,请您先入轿。”侍女恭敬道。

端奕息来不及思索,轻轻的掀开帘子,进去了。

等到他进去,才发现这哪里是个轿子,分明就是个开阔的空间。里面东西齐全,应有尽有。就连水果都是新鲜的,盛好了摆放在一旁。果汁丰满,看起来鲜嫩可口。

端奕息环绕四周,墙壁上没有挂多余的东西。倒是贴了层精致的花纹墙纸。

他的脚步顿了顿,端奕息瞥见右边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镜子,他走近用手轻轻晃了晃,镜子里的画面不变。而系统立马“嗞啦”的发出提示:归镜。稀有物品。

端奕息暗自思量:莫非这就是当初修寻时用的归镜?

据说透过这玩意儿可以看到一些画面。

端奕息用手触碰了一下镜子,原本空白透明的镜子立马呈现出他如今的模样了。

今日端奕息走的匆忙,整理衣服也就马虎的走了一遭。

端奕息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他稍稍收了衣领,忽然瞥到领口上蜿蜒曲折的红色花纹,微微一愣。

他在魔界呆了这么长时间了。换的衣物都是别人给自己准备的,有好几次端奕息都察觉衣服的颜色没变,但身上的花纹、样式倒是五花八门。

真是奇怪……穿的这么讲究干什么,端奕息心想,他到现在都没有重复穿过一件衣服!

“……”端奕息盯着归镜,站着沉默。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他忍不住,好奇的用手再次触碰了一下归镜。

关于使用归镜端奕息了解了几分,但能够完全使用归镜的充沛灵力他自己没有,不过桌上的水果个个都是补充灵力的好东西。

那他就边吃边看。

——关于归镜的正确使用姿势被某人完完全全的抛在了一旁。

“……”

画面浮现出来了。

端奕息咬了一口苹果,目不转睛的盯着镜子里的黑衣男子。

那家伙似乎在假寐。用半只手撑着他的半侧脸,红色的长发轻轻的撒在他身后毛绒绒的背靠上。

这家伙睡起来真老实……

端奕息又咬了一口苹果,这时,轿子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公子。”

“嗯?”端奕息手微微一抖,他转头,掀开窗帘,探头问道,“有什么事?”

侍女捧着一盘子的水果,朝上递来,见端奕息微微摇头,只好收回,敬道:“王方才传话,让我们问您,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没有。”端奕息笑道,“我快要休息了。”

“是。那奴婢先退下。”

“等等,请问还要多久才到翎纱宫?”端奕息又问道。

“还需要半个时辰。”

“知道了。退下吧。”

“是。”

端奕息放下帘子,薄薄的轻纱轻而易举的可以从里观察到外面,但从外面却不能看里面。这种东西倒是有点类似现实世界中的一些物品。

“嗯?”

端奕息将视线重新放在归镜上面,兴致勃勃。

刚才侍女分明说墨承渊传话,可归镜没有显示画面。那也就是,墨承渊传音给侍女的?

画面里的墨承渊的动作没有改变丝毫,他身处于同样偌大的空间,看布置,与端奕息的空间倒是截然相反,空荡荡的,除了他自己躺的座椅,低矮的画桌,纸,笔,墨。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风吹起墨承渊的窗帘,端奕息都可以看到他血红色的发丝在空中轻轻的飘动了。

“这家伙还会画画?”端奕息把苹果吃的只剩下半部分了,他轻轻点了点画面里的桌子,放大,那张作了一半的画便这么出现在端奕息的眼前。

“……”端奕息沉默了。

墨承渊画了一半的画,是一个人的侧脸。

因为仅仅只画了个轮廓,到底也看不出来究竟是谁的样子。

看来,墨承渊的画技还不如端奕息。

端奕息的画,恰恰便是画几笔就能看出是谁的模样。

“下一个……”端奕息单手轻轻一挥,心想,“看看羽火吧。”

而此时,坐在白色毛绒绒长座椅的红发男人睁开了眼睛。在端奕息一关闭了观察他的归镜画面,他便缓缓的睁开了那双深到深渊里的紫色眸子。

察觉到没有视线的探知,墨承渊悄无声息的打开了封印结界,如此,即便是归镜,也看不到他的现状了。

墨承渊将画纸重新摆放好,润笔,细细的描绘。正如端奕息所想的,墨承渊作画功底并不如他,但是,比起端奕息,这家伙更擅长逐步描神。

“……”墨承渊微微蹙眉,他揣摩那人侧脸的模样,许久,才敢轻轻的动笔。

正打算汇报行程的侍卫被魇鬼笑眯眯的挡下了。侍卫刚想解释,却听到魇鬼将军道:“如果不是死人之类要紧的事情,就别来通报吧。王现在,可不会允许任何人的打扰呢。”

是的。

倘若有人看一眼墨承渊,便会惊讶的发觉,那人的眼里几乎全都是一片温和了。

简直不像那个冷酷无情的魔尊。

回到端奕息这边来。

端奕息侧着脑袋,颇有些头痛的看着画面里红火衣着打扮的女子,那女子目光盈盈,行动干脆利落,出手毫不留情!

羽火……

……她又在练武了。

作为一个姑娘家家的,总是这么凶残真的好吗?

……端奕息看了一顿功夫之后,心里稍稍欣慰些许。

不过,看她“英姿飒爽”的模样,近来应该过得还不错。并且,有关她与狼芒的事情在魔界几乎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了。

对了,这次陪行没有狼芒。

端奕息遂后想起,大概是墨承渊让他留下镇守魔宫吧。

齐晋他们呢?

心里的念头刚刚涌出来,归镜的画面便转换成了一片模糊不清的画质。端奕息动手摇了摇镜子:这镜子出问题了?还是抽筋了?

轿子轻轻的摆动了一下,端奕息没有扶稳,差点摔到。这时,侍女的声音偏偏响起:

“公子,到了。”

咦?!这么快的吗?!端奕息只好作答:“好。稍等。”

他还想多看看其他人的情况呢!离开将近这么长的时间,顶多知道扬玉派的情况不太顺利,白鹤派风声鹤唳,美名远扬之外,端奕息几乎与世隔绝了。

“端奕息,出来。”

……他怎么也来了。

端奕息丢下归镜,走了出来。墨承渊就这么站在轿子的右侧,他盯了端奕息一会,淡淡道:“你先跟着魇鬼进入通报一声翎纱,我待会儿就来。”

“……”

端奕息抬头扫了一眼翎纱宫外边的模样。金光闪闪,玉石冰台,外面的宫殿由四根长长的紫龙柱子支撑,栏杆设计错落有致,屋檐上挂着青幽色的灯笼,中央大殿门口两边站着守卫,沿路走来,布置可谓十分华丽。

墨承渊目送端奕息,等到人离开了视线,他回头扫了一眼端奕息轿子里的归镜,沉声吩咐道:“收拾好。”

身后的侍女道:“遵命。”

归镜里,恰恰出现的是纪迩白发苍苍,齐晋面容疲惫的神态。他们的处境,没有当年那般好。

端奕息错过了归镜里的内容,同时也忽略了墨承渊来的时机太巧了的事实。

——墨承渊可以允许那个人类在他的眼皮底下做任何事情,但他绝对不会允许那个人类涉及到一些麻烦的事情当中,让这个人类处于涉险的地步。

尤其这个人类还爱多管闲事。

“……”端奕息走了段时间之后,跟在他身前的魇鬼的脚步忽然又停住了。端奕息低头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魇鬼将军,好久不见。”

魇鬼僵硬的回头,道:“嘎嘎嘎——原来是舞女,好久不见啦。”

碰到了熟人了?

端奕息默默的退到一旁,身子一僵,猝不及防的是他的手腕上传来一阵疼痛感。他微微蹙眉,低头一看,原来是个魔族小鬼扯着他的手臂,狠狠的瞪着端奕息。

端奕息:???

魔族小鬼长得奇矮,面容丑陋,露出了白森森的厉牙,眼里一片渴望吃人的欲望,正准备张开血口咬一口端奕息的时候,口里忽然被那人倒手就是塞了一嘴的符纸。

“呸呸呸!!!混蛋!”魔族小鬼拼命的吐出那些对他来说恶心的东西,顺势又拧紧了端奕息的手臂。

端奕息面不改色,迅速挥手朝魔族小鬼脸上便是捂脸一巴掌。

“啪——”

留下了红色的巴掌大的印记。魔族小鬼终于松手了。他一边捂着脸,一边不管不顾的嚷嚷:“姑姑!姑姑!他欺负我!”

姑姑?

听到动静,魇鬼那边聊的正欢的谈话也不得不中止了。

被称作舞女的女子朝端奕息这边走过来,弯腰,低头朝魔族小鬼轻声细语的安抚道:“乖啊,阿立乖啊。没事,很快就不疼的。”

而魇鬼也出现了阴森的笑容,它如同鬼影般出现到端奕息身后,低头察看了一眼被拧青的伤势,白色的手指骨轻轻触碰了一下伤口,端奕息的果断抱着手臂,退离几步,立马道:“不劳烦您了!”

痛死了!魇鬼那该死的骨头本来就冰冷的像冰,再加上锋利的手指末端尖尖细细的,随便碰一下都是加重伤口的!

魇鬼耸肩,朝舞女道:“舞女,你打算如何处理?”

舞女向端奕息投以不屑的眼神,口上却温和道:“这位公子对妾身的侄子下手如此狠毒,是否太过了?”

端奕息道:“姑娘是?”

“噗。”那女人露出了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嘴角却不停歇道,“公子你不知道我的名号么?那还来着翎纱宫作甚?”

“……”翎纱宫他一个人类怎么不可以来了?没事出门见识见识不行吗?非要认识你吗?

