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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鼠君蹭上了卖盐君——三木三火

文案:

身为风水师的麦谨言竟然被一只穿越到总裁身上的松鼠给缠上了。

于是摇身成为助理的麦谨言经常满别墅找不到总裁,最终目瞪口呆地看着总裁睡在院里的树上,睡姿还无敌销魂。

更令人头疼的是,松鼠每年都要发情……

“我又不是母松鼠!你发情期老蹭我干什么?”

总裁委屈巴巴:“母松鼠发情才喜欢蹭,我是公的,才不是发情的时候蹭呢。”

“那你为什么蹭我?”

不发情的时候也想蹭你,你说这是为什么?

……

除此之外,松鼠君倒是有一副好嗅觉,麦谨言跟在旁边,靠此发家致富。

只靠嗅觉,它就把咖啡馆和面馆闻成了网红,把黑暗料理闻成了人间美味……

吃香喝辣的麦谨言无比满足:“松哥,想不到你还有这等特长。”

总裁又开始往他身上蹭:“这还不是我最引以为傲的特长,来来来,我让你感受感受什么才是松鼠真正的特长……”

#风水师受vs总裁松鼠攻#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美食 业界精英

主角:麦谨言,乔峥 ┃ 配角:其他 ┃ 其它:情有独钟,美食,业界精英

第一章:你不是人

麦谨言走进那间硕大的卧室,看了看那个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男人,又扫了一遍整个房间,目光停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单人写真上。

照片上的人和眼前这张脸并无二致,但感觉却全然不同。

最明显的就是眼神,这人的眼睛略微有点下三白,但照片上看起来显得有些阴狠暴戾,而眼前这个人,眼神却是纯粹清透的,那一点下三白不仅没有影响美感,反而显得有点萌,甚至还有一点妩媚,却又是萌而不呆,媚而不妖。

相书上向来认为三白眼是不好的,但相不独论,眼前这位的下三白就让他觉得挺舒服的。

“小乔总……”他收回目光,对着那人开了口。

“我叫乔峥。”那人坐了起来,却依然没有下床,“唐叔都跟你说清楚了吧?房子格局你也看了,我的八字你也看了,给个具体的调整方案吧,让我的病尽快好起来。”

“我给不出具体的方案,或者说,我提出的方案对你可能并不适用。”

“给不出?不适用?大名鼎鼎的风水师命理师竟然连这么一个方案都给不出来?怎么你网店的好评都是刷出来的吗?”那人哂笑着。

“我网店的好评是不是刷的又不是你说了算。”麦谨言又瞄了瞄墙上那张照片,进一步坚信了自己的判断,“因为我调理风水的方案是针对人的,但你,根本就不是人,所以我说对你并不适用。”

那人原本萌动透彻的眼神倏地变得尖锐凌厉,充满侵略性地往他脸上一扫,先是狠狠一剜,继而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说,继续说,我看看你这样的江湖骗子到底是怎么骗人的。”

麦谨言也轻轻一笑:“从你的八字来看,你是个已死之人,在一个月以前就已经死了,而且是在车祸中因内脏多处破裂而死。”

那人正要反驳,麦谨言却没给他插嘴的机会:“无论是乔峥的八字,还是我为此起的卦象,还是这幢别墅的风水,都足以说明,真正的乔峥已经死了,但你现在却活生生地坐在我面前,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别人穿越到这具身体里了。二,你根本就不是人。”

那人好半晌默然不语,嘴角却渐渐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越来越有意思了,那你为什么就相信是第二种可能,断定我不是人?”

麦谨言此前起了一卦,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穿越到了这个乔峥身上,可接连两次解卦,竟然都解不明白。

第一次他取应爻为用神,因为乔峥本就与他不认识,不熟悉,本就改取应爻为用,可却解不通。

难道应该把他列为同辈,以兄弟爻为用神?可他既不是兄弟也不是同事朋友,何况真以兄弟爻为用的话,结论也是谬以千里。

他索性不再考虑眼前这个乔峥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不是人,想直接给他解灾祸,又起了一卦,取了子孙爻为用神,就觉得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这倒提醒了他。六爻中需要以子孙爻为用神的,不仅有求平安、解灾祸这一类,还包括家中的六畜及宠物。

难道他是六畜或宠物这一类的动物?

难道是动物成了精?

可神鬼、妖精怪物这一类,应该以官鬼爻为用啊,真取官鬼爻为用神却还是解释不通。

因此他基本得出了结论,对方不是人,是六畜或宠物穿越到乔峥身上了。

但此时麦谨言却并没有打算跟眼前这人详细解释,只是一脸严肃道:“这当然不能告诉你,天机不可泄露。”

眼前这个乔峥却也没生气,反而每个字都咬着重音问他:“你说我不是人,那我到底是什么?”

这真的把他问住了。

他不知道。

他又默默地起了一卦,这次是巽卦。想了一遍巽卦所代表的动物,似乎只有鸡这一类的家禽,以及猫这样的温顺动物,既符合巽卦的物象,又符合之前以子孙爻为用神所指向的六畜及宠物。

他试探着回答:“猫?或者是鸡?”

乔峥也不言语,只是睁着他那既有灵气又有些水气氤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

就在麦谨言被他盯得想掉转目光的时候,乔峥忽的拍手哈哈一笑:“这事儿很好玩,要不我们来玩个更有意思的吧,我们来打个赌,看你到底能不能猜出我是什么动物。”

麦谨言眯了眯眼睛也笑了。

他也觉得这事儿好玩了,眼前这人被一语戳穿不是人,竟然没有恼羞成怒,反倒一副乐于跟他分享的样子,他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好啊,怎么赌?赌什么?”

“如果你能在十五分钟之内猜中我是什么动物,除了这次上门看风水的十万酬劳,我另外再给你五十万。”

“这样的赌我不会跟你打的。”

“为什么?嫌少?”

麦谨言有些失笑:“就算我说中了,你要是死活不承认,我能有什么办法?”

乔峥似乎也被问住了,偏头想了想,说:“我现在就可以画一张我的同类的画,放到那个相框后面,回头你给出答案之后自己去看那幅画,就知道对不对了。”

麦谨言想说“谁知道你画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转念一想这事儿对自己并没有任何不利,猜对了算是有意外之财,就算乔峥否认,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于是点了头:“行,你先画着,我在你这幢别墅里再转悠转悠,说不定就得出答案了。”

“可以,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们刚才说的这些话,你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唐叔也不行。”

麦谨言应了一声,琢磨着刚才那个卦,巽卦五行属木,他更倾向于他是山林中的动物,可山林中又有什么动物是能作为宠物来养的呢?

一出了房间唐司机就迎了上来:“怎么样?小乔总跟你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我是想了解他的情况,但他不太想说的样子,我也没好一直追问。”

“你想了解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一定知无不言。”

“我想知道他车祸的具体情况。”

“他特别喜欢飙车,我们劝过他很多次,他不听,终于还是出事了。那天他带了点点小姐出去……”

“那是他女朋友吗?”

“算是吧。他之前老换女朋友,这个算是在一起的时间最长的了。说句我不该说的话,他也是自己作,去郊区飙车,严重超速的情况下撞坏了路中间的隔离带,翻到对面车道了。点点小姐没系安全带,直接被甩出车外当场死亡,小乔总也受了重伤,而且那条路一到晚上就没什么车,直到第二天早上环卫工上班才发现他们,才报了警。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们都说他肯定不行了,上腹受到剧烈撞击,肋骨多处骨折,内脏多处严重受损造成大出血,又过了这么久才送医……没想到竟然还救过来了,手术做了整整十个小时……不过打那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没有以前那么暴躁任性了。也算吃一堑长一智吧,只是这教训也太大了,这都出院这么久了,他还是天天难受得不行,我看着都心疼……”

“当时车上就他们两个人吗?”

“对。”

“他们有没有养宠物的习惯?”

“养啊,之前养过很多,但他口味比较特别,从没养过猫啊狗啊什么的,养过蜥蜴,养过蛇,还养过章鱼啊,松鼠啊,刺猬啊……”

“那他车祸那天有没有带什么宠物出门呢?”

“这不太清楚,因为交警也没告诉我们说车祸现场还有动物尸体啊。”

“那段时间他养的是什么宠物呢?”

“他养了一只松鼠,养了两三年了,我也不知道车祸当天他有没有带松鼠出去,但之后那只松鼠确实也没有再出现过,问他他也不说,我们猜测他可能是带在车上了,一出车祸,那松鼠不定被甩飞出去摔死在哪儿了。家里还有蜥蜴、刺猬什么的,他出院之后也都送人了……”

麦谨言恍然大悟。

松鼠!一定是松鼠!不是车祸时松鼠被甩出车外摔死了,而是车祸时真正的乔峥也死了,而松鼠却穿到了他的身体里。

而松鼠的“尸体”,可能当时没被交警注意到。

一想到那个年轻的总裁竟然是一只萌萌的松鼠,他就觉得既惊悚又很有喜感,竟然不自觉地弯了弯唇。

“你笑什么?”唐司机问。

“没什么。”他随口扯了个谎,“就是想起我也养过松鼠,挺可爱的。”

松鼠是挺可爱的,平白无故要送他五十万,麦谨言已经在盘算着这五十万应该怎么花了。

第二章:你开个价吧

麦谨言重新回了乔峥的房间,那人又是在床上躺着,睁眼看看他又闭上眼睛,给了他一个慵懒的笑:“这么快就回来了?知道我是什么了吗?”

“当然。你的画画完了吗?”

乔峥没睁眼,胳膊一抬:“那边相框后面,你先说了答案就可以看画了。”

“那我可以先跟你好好聊聊。”

“聊什么?”

“聊一只松鼠的人生。”

乔峥倏地睁开眼,紧盯他片刻之后又笑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啊,扯别的干什么?”

“我就是在回答你的问题,你不就是小乔总养的那只宠物松鼠吗?”麦谨言一副拉家常的口吻,“一个月前,小乔总和点点小姐带着你飙车,车毁人亡,他俩都死了,但你的灵魂却在小乔总死后穿越到他的身体里了。车祸之后唐司机看你还是每天难受,觉得这一切可能是风水不好导致的,找了很多风水大师,但那些大师都束手无策,不是他们水平不够,而是他们根本没有往‘你不是人’这方面想……”

“证据呢?”乔峥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可眼里的光却比之前更亮了。

“证据不重要,结论最重要。”麦谨言说着就去拿相框后面那幅画,画中果然是一只松鼠。

只是那只松鼠有点丑,不知是他画功太差,还是他的真身本来就丑,可是多看两眼之后,又觉得画里的松鼠丑萌丑萌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画,跟乔峥笑道:“还算你诚实,没有在画上弄虚作假。那这个赌我赢了,说好的五十万什么时候兑现?”

乔峥也笑了:“着什么急啊,你还没给我解决风水的问题呢。”

“我没忘这事儿,但我也得提前说清楚了,你不是人,你作为松鼠的生日你大概也不知道吧?那我就无法结合八字来调风水,只能根据一般阳宅风水的原则来调整,这样准确性和效果都会大打折扣的。”

“嗯,明白。那你要从哪些方面调整?”

麦谨言反问:“你……是不是在装病?哦,我的意思是你这具身体虽然在车祸中受到重创,你这别墅的风水确实也不利男主人,但不利的方面已经在真正的小乔总身上应验了,我刚才也为你的病测了一卦,卦象显示你确实经常不舒服,但也并没有那么严重,所以……”

所以他猜测这只松鼠初初为人,各方面不能适应,也怕自己露馅,所以就夸大了身体的不适来逃避各种问题。

果然,乔峥竟然有些微红了脸:“我出院很久了,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之后好好养着就行了。虽然有时候也确实难受,但有时候也不怎么疼。我就是……不敢回公司,怕露馅,公司的事儿我什么都不懂,所以我就每天都跟唐叔说我不舒服,这儿疼那儿疼……”

麦谨言这下是真的可怜他了。好好的一只松鼠,本来只需要每日吃喝玩乐陪主人,现在受了重伤不说,还要面对公司、家庭一大摊子事儿,还要时刻担心自己露馅。

人生本就不易,一只松鼠的人生,一定更难吧?

何况还是一只身体不好的松鼠。

他真心实意地叹了一口气,问:“你不懂公司的事儿,那你有什么法力吗?”

“没有,我还没成精,松鼠会的我都会,松鼠不会的我也不会。”

“那你们松鼠有什么最引以为豪的特长吗?”

“有啊有啊!我们繁殖能力超级强的!”乔峥果然是一副骄傲的口吻。

麦谨言嘴角抽了抽:“这……你已经是人了,这个特长对你来说没什么用,你又不能下一窝又一窝崽……”

“我是雄的,本来也不可能下崽,但这怎么就没用了?这放到人类身上来说也就意味着那个……那个什么……”乔峥有些激动地反驳,那个名词他却死活想不起来。

但麦谨言立刻领会了,摆摆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行了我知道了,别的呢?还有什么特点?”

“嗅觉很敏锐,这算特长吗?”

这似乎也对他的人生起不了太大的帮助吧,麦谨言想了想,还是点了头:“勉强算是吧。那你识字吗?”

“常用字大概都认识吧。”

“会写字吗?”

“不太会,写不好。”

难怪没有直接在纸上写松鼠俩字,而是画了一幅画。

难怪画个画也这么难看,他毕竟不是人啊。

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将背包里的罗盘重新取出:“我现在就给你出调整方案。”

看看手边的画,他又把它折起来往包里放:“这幅画我先收起来了啊,这可是五十万。”

乔峥噗的笑出声来:“我愿赌服输,是要给你五十万,但我没说这五十万是白给你的啊。”

麦谨言惊诧地看着他。

打赌,说他猜对了就给他五十万,难道不是白给他五十万的意思吗?

松鼠的脑回路果然跟人不一样么?

“那难道你赌输了还能提条件?”

“怎么?不行吗?我确实没说过白给这两个字啊。”

“好好好,我听听你有什么条件。”他有些失笑。

乔峥坐起来,靠在床头又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笑,全无血色的脸上显得亮了些,脸色看起来更是白得透明:“首先,我要bao养你。”

卧~~~槽!要不要这么简单直接?

他正想发问,又听到乔峥说:“你是唯一知道我是松鼠的人,也只有你才能帮我,所以我想bao养你,让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我想问——你知道什么叫包养嘛?”

乔峥划开手机屏幕,点了好几下,将手机递给他看:“你看,这上面对bao养的解释,是基于经济交易的交往关系,说通俗点就是为了钱形成交往关系。我现在想让你当我的私人秘书,给你很多钱,这不就是为了钱形成交往关系嘛?不就是我bao养了你嘛?”

麦谨言简直哭笑不得:“你不会写字,怎么会上网查东西呢?”

“我不会写是因为我身为松鼠的时候没有机会写字,但我那时天天看小乔总他们玩手机,还能不知道手机怎么用?”

“你很聪明,还知道用手机上网查名词解释,但是你怎么就没耐心看完这个名词解释呢?你不知道你误解了这个词的意思吗?”麦谨言把手机屏幕转回到乔峥眼前,“你自己看完这一段。”

乔峥多看几眼就有些脸红:“太长不看,反正我就是想请你当我的私人秘书,上下班都在一起,你出个价吧。”


第三章:妖枝花展

麦谨言有些玩味地看着他苍白脸上那两抹淡淡的红晕:“你这么笃定我会答应?我要是不开价呢?”

“你给我当特助,想要多少年薪你自己开个价,如果我能接受,我们就成交。你要是实在不开价也没关系,大不了就是那五十万我不给你了。”

“那五十万是赌注,跟这个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我给你这五十万是有条件的啊,条件就是你能给我当特助,只要你同意当助理,这五十万就是白给的,是在年薪之外给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被他这么一说,麦谨言莫名有了一种煮熟的鸭子飞了的不甘心,但他觉得这只松鼠其实需要的根本不是特助,而是人生导师保姆这样一个既宏大又琐碎的二合一的角色。

他有些犹豫了,乔峥更是直截了当问他:“你给人算命看风水,一年能挣多少钱?”

“行业机密当然不能告诉你。”

“我也不管你现在能挣多少钱,你给我当特助,和你有自己的事业,本身也不矛盾。你完全可以一边给我当特助,一边继续开着你那个叫什么阁的网店……”

“信安阁。”

“对对对,信安阁。反正你平时也不接上门看风水的业务,只是在网上接单,所以你就算在我公司上班,也不耽误你接订单……你就当做了一份兼职,兼职收入还不低,你认真考虑一下吧。”

要把这特助当个兼职来做的话,倒是也可以考虑。

可他不知道现在一个总裁助理的行情是多少啊?他该怎么开价?

倒是乔峥又开口了:“我现在的助理才二十万年薪,给你五十万吧,我是确实需要你的帮助。你兼个职就能多五十万年薪,还有什么可考虑的?”

麦谨言有些惊愕。

乔峥一而再再而三用钱来引诱他,他有些经不住这种诱惑了。

第一次是用十万引诱他上门来看风水,第二次是用五十万跟他打赌,现在,又用年薪五十万引诱他当他的助理?

何况要按乔峥的说法,这五十万只是兼职收入,并不影响他在网上继续给人算命测卦看风水,更何况还有打赌的那五十万可以进账,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已经动心了,偏偏乔峥看他长时间默然不语还有些沉不住气了,又在往上加码:“一百万吧!如果你入职后表现好,我还可以再给你加薪!”

麦谨言难以置信地反问:“不是你现在的助理才二十万年薪吗?你给我年薪一百万,不怕打乱了你们公司的薪酬体系吗?”

说罢他又觉得有些对牛弹琴,跟一只松鼠谈什么薪酬体系?

乔峥倒是很干脆地一句话堵了回来:“你的年薪是我个人出,不花公司一分钱,怎么会乱了体系?”

这倒吓得原本打算点头的麦谨言都不敢点头了。

这钱他自己出,不花公司的,怎么听着真的像是他每年花一百万bao养了他似的?

但他又舍不得摇头,终于在乔峥又一次问他“怎么样啊?同不同意你倒是说句话”的时候点了头:“行,我试试吧,正好我大学学的专业就是工商管理……”

“那太好了!”乔峥的表情在如释重负之余似乎还有意外的惊喜,但他也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挥挥手,“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明天就上班吧,今天你先回去,打赌的五十万我明天再给你。”

麦谨言反倒没有要走的意思了:“我既然要给你当助理,难道不该今天先提前熟悉公司情况和小乔总原本的情况吗?”

乔峥嘴角噙着一丝笑跟他说:“你不是大师吗?随便测一卦就能知道我公司的情况了,还用问我?”

“测卦啊?我解卦是要钱的。”

“你真是钻到钱眼儿里了,我看你网店测个卦也就68块钱,你从我这儿挣这么多钱,68块钱也好意思跟我张嘴?”乔峥还是闭着眼睛笑,“从现在起,为我测卦、算八字、调风水也都是你当特助的工作内容。”

麦谨言撇撇嘴,默默起了一卦,觉得他应该有两个公司,又分别为两个公司各占一卦,不一会儿就开口道:“你有两个公司,其中一个盈利状况不错,规模较大,根基比较深厚,之前你也能掌控公司,但公司有些利润的来路是有问题的,而且现在情况有变,有兄弟或者下属会跟你争抢,不久之后公司就将易主,但易主后也很难长久得利。”

乔峥睁眼盯着他,暗自吃惊,却还是不动声色:“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公司规模比较小,就像没人要的孩子,一直都不被重视,但又一直有点微薄的利润,所以还是保留下来了。这个公司近期会遇到贵人,一年之内会有很大的改观,而且还会长期获利。”

“那你的意思是,小公司反而比大公司更有前景?”

“对,从卦象上来看是这样。”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放弃那个大公司吗?”

“卦象显示不了太具体的东西,如果你不提供更具体有效的信息,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乔峥沉默片刻才道:“等你明天上班再说吧。”

“现在说了我才好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啊。”

“可我现在很不舒服。”乔峥有些可怜巴巴地说,“你先回去吧,我想睡一会儿。哦对了,你明天就搬过来住。”

从乔家别墅出来,麦谨言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转到商场买了一套西服。

特助就要有个特助的样子嘛!

可第二天一早,西装革履的他将拉杆箱放到唐司机的后备厢,再拉开车门却看见坐在后排一身休闲装的乔峥时,还是有些后悔自己穿得太正式了点儿。

他也是怔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该怎么叫:“乔总,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乔峥的脸色比起前一天已经好了太多,他饶有兴致上上下下打量了麦谨言好久,笑眯眯地说,“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妖枝花展的?”

啥?正钻进后排跟乔峥并排坐一起的麦谨言又愣住了。

妖枝花展?

“乔总,你想说的是花枝招展吧?”

乔峥一怔,随即点头:“对,花枝招展,我口误。”

麦谨言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形容他打扮得花枝招展本来就不妥当,何况这只松鼠连这错误的成语都说错了。

还妖枝花展?

那他想形容人家笑得花枝乱颤的时候,岂不是会说笑得妖枝花颤?

嗯,这只松鼠以后要是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他一定要说:“乔总,你怎么笑得这么妖枝花颤的?”


第四章:气场不一样了

麦谨言坐进车里后,乔峥并没有让唐司机立即开车,反倒是让他先下车溜达一会儿。

车上只剩他俩,他这才简要介绍了真正的乔峥的家庭和两个公司的情况。

乔峥的父亲乔隐山当年在国内外都开了很多公司,后来随着乔峥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乔嵘出国留学,乔隐山也带着第二个老婆出国定居,将业务重心也挪到了国外。

国内的公司整合之后只保留了两个,由乔峥打理,一个是规模相对较大的制药公司隐山药业,一个是餐饮公司,主要是做连锁咖啡馆,但每家咖啡馆都很小,甚至有些门店还处于亏损状态,总体略有盈余,只是因为乔峥喜欢喝咖啡而得以保留。

乔峥虽有些富二代常有的毛病,但在制药行业还是有人脉也有专业基础的,但同父异母的弟弟乔嵘后来交了个女朋友,家中也是做医药的,且毕业后他也跟随女友回国发展,就觊觎起了隐山药业,三天两头找各种理由想说服乔隐山将隐山药业交给他管理。

乔峥出车祸之前还勉强能掌控局势,但在车祸后,乔嵘代管了公司,更在乔峥的身体还迟迟不能康复的情况下,提出由他全权掌控公司。

麦谨言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这只松鼠已经着急了,因为他若是再不回公司,公司就真的会成乔嵘的了,但他一回公司也会很快露馅,因为他确实什么都不懂。因此他才会在自己的秘密被他猜出之后,那么急切地寻求他的帮助。

麦谨言又重新为药业公司起了一个卦,说:“你这个药业公司,不仅仅只是你弟弟在觊觎。他未来虽然会接手公司,但公司很快也会毁在他手里。”

乔峥当然不希望公司就这么毁了,尽管这公司并不属于他这只松鼠。

“能看出是哪个方面出了致命的问题吗?”他问麦谨言。

“一是下属,二是官府。应该是内部管理出了问题,下属有了二心或者是猪下属犯了愚蠢的错误,又因为公司很多手段不合法,被查,然后就完蛋了。”

乔峥点点头。他身为松鼠的时候经常被真正的乔峥带去公司,虽然不懂公司业务,却也知道医药行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内幕,一些手段也是见不得人的。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我现在就放弃公司,让乔嵘接手?然后再眼睁睁看着公司毁在他手里?”

“这样其实是最好的选择。因为这个公司之前就有很多问题,只是没有集中爆发出来而已,之后也是必然会倒的,与其倒在你手里,不如倒在他手里,至少你不会这么心疼。”

乔峥还在琢磨他的话,却听麦谨言突然转换了话题。

“说说你那咖啡馆吧,叫什么名字?我肯定喝过你家的咖啡,以后我也多去照顾你们的生意。”

乔峥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反问道:“怎么了?你喜欢喝咖啡是吧?”

“嗯。一天不喝就像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似的。”

“那今天下班就带你去我家的咖啡馆转转。”

……

唐司机重新上车后,乔峥一直坐在后排闭目养神,麦谨言时不时偷瞄他,总觉得他和昨天躺床上那个病歪歪的乔峥有些不一样。

好像气场变强大了。

闷了一会儿,他还是开了口:“小乔总……”

“你不用带那个‘小’字,唐叔那么叫我是因为他之前就是我爸的司机。”

“哦,好的,乔总。今天我去了公司需要做什么呢?能不能提前告诉我好让我有个准备。”

乔峥睁眼看看他:“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跟着我就行了。我也不知道今天能让你做什么。”

这叫什么特助?麦谨言不再吭声了。

到了公司,所有员工见了乔峥都是又惊讶又毕恭毕敬地跟他打招呼,他虽然也一一微笑回应,却总是让跟在他后面的麦谨言觉得这人的气质和气场真的很难捉摸,眼下乔峥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息,哪有一丁点萌萌松鼠的感觉?活脱脱就是一个总裁,一个真正的总裁。

是小乔总的这具身体赋予了他这样的气场么?但内核毕竟不一样了,气质上也应该略微不同吧?

那是跟着小乔总的这些年学到了一些总裁范儿?但也学不到这般浑然天成的地步吧?

正思忖着,乔峥已经径直走到了自己办公室门口,正想推门而入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

此时他身后的麦谨言也已经将办公室的情况一览无余。

在原本属于乔峥的那个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想必就是乔峥同父异母的弟弟乔嵘吧。

乔峥回头跟唐司机说:“唐叔你先回去吧,晚上六点来接我们就行。”说着又扭头问麦谨言:“你会开车吗?带驾照了吗?”

在都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跟唐司机道:“那你晚上也不用来接我们了。”

待唐司机走后,乔峥这才看向办公室内,对抬头看着门口一脸无辜的乔嵘说了两个字:“出去。”

“哥你怎么也不在家多休息休息?公司的事儿有我呢,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身体好点儿了没?我这几天太忙也没顾得上回老房子看你……”乔嵘站起来迎向门口。

“我叫你出去!”

“你这……我都已经开始今天的工作了,你这冷不丁一来就叫我出去,我能出哪儿去?”乔嵘嬉皮笑脸凑过来。

“我管你能去哪儿?这是我的位置,而且我昨天晚上跟你打电话说过我今天会来公司上班的。”

“所以我今天不是提前来整理整理材料好跟你交接工作嘛。”

“好,五分钟,交接清楚了赶紧走。”

乔嵘的表情僵了僵:“好,我尽快。”他迅速退回去,却是一屁股坐到了那张总裁椅上,指着电脑屏幕对乔峥说:“这是上个月的损益表,我跟你说一下这几个地方……”

乔峥伸手揪住乔嵘的衣领就把他拎了起来:“这些我在家都看过了,不用你再给我讲解。”

“那等我开一下另一个文件夹……”

“不用。让我新聘请的麦特助看看就行了,他不懂的地方再打电话问你,你先走吧。”

乔嵘被拽得一个趔趄,站定之后悻悻地整了整衣领,有些不甘心地看着那张桌子:“那我坐你对面待一会儿总可以吧?这么多员工看着呢,你一来就撵我出去了我多没面子啊。”

“我昨晚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今天非要来自讨没趣,能怪我么?”乔峥慢条斯理地坐在刚才乔嵘死活不想起来的座位上,抬起下巴朝对面点了点,“对面那个位置是要留给麦特助的,没你的份儿。”

乔嵘不敢朝乔峥翻白眼,却是往麦谨言这边狠狠地剜了一眼,这才愤愤地出门去了。

麦谨言盯着乔嵘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回头对乔峥笑道:“你对他可真够凶的。”

“你先检查一下这办公室里有没有被他装什么监控?”

不至于吧?

但麦谨言还是做好了一个助理该做的,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检查了两遍,确保没有任何监控监听设备。

乔峥这才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被他外表欺骗了。”

“确实不是什么好人。虽然我面相学不太精,但基本的面相还是会看的。”他撑着办公桌的边沿问乔峥,“他是不是暗戳戳做过很多对不起乔峥的事儿?”

“嗯,最擅长的就是在他爸面前告小乔总的状,各种装可怜,装无辜,老乔总之所以对小乔总不闻不问,像没有这个儿子似的,就是因为偏信了他这个小儿子的话。”他身为松鼠的时候不止一次听到乔嵘给老爷子打越洋电话告状,各种无中生有或者颠倒是非。“

“你还挺维护小乔总的,他当时对你很好吧?”

“对,他这人毛病很多,但人不坏。”

麦谨言突然话锋一转:“你在松鼠界是不是地位特别高或者身份不一般?属于稀有品种或者是特殊松鼠?”

乔峥有些惊异:“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大师吗?能掐会算啊。”

乔峥笑了笑,转而正色道:“我不想围攻你,但是又不得不……”

麦谨言闻言一惊,不想围攻他,又不得不围攻他么?

他不过是觉得他这气场应该是与生俱来的,想来在松鼠界应该是能呼风唤雨的角色,随口这么一问,他就不得不围攻他?

难不成他身上有惊天大秘密?他以为这惊天秘密被泄露了,要灭口?

他能怎么围攻他?找一大群松鼠围攻他吗?

脑补了一大群松鼠将自己团团围住上蹿下跳的场景,他竟然乐了。

“你笑什么?”

麦谨言干笑两声:“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不想围攻我?”

乔峥还是一脸严肃:“真的,我真的不是要围攻你,但你真的太厉害了,这都能算出来,我不得不佩服啊。”

麦谨言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好几圈,终于明白了他实际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他忍不住嘴角都在抽搐:“乔总,你是说你这是真心实意想夸我,不是在恭维我吧?你能把词用准确一些吗?恭维说成围攻,上班第一天就要被围攻,我差点被你吓跑了好吗?”

“哦,恭维,恭维,口误而已。我真不是在恭维你。”乔峥依旧面不改色,像那个用错的词并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第五章:配合演戏


口误你个头,明明就是根本就不会用这两个词!

麦谨言埋头扶额,亏他刚才还觉得他气场两米八,结果一开口就露馅,就这样还敢腆着脸说他是松鼠界超有文化的松鼠?

他清清嗓子说:“乔总,既然我决定来给你当特助,我必须要先对你有一个全方位的了解。”

“想问什么就问。”

“你是什么品种的松鼠?”

“欧洲红松鼠。”

欧洲红松鼠?对松鼠品种一无所知的麦谨言赶紧掏出手机查资料。

欧洲红松鼠又叫欧亚红松鼠,是一种数量很少,快要灭绝的品种,野生的欧洲红松鼠因为太过稀有而被禁止买卖,倒是有不少人工繁殖的红松鼠。它们寿命一般不长,大多是三五年,也有七年的,但最长不过十年。

他抬头看向乔峥,有些发愣。

也就是说,这只松鼠不会超过十岁?

“你几岁了?”他问。

“你猜?哦,不是,你算算?”

既然他承认自己地位颇高,那很可能是只老松鼠吧,他使劲往老了猜:“七八岁?八九岁?”

乔峥微微眯了眯眼,眼神又有了几分迷人劲儿:“加个十岁差不多。”

麦谨言惊讶得脱口而出:“老不死的。”

“没错,我就是一只老不死的松鼠。我也不知道我当年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反正我是这片儿唯一的欧洲红松鼠,而且能活到我这把年龄的红松鼠真的仅此一只,所以我才有机会成精嘛。”

“也就是说,你虽然没成精,但还有机会成精?”

“嗯,我已经19岁了,要是到25岁还不死,就能成精了。”

“成精之后你会有什么法力?”

“不告诉你。”乔峥眨着眼睛笑了笑,“对了,差点忘了,小乔总这公司就有个咖啡角,给员工提供各种现磨咖啡的,你不是喜欢喝咖啡吗?自己去看看喜欢什么口味的。”

“哇你们公司的员工也太幸福了吧。”

“说得你好像不是公司员工一样,快去吧。”

麦谨言虽然喜欢喝咖啡,不过是从高中开始形成的习惯,实际对咖啡并没有什么讲究,平时在家喜欢用速溶黑咖啡,加一半水一半纯牛奶,再加点儿糖,现在到了咖啡角,面对鲜奶油、发泡式奶油、炼乳、纯牛奶、奶精……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选,索性还是老三样,黑咖啡纯牛奶糖,端着杯子回了乔峥办公室。

刚把杯子放到桌上,乔峥头都没抬就说:“你这纯牛奶加得太多了,奶味儿盖住了咖啡的味儿,糖也加多了,糖吃多了不好,下次少放点儿。”

麦谨言惊异地问:“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也能掐会算?”

“我闻出来的啊。”乔峥抬头笑道,“我跟你说过,松鼠的嗅觉很敏锐的,尤其是我,更敏锐。”

“可是你成为人之后,应该没有喝过咖啡啊,你都没喝过,怎么会通过闻味道就能知道什么多了什么少了?”

“我是没喝过,但我还是松鼠的时候,经常看着小乔总自己弄咖啡,时间一长,我就能靠闻知道各种原材料的味道了。”

“你这特长这么厉害,没准儿可以好好利用呢。”麦谨言开始琢磨乔峥可以利用自己的嗅觉做点儿什么。

“这算什么?这又不是松鼠最引以为傲的优点。”乔峥突然恍然大悟似的一拍桌子,一脸兴奋,“啊想起来了!我上次说的松鼠繁殖能力超强放到人类身上也就意味着xing 欲旺盛!”

咳咳……安安静静地做个霸气侧漏的总裁不好么?

麦谨言决定不再跟他说话,继续在网上搜欧洲红松鼠的信息。

乔峥却没打算放过他,正说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优点呢,对方竟然能不感兴趣?竟然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他不甘心地干咳了两声,想让麦谨言接他的话茬,那人却像没听到似的。

看来只能指名点姓了,可又记不住他究竟叫麦什么言,只好试探性地叫了声:“哎,那卖盐的……”

麦谨言被气笑了,一字一顿:“我叫麦谨言,谨言慎行的谨言!”

但看他略显茫然的眼神,他认命地叹了口气。

显然这只松鼠根本不知道谨言慎行是什么意思,想必还是记不住他的名字。

他索性顺着他的话来:“你只能记住我是卖盐的,那你总知道盐分海盐、井盐、矿盐什么的吧?你就记住我是卖井盐的就行,然后再记住那个井字不要带后鼻韵就行。不读井盐,读谨言,懂了吗?”

“懂了懂了!卖井盐!麦谨言!我记住了记住了!”

心好累。他为了不跟钱过不去,接了这个给松鼠当特助的活儿。

可这显然是跟自己过不去啊。

这之后麦谨言被安排的任务更让他觉得心累,也很是摸不着头脑。

这个松鼠总裁先是让他主动给唐司机打电话,说如果想真正通过调理风水来调理小乔总的运势和身体,需要老乔总回来配合。

继而又让他帮忙配合演戏。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公司开会时,高管们常会看到面色苍白的小乔总不着痕迹地将手虚搭在上腹,眉头微蹙却依然认真倾听,还时而看到他在起身时即便双手撑着桌面缓缓站起依然止不住身体微晃,更有一次亲眼目睹了他在会议结束后缓步走出会议室就猝然倒地,昏迷不醒……

进总裁办公室汇报工作的员工会一不留神撞见总裁原本趴在桌上,听到动静就抬头做若无其事状,可布满虚汗的脸和水雾迷蒙的眼依然暴露出他的极度不适,他们也会不小心看到办公桌上散乱的材料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会无意中听到新来的麦特助担忧而又焦灼的声音“这今天都是第三次吐血了,您不能不去医院”……

保洁员会在总裁办公室的纸篓里发现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红,以及各种止痛药止血药的盒子……

连普通职员都时常看到有医生夹着药箱神色匆匆地在总裁办公室进进出出……

只有麦谨言知道,这些都是自来水、眼药水、人造血浆等制造出来的效果。乔峥身体是不好,但并没有公司上上下下认为的那么严重,当然,也没有麦谨言以为的那么轻微。

他时常也会真的有各种不适,尤其是刚回公司的前两天,因为肠胃还适应不了公司的工作餐,他每天中午都会胃疼好一阵。

几天下来麦谨言也熟悉了自己的工作,公司情况也大致摸清楚了,各种报表也能一扫就明白个大概。配合乔峥演戏虽然不明就里,演起来也没什么技术难度。

唯一让他觉得有难度的事儿,是乔峥开会“口误”时,他总要一本正经地帮着他胡说八道。

这是一项很费脑筋的活儿。

比如这次,乔峥在会议上提到:“我们公司进入不轨离不开所有人的努力,但进入不轨之后呢?就能止步不前了吗……”

他自己话音未落就已看到了众人或茫然或憋笑的表情,大概也知道自己是又用错词了,立刻将球踢给了麦谨言:“大家明白我的意思吧?要不让麦特助再进一步跟你们解释一下。”

麦谨言已经很了解他了,猜他是想说“步入正轨”,但也只好一边想一边解说:“乔总的意思是,我们公司虽然早就步入正轨了,但正轨不代表就是一成不变的轨,我们还需要找到一条不一样的轨道,并进入不同的轨道,也就是说,我们还需要另辟蹊径,这需要我们所有人的努力……”

乔总,能把你的“进入不轨”圆成这样,我已经尽力了。


第六章:谁是谁助理

乔嵘显然在公司安排了他的人,他能知道所有有关乔峥身体状况的信息,每天都会来找哥哥,每次都会把麦谨言支出去,兄弟俩不知在商议什么。

这天又被挡在门外的麦谨言都能听到拍桌子争吵的声音,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却见乔嵘怒气冲冲摔门而出,乔峥却还在里面吼:“别以为你把爸搬出来我就怕了你!就算爸现在就回来我也还是那句话,公司是我的!是我的!凭什么你想要就要?”

麦谨言赶紧进去劝道:“人都走远了,你也犯不着跟他生气了……怎么了?真不舒服了?”

短短几天,他已经很了解这只松鼠了,这会儿他正靠在椅背上喘着气,虽然手并没有放在上腹,可他能看出来他这次没有装也没有演,他确实很难受。

“饭菜都凉了,我再重新给你点一份吧。”他收拾着桌上的餐盒。

“不用了,这会儿胃里堵得难受,不想吃,也吃不下。”乔峥表情有些倦怠,眼睛都懒得睁。

“我再让他们送点粥上来吧……”

“千万别!我出院之后天天除了粥就是粥,要不就是喝汤,我现在一听到粥就恶心。”

“那总得吃点儿东西吧,要不来点儿清淡的面条?”

面条?乔峥摸了摸自己有些发堵的胃,却也有了很强的饥饿感。

他作为松鼠原本在山林里待得好好的,后来那座山被开发为旅游景区,它被一辆进山的车撞了,还是随后经过那儿的另一辆车里下来了一个人,救了他,带他治好了伤之后将他带回了家。

那是他的第一任主人,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络作家,据说是在晋江文学城写无CP竞技文的,但其父母的生意跟乔家有往来,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乔峥看上了这只松鼠,他就被这么送人了。

他见过第一任主人吃面条,但到了乔家之后,乔家习惯吃米饭,他从来没在餐桌上见过面条,哪怕后来他穿越到了乔峥的身体里,受伤后需要吃流食、半流食的时候,身边人也是默认他不吃面条的,只是日复一日的粥和汤羹,现在听到麦谨言提起面条,还真的挺想吃的。

“你吃饭了吗?”他问麦谨言。

“没呢。”

“要不我们一起去吃面吧。”

“行啊,你想吃什么面?”