魇鬼颇有深意道:“舞女,你身为翎纱宫的副宫主,如此对待他适合吗?毕竟他的身上可留着你侄子的爪印呢。”

舞女无奈道:“但阿立嘴里都是符纸,刚刚那番行为对他身体恐怕也不适啊。”

又没有真的让他吃下去……端奕息笑道:“魇鬼前辈,我看我们还是先上路吧。”

阿立拉着舞女的衣袖,指责道:“姑姑,他刚刚欺负我。”

舞女道:“魇鬼将军,这件事情恐怕不能这么算了……”

“端公子,您还是自己解决吧。”魇鬼挂着阴森的笑容,对端奕息道。

端奕息看了一眼舞女:“……”

舞女懒得搭理端奕息,她看到魇鬼的行为,心里暗自得意。

她对魇鬼清楚的很,面前的这个人类虽看似柔柔弱弱的,但舞女早就一眼看出来了,他可是纯灵体!难保不是魇鬼这个老东西献给那该死的翎纱给她用来增加功力的!

区区人类,他又能起的了多大的风波。大不了,舞女去向王那里告上一状,说翎纱仗势欺人之类的,反正王早就看翎纱不爽了!

“人类,你可想好了如何向我侄子赔礼道歉?”舞女趾高气昂道,“若是能好好侍奉他,我可以考虑收留你。”

“……”

端奕息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舞女旁边的那位。他露出了恶毒的神色,倘若是寻常人,早就吓得脸色便白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乖乖的听从你侄子的话?”端奕息道。

舞女理所应当道:“当然。”

“那关于谁是谁非,你便不管了?”

舞女发出嘲讽般的笑声,她直摇头:“谁管这个?”

阿立冷“哼”一声,他道:“人类,看在你是初犯,我便暂时饶了你,还不过来感恩戴德!”

两个……傻瓜。端奕息微微别头,竟然偷瞄到魇鬼的肩膀不停的在抖动。

——这家伙竟然还在看戏。

端奕息温声道:“魇鬼前辈,若再不上路,那家伙恐怕就追上来了。到时候,我们可都担待不起。”

“你……!你这个人类怎么可以如此不知好歹?!谁给你的胆子?!”舞女头一次见人类如此不卖面子的,她起的怒视道。

端奕息未开口,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漆黑,紧接着,有人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了他,另一只手轻轻的放在端奕息的伤口上开始给他治疗。

端奕息心头一紧,他听到他头顶上的声音冷冷道:“本尊给的。不行?”

话语囊

舞女:我只有不停的舞动身姿,不停的诱惑别人,不停的创造新的媚人方法,我才能够打败她!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我的垫脚石!

第四十章:舞蹈

经过了呆若木鸡的舞女他们之后,端奕息跟着墨承渊走进了翎纱宫里。经过了一大批行礼的魔族,端奕息显得颇有些不适应这种状态下盛大的场面。

墨承渊走在端奕息的略前方,淡淡道:“别乱走,跟着我。”

端奕息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速度太慢了。”墨承渊抛下凉凉的一句话,惹得紧随其后的魇鬼吓得背后起一阵寒意。

端奕息又道:“方才那个女子是?”

“翎纱宫的副宫主,”顿了顿,那人毫不留情道,“摆设品。”

端奕息笑道:“她确实长得不错,但刚刚从言行看来,并非徒有虚表。”

“嗯。仗势欺人的气势不错,但目光太短浅了。”

一想起同样盛气凌人的阿立,端奕息失笑:“确实不错。这翎纱宫里的人是不是见了舞女都挺恭敬的?包括魔宫从带来的人来此也受到这种待遇?”

“翎纱宫,没有什么有用的家伙。”墨承渊道,“所以就放任他们不管了。”

反正也兴不起什么大浪。

端奕息无可否认,毕竟就凭刚刚那人的举止,天赋武力值……甚至智力都并不高。

端奕息想起翎纱宫的一人,好奇道:“那翎纱呢?”

墨承渊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她?行走的架子。”

“……”

脚步停了下来了。

五位白发苍苍的魔族长老站在宫殿内的左侧,右侧站着长相绝伦的女子便是翎纱了。

“王。”翎纱首先跪了下来,笑吟吟道。

大殿内的所有魔族紧随其后,都不约而同道:“恭迎王!”

墨承渊稍稍点了点头,走到大殿的宝座上。端奕息默默的跟着魇鬼退到右侧,快速的扫视了一眼众人,低头沉默。

放眼望去几乎全都是魔族……除了魇鬼外,貌似就只有之前在外头碰到了那位阿立童靴是魔族了。

“王,此次前来。属下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了。”首领的长老拐着白骨手杖,颤巍巍的上前,道,“关于此事,不知王有何吩咐?”

墨承渊冷冷的注视了一眼翎纱,翎纱立马道:“大长老是否操之过急了?王才刚来,理应摆开宴席休息才对。关于其他的事情,明日商讨,未尝不可。”

魇鬼也道:“嘎嘎嘎——听说翎纱宫的美酒可是一等一醇香啊。”

大长老摇头,迟疑道:“但……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墨承渊淡淡道:“明日再说。”

一副不能抗拒的态度,众长老无奈,只好应声道:“……是。”

墨承渊又道:“吩咐下去,待会儿举办宴习,任何魔物不得缺席。”

“是。”

翎纱偷瞄了一眼端奕息,小心翼翼道:“王,您打算在之前的宫殿就寝?”

大长老疑惑的看了翎纱:王不睡在华丽的寝宫,还能睡在哪里?

“嗯。”墨承渊道。

翎纱心里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提起来了,她听到那个男人不咸不淡的吩咐道:“记得,别把人带错路了。”

长老:???

魇鬼:嘎嘎嘎——年轻真好。

翎纱:果然……如我所料。

端奕息:魇鬼翎纱你们两个都看着我干什么……等等,墨承渊说的“人”不会是我吧?!

——也就是说,在翎纱宫的每个晚上,端奕息都要和墨承渊共待在一个寝宫里面。

“……”

宴会不久后开始了。

翎纱宫最不缺的便是妙龄女子,最不缺便是醇香美酒,最不缺的便是便是宴会上使用的招人勾魂的法子。

觥筹交错,魔物间眉来眼去,有的早已在暧昧不清的气氛中沉迷于其中了。

幸好端奕息坐在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上,再加上周围又布下了隐藏人类气息的结界,否则,以他的皮相,一定会引得不少魔族少女的关注的。

“嘎嘎嘎——”

端奕息镇定的喝了一口小酒杯里的红色液体,耳畔魇鬼肆意大笑根本止也止不住。

翎纱坐在墨承渊的右侧,这是大长老特意安排的位置。

顺便在她的食物里面添了不少的东西,让翎纱吃了之后身上散发淡淡迷人神魂颠倒的气味。

左侧没有人。

墨承渊自始至终都是紧缩眉头的。

“……”翎纱心里叫苦,恰恰这时,有人不怕死的送上门去:

“王,王,请允许舞裳为您舞上一曲可好?”

墨承渊却没有理她,扫了底下最角落的那人。

端奕息如有所感,他抬头,看到一个血红色的露肩坦背的女子紧贴着墨承渊的手臂,几乎快要附在他的身上了。

那女子长得绝美,皮肤嫩白,尤其她的红唇极为娇美柔软,看起来便是天生用来接吻用的。

——嗯?

那不正是今日碰到的那位舞女么?!至于她带的那个小鬼阿立……

不出端奕息所料,离她不远处果真坐着阿立,那小鬼正在生撕血肉,不顾形象大口食用。

啧啧啧。

光看了就没有胃口了。

“……”某人喝口酒冷静一下。

墨承渊微微挑眉,他见那人仅仅扫了一眼挂在手臂上的舞裳便立马看去其他人,脸色不变,但眼底已然泛起了不悦之色。

“王……”那女人还在细声细气的吐气。

“你想舞?”墨承渊终于转过头,眼里一片冷漠,“那好。”

下一刻,舞裳便被墨承渊直接抛了出去,舞裳勾起一丝得逞的微笑,红色的衣袖轻轻的舒展,翩翩然跳跃至地,转了一圈,妖娆的摇动她的身姿。

此舞,虽说比不上当日比武时翎纱的柔美,但偏偏带了几分更为出色的体态脆弱的美感,同样引人瞩目。

“矫揉造作的女人。”翎纱捻了捻手里的酥糖,酥糖几乎快碎成粉末了,同样的,她的目光异常冰冷。

舞裳几乎把所有的魔族的视线都吸引过去了,她时不时的对着墨承渊完美的展现她身躯优美的曲线。

端奕息也被舞裳的吸引过去了,他多瞧了几眼在红色地毯上舞动的女子,女子的血色衣裳衬得几乎快与地上融为一体了。

他旁边有鬼赞赏道:“咯咯咯,不愧是舞女大人。舞动的只叫人心痒痒。”

端奕息瞥了一眼那只鬼,抿了一口酒,无奈,微微摇了摇头。

人,长得确实标志。但舞蹈……却是远远不及她人的好看。

系统:“叮咚——”

端奕息:???

端奕息蹙眉,系统长时间都没有动静了,此番突然发出提示,难道……是有重要的事?

确认周围人都关注红衣舞裳去了,端奕息才不摸痕迹的打开系统浮框,一丝诧异微微闪过。

只见系统说道:

亲爱的用户:

您好,您身处异界累计时间已经超出了系统的预算。一旦超过预算,您回到现实世界的可能性大大降低。再次提醒:请做好心里准备。

端奕息纳闷:之前穿越到异界时,根本就没有提到预算时间,哪里冒出来的?

……系统真不靠谱。

此时,舞裳已经舞到了一半了,她几乎浑身解数,却偏偏着不了那人的眼里去。心里暗暗吃惊:难怪翎纱都迷惑不了这个男人,果然有挑战!

墨承渊漫不经心的饮用酒水,不着痕迹的拍了拍刚刚舞裳碰过的地方,眸子里装着复杂的情绪。

他们在翎纱宫里观赏舞蹈,喝酒赏乐,而私底下的黑暗却已是蠢蠢欲动了。

“仪式都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

“……只要王一进入这里,那就完成了计划的一半了。”

“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灯火照着大长老的脸,他微微一笑,安抚众人道:“没事的。成‘魔’,我们魔族才能够一同四界,才能够真正的拥有高贵无上的地位。”

是这样吗?

宴会快到末曲了。舞裳却丝毫不见疲惫之色,而墨承渊也没有打算罢休的感受。

端奕息几乎快要睡着了。他努力撑着睡意,打量了台上的人,又观察了在座的其他人。

……他们都比较亢奋啊。

“这位公子,打扰了。”端奕息一愣,转头,看到一个长相清秀的紫衣长发男人捧着一杯酒,朝他一边走来一边笑眯眯的点头示意。

端奕息道:“阁下是?”

“翎纱宫,清狄。”清狄道,“我在那边已经观察公子很久了,怎么,公子对舞裳宫主的舞蹈不感兴趣?”

他何止是不感兴趣,简直看的想睡觉了。

端奕息反问道:“那公子呢?你觉得这舞如何?”

清狄认真回答道:“尚可。可惜,副宫主的舞蹈终究是比不上宫主的。”他稍稍顿了顿,又失笑摇头道,“是了,我忘了,宫主很少抛头露面的。更何况跳舞呢。”

“……”不巧,端奕息看过这位“很少抛头露面”的宫主的舞蹈。

而且,跳舞的后果很凄惨。

端奕息面不改色道:“阁下怎么不在那里好好用膳?”

清狄长得挺像文弱书生的模样的。但是一举一动却带着高贵的气质,一看便是上等的魔族。他这样的人物怎么会主动找上端奕息这样的……小人物的?

“我看公子挺面善的。心下好奇,便过来了,想结识公子你。公子是跟着王来的?”

“是。”

“哦?”清狄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笑容,他用暧昧的眼神瞥向端奕息,“您是王的……?”

端奕息心里抽搐,他镇定道:“不是。”

“哦?不是?难道说地位还要下等点……”

端奕息重复道:“不是。”

清狄挑逗他自己的水蓝色长发,对端奕息不屑道:“公子何必遮遮掩掩的,这又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端奕息没有不好意思。真的。

端奕息笑道:“阁下屡次往这个方面猜测我的身份,莫不是你自己也想成为……?”

“当然。”清狄很快的接口道,“谁不想侍奉王。”

巧了,他就不想。

端奕息道:“他、他可是……他可是男的。”

“不打紧的。”清狄冲端奕息眨眼道,“魔族向来开放,莫说他是男人,就算他是魇鬼那般阴冷的身躯,我也愿意。”

……拥有魇鬼那如同白骨佝偻的身躯真的没问题吗?你的三观还健在吗?

端奕息欲言,忽然感受到一道熟悉的冷冷的视线投向了自己,他的身子一僵。抬头,却看到高座上的红发男人别过头,在那里饮酒。

端奕息看不清墨承渊的表情。

“哎呀,王刚刚是不是看了我一眼啊?”清狄受宠若惊,他下意识的抓着端奕息的手,欣喜道,“不是我的错觉吧?公子?”

“……”端奕息沉默。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宴会要结束,首先要等墨承渊动身,魔物它们才敢肆无忌惮的玩乐,才敢真正的尽兴。毕竟是在墨承渊的眼下,有好些举动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做。

墨承渊终于起身了。

他扫了一眼底下的众人,淡淡道:“翎纱,那群老东西呢?”

翎纱低头道:“长老他们刚刚来过了,但是看王兴致挺浓的,不忍打扰王的乐趣,便送上礼物又退下了。”

墨承渊冷笑道:“他们是从哪里看到出来本尊‘兴致挺浓’的?莫不是在说笑?”

“请王恕罪!是属下招待不周。”翎纱等人立马跪下,端奕息看到周围“刷”的一下,所有人都跪下磕头,独独魇鬼与他没有下跪。

哦,还有那个不懂事的阿立。

舞裳狠狠的扯了一把傻坐着的阿立,口上也道:“请王恕罪!”

清狄跪在地上,蜷成一团。他察觉到端奕息站起身,没有半分下跪敬畏之心,心里不悦,悄悄的扯了一下端奕息的衣角。

魇鬼可是堂堂的大将军,是魔界资本最老的魔物。他几乎经历了所有的魔神时代。他当然有这个资格站着亦或是坐着与墨承渊说话。

但清狄身旁的这个端奕息又能是什么身份?凭什么泰然自若?

端奕息低头看了一眼清狄,略有无奈,他抬头直视墨承渊,而墨承渊恰恰也在看他。

魇鬼道:“王,时候不早了。”

是啊,是啊,你刚刚怀里还搂着一个貌美的鬼女呢!你是想趁着墨承渊一走,您就好为所欲为了吧?

端奕息扶额,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他微微愣神,看到那人现身在自己的面前,对自己沉声道:“该回去了。”

“嗯。”端奕息道。

“王!等等……!”舞裳眼见那个男人就要带着端奕息离开,心里焦急:今日舞了这么久,竟然还是不能挑逗起他的欲望么?

墨承渊冷冷的看了舞裳一眼,舞裳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身子完全不能动弹。

“下次,若再让本尊看到有人对他动手动脚,小心你们的性命。”不带丝毫情绪的丢下这一句话,下一刻,他们消失在众魔物眼前。

清狄呆呆的看着方才墨承渊站着的地方,喃喃道:“王,王……”

话语囊

清狄:嗯?你说什么?书生?那是谁?

第四十一章:挣扎

一落地,入目的便是血红色的床单,还有轻薄的黑色纱网随风轻盈摆动。这座宫殿里没有侍女的出现,仿佛……

就只有端奕息和他身旁这位一样。

“你不叫人伺候你的?”端奕息走了几步,好奇问道。

墨承渊盯着端奕息的后背,道:“不需要。”

“嗯……这里挺大的。”端奕息熟悉了宫殿之后,他指了指一个较窄的躺椅,笑道,“那我就睡那里好了。”

“……”

谁管墨承渊怎么想,总之等端奕息躺好后,他看了一眼那个红发男人,墨承渊那家伙站在离他五米距离那张红色床边,正在脱下外衣,端奕息安下心来,合上眼,半侧着身子很快睡着了。

听到那人平稳的呼吸之后,墨承渊才不急不慢的掀开黑色床纱,缓缓的走到那人面前。

他伸手轻轻的将端奕息耳畔的一缕头发放在耳后,朝端奕息的脸上吹了一口白色的气。这能端奕息睡得更沉。

刚准备把这人抱起,墨承渊的动作却微微一顿,他的目光触及到端奕息睡前布下的符纸,那符纸明显是端奕息留下的。它限定了沉睡中的端奕息不能离开这里,墨承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真麻烦。”

这是打定主意不肯和他睡在那张床上么?偏偏要睡在这里?

墨承渊对端奕息的符纸暂时没有法子。符纸是系统提供的。如果强行破坏,难免会惊扰施法者端奕息。

“哼。”

沉浸在睡梦里的端奕息对外界一无所知。

他甚至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在遭遇第二次的……咳咳咳,总之,画面回到这里来。继续继续。

……

墨承渊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衣服,胸膛袒露,他修长的身材被墨色的长衣完美的勾勒出。墨承渊慢慢的伸出手臂,手环绕着端奕息的脖子,另一只手轻而易举的解开了那人的白色腰带,俯身,红色的头发洒下,安静的躺在端奕息的身上。

墨承渊看了端奕息良久,才轻轻的咬了一口端奕息的唇。

紧接着,他的吻密密麻麻的沿着唇移向下端,在端奕息的锁骨那里流连许久。某人的衣服早就被扒了个精光,而某人还毫不知情。

“唔……”沉睡中的端奕息微微蹙眉,他被墨承渊抱的太紧了。

墨承渊却执着的不愿放松一丝力度。他紧紧的盯着端奕息,恰巧这时端奕息翻身,也不知梦到了什么,竟然反手搂住了墨承渊。

“……”

墨承渊挑起一丝微笑,眸子里一片温柔。他对着端奕息的耳畔轻轻的吹气喃喃,气息炽热,目光仿佛燃烧一般,“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乖乖的待在我的身边。

永远。

夜幕终于快要消失了。

端奕息觉得他整晚上睡得挺好的。

除了稍微感觉晚上沉睡时有点被束缚的奇怪感觉,还有醒来时嘴上传来的微微刺痛外,他觉得睡得确实不错。

端奕息摸了摸嘴唇,心里略有些疑惑,刚好看到墨承渊正从床上下来,披头散发。那人已经穿好了衣服,红发黑衣,华丽又不失高贵。

“昨晚睡得怎么样?”墨承渊的语气淡淡的,含有一丝嘲讽之意,“这么窄的床,还适应?”

“我也觉得还好。”端奕息挠挠鼻子,微笑。

墨承渊道:“我也觉得不错。”

“???”端奕息多看了几眼墨承渊,心里微微诧异。

这家伙在魔宫时最会挑剔,用餐时:端奕息与他一起用餐,他都是碰了碰筷子罢了。除却抢了端奕息吃到一半的东西外,这家伙根本没有吃什么。

至于睡觉,呵,这位大爷就更别提了。谁能伺候得了他?

“今日翎纱宫的长老不是要与你议事么?”端奕息站在镜前用手束发,目不斜视,“我就不用去了吧。”

墨承渊道:“当然要去。”

“为何?”

“你为何不去?”墨承渊别头,拿着他的黑色外衣,搭在端奕息的身上,下颚放在端奕息的肩膀上,似笑非笑。

“……”端奕息身子微微一僵,在心里嘀咕:总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是不想看到墨承渊与翎纱站在一起被众人说郎才女貌的场面吧。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端奕息道。

“什么事?”

“……用餐。”

墨承渊不屑的“哼”了一声,道:“翎纱宫的东西一个比一个难吃,亏你昨天也能下的了筷子。”

端奕息淡淡道:“但酒确实是不错的。”

“你喜欢酒?”

“没有。”

端奕息束发后,回头笑道:“喝酒误事。”

墨承渊道:“走吧。”

端奕息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来翎纱宫干啥来的,除了陪身边的这位外,他又不能四处走动!