“随便,你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

麦谨言很喜欢吃面条,东西南北中不同流派不同风味的面条他都能照单全收,一日三餐全是面食他也吃不腻。

这几天他吃公司的工作餐吃得快吐了,好不容易见总裁发了话,他赶紧乐颠颠地带着他去吃面,而且连吃了好几天。

一开始吃口味清淡、面条细软的,几天后乔峥就有些不满足了,想要进一步尝试其他口味的。

麦谨言决定带他去公司楼后的那家拉面馆。

“我喜欢吃他们家的宽的,加个好几大勺辣椒油,再来点儿醋,汤我都能喝得一干二净。你就吃细一点儿的,清汤的,不放辣,你那肠胃应该也能接受。”麦谨言自作主张帮他点了餐,其实就是两碗最简单的传统牛肉拉面。

在窗口排队等面的时候,乔峥看到了窗口那行醒目的字:本店默认细面,若要其他面,请提前告知。

想起麦谨言说他要吃宽的,乔峥扭头去找他,却见他正在弯着腰在凉菜档口选凉菜,但这边已经轮到他了,他回头跟拉面师傅说:“师傅要一碗宽的一碗细的。”

“宽的多宽?细的多细?”

这还有区别吗?

乔峥这才看到下方还有一排图片,分别标着:毛细、细面、二细、宽面、大宽、韭叶……

这么多?他怎么知道麦谨言要的是哪种?

犹豫间拉面师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快点儿吧,后面这么多人等着呢。”

“那就随便吧,师傅你拉什么我吃什么。”

身后等面的人已经有人吃吃笑开了,拉面师傅也是老脸一红,哈哈一笑,也没敢再说‘拉’字:“那就给你来个细面再来个韭叶吧。”

“行。”

点完凉菜的麦谨言一过来就听到那句“你拉什么我吃什么”,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跟师傅说了一声:“细的换成毛细的吧,谢谢师傅。”然后转头望着乔峥笑。

这是他小时候听过的关于拉面的段子啊,竟然时隔多年真的被他听到了。

乔峥也因为众人的哄笑回过味儿来了,现在双颊微红瞪了麦谨言好几眼:“笑什么笑?你等着端面吧,我去找个座儿。”

等麦谨言将两碗面条和一盘拌萝卜皮端上桌:“来,有你爱吃的萝卜皮。”

几天前他第一次给他点这道凉菜时,乔峥还是一脸嫌弃:竟然有人喜欢吃萝卜皮?这怎么能吃?一定超级难吃!不吃不吃,坚决不吃!

麦谨言是好说歹说才哄着他吃了,毕竟这是养胃的菜,没想到多吃几口之后乔峥竟然吃顺嘴了,爱上了这种味道。

因此这几天中午他们吃面的时候,都会来一盘萝卜皮。

此时乔峥却皱眉对着那盘萝卜皮闻了闻:“这家的拌萝卜皮没有昨天那家的脆,也没有那家的入味。”

闻就能闻出不够脆不够入味?

麦谨言夹起一块萝卜皮尝了尝,果然,跟乔峥说的分毫不差。

他有些惊异,想起上午他喝咖啡的事儿。

上午在咖啡角给自己弄咖啡的时候想起乔峥那日说的奶太多会盖住咖啡的香味,就想少放奶,结果手一抖把牛奶给洒了,只能将就用剩下的一小半,结果一回办公室乔峥也是大老远就说:“你今天这杯咖啡加的奶又太少了点儿,糖的比例也不对。你等等,我给你弄一杯。”

麦谨言跟着他去了咖啡角,想看看他怎么弄,却见他重新弄了一杯咖啡,先加一点儿奶,加一点儿糖,闻一闻,又加了一点儿奶,再闻闻,直接就递给他:“你再尝尝。”

麦谨言喝了两口,味道确实比自己弄出来的好很多,奶香浓郁,咖啡的醇香却一点儿都没被盖住,甜度更是刚刚好。

回了办公室,麦谨言忍不住问他:“你是因为当时总看小乔总加糖加奶,对分量和比例心里有数了对吗?”

“不是,小乔总是喜欢喝手冲咖啡的,他总说手冲咖啡是不能加糖加奶的,加了牛奶会破坏手冲咖啡独特的风味,味道还会变得很淡。再说我那会儿对咖啡又不感兴趣,现在纯粹是靠闻,我觉得闻起来最舒服的,喝起来应该也会最好喝。”

……

现在乔峥又靠闻,就能闻出萝卜皮不脆也不够入味?

麦谨言有些兴奋,都顾不上吃面了:“也就是说,不管什么食物,你根本不用尝,闻就能闻出还缺什么味儿,还应该加多少调料才合适?”

乔峥挑着他那碗毛细的拉面,一边吃一边回:“我没试过,但我觉得不管什么菜,只要有厨师先做出来,然后我闻一闻就能知道该加什么该减什么。”

“那假如我不是要喝黑咖啡加糖加纯牛奶,而是想喝别的咖啡,你也能靠嗅觉再弄一杯不一样的咖啡吗?”

乔峥想了想,笑道:“大概可以吧。你真是三句话不离你的咖啡啊。”

麦谨言两眼放光:“要不一会儿回办公室你靠你的嗅觉再帮我弄一杯不一样的咖啡,行吧?”

“好的麦总裁,一定竭诚为您服务。”乔峥继续优雅地吃着面条。

麦谨言微微一怔也笑了,他这个助理当得确实不一样啊,天天带着总裁钻各种小面馆,还要命令总裁给自己做咖啡,究竟谁是谁的助理啊?

看着乔峥微埋着头认真吃面的样子,他忽然挺想伸手在他头上揉两把。


第七章:说我是你徒弟

当天下午乔峥就靠着嗅觉给他弄出了一杯咖啡,一杯在麦谨言看来味道堪称完美、却说不上到底是什么风味的咖啡。

乔峥自己还不够满意:“我总觉得还缺点儿什么。”

“我已经非常满意了。”麦谨言捧着那杯咖啡,一边琢磨着乔峥这嗅觉敏锐的特长能怎样用到他的连锁咖啡馆上,一边还在电脑上处理自己的网店业务,跟一个想请他上门看风水的餐厅老板聊得热火朝天。

乔峥微皱着眉在他键盘上戳了戳:“虽然我允许你上班时间接你自己的订单,但也别太明目张胆啊,稍微收敛一点行不行?”

哟,这只松鼠偶尔还是能用对成语的嘛,麦谨言抬头朝他笑笑:“我是想跟这人说我回头把调整方案发给他,这会儿就不跟他多说了,但他非得让我今天晚上去他餐厅当面看风水,我都拒绝无数次了他还锲而不舍……”

“你为什么要拒绝他?”

“我从来不接上门业务的啊,去你家是我第一次当面跟买家做交易。”

这么一说乔峥也想起来了,当时唐司机在网上找到麦谨言的“信安阁”的时候,说这家网店历史悠久,买家反馈和评价都很好,才找了他。

唐司机因为掌柜的那个“信安阁主”当时断他来意神准而认定他是大师,坚持要让他上门看风水,并一再加价,两万,三万,五万,一直到十万,说他家总裁非要请他,麦谨言终于敌不过金钱的诱惑,答应了。

他上门的时候唐司机还大吃一惊,因为信安阁已经开店十年了,而眼前这个大师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鬼才相信他就是真正的信安阁主。

唐司机当时差点儿就让他打道回府了,还是乔峥说既然人都来了,就让他随便看看吧,没想到这一看就看成了总裁特助。

这会儿乔峥才想起来表达自己的疑惑,麦谨言埋头道:“真正的信安阁主是我爸爸,可他几年前就不在了。”

信安阁这家网店也是他父亲开起来的,因为收费合理、预测准确、分析详尽、态度专业,在网上有较高的知名度,有很多人都是老朋友了,一有疑难问题就来寻求帮助。

父亲当年经常会让他参与解卦或分析八字,也很认可他在这方面的天赋,却并没有打算让他子承父业。

但在麦谨言18岁那年,父亲下楼时见有幼儿意外坠楼,他下意识地双手接了一把,孩子砸到他身上之后只是腿部摔伤,头部有轻微伤,而他却是当场身亡。

其实麦家父子都预料到了那日会有大劫,麦谨言已经让父亲别出门了,没想到只是下楼扔个垃圾的功夫还是出事了。

是祸躲不过,或许父亲也根本没想过要躲。

人不在了,网店却依然每天有很多顾客来求测,还有不少业务是顾客已经付了款,在排队等结果的。

麦谨言看了看那些八字或卦象或者户型图,觉得自己也没问题,再想想若是告知众人真正的信安阁主已不在了,众人肯定不会相信他这个毛头小孩也能解卦。

退款问题倒是其次,在他看来,父亲的信安阁已经算是个口碑不错的品牌了,若是就这么消失了太可惜,他开始试着自己去做。

前事反馈都很准,短期事件到了应期也都应验了。

这也给了他继续下去的信心。于是从18岁到现在,他已经经营了这家网店四五年了。

现在他已大学毕业,虽然学的是工商管理,但他也没有去找工作,因为他通过这个网店得到的收入,比大部分同学的工资都高出很多。

但他一直不接上门业务,怕的就是别人看到他这么年轻,会认为他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此时乔峥却一挥手:“餐厅老板都给你加价了,你干嘛不去?你这是真正的大师啊,又不是江湖骗子,有什么害怕的?再说,你都敢上我的门了,怎么就不敢上别人的门?”

麦谨言被他说动了,正犹豫着,乔峥又说:“把我也带去吧,就说我是你徒弟,人家一看你这么年轻就收徒弟了,就会觉得你确实有真本事……”

“你去干什么?”

“不是餐厅吗?他邀请你的时间又是饭点儿,老板肯定会请你吃饭啊,我就蹭个饭嘛。”

麦谨言哭笑不得:“合着你使劲儿劝我去就是为了蹭顿饭?可你那破肠胃也吃不了什么啊。”

“吃不了多少总能吃点儿嘛。”乔峥还把麦谨言的罗盘等工具抢了去,打算等他要用的时候再煞有介事地拿出来递给“师父”。

那是一家湘菜馆,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男人,直接把他们迎到包间:“你们先吃饭,吃完饭再看风水。”

“不用浪费你的包间了,我们就坐外面大厅,正好还能一边吃饭一边观察观察。”

老板殷勤地拿出菜单让他们点菜,说要请他们吃饭,麦谨言点了一个辣的一个不辣的。

但是菜上桌的时候却远不止两道菜,辣的有剁椒鱼头、湖南酱板鸭、干锅肥肠、提锅土菜、白辣椒炒腊肉,不辣的有冰糖湘莲、过桥豆腐、荷包肚、湘味虎皮扣肉、萝卜丝鲫鱼汤,整整十道菜。

麦谨言一再表示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老板却坚持要让他们尝尝,说吃不完的要让他们打包带走。

“那就使劲儿吃吧。”麦谨言和乔峥相视一笑,开始动筷子。

菜的味道都不错,乔峥却对麦谨言面前那些红通通的菜式更感兴趣:“我可以尝尝你那些菜吗?”

麦谨言有些犹豫,又觉得这些天乔峥跟着他什么都吃,也没出什么问题,适当尝一些也不是不可以:“行,少吃点儿,适可而止就行。”

他的关注点不在菜上面,他纳闷的是这家店为什么不赚钱。

菜品味道没问题,餐厅环境和卫生没问题,上至老板下至服务员态度都非常好,风水布局看起来也很合理,餐厅上座率也不低,可老板为什么说这家店一直赔钱?


第八章:要体贴入微

麦谨言吃饭比乔峥快,他吃完了借着上卫生间的功夫,将这家餐厅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于是迫不可待想找老板求证。

“老板,你这餐厅,一个月之内找风水师调整过的吧?”

“啊对对对,可是一点儿成效都没有。”

“你太操之过急了,一般店面或者家庭经过风水调整之后,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起效,甚至有的要过一百天才能觉察出效果来。”

“那你的意思是……”

“你这店面的风水布局没什么问题,前一任风水师挺靠谱的,我也不用再做什么调整,你们就按部就班地经营下去,过一段时间自然就会好了。”

老板原本以为要做很大的调整,已经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愣了好一会儿才一个劲儿点头:“好的好的谢谢谢谢!那我们还有什么要注意的问题吗?”

这时乔峥也晃到了他们身后,麦谨言回头问他:“你吃完了?”

“没呢。”

“那你回去继续吃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见乔峥又回了座位,麦谨言继续跟老板道:“你家酒水卖得很不好,尤其是饮料卖得不好,需要调整一下。”

老板继续猛点头:“对对对,大师你真是太神了,那我应该怎么调整?”

麦谨言有点想笑。

他这不是测出来的。之前一上桌服务员就给他们上了两碟小凉菜,两碟小点心,一大扎豆浆,说是赠送的。

他以为就他们一桌被如此优待,转了一圈发现桌桌都有赠送这些东西。

小凉菜和小点心各只有一点点,倒可以忽略不计,但那么大一扎豆浆都赠送了,按一般人的点菜习惯,可能就不会再点饮料了,甚至可能就不会再点汤了。

赠送豆浆这种促销手段,只适用于自助火锅店。人们喝豆浆就喝饱了,其他东西就吃不了多少了。

而在这种以点菜为主、靠酒水赚钱的餐厅,赠送豆浆就不太合适了。

因此他给老板的调整建议只有一条:取消赠送的这些东西。

等他回到座位的时候,见乔峥竟然将那盘酱板鸭吃得只剩两块。

“这么辣的东西你竟然吃这么多?”湖南酱板鸭初尝并不会觉得有多辣,但它的辣却是后劲特足的。

“辣辣辣,辣得我都喝了好几杯豆浆,但越辣又越想吃。”乔峥还在喝豆浆,显然辣劲儿还没过。

他正想问他吃这么多辣的一会儿胃会不会难受,老板又过来找他,说是在一个餐饮的群里说了他今天请风水师的事儿,好几个老板都表示要请麦大师看风水。

“来来来,麦大师,他们要跟您商量一下时间。”老板拽着麦谨言去了一旁。

没多久乔峥又悄无声息地到了麦谨言身后,见他俩还聊得热火朝天,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之后,实在忍不住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服:“好了吗?可以走了吗?”

麦谨言忙着加那几个人的微信,没顾得上回头看他:“等一会儿啊,马上就好。”

等他加完微信一回头,见乔峥已经蹲在了地上。

他顺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怎么蹲地上了?走吧。”又转头跟老板道别。

老板还在絮絮叨叨,一直握着麦谨言的手不放,又是感谢又是夸赞,直到已经起身走到门口等了半天忍无可忍的乔峥吼了一嗓子:“还不走?有完没完了?”那老板才讪笑着收回手,又悄声跟麦谨言耳语道:“你这徒弟是个急脾气啊。”

“是啊是啊,压根儿没把我这师父放眼里。”麦谨言也跟他笑道。

出了餐厅,乔峥快步走在前面,径自先钻进了副驾。

麦谨言上车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笑问:“是等得不耐烦了?我说不让你来你非要来,来了又嫌我们时间太长,下次还是别带你了,又没耐心脾气又大的徒弟我可不敢带。”

乔峥没搭话,只是稍微侧了侧身子,看着窗外。

麦谨言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揣摩他的意思:“要是我下次去给别人看风水,你还想一起去的话,我就速战速决,不让你等这么长时间了。”

乔峥忽的扭过身来,默不作声地在驾驶座和副驾中间的那个前中储物箱里翻找着东西。

“你要找什么?”

他还是不吭声,只是继续在里面翻个不停。

趁着等红灯的功夫,麦谨言也将手伸进了前中储物箱:“我问你要找什么我帮你……”

他摸到的是他冰凉汗湿的手,再一抬头看他,果然脸色煞白,嘴唇也抿紧了,鬓角也被汗濡湿了。

“不舒服?是胃又疼了吗?你是不是在找药?”他这才反应过来,正要帮忙找药,绿灯亮了。

他把车开过了这个路口,靠边停了车,熄了火,见乔峥已经将药瓶翻出来了,却好半天拧不开瓶盖。

他伸手接过药瓶,帮他倒好药片,又拧开保温杯,守着他吃了药,看着他轻舒一口气抬手在上腹上上下下捋了好几下,忍不住有些心疼地埋怨了一句:“你胃疼了怎么不早说啊?”

不问还好,一问,这只松鼠就彻底炸毛了:“还用我说吗?我第一次跑你背后站着的时候就已经疼得想躺下了,我胃疼了这么久了你看不到吗?你眼睛长这么大这么好看是用来干嘛的?”

麦谨言愣了愣,他是真没注意到他不舒服,之前可能是因为他脸色还好,还看不出来他难受,后来则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看到他的脸。

他被吼得发懵,心疼之余又有些好笑:“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下次跟您老人家出门一定要学会察言观色,一定要更体贴入微。想吐吗?要不要再喝点儿水?”

乔峥捂着胃摇头,也不再搭理他。

麦谨言翻了一个塑料袋递给他:“要是想吐就吐到袋子里吧,你是想让我开快点儿还是开慢点儿?开快点儿能早点儿到家,你也能好好睡一觉,但是又怕开快了你更难受……”他说着就打着火,准备重新上路。

“你干嘛?”

“我……开车回去啊。”

“你不是说要对我体贴入微吗?把我扔这儿又不管了,算什么体贴?”

麦谨言一脸茫然。帮他拿药了,给他喝水了,也给他准备塑料袋了,还要考虑开快了他会不会难受的问题,他怎么不管他了?

“我不体贴吗?那我还应该怎么体贴?”

乔峥捂着胃的手又往里陷了陷,白了他一眼:“像你这么没有眼力见儿的人怎么当特助?你就不知道你该干什么是吗?”

“我当然知道我该干什么,就是尽快把你送回家休息。”

“我就是现在特别疼特别难受,你跟我说回家再好好休息?那我现在就忍不了了怎么办?”

“那怎么办?那我送你去医院?”

乔峥瞪着他欲言又止,闭上眼睛又侧过身去留给他一个后背,过了一会儿又还是回过头没好气地命令他:“给我揉。”

麦谨言并没有立刻上手。他是真的懵了。

“听不懂吗?我让你给我揉一揉。笨不死你。”

他不是听不懂,他是听懂了消化不了。

“这……也是我的工作内容吗?”

“当然。怎么?这工作内容很过分吗?”

麦谨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说起来似乎也没有多过分,但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实在是让他有些无法接受,刚上班几天就要给他揉胃,谁知道这只松鼠过几天又会提出什么别的要求?

他从来没想过要对着一个年轻男人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


第九章:回来命令我放手

乔峥翻起眼皮看看他:“你必须给我揉,因为今天都怪你。”

麦谨言叹口气:“我承认今天你要是不跟我出来就不会胃疼,可谁让你吃那么多辣的,你自己肠胃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吗?那酱板鸭你能吃那么多吗?”

“那也是你同意我吃的,所以今天都怪你!”

麦谨言一梗脖子想要还击,却见他额发湿漉漉地耷拉着,长睫毛也微微颤着,搭配上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他又不忍心跟他打嘴仗了。

好吧,你甩什么锅我都背着。

麦谨言将手伸过去给他轻轻揉着胃,他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衣服下面塞:“别隔着衣服揉。”

他下意识地将手抽出来:“我手凉。”

“睁着眼睛说瞎话,凉不凉我还感觉不出来?”他又攥紧他的手放在自己上腹,使劲往下压了压。

麦谨言这次没有再缩回手。

麦谨言一摸到他冰凉的上腹那些蜿蜒的凸起就能想象出他腹部那些伤口有多狰狞可怕。

他忽然很想把他上腹捂热了,把他那些伤口抚平了,真的开始很认真却又很温柔地给他揉胃:“这样行吗?揉着会不会舒服点儿?”

乔峥也毫不客气地使唤着他:“再上面一点儿……再靠中间一点儿……你能不能使点儿劲?你吃得也不少,怎么这点儿力气都没有……”

要不是他脸上的汗一直不见干,他真要觉得他就是故意装胃疼来使唤他的。

揉了一阵本来已经缓和一些了,但开车回去的路上堵车,一路走走停停,搞得乔峥越发恶心,痉挛似乎也卷土重来,从自家车库到楼上这几步路的距离,他都只能佝偻着背,被麦谨言架着回去。

一进客厅,麦谨言就见唐司机正坐在沙发上和另一个人聊天,而乔峥一抬眼看到沙发上的人之后,立刻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并脱离了麦谨言的搀扶:“爸……”

那男人就是乔隐山,他微微欠了欠身子看向乔峥:“不是说你身体不好吗?还去哪儿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乔峥微微弯了弯腰又直起身子,站在原地并没有回答。

“到我书房来一下。”乔隐山扔下这句话就先踱上了楼。

乔峥略一停顿,扭头看向麦谨言:“跟我一起去。”

麦谨言扶着他缓步上楼,轻声问他:“你还胃疼得厉害吧?要不要跟你爸说一声,有什么话改天再说?”

“不用了,我没事。”

乔隐山看了看乔峥横在上腹的胳膊,又扫了一眼麦谨言:“行了你可以出去了。”

乔峥却拽住他,看向乔隐山:“他不用出去,有什么话可以当着他的面说。”

乔隐山有些诧异地打量了一下麦谨言:“听说你就是那个风水师是吧?现在是阿峥的特助?就是你说如果要真正调理好风水调理好他的身体,需要我回来配合?”

麦谨言点头,还在寻思自己该如何自圆其说,就听乔峥一声冷笑:“爸,我出车祸到现在多久了,您回来过吗?我让唐叔告诉您需要您回来配合做风水调整,您回来了吗?现在乔嵘一个状告到您那儿,说我身体糟糕到根本无法工作了却还霸着公司不撒手,您就立马飞回来了,是飞回来劝我放弃公司的是吧?哦,不是劝,是要命令我放手,对吗?”

出乎麦谨言的预料,乔隐山并没有满脸怒容,只是扫了乔峥一眼,淡然道:“你知不知道,其实很多人都认为你是自找的,甚至认为你该死。”

一旁的麦谨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乔隐山的话,若出自不相干的人的口,再正常不过。倘若麦谨言不认识乔峥,只是在网上看到《富二代深夜飙车酿惨剧,一死一重伤》这样类似的报道,再一点开看,死的竟然不是飙车的肇事司机,一定也会跟其他网友一样感叹一句:其实该死的是那富二代。

可这话出自乔峥亲生父亲的口,也着实让人寒心。

麦谨言偷瞄着乔峥,见他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往书房的沙发上一靠,抓了个抱枕死死压着上腹,抬头冲乔隐山一笑:“所以其实您是觉得我死了更好。可惜,没让您如愿。”

乔隐山蹭地站起身,直奔沙发上的乔峥而去。

麦谨言以为他要一个耳光扇过去,正想出手阻拦,却见乔隐山伸手拽掉乔峥手中的抱枕,不由分说就把他按倒,一把撩起了他的上衣。

乔峥上腹那些可怕的伤疤被一览无余。

麦谨言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这才真的相信,唐司机曾说过的“小乔总上腹就没有一处内脏是完好无损的”这句话真不是夸张的说法。

也不知道他的亲生父亲看到这些伤疤会是什么感受。

他甚至有些后悔,要是之前在车上多给他揉一会儿,他此时心里和胃里会不会稍微好过一些?

忽然又听乔隐山开了口:“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单独跟阿峥说。”

“我说了他不是外人,不用回避……”

“我知道你不甘心退出,所以想跟我谈条件。”乔隐山打断了儿子的话,“我先跟你聊,一会儿再找他单独聊风水的事儿。”

乔峥将衣服放下挡住那些又长又丑的伤疤,重新抓过抱枕紧紧抱着,依然面无表情:“他就待在这儿。您要跟我聊的内容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为什么他不能听?”

乔隐山看看他腹间的抱枕,又盯着他的眼睛沉默着。

乔峥胃疼得都开始紧咬着下唇了,人也歪在沙发上没起来,却还是抬头迎向父亲的目光。

乔隐山很快将目光挪开:“那就说正事儿吧,我听老唐和阿嵘都说你现在身体还远没恢复到能正常工作的状态,你也知道,隐山药业是我一步一步打拼出来的,我当初把公司交给你是因为相信你的能力和态度,但现在你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你再全权管理公司了,我也不允许公司出现群龙无首的情况……”

“可隐山药业现在您说了不算。”

“笑话,这公司还叫着我的名字,我说了不算?”

“公司名称是您的,但公司法人和最大股东已经是我了,如果我坚决不退出,您能拿我怎样?”

“我可以在其他方面补偿你,你提条件。我主要是不希望看到隐山药业因为你的健康状况而出现什么波动,毕竟这是我当初最看重的公司。再说我也没有让你退出,只是让阿嵘增持股份,你减持……”

“我不想被他压着,与其让他成为最大股东高我一头,我宁愿完全退出,您在别的方面补偿我。”乔峥缩在沙发里咬着嘴唇道,“我不想看他的脸色。”

“行,那就把你们分开。你的意思你完全从隐山药业退股,我给你钱……”

“那怎么够?那样一来乔嵘的钱能生钱,而我的钱就只能贬值,越用越少。你们都说我身体状况不好,你现在也看到我是什么情况,如果我以后也好不了呢?我怎么办?就靠着那些小咖啡馆和退股的这些钱?爸,您平时对我不闻不问就算了,还不允许我自己为自己打算么?”

乔隐山沉默良久,摸出烟想抽,看看脸色惨白满头虚汗的乔峥,又将烟扔在了书桌上:“你想要什么就明说!”


第十章:太小看他了

“您说隐山药业是您最看重的公司,所以您不想让它被我糟践了。那您总有不那么看重的公司吧?”

“你的意思我用另外的公司来补偿你?”

“对。但您也别把那些鸡肋一样的公司甩给我。”

“我有些什么公司你也是大概都知道的,你对哪些感兴趣,我权衡一下能不能给你。不过我现在的公司都主要做海外业务,你确定你能接得住?”

“我要求不高,我就要那个做香水的公司,我把研发中心搬回国内。”

“这还叫要求不高?”乔隐山笑了,“老唐说你每天就跟小猫吃食一样吃不了多少,我看你胃口大得很嘛,一上来就想挑个大的赚钱的。”

“换谁谁都得挑个赚钱的啊。”

“那为什么不挑别的,挑这个香水的?”

乔峥面色惨淡地笑了笑:“就算以后没钱了,还能靠着香水追个媳妇儿啊。您要是有生产箱包或者口红的公司,我就不选香水了,但您不是没有嘛。”

乔隐山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麦谨言在一旁听得有些傻了。

他过去真是太小看这只松鼠了,他只模糊意识到他之前装病是为了让乔隐山回国,好跟他谈条件。但他没想到他把一切后路都考虑好了。

隐山药业他不要股份,只要钱,是怕公司倒闭之后他的股份也变不成钱了。

他别的公司不要,只要香水公司,也是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长处,灵敏的嗅觉能在香水的研发方面发挥很大的作用。

而且他也不打无准备的仗,他的电脑里有好几个文件夹是关于香水的。他还以为那是之前的小乔总留下的,是当初为了女朋友而关注香水。

他现在觉得他对乔隐山说的话都是字斟句酌的,甚至隐约觉得他这几天跟着他去各种小面馆什么都吃,今天还肆无忌惮地吃最辣的东西,是因为他算准了乔隐山这几天要回来,故意使出一招苦肉计的。

再后来他都没怎么听进去他俩又说了些什么,但到最后,乔隐山已经坐到他沙发旁给乔峥擦汗了,可那冷汗又一直不停地冒,总也擦不干。

最终乔隐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先回房间休息吧。平时还是冯医生上门吗?我让老唐给他打电话,过来给你打一针。”

“不用了。”乔峥晃晃悠悠起身,“回去睡一觉就好了,麦特助扶我回去就行了。”

“让老唐扶你回去,他留下来我们聊会儿。”

“那我自己也能回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麦谨言总觉得乔峥经过他身边时唇边有一抹得逞的笑。

麦谨言跨进乔隐山书房的时候,他正埋着头抽闷烟,从缭绕的烟雾中抬起头看向他:“说实话我不太相信你作为风水师、命理师的业务水平和能力,但老唐和阿峥都说你真的是大师,那你就先给我算个八字吧,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可麦谨言拿到他的八字做好排盘之后,却不知如何跟他详解。

“还要让我等多久?”乔隐山有些不耐烦。

麦谨言只好斟酌着开了口:“您膝下只有独子,但恐难长命,您这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命……”

八字里看起来他确实只有一个儿子,那是不是意味着,乔峥和乔嵘必有一个不是亲生的?

可乔嵘和乔隐山长得实在太像,看到乔隐山就能知道乔嵘老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再想想老爷子对乔峥的态度,难道乔峥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可八字里又显示,他唯一的儿子虽能成年,却也算早逝。而且,一两个月前他会有丧子之痛。

这种种又说明,乔峥才是他唯一的儿子,一两个月前乔峥之死,也能印证他的丧子之痛。

他把自己也绕晕了,所以这会儿说完这句“白发人送黑发人”就顿住了,想先看看他的反应。

但乔隐山只是示意他继续说,神色浅淡,眸色却有点深。

他继续道:“您有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走得很早,离世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但您并不是第一任妻子离世后才找第二任妻子的,而是她还在世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是一夫配二妻的状态了。”

他又说起了风水问题:“您这幢别墅我看过原始户型图,原始户型和格局是不利女主人的,现在改造过后的格局和装修风格以及风水物的摆放都能看出来是很讲究的,应该是之前请过风水师帮忙调整,改造之后这房子对女主人的不利影响就没有了。但是……”

乔隐山点头,却也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继而又追问:“但是什么?”

“但是这房子现在极其不利男主人。”

“瞎说!”乔隐山有些激动,“这别墅当年我花了重金请大师调风水,是对男女主人都有利的!你前面都还说得像那么回事儿,最后这句话彻底露馅了。”

“我承认您这房子当时是利于男主人的,但是现在又过了这么多年了,已经对男主人不利了。”

“你说具体点儿。”

“您跟我来。”麦谨言带着乔隐山走出书房,围着别墅转了一圈。

乔隐山先指着大门西北边的的一棵梧桐树,说:“我当年找风水师的时候,人家说西北有大树,可以保护住宅主人,又说家有梧桐树,引得凤凰来,所以我们就在西北边种了一棵梧桐树,现在都二十多年了,这棵树还是这么枝繁叶茂,这儿肯定没问题吧?”

是没问题,西北为乾,树有木精,西北方的大树确实可以护宅护主,但麦谨言抬手指了指那棵树:“可是这树已经空了树心了。”

乔隐山也敲了敲树干,果然空了:“那代表什么?”

“梧桐树如果种在院里,又超过十年的话,家中必有人患消化道的疾病,您家这棵梧桐虽然没有种在院里,但树心空了,也主心腹病。而且又在西北方,西北方的空心树对男主人尤为不利。”

乔隐山略微变了脸色,却也没说别的,只是又招呼着他看后院:“你看我围着房子种了一圈竹子,现在都长成这么一片小竹林了……当时那个风水大师跟我说什么官职什么贵,什么儿孙美名扬来着……”

“应该说的是,苍苍翠竹绕屋旁,堪羡其家好画堂,大出官职小出贵,各个儿孙美名扬。”麦谨言帮他补充道,“但这有些竹子都开花了。”

“有什么说法么?”

“一般竹子开花后多出现大面积的死亡,也就算是死树死竹了,也是家中会有灾祸的预兆。”他跨进竹林里去摸了摸拍了拍竹丛掩映下的墙壁,跟乔隐山道,“当初种的时候是不是没做好地下工程啊?土壕没有深挖,也没有用石块混凝土砌拦槛,您看现在竹根已经钻进屋子底下,破了房子的风水。”

乔隐山皱着眉没吭声。

麦谨言继续道:“也就是说,当年对风水有利的那些方面,现在反过来坏了房子的风水。而且……”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又道:“而且,还有其他一些地方也是不利于家宅男主人的。若是您没有带着第二任妻子出国,这别墅依然您是户主,那您会很惨很倒霉,但您出国后这房子已经过户给小乔总了,平时也只有他一个人住,所以他就成了这别墅的男主人,这些不利的风水就应验到他身上了。”

乔隐山依然没吭声,但脸色已经发白。

麦谨言还没打算住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同,这房子以前一大家子住,人均面积正合适,现在只有小乔总一个人住,屋大人稀这是风水上的大忌,他一个人哪儿镇得住这么大的房子,时间一长就会有各种问题,失眠多梦啊,敏感胆小啊,甚至神思恍惚容易中邪,性格上可能也会有所变化……”

“你是说……”乔隐山声音有些发颤,“他后来各种坏毛病,飙车啊,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啊什么的,可能不是他自己的原因,而是屋大人稀造成的?而他出车祸伤成那样,也是因为风水对他不好,现在这么长时间身体还这么差,也是因为风水对他不利?”

“对,换句话说,他是帮您挡了灾祸。”

乔隐山嘴唇也有些发颤:“那现在应该怎么调理?”

麦谨言正要回答,却见唐司机急匆匆跑出来:“小乔总吐血了!是直接送医院还是先让冯医生过来看看?”

他撒腿就往里跑。

这祖宗诶,是真的吐血了还是又给自己加戏了?


第十一章:加什么吐血戏码

他冲进乔峥卧室的时候他正歪在床边,似乎想呕吐却又吐不出来。

“怎么吐血了?需要去医院吗?”他轻声问他。

“不用,没事儿,吐一口反而舒服了。”乔峥抬起汗津津的脸还跟他挤出了一个笑。

那个语气那个笑,让麦谨言放下心来。

胃疼是真的,他现在只是借着胃疼再使劲发挥一番罢了。

但紧随其后冲进来的乔隐山却是态度坚决非要立刻将他送到医院,麦谨言也没有阻拦,反倒帮腔道:“是得去医院看看放心些。”

看着乔峥暗戳戳瞪他好几眼,他也面无表情瞪了回去。

我已经跟你爹九分真一分假的说了一大堆,说得他都觉得心疼你对不起你了,你还莫名其妙加什么吐血戏码?戏演得太过不好收场了吧?

当然麦谨言也知道这不会真的无法收场,送到医院不再吐血也查不到出血点的话,医生只会认为是轻微出血已经自行止住了。

果然,到医院折腾一番之后,医生也只是给他开了药输了液,说出血应该是止住了,再观察观察就可以。

乔隐山这才去找医生详细了解乔峥自受伤以来的各种情况。

趁这会儿病房里没其他人,麦谨言看看正缩成一团的乔峥,凑到他耳旁轻声问:“吐血是假的吧?”

“嗯。但胃是真疼,快疼死了。”鼻音浓重,听起来还好不委屈的样子。

“你今天是故意挑最辣的东西吃,是吧?是因为算准了你爸这几天会回来,就想疼给他看是吧?”

“不是算准了他这几天会回来,是确定地知道他今天傍晚回来。”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他这几天会回来,今天故意跟唐叔说我要和你出去参加饭局,你可能要喝酒,就不能开车了,让他晚上去接我们,结果他支支吾吾说还有点儿别的事儿,要晚一点才能接我,我就知道我爸一定是今天回来,唐叔就是去机场接他的……”他说着又翻过身来眼巴巴地望着他,“我真的快疼死了,给我揉揉。”

麦谨言这次没有犹豫地就上手了,这次觉得他整个人整个胃似乎都绷得紧紧的,应该确实特别疼。

他一手给他揉胃一手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毛,笑道:“看不出你还是个心机boy。”

“我争取自己的利益不对吗?那些都是小乔总应得的,不能便宜了乔嵘啊。”

他继续给他揉着那个冷硬的胃,听着他偶尔忍不住发出的闷哼,忽然很想跟他邀邀功,告诉他他都跟他父亲聊了什么,想让他知道他是他的最佳拍档。

可又不习惯那么大言不惭,还是默默地闭了嘴。

不一会儿乔隐山就进来了,往床边一站:“我给他揉揉吧。”

麦谨言愣了愣,站起来给他腾了地儿。

乔隐山一伸手摸到乔峥的上腹就皱了眉:“你放松,别那么紧张。”

麦谨言帮他解释:“他不是紧张,他就是疼成那样的,放松不了。”

乔隐山“哦”了一声,继续给他揉,但他的按揉完全谈不上什么手法,力度又掌握不好,揉得乔峥时不时腰腹一挺,又默默地蜷起。

在乔隐山看来,儿子疼成这样还隐忍着不呻yin出声,更有些心疼:“受不了就叫出来吧,别忍着。”

乔峥摇头,只是别过脸去,却让乔隐山看到了他沿着脸颊滑落的泪水。

他更以为他是疼出来的眼泪:“是不是疼得更厉害了?我去叫医生!”

“不用。我不是疼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看着乔隐山越来越无法掩饰自己的心疼和愧疚,麦谨言远远望着乔峥给了他一个了然的笑。

有这颜值,有这演技,不进军娱乐圈真可惜了。

待乔峥昏沉睡去之后,乔隐山让麦谨言送他回了别墅,并郑重地握了他的手:“风水调整的事儿你说了算,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我当时就想让他找人把门口西北边那棵空了的树砍了,还有竹林也该砍的砍,这是第一步,但他不同意,说那些都是您最喜欢的……”

“砍砍砍!”乔隐山有些动容,“其他的也是你说了算,你说该怎么弄就怎么弄!”

麦谨言一边觉得自己也挺会演戏,一边又对乔家的事儿产生了好奇,回医院之后就找唐司机聊起了家常,装作无意中感叹:老乔总八字中确定是只有一个儿子,但他实际却有两个儿子,八字果然也不是百分百准确的。

唐司机深深看他一眼,似乎内心挣扎了一番,终于叹道:“唉,其实按理我不该多嘴,不过这事儿让你知道也没关系。知道乔总为什么对小乔总不好吗?就是因为他一直认为小乔总不是他亲生的。”

当年,乔隐山第一任妻子江婉璐婚后多年未孕,乔隐山在外又经受不住诱惑,跟一个叫邢若玫的女人发生了关系。

不久之后邢若玫怀孕,乔隐山跟妻子江婉璐坦承了这事儿,说他知错,但孩子是无辜的,坚持要让邢若玫将孩子生下来。

江婉璐不置可否,但很快也声称自己怀孕。

临近两个女人的预产期,江婉璐那边提前有了动静,本应是弟弟的乔峥头一天晚上先来到这个世界,第二天一早邢若玫才生下乔嵘。

但就在邢若玫生下乔嵘的时候,江婉璐却因产后大出血抢救无效而死亡。

乔隐山的事业是和江婉璐一起打拼出来的,江婉璐去世后乔隐山才开始念她的好,觉得亏欠了她太多,对乔峥的感情也就比较复杂,一方面觉得正是由于他的到来才造成了他母亲的去世,另一方面又觉得江婉璐为了生下他连命都没了,更觉得自己应该对他好一些。

他也是那个时候才找人看风水的,请来的风水师都说当时那别墅的格局不利女主人,他对江婉璐的愧疚更甚,于是花重金将整套房子大改了一番。

随着两个孩子渐渐长大,他觉得不对味儿了。乔嵘跟他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乔峥却跟他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甚至长得也不像他母亲。

他开始怀疑乔峥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毕竟当时江婉璐声称怀孕的时机是耐人寻味的。

之后有一年他走背运,于是接连请了很多命理师给他算八字,几乎每一个大师都会告诉他,他极可能孤老无依,因为命中只有一子,还会早亡。

只有一子,他更加认定只有乔嵘才是自己的亲儿子,那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据。


第十二章:叫我松哥

“我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去做过亲子鉴定,反正从那以后,他对小乔总就很冷淡疏远,但偶尔可能又念在小乔总母亲的面儿上,也不至于完全不管他。可能也是不想再看到小乔总吧,他给他留了两个公司之后就带着邢若……就带着二太太和二少爷出国了,很少回来。”

“他肯定没去做过亲子鉴定。”麦谨言脱口而出。

“你怎么这么肯定?”