两人到达翎纱宫摆宴的地方时,那里却是空荡荡的。大殿里一片寂静,就连昨夜畅饮留下的酒渍、轻纱都被收拾的一干二净。

“怎么回事?”端奕息蹙眉,“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按理说,应该有侍卫驻守,魇鬼翎纱也应该在此早已等候了。

墨承渊眼里闪过一丝血色,他抬头凝视了一眼殿里匾额,许久,道:“他们已经来过了。”

端奕息走了几步,却又被墨承渊拖回了身边,他无奈道:“我先看看。观察观察。”

“别乱动。”墨承渊给了端奕息一个警告的眼神。

——给墨承渊的回应是端奕息默默的打开了浮框。

“你又在干什么?”墨承渊冷冷道。

端奕息假装东张西望的模样,脸上认真道:“观察地形。”

墨承渊却静静的看了一眼他,否认道:“不对。你又在看那个东西?”

端奕息放在浮框上控制的手指微微一顿,道:“什么意思?”

墨承渊道:“‘系统’。”

“……”

“我听到了你曾这么叫过它。”

“……”

“端奕息,你真当我一无所知?”

“……”对的。这个你还真的说对了。端奕息即便想到了墨承渊有所察觉,但没想到,墨承渊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来。而且也没想到,墨承渊已经知道这么多的事情了。

两人这么站着,端奕息心里一横,点击浮框上“解除隐藏”的按钮,随即,墨承渊看到了那人面前出现了一块透明的长形物品。那东西悬浮在空中,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抱歉。”端奕息冲墨承渊笑了笑,“但这是我的事情。”

——我的所有事情不可能都告诉你。

墨承渊摇头:“我早就想到了。”

——所以他绝对不会允许他再一次离开他的。

端奕息搜索了一会,微微挑眉:“这下,可不妙了。”

墨承渊盯了一会儿他使用所谓的“系统”,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你一靠近我,这系统就一直发出“未知因素干扰,请速离开此地”,根本就不能搜索。

真不知道是不是墨承渊的力量太强大了,连系统都被折服了,抽筋了……还是因为系统坑人了。

墨承渊道:“这东西能用来干什么?”

端奕息道:“无可奉告。”

墨承渊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冷冷重复道:“‘无可奉告’?”

“……也没什么用处。无非就是能查看这里的宫殿布局罢了。不过当下也不能使用。”端奕息慢条斯理道。“你能感应到魇鬼他们的气息吗?”

墨承渊道:“不行。如果猜的不错的话,这里已经下了一个封印了。”

端奕息蹙眉:“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你先出去。”

“?”

对上端奕息的目光,墨承渊不自然的移开眼睛,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应该是那群老头子新的花样,他们想和我谈谈,想对付我,而你待着这里,反而会成为他们动手的阻碍。”

“所以?”

“你先出去。”

端奕息听后,迟疑道:“真的没事?”

墨承渊淡淡道:“大不了又是放雾之类的无趣手段。”

……看来您是颇有经验啊。

端奕息果断道:“那我先走了。”

目送那人离开后,墨承渊的心微微放下来了。

他单手一挥,紫色的牟子早已变得血红,红发的长发更是飘扬血赤,冷笑道:“怎么,还想躲着不出来么?”

随着墨承渊的声音落下,原本寂静的宫殿布满了诡异的声响,墨承渊冷漠的注视宫殿。“咯咯咯”的几声之后,地面上的花纹开始移动,而与此同时,墨承渊前方天花板上也有鲜血开始泄下来。

如同红色的瀑布,倾落在光滑的地板上,而血色的液体却没有顺势流下,反而成蜿蜒趋势,组成了一个血红色的光圈。

而墨承渊,就现在光圈的中央。

他的脸被红色映照的忽红忽暗,只觉得他的目光里透着森森寒意。

墨承渊道:“血祭法阵?不错,不错!”

最后两个“不错”几乎是墨承渊咬碎了怒侯出来的。

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当年魔王把身为鬼魔之子的殷鹊当成物品看时,特意所创造的一种淬炼“魔”的秘术!

“本尊本以为你们会有点脑子的。”墨承渊环顾四周,低低道,“但既然如此,就别怪本尊无情了。”

端奕息刚一踏出宫殿门口,那大门便“呼”的一声紧紧关上了。生怕有其他人再进入似的。

看来还真如墨承渊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冲着墨承渊他一个人而来的。

端奕息退后几步,刚打算利用系统探知墨承渊此刻的情况,却听到耳畔忽然传来魇鬼的声音:“端公子,这您可就管不着了。”

他的手指停住了,看了一眼早已现身在右侧的魇鬼,冷声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话一落音,宫殿忽然传出墨承渊的怒吼声,那声音充满了愤怒、绝望……但其中包含了无尽的无奈低吟。端奕息呆了一刻,迅速转身,拍击着大门,看那架势,几乎想闯门而入了。

端奕息却又听见耳旁魇鬼凉凉的嘲讽:“区区一个人类,端公子,你何德何能能够闯进这里面呢?嘎嘎嘎——”

端奕息扭头,露出了一个极为温和的笑容,颇为亲切道:“那不知魇鬼前辈有何指教?”

魇鬼道:“你老实呆这儿。哪里也不去。”

“翎纱呢?”

“早就被安排好了吧。估计待会儿就会被老家伙们引过来。”魇鬼若有所思的看着紧闭的大门,耸肩道,“毕竟,那群老东西已经为这准备了好多年了。”

端奕息道:“他们想做什么?”

魇鬼神秘的笑了笑,说道:“将王,成为真正至高无上的‘王’!”

端奕息的眼瞳微缩,他脸上愠色,难以置信道:“难道他们还没死心?还想把墨承渊炼成‘魔’?!”

“有何不可。”魇鬼道,“只要有了力量,才可以信服众人,才可以拥有权利。”

“墨承渊不会逃不出来的,”端奕息一字一句道,“淬炼‘魔’必须扰乱那人的心智,使其主动接受淬炼。而且,墨承渊从来没有修炼过卑劣恶毒的道法,他没有任何邪道基础。他可以抵御得了的。”

“叮铃——”端奕息闻声,寻去,忽略了魇鬼后面低低的轻笑:“那可不一定。”

翎纱足上有铃铛,遥遥便听到了她的足铃。端奕息微微诧异:她竟然如魇鬼所说的赶来了,她身后也跟着一大切的守卫,看来所有侍卫都跟着她一人。也难怪墨承渊与端奕息一路上没有看到一人。

翎纱气喘吁吁,显然她被狠狠的折腾了一顿。恰好她目光一遇到端奕息,翎纱微微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还在这里?”

端奕息奇道:“我怎么不可以在这里?”

“王进去了?”

“嗯。”

翎纱气急败坏道:“王已经进去了,那你怎么可以还在这里?!你为什么不待在他的身边?!”

端奕息道:“什么意思?!?!”

他回头,看到了魇鬼嘴角的嘲讽之意,脸上仍是不解,他听到魇鬼慢悠悠道:“嘎嘎嘎,还不明白吗?一旦王踏进了血祭法阵,他,是极有可能会被蛊惑的。”

“怎么可能?他的意志……”端奕息摇头。

“你还不明白吗?!”翎纱勃然大怒道,“早在你献祭之时,王的精神早就面临崩溃了!他本是鬼魔之子,受尽屈辱,当初身畔之人都离他远去,而你,端奕息,这些日子的相处相随,你竟然还不懂你在王心中的地位吗?!你还在否认什么?!”

端奕息愣住了,他的脸色几乎在一瞬间便迅速失去了血色,他喃喃道:“在他心中的……地位?”

“不对……不对,他之前分明与我说过你与他已经有了婚约了。”

“那都是应付那群长老而编造的罢了。”翎纱咬唇道,“你现在不在他的身畔,而他又不能感知到你如今的处境,他已经踏入了血祭法阵里。一旦王陷入幻境,被蛊惑神智,绝对会被逼疯了的!”

端奕息道:“打住!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闯进去?那是不可能的。”翎纱喃喃自语,“长老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他们是注定要死的。可是,王……”

成“魔”之后的墨承渊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谁又能猜的出来?

“端公子,你可要做好了准备了。”魇鬼凉嗖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毕竟,你在他的眼里,一直都是以谎言、隐瞒屡次欺骗他的人啊。王倘若真的入了‘魔’,头一个遭殃的,定是你。”

端奕息心里顿时一凉。

可他忽然又记起了墨承渊当时催促他快点离开时的神色,心里微微镇定下来。

墨承渊绝对不会大意的。

端奕息问道:“魇鬼前辈,你身为墨承渊的下属,明显知情,你却又不通报。为何?”

魇鬼摇了摇头:“这位王,太意气用事了。要我说,要么直接把你杀了免得糟心,省的耽误他的大事;或者,直接把你吃了吞入腹中,让你一生一世都离不开他,化为他的血肉之中,永不得背叛。可惜,他偏偏进不了油盐。”

杀了与吃了不都是一个下场么?!

端奕息面不改色,冷冷道:“闭嘴!”

“轰——”宫殿里传来振耳的爆炸声,端奕息捂住耳朵,抬头望去,天空一片暗黑。

“看来,是真的成功了……”魇鬼发出狰狞的笑容,“端公子,接下来,有你好受的了。”

话语囊

翎纱宫大长老:他分明已经是魔怔了。口里不断的念叨了那三个字,执着可怖的模样即便是阅历万人的我,也不得不佩服他之前对那人的压抑之色。可惜,如今,他的眼里只有一片血色了。那股压抑之情,消失的一干二净。

第四十二章:沦陷

昏天暗地之间,宫殿的大门“轰”的被踢飞了。下一刻,一抹黑影从里面出来,宫殿的大厅里,还布置着一个血红色的结界。

看来,血祭法阵成功了。

魇鬼摇头,至于那些作出贡献的翎纱宫的长老们,恐怕都……

而另一旁的端奕息自空气里流动蔓延上升的黑色气息飘延之时,便已经觉得背后冰冷了,他仿佛被猛虎野兽一般盯着了。他僵直了身子,却莫名的不觉得心悸。

离他最近的魇鬼被一团黑色的火焰猛的冲击到大殿的台阶上,一阶一阶,只听到骨头碎裂的声响,摔得极惨。然后,它就再没有任何动静了。

而另一边,翎纱也发出尖锐的呐喊,端奕息不回头,所幸他没有回头,不然他就能见识到趾高气昂的翎纱她的面目是前所未有的扭曲可怕,眼里布满了深深的恐惧。

端奕息闭上眼,身子微微颤抖。

突然油然而生的,大概是对那股力量的畏惧。

“为什么要怕?”

端奕息听到了熟悉低沉的声音,猛的睁开眼睛,眼里却是一片黑暗。

——他的眼睛被那人用手蒙住了。一丝光也透不出来。

那人把下颚放在端奕息的肩膀上,吹了口气,颇为轻柔道:“刚刚为什么闭眼?”

端奕息也不动,他周围一片寂静,估计所有的魔物都被身后那人给打趴昏迷不醒了。

端奕息回道:“那你为什么把我的眼睛蒙住?”

“因为你不想看到我。”

“我没有这么说过。”端奕息一边道,一边不动声色从怀里掏出符纸,“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那人轻笑,顺着端奕息白皙的脖子上,狠狠的咬了一小口,端奕息抽出符纸的手微微一颤抖,措手不及。

忽的,手下一空,不知何时他的符纸已经被那人夺去,那人把玩着符纸,静静的看着它燃烧殆尽,在端奕息耳畔呢喃道:“端奕息……端奕息……”

端奕息面不改色:“我在。”

那人取了条黑色的带子,将端奕息的眼睛蒙住,端奕息的心一惊:这下,他是真的看不到了。

这货想要干什么?

端奕息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货恐怕真的如魇鬼所说的,心神乱了,就连这货身上的那股魔气都没有控制,任凭它爆发,任凭它萦绕在整个翎纱宫里。

至于成“魔”没有,这货的气息……感觉虽然很诡异,但端奕息觉得,与当初魔王疯狂的感觉不一样,但他还是不知道墨承渊的情况。

系统不能用。如今他的处境真的是……

坑爹啊!

“你成‘魔’了?”端奕息试探道。

那人不知在做什么,自从蒙了端奕息的眼睛之后便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端奕息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又道:“你在做什么?”

“……”

仍然没有回答。但是,端奕息再次听到了魔物的惨叫声。

那人大开杀戒了。不过,魔物的生命力很强,应该不至于死,顶多被他打成重伤。

“不知道魇鬼翎纱还好么……”端奕息摇头叹息。

“有心情关心别人,怎么不担心担心你自己?”那人话里有话,端奕息警觉道:“你什么意思?”

“自然是……”

端奕息倏地睁大了眼睛。

……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那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夺去了他的视觉。

很快的,蒙住眼睛的那块带子被那人轻轻的取了下来。他贴着端奕息的身子,看着茫然无焦距的端奕息,难得的,露出了笑容,而这笑容带有几分狰狞的邪意。

唇上贴了个软软的东西……

端奕息的脸迅速红了,就连耳朵红的滴血。

那人灵活的撬开了端奕息的齿,卷了进来,端奕息大惊失色,想要伸手刚要推开他,却被那人猛的扑倒在一块软软的地方。

任凭端奕息再怎么被蒙蔽了眼,再怎么夺去了视觉,但这软软的手感。很熟悉啊!!!

——chuang。(手动再见)

那家伙不知道何时瞬移将端奕息带到这里来了!

坑人!!!

端奕息下意识的逃走,却被那人狠狠禁锢了双手,腿似乎被那人下了什么咒语,一动便会传来钻心般的疼痛。

紧接着,那人又扑了上来,端奕息的嘴又被他给硬生生的打开,所有的防御在那人的面前不堪一击。那人夺去了端奕息口里的所有的一切,疯狂的,迅速的,饥渴般的,让端奕息的呼吸越来越跟不上他的节奏,端奕息的脑海逐渐变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

可是那人却不甘心他般昏沉,往端奕息的上唇张嘴便是用力的一咬!

痛!

“痛吗?”那人抽出嘴,他看着端奕息嘴上的血迹,满意的舔了舔。

端奕息吃痛道:“墨承渊,你有完没完?!”

墨承渊的脸当下黑了,他满是恶意的咬了一口端奕息的耳垂,软软的。

端奕息惊呼一声,他想也没想伸手推开他,却被墨承渊反手擒住。墨承渊盯了挣扎的端奕息许久,才轻轻的伸手抱紧了端奕息。

这动作与之前的又咬又吻可就温柔多了。

“……放开我。”端奕息道。

墨承渊淡淡道:“不放。”

端奕息怒道:“墨承渊!!!”

墨承渊轻叹一声,松开手,再次将端奕息摁到在床上,他居上,垂头,红色的发丝轻轻的放在端奕息白皙的胸膛上,打旋成了一个又一个圆圈。

端奕息蹙眉,口上道:“墨承渊,你再这样的话,我就……”

“没用的。”墨承渊忽然道。

“嗯?”端奕息没反应过来,唇上又是一软。怒火冲天,他的胸口仿佛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墨承渊在端奕息的唇上逗留许久,才不舍的移开,顺着他的脖颈,吻到了锁骨。张口又是一咬,惹得端奕息脸上一阵红一阵青。

许久,墨承渊终于停止了他的“小动作”,他低声道:“我,已经魔怔了。”

被他折腾许久,沉沉欲睡的端奕息听到这句话,低低问道:“你什么意思?”

墨承渊将端奕息的一只手放在他的心口上,轻声道:“端奕息,我没得救了。这次,我受到了血祭法阵的影响,虽没有成‘魔’,但也……”

——无药可救了。

端奕息道:“你……你之前赶我出宫殿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墨承渊道:“血祭法阵,和当初你献祭的法阵……太像了。”

“所以?”端奕息自然清楚当初献祭之时墨承渊的疯狂神态,再加之血祭法阵里的幻境……

难道真的……

“我以为我能承受住的,那些幻境……即便是我……但我依然失败了。”墨承渊垂头道,“端奕息,下次消失的时候,一定不要再一个人消失了。”

“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出来。”

端奕息迟疑,道:“你把我先放开。”

“不放。”墨承渊立马回道,接着声音又低了下来,“不放。就这样。”

端奕息偏了偏头,他道:“你这样……究竟想干什么啊?”

“……”墨承渊不回答了。

端奕息也觉得没有必要回答了。

因为那个人已经扑了上来。

所有的言语都失去了作用,所有的挣扎都变得格外复杂,所有的触碰都是一种变相的鼓励。

端奕息昏迷前,他似乎又听到了那个人的轻声安抚,柔声细语,但他仍然被自己身上不断传来的剧痛痛的要死。

……

墨承渊复杂的看了怀里昏睡过去的人,吻了吻端奕息紧闭的眼,无声笑了笑,轻声道:“端奕息,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

他在血祭法阵里究竟遭遇了什么?

没人知道。

翎纱宫的长老都已经死了。

而墨承渊在这件事情之后,也带着端奕息回到了魔宫。

一切都看似风平浪静。

但隐藏在光明之下的黑暗,却一直在暗流涌动。

端奕息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他已经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好几天了。

墨承渊也待在他身边陪着他不吃不喝好几天了。

“你把我先放开。”端奕息清了清嗓子,仍是微微嘶哑,但总比几天前好多了。

墨承渊执着道:“不放。放了你会走。”

“我不会走。”

“不行。”

……真的是不能好好玩(jiao)耍(liu)了……

“……那我问你,你在血祭法阵里面究竟看到了什么?”端奕息摸着床单,想要靠在床头,墨承渊立马扶着他,看着他身上青一块红一块的肌肤,微微低头道:“没什么。”

“墨承渊,那你先让我的眼睛恢复了。”

“等等。”墨承渊捏着端奕息细手腕,仔仔细细的看了端奕息的神色之后,才敢慢慢靠近,往他的眉间吐了一口气。

端奕息终于能够“重见天日”,算安心了点。但紧接着,他就马上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了。他立马发现了他自己身上的痕迹……

端奕息扶额,他没脸去看那人了。他冲墨承渊摆了摆手:

“你先出去!我想静静!”

墨承渊一个人出来以后,门外的侍女连忙奉上吃食,墨承渊冷冷的扫了侍女一眼,消失了。

而被看了一眼的侍女几乎是吓得腿都软了,她哆哆嗦嗦的,直到其他的侍卫帮忙搀扶,她才回过神来。

翎纱宫。

自从那日翎纱被墨承渊略施小惩之后,她被乖乖的待在自己的宫里——疗伤。就连魇鬼都不得不安分的趴在床上。

“啪拉——”

门轰然被人踢开。

翎纱以为来者又是舞裳,舞裳那日恰恰离开,侥幸逃脱墨承渊的武力,她倒是完好无损。自翎纱重伤后几乎每日来“照顾”她,而翎纱也没有给她什么好脸色看。

翎纱嘴上已经挂着冷笑,却见那人一身黑,她的嘴角弧度立马降下来了。

“王……”翎纱立马从床上颤抖的爬下来,趴在地上,身子止不住的抖动。

那个男人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问道:“魇鬼呢?”

“它……它……它在翎纱宫里的偏殿里疗伤。”

“疗伤?”男人冷笑,“有什么伤能治疗这么久?”

下一刻,男人又消失不见。

翎纱松了一口气。

“……”但求魇鬼不出意外吧。

默默的为它点蜡。

魇鬼却没有翎纱想象那般惊慌失措,相反的,它正襟危坐。墨承渊在瞬移到他面前的那一刻,它刚好抬起来破裂的骷髅头。

不得不说,它被打的挺惨的。

“知道的,通通告诉本尊。”墨承渊扬了扬衣袖,淡淡道,“不说,就去死。”

魇鬼却笑了:“王,看来,你并没有完全坠入‘魔’。还拥有理智啊。”

那一副嘴角真的让人觉得恶心的不得了,偏偏墨承渊有耐心,抵得住。他动了动手指,巨大的威压将魇鬼死命压在地板上。

狠狠的。

“说,你都知道什么。”

魇鬼低头笑道:“王,你的脾气可是越来越不好了。”

墨承渊淡淡的看着魇鬼,轻声道:“你以为本尊真的奈何不了你吗?”