“猜的。”麦谨言几乎可以断定乔峥才是乔隐山的亲生儿子,可乔嵘长得和乔隐山如此相像又怎么解释?他想了想又问唐司机:“老乔总有什么亲兄弟吗?”

“没有。”

没有?那就更没法解释了。

麦谨言甚至都在想,要不要以风水调整为借口,把乔隐山的指甲或者带毛囊的头发弄到手,偷偷地去做一下亲子鉴定?寻思一夜之后还是放弃了。

他管这闲事干嘛?

第二天一早,乔峥从医院回到别墅时,乔隐山正坐在餐厅等他一起吃早餐,之后又去书房单独聊了很久,之后乔隐山一个人下了楼,跟麦谨言甩下一句话:“今天让阿峥好好休息一天,你在家陪他。”

他果然在家陪了他一天,乔峥无所事事地躺了一天,听听歌看看片,而麦谨言依然忙着在网上接各种算命测卦的订单。

他去他房间叫他吃饭的时候乔峥已经睡着了,那睡姿吓了麦谨言一跳。

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脑袋微扬着,双腿大咧咧张着,膝盖却是弯曲的,其中一条小腿还微微抬起,脚丫子翘得老高,胳膊却是在半空中举着,十指都弯着蜷着却又合在了一起,睡衣被撩起,完全遮不住肚子,他上腹除了那些狰狞的伤口有些可怕,倒也白白嫩嫩,此时正随着呼吸正有节奏的起伏着,让麦谨言忍不住伸手在他肚子上挠了两下。

这一挠把他挠醒了,他睁开眼睛略带不满地瞪他一眼,又闭上眼睛。

“起来吃饭了。”麦谨言又挠了他一下,“你怎么这种睡姿?我以为松鼠都蜷成一团睡的。”

“是可以蜷着睡啊,没有熟悉环境的时候大多是趴着睡或者蜷着睡的,熟悉了。?!放心了就可以仰面朝天。”乔峥被他挠清醒了,起身跟他下了楼。

第三天,乔隐山跟着乔峥去了隐山药业,到公司就要开会,麦谨言还以为就是例会,结果一进会议室就吓了一跳。

所有股东都到场了,乔嵘也在。

麦谨言悄声问乔峥:“什么情况?开股东大会吗?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我爸通知他们来的。”

“有什么重大决定要宣布吗?”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会上确实是有重大决定要宣布,是对乔峥的利好消息。

乔嵘要溢价收购乔峥手中隐山药业的所有股份,收购完成后他将成为隐山药业的第一大股东,而乔峥则因身体原因完全退出隐山药业。

这个溢价,是在合法合理范围之内的最高溢价了。

这个决定在所有股东看来也都合情合理,毕竟乔峥是要完全退出,溢价收购也算是对他的一种补偿。

倒是麦谨言有些担心,会还没开完就找了个机会悄悄问乔峥:“高溢价收购了,香水公司还有戏吗?”

“香水公司也是我的了。”

麦谨言彻底放下心来。

这样一来,乔峥算是大获全胜。以数倍的价格卖出了自己手中隐山药业的股份,本来就大赚了一笔,还将父亲手中那家盈利情况良好、规模不小、前景也很好的香水公司收入了囊中。

会后他在办公室帮乔峥收拾东西的时候问他:“你怎么就那么相信我?万一我测卦失误了呢?何况六爻预测本来也没有百分百的准确性,如果以后隐山药业不仅没倒闭,还发展得更好了,你会不会后悔?”

乔峥只是眯着眼睛笑:“既然我决定要退出,就一定会为争取到足够多的利益,多到就算隐山药业发展得比现在更好,我也依然不亏。”

“我还以为你是有多么无条件地信任我,还一直在担心万一我判断失误让你吃亏了怎么办,原来你信任的不是我,你信任的是你自己的算计能力。”麦谨言说完这句话之后一回头竟然不见了他的人影,扯起嘴角笑笑之后,心里却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没多久乔峥却端着一杯咖啡过来,笑盈盈地递给他:“我怎么不信任你?说实话我连唐叔都没法百分百信任,但我能无条件相信你。”

“谢谢乔总的信任。”麦谨言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咦你又加了什么?这么好喝?”

“这里原材料没那么齐全,做不出我想要的味道。下午我带你去我家的咖啡馆,让你尝一尝更好喝的咖啡。”

“好啊,乔总自己都说好喝的咖啡,我非常期待。”

“以后咱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你别叫我乔总了,总觉得你是在叫死去的那个小乔总。”

“那叫你什么?松鼠君?”

“你要敢叫我松鼠君我就叫你卖盐君。”

“那还能叫你什么?小乔?阿峥?”

“那还是感觉是在叫那个小乔总。”

“你名字总共就这两个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自己倒是给自己起个名儿啊松鼠哥!”

“诶这个可以。”

“什么?”麦谨言怔住了,他是说……松鼠哥……可以?

“把那个鼠字去掉,可以。”

松哥?

“你在占我便宜。”麦谨言道,“你明明才19岁,比我还小,凭什么要当我哥?”

“我作为松鼠是19岁,可我这具身体比你还大两岁,你叫我一声哥不对吗?”乔峥不甘示弱,“再说我在松鼠圈里都是太爷爷的太爷爷一辈的了,给你当哥你很吃亏么?”

麦谨言翻了个白眼,不想跟他争辩。

松哥就松哥吧,毕竟乔峥这具身体的年龄比他大。

“你都不想叫乔峥的名字,那你过生日还会过他的生日吗?”麦谨言有些好奇。

乔峥埋头道:“小乔总从来不过生日。”

也是,乔峥的生造成了他母亲的死,想来乔隐山也不愿意为他过生日。

想想也有些心疼他。

“你知道自己作为松鼠的生日吗?”

乔峥摇头。

“那你给自己挑一天当生日吧。”

“我倒是过过生日,以前第一任主人把他救我的那天当成我的生日。”乔峥说着翻了翻台历指了指,“说起来还有一个星期就是我生日了。”

麦谨言默默地记住了那个日子。

——

乔峥的连锁咖啡馆叫悠阅咖啡,一大特色是咖啡馆里的书很齐全,确实能在里面悠然地阅读。

麦谨言还在随意翻着那些书的时候,乔峥端来两杯咖啡。

“怎么是两杯?你不是不喝咖啡吗?”

“这两杯都是给你准备的。一杯是我认为最好闻所以可能是最好喝的,一杯应该是你会喜欢的。你想先尝哪个?”

第十三章:邋遢面

麦谨言先端起乔峥认为最好喝的那杯咖啡尝了尝,果然眼睛一亮,有榛果的味道,却远比之前喝过的所有榛果咖啡都好喝。

“你加了榛果?”

“我让他们在烘烤咖啡豆的时候加了我喜欢吃的各类坚果,松子、栗子……放了很多种,但是我今天闻着又觉得每一种坚果的量和比例可能还需要调整。好喝吗?”

“非常非常非常好喝,超级超级超级好喝。”

“真的?”乔峥的眼睛也亮亮的。

“真的真的,这种独一无二的味道,完全可以再研究研究,确定好比例之后,在每个连锁店都销售,一定会大卖,而且还可以做成速溶咖啡,应该销量也会很好的。”

“你再尝尝这个。”乔峥将另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

这杯是熟悉的味道。

咖啡的醇香中带了点儿淡淡的橙香味儿,很像他小时候喝过的某速溶咖啡品牌生产的橙意咖啡。

那时候他还小,父亲不让他喝咖啡,他时常偷喝。

那时他也品不出咖啡的好坏,只觉得那种带了股橙子味儿的咖啡味道格外与众不同,但没过多久就再也没有从家里的橱柜里找到过这种咖啡。

他有意无意地问过父亲,父亲说那种口味的咖啡买不到了,估计是不再生产了。

他非常失望,又非常怀念那种味道。

前几天偶尔跟乔峥聊到过这种口味的咖啡,说想不明白那个速溶咖啡厂家其他口味的咖啡还在生产,却唯独把他最喜欢的口味停产了。

乔峥当时只是笑了笑:“被淘汰一定有被淘汰的道理,说不定你只是印象中觉得好喝,真要现在喝就不一定觉得好喝了。”

但他没想到,今天乔峥竟然真给他鼓捣出了一杯橙子味儿的咖啡。

他已经不记得这味道是不是和他印象中的味道一模一样,但这个问题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哎哎哎,你要的橙意咖啡,我给你弄出来了,我够有诚意了吧?好不好小兄弟你倒是说句话啊。”

麦谨言又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这么好喝的味道,当初那厂家是为什么要淘汰这种口味的呢?”

“你要搞清楚了,这么好喝的味道是我做的,不是那个厂家做的。还不感谢我?”

“谢谢谢谢,真的很感谢。”麦谨言一迭声的谢谢之后顿了顿,正色说了声,“谢谢松哥。”

“乖!”乔峥满意地勾了勾唇:“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没有了没有了,绝对完美了。”

“这个橙意咖啡我也没什么太多想法,那就这么确定了吧。那个坚果咖啡我觉得还可以更好,我再想想怎么调整。”他叫来了分店经理:“那个橙意咖啡就那么定了,以后都照我刚才的那个配料和比例,不用改了。”

麦谨言一手一杯咖啡来回品着,一杯是绝对的麦氏风格,一杯有鲜明的乔氏烙印,两杯对他来说都是珍品。

心里一直扑腾不已,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跟乔峥说,却又全然不知该说什么。

他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自己想说什么:“我想说,你们这咖啡馆要不要改个名儿?”

“悠阅咖啡不好听吗?意思也还不错啊。”

“倒不是不好听,就是这名字总让人记不住。我就记不住,虽然我知道这名字是跟阅读有关,但我就老记错,一会儿觉得是悦读咖啡,一会儿觉得是优阅咖啡,就想不起来是这个悠阅。”

“那你觉得改什么名字好?嗯我知道了!”乔峥一脸兴奋,“你不是喜欢喝咖啡吗?就叫麦咖啡!麦咖啡,卖咖啡,一定能让人记得住!”

“麦咖啡,人家还以为是麦当劳的咖啡呢。不行不行!再说麦当劳都改成金拱门了,你还好意思叫麦咖啡?”

乔峥又想了想:“那就加上我的姓,叫乔麦咖啡!”

麦谨言本能地想反驳,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行,非常可行。

乔麦咖啡,乍一听会让人以为咖啡里还能加荞麦,嗯,很特别。再一看,此乔麦不同于彼荞麦,会感兴趣这家店是不是写了错别字。

只要能让别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勾起兴趣,那这个名字就成功了一半了。

再加上乔麦咖啡也朗朗上口,又好记,辨识度又高。

他有些兴奋地握住乔峥的手:“好啊好啊,就叫这个名字!”

乔峥还真的当即就叫来这家分店的工作人员讨论了一会儿,又给各个分店经理都打了电话,商讨改名的必要性和这个店名的可行性。

等他回座位的时候麦谨言已经品完了那两杯咖啡。

“喝得满意吧?我饿了,带我去吃面吧。”

“还吃面?吃了这么好几天没吃腻?”

“你不是说你天天吃都不会腻吗?我这才吃几天啊?”

麦谨言对这片儿不太熟,也不知道哪家面馆味道好,咖啡馆不远处就有一家陕西面馆,他觉得陕西的各种面似乎口味都比较重,不太适合肠胃娇弱糟糕的乔峥。可附近也没有别的面馆,乔峥倒是对那家陕西面馆颇有兴趣:“去吧去吧,不是说陕西的面条都很好吃吗?”

“好吧,那就进去给你点一种最清淡的口味。”

点餐的时候,乔峥指着菜单上那个字形特别复杂、笔画特别多的biangbiang面三个字问麦谨言:“这邋遢面是什么味道的?”

站两人桌旁等着他们点餐的服务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隔壁桌那个正哧溜哧溜吃着biangbiang面的中年男人更是呛得差点让面条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biangbiang读成la ta,估计会让那个正吃着面的人恶心得吃不下去了吧?

麦谨言强忍着想要跟他划清界限、装不认识他的冲动,憋着笑指着那两个字跟他说:“这念biangbiang。”

偏偏乔峥还盯着那两个字满脸疑惑:“这不是邋遢两个字吗?跟那两个字有什么区别?”

服务员忍不住哈哈大笑,麦谨言则在心里哀嚎:你快闭嘴吧,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能一样吗?”他用手指头用力戳着那两个字,“邋遢是两个不同的字吧?这biangbiang两个字可是一模一样,而且这biangbiang比邋遢两个字复杂多了好吗?”

“你光说我也不明白,你倒是把邋遢写下来我看看啊,一比较不就区别开了吗?”

“还用我写吗?你自己用手机查!”其实麦谨言自己也不会写邋遢两个字,但他好歹知道biangbiang和邋遢是两回事啊。退一万步就算他不知道不认识,他也不至于像乔峥这样张嘴就瞎说啊。

没文化真可怕。没文化还敢张嘴就说更可怕。

乔峥默不作声地摸出手机查了查,然后指着菜单上的biangbiang面跟服务员说:“我就点这个。”

“你别点了!你不适合吃这个!”麦谨言有些烦躁地抓过菜单,“点个别的!”

“我不认识这面也不认识这字,吃一次不就对它印象深刻了吗?我就点这个。”

“这个真不适合你吃!你还想胃疼是吧?”

乔峥顿了顿,还是坚持道:“反正我就点这个。”

麦谨言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气得胃疼:“你点你点!你吃多少都跟我没关系,你自己吃吧,我不吃了!”

他还真的起身就快步走出了面馆,回头一看,乔峥却并没有追上来。

他在面馆门外吹了一会儿风也有些后悔。

跟他急个什么劲儿呢?其实他主要还是觉得biangbiang面油多辣子多,不太适合他吃,但为什么非得这么气急败坏地跟他说呢?

还是因为他又闹了个笑话让他觉得丢人了吧?所以之后他还一脸无辜的样子就更让他着急烦躁?

可那只跟着主人从没吃过面条的松鼠没见过这biangbiang面,不认识那两个字甚至根本没注意过那两个字也情有可原啊,现在甫一看到那么复杂的字直觉像邋遢两个字就脱口而出了也没什么奇怪吧,他犯得着就这样把他扔到面馆就一走了之么?

现在打个嗝儿都还是坚果咖啡和橙意咖啡的味儿,他却转头就开始嫌弃那个给他太多诚意的人,何况,那人除了时不时用错词认错字,其他方面他有什么嫌弃他的资格?

麦谨言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脸,重新进了面馆。

乔峥面前已经摆了一碗biangbiang面,他正挑着宽宽的面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

他知道他又进来了,却没抬眼看他。

麦谨言重新坐到他对面,本想问他biangbiang面好吃吗,话到嘴边又鬼使神差改成了:“邋遢面好吃吗?”

乔峥把那口面吃完才抬头瞟他一眼,面无表情:“你要跟我一起吃邋遢面吗?”

他笑笑没说话,起身去找服务员点了两碗面,又到取餐具的地方拿了碗和筷子,坐回桌旁:“一起吃吧。你那biangbiang面油和辣椒都比较多,真不适合你现在吃,你尝尝就得了,其他的都给我吧。我给你点了清淡一点的浆水面和摆汤面,一会儿你尝尝哪个好吃。”

乔峥微一挑眉:“我吃过的你不嫌弃?”


第十四章:生日大礼包


“有什么嫌弃的?”

“那你刚才死活不让我点这个面,还直接一拍屁股走人了,只是因为怕我吃了又胃疼?”

麦谨言实话实说:“刚才是有一点点嫌弃,出去溜一圈就不嫌弃了。”

可是他一想到那个邋遢面,还是忍不住想笑。

“你这表情分明还是在笑话我。”乔峥将那碗biangbiang面推到他面前,“给你吃。”

“不是我想笑话你,是这邋遢面确实太好笑了啊,够我嘲笑你一辈子了。”麦谨言都没用上自己拿过来的小碗,直接就着乔峥那个碗就开始吃。

乔峥这次只是浅浅淡淡地笑了笑:“你赶紧吃吧,这么宽的面还堵不住你的嘴!”

之后几天乔峥也并不是很忙。

乔隐山要等隐山药业的交接工作做好了再走,于是去乔嵘那边住了几天。

唐司机也回自己家住了。乔峥受伤后他一直在别墅住,就是为了照顾他,现在有了麦特助,他也终于可以每天回家和妻儿团聚了。

香水公司的变更和国内研发中心的成立更需要时间,乔峥只是先将研发中心选址的任务交给了一个专业团队,自己则先找代理公司,要将咖啡馆的名称做个变更,真要改名叫“乔麦咖啡”。

倒是麦谨言很忙。选址的团队每发现一个可能合适的地址,就会让他去现场看风水,帮忙做选择。

而他自己那个网店的业务也没落下,于是他每天白天跟着选址团队到处跑,晚上还时常要去给自己的客户看风水。至于测卦、算八字、择吉日等其他业务,就得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忙了。

这天忙到半夜两三点,听着窗外刮起了大风,他打算先去乔峥房间看看窗户关好了没有。

轻轻推门进去,却发现乔峥的床上空空荡荡,连人带床单被子全不见了。

大半夜的他能去哪儿了?也没听见他出门的声音啊。

楼上楼下找了好几遍都不见人,麦谨言终于慌了,他能去哪里?就算他变回松鼠了,小乔总的肉身应该也带不走啊。一只大活松鼠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在院里也转了好几圈,他决定出门去找他,但这阵儿风声渐小,他隐隐约约听到了呼吸声。

再仔细一听,果然是呼吸声,还很均匀,而且就在自己头顶。

抬头一看,身旁这棵大树的树干腰身部位有一处树干和粗树枝连接得比较平缓,而乔峥把被子铺在身下,整个人以一种标准的扑街姿势趴在树上,身体和双腿都笔直,小臂却微微抬起,两手依然微蜷着手指,睡得正酣。

麦谨言在放下心来的同时也哭笑不得,但他还不会爬树,只能站在树下,拍着树干叫着他的名字,可那人睡得死沉,怎么都叫不醒。

他回屋里取了梯子,但梯子也够不着他的高度,又找了一根自拍杆,站梯子上将自拍杆伸到最长,才勉强能戳到他。

先是轻轻戳了戳他,乔峥一动不动全无反应,再使了点儿劲,他半空中微蜷着的手先握住了自拍杆,继而又将它拂到一边儿去,自己继续睡。

麦谨言只好狠狠地捅了他一下,乔峥一个激灵就骨碌一滚,随即坐了起来,愣了愣才冲树下的麦谨言吼道:“你干嘛啊?我要不是松鼠,你冷不丁这么戳一下,我摔下去可是要出人命的!”

“你都不是人,怎么会出人命?”麦谨言仰着脖子朝他笑,“还不快下来?放着那么舒服的大床不睡,非跑树上来睡,大半夜的找不着你差点吓死我!”

乔峥将树上的被子和床单一卷,蹬着树干噌噌噌半跳半蹿就下来了,动作很是轻盈敏捷。

果然是松鼠,上蹿下跳也是本事。

乔峥把被子往他怀里一塞:“自打唐叔不在这儿住了,我就天天睡树上了,就你反应迟钝今天才发现。”

麦谨言怔怔地抱着被子愣在原地。

他这几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乔峥都已经在洗漱了,他还真的不知道他这几晚上都睡的是树。

“松哥你可真行啊,我辛辛苦苦给你调整了房间的风水,你倒好,不在卧室住,天天跑树上睡,我风水白调了。”

“那你再帮我调调树上的风水呗。”乔峥哈哈笑着,“好久没在树上睡过了,好不容易家里只有你在,我不担心被人发现这秘密,还不赶紧过过瘾?”

“可之前那么大的风,你也睡得踏实?”

“我本来是四仰八叉瘫在树上睡的,就是觉得风太大,趴着睡比较安心,所以就趴着了。”乔峥打着哈欠,“这会儿风小了,要不我还是回树上睡吧。”

“别,一会儿要是风又大了怎么办?而且你老爱晾着个肚子睡,本来肠胃就不好,再一着凉了又该进医院了。”

“好吧。”乔峥软塌塌地挂在麦谨言的肩膀上,被他拖回了卧室。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还是各忙各的,麦谨言每晚再看到乔峥以各种销魂的姿势睡在树上的时候已经见怪不惊了。

到了乔峥生日那天,麦谨言神秘兮兮地给了他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超级大礼包。

“给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啊松哥!”

乔峥一脸惊喜:“什么啊?”

他那天随口一提的时候是希望麦谨言能记住这个日子的,但之后麦谨言再没提过这事儿,他以为他忘了,没想到还真有生日大礼包。

“你猜?”

“猜不出来,给个提示呗。”乔峥满怀期待地拆着礼包。

“反正是你最需要的东西。”

最需要的东西?

他没觉得有什么东西是现在急需的。

但无论是什么礼物他都会高兴的,毕竟这是他鼠生和人生中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可他真的拆开礼物的时候却笑不出来了。

大大小小的几本词典:《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词典》《新华成语大词典》。

难怪这么大个礼包……

“卖盐的!”他抄起最厚的那本词典作势要砸他,“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这就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

麦谨言抱头鼠窜:“这礼物不好吗?多有书香味儿的礼物,再说这难道不是你最需要的吗?”

本来今天有人找他看风水,他跟客户改了时间,为的就是陪乔峥过生日。

可晚餐的时候他还是意识到了不对劲,乔峥自打见了那礼物之后一直兴致缺缺的样子,吃饭时话也不多。

好像确实是自己的礼物没送对。他一边吃饭一边反思,虽然那确实是乔峥急需的东西,但他完全可以送他别的生日礼物,改天再送这些字典词典。

其实这些字典词典他买了好几天了,是觉得身为特助,应该考虑到自己的总裁需要这些东西。但因为一直没想好该送什么生日礼物,他索性直接把这三大本送给他当生日礼物了。

现在他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自己从没过过生日,从没收到过生日礼物,好不容易有人惦记着自己的生日给了一份礼物,却是在提醒自己“你没文化,太丢人,赶紧看看书充充电吧”,自己肯定也会很生气很失望吧。

可这礼物已经送出去了,他是不是该另外补送一份真正有意义的礼物才能把他哄高兴?

当晚乔峥很早就上了树,麦谨言站树下跟他没话找话,他也一副“我睡着了我什么都听不见”的样子。

麦谨言默默回了房间,暗骂了自己千百遍。

叫你皮?皮这一下很开心吗?

他当天晚上就上网查了各种创意礼物,第二天又去了小商品市场,想找找有没有什么适合赔罪又能让乔峥喜欢的礼物,却被乔嵘一个电话叫回了隐山药业。

乔嵘说乔峥还有一些东西放在总裁办公室没拿走,让他回去帮忙收拾好了带走。

等麦谨言去了隐山药业,乔嵘大概是新官上任要装得自己很忙的样子,一上午没怎么在办公室里待着,而是这个部门跑跑那个科室转转,只是让他收拾完东西赶紧走人。

快收拾妥当的时候,有人径自推门而入。

他以为是乔嵘回来了,抬眼一看却是个陌生男孩,紧随其后的是隐山药业的前台,一脸歉意地跟麦谨言道:“不好意思啊麦特助,这人说要找小乔总,说的是乔峥小乔总,我说他已经不在公司了,他不信,非要进来看看。后来趁我一个不注意他自己就跑进来了……”

麦谨言跟她挥挥手:“没事儿你先出去吧。”然后转头问男孩:“你是谁?现在隐山药业的小乔总是乔嵘,你要找的到底是哪个小乔总?”

“我要找乔峥。”

“找他什么事儿?”

“你谁啊?”男孩很不客气。

“我是他的特助,你有什么事儿可以先跟我说。”

“我跟你说不着,我就要找他,他欠我姐的账还没还清呢!”


第十五章:吃得扶墙而出

男孩叫闫俊坤,是在乔峥那场车祸中死去的那个点点的亲弟弟。

车祸后乔峥同意给点点的父母一千万赔偿金,但这个闫俊坤却声称乔峥只给了六百万,现在他就是来索要剩下的四百万的。

麦谨言一边安抚他一边发微信向乔峥询问此事,乔峥很快回了信息:“一千万早就给他父母了,我让唐叔汇到他爸爸的账户上的,不会错。这小子平时老赌博,是不是又赌输了被人追债,所以想来讹一笔?别给他钱,把他打发走了就行。”

“好。你今天在哪里忙?我这儿忙完了去接你?”

“不用了,你这几天忙你自己的事儿就行。我有点别的事情要忙,这几天有唐叔接送,你就不用管了。”

完了,这只松鼠果然是为昨天的礼物生气了。

麦谨言当即就想发信息道歉,可又总是打几个字就又删掉。

他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如果他只是单纯地把乔峥当上司或者当朋友,他绝不可能送那些字典词典。

偏偏他太自以为是,想着自己是唯一知道乔峥真实身份的人,用乔峥的话说他是唯一可以帮到他的人,所以他总觉得自己对他还多了一分责任,应该要帮这只松鼠在成人的道路上一步步成长起来。

而且他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上司是只松鼠,就很难真的把他当上司。

他之前每次为他打圆场的时候,总会想下次他不在的时候他再说错话用错词该怎么办呢?没人给他圆场没人给他台阶下,他就真的只会被人嘲笑。

他理解他一只松鼠初为人的不易,一直就想给他买字典词典,不敢奢望他一下就能熟悉所有的字、理解所有词的内容,但总能少出一些错,少闹一些笑话。

关于给他买什么礼物的问题,他从知道他生日的那天起就在考虑,但直到他生日头一天他也没想出个头绪。

最终他还是送了字典词典,大概有点望子成龙的父母在孩子生日当天送各种百科全书甚至各种教辅书、练习册的那种心态,他送出礼物的时候是觉得没问题的,但当他看到乔峥的反应时,他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和这份礼物被他解读成了他在嫌弃他没文化。

可现在应该怎么道歉怎么解释呢?

说“我不是嫌弃你没文化”?是不是有点此地无银的意味?

说“我对你就像父母对孩子的那种心态”?会不会更是火上浇油?

他最终清空了发送栏里的那些字。

还是先把眼前这个闫俊坤给打发了吧,再用心准备一份礼物,好好弥补他昨天那份礼物对他造成的伤害吧。

可第一个任务就差点没完成。

他好说歹说闫俊坤就是死活赖在办公室不走,非要跟乔峥当面讨债,最终出动了大厦的保安才把他请了出去。

想想那四百万的差价可不是个小数目,麦谨言当即摸出三枚摇卦用的铜钱,想测一下到底是闫俊坤说了谎还是乔峥真欠了钱。

才摇了第二次,乔嵘回来了,一脸警惕地问:“这点儿东西还没收拾完?你拿着铜钱在干什么?不会是想在我这儿布什么局吧?我可告诉你啊,你别想在这儿搞什么对我不利的事儿,我回头也会找大师来调整的,你就别白费功夫了。”

“我没那么闲。”被打断了摇卦,麦谨言也收起了铜钱,搬起箱子就往外走。

——

当天晚上乔峥没有回别墅住,第二天麦谨言再打电话给他时,他也只是说:“我这几天可能都不回别墅住,你要是待得无聊,可以先回你自己家住几天。”

他想关心他这几天的动向,可乔峥并没有给他机会问出口,挂电话挂得比任何时候都干脆利落。

他这个特助就这么被自家总裁晾在了一边,不知道老总在哪里,忙什么。虽然自己每天也很忙,但晚上一回到自己家,就会懊悔自己那天送出的那份不恰当的礼物。

千不该万不该得罪自己的老板啊,等忙完选址的事儿,一定要好好弥补好好赔罪。

这天他们看中了一个地方,是选址团队和麦谨言都觉得不错的,就给乔峥打了电话,想让他过来看看再做定夺。

但乔峥没来,过来的是唐司机,说是小乔总让他先过来看看。

麦谨言更纳闷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都不来么?

他甚至偷偷测了一卦,看乔峥是不是身体又出了问题,但卦里显示一切还好。

他只好拉着唐司机聊天:“乔总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呢?这么神秘。”

“其实也没忙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各个咖啡馆那些琐碎的事儿呗。不过我觉得他好像有意在躲着你,你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麦谨言尴尬地笑笑:“可能不小心得罪他了,我回头会找他解释道歉的。那他……这几天身体还好吧?”

“还是老样子啊,吃不下多少东西。”

“他每天都吃什么呢?”

“他这几天对面条特别偏爱啊,说是你之前每天带他吃面,吃顺嘴了。我一听,嘿,太好了,这下跟我对路了!”

“怎么?”

“我一直就很喜欢吃面食,只是当初从老乔总到小乔总没一个喜欢吃面的,我在乔家就只好陪着吃米饭,然后再偷偷跑出去找各种面馆。现在小乔总突然换了口味了,我就能带着他去我最喜欢的私房面馆了,所以我们这几天每天都去光顾。”

麦谨言一听也来了兴趣:“什么面馆啊?说得我也想去了。”

唐司机看看时间:“也快到饭点儿了,正好离得也不远,一会儿我带你去吧。”

忙完眼前的事,唐司机带着他七弯八拐地到了一栋居民楼里,敲开了其中一户人家的房门。

里面果然有好几个人在忙碌着。

麦谨言有些疑惑:“他们主要是做外卖的吧?要不谁专门跑人家里来吃面?”

“嗯,对。当初我就是点外卖的时候发现他家的,他家味道太惊艳了,但没有实体店的外卖我又不放心,所以死活问到他们这儿来实地看看。他们平时只做外卖,没人到这儿来吃的。”

有个中年女人迎出来跟他们笑道:“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刚研发了几款新品,你们先尝尝给个意见。”

唐司机也笑:“我们真是来得巧啊,来来来,赶紧弄出来我们饱饱口福!”

很快就有三种口味的面条端上来供他俩试吃。

第一种是羊汤面,汤很白味很浓,汤的咸淡正好,而面也相当入味。

“这汤真好喝,是不是放了牛奶啊?要不这汤怎么能这么白,还隐隐约约有股奶香味儿,但又没把汤的鲜味盖住。”

中年女人笑道:“你还挺能尝味道的,是放了奶,但不是牛奶,是羊奶。”

第二种类似四川的姜鸭面,却是把主料鸭肉换成了乌骨土鸡肉,肉质更有韧劲和嚼劲,仔姜和朝天椒搭配土鸡肉那种香辣又爽口的味道绝对是麦谨言的最爱。

第三种卖相最不好,刚一闻上去的味道也有些怪怪的。面条应该是北方系那种很筋道的面,但上面满满当当的浇头却是南北难分。

肉眼可辨的有肉末、酸豆角末和西红柿丁,其他就看不出来了。

“这是什么面啊?”麦谨言问那个中年女人。

那女人不好意思地笑:“还没名儿呢,反正就是酸辣味儿的。你尝尝呗。”

麦谨言拿着筷子准备开吃:“嗯,现在闻到酸笋味儿了。”

酸笋竟然能和西红柿放一起?

但一尝他就真的被惊艳到了,确实是够酸够辣够爽,但又绝不是醋的酸味。

能尝出来的除了酸豆角、西红柿、酸笋的味儿,大概还有南方酸菜、酸辣椒、酸姜、野山椒的味儿,肉末是牛肉末,跟其他配料的酸味儿相得益彰,酸辣的味道甚至还挺有层次感。

他觉得一定还有什么味道是自己没有尝出来的,一问那女人,竟然还有酸萝卜和北方酸菜!

“天哪!你们是把能想到的所有带酸味的调味食品都给弄进来了吗?”

“算是吧,我们想试试,刚弄出来的时候觉得太难看,也不太好闻,但是一尝却是出乎意料的好吃。”

“对啊对啊!”麦谨言猛点头,“确实太让人吃惊了,真的好吃!”

“那这三种新品你们最喜欢哪种?”女人问。

唐司机选了羊汤面,麦谨言则毫不犹豫地选了给他惊喜最大的酸辣面。

女人笑道:“我们过几天要开实体店了,到时候你们过来捧场啊。”

“一定一定!”

麦谨言当天吃得扶墙而出,还没忘第一时间发信息给乔峥分享,最后问他:“过几天他们实体店开张你也会去的吧?”

乔峥或许在忙,或许还没消气,直到当天晚上很晚才回了他一个“去”字。

第十六章:你也不夸夸我

向来一沾枕头就秒着的麦谨言那天夜里失眠了。

到快天亮的时候他终于知道该给乔峥买什么礼物了,但那礼物需要提前预订,过两天才能拿到。

这时面馆的人也打电话告诉他具体的开业时间,就在两天后,邀请他当天光顾。

出于职业习惯,他差点就问人家:“你们老板的八字给我一下吧,我给你们看看这天适不适合开业。”但最终他还是没问出口,说不定人家早就找人择吉了呢。

还是想想跟自己密切相关的事儿吧,礼物到手的时间正好是那面馆开业的日子,反正那天乔峥也去,不如就当天见面的时候把礼物送给他吧。

面馆开业当天,乔峥说他有事要耽误一会儿,让麦谨言先去。

为了方便带礼物,麦谨言背了个双肩包,一到面馆门口他就懵了。

他们告诉他是路口那家私房面馆,可为什么来了才发现店名叫“小麦私房面馆”?

店面并不是太大,里面的桌椅全是复古彩绘的鼓桌鼓凳,装修风格也颇有古意,却没有一个人是认识的。

服务员全是着装统一的年轻女孩。

一个女孩热情地招呼他入座,满心疑惑的麦谨言从她手中接过菜单之后,脑子里所有的问号全都变成了惊叹号。

菜单上最醒目的一张图就是那日他尝到的那个酸辣面。

可配上的名称却是招牌邋遢面!

除了那个人,其他人怎么可能想到邋遢面这种名称?!

难怪那人这些天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难怪唐司机要专门提到面条引起他的兴趣,并专程带他去尝那些所谓的新品!

而这邋遢面里这么多种不同的酸辣调料放在一起那么恰到好处,应该是那人靠嗅觉弄出来的吧?

他指着那邋遢面跟女孩说:“我就来一碗这个吧。”

“招牌邋遢面一碗是吧?”女孩很自然地应道,“我们今天新店开业,可以送一瓶饮料和一碟小凉菜,您可以选一下。”

麦谨言随手在菜单上指了指。

他已经无所谓要什么饮料和凉菜了,那个邋遢面带给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他一时半会儿缓不过神来。

他拿出手机想给乔峥打电话,却半天没有拨出那个号。

他想说:小样儿,因为我嘲笑了你所说的邋遢面,并说这个笑话足够我嘲笑你一辈子了,你转头就悄悄鼓捣出一个面馆,把我认为最好吃的面命名为邋遢面,是想给你自己正名还是想打我脸?

他还想说:我知道你傲娇,但没想到你傲娇的方式如此与众不同。

他更想说:松哥其实我越来越佩服你了。

可他还在踌躇要不要打这个电话的时候,他要的邋遢面已经上桌了。

果然和他那天品尝的一模一样。

他挑着面条,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有点酸,装作好奇地问女孩:“这面为什么要叫邋遢面这么奇怪的名字?不怕顾客觉得恶心吗?”

“这面用到的东西太多了,而且每一样都得切得特别碎,然后一股脑堆到面条上,看着邋里邋遢不太好看,闻着也不太好闻,但吃着特别好吃,所以就叫邋遢面。”女孩一脸认真地解释,“这么好吃的面大家不会觉得恶心的吧,味道为王啊,名字越奇怪,大家就会越感兴趣,看着越不好看,味道带给大家的惊喜就越多。就像那些叫厕所串串的店从来都是人满为患一样,大家都不会觉得恶心啊。”

这解释一本正经的还真像那么回事,麦谨言没有戳穿她,只是问:“你们老板是姓乔吧?麻烦你把他叫出来一下,就说有个卖盐的找他。”

女孩点点头进了后厨。

麦谨言挑着面吃了两筷子,一抬眼却和左前方那个正回头的人目光碰了个正着。

他着实吓了一跳。

点点的弟弟!叫什么来着?

而且他今天的眼神和表情不太对劲!

他一边努力回忆他的名字,一边偷偷拽住另一个服务员悄声道:“去后厨跟你们老板说一声,让他暂时别出来!”

说完这句他也想起来那人叫什么名字了,于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闫你也来这儿吃面啊?”

闫俊坤抬头,似乎是在看他,可眼神涣散发飘,人坐在鼓凳上,上半身却在不停地晃来晃去:“我跟着你来的啊。你刚才说这家面馆老板姓乔,是乔峥吧?快叫他出来还钱!”

语气还算正常,可他的眼神和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实在是有些奇怪,说他是喝醉酒了吧,又闻不到酒味儿,那这是……吸du了吗?

不管他吸没吸,这人总归让麦谨言觉得太危险。

他当即就笑着拉他起来:“你听错了吧,这家面馆刚开张,我是碰巧来这儿了,我怎么知道他家老板是谁。走走走,这都碰上了,我请你吃饭吧。既然请客就不能吃面这么寒碜了,外面有火锅店也有西餐厅,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他勾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又得时刻关注他的表情变化,又得惦记着乔峥这会儿千万别出来,闫俊坤冷不丁猛地一个转身。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被人从背后大力一拽,整个人都被甩到地上了。

他甚至都没听到什么声音,但趴地上一回头就看到了让他惊骇的一幕。

闫俊坤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尖还在滴着血。

而他对面站着的竟然是乔峥,身上白色的厨师服的正中,已经是一大片夺目的红。

闫俊坤愣了一瞬,手中的刀又冲着乔峥挥了过去,乔峥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试图将刀夺下。

麦谨言也一骨碌爬起来,合力夺下了闫俊坤手里的刀,并反手就给了他两刀,一刀似乎扎在了腰侧,一刀捅在了大腿上,又抄起面馆里的鼓凳狠狠地砸了他好几下,直至他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时后厨也冲出来了两三个男厨师,将被砸懵了的闫俊坤死死按住。

麦谨言这才回头扶住乔峥,招呼着众人有的报警,有的打急救电话,有的去拿绳子将闫俊坤绑起来,他自己则紧搂着乔峥半跪在地,将他略微放平,脱下自己的外套就紧紧按压在他的伤口上。

血一时半会儿没有止住,他又三下五除二将衬衣也脱了下来,叠在外套上按压住伤口,像是在安慰乔峥又像是安慰自己似的一个劲儿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血止住了就好了,救护车应该很快就来了,没事啊没事……”

乔峥竟然还有力气冲他笑:“你刚才那几下真帅,有两下子啊,但之前怎么就傻乎乎的不知道看他手上呢?”

麦谨言顾不上说别的,手下的外套和衬衣很快也被血浸透了,他满手都是鲜红粘腻的血,他胆战心惊地招呼着服务员:“快拿干净的毛巾来,越多越好!”

“你也不知道夸夸我。”乔峥白着脸埋怨道。

“……”

麦谨言不知道他此时的关注点为什么是这个,只好一迭声道:“夸你夸你!你更帅,要不是你眼明手快把我拽开了,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不是……”乔峥终于忍不住将手放在麦谨言手背上,使劲往自己上腹压下去,倒抽着气说,“你也不夸夸我……做的面……”

“夸夸夸,我夸我夸,你做的面很好吃,你什么都好,我都夸,什么都夸,你别动,也别说话了……”

乔峥听话地没有再狠捣自己的伤口,低喘了两口气之后又望着麦谨言笑:“没想到你……身材还挺好的……”

“祖宗诶你能不说话了吗?省省力气好吗?”麦谨言手忙脚乱地将众人递过来的毛巾一层一层地垫在他上腹的伤口处,一只手紧紧捂住,一只手半搂着他,觉得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自己心里也开始颤个不停。

“你别慌……没事的……”

“我不慌我不慌……我知道你会没事的……”

嘴上说着不慌,但当麦谨言看到他上腹外伤伤口的血已经慢慢止住,脸却越来越白、手也越来越冷,连眼神都越来越迷蒙的时候,他心里也越来越慌。

这明显是伤到内脏了,现在已经是失血性休克的状态了。

他看着他缓缓阖上眼睛,焦急地拍着他的脸:“别睡别睡,你睁眼听我说说话好吗?你别说话,你就听我说……”

“我困……”

“那也不能睡……你跟你讲故事,或者说笑话,你想听什么……”他不能让他真的失去意识,他怕他就这么一睡不醒了。

乔峥能听清他说话,也试图睁眼看他,但眼皮很沉,似乎怎么都抬不起来。

麦谨言见他依然没什么反应,更急了,招呼着众人把他背包里的礼物拿出来,放到他上腹那些衣服和毛巾上:“我知道我前几天送你的礼物不合适,我道歉,但我当时真的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又给你准备了新的礼物,这次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你睁眼看看行吗?”

乔峥这次终于睁了眼,却是眼前发黑,那盒礼物也是模糊一片:“我……看不清楚……”

“我告诉你是什么,全是你喜欢的各种坚果做的点心,而且是用特别的模具做出来的,这十多个糕点就是十多个字,合起来就是‘对不起,我错了,吃掉我,消消气’,你看这个‘消’字是个松子酥,这个‘我’字是个板栗糕,这个‘吃’字是个核桃饼,还有夏威夷豆塔,还有巴旦杏仁排……我是想着你吃了这些点心就能消气了……”

“我没生气……”乔峥已经失焦的眼睛略微亮了一瞬,“我想吃……但现在……没法吃了……”

“等你伤好了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第十七章:真不好伺候

“好……”乔峥挤出一个字又闭上了眼睛。

麦谨言不敢让他睡,又开始拍他的脸,并凑到他耳旁低声道:“松哥你别睡,你知不知道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我那天去宠物市场买了一只松鼠,已经付了钱了,本来是打算今天跟你一起去把它领回家的,想着它能跟你做个伴儿……你喜欢吗……松哥你不能睡……”

但回应他的只有他越来越低弱的喘息声。

当急救车终于赶到,急救人员从他怀里把乔峥抱开并抬上急救车之后,他这才惊觉自己满头的汗,还有满脸的泪。

闫俊坤也被弄上了急救车。

但医护人员更多的是在围着乔峥忙碌,那人却是无比安静,只是身体在不停地起伏颤抖……

当乔峥终于被推进急救室,脱离了麦谨言的视线范围之后,他这才颤抖着发出了第一声痛呼:“呃啊……”

——

满身是血的麦谨言坐在手术室外,手和腿都忍不住在抖,得到消息赶过来的唐司机的长吁短叹更让他心乱如麻。

“这这这……十二指肠破裂,我看着这字我都疼……小乔总得多受罪啊……”唐司机老泪纵横,“本来就没有一处好地方了,这又来这么一次重创,以后还能不能好啊……不是……这次还能不能活着下手术台啊……”

“一定能的。”麦谨言心里绞着疼,这话说得并不是那么铿锵有力。

“你赶紧测一卦啊,看看小乔总能不能转危为安?”

他早就测过一卦了,卦象显示没事,但起卦的人必须有虔诚且平静的心,而当时他起卦的时候是绝对做不到平心静气的,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这个卦的准确性。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强调了一遍:“一定能活着出来,一定能好!”

他和唐司机都默契地没有给乔隐山打电话。

打了也没用。乔隐山两天前刚飞走,之前乔峥那么严重的车祸他都没回来,这次想来也不会回来。

几个小时后终于等到了从手术室出来的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还需要进ICU密切观察情况。

麦谨言长舒一口气退回到座位上,一放松之后手和腿却抖得更厉害。

等他被允许进ICU探视,换好无菌服准备进去的时候,门口的护士说:“他早就醒了,但你进去别让他说太多话,他需要静养。”

“他情况怎么样?”

“麻药劲儿过了就很疼呗,但整体状况还不错,刚医生跟他说他的情况时他还能笑着感谢医生。”

麦谨言推门而入的时候乔峥倏地睁开眼,一见是他眼里就有了笑意。

极其虚弱的一个笑,却又是发自内心的一个笑,出现在那样一张惨白的脸上,让麦谨言心里猛地一阵收缩。

他三两步跨过去握住他的手:“感觉怎么样?疼得还厉害吗?”

乔峥没有回答他的话,反倒略带埋怨地问:“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

声音很低弱,语气很委屈。

“我想啊,可没到探视时间不让我进来啊,我都恨不得硬闯进来了。”

“那也没见你硬闯进来……”他抬起水润迷蒙的眼看他,“我胃好疼……”

其实不是胃,但对他来说区别不大,麦谨言也就没有纠正他,只是红了眼圈说:“可是我现在不敢上手给你揉,我都不敢把手伸进去摸,怕碰着什么不该碰的管子……”

“放我衣服上……放上面就行……”

麦谨言懂他的意思,一只手隔着病号服轻轻地覆在他上腹:“这样感觉会不会好一点儿?是现在更疼还是当时刚受伤的时候更疼?”

“当时更疼……特别疼……我以为我活不成了当时……还以为要回去了……”

麦谨言哽咽着没说出话来。

当时更疼,他以为活不成了,所以他当时才一声不吭,一个疼字都没说,是怕吓得他更魂不守舍吧。

现在他知道自己已经转危为安了,才敢这么跟他撒撒娇喊喊疼?

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一声掉落在他的手背上。

乔峥急了:“你别哭啊……我这不是快好了嘛……也没那么疼了……”

麦谨言没舍得收回手,于是埋头在袖子上蹭了蹭眼泪,说:“医生护士说你现在还不能说太多话,你闭上眼睛休息吧,我陪着你。”

乔峥果然闭上了眼,但很快又睁开:“点点她弟弟……到底什么情况?”

一提起闫俊坤,麦谨言就咬牙切齿。

一个月前唐司机确实是将乔峥承诺的一千万一分不少地汇到了点点父亲的账户上,但闫俊坤之前赌博欠下很多外债,父母为了帮他还债已经花掉了其中的六百万,以为之后会相安无事了,却没想到闫俊坤除了赌还染了du,为此还欠下了高利贷,却不敢告诉父母,只是在被追债时找各种理由向父母要钱。

父母不知其中的缘由,只当他是恶习难改,还想拿钱去赌场上翻本,就撒谎说乔峥只给了六百万,还有四百万要日后才给。

没想到他却转头就去找乔峥要钱了,而且在跟踪麦谨言去面馆的当日,他确实是吸、du之后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状态。

他当时虽然被麦谨言又是刀子捅又是凳子砸,却都没有伤到要害,现在也住在这家医院。

“你放心,他逃不过惩罚的,等他一出院就又该进去了。”

乔峥并没言语,只是又闭上眼睛安静地忍痛。

麦谨言这时才想起他之前说的半句话“还以为要回去了”,赶紧附在他耳旁悄声问道:“你还有可能变回松鼠吗?”

乔峥又睁开眼睛,这次盯着他看了半晌才低声道:“理论上……是有可能的……但操作起来太难……”

“那你现在先别说话了,等好些了再慢慢跟我说……”

“嗯。你不是说给我买了只松鼠吗……你什么时候……把它带回来……”

“那也得等你出院啊。你现在什么也别多想,安心养伤……”

——

转到普通病房的乔峥真是不好伺候。

让把那份道歉的点心放到床头的是他,说不能吃时不时看看也舒服。

让把点心撤走的也是他,说不能吃还让他时时刻刻闻味儿对一个病人来说简直太过分。

而且一会儿供在床头一会儿撤走,反反复复好几次。

直到那盒糕点变质了才作罢。

但麦谨言一点儿也没觉得烦,不仅任劳任怨悉心照顾,还越发心疼他。

虽然这次伤到的不是胃,但这损伤对他整个消化系统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剧烈的上腹疼痛在术后也持续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疼痛稍缓,好不容易排了气,好不容易可以略微进流食了,但每次进食对他来说都是折磨。

他花半小时喝点儿粥喝点儿汤,要花半天的时间来难受。

好几个小时后勉强好受一些,又该吃下一顿饭了……

因此他几乎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难受,半夜也时常惊醒呕吐……

唐司机心疼之余会跟麦谨言抱怨:“你风水也调整了,该请的宝贝我们也请了,你也给小乔总做了这种符那种符的,怎么还老不见好?”

麦谨言每次只是笑笑说“这是需要时间的”,私底下却跟乔峥叹道:“我看风水测八字算卦这么好几年,只有面对你的事儿时觉得有心无力。因为调风水、制作符咒这些事儿都是要结合八字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但我不能直接用乔峥的八字,因为那是个已死之人的八字,我也不知道你作为松鼠的真实生日,只能从笼统的角度来弄,这样效果会大打折扣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在给乔峥按摩那几个能促进消化的穴位。

这是他跟专业人士学来的,这些天手法已经渐趋娴熟。

他先是给他揉按手腕内侧的大陵穴,接下来还有胸前的膻中穴、ru中穴、上腹的中脘穴、后背的脾俞穴、胃俞穴,以及小腿的足三里等穴位。

上腹的中脘穴依然是他不太敢去碰的地方,胸口那两个穴位他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去碰,于是让他稍微转过身去,给他揉按后背的两个穴位。

乔峥懒洋洋翻过去,又回头苍白着一张脸朝他笑:“所以你是觉得你拿着高薪却没有帮到我?没关系你可以在别的方面弥补……”

“啊对了,你那面馆开业的时候没有择吉,你那天也在你们店里出了事,但我重新调整了一下店面格局,也摆放了一些风水物,风水上不会受到影响,还会越来越好,而且你们每种面味道都特别好,现在你们面馆生意那是相当火爆……”

“干嘛老一口一个我那面馆?那是你的面馆!店名都叫小麦私房面馆,是为了谁开的你心里没个数吗?”乔峥翻过身来表达不满。

“好好好,我说错话了,谢谢松哥,我感激涕零感动不已总行了吧?你别乱动……”

乔峥一把拽过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前:“那天你不是还学了这两个穴位吗?怎么从来没有给我按摩过?”


第十八章:都那么异样

麦谨言尴尬地笑笑:“你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我给你按摩过……”

“为什么我清醒的时候你就不给我按摩?”

“这ru中穴就在ru头上,肯定会痒的啊。”

“我都不怕痒你怕什么?”乔峥皱着眉,另一只手在自己上腹狠按了两下,“胀得难受,一定是因为你漏了这几个穴位没给我按摩。”

麦谨言只好先给他按摩了胸口正中的膻中穴,没揉多久就听到他一声轻哼。

“怎么了?我按得太重了?”

“没事,继续。”

又继续了一会儿,乔峥又发话了:“换个穴位吧。”

麦谨言终于将两手放在了他两边ru头上,温柔小心地揉按着ru中穴。

乔峥忽的翻了个身,双腿交叠:“别按了,想吐。”

麦谨言慌慌张张拿了盆儿想接,乔峥却又摇头:“吐不出来。”顿了顿又说:“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好,我把床头放矮一些。”

“不用了,我就这么靠着眯一会儿。”

麦谨言正帮他弄被子,手机响了。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出去接个电话。”

麦谨言出了病房,乔峥才长吁一口气。

刚才麦谨言在那个算比较敏感部位的酥麻按摩让他家小兄弟猛地就抬了头,无论他怎么调整姿势,那家伙死活就是不肯低头。

他甚至觉得此时那里比上腹还要难受十倍百倍。

作为一只雄性松鼠,他竟然能在男人为他按摩的时候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越想越恐慌,越恐慌就越睡不着,越睡不着就越觉得难受,他索性随手抓起枕旁那本厚厚的《现代汉语词典》,装模作样地翻了起来。

麦谨言接完电话进门就看到他捧着大厚词典在认真地翻看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枯燥就先别看了,先好好休息要紧。”

“不枯燥,你让我看的怎么会枯燥呢?”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反话,麦谨言不知该如何接茬,只是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睡不着吗?喝点儿水吧。”

乔峥喝了几口水,这下是真的想吐了。

他抚着上腹狠喘了几口气,从上腹到下面都难受不已,他只好又抓过词典随手翻了翻,忽然问麦谨言:“你这么喜欢喝咖啡,喝过什么猫屎咖啡、象屎咖啡之类的吗?”

麦谨言停顿了一会儿才摇头:“没有。”

他真的对咖啡没有讲究,有速溶咖啡喝就能满足。

每天有现磨咖啡喝,还是给乔峥当了助理之后才有的特殊待遇。

至于猫屎咖啡,他只喝过超市里售卖的那种罐装咖啡,还不知道究竟是否正宗,也没喝出什么特别的味道。

所以他认为自己是没有喝过猫屎咖啡的,其他的各种动物屎咖啡就更是见都没见过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他凑过去。

“没什么,就是看字典的时候正好看到尸字头这一页了。”

麦谨言还真往他手上的词典上面瞄了好几眼,乔峥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生怕被他发现自己下面的异样。

可麦谨言不仅没有要走开的意思,反倒一屁股坐在他床边紧挨着他,问:“你是随便翻翻还是从头看到这儿的啊?”

他说着还伸手想把他手中的词典抽走:“别看了,现在是要好好休息的时候。”

当时乔峥正捧着词典掩饰自己骄傲得不肯低头的小兄弟,冷不丁见他的手伸了过来,眼看就要碰到他那小兄弟,立马一抬词典挡住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转移他的注意力,情急之下开启了一个尴尬的话题:“我一开始有些分不清楚屎和尿这两个字的区别,后来一想明白了就觉得特简单。”

“你怎么区分的?”

“人吃下去的米饭变成了那什么……嗯,所以屎就是米的尸体,同样的道理,人喝下去的水变成了尿,所以尿就是水的尸体。”

麦谨言愣了一下,瞬间爆发出一阵狂笑。

他知道松鼠的脑回路不同于常人,但还是没想到他学风也如此清奇。

刚想嘲笑他,又觉得……嗯……似乎也有点儿道理?

好在他想到了反驳他的理由:“那要是照你这个理论,屁应该是人呼吸进去的空气的尸体,为什么屁字不是尸字头加一个气体的气字?”

那只松鼠还真眨巴着眼陷入了思考:“也是啊,我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字能证明我的理论的。”

“别想了别想了!赶紧睡一会儿。”

乔峥点点头,侧过身去才反手将词典递给麦谨言,闭上眼准备睡觉。

麦谨言在他床边坐了一会儿,一想到自己竟然跟一只松鼠一本正经地探讨屎尿屁就忍不住要笑出声,又怕偷笑的声音会影响乔峥休息,于是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在走廊尽头一边看着窗外傻笑一边也有些惶惑。

他给乔峥揉按ru中穴的时候也是有异样感觉的。

之前他也给他按摩过那个穴位,是在乔峥昏睡的时候,隔着病号服按摩的。

现在那人是清醒的状态,手感还……那么好,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面红耳赤。

决定了,以后不管给他按摩哪里,都要隔着衣服来,不然,一个不小心被那只松鼠看出来的话,实在是太尴尬了。

——

住院期间乔峥竟然翻完了麦谨言送给他的三本字典词典。

出院第一件事却是要去将麦谨言买下的那只松鼠带回家。

到了宠物市场,乔峥一见到那只雪地松鼠眼睛就亮了,而那只松鼠见了他也跳起来就往他怀里扎。

乔峥抱着它去了一旁,似乎一直在埋头跟它说着话。

老板在一旁感慨:“这小伙子注定就该是这只松鼠的主人啊,一见面就这么亲!”

麦谨言也有些惊诧,原来那只松鼠一见他就能感应到他是同类么?

却又听老板哎呀一声,“我说那小伙子怎么这么眼熟呢,他前些日子来过,当时就搂着这只雪地松鼠特别亲热的样子!”

麦谨言又惊讶又糊涂。

那一人一松鼠絮絮叨叨说了很久才又过来。

“老板,能不能把这只松鼠寄养在你这里?寄养的费用我们付。”

老板一愣,点头道:“当然可以了,但它跟你这么一见如故的样子,你确定不把它带回去吗?”

“就让它在这儿吧。另外还想麻烦你帮我们留意一下,要是有其他松鼠出现在这个宠物市场,麻烦你给我发个照片,再帮我买下来。”

回去的路上,麦谨言实在忍不住问乔峥:“你之前就去宠物市场见过那只雪地松鼠?

“嗯。”

“那你为什么当时没买它,这次也不把它带回家?你是有多看不上它?”

“我没有看不上它啊。”

“为什么你还要老板帮你买别的松鼠?”

听乔峥好半天没有回答,麦谨言叹口气继续开车,也不再说话。

乔峥却又开了口:“我在筹备面馆那几天,也去宠物市场转了转,当时就看中它了,但也只是搂着它跟它说了一些话,并没有买下它。现在也不把它带回去是因为——是因为我还要指望它和其他的松鼠帮我打听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我要找我作为松鼠的尸体。”

麦谨言吓了一跳,却又更加好奇:“车祸都过去这么久了,你那……作为松鼠的尸体也早就腐烂了吧?还怎么找?”

“不会烂的。作为一只原本可以成精的松鼠,我应该是老而不死,死而不腐的。当时车祸发生之后,如果现场附近有松鼠发现了我的尸体并且拖回山里,那就肯定不会腐烂。”

麦谨言瞠目结舌,好半晌才想起来问:“那就算你的尸体完好地留在了某个地方,你找到它又能干什么呢?”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来乔峥说过他有重新变回松鼠的可能性,猛地就有些紧张不安了。

果然,乔峥慢悠悠回答:“如果尸体还完好,我就可以变回去。”

麦谨言懵了。

这么说,这只松鼠其实一门心思要变回松鼠?

“你……这么不喜欢做人吗?”

乔峥扭头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当个人也挺好的,但是我不想待在小乔总这具身体里,每次一照镜子,总觉得我不是我,而是之前一直很宠我的主人。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别扭。我要是变回松鼠,到25岁就能成精了,成精之后我就是我,能变成我想要的样子,我也会有法力的,我也许会变老,但我不会死,更不会天天这儿疼那儿疼的……”

麦谨言心里五味杂陈,想要问的问题很多,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就在他竭力想将自己的思路整理清楚的时候,却听乔峥轻笑道:“嗨,跟你说这些干嘛?尸体都还不知道去哪儿了?能不能找到?是不是完好?打住打住,不讨论这个了。”


第十九章:被啃了

香水公司研发中心的新址已经在乔峥住院期间落实了,房子是现成的,稍作调整即可投入使用。

乔峥出院后也要开始招兵买马组建各级团队,把之前在海外工作的拉一部分回来,从国内别的公司挖一部分过来,再公开招聘一部分。

但他的甄选方式和标准都比较特别。

拉回来的、挖过来的,他都是带着麦谨言先跟他们见个面,他觉得合眼缘的,麦谨言也觉得从面相上看没问题的,就再悄悄为其测一卦,结果也OK的就直接拍板了。

公开招聘也是,乔峥带着麦谨言以及其他已经确定的高管及中层一起担任面试官,大家各司其职,有人负责考察其专业和能力,有人负责测其态度,麦谨言依然只负责看面相和测卦,而乔峥则只需要看对方是否让他一眼看过去觉得舒服可靠。

就用这样的方式,整个香水公司很快完成了重组和重整合,并很快就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麦谨言曾好奇地问乔峥:“你觉得合你眼缘的人,从面相和卦象来看也基本上都是比较靠谱的。你看人的眼光怎么这么准?”

“我看人的眼光准不准我不知道,但我闻味儿的嗅觉很准。”

麦谨言哑然失笑:“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闻味儿闻出来对方是不是适合你的公司?可不可靠?”

“我跟你讲不清楚究竟是哪种味道,但闻着味道让我觉得踏实的人,就信得过。不是有个成语叫同气相求吗?就是我觉得气味儿对路的就可以。”

麦谨言第一次听说同气相求这个成语还能这么用,对乔峥的嗅觉也更是服气。

——

乔峥得了空就又开始琢磨面馆要不断推出新品的事儿。

麦谨言心疼他的身体。出院后他的消化功能依然很差,只能吃清淡的,软和的,喝个小半碗粥或者吃两筷子面条,整个胃就明显鼓胀发硬,要给他揉上很长时间才能稍微缓和一些。

至于辛辣的、油腻的、质硬或者粘性的、不易消化的食物,压根不敢让他碰。

因此麦谨言想不出他还能怎么研发面馆的新品。

虽然他主要是靠闻,但总也得尝尝吧?

但他跟着乔峥去了面馆,才真的长了见识。

他确确实实就只是靠闻出来的。

比如他说想研发一种咸鲜口味的面,就会让后厨先试着做,再由他来闻。

“这个老抽放多了,倒。改生抽吧。”

“也不应该是生抽的味儿,倒!不放酱油,只放盐试试。”

“也不对,不鲜。倒了倒了,放点儿鱼露。”

“谁让你放豆豉的?这豆豉跟鱼露放一起还能让人有食欲吗?倒了倒了!鱼露里加点儿腐乳试试看?”

“还凑合,但还缺点儿什么味道。切点儿葱花吧。”

……

乔峥每次闻味儿的时候,麦谨言总要捞几筷子尝尝,每次都觉得非常好吃,就连乔峥嗤之以鼻的豆豉加鱼露的组合也让他觉得吃起来味道还不错。

可每次都是说倒就倒,麦谨言看得都心疼。

这败家玩意儿,试验个新品得浪费多少粮食?

他每次都护着碗想自己吃了,乔峥每次还瞪他:“吃吃吃!每次失败的试验品你都吃,吃得了这么多吗?你以为你是饭桶啊?”

最终大部分试验品还是进了厨师和服务员们的肚子。

他们都舍不得将那些还算好吃的面条倒掉。

“你们这面馆迟早要变成养猪场。”麦谨言跟乔峥嘟囔。

“又来了?明明是你的面馆,要变成养猪场的话,也是首先把你养成猪。”

最终他们捣腾出来的,类似葱香鱼露腐乳拌面,确实非常美味。但乔峥一听说原本市面上就有这种拌面,立马又改了主意。

“市面上本来就已经存在的面我们就不做了,怎么着也得做出来一点新意。”

他又往里加了耗油,又因为拌面太过浓稠,改成了汤面,甚至在面条出锅后又加了一点儿芝士,竟然别有风味。

“好吃,真的特别好吃,你要不要尝尝?这个你适当吃点儿也是可以的。”麦谨言吃得不亦乐乎。

乔峥只是摇头。

他看着这些面条都觉得胃里顶着发堵发胀,实在是提不起一点儿食欲。

——

偶尔他也会让麦谨言教他开车。

车祸后他从来不开车是因为他原本就不会,但唐司机和其他人都以为他是车祸后害怕开车了。

但他其实还是想体会一下驾驶的乐趣的。

可麦谨言毕竟不是专业的驾校教练,教起他来总不是那么得心应手,而且每次一着急吼完他之后自己又会后悔。

这会儿他就正在经历从平心静气到冲他咆哮的阶段:“前面路口左转……左转左转哎你怎么还不并线啊……哎你转向灯也打错了……左转左转我叫你左转你要往哪儿去……你到底要怎么走啊……”

乔峥左转过了十字路口,靠边停了车。

麦谨言还在吼:“停车干嘛啊?我叫你停车了吗?”

乔峥也不甘示弱地跟他对吼:“你一口一个左转左转,你自己看清楚了,我转的难道不是左吗?你瞎嚷嚷什么?”

麦谨言这才回过味儿来,失笑道:“我口误口误,我本来是想让你右转的,怎么话出口全成了左转了?”

“不知道究竟是谁分不清方向的?”乔峥还在表达不满。

“还不是被你影响的!跟你这种老口误的人待一块儿,我也被你带沟里去了。”麦谨言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就不该一天到晚跟你待一起。”

“那怎么不是我近朱者赤?而是你近墨者黑?那还是说明你自己水平不够,如果你足够红,应该是把我带得跟你差不多一样红,但你却是被我带得跟我差不多一样黑了,只能说明你自己红的程度还不够。”

“哟嘿,怎么这么能言善辩了?对这个成语的理解还是挺对的嘛。”麦谨言忍不住在他头上揉了两把。

“再说,我自己现在都很少说错话了,怎么还能把你往沟里带?只能说明这是你自己的问题。”

仔细想想,乔峥还真是很久没有用错词了,虽然偶尔还会有口误让他捧腹不已,诸如“说句不好看的话”或是“我们可以骑公交车去”,但将“通货膨胀”说成“通胀膨货”这样的错误确实是没有再犯过。

他在他脖子后面挠了挠,由衷地夸了他:“不错不错!学习能力很强,这只松鼠确实不一般。”

乔峥缩了缩脖子,竟微微红了脸。

——

吃过晚饭后,乔峥歪在沙发上一下一下地捋着上腹。

麦谨言从厨房一出来就皱了眉:“别这么用力,会更难受的。手拿开我给你揉一会儿。”

他也脱了鞋,却是跪在沙发上给他打着圈地按揉着上腹,表情专注而又认真。

这个活儿他干得越来越自然越来越轻车熟路了。

揉着揉着他突然问:“饭后帮助消化的那个药还没吃吧?”

“没呢。”

麦谨言转过身子就往沙发边桌上去找药,两个脚丫子在乔峥腿边晃来晃去。

乔峥本想嫌弃地将他的脚打开,却鬼使神差地捧起他的脚,轻轻啃了一口。

麦谨言惊吓得浑身一哆嗦,立马抽回双脚跳了起来:“你这是干嘛?!”

乔峥也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着了,几乎也是本能地弹开,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麦谨言更是无法理解这样的行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他吼:“你神经病吧?干什么不行非要啃人脚丫子,你也不嫌恶心吗?”

乔峥往后退了退,缩到沙发的另一头,眨巴着眼看着他,眼神又萌又可怜,却依然是一个字也没说。

“你还瞪我?你啃了我你还有理了?”麦谨言被他这眼神戳得心里猛地发慌,也突然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

乔峥依然没说话,收回目光就跳下沙发,朝自己卧室走。

麦谨言看着边桌上的药,想提醒他把药吃了再回房间,可乔峥已经砰的关上了房门,他也就闭了嘴。

或许他俩都需要好好冷静冷静。

他抄起茶几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自己一大杯水,总算觉得心里扑腾得没那么厉害了。

自己在慌什么?是因为他身为一个男人,竟然被另一个男人抱着脚啃,所以受到了太大的惊吓么?

那要是不把乔峥当成男人,不把他当成人,是不是就不会让自己这么惊恐莫名呢?

他摸出手机,搜索“松鼠啃脚”,竟然搜出了不少内容。

宠物松鼠一旦喜欢主人依赖主人时,是有可能啃或者舔主人的手或脚的。有的是为磨牙,有的是和主人闹着玩,有的还会发疯似的扑过去对着主人的脚用力地又撕又咬还死不松口……


第二十章:会不会冲动

有的养松鼠的网友还会抱怨:

“次次被它咬出血,都不敢靠它太近了。”

“我的不出血,但每次都留牙印,脚都肿了,每次都咬得特别疼,我也没脚气啊,它这到底什么癖好?”

“我家的是每次只咬我脚上的硬茧子,咬得欢天喜地的。”

“这才叫重口味啊哈哈哈哈哈!”

……

麦谨言看到这里陡然放松下来,甚至还根据一些网友描述的“死咬着脚不松口,小脑袋还来回甩来甩去”的场面,脑补出乔峥咬着他的脚来个甩头大法的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只是一只松鼠而已啊,啃了他的脚在他看来或许再正常不过了,自己却被吓成这样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想起乔峥作为松鼠的时候肯定也这么啃过两任主人的脚,他又有些难以言说的失落感。

自己并不是唯一那个让他愿意啃脚的人啊。

又瞥见边桌上的药,他拿着乔峥的杯子和药,往他卧室去了。

走到门口就隐约听到主卧的卫生间里有呕吐声,他也顾不上敲门了,接连推开了主卧和主卫的门。

乔峥正半跪在马桶前呕吐得甚是辛苦,后背一抽一抽的,肩膀一颤一颤的,看得麦谨言自己也是呼吸一颤,赶紧给他拍拍背,又递了水给他喝。

“不好意思啊,我才知道松鼠啃人的脚是正常的表现,我刚才不该那么大的反应。”

如此温柔的语气倒让乔峥有些不习惯,他扭头看他一眼,刚才因呕吐和呛咳而蓄了满眶的泪水此时已经滚落了下来,他抬手擦了一把眼泪,还是没有说话。

谁说松鼠啃人脚是正常的?在他看来就是不正常。

虽然有些松鼠确实有这种癖好,像魔王松鼠和黄山松鼠很多就喜欢啃人的手脚。

但他从来没有过。

他是一只骄傲而又矜持的松鼠,还是一只地位很不一般的松鼠,他怎么可能去啃别人的臭脚丫子呢?

对前后两任主人,他都是很有感情的,但也从没想过要去抱着他们的脚丫子啃上几口。

所以他现在究竟是抽了什么风要去啃麦谨言的脚?而且啃完了还觉得……意犹未尽?

如果不是已经吓到麦谨言了,他下一个举动很可能就是再……舔上几口?

就是这样的感觉让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他可能……真的喜欢上这个卖盐的了。

他里里外外都是男的啊,不管是作为松鼠也好,人也好,他都是雄性生物啊,怎么会喜欢上另外一个雄性生物呢?

上次是被他一摸xiong口的穴位就有了莫大的反应,这次又是情不自禁流露本性。下一步还会发生什么?

他本想回麦谨言一句“我之前从来没有啃过任何一个人的脚”,又怕这样真的会吓着他,于是只是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喝点儿水漱漱口,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我没事了,想睡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还难受吧?我再给你揉一会儿?”

“不用了,越揉越恶心。”

他是不敢再让他给他揉胃揉肚子揉按各种穴位了,天知道他下一步又会有什么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某一区域的乔麦咖啡馆巡店,一走进其中一家店,乔峥习惯性地先扫视一遍店内时,立刻就眼前一亮,朝某个角落里扑了过去:“孙彦宁!怎么是你啊?”

那个叫孙彦宁的年轻男人回头,跟他笑得很是灿烂:“怎么不能是我?我可是你们这咖啡馆的常客,之前几乎天天去你们金阳大道那家店,最近刚搬到这边来,就经常来这里。”

乔峥看看他摆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问:“还是习惯在咖啡馆码字呢?”

孙彦宁笑道:“对,尤其是你们新出的一系列坚果咖啡,特别好喝,喝完你店里的咖啡我就效率奇高,码字速度成倍增长,文思也……”

“文思如尿崩是吧?那你是不是应该分我一半稿费……”

麦谨言听着他俩说得热闹,心下也猜到了这位就是乔峥的救命恩人兼第一任主人,不然作为松鼠的乔峥不会对真正小乔总的其他朋友如此热情上心的。

孙彦宁显然还是把面前这位当成真正的小乔总的,还说了一句:“那只红松鼠在车祸里死了,我还挺想念它的 ,你有没有再养一只松鼠啊?”

乔峥摇头,似乎想转换话题:“你怎么突然搬到这边来了?是有女朋友了所以要在这边同居吧?”

“哪儿来的什么女朋友?是我爸我妈又在这边开了一家分店,非要我过来管理新店,为了方便我管店在这边又给我买了一套公寓。你说店里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干嘛非得我天天杵那儿盯着啊,我就每天给他们开完早会就溜了……”

“你家离这儿远吗?”

“很近,就在旁边小区。”

“那我去你家参观参观吧。”顿了顿又问,“是你一个人住这套公寓吗?”

“嗯,对啊。”

“那介不介意我去你那儿蹭住几天呢?”

这话一出,不仅对面的孙彦宁吓一跳,连麦谨言也愣住了。

“你干嘛放着自己的大别墅不住,要跟我挤小公寓?”孙彦宁笑问。

乔峥指了指麦谨言:“这位是我请来的风水大师,他要帮我调整别墅的风水,说这几天家里不太适合住人,让我搬出去住几天,你知道我又不想去乔嵘那儿,去住酒店又好像搞得自己惨兮兮的,正好碰上你了这不就……”

“这样啊。”孙彦宁笑着跟麦谨言点点头就勾住乔峥的脖子,“那走啊,今天晚上就住我家……”

一头雾水的麦谨言只好也尬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只有乔峥自己知道,他着急忙慌要去别人家里住一段时间,是为了更清楚地弄明白自己对麦谨言究竟是什么感情。

如果他跟救命恩人兼第一任主人朝夕相处一段时间还没有任何冲动的话,就更能证明自己只会为了麦谨言而冲动。

——

孙彦宁要在咖啡馆码完当天计划要更新的一万字才回家,趁着他还在赶稿,麦谨言把乔峥拽进了角落里的办公区。

这个咖啡馆并不大,因此办公区也不是独立的一间办公室,而是用书柜书架隔出了一个半封闭的区域。

麦谨言压低声音跟他吼:“我觉得你就这样住到别人家里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

“人家那是公寓,不是别墅,没有院子里的大树可以让你睡。”

“那我睡他家客厅的圣诞树。”乔峥哈哈一笑,“开玩笑,我总不至于连这点儿自制力都没有,又不可能去哪儿都睡树上。”

“你……你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住到别人家里,这不能吃,那不能喝,而且动不动就不消化了,不舒服了,总不能老在别人家里呕吐吧?”

“没关系啊,反正他也是知道我身体情况的,应该不会介意。”

“人家不说不代表心里就不介意。”

“你是人家?人家怎么想的你知道?”

“就算别人不烦,不介意,但你去了以后可没人给你揉胃了,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只能自己扛着,我……”

乔峥懒洋洋地笑着,却也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就几天而已,他再介意,再烦,也就烦几天。我再不舒服,也就顶多难受几天,有什么关系呢?我都不担心,你瞎着什么急?”

“那你是为什么非要去别人家里住啊?”麦谨言实在想不明白,“还撒谎说什么你这几天不方便在家里住,你怎么不方便了?说吧,你这么上杆子主动要求去别人家里,到底是什么居心?”

乔峥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并不言语。

就在麦谨言想拂袖离去的时候,他却睁眼看看他脸色,又眯起眼睛笑:“我没什么居心,不过就是你嫌弃我啃你脚丫子了,我去看看他嫌不嫌弃我。”

“……”

麦谨言反对无效,乔峥还是当天晚上就跟着孙彦宁去了他家。

独自回到别墅的麦谨言看着乔峥卧室空荡荡的大床,看着院里那棵能当床的树,想着他说的“看看他嫌不嫌弃我”,脑补起他抱着孙彦宁的脚丫子啃得正欢的画面,莫名有些烦躁不安,给网店客户看个卦都静不下心来。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进入了工作状态,在连测了好几个问财运、问事业的卦之后,看到了一个客户发来的测感情运的卦。

这是他的老客户了,是个国标舞专业的学生,主修拉丁舞,当年还没高考的时候就找他测过考试运,后来如愿以偿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学校和专业,一有了疑惑或者拿不定主意的事儿就来找他,现在,她即将毕业了,家里人好不容易帮她弄到了留在本校附中当老师的机会,她却因为舞伴要去外地发展,而萌生了跟着他去外地的念头。

她说,她想象不出来她和舞伴分开之后会怎么样,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分开。

麦谨言问她:“你们现在是恋爱关系吗?”

对方发了一个调皮的表情,反问:“麦老师你算算我们是什么关系。”


第二十一章:乔姑娘

麦谨言看了看她发过来的卦象,打了一行字过去:“官爻旬空,应爻克世爻,你还没有对象,近期也不会有男朋友,因此你和你舞伴并不是恋爱关系,就算成了也不会长久,很快就会分开。”

“呃,对,目前还没有发展到男女朋友的关系。麦老师您继续说。”

“官鬼持世,你目前非常喜欢对方,但世和应都是阴爻,你们的关系会慢慢冷淡……”麦谨言很详细地给她解析这个卦象,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她和她舞伴并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连谈恋爱都不成,更不可能结婚成家。

对方沉默良久发过来一个问题:“那您的意思是,我没有必要跟着他去外地发展?”

“我只是从卦象上分析你们有没有在一起的可能,结论也出来了,要不要跟他一起走,你应该自己心里也有答案了吧?”

“麦老师那我想测一下事业方面,是留在我们学校的附中当老师比较好,还是去外地开培训班比较好。”

“这种二选一的事情是无法在一个卦象中解释清楚的,一定要单事单测。你再重新起两个卦,测事业,一个卦测留校当老师的前景,一个卦测去外地自己创业开培训班的前景。”

很快对方就又拍了两个链接,并摇了卦将两个卦象发了过来。

麦谨言明确告诉她,留校当老师对她的事业更有利,她还是表示犹豫:“麦老师,我百分百相信您,这么好几年了都是找您看的,每次都说得很准,但我一想到一毕业就要跟我舞伴分开了,还是觉得舍不得。毕竟四年了一直都跟他朝夕相处……”

“是的,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们这个专业,男女舞伴不仅朝夕相处,还有非常亲密的肢体接触,是很容易产生感情的,但是这种感情并不一定就是爱情,而且从之前那个感情卦上看,他对你是没有那么强烈的感情的,所以……”

对方一再表示她明白他对卦象的解析,但也反复强调自己就是不死心,还絮絮叨叨谈起了自己对舞伴的感情,说她是真的很喜欢她舞伴,但舞伴对她大概就是比暧昧多一些,却又还没到爱情的地步。

她甚至还举了一些很具体的例子,似乎竭力想证明舞伴对她的感情是有可能升华成爱情的。

要按麦谨言过去的习惯,他很可能会委婉地打断她继而结束两人的聊天,因为她要测的三个卦他都已经解答完毕,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必要了,但他却难得有耐心,一直在认真倾听并不断回应,等她好不容易一边道歉一边致谢地下了线,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就解了三个卦,赚了204元,这在过去的麦谨言看来是绝对难以想象的,但今天他并没有半分厌烦,甚至总在她描述各种和舞伴相处的场景时想到那只或许正在第一任主人家里撒欢或者撒娇的松鼠。

可那只松鼠此时根本顾不上撒欢或者撒娇,他到了孙彦宁的公寓就被吓到了。

“怎么是个开间?我还以为起码是一室一厅或者两室一厅呢。”

“就我一个人,开间还不够我住?”

“就一张床?”

“那你觉得我平时一个人能睡两张床?”

“那……我睡沙发。”

“那是沙发,不是沙发床,你不怕你睡觉滚下来了?”

乔峥倒不怕会滚下来,睡棵树都能很稳当,还怕睡沙发?但孙彦宁死活把他往床上拽:“你来做客我让你睡沙发怎么过意得去?”

乔峥倒也干脆:“要真过意不去,那我睡床你睡沙发好了。”

孙彦宁愣了愣:“我睡沙发老怕一翻身滚下来,都不敢睡着了……哎呀你这次怎么这么扭扭捏捏的,我们当年睡一张床的时候还少吗?你忘了那年我们两家出去旅游,半夜太冷你还总往我被窝里钻……”

乔峥蹭的红了脸:“那都哪年的事儿了还说?”

“反正也是咱俩都二十大几的时候了,那会儿我嘲笑你你还面不改色的,怎么现在才来不好意思?哎我说你怎么出了场车祸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到底还睡不睡了?”

“反正我不跟你一起睡,要么我睡沙发,要么你睡沙发。”乔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孙彦宁失笑地看着他:“好好好,你老人家睡床上总行了吧。”他说着就开了笔记本电脑:“你睡床上,我不睡了总行了吧。”

“那你干嘛?”