魇鬼露出了阴森的笑容。它道:“千百年来,每一个上位的魔尊,不都是拥有过您这样的权利吗?到最后,又有几位能够全身而退的呢?您这样威胁我的话,我也已经听无数遍了,都腻烦了。”

墨承渊道:“那么,如果本尊与其他历代的魔神无异的话,你又为何再三再四的让本尊成‘魔’?”

魇鬼道:“您这样的天赋,能力,以及您的血统,都是史无前例的。这样的人才,怎么可以只能够知足于眼前,而迷失了大局呢。”

墨承渊道:“本尊不需要一统四界。”

在魇鬼诧异的目光下,墨承渊再次重复道:“本尊不需要一统四界。”

“嘎嘎嘎……这一定是您开的玩笑对吧?”

谁会宁愿自己守着一亩田,而舍弃外界更加肥沃的土地呢?魇鬼可不认为自己跟随已久的主子是个彳亍不前、胆小怕事的人。

墨承渊确实不是这样的人。

但他偏偏要选择这么做。

他看着曾经教导他的老师,也是曾经扶持自己上位的前辈,低头,沉声道:

“我不需要任何权利,不需要任何的富贵,也不需要他人的敬仰……我想要的,只有那个人。”

魇鬼愣了愣,咬牙道:“你可知,他是个人类?”

“我知。”

“那你可知,他来历不明,无人猜的透他的想法,倘若有一天你被他给……”

“我无悔。”

魇鬼抖了抖身躯,它真的很老很老了,但是没人看的出来它的岁数,也没人能够猜到它的大限之日究竟在何时。

唯有他知道。

“你不要后悔。”魇鬼指着他,冷冷道。

墨承渊朝他鞠躬,慢慢的转身,推开了大殿的门口,顿了顿,侧脸道:“对不起,老师。”

魇鬼垂头,沉默。

当年的鬼界之王是魇鬼难得敬佩的鬼,可如今的墨承渊却分明是一点也不像鬼界之王。处处束手束脚,就连半点鬼的贪念欲念都被隐瞒妥妥的,至于缘自于他母亲魔界公主的心性?

呵,这倒是被继承的满满当当。

墨承渊这一来一说,恐怕以后再也对那人类下手了。

魇鬼无奈的叹了口气。

宫殿里,端奕息已经将自己收拾好,他慢慢的撑着身子,老老实实的坐在软垫上,忽然察觉大门被人推开。

他蹙眉,抬头,摆好的一张臭脸被收了起来,换上一副……颇为镇定的模样道:“你……?你来此有何贵干?”

“哟,我为什么不能来?”那人摇了摇手腕上的珠宝,趾高气扬道。

“……”

端奕息眼睁睁的看着那位带了一大批的侍女,那位如同指点江山般的豪迈下令,高傲的眼神时不时扫向端奕息,仿佛示威般:“把那个东西砸了,嗯,还有那个,哎!小心点!这个不能丢!这个给我!”

——那正是墨承渊身上披着的墨色长袍。因为端奕息的某某缘故,这件衣服便留给了端奕息。

那人如视珍宝般把衣服小心翼翼的捧着,督到端奕息的眼神,不悦道:“看什么看?!”

端奕息笑道:“舞裳姑娘,请问你来到这里,仅仅只是为了砸东西、捡衣服的吗?”

“你觉得呢?”舞裳冷笑道,她一闪身,眨眼便到了端奕息的面前,“王下令,不能对你出手,我也不过是折腾了一下您的寝宫罢了。您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贵重的人物了?”

舞裳在冷嘲热讽翎纱之后,便得知近来王不进食且还一直陪着这个人类!

她便马不停蹄的赶到这里,恰恰看到墨承渊照顾端奕息的模样,几乎是捏碎了丝绸,砸碎了东西,也仍不能发泄她的怒火。

凭什么?!

不过只是个人类罢了!普天之下,难道还缺了这么个看似娇弱的白面书生么?

等墨承渊一离开,她便找准了机会,来这里好好灭灭这人的威风。

他也只是个人类罢了!!!

嗯,所以说……

——不作死,不会死。

“我之后便会离开,你这是何苦?”端奕息悠悠的叹息,眼里是散之不去的乌云。

“……”寝宫的另一旁,匆匆赶来打算推门而入的黑色身影停住了脚步,他拥有极好的听力,自然听到了端奕息的话语,那双深到渊海的眸子里,翻腾着熊熊的怒火。

光影照射下,他的影子格外的纤细修长,但时不时摇摆的烛火,却让他的影子变得略微扭曲。

离开,离开……

为什么还是想着离开?!!

话语囊

魇鬼:我算尽人心,却偏偏没想到栽在他的身上。我看尽时间沧桑,却没想到有人可以蠢到这种地步!可笑!可笑!

第四十三章:结网

舞裳正打算对端奕息多冷嘲热讽,身子却忽然僵住了。背后的冷意止不住的冒了出来,她的额头布满了冷汗。

她的心“噗通”的猛烈跳动了一下。

——王回来了。

“……”

那个男人压根就没有看过舞裳,也没有把地上的狼藉放在心上,他一步一步靠近,俯视端奕息,伸手攥紧了他的手腕,冷声道:“跟我走。”

端奕息笑道:“好。”

他们二人消失在侍女舞裳的面前,墨承渊没什么吩咐任何事情,也没有骑乘任何的东西,带着端奕息离开了。

端奕息被墨承渊围住后便自此失去了知觉,昏迷过去。一路上的风景,也便这样一并带过。

墨承渊淡淡的看着面前的门派石碑,冷笑一声。那块石碑从头顶缓慢的裂开,仿佛一张哭脸。

“墨承渊。你在干什么。”恰恰这时,端奕息正苏醒过来,便看到如此光景,他单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臂,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递过来,端奕息不顾,只是严肃道,“快点收手。”

门派的石碑岂是说破坏就能破坏的,又不是大街上买一送一的白菜。

墨承渊低头扫了一眼怀里的人,冷笑一声,却到底收了手。

端奕息微微蹙眉,他觉得墨承渊自从血祭法阵出来之后,表面上虽没有露出什么变化,但他身上的戾气却越来越收不住了。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端奕息推开墨承渊,皱眉,他看着茂盛的草丛,以及几乎被巨腾攀绕的石碑,心里明了,吃惊道,“等等,这里……这里是扬玉派?”

数年前的名门仙派,如今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端奕息又想起当初在魔界暗道里的那些修士,不详之色越来越浓重,他道:“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墨承渊淡淡道:“他们离开了连岐山,重新设立了门派。”

“……”

“毕竟现在扬玉派是一帮宵小之辈管理,即便我想对付他们,也已经不用了。”墨承渊继续道,“你已经回来了。”

究竟因何种缘故致使堂堂的扬玉派竟然离开,端奕息觉得,这与面前的男人大概是脱不了干系的。

端奕息道:“那为何不带我去见齐晋?”

“你想见他们?”

“到底是朋友。”端奕息叹息,“当初匆匆一别,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

墨承渊别头,冷道:“‘朋友’?献祭这种事情也是‘朋友’能够袖手旁观的?”

又绕回来了!

端奕息心里清楚,献祭这件事情,一天解不开彼此的纠葛,这两派一天都不会安心。

“墨承渊,你听着。”端奕息将那人扭过的脑袋直接拧了过来,他道,“这件事情,自始至终,都是我自己乐意的。我愿意,所以,不干他们的事。”

墨承渊盯了端奕息,半晌,他才握着端奕息的手,贴着他苍白的脸,低声道:“我不在意。我不在意他们。但是,当初,你现在献祭台之时,我恨不得杀了那群东西,恨不得把你给拖下来,直接绑起来砸晕关好!何必让你遭受这么多的事情?你也不会……”

端奕息道:“我知道。那既然我回来了,你也就不会对他们下手了?”

“不会。”

“那藏在你魔宫里的那群修士是怎么回事?”端奕息趁势问道。

“你果然看到了。”墨承渊沉声道。

端奕息无辜的摆手道:“意外。我真的只是四处走动了。然后,就发现了他们。”

“他们?”墨承渊冷笑了一声,轻声道,“你想让他们离开,我可以放他们走。但是,最后我想做什么事情,你也不要再多的阻碍我。”

“我能阻碍你什么?”端奕息道,他俯视山底下的花草树木,道,“说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不让你做什么,你就不做什么似的。”

“呵……”墨承渊抚摸了他的头发,低声道,“如果你真的要做什么,谁妨碍了你,我就杀了谁。”

端奕息道:“如果是你呢?”

墨承渊淡淡道:“除了离开我这件事我绝对不会答应的话,其他的事情我不会阻碍你的。”

端奕息挑眉:“真的?”

“嗯。”

墨承渊低头凝视着端奕息,他的目光深沉而又带有眷念,他挑起嘴角,一揽把端奕息拥入怀里,耳语道:“这一世,你别想离开我。”

端奕息心里狠狠的一颤。

他不知道墨承渊究竟在血祭法阵里究竟遭遇了何等恐怖的幻境,致使他如今变得如此害怕端奕息的离开。

仿佛他一走,这个男人也会崩溃了一般。

或许真的如翎纱所说的,墨承渊在他踏入献祭的那一刻,就早已经心神不宁了。

而他竟然还在傻傻的幻想着逃离。

真令人……无奈。

思绪万千,却偏偏抵不住男人身上的味道。端奕息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他扯着墨承渊的衣襟,想要清醒,却奈何说了几个字:“你……你又……”

——端奕息又歇菜了。

墨承渊低头温柔的吻了吻怀里人的眉心,眼里皆是一片血色。

——我答应你,不会做出任何对扬玉派不利的事情。但如果真的有人不知好歹,踩了我的逆鳞,那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永生永世,让他不得好死!