“我爆肝日更两万字。”

乔峥瞠目结舌,作为一只松鼠,他打字速度很慢,给他一篇文档让他照着打字他可能都打不出一万字,更想象不出来孙彦宁竟然还能在当天已经写了一万字的情况下还能再写一万字的小说。

但他还没来得及表达惊叹,就受到了另一种惊吓。

他才发现这个开间的卫生间靠近床的这一侧不是墙壁,而是玻璃!

连磨砂玻璃都不是,是完全透明的玻璃!

“卧槽!连个帘子都没有,你是洗澡上厕所都要直播给对面那栋楼的人看吗?”

“看得见才有鬼了。”孙彦宁转头拿手机对着他,笑眯眯地说,“要直播吗?我当摄像师。”

乔峥一个劲儿提醒自己“你是小乔总,是不会被吓跑的”,表面上还得嘻嘻哈哈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已经在猜测自己还能坚持多长时间了。

他把孙彦宁往门外推:“我现在要上厕所要洗澡,所以你先下楼去溜达溜达吧,半小时之后再回来……”

“你……不是……这是我家!我自己的家我还不能待了?”

“谁让你这卫生间弄透明玻璃的,所以我用卫生间的时候你就要回避……”

“那要是你拉肚子,你跑一次卫生间我就得下楼一次,我还码不码字了?你放心,你在里面的时候我绝对不看……”不想下楼的孙彦宁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我不放心,你赶紧出去溜溜弯吧。”乔峥把他推出去就想关门。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孙彦宁扒着门,“那是不是我用卫生间的时候你也要下楼回避?”

“我?我不用,我肯定不会看你。”

他才不稀罕看他呢。

“凭什么你就不用下楼回避?你说不看我怎么知道你看不看?我告诉你,你这是典型的双标!双标狗!”孙彦宁咬牙切齿,还是骂骂咧咧地进来给他找了干净毛巾和浴巾,然后被乔峥强硬地推出门外了。

半小时后孙彦宁带着新买的睡衣回到自己家,乔峥已经裹着浴巾躺在床上了。

“给你买的睡衣,你得加上跑腿费付给我。”孙彦宁把睡衣扔到床上。

“孙大少爷还缺这点儿钱?”乔峥哂笑一声,懒洋洋慢吞吞爬起来,却又是在把他往外推,“我现在要换衣服了,孙大少爷请继续回避。”

“哦哟现在你这是什么金贵身子啊我还看不得了?什么样的乔峥我没见过?你上上下下我哪点儿没见过?现在跟我装纯情?”孙彦宁虽是一脸嫌弃,语气却是带着笑。

乔峥翻起眼皮扫他一眼:“你见过的乔峥那是过去式了,现在的乔峥就是你没见过的,服不服你都得出去。”

孙彦宁收起一脸的没正形,往他上腹瞟了瞟:“说真的你身上还真有我没看过的地方。你车祸后我都没见过你肚子上的伤疤,让我看看?”

“你想看我就让你看?给你三秒钟滚出去,别耽误我换衣服。”

孙彦宁又笑了:“哦,我还忘了,现在这种扭扭捏捏羞羞答答的乔峥我也没见过。好,乔姑娘您请慢慢换衣服……”

乔峥花了一分钟换衣服,也在心里怒骂了孙彦宁一分钟。

敢对着纯雄性的他叫乔姑娘?活得不耐烦了?

可他又想不出什么方法能在他面前振振自己的雄风,换好睡衣只好倒头就睡。

孙彦宁重新进屋之后叫了他好几声,他也装睡着了没搭理他,听着他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打着字,听得出他现在正文思如泉涌,他也就放下心来,再加上那机械键盘发出的声音似乎对他还有些催眠作用,他很快就真的睡过去了。

但睡到半夜,突如其来的一条腿惊醒了他,睁眼一看,孙彦宁不知什么时候爬到床上来了,此时正半趴在他旁边,一条腿挂在他腰上,姿势有些诡异,他却睡得很舒服的样子。

他把他的腿推了下去,还没等自己翻过身去,那条腿又猝不及防地搭了上来。

看看墙上的时间才两点,他忍无可忍蹬了他一脚:“你不是说你要爆肝两万字吗?怎么这么快就码完了?”

孙彦宁迷迷糊糊应道:“写不动了,头晕,感觉我已经在猝死的边缘了,让我睡一会儿……”

他这么一说,乔峥立马有了负罪感,要不是他来借宿,孙彦宁应该不会试着挑战日更两万字,他要是真因为这个猝死了自己岂不是罪孽深重?

他想自己摸下床去睡沙发,这次是很小心地把孙彦宁那条腿放了下去,没想到那人却一个翻身就将他搂住了。

第二十二章:认床?

乔峥一惊,却也知道孙彦宁即便是跟真正的小乔总也是坦坦荡荡,这会儿不过是睡迷糊了的行为,正想不动声色地挣脱开他的怀抱,又听孙彦宁含混不清地嘀咕着:“你出车祸之后怎么瘦了这么多,骨头都硌得我疼。赶紧把身体养好吧,你这没妈疼,爹也不爱的,你更得对你自己好点儿啊……对了我现在这篇新文的主角身上就有你的影子,也是从小没了妈,爸爸也不管他,后妈和弟弟更是时时刻刻都在算计他的家产,他干脆就不问家族事业,天天沉迷于游戏,还意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的天赋,于是就在电竞闯出了一片天地……不过我文里的主角可是特别注重健身的,身体素质超级好,不说别的,那腹肌可是手感超级好,哪儿像你……”

他嘟囔着还摸上了他的上腹,在他那些伤口上面摩挲着:“我记得你之前也是有点儿腹肌的,怎么现在除了伤疤啥也摸不着了呢……”

乔峥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发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么被他搂着,更不喜欢被他这么摸,尤其不喜欢被他摸肚子上的伤疤,就算知道他并没有别的意思,他还是一刻都不愿意多待。

他猛地挣脱开,慌慌张张地下了床,在床头找自己的衣服。

这么大的动静,孙彦宁这下是完全清醒了,揉着睡眼问他:“你干嘛啊?”

“我要回去了……”

“大半夜了你回哪儿去?你不是说你那别墅这几天不能住吗?”

哦,是啊,忘了圆谎的事儿了,乔峥直接将自己的衣服往睡衣上套:“那我就去酒店住吧,我……我认床,在你这床上睡不着……”

孙彦宁噗的笑出声:“你认床?你什么时候有认床的毛病的?刚刚还睡得死沉,怎么转眼就认床了?哎对了,我正想说你现在睡着了的样子特像咱俩都养过的那只松鼠,我之前一看那只松鼠像大爷似的瘫在床上就想戳它那小肚皮,我现在看你睡着了也想戳你肚子……哎哎哎,你真要走啊?你这是怎么了?到底是嫌弃我还是嫌弃我这床啊……”

“我真认床,一分钟之前刚得了认床的病,走了拜拜……”

孙彦宁失笑:“你这么邪乎的认床症,你确定你到酒店就不认床?草还真说走就走……”

站在小区门口等着打车的时候,乔峥才有空打量起自己这副装扮,肥大睡衣外面套T恤,估计的士司机也会认为自己是半夜发疯才会出来游荡的吧?

上出租车的时候司机果然是回头打量了他好几眼,这才问:“去哪儿啊?”

乔峥被问住了,是啊,去哪儿呢?

回家吗?白天那么高调地要去孙彦宁家蹭住,半夜三更却灰溜溜地回去,要是被麦谨言发现了会嘲笑他的吧?

可他又不想去住酒店,因为他就没有住过酒店,回头再闹一堆笑话怎么办?

面对司机的催促,他横下一条心,报了自家别墅的地址。

反正这大半夜的,那卖盐的应该早就睡死了,他回去之后也不用回卧室,直接在树上睡一晚,第二天再早早打车去香水公司或者自家某个咖啡馆或者面馆,卖盐的一定不会知道他回去过的。

他哪儿知道那卖盐的因为给客户当了陪聊,还得熬夜给其他客户看八字、解卦,到现在还没睡。

麦谨言是刚关了灯准备睡觉的时候隐约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站窗前一看,果真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并悄无声息地爬到了那棵树上。

这人,床单垫子被子都不用,不怕感冒吗?能睡得舒服吗?

他看着他做贼一般的样子就想笑,那颗一整晚都乱糟糟的心却也一下就踏实了下来。

他去他房间抱了床单被子,也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乔峥正在树上翻来覆去地调整睡姿,觉得怎么躺都不舒服。果然是太久没有睡过不铺垫子床单的树了吗?

正想着要不要摸黑回楼上拿被子,翻过身下意识往树下一看,差点吓得从树上滚下来。

那卖盐的正抱着被子站在树下对着他笑,眼睛在暗夜里格外的亮。

“草!黑咕隆咚地你一声不吭在这儿望着我笑,多瘆得慌,鬼都能被你吓死了!”他拍了拍胸口,跳了下来。

“你是去树上铺好垫子还是回卧室去睡?”麦谨言把床单被子塞给他,“松哥,就你这警惕性,要还在野外的话,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乔峥抱着被子一时没想好是继续睡树上还是回房睡,麦谨言又笑着问他:“怎么大半夜回来了?他家客厅没有圣诞树是吗?”

“他家就一个开间,压根没有客厅,床也只有一张,我实在是不习惯跟他挤一张床,就回来了。”

麦谨言了然地点头:“我说怎么‘妖枝花展’地跟着他去,又没精打采地回来了,结果是因为他家只有一张床,理解,要换了我我也不习惯。”

他那“妖枝花展”是故意咬着重音说的,想着这只松鼠一定会反唇相讥,却没想到这只松鼠却兀自发起了呆。

乔峥此时一直在琢磨他最后那句“要换了我我也不习惯”,他是跟任何男人同床都会不习惯吗?

麦谨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乔峥拔腿就往里走:“我回房间睡。”

麦谨言跟在他身后进了屋,见他把被子往床上一扔,一头就栽倒在床上,试着去把他拉起来:“看来你是没睡好,都困成这样了,你先起来,等我把床单铺好了你再睡……”

乔峥忽然抓过他的手塞进自己衣服里,按在自己上腹那些伤疤上,麦谨言吓了一跳,看了看他脸色,另一只手也伸到他身后,在他脖子和后背摸了摸:“你不舒服?胃又疼了?可我摸着也没出汗啊……”

乔峥先是摇头,继而半转身趴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给我揉一会儿。”

“行行行,那你倒是翻过来啊,这么趴着我怎么揉?”

乔峥重新翻过来,任由麦谨言温柔地给他揉着。胃里确实不太舒服,但还不算疼,他只是单纯地希望麦谨言能跟他亲密一些,再亲密一些。

他不喜欢孙彦宁跟他有太亲密的肢体接触,想象着和任何一个男人有身体上比较亲密的接触都会浑身不自在,但他很享受麦谨言跟他的肢体接触,甚至还暗戳戳地期待他们能有更进一步的接触。

“你上来。”他没敢直视麦谨言,只是拍拍身旁,“你这么坐在床边给我揉我总觉得力道不对,是不是不得劲啊?脱了鞋上来吧。”

见麦谨言明显有些犹豫,他开始埋着头往他那边蹭:“要不然你躺我旁边给我揉……”

得,那还是脱了鞋上去坐他旁边或者半跪在床上吧,总比躺他身旁的好。

麦谨言爬上去半坐半跪在床上,重新上手给他揉:“这样的力道可以了吧?”

“嗯。”乔峥应了一声,安静片刻之后又侧过身去,试探性地抱住了他。

麦谨言身子一僵,说话都不利索了:“怎……怎么了?疼得很厉害?”

他能察觉出乔峥的身体也绷得很紧,而这些日子以来他也了解了他,平时只有胃很疼很难受的情况下才会绷得这么紧。

此时的乔峥已经很确定,他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卖盐的,他想抱着他,想跟他一起睡,想跟他零距离负距离,可他此时却不敢在言语和举止上有进一步的表示,不敢再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也不敢回应他的问题,只是就那么搂着他,一动不动,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紊乱。

那种yu望夹杂着几分紧张和慌乱,他真的开始燥热起来,后背很快就是一层薄汗。自家小兄弟又很自然地昂首挺胸,他只能蜷起身子试图将它掩盖住。

麦谨言见他半天不吭声,又蜷成了一团,一伸手又摸到了一手的汗,真以为他是难受得厉害了,抽回手想给乔家之前那个家庭医生打电话,却被乔峥按住了。

“我是挺难受的,但过一会儿就好了,不用叫医生。”他也不算撒谎,那里确实挺难受的,也确实不用叫医生,但如果还让麦谨言待在这床上,他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于是他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朝身后挥挥手:“你回房间睡觉吧,我睡一觉就好了。”

“你……真不用叫医生过来?”

“不用不用,我现在困劲儿上来了,马上就能睡着,等醒了就没事了。”

“那……我再给你揉一会儿?”

“真不用了,我真的困死了,赶紧出去吧。”

“好吧。”麦谨言点头应着,走了两步又回头,想帮他把床单弄齐整一些,帮他把被子盖好一些,正伸出手去的时候赶上乔峥正好翻身想起来,他的手好巧不巧地按在了他的小兄弟身上。

两个人都瞬间红了脸,麦谨言触电般地缩回手,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那个……显然太不对劲了……

乔峥更是羞愤,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愣了一会儿终于一梗脖子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发情期的松鼠吗?又不是对你发情,你红什么脸?”


第二十三章:七夕去吃面?

麦谨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是红着脸落荒而逃。

回了自己房间好半天心里还扑通扑通,不由暗骂自己没出息:那啥啥有反应的是他,又不是你,你慌慌张张跑什么?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才摸出手机,开始查松鼠发情的资料,得知松鼠大多是春季发情,有说是一二月份的,有说是二三月份的,还有说松鼠秋季也有一个发情期的。

可甭管是春天还是秋季,都跟现在的季节对不上啊。

他又看了看网上的资料,说雄性松鼠发情的时候,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小兄弟会变得巨大,好像……跟乔峥刚才那反应也挺符合的。

那他真的只是到了发情期了?虽然季节不太对得上,但乔峥毕竟是只不一般的松鼠,而且还变成人了,就不能以一般松鼠的特性来衡量了吧?

他开始好奇,这只发情的松鼠,是只想去骑母松鼠呢?还是会对女人感兴趣?

想着这个问题他竟然一夜难眠,第二天一早在餐桌旁,也实在是按捺不住问了出来。

乔峥扫他一眼:“这么蠢的问题你也问得出来?我现在是人,是人!你倒是给我找一只母松鼠,教我怎么骑上去?”

“我只是问你是会想母松鼠还是女人,又没让你付诸实践。”麦谨言讪笑道,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早餐,又忍不住问道,“我看网上还说无论公松鼠还是母松鼠,发情的时候都会到处滴尿,你不会也……”

“你能不能闭嘴?跟你说了我现在是人,怎么还可能跟发情的松鼠一样走哪儿尿哪儿?”乔峥拿起一片面包塞他嘴里,试图堵住他的话。

麦谨言艰难地将一大片面包咽下,反问道:“你半夜被我摸到那什么的时候还说是松鼠发情,现在就一口一个你是人,那你在生理问题上到底是松鼠还是人……”

乔峥伸手拿酸奶的手一顿:“不该问的问题别问,再问扣你工资奖金……”

这招最奏效,麦谨言果然闭了嘴。

还没喝完一杯酸奶,乔峥自己先忍不住了:“你呢,说说你吧,我知道你现在是没有女朋友的,之前呢?谈过恋爱吗?”

麦谨言摇头:“我好像……在感情方面挺迟钝的,所以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

“我不信,你就没对哪个女生动过心?或者就没女生追过你?没明恋过,那暗恋有过吗?或者暧昧的有吗?”

麦谨言失笑:“乔总,你这么关心下属的个人问题,是想给我介绍一个女朋友吗?”

这次轮到乔峥闭嘴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起身往楼上走:“我上楼换衣服了,你赶紧吃完我们赶紧走,今天是面馆的例会,别迟到了。”

上楼之后他才擦了擦自己满手的汗,又抱着要换的衣服发了一会儿呆。

那个卖盐的也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迟钝,自己下一步又该怎么办呢?

直到麦谨言来敲他的门,他才回过神来,三两下换好衣服,两人一起出了门。

——

面馆的例会最主要的是讨论开设分店的问题,这第一家店生意火爆,自然就会想要开第二家、第三家……何况他们原本就有开咖啡连锁店的经验,模式是可以直接复制的,解决了面馆原材料和半成品的标准化问题就可以立马行动。

标准化的问题在这些日子里也已经解决了,任何一款面品一推出,就会根据乔峥确定的数量和比例,将各种调味料分装成小袋包装,确保不同的门店都能保持一样的口味。

他们也做好了五个分店的选址,五个分店将同时进行装修,同时开业,选址、装修都是麦谨言结合了自己的八字、店长的八字、风水、六爻之后才确定方案的。

他已经把自己当成面馆的老板了,因为老板乔峥没有准确的八字,而这面馆又叫小麦私房面馆,用乔峥的话说,麦谨言才应该是面馆真正意义上的老板,他也就处处都以自己的八字为主了。

五个分店确定的开业日期正好是七夕,于是会上有人提出,可以开发一系列适合浪漫七夕的新品,保证能有开门红。

“这个提议放到咖啡馆的会议上讨论还可以,放到面馆,可行度不高。”麦谨言并不赞成,“七夕约会谁会选面馆吃饭啊?比如说你,你七夕当天会带着女朋友去吃面吗?”

提这建议的是某个即将开业的分店的店长,他据理力争:“这个开业时间是你确定的,七夕开业,我们总不能开业大吉的日子没有生意吧?如果当天大家都吃大餐去了,我们还怎么可能有开门红?所以我们更应该想办法让他们光顾啊……要么我们就改个日子开业,要么就搞个什么噱头吸引顾客……”

“改日子肯定不行,相信我,七夕那天开业对大家都有好处。”

“既然确定要七夕开业,那我们就要想办法吸引大家七夕来吃面,可能一时半会儿没有好办法,但现在到七夕还有一个月,我们还有时间集思广益。”

一直只是在倾听的乔峥也开了口:“我们能不能把面条做成各种花的造型?再起个有七夕特色的名字?”

“那除非是先把面条做成花儿的造型,然后油炸,不然无论怎么做都没法保持造型。”有人回答。

“油炸也不是不可以,炸出来之后再加上各种调料,照样能吸引顾客。而且这个系列要是做好了,不仅面馆能用,咖啡馆都能用这个花朵面搭配咖啡……”

有人偷偷在笑,乔峥不满地看过去:“笑什么?不可以吗?面条为什么就不能配咖啡了?意面可以配咖啡,我们的面怎么就不能?而且我们的面是花朵面,比起意大利面更适合配咖啡吧?”

那人立刻收住笑噤了声,老老实实地听乔峥跟大伙儿讨论起了油炸的花朵面……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还真的探讨出了各种方案,比如一朵大花就是一份面,就是一心一意的意思,中不溜的尺寸就可以做成并蒂莲的样子,叫百年好合或者永结同心,还可以做成一朵朵的小花,11朵算小份,也代表一心一意,19朵为大份,代表长长久久,22朵算双人份,一生一世一起走……

而且他们说干就干,当即就让后厨实践实践。但给面条做造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面条太细就不能很好地保持造型,下锅一炸就容易变形,面条粗了倒是炸出来好看,但口感就不那么好。

这事儿乔峥并不在行,于是把难题交给了后厨:“你们反复实践吧,粗的细的,圆的扁的,总能找到一种合适的,多实践几天就能把握好这个度了。炸出来我再研究调料。”

在开着车去香水公司的路上,乔峥从副驾凑到驾驶座的麦谨言身上闻了闻,笑道:“跟着我你也一身的烟火气。”

趁着等红灯的时候,麦谨言也埋头闻闻自己身上,果然一股炸油条的味儿,也笑道:“这才是生活的味道啊。不过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接地气的总裁了,那么高大上的香水公司你平时都不怎么管,只是开会的时候或者是需要你确定新品香味的时候你去一下,其余时候都泡在面馆和咖啡馆了。”

“香水公司有那么专业的团队,用不着我操太多心,面馆不是刚起步吗,当然得多花点时间了。”乔峥盯着麦谨言的侧脸,后半句话在嘴边滚了好几圈,还是咽了回去。

要不是你喜欢吃面,喜欢喝咖啡,我怎么会在面馆和咖啡馆上花那么多心思?

——

几天后,后厨终于把面条的问题解决了,他们确定了一种细细的圆面条,既能保证面条花朵造型的美观,哪怕做成超级小的花朵也能不变形,又能保持最佳口感。

接下来就是后厨和乔峥一起确定口味了,他们好一通忙活之后,乔峥捧出来一朵撒满了调料的大花,笑盈盈地递给麦谨言:“麦老板请先品尝。”

麦谨言对油炸的面条其实并不感兴趣,却也对这个花朵面有点期待,对着其中一片花瓣咬了一口之后就两眼放光:“嗯,好吃,真的好吃!”

乔峥眼里也亮了,却又听到麦谨言紧接着的补充:“真的好吃,特像我小时候吃的小浣熊干脆面!”

“小浣熊干脆面是什么?”

麦谨言嘴里嚼着面顾不得搭理他,旁边的服务员帮他回答:“就是一种干着吃的方便面。”

乔峥眼里的光暗了暗,默不作声地坐到了一旁。

又咬了好几片花瓣嚼完才心满意足的麦谨言好半天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乔峥他们费尽心思做出来的花朵面被他说得像方便面,换了他也会不高兴的吧?

他凑过去拍拍他:“生气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觉得小时候吃的那个干脆面挺好吃的……”

“我没生气,我只是在想怎么样才能做得不像方便面的味道。”

“又想做出什么独树一帜的味道打我脸?邋遢面那个打脸已经够我脸疼一辈子的了。”麦谨言笑嘻嘻地在他面前坐下。

乔峥抬起头:“我是要把这油炸花朵面做出不一样的味道。”他顿了顿又说,“要做出爱情的味道。”


第二十四章:学到一招

麦谨言心里好笑,却没敢当面笑出声来。

这只松鼠哪儿知道爱情的味道是什么?还要把这做试验的花朵面做出爱情的味道?

但他倒真的开始期待那能品出爱情味道的花朵面了。

可乔峥还是像之前筹备面馆做邋遢面的时候那样,在不断试验新品的那些日子都不让麦谨言跟着,说是要等到七夕那天给他惊喜。

“松哥,你这样不对啊,你老说我才是面馆的老板,可我这老板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管,那怎么行?”

“都说了你是老板了,当个甩手掌柜不好吗?再说你也不可能闲着,咖啡馆需要你天天去转店,面馆那五个新店的装修你也得盯着点儿……”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两人又是各忙各的,麦谨言有时候不放心他的身体,会追到面馆去看他,也总是被他推出后厨。

但乔峥也默许了麦谨言每天下班时间去接他回家。回家后麦谨言会下厨给乔峥做一些清淡易消化的饭菜,吃完饭洗完碗照例会给他揉揉胃,之后就会一头扎进书房开始忙碌自己网店的业务。

至于乔峥每天晚上都在忙些什么,他并不太清楚。

他很满足于现在这样的生活,和自家总裁相处得甚是融洽,又有属于各自的空间,也不耽误自己两边挣钱,这种模式实在太完美。

唯一让他觉得有变化的,就是乔峥时不时会跟他欲言又止,让他有些费解。乔峥所有的秘密他都知道,他俩应该是无所不谈的,为什么还会有遮遮掩掩欲语还休的时候?

忙忙碌碌之下转眼就到了七夕,他本该一大早就和乔峥一起轮着去各个面馆的新店,却有一家大型工厂的负责人请他去厂区调理风水,十万火急,据说是因为工厂最近频出安全事故,而厂长又梦见接下来的两天还会事故频发,于是一刻都不敢多等。

麦谨言征得了乔峥的同意,当即赶往那个厂区,但也说了晚上一定提前赶回来。

“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当然得赶回来跟你一起了。”他临走之前跟乔峥笑道。

他确实很看重这几个面馆的开业,也迫不及待想尝尝乔峥他们鼓捣出来的花朵面,据说还各种口味都有。

乔峥当时眼睛很亮,笑得也很灿烂:“没错,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必须得跟我一起过。”

——

小麦私房面馆新推出的花朵面系列,因为在新店开业前的活动预热做得很好,本来就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极大地提升了人们的期待感,在开业当天一经推出更是大受欢迎。

原本应该在七夕当天去吃大餐的小情侣们更是将每个不大的店面挤得水泄不通,小麦私房面馆的五家新店,全都实现了真正的开门红。

那一系列花朵面带给大家的惊喜确实足够多。

造型各异、大小不一的花朵面,口味也有多种选择,而且每一种都不会让人失望,每个人都会找到适合自己的那种口味。

有甜味系列的,比如“酸酸甜甜之初恋”,就是在炸出来的花朵面里加入了柠檬汁和其他的甜味料,“青涩的暗恋”,混入了青苹果和青橄榄的味道,“奶油味蜜恋”,则在花朵上面加了口感上佳的甜玉米粒和奶油,甜得有点腻,却又腻得恰到好处,确实像极了热恋期的感觉……

有咸鲜系列的,比如“生活有滋有味”的椒盐味花朵。

有香辣系列的,比如“火辣辣的吻”,就是绝对的变态辣。

……

乔峥转到其中一个分店的时候,等着点餐的队伍已经排到了门外很远处,他进店后正好听到排队的一对小年轻在讨论要什么口味的。

男孩说:“我点一个小份的火辣辣的吻,你好像不太能吃辣,我都没见过你吃辣的,要不你点一份甜的或者椒盐的吧?”

好像不太能吃辣?听这意思,他俩还不是情侣吧。但能在七夕这样的日子一起出来吃饭,离情侣似乎也不远了。

“我也不知道点什么。”女孩看看他,“你点小份的不够吃吧,小份的只有11朵,你看他们吃的那个花儿都那么小。”

“这东西,尝尝新鲜嘛,又不能当饭吃,我们先买个小份试试,一会儿咱俩不是还要去别的地方吃饭吗?哎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俩一起点一份并蒂莲?”

女孩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看了看墙上菜单上的图,犹豫良久才说:“还是一人点一个小份吧,不过我也可以尝尝你那份变态辣的,挑战一下……”

乔峥去后厨帮了一会儿忙,再出来的时候那对小年轻已经坐在角落的那桌开吃了。

女孩似乎是尝了尝男孩那份变态辣的“火辣辣的吻”,正挥着手在嘴边不停地扇着:“好辣好辣!真的太辣了……辣得不行了……”

男孩赶紧递上凉白开,女孩咕咚咕咚灌了满满一杯,嘴还是红红的,刚喝了水就更显得嘴唇又娇艳又水润,男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转到她身旁,偏过头去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乔峥都替那男孩捏了一把汗,这还不是情侣呢,就直接对着嘴亲上去了,要是被招呼一耳光岂不是太尴尬?

女孩也懵了,绯红着脸愣了好一会儿,却是埋下头不敢看男孩。

男孩又凑过去说了一句什么,女孩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埋下头去,依然能看出她娇羞地笑了笑,也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男孩眉开眼笑,坐到女孩身旁,顺势就握住了她的手。女孩脸红了一阵也恢复如常,开始跟他有说有笑。

这也行?这就成了?

似乎学到了一招。

回头等麦谨言回来,他一定要给他大力推荐那款“火辣辣的吻”,无辣不欢的他一定会欣然接受,然后被辣红了嘴的时候,他就……

就……就顺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十五章:辣得嘻嘻哈哈

傍晚的时候麦谨言终于赶回来了。他一踏进那个分店就急不可耐地表示:“快把你们闭关这么久做出来的东西都拿出来我尝尝,我中午都没敢多吃,就是为了腾出肚子来吃你们的爱情花朵面系列的!快饿死我了……”

“我想抽你,怎么还是一口一个你们的东西,你是老板你不知道么?”乔峥咬牙切齿过后又笑嘻嘻地指着墙上的菜单,“每个口味我都给你来一朵吧,你看看最喜欢吃哪种,我猜你一定会最喜欢那个火辣辣的吻,所有吃过的客人都表示辣得太爽了。”

麦谨言果然是先尝了那个火辣辣的吻,也确实如乔峥所料的那样大为惊叹:“哇,好吃,确实辣得很爽……”

可他并没有被辣得涕泗横流,吃了一小朵之后也并没有再继续吃辣的,而是转头挨个去尝别的口味的。

乔峥有些不甘心:“你不觉得这个很辣吗?别人都是辣得嘻嘻哈哈的,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麦谨言一愣,继而笑道:“什么叫辣得嘻嘻哈哈的,那叫辣得稀里哗啦的。”

“哦哦,稀里哗啦的,那你怎么没有被辣得稀里哗啦的?”

“是很辣,但这种辣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那你继续吃啊,让我看看你吃辣的究竟有多厉害?看你能挑战多少朵?哎,对了,我觉得我们店里以后可以搞个比赛,看这个火辣辣的吻谁能吃得最多……”

“别,万一有人为了得奖,不能吃那么辣的也非得逞强,吃出毛病就麻烦了,不是经常能看到报道说有人参加吃辣椒比赛出意外被送到医院急救什么的吗……”

“也是。但我知道你是真能吃辣,你多吃几朵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你着什么急啊?这么多种口味的,我总得先都尝一遍吧。”他挨个尝着各种口味的花朵面。

乔峥确实很着急,他很想看到麦谨言被辣得嘴唇红艳艳喘气娇滴滴的样子,但也只能耐着性子等他慢慢尝。

出乎意料的是,挨个品尝完毕的麦谨言表示,最喜欢的并不是那款“火辣辣的吻”,而是那款“温柔的抚摸”——一款奶茶味的花朵面。

“很奇怪啊,我平时并不喜欢喝奶茶的,但这个花朵面里加了奶茶怎么能这么好吃?说不上多惊艳的味道,但就是吃得停不下来。”麦谨言挨个尝过一遍之后,就只是不停地吃那款“温柔的抚摸”。

乔峥很是欣慰又有些失望。

欣慰的是这一系列的花朵面全是他靠嗅觉确定的配方,最终确定之后的成品他也只敢略微尝一点点,火辣辣的吻他甚至尝都没敢尝,但任何一种被麦谨言大加赞赏他都会很开心。

可失望的是他并不打算继续吃那个火辣辣的吻,那他学到的那一招岂不是完全用不上了?

“你悠着点儿吃,或者吃点儿别的。”他还是笑盈盈地看着他吃,“这个温柔的抚摸每一小朵都会用掉一杯奶茶的三分之一,一小份11朵就相当于喝了三四杯奶茶了,你这一口气吃这么多,怕是两份都不止了……”

“都说了我停不下来嘛。你应该除了辣的都尝过了吧?你最喜欢哪种口味?”

“都差不多吧,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唉,你这不停地研究好吃的,自己却这也不能吃,那也不喜欢,我表示很同情。”麦谨言终于不再吃那个“温柔的抚摸”,转而将手伸到了那个“火辣辣的吻”上。

乔峥心下暗喜,笑道:“说起来我还真没有什么特别期待的食物,大概最期待的就是你上次送给我的道歉点心了,可惜到现在都没吃上。”

“那个你现在也不能多吃,回头等你肠胃养得更好一些了我再给你定做一份,保证你能吃上。”麦谨言拿起一朵“火辣辣的吻”,还没开始咬,就皱着眉将花朵面放下了。

“怎么了?”

“松哥,我……头晕,心里很慌……我想先去车里躺一会儿……”麦谨言撑着桌子想站起来。

“怎么突然头晕不舒服了?是不是今天在外面跑一大天中暑了?”乔峥见他撑在桌子上的手抖得厉害,心里也跟着一慌,赶紧起身想搀扶他,麦谨言已经往他这边倒了过来,整个人都是软的。

“卖盐的!麦麦……言言!”乔峥情急之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叫他了。

麦谨言其实意识还是清晰的,就是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听着乔峥对着他一通乱叫他也有点想笑,但整个人实在太难受了,他笑不出来……

乔峥直接就想把他打横抱起,麦谨言却轻轻推了推他,眉头皱得更紧:“我想吐……闻见你身上的油烟味儿……就更想吐……”

这是事实。油炸的花朵面卖得爆火,乔峥只要去后厨转一圈就免不了弄一身油烟味儿,麦谨言现在本来就处在极度恶心却又吐不出的时候,一闻到这味儿就更难受。

何况他也不打算让他抱他,毕竟那个人看起来那么瘦,上次为了救他受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所以才把他往外推。

乔峥只是愣了一瞬,单手扶住麦谨言,另一只手立刻就脱了上衣扔掉,依然态度强硬地将他抱起:“再嫌弃我也得老实点儿待我怀里!”

“我不是嫌弃你……”麦谨言也没力气跟他挣扎,安静地往他肩上一靠,任由他抱着他大步流星走出面馆。

衣服一脱,他身上的油烟味儿确实不明显了,只有淡淡的一点余味,混合着浅浅的一点汗味,倒意外地让麦谨言觉得挺安心。

“没味儿了吧?还想吐吗?还有哪儿不舒服?”乔峥还在一连串地问他。

“嗯。”麦谨言只简单地回了他第一个问题。的确没味儿了,就算有也是男人味儿。

上了车,他的手还不受控制地在抖,头晕,耳鸣,心悸,恶心,各种不适依然严重,甚至开始喘不上气,但迷迷糊糊看见乔峥急出了满头的汗,他还不忘跟他扯起嘴角笑了笑:“别急,这次开业我是择吉了的,开业大吉的日子我肯定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就是中暑了……不信我现在就起一卦给你看……”

“还起什么卦?”乔峥吼了他一句,“副驾给你放平了,你还不赶紧躺好了!”


第二十六章:茶醉

麦谨言还想跟他多说几句免得他担心,可抵不住越发严重的心慌气促恶心胸闷,眼皮渐渐有些睁不开,嘴也似乎张不开了。

乔峥这是第一次没有在麦谨言的指点下开车,加上不太熟悉路况,本就紧张得满手是汗,开着开着却怎么叫麦谨言都得不到回应了,更急得心脏砰砰狂跳。好不容易平安到达最近的医院,发现麦谨言已经是面色煞白、冷汗淋漓、全身颤抖,似乎并未昏迷,却意识模糊全无反应。

他抱起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急诊中心,接诊的医生先是觉得他的症状是低血糖,得知是晚餐吃到一半才出现症状之后就询问当时吃了些什么。

乔峥回答:“主要……吃的是面吧,吃的最多的是那种奶茶做的面。”

“奶茶做的面?奶茶还能做面条?是用奶茶煮出来的面条吗?”医生一脸闻所未闻的表情。

“是油炸出来的面又加了一些奶茶。”乔峥此时没时间跟医生科普,没时间顺势推销自家新品,只是急着问道,“不可能是食物的问题吧?”

“很可能就是你说的那个奶茶的问题,是不是吃到那种黑心商家制作的有问题的奶茶了?”

乔峥淡定不了了:“不可能!那是我自己做的奶茶面,原材料绝对是精挑细选的,正因为市面上很多奶茶都是勾兑的,所以我才坚持自己做的,而且我们也不用茶包,用的是特制调配茶,配茶是要用三种以上的红茶,比如祁门红茶什么的,确保做出来的奶茶是很醇很浓,还有回香的……我敢保证绝对不是我食品原材料的问题!”

医生有些惊讶地看看他:“我又没说你是黑心商家,你跟我急什么啊?如果你确保原材料是健康没有问题的,还说你的奶茶很醇很浓,又说他吃那个奶茶面吃得很多,那就很可能是茶醉。”

“茶醉?是说喝茶太多喝醉了吗?”这次轮到乔峥吃惊了。只听说过醉酒的,还没听说过有醉茶的。

“对,有的人就是喝茶喝多了会醉,醉什么茶的都有,尤其是空腹喝太多茶就更可能出现这些症状。我在急诊就接过很多茶醉的患者,其中有不少就是喝了街头的奶茶出现茶醉症状的……”

“那……那……我那个奶茶面每一份面里都用了很多奶茶,算下来他今晚差不多算是喝了十来杯奶茶了,这种程度的茶醉会不会有危险?”乔峥话都说不利索了。

“一口气摄入这么多的奶茶量肯定不行啊,给他吃点儿甜的或者咸的,或者吃点肉类食品,多喝水,慢慢的就会缓过来了,你说他摄入的量这么大,就勤加观察,再有什么严重的症状再随诊就是了……”

稍稍松了一口气的乔峥赶紧弄了糖水给麦谨言灌下去,本想继续赖在医院观察,看了看急诊中心乱糟糟的环境,还是把麦谨言背出了医院,开车回家,路上又在大排档买了一些羊肉串备着。

一会儿麦谨言果然醒了,却依然迷迷糊糊,乔峥立马靠边停车,拿着刚买的羊肉串喂他吃,半梦半醒的麦谨言也很是听话,让他张嘴就张嘴,让他喝水就喝水,全程闭着眼睛吃完了好几串羊肉串,喝了大半杯水,又昏昏沉沉继续睡。

回了家,乔峥又打了电话给乔家的家庭医生,让他住在别墅的客房以防出现新的问题,自己则守在麦谨言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又伸手摸了摸他还显得苍白的脸。

抚摸了一会儿,他强迫自己收回手,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又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很轻很轻地亲了一口。

一亲上去就触电般的弹开,慌慌张张地退回到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就算那一瞬间触碰到的是他冰凉的脸,那么一触即分的吻也全然谈不上什么温柔或者火辣或者深情,吻上去的那一刻他除了紧张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呆坐一阵儿之后,他却能回味出各种味道,甚至觉得自己唇边还留有余温。

片刻之后他又凑了过去,却在即将吻上他嘴唇的时候强行忍住了。

还是留着以后正大光明地亲吧,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做贼一般的亲吻实在是太不过瘾了。

这人倒下的理由都这么可爱,竟然醉茶,但他这么一醉,他也必须要调整奶茶花朵面的配方了,要减少奶茶的用量。之前用的红茶太醇太浓,每朵花朵面里用的奶茶又太多,万一再碰上麦谨言这种一吃就停不下来的顾客,再吃进急诊就麻烦了。

第二天早上麦谨言终于完全睡醒了,想下床,却有些站立不稳,软绵绵像踩在棉花上,后退几步坐回床边又缓了一阵儿,这才又往门口走去,打算下楼。

门恰在此时被推开了,乔峥端着一碗粥进来,见他站在屋中就是一脸欣喜:“你可算是醒了,好些了吗?还有哪些地方难受的?我正打算叫你起床喝粥了呢。皮蛋瘦肉粥,医生说你吃甜的或者咸的会好一些。”

“我昨晚到底怎么了?”他昨晚有些断片儿,只记得他很不舒服,然后乔峥一直围着他转来转去,却记不真切发生了什么。

“你昨晚吃那个奶茶味的花朵面吃得太多,奶茶摄入量过大,医生说是茶醉,茶喝多了醉了。”

麦谨言呆立在原地,似乎在竭力消化理解茶醉这个概念。

乔峥见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呆愣愣思考的样子,忍不住在他头上揉了两把:“怪我,我那个奶茶放得太多,不过我已经让各门店暂停销售了,等调整好配方再重新销售。”

“调整配方?就是要减少奶茶的量呗?那是不是以后吃起来味道就没那么醇厚了?”

“口味上肯定会受影响,但我怕别的顾客也会跟你一样醉茶。”

麦谨言想了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乔峥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还很难受?”

“不是,就是觉得那么好吃的东西要改配方,太可惜了。”他说着又高兴起来,“还好我在你改配方之前吃到了最好吃的版本,进趟医院也值了。”

“……”

吃货的关注点他真是理解不了,他关心的只是他的身体。

“我问你好点儿了没?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好多了,就是脑子还晕晕乎乎的,没力气,还想睡觉。”

“那你喝完粥继续睡。”乔峥把皮蛋瘦肉粥放到小桌上,拉着他坐到旁边,自己手机却响了。

等他接完电话回屋,麦谨言已经将那碗粥喝得只剩个底儿了。

“你再睡一觉吧,我有点儿事要先出去一趟,姜医生就在隔壁客房,他是老乔总之前的家庭医生,后来小乔总和乔嵘有什么事儿也经常找他,他人挺不错的,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找他。”

麦谨言点点头,见乔峥收起碗出了门,重新爬到床上继续躺尸。

这一觉又睡到中午,姜医生给他准备了午餐,他正要开吃的时候乔峥回来了,站门口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还没吃饭吧?正好一起吃……”

乔峥果然坐下来一起吃:“等你这茶醉解了,身体没问题了,陪我出去一趟吧。”

“好啊,去哪里?”

“去郊区一座山里。”

麦谨言端起的碗又放下,去山里干什么?会不会和乔峥说的松鼠尸体有关?

但守着姜医生他也不好多问,沉默一会儿还是捧起碗继续吃。


第二十七章:我醉茶了还没醒

吃完饭姜医生也离开之后,麦谨言迫不及待问了个究竟。

果然是跟松鼠的尸体有关。

在乔峥前段时间试验七夕新品的日子里,宠物店老板找过他好几次,每次都是有新的松鼠到货,他也让唐司机带他去过宠物市场好几次,其中大部分松鼠是人工饲养的品种,也有少数是野生的。而他每次去抱着每只松鼠走得远远的,再嘀咕一阵之后,会将那些野生的买下来,让唐司机带回山里放生,而那种纯人工养殖的品种,放生反而会让它们无法适应生存环境,他会买下一些,再折价让老板回购,算是对老板的感谢。

唐司机当然不知道乔峥的用意是什么,还以为他是听从了麦谨言作为风水师、命理师的忠告“要多放生,为自己积德”,于是每次都尽心尽力地带着野生松鼠们到山林里放生。

而今天乔峥去看到的那只松鼠,是在野生动物养殖场里繁殖的松鼠,但因为其所在的养殖场在山里,还真的有不少巨松鼠或者红腹松鼠等受到国家保护而禁止买卖的野生松鼠混进它们养殖场玩耍。

今天这只松鼠就告诉乔峥,它之前所在的养殖场在峒门山,曾经有一只到它们那儿串门的巨松鼠说它有几个同伴有一次拖了一只欧洲红松鼠的尸体回去,当时是因为看它死在路边挺可怜,想拖回去埋了,结果在半山腰的树林里差点碰上非法狩猎的人,它们就扔掉尸体四处逃窜,而非法狩猎者大概也不知道那只死去的红松鼠是怎么死的,没敢直接拎回去吃了。

很多天以后,它们再次回到那片小树林,发现红松鼠的尸体还在,而且一点儿都没有腐烂,它们觉得死而不腐的松鼠必有神奇之处,说不定可以保佑这片山林,于是就将它拖回一个小山洞里供着了……

麦谨言听得瞠目结舌,也攒了一肚子的问题想问。

“野生松鼠还能买卖?不是违法的吗?”

“那个老板有野生动物经营利用许可证的,有些品种的野生松鼠是可以买卖的。”

“松鼠肉还能吃?有人吃这个?”

“能吃啊,当然松鼠头是没人吃的,其他部位都能吃。人嘛,有什么不敢吃的?”

……

一堆问题问完,麦谨言终于抛出了自己最想问又不太敢问的问题:“你……真的很想变回松鼠?”

这个问题乔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他自从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就并不是那么惦记着变回松鼠再成精了,只是打听到了自己尸体的下落,总想把它找回来,埋了也好还是别的处理方式也好,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可是他又挺想借此机会探探麦谨言对他是什么感情。

如果他表示自己很想变回松鼠,麦谨言也没有任何不舍的表示的话,是不是就说明自己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他也想一咬牙跟他表白了,却又怕麦谨言不仅不接受,两人还连朋友甚至上下级关系都没得做了。

踌躇了一会儿他只是笑笑:“有希望嘛,就要先去努力试试。”

这模棱两可的话被麦谨言解读成“有希望就要努力变回松鼠”,心里陡然一空,想劝他继续以小乔总的身份留下,却又想如果这只松鼠变回松鼠,过几年成精之后,对他而言会是更好的选择的话,自己又有什么立场来劝他继续以人的身份活着呢?

仅仅是因为自己舍不得?

他觉得自己在强行微笑:“那你……找到尸体之后,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变回去呢?”

“我也不知道呢,一切都要等找到尸体,看看具体情况再说。”他顿了一会儿,见麦谨言并没有接茬说什么不舍的话,抿了一下唇笑道:“麦大师给我测一卦呗,看我今天去峒门山能不能找到尸体,看我能不能变回松鼠,什么时候能变回去?”

麦谨言愣愣的似乎没有听到他说话,直到他重重地咳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说:“你这样的卦我没法测,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这种卦对你这种大师来说很难吗?”

“解卦首先是要理解用意,取对用神,但你这问题,第一,问能不能找到尸体,暂且可以用测失物来理解吧,但测失物也分很多种啊,比如丢失的是文书、证件一类的,那就取父母爻为用,丢失的若是牲口,就是以子孙爻为用神,贵重的物品弄丢了是以财爻为用。可是你现在是要找尸体,我不知道它到底是牲口六畜还是贵重物品,不知道该以子孙爻为用还是财爻为用。还要测能不能变回松鼠,测什么时候能变回去,是不是还想测什么时候能成精?这一类的问题我闻所未闻,怎么知道该怎么取用神?该怎么解卦?”

“就算很难,你总能有办法的对吧?”

“现在没什么办法,而且我醉茶了还没醒,脑子不清楚,现在解什么卦都白费。我能再睡一会儿吗?反正你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吧?”

“好好好,我不急。你去睡吧。”

再次爬回床上的麦谨言却再也无法入睡。

他本来就没有什么睡意,茶醉其实也醒得差不多了,脑子不清楚无法解卦什么的只是借口,说什么问题太古怪他无法取用神也不尽然,他只是莫名想拖延时间而已。

真要跟着他进山寻找松鼠的尸体吗?若真的找到了尸体,乔峥会不会立刻就变回去,就此离他而去了?他确信自己目前是舍不得乔峥的,但这种舍不得究竟是哪种感情?

就像小学时最好的朋友要转学,他也舍不得,但朋友转学是为了去更好的学校接受更好的教育,他再舍不得也不能阻止他,而且,他再舍不得,时间一长,感情也就淡了。

所以,他也没有理由阻止那只松鼠变回去再成精。

脑子里心里一直乱糟糟闹哄哄的,他装睡也装得很是辛苦,几个小时之后他实在是装不下去了,这才慢吞吞装作刚睡醒的样子爬起来。

乔峥凑过来又在他头上搓了两下,笑嘻嘻地问:“这下好些了吧?要不我先摇卦,等你清醒些了再给我解卦就是了。”

这么急不可耐的吗?

他摸出三个硬币给他:“你摇卦吧,集中意念想你能不能找到丢失的尸体。”


第二十八章:出行大吉

乔峥摇了一卦,麦谨言取不同的用神测了两次,一次得出的结论是失物所在地有变动,短期内很难找到,但最终总是能找到的,一次得出的结论是失物难寻,最终也是徒劳。

不论哪一种用神是准确的,都有一个共同点:短期内找不到。

麦谨言看着这结果内心有些窃喜,却也明白自己这种想法并不厚道,还有些自私,于是表面还得不动声色:“你看这结果并不太好,也许找不着,就算能找到,也得大费周折,不是近期能办到的事儿,而且卦中特别明显的一点是,松鼠的尸体已经不在你原本以为的洞穴里。那你看你还要着急进山吗?”

乔峥反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晕吗?还难受吗?我再着急也得等你茶醉完全醒了才去。”

听这意思,就算麦谨言再以茶醉未醒为理由,也只能再缓个一两天,他总不能假装醉一辈子吧。于是他也不打算装了:“没问题了,你想去现在就能去。”

“今天已经晚了,要不明天一早去吧。”乔峥想了想又说,“你不是说测失物你不知道用神准不准确吗?要不我们换一种思路,测我明天出行的吉凶。”

麦谨言笑道:“真不愧是一只聪明的松鼠啊,还知道换个思路。”

他其实早想到了,但他就是不说破,现在乔峥自己也想到了,他没有理由再推脱。

乔峥又摇了一卦,测出行。

麦谨言看着卦象说:“这种卦我解得就有底气了。应爻空亡,你到达目的地后会遇不到想找的人或者办不成想办的事,愿望会落空,但世爻旺相,而且发动克了应爻,说明你明天出门会有吉利的事情发生。卦象总体是大吉的。”

乔峥眼睛一亮:“那是不是说明虽然没有达成目的,但会有其他的好事发生,或者能得到重要的线索?”

“应该是吧。”

“好,那就决定了明早出发!”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他俩就出发了。

一路畅通很快就到达了峒门山,但进山以后发现游客虽多,却见不到有野生松鼠出没。

“怪了,明明听说峒门山的野生松鼠特别多的,怎么一只也找不到了?”

他们倒是找到了那个养殖场,看护人是个憨厚的大叔,跟他们拉起了家常,说这座山就是以松鼠众多而出名的,但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几个人,用自制气枪猎杀小动物,还有徒手捕捉野生松鼠的,因为他们狩猎的时机、行动和位置都比较隐蔽,隔了挺长时间才被巡山员发现报了警。

他们很快被抓获,但山里的鸟群和兽群已经受到惊吓四处逃散,现在山里的野生动物已经所剩无几了。

松鼠们跑了,他的尸体应该不会被转移吧?乔峥和麦谨言拿着从景区管理处拿到的峒门山的详细地图,开始在养殖场附近寻找大大小小的洞穴。

松鼠们用来供着尸体的洞穴一定是非常隐蔽的,是不会轻易被游人发现的,但两人找遍了所有的洞穴都一无所获。

“不应该啊,难道松鼠们逃命的时候还能有时间拖着你的尸体一起逃?”麦谨言百思不得其解。

“松鼠说的洞穴可能是那种特别小的,人根本进不去的小洞。”

“如果真是那种入口特别小,只有小动物能进去的小洞,我们怎么找?找到了也进不去,如果是个又小又深的洞,胳膊伸进去也是够不到的。”麦谨言满心希望乔峥能打退堂鼓。

“最好的办法还是要先找到一两只这山里的野生松鼠,问问情况。”

又找了好久,乔峥终于决定暂时放弃了:“看来你解的卦是对的,今天就是达不到目的。可是不知道你说的大吉是指什么好事。”

“反正来都来了,反正今天也找不到了,还不如把这事儿抛脑后,开开心心地游山玩水呢。玩高兴了也算是好事啊!”麦谨言拽着乔峥回到主要供游人爬山的那条山路上,要跟他比赛谁爬山快。

他没想到乔峥健步如飞很快就把他甩得远远的,等他爬一段歇一会儿最终气喘吁吁到达山顶的时候,乔峥已经倚在山顶那座亭子的柱子上,惬意地快要睡过去了。

他在他面前站定,乔峥像有感应似的睁眼,笑道:“还跟我比赛爬山?你也不想想我好歹是在山里长大的。”

“是是是,我这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以后一定不敢了。”麦谨言在他身旁坐下,“等我喘口气再去那边拍拍照片吧,山顶风光这么好,不拍点儿照片可惜了。”

他话音还未落就听到身后一大片惊呼声,夹杂着哭喊声,扭头一看,一群人正涌向崖边一块怪石旁,纷纷往下张望,有的人看一眼掉头就往山下跑,有的人嚷嚷着:“挂树上了挂树上了,赶紧打救援电话”,有的立马拿起手机打电话,有的趴在崖边对着下面大喊:“抓住抓住!一定要抓紧了……”还有人直接就软倒在地,拍着地哭喊:“他怎么会掉下去了呢?我还拽了他一把也没拽住,都怪我啊……”

两人狂奔过去,怪石下方就是深渊,半山腰却有一棵长得像迎客松的松树将枝桠伸得老远,枝桠上正挂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距离有点远,看不清男孩的脸,但能听见他的哭喊和求救声。

刚才男孩的妈妈是要爬到崖顶探出的怪石上拍照,男孩也嚷嚷着要上去拍照,妈妈先上去,想伸手小心地拉孩子上去,爬了两下又觉得确实危险,想挪着将孩子送回平地让爸爸接住,就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意外,孩子不小心坠了崖。

好在挂在了树上,还给了大家营救的时间,但孩子力气并不大,又处于极度惊恐慌张的时候,很难说他能坚持多久。

就算孩子自己能坚持,万一树杈坚持不住断掉了呢?

麦谨言一想就觉得不寒而栗,再探出头去看看那悬在半空的孩子,也出了满手的汗。虽然当即就想为那孩子测一卦看看安危,却又觉得这种心境下起的卦也不一定准确。

乔峥趴在崖边往下张望了一番,爬起来就跟麦谨言说:“来不及等救援了,我直接从这里下去。”

麦谨言大惊,紧紧拉住他:“你要干什么?”

“救人啊。”被拽住双臂的乔峥只能用下巴指了指怪石,“沿着这里直接从悬崖边下去,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那棵松树那儿。”

“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不仅麦谨言急了,但围观群众都表示不支持。

救人是好事,但要是为了救人丢掉了自己的性命,却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

乔峥笑着跟大家说:“没事,我受过专业训练的。”又埋头看了看麦谨言紧攥着他手臂的手,“快松手,不能耽误时间了。”

麦谨言涨红了脸,死活不肯松手,乔峥轻轻一笑,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是信不过松鼠的攀爬能力吗?”

“不是,可你现在毕竟……”他想说他现在毕竟是生活在人的身体里,这具身体还会不会这么听他使唤,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反正太危险了,你是在山里长大的,但对这座山毕竟不熟。”

乔峥继续跟他耳语:“我是有足够把握的,放心吧。再说你忘了你测的我今天出行是大吉,这大好事应该指的就是我救人吧。”

麦谨言手上总算没那么使劲了,乔峥趁势挣脱开,准备从怪石那里下去。麦谨言又抓了他一把,好不容易挤出一句:“那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勉强……”

乔峥给了他一个回眸一笑,似乎还嫌不够,又凑过来跟他低语:“放心,你见过因为爬树而摔死的松鼠吗?”

可你现在不是要爬树,你是要徒手攀崖,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乔峥说完就沿着崖边下去了,麦谨言只觉得手里一空,赶紧趴到崖边,见他半跳半滑,以极快的速度噌噌往下,动作轻盈,身手敏捷。

麦谨言心脏狂跳,却连大气也不敢出,他身边的人很快也趴成了长长的一排,周围的呼吸声一片急促。


第二十九章:矜功恃宠

麦谨言眼睁睁看着乔峥离他越来越远,离那孩子越来越近,突然意识到一会儿乔峥救下那孩子之后肯定是直接到松树旁边的山路或者平地的,自己是不是该立马赶到离那棵松树最近的地方跟他会合?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在巨大的紧张中极度矛盾着,一方面想闭上眼睛,不敢看乔峥在悬崖峭壁上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地往下窜,另一方面又舍不得将目光挪开半分。

一边想着既然不敢看就索性现在赶到下面去等着跟他会合吧,一边又觉得不能让乔峥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一秒钟。

一会儿想着等他救了人上来他一定要第一时间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一会儿又想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如果没有救到人怎么办?如果救了人自己受伤了甚至丢了性命怎么办?如果两人都掉下深渊了怎么办……

但他每次一想到可能出现的意外都会强迫自己把那些念头立刻赶出脑子,他相信他的松哥没问题的,毕竟是一只善于攀援的松鼠啊,何况他给他过这次出行是大吉的,一定没问题。

他的矛盾和紧张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乔峥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那棵松树上,动作迅捷地赶到孩子身旁,一把将他拽住并紧紧圈住,小心而又快速地往树干这边的山路上挪。

麦谨言身边的围观群众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继而爆发出一阵欢呼,但麦谨言依然不敢大意,眼睛都不敢眨地盯着他往里挪,直到自己看不见他俩了,确信他是已经平安抵达旁边的山路或者平地了,这才一骨碌爬起来,沿着下山的路一路狂奔。

松树旁边的山路那儿也早已围了一群人,乔峥正从人群中出来,远远看见他就快步迎了过去。

“松哥你真是啊太棒了!你有没有受伤?”麦谨言差点刹不住脚步,几乎是一头扎进乔峥怀里的。

“这是下山路,能跑这么快吗?你就不怕你一个刹不住骨碌骨碌滚下去了?”乔峥一把扶住了他。

麦谨言才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抓住他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受伤吧?没有被树杈什么的挂伤了吧?没有被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硌伤吧?让我好好看看……”

虽然乔峥一再强调自己没事,什么伤都没有,但麦谨言根本听不进去他说的,非得自己将他翻来覆去看了个究竟才放下心来,这才看向人群的方向:“那个孩子呢?受伤了吗?怎么不见孩子呢?”

“孩子受了伤,毕竟是从那么高摔到树上的,他家人送他去医院了,但应该伤得不重。”

麦谨言哦了一声,这才突然兴奋,两手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松哥你太厉害了,你怎么能这么棒啊啊啊啊啊啊我都替你骄傲……”

他觉得只是来回摇晃还不足以表达他的激动,又一把将他揽进怀里,两手在他后背用力地拍,拍一拍又抓着他后背使劲晃,再拍啊拍摇啊摇:“真的真的你刚才太他么牛B了,我的妈呀真是帅毙了帅瞎我了……”

“别晃了,晃得我头晕……”乔峥轻声笑着。

麦谨言一直啊啊啊啊啊根本停不下来,还在继续晃继续拍。

乔峥突然伸手搂住他,将脑袋埋在他肩膀上,呼出的气息扑在他脖子上炽热而又湿润。

冷不丁被这么一抱,麦谨言终于身子一僵停住了:“怎……怎么了?”

“没怎么。你能抱我我怎么就不能抱你?”

“可……可是我那是激动和景仰之下对英雄的拥抱,你这搂得这么紧,这种你侬我侬如胶似漆的抱法怎么觉得那么别扭?你看那边还那么多人看着呢,你能不能松手?”

别扭吗?乔峥索性搂得更紧了些:“你以为我想抱那么紧?你把我晃晕了,我现在站都站不稳,可不得使劲抱着你嘛。”

语气还有些委屈巴巴。

“真晕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一时激动……我扶你到那边坐一会儿吧?”

“不坐。”乔峥依然歪在他身上,“我还要回山顶拍照呢。”

“都下来了还上去干什么啊?”

“是你说的山顶风光那么好,不拍照可惜了。”

好好好,都依他,谁让他刚刚立了大功呢?

“好吧好吧,但你总不能这么搂着我上去吧,松开松开我拉着你上去。”

于是麦谨言吭哧吭哧费力往山上走,身后还挂着一个将全身力气都压在他身上懒洋洋慢吞吞的乔峥。

就这么拖着他走了一阵,麦谨言还没嫌累,乔峥先提意见了:“走不动了。”

“那怎么办?歇会儿再走?”

“不想走了,我腿软。”

“头晕我就认了,腿软也是我晃出来的?”

“你不知道我救人的时候其实也是高度紧张的吗?救完了那根弦儿一松就整个人都是软的,然后再被你没轻没重地这么晃……我现在就想瘫在你身上……”

麦谨言认命地叹口气:“那我背您老人家?”

“好嘞。”乔峥在他肩膀上使劲一拍,“还不快弯腰?”

麦谨言被拍得一个趔趄。之前自己轻装上阵爬上去都累了个半死,现在还要背着乔峥上去,更是要他的老命啊。

但他也心甘情愿,于是咬咬牙弯下腰半蹲着:“上来吧。”

乔峥笑嘻嘻地爬到他背上:“放心,我会悠着劲儿,不会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你身上的,我怕你这小身板儿受不住。”

麦谨言龇牙咧嘴地背着他往上走:“你是大功臣,我今天什么都依着你,明天起我就不能被你这么欺压了。”

“那我得趁着今天跟你提各种要求,等我好好想想。”

“你这真是……那个仗着自己有功劳就很骄傲就为所欲为的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他一时想不起来。

“矜功恃宠是吧?”

麦谨言很是惊异,他想起来自己想表达的那个成语了,是居功自傲。

可他万万想不到乔峥竟然用了一个显得更有文化的成语,而且意思还很准确。

“不错啊,连矜功恃宠都知道,你果然是一只学习能力很强的松鼠啊。”

“那必须的。再说了,我平生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就是各种词典,不把那些词典翻烂了背得滚瓜烂熟都对不起你这份心意是吧?”

“打住打住,把那个当生日礼物送给你我已经够后悔的了,你怎么还老挂在嘴上,没想到你是这么记仇的人呢。”麦谨言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笑。

“我本来就是个记仇的人,所以你最好别跟我结仇。”乔峥也嘻嘻笑着,凑在麦谨言耳边,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麦谨言一时有些脸红心跳,只好迅速转移话题:“你别死死箍着我脖子行不行?把我勒死了谁背你啊?”

“我怕你一松手我就滚下山了,不箍紧点儿怎么行……”


第三十章:赚了个全网心疼

这一天“头晕腿软”的乔峥果然将麦谨言使唤得筋疲力尽,上山下山不背不行,不让他搂紧了不行,合影的时候不勾肩搭背不行……当然他撒娇耍赖也还算有分寸,真看到麦谨言累得不行的时候还是会乖乖下来自己走一会儿,见他缓过劲儿来之后再凑过去往他身上一倒,又磨又蹭:“再背一会儿吧,一会儿就行……”

直到下了山找了一家餐厅吃饭,刚点完菜,服务员一转身走开,乔峥就顺势将腿往麦谨言腿上一搭:“腿还酸,给按摩按摩呗。”

“好,乔总劳苦功高,我一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麦谨言笑眯眯地伸出手,在他腿上拍拍打打,见他很享受地微闭了眼睛,就在他大腿内侧狠狠一拧。

乔峥瞬间嗷了一嗓子,忙不迭地将腿放下去,瞪着他佯装怒道:“你就是这样对待功臣的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头晕啊腿软啊都是装的?装了这么久我没戳穿你已经够意思了,要是还没完没了地配合你,那我就永无翻身之日了……”麦谨言拿起还没拆开的筷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笑道 ,“老老实实等着吃饭吧,被你折腾这么久,我都快饿死了。”

“嘁,还想要什么翻身之日?”乔峥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什么?”麦谨言没听清。

“没什么,说你把我腿拧青了。”

“怎么可能?我虽然有点使劲,但还不至于就给你拧出淤青了。”

“不相信?要不要去卫生间脱了给你看?”

“别别别,我对不起您老人家,实在抱歉了,我下次一定不拧您,就算拧我也一定温柔地拧,这总行了吧?”麦谨言埋头看手机,不再搭理他。

乔峥也没跟他继续找话说,也拿出手机默默地看。

一会儿麦谨言就啊的大叫一声,兴奋地拍着一旁乔峥的大腿:“松哥松哥你快看!现在微博上,还有那几个有名的视频网站上,都有你救人的视频!”

他把手机递到乔峥面前,果然有不少视频,还是不同的版本,显然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方拍了分别上传到网上的。

有山顶的游客拍他沿着峭壁快速往下的,有半山腰的游人远远地拍那棵松树上乔峥救人过程的,有拍他抱着孩子继续攀援腾挪终于到达安全之地的,有近距离拍他将受伤的孩子交回家人手中的场景的……

视频的标题不一,《实拍帅小伙悬崖峭壁营救坠崖孩子》《小伙峭壁救人,身手令人叹服》《峒门山一男童不慎坠崖,幸被一青年男子救下》……但下面的评论却是惊人的一致,少数是在指责男童的家长没有尽到监护的职责,绝大多数都是在夸救人者人美心善身手好。

麦谨言从网上再看到当时的场景,还是忍不住热血沸腾,看着所有人都在夸他家乔总,他又喜不自胜。

此时他们点的菜已经陆陆续续上桌了,但两人都顾不上吃,头挨头肩并肩地依次翻着视频,却见下一个视频的标题是《救人后默默离开的英雄疑似腿部受伤》,点开一看,里面的文字描述是说那个帅小伙救人后是被其同伴背上背下的,或许是腿受了伤,配上的视频内容当然是麦谨言背着他在山路上行走的画面。

粗略地看了看视频下方的评论,所有的网友都在心疼这个又厉害又善良的帅哥。

“松哥你真是人生赢家啊。”麦谨言看着视频笑道,“明明一点儿伤都没有,跟我撒撒娇耍耍赖,对我呼来喝去拼命使唤也就算了,还赚了个全网心疼……你信不信明天就会有网友或者媒体扒出来你就是隐山药业的前任总裁、玫可丝香水公司的现任总裁,以及乔麦咖啡和小麦私房面馆的老板,然后你旗下公司和店铺就会更上一层楼……”

“隐山药业就算了吧,跟我有什么关系?”乔峥淡淡回应道,眼光并没有离开视频,视频上麦谨言不辞劳苦背着他跑上跑下的画面让他百看不厌。

但他的手机响了,是唐司机看到视频之后打电话来关心询问的。

他在接电话的同时,麦谨言也接了一个业务电话,有客户在他网店下了单,要测一个急事卦,他挂了电话当即就开始排盘解卦。

乔峥则慢条斯理地吃着菜,喝着汤,还不忘一边刷那些视频下的评论。

终于看到有人说:【救人的帅哥和背他的帅哥看起来很般配呢,不会是一对儿吧?啊对不起我又腐了。】

乔峥大感欣慰,终于碰上有眼力的人了,瞄了一眼这条评论的点赞数还相当惊人,他就更欣喜了,正想继续扫别的评论,麦谨言却已经解完卦回复了客户,收起手机准备吃饭了:“哎哎哎,吃饭的时候不能看手机,你又想吃得不消化吗?”

吃完饭他们就打道回府,回去的路上麦谨言开车,乔峥则继续看视频,刷评论,发现很多网友都在谈论他俩很基很般配的话题,这让他心情大好。

麦谨言每次扭头看他的时候,他都是嘴角微扬的状态,脸上的笑意也一直很深。

“哎,你能不能让你的笑容休息一会儿?我觉得你一直就保持着这种强忍着不敢大笑出声的表情在笑,脸笑僵了没?”麦谨言腾出一只手在他脸上和嘴角摸了摸。

被这么一摸,乔峥的脸和笑容真的都僵住了。

这似乎还是麦谨言第一次在他没有生病难受的状态下摸他的脸,他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清了清嗓子说:“我就想笑,我就高兴,谁被夸了不高兴啊?”

“是是是,我没被夸也替你高兴。”麦谨言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耳朵都红了?”

不用他说,乔峥也能感觉到自己的面红耳热,此时也只能摸摸自己耳朵,没底气地回道:“我兴奋的,不行吗?”


第三十一章:御用命理师

直到回了别墅,乔峥一头扎进书房跟香水公司的高管沟通工作上的事情,麦谨言才有了充裕的时间慢慢看视频、刷评论。

起初他一直是噙着笑在看的,哪怕看到有网友说觉得他和乔峥很般配的时候他都能一笑置之,但看到越来越多的类似言论之后,他却有些坐不住也笑不出来了。

【不是我腐眼看人基,而是他俩真的很基。】

【要说他们是普通的朋友或者哥们儿我是绝对不信的,哥们儿之间坦坦荡荡的是不可能搂得这么紧的。】

【虽然看不清眼神,但他们的肢体语言就能说明一切,一看就超越了正常朋友的范围。】

【妈呀还咬耳朵??!!他俩要是没基情我直播吃翔!】

【那些说看起来很正常的人眼瞎吗?这浓情蜜意都快溢出屏幕了看不出来吗?】

……

麦谨言看了评论回头又把视频来回刷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心里发紧。迟钝如他,也看出不对劲了。

再想想自从自己当了助理之后乔峥对他的态度,为他做的各种事情,在他偶尔不经意地说出一些话之后他的反应,那只松鼠对他,可能确实超出了上司对下属的感情,也超出了朋友的范围。

但那就一定是爱情吗?未必吧。毕竟他是松鼠而已,松鼠的感情世界或许和人不一样呢?或许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所认为的,他是那只松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所以他也只能依赖他,跟他极度亲密,觉得离不开他。

或许那只松鼠内心还是没把自己当成人,还是坚持认为自己只是一只宠物松鼠,从而也把他当成了他的主人?

宠物对主人,再亲密再依赖再忠诚,不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吗?

他正在找各种理由,试图说明乔峥对自己并不是爱情,手机响了。

是那个叫龙煜的影视公司总裁打来的。

三年多以前,他刚接下父亲留下的网店没多久,龙大总裁就曾经在网上找过他,测重病中的爱人的吉凶,后来就习惯了不管大事小情,只要是他拿不准的事情,都会找他测个卦,听听他的意见。

这些年来他们已经熟悉得像老朋友了,却从来没有见过面。龙大总裁曾经多次提出要跟他见见面,他都婉拒了。因为当时的他不敢接需要上门或面对面的订单,他怕别人见他这么年轻之后就会不信任他。

多次被拒后龙大总裁再没提过要见面的事儿,但每次有好的演出或者电影首映礼,他都会问他有没有兴趣去现场观看,毕竟每场首映礼的时间都是经过麦谨言择吉才确定的,但他也从来没有去过。

现在龙煜给他打电话依然是询问他想不想去参加一部电影的首映礼,是他爱人顾明希主演的电影。

这次麦谨言略一踌躇,却答应了去观看首映礼,还进而提出:“龙先生,我可不可以再带一个朋友去?”

“当然可以了!之前请都请不动你的,这次难得你愿意捧场,你想带多少个朋友都行!”

“还有,首映礼当天晚上你们会不会很忙啊?”

“怎么了?”

“我是想……如果你和顾老师能忙里偷闲的话,我想跟你们见个面,要是很忙就算了,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有有有,有时间!首映式结束我们就没事儿了,一定得跟你见个面啊,这都三年多了我就是一直想见你又不得见,明希也一直很想见见你,还老在猜你长什么样儿,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不能错过了!”

麦谨言笑道:“见了面别吓着你们就好。”

挂了电话,他才想起来这事儿还没征得乔峥的同意,就去敲了书房的门。

“电影首映礼?后天晚上?谁的电影?谁?顾明希?”乔峥突然尖叫,“顾大影帝?”

“看你这反应,你不会也是顾明希的小粉丝吧?”

“没有没有,我也谈不上是粉丝,不过那会儿跟小乔总同居的那个点点,特别喜欢顾明希,据说还曾经是他什么粉丝团的头儿,后来小乔总吃醋了,说不能容忍他的女人天天去各种首映礼啊颁奖典礼啊发布会啊粉丝见面会啊什么的围追堵截另一个男人,说要是点点再那么疯狂地粉顾明希,他就要跟她分手。你知道点点虽然谈不上多爱小乔总,但一定是爱他的钱的,所以还是在现实面前低头了。但她还是非常关注顾明希的各种动态的,天天电脑上手机上电视上都在看他,所以我也对他很熟了。”乔峥越说越兴奋,“但活的顾明希我还没见过,当然要去了!”

“什么没见过活的顾明希,说着好像他死了似的。”麦谨言笑了笑,“那就说定了啊,后天晚上,一起去参加首映礼。”

“麦大师你厉害啊,想不到你还是龙大总裁的御用命理师,我又一次对你刮目相看了!”

“我怎么听着御用这两个字这么别扭呢?好像我只为他一个人服务似的。要说我是你的御用命理师还差不多。”

“哦——”乔峥那个“哦”字听起来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似乎结合了迷人、性感、撒娇和魅惑,还有点儿霸气,让麦谨言既想听他的下文,又有些夺路而逃的冲动。

“你的意思是——”乔峥从书桌旁起身欺到他身旁,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是为我一个人服务的?”

“我是你的特别助理,为你服务是我分内的事情嘛,我……”麦谨言后悔没有早点跨出这个房间。

“哦,分内的事情?那你为我服务的内容都有哪些?你怎么为我服务?”乔峥的脸离他越来越近。

麦谨言都不敢抬头看他:“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几个风水方案没有做呢,我赶紧回去弄,不能耽误了客户的事儿。”他脸红心跳,逃出书房的时候都有些慌不择路。

回了自己的房间,麦谨言不仅没法舒口气,反而觉得心跳越发不规律。

他破天荒地答应去电影首映式,还主动要求和龙煜、顾明希见面,为的就是让那对最有名又最恩爱的夫夫,用他们的眼光来看看他和乔峥的关系以及感情。

可现在看来,让龙煜和顾明希帮忙做判断似乎都是多余了。


第三十二章:横竖都有点儿吃醋?

这部电影的首映式不是在影院举行,也没有走红毯环节,而是在电视台的一个演播厅进行录制。

麦谨言到达现场后先联系了龙煜的助理骆瑞宸打算取票,一分钟之后送票过来的竟然是龙煜本人。

他经常在网上见到他,但现在近距离接触的龙煜比网上电视上看起来更有气场却也更有老朋友的亲切感。

龙煜走路带风,带来的是春风,一走近就跟略带惊讶地笑问:“你是麦大师本人?”

麦谨言也笑着颔首回应:“总之你这三年多就是跟我联系的。”

龙煜脸上的表情更有些惊诧,却也不是难以置信的样子:“我一直就感觉得出你很年轻,但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他跟乔峥也打了个招呼,却也没有多余的冗长的寒暄,直接就把他们带进了演播厅并帮他们找到了座位。

确实是贵宾得不能再贵宾的席位,第二排正中,和龙煜的座位紧挨着,第一排正中是主演们的座位。

“你们先坐,我去后台看看明希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麦谨言暗自感慨着那两人确实相爱,想脑补一下龙煜在后台对顾明希百般呵护的样子,却是乔峥的脸一直在自己脑子里晃来晃去,而且怎么赶都赶不出去。

他偏过头去看了看乔峥,那只松鼠正在东张西望,对演播厅里的一切都很好奇。

麦谨言忽的有些烦躁,这松鼠跑自己心里和脑子里来回蹦跶,搞得自己心神不定,他自己倒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不去想他,好不容易等到了演员入场。

龙煜坐到了他俩旁边的座位上,顾明希则坐在龙煜正前方的座位,他一落座,龙煜就很自然地将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顾明希也反手摸了摸他的手。

首映式按时开始,主持人在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就挨个请上了各位主演,接下来就是跟演员们的一些访谈。

乔峥对这个环节显然是不感兴趣的,他继续环顾四周,忽然拽住麦谨言,压低了声音说:“你不是说不能买花带进场内吗?那两边那些姑娘们怀里拿着花不都是为了给演员献花的吗?”

麦谨言也看见了两侧偏门旁边坐着的那些女孩,都是抱着大束鲜花的,显然是各演员粉丝团的代表,一会儿是要给各自的偶像献花的。

“哦,我来之前不知道嘛。”麦谨言淡淡回应道。

来之前这只松鼠就强烈要求买束鲜花,说是要给顾明希,还说之前那个点点就经常买花送给顾明希。

麦谨言一开始只是觉得他一个大男人捧束鲜花要去献给一个男演员有些别扭,又觉得他只是说说而已,所以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明确拒绝,后来乔峥没完没了地问他行不行,他就彻底烦了:“不行!大部分首映礼都是要把观众和明星隔开的,根本没有献花的机会,而且很多场地根本就不让带花进去。”

乔峥信以为真,想着点点之前那些花儿带出去了也未必送出去了,也就没再坚持。

现在两手空空地来,却发现是可以带花进来,也可以献花的,乔峥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软磨硬泡。

“我现在出去买束花吧,这附近应该有花店。”

“不行,你坐在这么靠前的位置,随意走动的话,会影响节目的录制的。”

“那我现在手机上订束花让人送过来?”

“送过来的话你不也得到门口去取吗?那不还是影响录制吗?”

“那要照你的意思,我如果现在尿急或者拉肚子也不能去卫生间?只能憋着?”

麦谨言无言以对,只好换了拒绝他的理由:“那你也不能自己出去买花,你对这附近又不熟,走丢了我可没空去找你。”

“哎我记得你手机上好像有什么跑腿软件吧,要不你帮我在手机上订束花,找个跑腿公司送过来?”

麦谨言顿了顿:“我没在手机上买过花,不知道该怎么下单。”

“那是你的事儿,总之我现在以总裁的身份命令你,马上帮我订束花。”乔峥故意咬着重音说“总裁的身份”几个字。

麦谨言又好气又好笑:“你干嘛非得给顾大影帝送花儿啊?你自己说的你又不是他粉丝!”

“我帮点点送的,毕竟小乔总对不起她,害得她命都没了,而且那会儿小乔总也不让她粉顾影帝,我现在就想帮她送个花儿……”

这下麦谨言找不到拒绝和反驳的理由了,却又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觉得不管乔峥什么理由送花,都让他不痛快。

怎么个不痛快法他也说不上来。若是乔峥是因为喜欢顾明希而送花,他似乎会嫉妒顾明希,但乔峥说是为了点点而送花,他又觉得这只松鼠过于重视他那个死去的主人了,是因为小乔总,才爱屋及乌地对点点好。

横竖他都有点儿……吃醋?

他被这种想法吓了一跳,连做了几个深呼吸,低声道:“我可以答应帮你买花,但总得先问清楚你能不能上台献花吧,说不定压根没有献花这个环节呢。”

一旁的龙煜知道两人在不停地窃窃私语,最后这句话终于听清了:“怎么了?想上台献花?”

“嗯。”麦谨言无奈地笑了笑,“他死活想上台给你家那位献花……”

“可以啊,有这个环节的,本来只允许每个演员有一位粉丝上台,但你朋友要是想上去的话,我们可以安排每个演员有两个粉丝上去。”

“不用麻烦了,我们还没有买花呢……”

乔峥凑过来插嘴道:“我们现在就可以去买。”

麦谨言扭头瞪他一眼:“行行行!买买买!我这就去买,你能不凑得这么近吗?”

龙煜看了看他俩,笑道:“你们都不用出去,我让小骆安排吧,十分钟之内花就能送到……”

没多久骆瑞宸果然就带进来了一大束花,此时台上正好是演员们玩互动小游戏的环节,乔峥兴致盎然地看完互动游戏就又烦了,一个劲儿地问麦谨言:“怎么还不完啊?还有多久啊?什么时候可以上去献花啊……”

麦谨言不胜其烦,却又不能烦,觉得自己不是跟了个总裁,也不是养了只宠物,而是养了个儿子,还是个让人心累的儿子……

好不容易熬到首映式的尾声,乔峥早早地就到舞台边蓄势待发了,主持人一放话他就冲上台将手中巨大的花束献给了顾明希。

顾明希显然没想到有男粉丝上台,微讶之余还是换上了招牌笑容跟他说了谢谢。

乔峥得寸进尺:“我能拥抱你一下吗?”

顾明希这次明显愣了一下,才笑道:“当然可以。”

乔峥不由分说一把抱住了他,并拍着他的后背好半天没松手。

龙煜的脸色有些变了,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在他眼皮底下肆无忌惮地搂着顾明希不撒手。

麦谨言也黑了脸。

献花是为了点点,这拥抱也是为了点点?抱着人家不撒手也是为了点点?

点点只是个幌子吧?


第三十三章:算命不能算自己

乔峥他们献完花下台,演员们就回了后台。龙煜安排了骆瑞宸先陪麦谨言和乔峥一会儿,自己直奔后台而去。

麦谨言看着一脸满足走下台来的乔峥,要笑不笑地问他:“花也献了,人也抱了,乔总可满意了?”