扬玉派。

齐晋自从将门派搬迁到一个更加隐居的地方之后,便调集人手,下令巡查那些消失不见的扬玉派的弟子。

自然是明面上如此下令,那些弟子究竟去了哪里。这还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

赫青收起近日来的卷宗。她起身,不急不慢的走到新建的比武场上。

此刻,门派里一部分的弟子被派去除妖行事,至于其余的弟子,都在会练场。她回头,看到拿着扫帚的杂役弟子,微微一笑,走近前,揉了揉小洛的脑袋,这个小孩儿也抽长了许多,不过几年的时间,竟然快与赫青高了。

“师姐?”小洛抬头,眸子里是茫然,“为什么掌门让师兄他们屡次下山去帮助百姓?”

“助人为乐。”赫青道。

“虽然帮助他们,我很开心。但是,师兄师姐你们都好累,况且现在魔气肆横,我们还要屡次下山除妖……师姐,我们究竟什么时候能过上太平的日子?”

赫青叹息道:“恐怕,这个问题,只能等师尊出现,才能回答了。”

“涯天邢前辈,究竟在哪里?”

“到时候,师尊他自会出现的。”赫青说完,便打算转身离开。

小洛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他看着远边的夕阳,忽然皱眉:“师姐!有东西在靠近门派防御罩!”

赫青头也不回的回快速的投了一支锋利的玉镖,玉镖笔直的冲小洛的左边穿过,却中途停了下来,“啪嗒”的掉落在地上。

玉镖被那人用灵力震碎了。

赫青视若无睹,她的发丝被风轻轻的吹拂飘扬,淡淡道:“已经这么久了,还想找师尊的麻烦吗?”顿了顿,冷道:

“魔尊。”

在小洛诧异的目光中,一个黑衣俊美的男人凭空出现在空气中。他悬浮在空中,黑色的气息翻腾,紧紧的萦绕着他。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被他黑色的衣袍遮住了面容,几乎完全笼罩在他的包围之下。

男人的实力深不可测,如今,连赫青都不能探知他的一分一毫了。

“本尊来,是为了解决一些事情。”男人轻声道,“等办完这件事情,本尊就放了你们扬玉派的弟子。”

“哦?”赫青回身,显然不信,道,“你想要做什么?”

“呵……”男人的笑意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指尖不经意的触碰怀里人的唇,垂眸。

——他要把这个男人的所有退路都断绝。永生永世,再也不能离开。

等端奕息慢慢的醒来,便看到如此一副画面——齐晋、赫青……一大群扬玉派的弟子出现在魔宫之中,他们皆受了重伤。

“……”端奕息看到阔别已久的人,心里诧异,脸上却镇定,“你们怎么在这里?”

话音刚落,一人便将他紧紧的揽入怀抱里。端奕息微微一愣,抬头,只看到那人漫不经意玩弄自己的发丝。

“墨承渊?”端奕息道。

那个男人却只是静静的盯着自己不放,表情没有变化,对他的疑惑也视若无睹。

他拍掉墨承渊的手,走下华丽的大殿坐席上——说实话,这实在是太起眼了,按照端奕息往日的性子,他是无论如何都会想尽办法不登上这种引人瞩目的高台上。

而且,刚刚他不会一直躺在上面,而下面的人就这么一直趴在地上吧?

……真是够了。

就在这时,扬玉派的弟子忽然骚动起来,目里布满了惊恐,端奕息脚步一顿,别过头,沉重的黑色袭入他的眼帘之内。

“你想救他们?”墨承渊走近,血色的眼瞳里倒映端奕息微鄂的神色。

“你不是说了,不会再对他们下手的?”端奕息道,“现在你在做什么?”

墨承渊淡淡道:“我没有对他们下手,是下属做的手脚,我只是视而不见罢了。”

“……墨承渊。”端奕息没想到这人也有无赖的一面,心里颇为无奈。

“我在。”

“放了他们。”端奕息道。

地上的人几乎受了重创,天知道墨承渊的手下有多不知轻重,就连堂堂扬玉派掌门齐晋也昏迷不醒。

墨承渊却只是看着端奕息,不做声。

“墨承渊,你到底放还是不放?”端奕息道,“既然你之前已经答应了我,那就请你信守承诺,放了他们。好歹……他们也曾与你有过受教之缘。”

原本墨承渊还面不改色,听到端奕息谈及“受教之缘”,他冷冷指出:“呵,受教之缘?我于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受教之缘?一则没有救命之恩,二则是他们所亏欠的太多,三则……”

“不分青红皂白的将魔族之嗣直接标上罪大恶极的称呼,这些,你都忽略了?”

要遭!端奕息可没有忘记当初墨承渊失去双亲之后流落人间的情况。那段日子虽然墨承渊一直待在妖兽谷,妖兽谷凶险无比,但或许也是因为他也多少听闻了一些风声,不得已,只得留在妖兽谷。

“我……”

端奕息思绪翻转万千,忽然又见墨承渊走近那些无辜的人,似乎将要朝齐晋那帮相识的少年下手,他快步阻拦,下意识的扯住那家伙的黑色衣袍。

端奕息的手指轻微的颤抖了一下,不得不说,墨承渊的性子越来越古怪了,就连衣服也都特意挑选了冰蚕制成的冷意衣。凉到心里,冷到手中。

“你不想让他们死?”墨承渊道。

“不想。”

端奕息瞟见裴言青着张小白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端奕息看着难受,脸上略显愠色,出口道:“墨承渊!你好歹也是两界之主!你……”

“我只是不想你与他们有太多的牵扯。”墨承渊忽然出声了,“仅此而已。”

——这样你就没有任何退路,不会离开我。

“什么?”

“我会放了他们的。”墨承渊一挥手,淡声道,“但其余的,你还是别管了吧。”

裴言突然瞪大了眼睛。

高大的黑衣男人扶住了中了昏迷咒的端奕息——端奕息仍蹙眉,红色的衣服将他的肤色衬得白皙,说不出的妖艳至极。

不得已,不得已而为之。裴言心默道。眼看墨承渊抱着端奕息将要离去,他咬牙:“我们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就连掌门他们都受到了重创,你可以放了我们的弟子了吧?”

“当然。”墨承渊冷冷道。

话语囊

墨承渊:一切于你不利的因素,我将全部扼杀掉。哪怕是我自己。可是,允许我,最后再随了自己的私心一次。因为,我们只剩这么点日子了。

第四十四章:消失

墨承渊消失了。

他什么也没有留下。

自从答应将扬玉派弟子归还的第五天之后,他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他消失的那天,端奕息正在送齐晋他们离开魔界。虽然当时,墨承渊没有像往日般紧紧跟随端奕息,但端奕息没有放在心上,等到他回到空无一人的魔宫时,他才意识到什么。

但已经迟了。

所有,都变了。

……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为何而离开。鬼界魔界群魔无首,但只因为魇鬼坐镇,才暂时得以安定。

但一日不可无主的。

更何况,鬼界魔界原本就是动荡不安的两界,英才辈出,而外面,也有不怀好意的其他的人盯着。

魔界深渊裂痕处。

一个黑袍的男人跟随着骷髅人,步伐有点匆忙。他的整张脸完全笼罩在黑色的斗篷里,看行为举止,应该是个男人。

魇鬼突然停住了,身后的男人也跟着停下来,他的目光直直的看着魔气翻腾的裂痕处,那里深不见底,仿佛是个吞噬所有东西的大洞,让人寒颤。

——它确实很恐怖。

魇鬼空洞的盯着一望无际的黑色深渊,移开目光,以它阴阳怪气的语调问道:“人类,你可想好了?此次前去,九死一生,倘若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自然是考虑好了。”男人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衣服,正视魇鬼。男人的那双手的手指格外的修长,白皙,但身处黑漆漆的环境中,又被衬得十分苍白、脆弱。

人类,就是这般脆弱的。魇鬼冷冷的想。

它虽不知墨承渊究竟为何而消失,但联想起之前墨承渊为这人所做的事,与这个人有关。

“魇鬼前辈,那我先行一步了。”那人朝魇鬼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踏入了裂痕深渊中。

魇鬼冷眼旁观,忽然插嘴道:“王倘若一天不回来,这个位子,本将我即便是死,也会守着它,等着王回来的。”

男人愣了一瞬间,转而笑道:“我知道了,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嗞啦——”

“警告,警告,您已经踏入了未知领域,请尽快离开。警告,警告,您已经踏入了……”

男人挥袖,没有半分迟疑的将所谓的“系统”与魇鬼的联系一同都切断了。

他微微抬头,脚下明明没有实物,但他能够悬浮在半空当中。

周围宛如是黑漆漆的夜空,时不时有星光闪烁。但涌动的黑暗气息却提醒着男人,这不是安全的地方。

——这里是脱离了那个世界的最为特殊的存在,魔界深渊。

端奕息闭上眼睛用心感知,眼睛倏地睁开:墨承渊,果然就在这里。

端奕息紧紧的攥着墨承渊留给他的一块玉玦,嘴角微微挑起。

——“答应我,别离开我。”

但这一次,是你自己主动先离开的。端奕息心里有些难受,他捂着胸口,一步一步行走在黑色的空间里面。

当初魔王为了让墨承渊成“魔”可谓是煞费苦心,可惜,即便是最后他死了,也没有完成这个愿望。

可是,现在,阴差阳错,翎纱宫的那些长老竟然能够让墨承渊真的感染上“魔”的戾气,难得。

控制心里不断涌起的魔念,为了防止伤人,他只能回到无人问津的魔界深渊里面来。而在墨承渊踏入这里之前,特意把端奕息的所有后路都断了。

只为了不让他离开?

怎么可能。

他只是为了不让端奕息过多的与扬玉派的人打交道罢了。

端奕息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以为走过了世界尽头了。

但他知道,这里还只是一小段路程罢了。微不足道。

终于,这段一望无尽的路程里终于有了点声音了:

“你……怎……”

嗞啦嗞啦的,听不真切。那是谁的声音?端奕息的脚步停住了,他侧过脑袋,安静的等待。一团白色的光燃烧,忽然的便这般出现在端奕息的面前。

“……果然是你。”端奕息轻声道。

那团白色的光如同虚影,悬空在空中。听到端奕息的话语,轻微的抖动了一下。

“涯天邢,你在这里干什么?”

“……恭候端公子多时了。”那团光回道。

端奕息细细的看了那团光,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惭愧,”涯天邢开口,语气尽是无奈,“自从端公子献祭之后,我便自知会有人找上门来的。所以,将宗里的事务吩咐好,便来到魔界深渊处躲避。只是没想到……这个深渊裂痕,竟然我的身体给吞噬了,只剩下这缕魂魄了。”

“哼,那真是聪明。”端奕息冷笑一声,“任凭墨承渊攥紧了你扬玉派的所有后辈,任他找遍天涯海角,恐怕也想不到,堂堂的扬玉派的上代掌门,竟然会躲到魔界来。”

涯天邢沉默。

“你刚才说恭候我多时了,你早就知道我会进来的?”端奕息道。

涯天邢道:“是。”

“凭什么这么认为?”

“深渊里,我遇到了一位高人。那时我奄奄一息,是他救了我,能够让我不被深渊里的东西吞噬。他嘱托我,让我在此等候公子。”

“哦?他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的?”

早知道,魔界深渊裂痕,这个地方,谁都不想踏足。如果不是为了墨承渊……

“……”涯天邢定定的看着端奕息,吐了几个字,让端奕息的脸迅速失去了血色。

“因为轮回。”

端奕息浑身都在颤抖,死死盯着那团光冷冷冷道:“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是说你见到了什么人?快点说!”

涯天邢道:“端公子,请稍安勿躁。我知道这件事与公子干系很大,但请端公子冷静。”

冷静?你让他如何冷静?!

轮回,是那个该死的天帝,亲自下的罪行。当时任何人求情都没有用。以至于他的哥哥月袔,干脆不求情,干脆与他一同被贬。

生生世世,不老不死。

什么是因?什么是果?什么是轮回?

端奕息昂头,失笑。

自从被天帝被贬下界,他已经逃避了太久太久了。久到人世间的繁华落尽,久到高楼大厦从地上拔地而起。

他自杀过无数次。

但因为不断轮回,他不会死。只会一次又一次的复活,一次又一次的拖累……

直到那一次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以为他来到了异界,能够摆脱轮回。

结果,又是一次没完没了的布局。

他的第二次穿越异界是宁鸣与箐佟促成的。但他们也是受人之托。

那么,第一次的穿越呢?会不会也是故意的?

为什么要让他承受伴随周而复始的轮回而产生的痛苦?

涯天邢缓缓道:“端公子,恐怕你是知晓一些事情的。但我却一无所知。我只是负责在这里等候公子你的。”

“然后呢?”

“带你去见一个人。”涯天邢道,“那个人,估计也想很想你。”

“……”

“走吧。”端奕息道。

光影渐渐的靠近,触碰了一下端奕息,端奕息微微蹙眉,被它突然释放的光线刺激的睁不开眼睛。等到回过神时,周围的场景已经变了。

他身处白茫茫的雾气当中。

这里又是哪里?

“你来了。”那个声音轻飘飘的,却带走几分的威严。

端奕息霎时睁开了眼睛,手指抖了抖,他眼里的杀意转瞬即逝,他咬牙切齿道:“天帝?怎么,你竟然还活着?!”

“看来,见到吾,汝的心,愤愤不平。”

“废话!你来承受这无尽的轮回!看着身边熟知的人类一个个死去!一个个的!到最后,你却什么都做不了!你来试试一次次赴死失败的绝望!”端奕息几乎的吼出来的,血色布满眼,“凭什么?!凭什么?!”

“日曦。”天帝道,“吾如今只是一缕残留在世上的最后的神识,纵然汝有再多的怨恨,汝也得听吾言毕。”

“……”端奕息收敛了神色,亲眼看到了导致他如今下场的罪魁祸首,他的情绪不受控制,他头一次如此过激。

天帝沉声道:“吾费劲心思让汝一而再再而三的轮回,便是为了让汝了悟与那东西鬼混的下场。没想到,汝仍死性不改。”

“呵……”端奕息冷冷道,“果然,让我穿越到这个世界,果然是你当年早就安排好的。我应该改什么?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天帝道:“果然固执。”

“哼!”端奕息道,“你叫我来,究竟想要做什么?当初的神都已经陨落了,你就留下区区神识。呵,真没想到,堂堂天帝,没想到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天帝不急不慢道:“日曦,别忘了,汝究竟因何而来此?”

端奕息的脸色霎时变了,他的眼底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寒冰,他低声道:“你什么意思?”

“汝是为了那个异类而来的。”天帝的声音没有变,可端奕息分明听到了他语气里带有的怒意,“一个异类,真没想到,昔日的太阳之域的管理者竟然仍会被这种鬼不鬼魔不魔的东西所绊住了手脚。当年如此,现在依旧如此。”

端奕息胸口仿佛被怒意充斥着,他的手心里迅速的凝聚一团灼人的火焰:“闭嘴!”

天帝道:“汝神格未恢复,如此支撑,只是一时罢了。”

端奕息打了打火苗,笑了笑,笑容十分骇人:“不知道天帝这‘强大的’神识与我这手心里的神火一比,究竟谁更厉害呢?”

“唉,执迷不悟,执迷不悟。”天帝的声音低了下来。

端奕息高声道:“我执迷不悟又怎样,我与他之间的是非,是由我们两个人来决定的。并非你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清楚的!”

“……”

天帝的声音消失了。

端奕息冷冷的环视四周,等到一注香的时间过去,端奕息已经回到了魔界裂痕深渊那如同黑漆漆的地方了。

涯天邢那团白色的光也消失不见了。

端奕息微微挑眉,他继续向前走。脑海里忽然想起天帝的那句话:

——“当年如此,现在依旧如此”。

端奕息以为自己对被贬的这件事的因果印象深刻的。

但他错了。

历经多年,详细的情况就连他自己也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不管是在临仙台,还是在这里,你哪次能让我省心?你该知道,因为那次天谴,神界已经不会存在‘神’这类存在了。世间轮回却还在继续,我们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好好的活下去。”

当初明彦对自己说的话仍回响在耳畔。端奕息迟疑的抬起手,手心里的火焰摇摇摆摆,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一般。

“对不起,明彦。看来,我是做不到任人摆布的选择了。”端奕息喃喃。

他猛的抽出系在腰间的一把小刀,“刷”的划破了自己手心,鲜血流了出来。

滴滴如同价格不菲的血色宝石,滴落在深渊里。

久而久之,积成了一团血。

端奕息漠然的看着,仿佛流血的不是自己。

深渊里,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端奕息闻声,别头,恰恰撞上了那人血色的眸子。

“你看,到最后,我还是变成了光,让你在黑暗里,找到了我。”端奕息笑道。

那人的目光全然放在了端奕息伤口上,他紧紧的攥着端奕息的手腕,另一只手飞快的凝聚了愈合的法咒。

“端奕息,你傻吗?”墨承渊沉声道,脸色黑的可怖。奈何他这种模样,能忽悠了其他人,而端奕息,偏偏在“其他人”之外。

端奕息安静的任他摆布疗伤,嘴上说道:“跟我回去。你这一走,丢下了多少的事情。”

墨承渊道:“魇鬼在,又有什么担心的。”

“是啊是啊。你就是不放心我。”端奕息笑道,“费劲心思,让我与扬玉派的人撇干关系,生怕我下一步就去了他们门派,再也不回来。”

墨承渊淡淡道:“若真如此,我便先把你关起来。”

端奕息心里无奈。

这人当真是傻了。

端奕息看了他几眼,叹息道:“你跟我回去吧,这里虽然能够抑制住你的戾气,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墨承渊忽然道:“谁说这里能够抑制住我的戾气了?”

端奕息心头涌过一丝不详的预感:“等等!你什么意思?”

墨承渊道:“我到这里来,是为了解决沾染在身上的‘魔’的。”

!!!

“那你……那你……那你……”端奕息意识到什么,他道,“难道说,你不是被迫进来的?”

“不是。”

“……”那端奕息费尽心思进来干什么?那他这么久担心墨承渊干什么?

意义何在?!

正当端奕息心里郁闷时,墨承渊眼里却闪过微微的笑意。

“但是,我很高兴。”墨承渊忽然举起了端奕息的手,他看着端奕息的眼睛,道,“我很高兴,你能够来找我。”

端奕息想抽出自己的手,奈何那家伙抓的实在是太紧了。

“……那你跟我回去吧。”

“你不走了?”

“?”

“你不会再离开我了?”

端奕息一怔,他清楚看到那个男人的眼里的情绪,流动的是百般的暗涌。

——仿佛他一说“离开”,他能够生吞了他。

“不会走了。”

“一直待在我身边?”

“……好。”

墨承渊一把将他拥到怀里,紧紧的。

许久,他才低声道:“记住你说的话。端奕息。”

“自然。”端奕息如此道。他的笑容温文尔雅,一如曾经。

他们的轮回不会终止,也不会继续这场悲剧。曾经的他们无知鲁莽,为了所谓的“守护”,为了心里的“坚持”而抛弃一切。

但现在,命运的指针却因为他们的选择,羁绊,而不得不更改。

——这是他们一直想要的,最好的结果。

现代。

“已经够了吧,师尊?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吧?”

“呵,又不回答我吗?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来。毕竟,端奕息的身体还在我这边呢。”

“……他已经做出选择了。”

“什么?”男人微微一愣,灰色的眼瞳里浮现诧异,“师尊此话何意?”

明彦看着面前的男子,勾唇,头一次在男子的面前露出了笑容:“他的神魂,不会再回来了。已经没什么可以威胁我的东西了。”

“哪有怎样?!哪有怎样?!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师尊!!!”

话语囊

(???):你依旧做出了与当年一模一样的选择。你天生聪颖,奈何却独独看不透这其中的羁绊,分不清谁是谁非。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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