“满意满意,顾明希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

“抱着很舒服吧?这么半天不松手的,人家龙大总裁都吃醋了。”

“他怎么什么醋都吃?我这是很正常的拥抱而已……”

“还很正常的拥抱?而已?你知不知道你搂了多久?我都快看不过去了。”

“很久吗?我真没觉得啊。”

“你是不是还觉得意犹未尽?没抱够的话一会儿去餐厅继续抱,龙哥揍不死你。”麦谨言自己都有点想揍他。

“那是你们自己想多了,我真的没觉得时间长,我就是拥抱了他一下,在心里默念了几句话,就松手了啊。”

“默念了几句什么?”

乔峥看看一旁的骆瑞宸,凑到麦谨言耳朵旁轻声说:“就是跟点点念叨念叨,说我帮你给你偶像献花了啊,还替你拥抱他了,他现在挺好的,身体也很好,你安心找户好人家投胎吧,别怨恨小乔总……然后就松手了下来了……”

麦谨言推开他,摸摸被他吹得发痒的耳朵,不知道该怎么接茬,转头跟骆瑞宸寒暄了几句之后,龙煜带着顾明希出来了。

骆瑞宸将他们送到那家非常有名的餐厅之后就先行离开了,这四个人吃饭的过程倒是轻松而又愉快,但龙煜显然是对乔峥拥抱顾明希时间太长这事儿略有不满,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是我们家明希的粉丝吗?”

“是经常看他演的影视剧,但我不追星。”

不追星还搂得这么紧这么久,要真追星那还得了?

麦谨言正想打个圆场,乔峥咽下嘴里的那口菜,解释道:“我是帮一个朋友献花并拥抱他的,那个朋友已经不在了,我不希望她有任何遗憾。”

龙煜点点头看了看顾明希,似乎还想问什么,麦谨言举起杯子岔开了话题……

乔峥中途出包厢接电话的那段时间,包厢里的气氛反倒微妙了起来,麦谨言想直接问面前这对夫夫:“你们看我这朋友怎么样,你们觉得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却又问不出口,龙煜和顾明希也对他俩的关系有些好奇,却又觉得直接追问显得太八卦也过于冒失。尴尬着沉默了一会儿,龙煜终于装作不经意地问麦谨言:“你这朋友是做什么的?看起来他也对影视业比较感兴趣,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合作啊。”

麦谨言顿了两秒,答:“他是我老板。”见龙煜和顾明希都面露惊诧,他赶紧补充道:“他一开始也只是我网店的客户,后来可能觉得跟我比较投缘,又听说我大学学的是工商管理相关专业,就请我给他当特别助理,还说不会耽误我给人看风水算八字,给出的条件和待遇也挺吸引我,我就同意了。”

“他是做什么行业的?”龙煜问。

与此同时顾明希也开了口:“可是你们一点儿也不像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麦谨言选择性地忽略了龙煜的问题,直接顺着顾明希的话往下说:“是啊,我也觉得不像,所以我一般都说他是我朋友。”

顾明希摇头:“也不仅仅是朋友。”他朝麦谨言粲然一笑,说:“我可能不该多嘴,但我真的觉得,你和他关系非同一般,绝对超出了正常朋友之间的感情。”

媳妇儿都表达了这个意思,龙煜这才附和道:“是啊是啊,我跟明希之前还在悄悄讨论这个问题呢,你那上司兼朋友对你肯定有想法,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什么想法?”

“就像我对明希有想法的那种想法。”

麦谨言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实话实说:“我也觉得他可能对我有意思,但是我拿不准,所以才带他来跟你们见面的,就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你拿不准的,是他对你的感情还是你对他的感情?”顾明希直接抛出一个让麦谨言最难回答的问题。

他想了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大概……都有吧。”

“要我看,他喜欢你是百分百可以肯定的,而且是能上升到爱情的那种喜欢,或者可能已经上升到爱情了,眼神和肢体语言能看得出来,这个他想掩饰也掩饰不了。”顾明希接过龙煜递过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继续道,“你对他也远远超出了朋友的感情,比如你总提醒他这也不能吃,那也不适合他,时刻监督他吃了些什么,吃了多少,真的就跟龙煜平时盯着我吃饭一模一样。这不是你作为下属或者朋友在尽职责,完全是自然流露的,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还有很多地方你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比如你对他说话的语气,或者时不时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都能看出来你也是喜欢他的,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或者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麦谨言低着头琢磨着顾明希的话,又抬头问龙煜:“龙哥你觉得呢?”

“明希说的就是我想说的。”龙煜哈哈一笑,“这问题你好像不应该问我们吧,你天天给别人测姻缘,就不能测测你自己的姻缘?还可以合合你俩的八字看看。”

麦谨言当然不能说那个乔峥不是人,没有八字,也就不可能八字合婚。

但其实就算乔峥没有八字,他也是可以通过六爻等方式为自己测姻缘的,只是他一直不太敢尝试。

他不是怕测出来的结果是他俩两情相悦,相反,他怕测过来的结果不好。

他只能跟他俩笑笑:“算命不能算自己,大概跟医者不自医是一个道理吧。”

正说着乔峥推门进来了,他们三人立刻终止了这个话题。


第三十四章:不发情也想蹭你

吃完饭四人又天南地北聊了好一会儿,一起离开餐厅的时候乔峥却被旁边那家火锅店吸引了。

店名似乎就叫“人手一锅”,旁边有略微小一点的字是“只涮不背”,最让乔峥挪不开目光的是玻璃门上那些锅底的图片,其中竟然有个“起司牛奶锅”的锅底,图片里汤底白白的,一看就很香的样子。

他之前身为松鼠的时候经常被小乔总带去餐厅吃饭,有时候会随手给他一点儿东西吃,但谁也不会真的像喂孩子一样喂他吃东西,因此很多美食他都是没吃过的。

现在身为人了,无奈肠胃又太差,很多食物都是他不能吃的,像火锅这一类的东西,别说麻辣锅底的他从来没吃过,就连菌汤这种锅底也只敢偶尔吃一次,现在看着这些图片上的锅底都是他没尝过的,一时竟有些挪不动脚步了。

麦谨言拽了他一把:“还不走?”

“这些火锅锅底好像很诱人的样子。”

“再诱人你今天也不能吃了。”

跟龙煜、顾明希道别之后,他俩也上了自己的车,开出一段距离乔峥却让麦谨言掉头回去:“我还是想去刚才那家火锅店。”

“干嘛?”

“点个起司牛奶锅尝一尝。”

“今天不行,你之前吃得已经够多了,再吃你胃又该受不了了。”

“我保证只尝一口,最多两三口。”

“那你为什么非得今天去啊?改天我们没吃饭的时候来吃火锅不行吗?”

“我看他们家生意挺火的,那个起司牛奶锅又写着‘招牌’俩字,我就在想,起司牛奶能做火锅锅底涮菜,为什么就不能用来煮面条呢?”

“松哥,你没见过不代表市面上没有。起司牛奶面是有的啊,起司牛奶意大利面,连起司牛奶方便面都有。”

“那他们是怎么做的呢?也是很多白白的汤泡着的吗?”

“那好像倒不是。我见网上有人发过食谱,大概接近干拌面,反正汤不太多的。”

“先去尝尝那个起司牛奶火锅吧,要是不好吃我就不惦记着用来做面了。”

麦谨言本能地觉得吃过饭再去点个火锅尝两口实在浪费,但乔峥每次为了试验新品浪费的比这多多了,他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于是开车带他回了那个火锅店。

“人手一锅”里是每人一口小锅,锅底除了一般火锅店都能见到的麻辣、清汤、菌汤、鸳鸯之外,还有台湾沙茶、昆布高汤、泰式酸辣、苹果咖喱等不那么常见的锅底。乔峥点的当然是起司牛奶,麦谨言犹豫半天点了一个泰式酸辣,然后跟乔峥说:“下次你可以点昆布高汤,我点个苹果咖喱的试试,我真想象不出来苹果咖喱的火锅会是什么味道。”

两人要的小火锅很快上桌了,起司牛奶锅底的汤果然又浓又白,一看就很有食欲,乔峥迫不及待地涮了羊肉片,却并没有面露惊喜:“这味道……怎么有点一言难尽呢?”

“什么味道?”麦谨言也到他锅里夹了一筷子尝尝,“确实没有我想象中那种香浓,不是,香浓味儿是有,但好像和羊肉片的味道搭起来就怪怪的?”

“我也觉得,不像我以为的那么好吃。”

但乔峥很快就又推翻了自己刚才那个结论,这个锅底涮蔬菜,尤其是涮娃娃菜,实在是太-好-吃-了!

连麦谨言都不停地从乔峥的锅里夹菜:“嗯,这锅底还是跟各种青菜最配。”

“我决定了,我就要开发起司牛奶面,但跟市面上的不一样,我们的汤一定要多,而且不放其他菜,就放娃娃菜,推出之后一定吊打什么起司牛奶意大利面和起司牛奶方便面。”乔峥吃得不亦乐乎。

麦谨言是看见他旁边的空盘子突然意识到不对的:“哎哎哎,说好的只尝三口呢?你这今天吃得太多了啊,别吃了别吃了,喜欢的话我们下次还来吃。”

乔峥有些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笑道:“一个没忍住就多吃了。”又摸出手机给面馆负责新品研发的员工打电话,让他们马上赶到这个火锅店尝尝这个锅底,再根据这种风格做出尝试,最终由他来确定口味。

到家后麦谨言刚到沙发上还没坐稳,乔峥就大大咧咧往他面前一倒:“真的吃多了,胃里顶得好难受。”

麦谨言当然知道该干什么,伸手给他轻轻揉着,手法娴熟。知道他可能是吃多了有些难受,但见他脸色还好,也没见虚汗冷汗,也就放下心来,继而就揉得有些心不在焉了,满脑子都是:乔峥真的喜欢他,那他应该怎么办?在他还没彻底明白自己对乔峥是什么感情之前,他是应该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迟钝下去?还是应该先跟他保持距离,好真正看清自己的内心?或者直接捅破那层窗户纸再一步步走着看?

他神游天外的时候甚至都没意识到乔峥正一点点地越凑越近,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乔峥几乎已经是枕在他腿上,脑袋扎他怀里的状态了。

他本能地将他一推,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却又觉得自己这反应过于强烈,似乎更不自然,于是又拍拍裤子重新坐下,用半开玩笑的口气说:“我又不是母松鼠,你别一到发情期就往我身上蹭行不行?”

乔峥歪在沙发上,瞟他一眼,微一撇嘴道:“发情期会四处乱蹭的是母松鼠,我可是公的,怎么可能一发情就蹭?”

“那你总喜欢蹭我,这是什么习惯?”

乔峥眨巴着眼盯着他,良久没说话。麦谨言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觉得多看几眼可能就会陷进去出不来了,于是将目光转到他的上腹:“好些了吗?我再给你揉揉?”

乔峥答非所问:“我不发情的时候也总想蹭你,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麦谨言不知该怎么回应,也不会组织语言了,结结巴巴道:“因为你是松鼠,不一般,是一只不一般的松鼠嘛。”

乔峥一把抓住他的手,犹豫了两秒钟该叫他麦麦还是言言,这才正色道:“言言,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麦谨言倏地抽出手,想逃又舍不得,继续待这儿又如坐针毡,干笑了两声,说:“你是总裁,我是你的特别助理,我们本来就天天都在一起啊。”

“你别跟我装听不懂,你知道我要表达的是哪种在一起。”乔峥把他按到沙发靠背上,眼神渴盼,语气热切,“我真的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你呢?”

第三十五章:给你一个月

刚刚还在想自己要不要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现在被乔峥这么一主动,麦谨言瞬间就不会思考了。

“我……我不知道。”他舌头打结,“你让我……让我好好……想想……”

“想什么呢?是你完全不喜欢我,要好好想想还要不要给我当特助,想想我们之间还能不能做朋友?还是你也喜欢我,却没有想好要不要接受我?还是你也想跟我在一起,但还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面对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

乔峥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淡,但麦谨言的心却是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他要好好想想什么呢?他确信自己也是对乔峥有好感的,也是真的发自内心想要对他好,在听到乔峥表白时他并不很惊诧,相反还有些“你可算说出口了”的放松,还有一些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但他很肯定在那些情绪里并没有反感和难以接受。

可他现在也不知该怎么回应乔峥的问题,只好推开他站起身来:“我先回房间了,等我想清楚了一定会告诉你的。”

“好,我相信会是好消息。”乔峥勾起嘴唇笑了笑,“但别让我等太久。”

麦谨言仓皇逃回自己的房间,满脑子都是乔峥的脸和他说的话“言言,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真的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你呢?”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来考虑自己的决定,越想脑子越乱。

他想喝几杯咖啡提提神,但自从跟了乔峥以后他再也没喝过速溶咖啡,房间里也没有,想自己去弄个现磨的,又觉得喝过乔峥做出的咖啡之后再喝自己弄的简直难以入口,现在去找他让他帮忙弄杯咖啡又有点儿开不了口。想泡点儿茶吧,茶醉过一次他已经心有余悸,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也醉别的茶。想喝点儿酒呢,先不说酒这个东西是不是能提神,他自己也并不喜欢……

正犹豫着到底要喝什么,门被敲响,紧接着乔峥推门进来,笑嘻嘻地放了两杯咖啡:“你不是要好好想想吗?我第一任主人喝一杯我们店的咖啡就会文思如泉涌,你喝两杯我亲手做的咖啡肯定更会思路清晰精神百倍,赶紧喝完赶紧想,想好了不管结果是怎样,都第一时间告诉我。”

“谢谢,我正想喝咖啡呢。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乔峥微一扬眉:“喝了我的咖啡,用最快的速度最好的状态考虑我们的终身大事,我先出去了。”

麦谨言坐在书桌前,一口气喝完了两杯咖啡,刚把杯子放下,电脑里网店的提示音响起。

他点开一看,是之前请他测感情运的那个拉丁舞者。

“麦老师,我是专门来找您反馈的,您上次说得太准了,我跟我舞伴真的就是不可能走到一起。”

往常对这种反馈消息,如果顾客只是点到为止,他也不会刨根问底,但现在他急不可耐地追问:“为什么?是感情果然就慢慢变淡了吗?”

“是的。在我们分开之前我简直难以想象没有他的日子会怎么样,但是真的分开了我也没有自己原本以为的那么想他,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更不怎么想他了,虽然我们还是联系得很多很紧密,但我真的不再觉得他是不可或缺的了。昨天他告诉我他有女朋友了,还让我看朋友圈评价一下他女朋友怎么样。说实话,要说我内心毫无波动那是不可能的,但我真的没有吃醋的感觉。您当时说的实在太准确了,我原来对他的感情应该也算不上是爱情,时间果然是最好的证明,这才分开没多久呢,我自以为是爱情的感情就这么自然变淡了……”

麦谨言翻来覆去地将那段话看了好多遍,时间是最好的证明,那个跳拉丁舞的女孩和她舞伴的关系和状态,其实像极了他和乔峥,那他是不是也需要用时间来证明?

跳拉丁舞的两个专业舞者,需要每天在舞蹈教室亲密接触好几个小时,还要注重舞蹈过程中双方情感的交流,还要经常一同外出参加各种比赛和演出,两看生厌的两个人是不可能顺利搭档并获得好成绩的,因此很容易互相产生感情,专业舞者中的情侣搭档实在太常见。

但时间能证明这样的感情都并不一定是爱情。

他直奔乔峥的书房,后者见了他一脸的惊讶期待:“这么快就想好了?”

“不是。”他往他面前一坐,“我觉得,我需要时间来考虑。”

“没问题啊,我说了我给你时间。”

“我想……这段时间全接那种要去外地上门看风水的单子,我想自己出去一个月。”

“一个人出去?”乔峥盯着他缓缓开了口,“是怕继续跟我在一起会影响你的判断力吗?”

“大概是吧,我也需要好好沉淀一段时间,才能确定自己对你的感情。”

乔峥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唇盯着他。

麦谨言有些心虚地埋下头:“我承认,我很喜欢跟你待在一起,我对你也很好,不是下属对上司的那种好,也超过了普通朋友之间的那种好,甚至,在你跟我说想一辈子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竟然也觉得,嗯,一辈子跟你在一起也挺好的……但是……”他顿了顿,说:“但是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爱情。”

他又抬头看乔峥:“我从小就没见过我妈妈,其实我爸爸并不是很早就学风水学算命的,他是在结了婚,我妈妈生下我了之后,突然莫名其妙就发疯了,好了之后就说是什么仙还是什么神上了身,后来就开始研读那些专业书,才会给人算命的。我妈大概是觉得一般疯过之后走上这条路的大多是妇女,疯过,好了之后就成神婆了,像我爸这样是男的变成这样的很少见,又嫌弃他疯过,怕以后再变得不正常,所以就抛下我们父子离家出走了。这是我爸后来告诉我的,我问我爸为什么不算算我妈还会不会回来找我们,他说算这个没有意义,他只是算过我妈还好好地活着,这就够了。”

这还是乔峥第一次听麦谨言提起他妈妈,之前他曾经问过,他没回答,他也就不好再追问了。

麦谨言说到这儿自己也停住了,失笑道:“我扯远了。我就是想说,因为我从小都没有体会过母爱,后来再跟任何年龄段的女性接触时都会从内心有些抗拒,所以到现在也没谈过恋爱,但不代表这就会改变我的取向。除了对你,我几乎没有对任何人有过很亲密的动作,但那是因为我是你唯一可以信任可以依赖的人,你对我很好,我也就对你很好,并不一定就是爱情。虽然我目前的想法是舍不得跟你分开,觉得一辈子跟你在一起也挺好的,但并不意味着我就一定离不开你。如果我只凭我现在的感觉,就冲动地答应跟你在一起,过一段时间再意识到我对你的感情其实并不是爱情,或者如果回头就找一个女朋友,这样对你对我自己都是不负责任的,对你的伤害也会更深,所以我……”

“所以你现在想离开我一个月,试试这一个月里面你对我的感情会变淡还是会越来越深?是吗?”

“对。”

乔峥思忖片刻:“如果顶多一个月的话,我可以等……”

麦谨言着急补充道:“但是这一个月之内我们不要联系,可以吗?”

乔峥笑了:“怕我不停电话轰炸,或者微信一天一封情书,让你意志动摇?”

“总之不要联系,让我过一个月完全没有你的生活,我如果还时时刻刻对你念念不忘,还非你不可,那我回来之后立马跟你在一起,一辈子都对你好。”

“如果这一个月你对我感情变淡了,一点儿都不惦记我了呢?”

“那我也会回来对你有个交代的。”

“你说这一个月之内我们不联系,那如果我真的有特别重要、十万火急的事情找你,总可以给你打电话吧?”

“一件事情到底重不重要、紧不紧急是相对来说的,又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说不定你认为重要的紧急的事情在我看来一点儿也不重要不紧急。”麦谨言斟酌着回答,他不敢松口答应他重要的事情就可以随时联系,不然以那只松鼠的性格,“我想你了”也可以是重要的紧急的事情,从而成为他不停联系他的理由。

乔峥倒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问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麦谨言拿着手机跟网店的客户聊着,一会儿就抬头说:“明天就走,我先去C市,然后去F市,总之这一个月我都接外地的订单就行了。”

“几点走?我送你。”

“别送了,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

麦谨言丢下这句话就起身出了门,乔峥看着打开又关上的房门发起了呆。

告个白告得一个月都见不着面了,可如果再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表白的吧。

第二天一早,乔峥还没到平常起床的时间就醒了,起床站窗前想伸个懒腰,就见院子里麦谨言拎着个拉杆箱在往门口走。

走得这么偷偷摸摸的,连拉杆箱都不敢拖着走,是怕他反悔了不放他走,还是怕他自己面对他的时候舍不得走了?

麦谨言这一走,乔峥也强迫自己收回心思,每天都在香水公司、各个咖啡馆和面馆中间来回奔波。

除了那款起司牛奶面,他还计划在这一个月之内,面馆推出两到三款新品,咖啡馆也推出一两款新的饮品和一两款新的甜品。

等麦谨言回来,一定会很惊喜吧。

每个白天都全身心投入工作,倒也觉得日子过得很快,但一到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别墅,他就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太难熬,尤其是每晚躺在院子里的树上,看着麦谨言房间那黑漆漆的窗户,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连带着觉得自己也惨兮兮的。

好不容易熬了半个月,他却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却是如雷贯耳的一个名字。

第三十六章:我家松哥

麦谨言这半个月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他再也看不得别人撒狗粮,无论在火车上,飞机上,还是在饭馆里,大街上,无论看到小情侣怎样秀恩爱,他总是有些嗤之以鼻。

看着小情侣你一口我一口互相喂饭,吃得甜蜜,他不屑:拿着别人做的饭菜喂来喂去有什么意思?哪像我家松哥,我喜欢的都是他亲手做的,他研发的所有新品,几乎都是为了我量身打造的。

看着男孩蹲下给女孩系鞋带,或者男生为女生拧开瓶盖将矿泉水瓶递到女生嘴边,他一边觉得画面很温馨一边又觉得系个鞋带拧个瓶盖算什么?我家松哥为了我可以连命都不要。

看着男孩背着女生蹚水晃晃悠悠的样子,他暗笑:背个女生都这么费劲,我上次背我家松哥爬山路都比这稳当。还有上次我醉茶的时候,松哥一个公主抱就能抱着我健步如飞。

看着小情侣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拥吻,他才是真的有些艳羡:不知道我家松哥的嘴唇和舌头是什么味道。

……

什么都是“我家松哥”也就算了,竟然开始想象和他接吻的场景,他被自己这些念头给吓着了。

这半个月他俩真的只言片语都没有,可他对乔峥的想念不仅没有减少半分,反而与日俱增。

他每次去了一个新的城市,完成一个新的订单之后总会想,要不我就这么回去了吧,又觉得自己提出的一个月都等不及,会不会显得太没出息。因此他这半个月都是强迫着自己在外面不停奔波。

现在他是在J市的一座山里,这座山上有好几家农家客栈,其中有一家最近刚易主,新任老板想找麦谨言看看客栈风水,好确定装修方案,以及择个吉确定开业日期。

这座山是J市有名的旅游景区,每到节假日进山的路都会堵得一塌糊涂,却依然挡不住游客到这儿游玩的兴致。麦谨言一进了山也被吸引了,山清水秀风景绝美,而且特色项目和娱乐活动繁多,玻璃栈道、玻璃吊桥、高空滑索、空中飞人、蹦极、竹筏、漂流……每一种都让麦谨言产生要去体验一把的冲动。

他给客户看完风水择了吉日之后并没有直接下山,而是决定将所有娱乐项目挨个体验一下。

他本来是想下次和乔峥一起来的,又打算自己先试试,才能让乔峥下次来的时候有最好的游玩体验,于是接连去了玻璃栈道、玻璃吊桥,又玩了高空滑索,竹筏对单独一人的游客收费不太友好,又太费时间,他选择了放弃,蹦极他也没去尝试,不是因为他不敢,而是他觉得进行这种勇敢者的挑战时应该和乔峥一起,就算不捆绑在一起进行双人跳,起码也应该让乔峥现场见识他的勇敢。

这时天色已经晚了,可他还没到达他特别想去的高山漂流的起点处。

高山漂流(也叫高山滑水)是这里的一大特色,起点在接近山顶的地方,滑道很陡,弯道也很多,游客三三两两地坐在橡皮圈里,顺着湍急的水流滑下封闭的滑道,冲入水池或者湖中,然后再继续下一个滑道,冲入下一个水池……

麦谨言紧赶慢赶,终于在高山漂流要关闭项目之前赶到了起点处,买完票之后要买雨衣和手机防水套等一系列防水用品,却被告知手机防水套没有了,让他到另一个溪水漂流的售票处购买。

那肯定是来不及了,麦谨言买了雨衣,看这雨衣质量还不错,不是那种单薄的一次性雨衣,也就不打算再去大老远买手机防水套了。反正他背的是双肩背包,将手机放在背包里,用雨衣罩住,肯定也不会湿了背包和手机。

于是他套上雨披就去排队等橡皮圈,工作人员见他坐进去之后就催他开始还有些诧异:“就你一个人?”

“对啊。”

刚才排队的时候他也看见了,玩高山漂流的都是小情侣或者小夫妻,要不就是一家三口,他这孤家寡人的确实有些扎眼。

有什么奇怪的?下次我也带男朋友来。

他这念头刚一闪过,就被工作人员一脚踹下了滑道。

这水滑道果然够高够陡够弯够刺激,他坐在橡皮圈里被甩得东倒西歪,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妙了,橡皮圈底部进了水,他的鞋袜和裤子立马全湿透了,这时他已经冲出第一个封闭滑道,冲进了第一个水池中。

冲下去的瞬间激起的巨浪兜头浇了他一身。

什么雨披都不管用了,他全身都已经湿透了。

这还没完,工作人员远远地将竹竿伸过来推他的橡皮圈,没推动,又将竹竿递给他:“你抓着我这竿子,我把你拽到下一个滑道去。”

……

他就这样足足冲了四个陡峭蜿蜒的滑道,冲进了四个大小不同的水池,被冰凉的水从头浇透了四次,唯一的感觉是:还好乔峥没玩这个,不然他的肠胃肯定受不了的。

终于在最后一个池子被工作人员拖上岸,他站在岸边抖抖索索地脱掉鞋袜,将上衣脱下来拧水,又拽着裤子简单拧了拧,这才忽然一惊:“全身都湿成这样了,手机没进水吧?”

反手一摸背包,心里就一凉。背包也是湿的,尤其是底部,大概因为是从橡皮圈底部进水的,所以在他坐着的情况下,背包也是从底部进水,一直湿到上边的。

赶紧将背包里的手机摸出来一看,果然进水了,屏幕已经按不开了。

艹!这手机一进水,等他下山再赶回去,也得第二天才能送修,几乎已经能肯定这手机是报废了。好几大千就这么没了,真是损失惨重啊!

他正暗自骂骂咧咧,工作人员跟他招呼着:“拐角有卖新衣服裤子的!”

拐过去一看,两边果然有好几家卖衣服的店,此时都是顾客盈门的状态。

这倒真是发财有道啊,所有玩这个高山滑水的游客都湿了身,都得现买上衣、裤子、拖鞋,即便卖家态度强硬就是一分钱都不能讲价,大家还是不得不掏钱购买。

麦谨言胡乱挑了一件上衣一条裤子和一双拖鞋,讲价未果之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付了钱,去旁边那个挤满了人的更衣室换衣服。

……

此时的乔峥正在疯狂地给麦谨言打电话、发微信。

他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找他,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他。


第三十七章:成精?还是不成精?

乔峥此前接到的那个陌生电话,是在松鼠界无鼠不知的薛哥。

薛哥本是一只雪地松鼠,因为坚强地活到了能成精的年龄,终于成了精变成了人,而且能随时变成任意想要的模样,可以每天以不同的面貌生活。

但正因为他三头两头都在变,其他没成精的松鼠很难找到神出鬼没的他,能见到他的情况只有两种,要么是他主动找这些松鼠,要么只能靠缘分。

前些日子乔峥的原身——那只欧洲红松鼠的尸体被峒门山那些松鼠拖着逃命之后,辗转到了别的山头,却意外地碰上了薛哥,薛哥看到这种死而不腐的松鼠尸体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于是将尸体留在了自己身边。

而之前乔峥放生的那些野生松鼠各自回归山林之后都在到处打听他的尸体的下落,还真有松鼠撞了大运,和薛哥接上头了。

于是薛哥才一个电话找到了乔峥,说他还有变回松鼠的可能,问他还要不要努力一把。

变回松鼠已经不再是乔峥的执念,但他还是去找薛哥要回了自己的尸体,却在跟薛哥闲聊的过程中得到了太多意外的信息:

松鼠成精理论上都得活到25岁,但实际也能根据一些“加分项”来降低成精的年龄,比如做了某种善事能加多少分,多少分能抵多少个月。而根据那些加分项一看,乔峥放生了那么多只松鼠,还救了一个坠崖儿童的性命,算下来他竟然再过两年就可以成精了!

原本他成精还需要六年时间,他也就不惦记了,现在突然得知再过两年就能成精,他又开始动心了。

成精的前提是他必须变回松鼠。可他的尸体当时在车祸中受损严重,又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才找到,变回松鼠的难度相对更高一些,是要在月全食的时候将现在这具身体的血输入松鼠体内,到月全食结束的时候,松鼠就能复活了。

当然,变回松鼠,也就意味着乔峥这个人会变成一具尸体。

最近的月全食就在这天晚上,虽然月全食并不罕见,但他若是错过了这次,以他尸体的保存程度,他应该等不到下次月全食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必须在今晚月全食之前做出选择,如果要变回松鼠,那么今晚乔峥这个人就会离世,如果错过了今晚,他可能就会永远失去作为松鼠成精的机会。

成精的好处自不用多说,可以想变成什么样子就变成什么样子,还会有其他的法力,不用担心生病受伤,哪怕生病受伤也会不药而愈……唯一的缺点是在变回松鼠到成精的这两年间,他只能在山林中修炼,也就不得不跟麦谨言分开两年,他一是舍不得,二是担心两年间会有其他意想不到的变数,怕自己两年后成精了却再也找不到麦谨言了。

如此重要而又艰难的抉择,他当然需要麦谨言的态度。

他跟薛哥告了别,带着自己的尸体回到自家别墅,一路上都在试图联系麦谨言,却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起初他以为麦谨言是故意不接电话的,因为是自己没有遵守一个月之内不联系的诺言,所以他给他发了微信,怕他不方便听语音,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的,将整件事情详详细细地告诉了他。

他打字速度不快,这件事情还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好不容易才打完了按了发送,却半天没有收到回信。

他按捺不住了,开始了密集的电话和微信轰炸,但依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的微信内容一开始是:“你赶紧帮我测一卦,我两年后能不能顺利成精”“或者你分别测两个卦,看我是以小乔总的身份活着比较好,还是变回松鼠过两年成精更好?”“要不你帮我分析分析各自的利弊?”“你现在在哪里?能不能马上赶回来?”

后来就变成:

“不对不对,我其实最主要的不是要测哪条路对我更合适,我最想测的是,我两年之后成精了还能不能跟你重聚?重聚之后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如果测出来的结果是可以重聚,而且之后再也不会跟你分开,那我当然愿意用两年的短暂分开来换取一辈子的在一起,但是如果不能呢?”

“如果我成精成人之后却再也找不到你了怎么办?或者以后你再也不愿意理我了怎么办?”

……

再到后来,他开始担心麦谨言了,打电话是通了但无人接听的状态,说明他手机是开着的,既然开着机,不可能在他如此狂轰滥炸的情况下他都听不到手机响,看不到微信消息,而他看到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可能不回复他,是不是出门在外发生什么意外了?

这么一想他就更慌了,开始竭力去想还有哪些方式是可能联系上麦谨言的,可除了打电话发微信发短信,也只有麦谨言的那家网店能联系他了吧?

他立刻上网找到了那家叫“信安阁”的网店,上面的客服头像也是亮着的,说明他人应该是在线的。

他想跟他说话,这才发现自己没有账号,上次是唐司机在网上联系他的,可唐司机的手机此时却关机。

他只好自己注册账号,可越着急就越是出各种各样的状况,注册个账号并登陆竟然花了快半个小时,这才得以打开两人的对话框。

“在吗?”他顾不上废话,只简单打了两个字。

“在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对方秒回。

竟然在线?他竟然在线?乔峥打字的手开始抖了。

“我想测个六爻卦。”

“单事卦请拍此链接。”又是秒回,还发来了一个宝贝链接。

乔峥打字的手越发颤抖得厉害,一行字打了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找到了对话框中发语音的按钮,发了一段语音:“言言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你既然能以最快的速度看到客户的信息,还能以最快的速度回复客户的信息,为什么唯独就对我的信息视而不见……”

他说着一时有些哽咽,只好停顿了一下,将这段话点了发送。

可那边这次没有秒回,而是再也不回了。

难道还是不方便听语音?他又哆嗦着将同样的意思打字发送了出去,依然是再无回音。

第三十八章:只有一个多小时了

抱着自己的原身——那只欧洲红松鼠冰凉的尸体,坐在死寂一片的别墅里,盯着那个也像死了一样怎么也收不到回复的手机,乔峥眼里的光越来越暗淡。

等还是不等?回去?还是不回去?

在没有明确麦谨言的态度之前他是舍不得走的,可眼睁睁看着天黑了,圆月挂在了半空,再过一会儿月全食就要开始了,如果到那时候他还得不到麦谨言的回应,又该怎么办?

还没到最后一刻他就不能放弃,他继续不停地给麦谨言打着电话,轮流发着语音和文字:

“言言我现在不用你为我测卦了,我只需要你一句话,如果你说你舍不得我,那我就不走了,哪怕两年后我能变得更好,我也不走了,我天天跟你腻歪在一起……”

“我知道你在,但你不回我,是因为你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问题是吗?你也不知道该让我回去还是不回去是吗?你怕你随便说句话会影响我做决定,会让我做出可能错误的选择是吗?或者你感情上是舍不得我的,但是理智上觉得我变回松鼠再成精会更好,所以你就不敢回答我,你怕一开口就会挽留我是吗?……”

“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那我就如你所愿,变回松鼠好了,但是回去之前我还是想听你说句话啊。”

“月全食已经开始了,现在月亮已经缺了一个小口子,新闻说今天的月全食会持续一小时十五分钟,我只有一个多小时了言言,我还能不能在这一个多小时里等到你的声音……”

可他不能再等了,他不能等到月全食快结束的时候才开始对自己动手,那样就来不及了。但他拿着一把水果刀,对着自己的手腕怎却么也下不了手。

不是怕疼,不是怕死,也不是怕割腕之后眼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尽、生命一点点流逝的那个绝望的过程,因为这本是一个迎接新生的充满期待的过程,他只是怕自己在没有亲耳听到麦谨言的态度之前就这样离开他,会给两人都留下后悔和遗憾。

因为迟迟不敢对自己动手,他又浪费了二十分钟,最终他还是爬起来,去酒柜里翻找着小乔总留下的那些高度白酒。

既然清醒着总是畏首畏尾,那就喝酒吧,醉了就敢对自己狠一点了。

因为没喝过白酒,他不知道自己的酒量究竟怎样,但他知道小乔总酒量很好,怕普通白酒灌不醉这具身体,还专挑那种度数超高的。

先翻了一瓶67度的衡水老白干,看看其他的国产白酒大多是43度,52度,53度,这67度的在国内大概算很高的吧?就是它了。

可又翻到国外的白酒里似乎还有酒精度更高的,最终他挑了一瓶80度的牙买加朗姆酒和一瓶88度的保加利亚巴尔干伏特加,打开了直接对瓶吹。

草!这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点燃喉咙的吧?

乔峥只觉得喝下去的白酒真的着了火,先是小火苗从喉咙窜到胃里,然后就变成了熊熊烈火,在猛烈吞噬着他的胃。

一瓶还没喝完,他已经感觉胃里的烈火像是将离离草原烧得寸草不生,烧完之后大火还在肆虐地翻滚,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只能在他胃里横冲直撞。

他戳着胃停了下来,摸着那只欧洲红松鼠的脑袋,眼神迷离地笑了:

“我怎么感觉这酒根本没让我醉,反而让我脑子越来越清醒了……怎么办呢?脑子清醒着,我就觉得我走不掉了……”

“我还是不甘心就这么走了,我还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他走之前说过的,无论他能不能接受我,会不会跟我在一起,他也会按时回来给我一个交代的,可我却没有遵守那个时间约定,就这么一走了之,万一以后后悔了呢?万一他回来之后痛不欲生了呢?”

“他明明在线的,他明明能看到我所有信息的,可他就是不回我,我不相信他是对我这样生死攸关的事情无动于衷,你说,他是不是各种权衡之下想让我走,又怕我舍不得走,想用这样的方式逼我走……是不是?”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算不算是他爱我的一种表现?你看,我就这么会自我安慰……可这到底是自我安慰还是自我欺骗?”

“呃……我胃好疼……可这酒精度这么高的白酒,除了让我胃疼得想死,屁用没有……我还是下不了决心,下不了手……”

喝下去的烈酒确实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乔峥不仅没有在醉意的驱使下毫无顾虑地对自己开刀,反而更痛苦不堪。

整个胃壁似乎全被烈火烧烂灼穿,胸腹间却又似乎有滔天巨浪在向上翻涌奔腾,不想吐得满地狼藉,不想走得狼狈不堪,他一次次强压下那些即将喷涌而出的液体,却一次次留下了满嘴的铁锈味和腥甜感。

渐渐的头开始昏沉,身上开始发冷,眼前开始模糊,意识开始迷蒙……

果然是醉意上来了么?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能拿水果刀果断地割破自己的手腕了?

可上腹的剧痛却是越发清晰和强烈,疼得他将那只红松鼠死死地扣在自己怀里,整个人蜷在地上,止不住的全身发颤。

他已经没有力气跟怀里的松鼠说话了,却还是心有不甘想再跟麦谨言说几句,强撑着半抬起头,刚一张嘴想说话,胸腹间疯狂乱窜的巨浪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哗地一下,齐齐地奔涌而上。

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淋了松鼠一脑袋,也溅了满地。

这下一发不可收拾,胸腹间所有的巨浪都开始直奔那唯一的出口而来,争先恐后地往外涌……一开始还伴随着肩背的剧烈抽动,大口大口地呕着血,到后来他整个人已经软在地上无法动弹了,鲜血还是不停地从他嘴里涌出,无声无息地涌出……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吐了多少血,只恍惚看到整个松鼠的尸体已经全被染红了,地上他目光所及之处也全是一片骇人的红,他一只手死命戳在上腹恨不得将胃捣烂,另一只手却艰难地抓起手机,眼前是层层重影,他完全看不清楚和麦谨言的那个对话框。

又有大口的血在往外涌,他勉力偏过头去不想让自己被血呛到,却正好能看见半空中的月全食。

虽然看不真切,却也看得出月全食行将结束。

再摸着松鼠满身的血,他微不可见地笑了笑。

都用不着再割腕了,就拢拢自己吐出的这些血,灌进松鼠嘴里,也够让它复活了吧?


第三十九章:心里发慌

再不将自己这具身体里的血灌进松鼠的嘴里就真的来不及了,乔峥的手已经抖得快握不住手机,但还是竭力抓稳了手机递到自己唇边,心里还有说不完的话,却只能断断续续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说一两个字就要狠喘好久:

“言言……我……想你……”

“言言……再……再见……”

“言……言……我……爱……你……”

声音越来越低弱,直至微不可闻,他无力地松开手机,想将兜在松鼠身上头上的那些血拨到它嘴里,哆哆嗦嗦好一会儿却还是停下来了。

实在是没力气了,也似乎忽然想明白了,决定不走了。

他原本和麦谨言约定好的一个月,却在刚过去半个月的时候就陡然生变,半个月就能发生这种让人猝不及防的事情,他又怎么能肯定他在变回松鼠修炼的两年中不会有其他的变故或者意外呢?

尽管在一起了也可能会有各种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但好歹他们会一起面对。

所以他不能在没有真正联系上麦谨言的时候就离他而去,可惜他做出这个决定似乎太晚了,他已经够不到身旁不远处的手机,够着了也没力气拨出任何求救电话了……

小乔总这具身体,真的又要再死一次吧。

……

麦谨言换完衣服出景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在门口那条密密麻麻全是农家饭店和客栈的路上慢悠悠地溜达了一会儿,看到其中一家饭馆门口车停得最满,两层楼看起来都坐得满满当当的,觉得这家饭店应该不错,就摸着自己那已经咕噜咕噜叫了很久的肚子往里走。

刚一只脚跨进去,就突如其来的一阵心悸,紧接着就隐约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难道是进了黑店了?

正打算退出去缓一下再看情况,或者直接换一家饭馆,但老板娘已经满面笑容地迎了过来,问他几位,热情地招呼着他进去落座。

出于职业习惯,他反而更想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所以还是在老板娘的指引下找了一张空桌,坐下点了两个农家特色菜之后,心慌的感觉并没有减轻,他决定悄悄起一卦。

但起卦之前需要先净手,他问了老板娘卫生间在哪里,将自己那个装着湿衣服的塑料袋放在椅子上占座,起身去了楼上的卫生间。

还没走到楼梯口,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在过道里一路小跑,他妈妈跟在他后面一个劲儿让他慢点儿,话音还没落就见那孩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接就摔了个大马趴,立刻哇哇大哭。

孩子妈妈跑过去抱起他,仔细检查了似乎没什么大事儿,一看是旁边那桌一个独自吃饭的中年男人伸到过道的腿给绊摔的,心疼之余忍不住高声抱怨起了那个男人:“你的腿!”

那男人并没有将腿收回去,反而又伸得更远了些,嗓门更大:“我的腿怎么了?啊?说啊,我的腿怎么了?”

“这是过道!人来人往的,你吃个饭还把腿伸这么大老远干嘛?绊着人了这是没受伤,要是受伤了呢?你负得起责任吗?”

男人忽的冷笑一声:“没受伤是吧?那现在就让你们受个伤!”

麦谨言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就突然拔了一把刀出来,只见寒光一闪,那把刀就扎向了那个孩子,好在孩子妈妈反应迅速一把将孩子拽开,躲过了第一下。

她尖叫着抱起孩子慌不择路地逃走,是往麦谨言这个方向跑过来的,麦谨言伸手拽了他们一把,自己则侧身上前一步,一是给那娘儿俩闪出了一条路,二是挡在了他俩和那男人中间,给他俩足够的时间逃离开。

男人握着刀追了两步,把手里的刀用力往那娘儿俩掷去,麦谨言眼看着那把刀往自己身上飞过来,本能地弯腰一躲,刀擦着他的头顶飞了过去。

好险!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身后又响起一片尖叫声和另一个人的惨叫声,回头一看,那把刀扎在了另一个客人的脚上。

天哪,自己这是间接害了别人吗?但他此时还无暇过去查看那个人的伤势,因为他还得提防着那个扔飞刀的男人再做出什么伤人的动作。

他刚才跟那男人打照面的瞬间已经认出了他。之前他在山顶的玻璃栈道上见过他,当时那人独自以一个很奇怪的姿势倚在玻璃栈道的角落里一动不动,持续了很长时间,麦谨言当时看他既不是要拍照,也不是在欣赏风景,也不是靠在那儿休息,颇有些诧异,就多看了他几眼。

越看越觉得他像是要在这儿寻短见的样子,甚至总觉得他下一秒就是要翻过那个护栏纵身一跃,正盘算着该偷偷报个警,那人终于慢吞吞地转身离开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竟然又在这里碰上了,还一言不合就要伤人,看来是没有勇气自杀,却要报复社会吧?

下一秒却见那人随手抓过旁边桌子上的一个茶壶就往地上砸,然后弯腰捡起最大的那块碎片,麦谨言心里一惊,以为他是要寻找新的凶器,没想到那人拿着碎片就往自己脖子上扎去。

血瞬间喷了出来,溅出老远,继而就像红色的喷泉一样往外涌血,一看就是割破了颈部大动脉,饭馆里的人安静了一瞬,爆发出更大的哭喊声……

打什么急救电话都来不及了,仅仅一分钟,那人就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老板和老板娘此后是忙得不可开交,安排送那个被误伤了脚的人去医院,安抚受惊的顾客们,报警,打急救电话,等警察来了之后还要做笔录……

作为当时离得最近的目击者,麦谨言也留下来做了笔录,一切结束之后他看着那人的尸体被抬走,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觉得心里揪得更紧了。

他很是愧疚,面对飞刀的时候只是本能地为自己考虑,却因为自己那一躲,让身后那个无辜的人受了伤。

或许是这种愧疚的心理让他心里一直发紧,总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其实按原计划他本该在这里找个农家客栈先住一晚,第二天再去L市完成下一个订单,可现在他开始考虑要不要立刻离开这里。

于是他还是去洗了手,给自己测了一卦,看自己今晚是该走还是该留。

卦象确实提示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于是他找了一辆车,想连夜赶到L市再找个酒店住下。

从这里去L市会途径自己的城市,坐在车里他还一直在想要不要偷偷拐回家看看乔峥这半个月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每天睡树上,有没有吃得不对付导致不舒服……

为了让自己不再惦记回家的事儿,他打算处理处理网店的订单,再次摸出手机才想起来手机已经进水了,罢工了。

看来那座山真是跟他八字犯冲,湿身了,手机废了,碰上别人伤人又自杀,自己还差点被飞刀爆头,还连累别人受了伤……早知道去那儿之前该先给自己测一卦,不接那个订单就好了……

还好他那笔记本电脑的内胆包是防水的,他从背包里把电脑拿出来,打开看了看,还有足够的电量,够他在车上处理几个订单了。

一打开网店的聊天软件,就显示了很多条等待处理的信息,他挨个点开,一一回复,花了很长时间,终于只剩最后一个顾客的界面了。

带着胜利在望的轻松,他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在吗?”

下面是他根据顾客提问中的关键词设置的自动回复。

“我想测个六爻卦。”

还是根据关键词自动回复了顾客。

接下来是一条语音,他皱了皱眉。

他特别不喜欢顾客给他发语音,很多人口齿不清还总爱发语音,还不如文字来得一目了然。

因此他跳过了语音,直接看向下一个问题。

这一看就惊了:

“言言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你既然能以最快的速度看到客户的信息,还能以最快的速度回复客户的信息,为什么唯独就对我的信息视而不见……”

松哥?!他怎么会给他发这样的信息?

他立刻点开那条语音,语音的内容和这段文字一样,只是一条是打字打出来的,一条是说出来的。

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在这上面再发别的消息。

他一定是其他方式跟他联系不上,才会想到用这种联系方式的!那他一定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找他!

可自己手机偏偏早不坏晚不坏就在今天晚上坏了!

他把笔记本往座位上一扔,跟司机说:“师傅能不能借你手机用用,我打个电话……我手机进水了打不开了,有急事儿……”

司机听他语气急切,也就摸了手机给他,他麻利地按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手机号,那边却总是无人接听!

他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能听到期盼中的那个声音。

又给唐司机打,因为记不太清楚他的手机号,他还接连打错了好几次,最后一次他终于确定那个号码是对的,却提示关机!

用微信联系呢?但他手机打不开怎么看微信?只能试着用别人的手机登陆自己的微信了,于是他又向司机提出要求:“师傅,我能不能用你的手机登陆一下我的微信?”

司机有些为难,借手机打个电话好说,万一是借口登陆微信,到最后却把他账户里的钱盗转了呢?

“这不太合适吧?”

“师傅我真的有急事儿,我就用一下,很快就还给你,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用你的手机做什么坏事的……”

第四十章:不能再有任何耽误

司机看他确实很着急的样子,犹犹豫豫地同意了:“要用就赶紧的吧,我手机快没电了。”

可微信在别的设备上登陆还需要回答各种问题才能通过验证,他才刚回答了两个问题,那手机果真就没电了,而且支撑一秒都像多余,直接就关机了。

擦!今天真是什么都能跟他过不去!

“师傅您车上有数据线吗?”

“没有啊,出来得匆忙,忘了带了,而且我车上这个充电口还坏了。”

这师傅本就不是出租车司机,而是那家饭馆老板的亲戚,这是他的私家车,麦谨言着急离开的那个时间点,整个景区是很难叫到车的,是饭馆老板让他帮个忙送一趟,他原本已经睡下了,就报了个高得离谱的价格,没想到麦谨言一口答应,还催得很紧,他也就急匆匆出了门,什么都忘了带。

“那充电宝什么的有吗?”

“也没有啊。平常这些东西都是搁我包里的,忘带包了。”

而麦谨言自己的充电宝也进了水无法再使用,数据线和那司机的手机也不通用,他甩着自己的手机,看着电脑屏幕上乔峥的那段话,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跟司机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最近的服务区还有多远?要不到服务区停一下,小超市应该可以给你的手机充个电……”

“最近的服务区也还有四十多公里呢,而且都这么晚了,服务区的超市不一定还开着,加油站是二十四小时服务的,你要实在着急,看看加油站的人愿不愿意借充电器吧。”

麦谨言已经心乱如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离服务区还有四十多公里,离家也就还有七十多公里,是去服务区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充上电呢,还是不做任何停留,直接一脚油门赶回家?

他不敢再有任何耽误,何况即使将司机的手机充上电了,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就一定能成功地用司机的手机登陆自己的微信,于是一路催促着司机快点儿,再快点儿,却在快到达服务区的时候让司机别减速,而是直接报了乔峥那幢别墅的地址:“师傅,别停车了,直接去这个地方,麻烦你再快点儿……”

一路风驰电掣,终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掏出钥匙开院门的时候他手止不住地在抖,却在开了门之后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客厅里狂奔。

整套房子一片漆黑,也一片寂静,显然是没人。麦谨言打算用家里的座机继续跟乔峥联系,或者去楼上将自己之前淘汰下来的旧手机找出来,一进门就开了灯闷着头往里冲。

转过玄关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乔峥蜷缩在客厅的地上一动不动,而他的周围,全是触目惊心的血,暗红的,鲜红的,好几大滩……

“松哥!”他惊骇地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这才发现他全身都是血,一只手还紧紧搂着一只看起来像是死了的松鼠,松鼠也是满头满身的血,另一只手还死死地戳在上腹,而他的手机,就泡在他身旁的血泊中。

看见这只陌生的松鼠,他脑子里就电光石火般猜到这大概就是他家松哥的原身了。

可现在压根没时间去考虑那个问题,因为他几乎探不到乔峥的鼻息,也测不到他的脉搏,大骇之下他一把抓过他的手机,胡乱擦了擦上面的血,拨打急救电话,好在他的手机本身就是防水的,并不影响使用。

可他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急救车的到来,他抱起乔峥就往车库跑,想着在这种分秒必争的时刻他得先往最近的医院赶,路上再和急救车会合。

那只松鼠的尸体则是此时的他完全顾不上的。

一路上他都不停地在跟急救车联系,终于在半路成功会合,将乔峥转到了急救车上,而他将自己的车停在路边,也跟着跳上了急救车。

这之后他就再也无法靠近乔峥了,只能看着一众急救人员围着他忙活,听着他们口中不时蹦出来的“血压为0”“脉搏测不到”“心音微弱”等骇人的言语,冷汗不住地往外涌,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滚落。

他泪眼模糊地透过人缝盯着乔峥的脸,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自己一眨眼,那个人就从自己眼前消失不见,再也不见。

直至乔峥被推进了急救室,麦谨言才拿起乔峥的手机,先是看到他最近拨出的手机号全是他的,拨打次数很多很密集,而点开他微信最上方那个“卖卖盐,爱言言”,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语音让他心里猛地一颤。

赶紧一目十行地看下去,他连呼吸都要滞住了……

天哪天哪天哪!他都干了些什么?

他什么时候玩高山滑水不好,非要今天傍晚玩儿?

都知道没有手机防水袋了,他为什么还要玩儿?

他白天给那个农家乐老板看风水的时候,网店正好有客户找他,聊天软件不停地响着,声音还好生洪亮,于是他将手机静了音。静音就静音吧,后来看完风水择完吉他为什么忘了把手机铃声和各种提示音调回来?如果声音调回来了,就算手机因为进水而黑屏,他起码能不断听到手机来电和微信的提示音,知道有人着急找他,或许会提前借别人的手机登陆一下微信吧?

手机进水了没法用也就算了,他为什么没想着先用笔记本电脑看看网店的订单?如果他足够敬业,在湿身后换完衣服就第一时间打开电脑看订单,也许就会第一时间发现乔峥给他留的言吧?

在跨进那家饭馆的时候他就有不太好的预感,或许乔峥在那时就已经倒下了,可他为什么还要继续进饭馆点菜,并在那儿耽误那么长的时间?

在饭馆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还觉得揪心不已的时候,他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因为对那个伤者的愧疚,而没有想到或许是自己最亲近最爱的人出事了?

他都想到要起卦了,他都直觉不能继续待在那里了,为什么起卦的内容只是去留问题,而没有想到为自己最爱的人测一下安危?

算命不能算自己也就罢了,他连最爱的人都不能测了吗?他不仅不能预判他的安危,给他正确的指引,连他已经出了事他还浑然不觉?

看着他发的那些文字和语音,他简直不敢去想他当时有多着急多痛苦多绝望,尤其是到最后,听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说他想他,说他爱他,跟他再见的时候,听他到最后只剩急促紊乱而又低弱的喘息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从低声的啜泣变成了抱着手机嚎啕大哭,哭得自己也喘不上气,似乎下一秒就会昏死过去……


第四十一章:我不走了

一个护士跑过来低声喝止了麦谨言:“这是在急救室门口!知道你着急难过,也不能在医院嚎得这么惊天动地的!”吼完他也有些可怜他,又放缓语气安慰他:“别太着急,医生都会尽最大的努力的,你现在一直默念‘吉人自有天相’‘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可能就没那么紧张了……”

麦谨言手心里攥着的三个用来摇卦的铜钱已经全被汗湿了,他想测又不敢测,何况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测,是测乔峥那个人会不会挺过这一关,还是测松哥那只松鼠会不会离开他?

不摇卦的话他心里又更惶恐不安,最终他还是擦了擦铜钱上面的汗,郑重虔诚地摇了一卦,不知道是该说那个人还是那只松鼠,他只是在心里默念着:我最爱的他这次能不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可测出来的结果是他最怕看到的,横竖怎么看都是一个必死的卦。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定是他刚才不敢离开急救室门口,没有去卫生间洗手,影响了摇卦结果。

于是他撒腿就往卫生间跑,以最快的速度洗完手又冲了回来,重新摇了一卦。

同一件事是不能在短时间之内反复求测的,他作为最专业的从业者,此时选择性地将这个道理抛在了脑后。

再测一次,这次卦象是变了,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解,依然逃不开那个死字。

不不不,一定不准,也不能准。乔峥在之前的信息里也说过,过了这次月全食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那现在月全食已经结束了这么久,那只松鼠也并没有活过来,此时他如果再没有挺住,他就既变不回松鼠,也无法再继续待在乔峥身体里了,那就真的会彻彻底底离开他了……

所以这卦一定不对!麦谨言你专业不精,算得不准,这两次的结果一定是不准的!

他还在兀自念叨着不对不对,不准不准,急救室的门开了,出来的医生摘下口罩,缓慢而又沉痛地说出了那句:“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麦谨言像是猛地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全身的血液却唰地一下直涌上头,在脑子里乱窜,他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血液撞击耳膜的声音。

“不会的!不可能的!他一定还有救,他能挺过这一关的……医生求求你了别放弃他,他一定还有救……”

他不是人啊,他是只松鼠啊,还是一只差点就能成精的松鼠,他怎么能死?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医生叹口气:“我理解家属的心情,但他上消化道大出血,失血过多,被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晚了……我们真的尽力了,你……节哀吧……”

麦谨言跌坐在地,七魂六魄似乎也都跟着乔峥去了,医生见他双目呆滞,泪流满面,又不停地喃喃自语,说的都是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什么“变不回去为什么还要走”,什么“你快回来我天天抱着你睡树上”……只有一句他勉强听懂了,“我回来就是要跟你说我爱你,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可他看看他的性别,再想想在急救室刚被宣布死亡的病人的性别,又像听不懂这句话了。

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转身想回急救室。

麦谨言却蹭地跳起来,冲过去就拽住他:“医生求求你了,他还有救的,你们一定不能放弃他,他一定还有救……”

他就是觉得医生这次一进去,很快就会用白单子盖住乔峥再推出来,他不要看到那样的乔峥,坚决不要。

医生挣脱不得:“你放手……还能抢救我们当然不会放弃的,可他真的救不回来了……他心跳都已经停了很久了……”

麦谨言突然灵光一闪,松鼠死了那么久,输入乔峥体内的血尚且能复活,让乔峥再回去,那乔峥现在刚死,如果用他的血输给他,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他拖着医生不撒手:“医生你不是说他大出血吗?抽我的血输给他,可能就有救了,抽多少都行……”

医生哭笑不得,这小伙子怎么看也是个文化人啊,怎么一说话比小孩子还小孩子?

“你别胡闹,我们一直在给他输血,而且这血又不是能乱输的……”

“你输的那是别人的血,万一我的血不一样呢?”他知道他现在的言行看起来太不正常,可乔峥这事儿本来也不是个正常的事儿,他也管不了自己正常不正常了。

——

此时的乔峥确实是已经死了。他从急救床上起身的时候还能看到医生们在围着他继续抢救,耳旁却响起了薛哥的声音:“恭喜你,你现在脱离了乔峥这具身体,可以变回松鼠了。”

他一惊:“我在月全食的时候没能让松鼠复活,不是已经没有机会了吗?”

“那是你以为它没活。你当时吐了那么多血在它头上,流进它嘴里的都够它复活了,只是你吐出来的血比起割腕输进去的血,质量上还是有差距的,所以它没能立刻苏醒,现在可以了,你这魂儿现在赶回别墅还来得及……赶紧的吧,再磨蹭就真的来不及了……”

“等等,是谁送我来医院的?”

“你那助理啊,之前在外面鬼哭狼嚎的,现在一听医生说你死了,人都傻了。”

他家言言回来了啊?还是他把他送到医院的?那他更不能走了。

下一秒他果然就看见了麦谨言,而且正好听他在念叨要抱着他睡树上,回来是要跟他说他爱他,他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他差点就要扑过去试图拥抱他,给他擦眼泪,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他还在。

薛哥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响着:“还走不走了?再不走你就真的别想变回去了……”

“我不走了。”他一直盯着麦谨言,又说,“我不走了,我现在还能回小乔总身体里吗?”

“不走了?”薛哥先是惊诧,继而叹口气,“你这会儿回病床上那个身体里也还来得及,可是你要知道那具身体实在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你确定你要变回那个人,什么法力都没有?”

“我确定。”即便重新做回小乔总,身体上会承受比过去更多的痛苦,但能跟最爱的人手牵手肩并肩一起面对生老病死,那点痛实在算不了什么。

“你要是再不回松鼠身上,那只松鼠也会再次死去,就再也没有复活的可能了,而且死而不腐的特点也会消失,很快就会腐烂……”

“我知道,回家就会把它埋了。”

薛哥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还想劝,这时乔峥已经看到麦谨言扑到医生那儿痛哭流涕:“把我的血输给他……抽多少都行……我的血可能不一样……”

“薛哥我要回去了,再见!”他丢下这句话就扑回了急救床上……

急救室外,医生的耐心已经被麦谨言磨得精光,甩又甩不开,打又打不得,他都打算让护士叫保安了,他的助手却急匆匆从急救室冲出来,声音掩饰不住的激动:“娄医生,病人恢复心跳了!”

麦谨言闪电般地松开了箍着医生的手,医生也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快速跑了回去。

留下麦谨言捂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紧盯着急救室的门,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道又煎熬了多久,医生终于再次出来:“简直是奇迹啊,心跳停止了那么久竟然又恢复了,病人的求生欲非常强……他现在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要进ICU重点看护……”

麦谨言腿一软差点没给医生跪下去……

——

乔峥在昏睡中也在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再睡了,要尽快醒来,等他终于挣扎着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护士带着惊喜的脸:“你竟然这么快就醒了?感觉怎么样?我让医生过来给你好好再检查一下……”

“什么时候……是……探视时间?”他很急切,无奈声音却是细若蚊蝇。

护士还是听清了:“现在就是探视时间。”

现在就是?那为什么麦谨言没有进来看他?

“我……家属……”

“哦,家属是吧?你是说送你来的那个小伙子吗?他之前在ICU门口晕倒了……哎哎哎你别乱动……你别急啊,他没事……听说好像是饿的,再加上一着急,你昏迷多久他就在外面守了多久,就晕了……没事没事,他睡一觉就好了……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乔峥张了张嘴,却被护士勒令不许说话了,于是他也闭上眼睛安静地忍着痛。

急晕了还能理解,还能把自己饿晕了?他怎么会喜欢上这么蠢的人?可是又很心疼他呢……

麦谨言醒来后知道乔峥醒了不禁大喜过望,紧接着听说自己错过了每天仅有一次的探视时间,又恨不得捶胸顿足,他哪怕支撑到探视完乔峥再晕也行啊。


第四十二章:对不起,我爱你

麦谨言生平第一次想到要塞塞红包走走后门,但护士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他的红包。

他又改施美男计卖惨术,跟护士一会儿笑得甜蜜一会儿哭得凄惨,但护士小姐姐也压根不吃这一套:“我很想帮你,但我更怕我们护士长和娄医生。”

于是他开始吹嘘自己的职业:“我的职业就是给人算八字测卦的,不是江湖骗子啊,我真的是专业的,你要是今天放我进去看看他,回头我给你算八字测终身卦单事卦或者给你家看风水都可以,保证有求必应……”

“骗谁呢你?你这么年轻,就算会算个八字测个卦,顶多也就是会点儿皮毛。”

“你不信?之前你们所有医生都宣布他死亡了,就是因为我给他测了卦,知道他一定会转危为安,才哭着喊着让你们别放弃抢救的,后来不就真的抢救回来了吗?”麦谨言指了指里面的病床,撒谎撒得面不改色。

这倒是。麦谨言之前在急救室门口的行为早就传遍整个医院了,这么一说,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还真的是个大师?

护士果然动心了,沉吟片刻道:“你的目的就是进去看看他是吧?那你就别管我用什么方法让你进去。”

“行行行!甭管用什么方法,只要我能进去就行。”

护士给医生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娄医生,重症这边那个叫乔峥的病人的家属,对对对就是下午在急救室门口疯疯癫癫的那个,现在又在我这儿发疯了,非说要进去探望病人,我说现在过了探视时间,他死活就是听不进去,我怕他继续闹下去反而影响病人……”

娄医生是见识过麦谨言神神叨叨的样子的,也怕他继续闹,权衡一会儿道:“我刚给病人检查的时候病人各方面情况还算稳定,要实在不行就让他进去看几分钟吧,不然动静闹大了反而会让病人情绪激动。不过你得要把好关,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把他赶出去……”

护士连声应着,挂了电话之后跟麦谨言说:“赶紧去洗手换衣服吧,我先说好了啊,时间不能太长,你不能高声喧哗或者情绪激动影响病人……”

麦谨言被她描述成疯疯傻傻的样子还得点头哈腰地感谢她,忙不迭地去洗了手换了无菌服,一跨进去就见病床上的乔峥轻轻动了动,微微转过头来。

他扑到他床边,见他挤出了一个极轻极轻的笑,一直蓄在眼眶里的泪瞬间就连成线地掉落下来。

“对不起……我看到你的电话和消息的时候太晚了……”到处都是管子,他还不敢摸他身上,也不敢去吻他,只敢伸手轻轻在他脸上抚摸着,眼泪全滴在了在他的被子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护士快步走进来往他旁边一站,警告一般地碰了碰他的胳膊,他立刻将声音降到最低,扭头跟她点着头:“抱歉,我一定再小声一点。”见她一副要继续在旁边监督她的样子,他继续点头哈腰:“麻烦您出去一下行吗?我保证小声再小声,绝对不会影响病人,真的,我保证。”

护士犹豫片刻出去了,但还是扒在门外玻璃窗那儿时刻关注里面的情况。

麦谨言立刻小小声地哽咽着问乔峥:“还疼得厉害吗?我真的……对不起,我没有及时知道这件事,没有及时赶回来,我……要是能早一点儿看到,你也不会遭这么大的罪,受这么多痛苦……”

乔峥声音低弱地打断了他:“你没及时看到?可你……明明还在网店回复我了……”

“没有没有,那是我设置的自动回复。你别说太多话,你就听我解释就行。”他小声快速地说,“我去山里给人看风水,那儿有高山漂流,滑水的那种,好多小情侣在玩儿,我想先体验一下,如果适合你的话下次带你一起去,结果我太蠢没做好防护措施,身上全湿透了,手机也进水了用不了了,不,手机是在正常运行的,但我屏幕打不开了,再加上之前工作的时候把所有能发出声音的都静音了,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你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信息,但是我网店的聊天软件还是开着的,里头有我设置的对一些常见问题的自动回复,你问前两个问题的时候,它能根据你的关键词做出自动回复,但你后来的问题,因为它识别不出关键词,也就没法再自动回复你了……我真的是恨不得抽死我自己……”

“我就知道。”乔峥的声音依然微弱,却带着细细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不管我……对了,那只松鼠……”

“我当时没顾得上管它,它还躺在客厅的地上。你是不是……”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你是不是以后再也变不回去了?”

“嗯。它很快会腐烂,你……”

“我回去把它好好埋了,你放心吧。”麦谨言见他脸色依然白得不像样,眉宇间也一直没有松开过,知道他还又疼又虚弱,心疼得只想将他紧紧搂住,将他全身上下亲吻个遍,又恨自己不能替他分担半分,又开始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

乔峥皱着眉喘了几口气:“你就不能……换三个字来说吗?”

这次麦谨言还不算太蠢,连声道:“换换换,我爱你,我爱你。”顿了顿又放缓语气,很郑重地又说了一遍:“松哥,我爱你。”

乔峥满意地闭上眼睛忍了一会儿痛,睁眼道:“那你怎么证明给我看?”

“你想让我怎么证明都行。”

“亲我一下。”

“这不行。”麦谨言果断拒绝,又赶紧解释,“我我我我也很想亲你,真的,特别想,但是我现在不能亲,我现在除了这双手敢碰你,其他地方都不敢碰你……我当时玩滑水的时候全身湿透了,临时现买的衣服又没洗过的,后来我又一直没有洗过澡,洗脸刷牙都没顾得上,我现在脏死了……你这重症监护室又是要保证无菌的,我要是影响了你……”

这倒提醒了乔峥:“你之前怎么晕了?还是饿晕的?”

麦谨言本能地想说他只是低血糖了,却又无从反驳。他当时走进那家农家饭馆的时候本来就已经是饥肠辘辘饿得有点发晕的状态了,后来的事儿一件接着一件,一件比一件更严重更要命更十万火急,他就再也没有时间去想吃饭的事儿。后来哪怕乔峥已经抢救过来了,进了ICU,他也还是一直守在门口哪儿也不敢去,直到医生给他做过各种检查说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他心里的弦一松,紧接着就眼前一黑。

等他被送到急诊中心输液,醒来之后就人人都说他是饿晕的,他也就被迫接受了这种说法。

现在跟乔峥解释完,见他蹙着眉半天之后冒出一个带着埋怨又带着宠溺的“笨”字,他也傻傻地笑了笑,眼泪却又扑簌而下。

他是笨啊,笨到早就爱上他了还不自知,非要搞什么分开一个月再确认感情,笨到想当然地以为用了雨衣就不会弄湿手机,笨到已经跟乔峥心有灵犀了感觉到不对劲了,还傻乎乎地以为是为了别的事儿揪心,笨到他差点永远失去了他……

乔峥见他傻笑两下之后就一直默然垂泪,微抬起勉强能动的那只手,想去摸摸他拍拍他,麦谨言却忽地回过神来,知道不能让他摸着自己没被无菌服罩住的地方,下意识地一躲。

不躲还好,这躲的姿势不太对,乔峥反而不小心摸到了那个小言言,有些惊诧:“你……里边……没穿?”

麦谨言羞红了脸:“我不是滑水的时候全身都湿了吗,景区现买的衣服裤子拖鞋,但是那里没有卖nei裤的,我就没穿……”

护士又推门进来了,示意他到时间了,该出去了,麦谨言又很认真地跟乔峥说了一句“松哥我爱你”,这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出去了。

乔峥回忆起刚才摸到的小言言的触感,脑补起了之后他们一起运动运动的画面,觉得来自上腹伤口处的剧痛似乎也没那么尖锐强烈了。

之后疼得难以忍受的时候是不是也得靠想象那个过程才能撑下去?

——

麦谨言出了ICU病房没多久就接到了唐司机的电话。

唐司机是去外地出了一趟差,回来之后打电话给乔峥,也是怎么都联系不上,放心不下的他拿着备用钥匙回了别墅,没找到乔峥,却看见了满地的血和一只死去的松鼠,也是被吓掉了半条命。

打通了麦谨言的电话之后他当即赶到了医院,隔着玻璃看着全身插满管子、被各种仪器包围的乔峥,唐司机也是心疼得直跺脚,掉了好半天眼泪之后才想起来问:“那只松鼠是怎么回事?怎么跟之前小乔总养的那只松鼠一模一样?”

“您记错了吧?可能我们看所有松鼠都是长得差不多的。”

“我不可能记错!之前小乔总特别喜欢那只松鼠,我天天看着,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第四十三章:这次是求爱的

麦谨言还算脑子转得快:“小乔总确实喜欢之前那只欧洲红松鼠啊,之前有一阵他不是老让你带着他去宠物市场看松鼠嘛,就是为了找到一只特别像的松鼠来代替它……”

“可这不是特别像,它就是原来那只,原来那只红松鼠第一次被人救下来的时候受过伤,腿上还有疤,现在客厅那只松鼠,连那个疤的位置大小都一模一样。”

“我刚不是还没说完嘛。小乔总一直以为原来那只松鼠在车祸中死了,所以想买一只跟它特别像的,没想到还有大惊喜,找到了它本人,不是,它本鼠。”麦谨言飞快地瞎编着,“结果原来那只松鼠在车祸里没死,后来不知怎么辗转来辗转去又被人放到市场上来了,小乔总当然是毫不犹豫地花了大价钱把它带回家了。”

“那它怎么死在了客厅里?”唐司机挠头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不是也去外地了吗,回别墅看到的场景比你看到的吓人多了。我猜可能是那只松鼠流落在外的时候受了什么伤或者得了什么病,被小乔总带回家没多久就死了,小乔总肯定很伤心啊,失而复得的宝贝转眼又失去了,一时可能想不通,就喝酒了,才导致了这么严重的胃出血。”麦谨言谎话编得很流利,但心里像是被一刀一刀地剜得血肉模糊。

他明明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的,为了麦谨言你这个蠢货。

唐司机将信将疑:“回头等他出院了我得替老乔总好好说说他,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儿也不能喝那么多酒啊,而且酒精度那么高的酒是用来喝的吗?平常人都受不了,何况他那破胃。”

麦谨言本来就在红着眼圈心疼乔峥,听唐司机提到了乔隐山,心里就更疼了。

有个这样的父亲,跟没有父亲没什么两样。

刚探视完乔峥,知道他虽然虚弱,但情况还算稳定,麦谨言迅速回了别墅一趟,虔诚认真地将那只已经开始腐烂的松鼠埋了,洗完澡换完衣服之后又火速赶回了医院。

等乔峥出了ICU ,他就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照顾他,再也不要跟他分开,再也不要他受一丁点委屈,要让他觉得放弃成精是值得的。

乔峥转回普通病房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病床床头柜上摆着的那盒点心,看起来跟上次被刺伤时麦谨言定制的那盒一模一样。

但他是躺在平车上被抬到病床上的,也没法伸手去够那盒点心。

等医生护士交代完各种注意事项出去之后,他忍不住埋怨麦谨言:“你这送礼物怎么还是老一套?一点儿新意也没有。”

嘴上很是嫌弃,心里还是开心的。

“这不一样!点心还是跟上次的那些一样,但是字儿不一样了啊,再说意义更不一样了,上次那是道歉的,这次是……是求爱的……”说求爱似乎有点儿不准确,但他一时想不出更准确的词,红着脸将点心盒子拿起来往乔峥怀里一塞。

点心果然还是那些点心,什么松子酥、板栗糕、核桃饼、夏威夷豆挞、巴旦杏仁排等等,但字确实不一样,这次的合起来是:“松哥松哥我爱你,喜欢就快吃掉我。”

他唇边隐约有了笑意,却又故意皱着眉头:“我不能吃。”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吃,你再养养身体,养好了就能吃了,别担心它变质什么的,变质了我再定做。”麦谨言细心地给他调整床头高度,给他整理被子,还不放心,又检查了一遍各种仪器和管子。

“对,我养好了就能吃掉你了。”乔峥脸上的笑意更深。

麦谨言刚恢复正常的脸色腾地又红了:“我是说吃点心。”

“比起吃点心,我更想吃你。”乔峥眼里带笑看着麦谨言,“再说,你要不是急不可耐地想让我把你吃干抹净,干嘛要把点心做成这些字的样子?”

好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麦谨言索性不脸红了:“等你养好身体了,你想吃哪个吃哪个。”

“以后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想吃多少次吃多少次?”

麦谨言这次大大方方地嗯了一声:“让你吃个够总行了吧?”

乔峥简直想放声大笑,但他还不敢放开了笑,一笑就会扯着手术留下的伤口。他憋了一会儿,说:“这怎么吃得够?没个够。”

麦谨言也不再接茬了,只是埋下头去,温柔地在他脸上亲了亲,又挨着将他头上脸上所有能吻到的地方全吻了个遍:“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乖,那就别停,继续往下亲。”

“暂时不行。”

“你刚说了什么都听我的。”

“可现在真不行,等你这些管子都撤了我才敢继续亲。等你好了我一定使劲亲,到时候你别嫌我太烦太腻歪就行。”

怎么可能嫌烦?他盼的不就是跟他腻腻歪歪的吗?

乔峥在麦谨言的悉心照顾下恢复得不错,麦谨言也果然越来越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到处亲,吻得乔峥又酥又麻,忍不住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对我照顾得这么无微不至的,就是为了把我养好了使劲啃我的?”

麦谨言继续吻着:“说了让你不许嫌弃我的。”

到乔峥快出院的时候,麦谨言已经恨不得将他全身上下都亲吻个遍,甚至到最后也捧起他的脚轻轻啃了啃。

就算乔峥这些日子被他到处吻,也还是被这个吻给惊到了,陡的缩回脚,拍着胸口笑道:“我现在是跳不动,要不早被你吓得跳起来了。”

“同样是啃脚丫子,为什么你能啃我我就不能啃你?”

“可我也是好多天没洗脚了,你也不嫌臭?”

“怎么没洗?我天天打水给你擦脚不算洗脚?再说就算没洗我也不嫌臭。”他说着就想去捧他另一只脚。

病房门被敲响,麦谨言回头一看,被门口那人惊得跳了起来。

乔隐山!

他怎么回来了?

是唐司机告诉他乔峥病重差点没命的事儿吧?那他怎么早不回来,这都快出院了才回?

也罢,回来了总比没回来的好。

原本以为乔隐山会心疼一下,关心乔峥几句,没想到乔隐山坐定之后先是嫌弃地扫了麦谨言两眼,转向乔峥的第一句话就是:“还作吗?不知道自己身体怎么样?还敢作?你都多少次差点把命作掉了?还不吸取教训?你这次是运气好又捡回来了一条命,事不过三,你要是再作,神仙也救不了你。”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麦谨言实在忍不了了,“他病了这么长时间你不回来,一回来就说这样的话,那还不如不回来呢!”

他还想继续说,却被乔峥打断:“言言我想起来坐一会儿。”

麦谨言使劲瞪了乔隐山好几眼,给乔峥调好床头高度,扶着他坐了起来。

乔峥倒是对乔隐山笑了笑:“我知道您回来不是为了关心我的病情的,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乔隐山示意麦谨言回避一下,麦谨言当然是不愿意,怕他又说什么伤人的难听话刺激到乔峥:“我不走,除非小乔总赶我出去。”

乔峥当然也不会撵他出去,于是乔隐山只能干坐了片刻之后起身,面无表情地跟乔峥甩下一句:“你好好养病,我的事儿改天再说。”

他前脚出门,麦谨言后脚就紧紧搂住乔峥轻轻地在他背上抚摸着:“别跟他生气,他不爱你疼你,我会加倍爱你疼你的。”

乔峥笑道:“我又不是他亲儿子,犯不着跟他怄气。”

“有道理。”麦谨言也笑。

他是只松鼠啊,凭什么要认他当父亲,何况那个当父亲的心里根本没这个儿子。

“你要不要再躺一会儿?”

“不用了,靠着就好。”乔峥轻叹一口气,“我知道他主动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我,大概不是为乔嵘就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想想都替小乔总不值啊。”

不一会儿唐司机来探望乔峥,才聊起了隐山药业的事儿,公司被查封,制药设备被扣押,乔嵘跑路,另一些相关责任人也进了看守所……

这两人这才恍然大悟,乔隐山之前来这一趟,果然是为了乔嵘和他自己。

唐司机走后,麦谨言问陷入了沉思的乔峥:“他肯定是想让你帮乔嵘一把,你是怎么打算的?”

“你希望我是什么态度?”乔峥反问。

“他有求于你还不对你好一点儿,还一点儿都不关心你,我当然是不想让你帮他了,而且说实话,隐山药业这事儿你也帮不上忙,注定会死的一个公司,你帮也是白帮。”

乔峥浅笑着在他额头吻了一下:“不考虑这事儿了,睡觉吧。”

第二天上午,麦谨言去娄医生那里听出院宣教,再回病房的时候竟然又在门口听到了乔隐山和乔峥的对话。

“我不是为他,我得为我的晚年考虑,你就忍心看着我晚景凄凉?”乔隐山的声音。

乔峥冷笑:“凄不凄凉还不是您自找的,又不是我害得您晚景凄凉的。”

麦谨言糊涂了,不是讨论隐山药业的事儿吗?怎么又扯到乔隐山晚景凄凉这事儿上了?


第四十四章:谁是亲儿子

麦谨言附在门边想听个仔细,却没听清乔隐山又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只听乔峥冷笑两声之后又沉默了好几秒钟,才悠悠开口道:“这事儿,我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我要慢慢想想。”

“我希望你尽快想。我想,你妈妈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不尽孝道……”

妈的!忍无可忍了!麦谨言正想推门进去狠狠怼他,却听乔峥直接打断了他:“你别把我妈搬出来,也别逼我说难听的,你回去吧,要再打扰我休息,我现在就可以明确拒绝你,一点儿希望都不给你留。”

乔隐山长叹一声出来了,麦谨言这次看都不看他,直接绕过他,快步回到乔峥床边扶他躺好。

“他又跟你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了?”

他反手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儿。”

“你要是现在不想说,就等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但我不能眼看着他欺负你!”

乔峥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唇边亲了亲,闭着眼睛笑道:“那请麦大师指点一二呗。”

“想让我解卦吗?”

“对。”乔峥言似乎不愿多说,只是简单提了一句,“他的公司和财产都被我那个后妈骗走了,但是他念在乔嵘的份儿上竟然打算放邢若玫一马,就这么把公司和财产都给她了,反过来要求我把香水公司还给他。”

“这简直欺人太甚了!”麦谨言立马炸了,“你再睡一觉,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他撂下这句话就跑出病房,很快就追上了正踽踽而行的乔隐山:“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可以吗?”

他是得跟这个老糊涂了的家伙好好聊聊。

乔隐山看了他一会儿,点了头。

两人找了医院一个僻静的小花园。

一坐下麦谨言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被骗光财产的,但你之所以就这么认栽了,只是因为乔嵘是你儿子,你不想把他们娘儿俩逼得太狠太惨,是吧?”

乔隐山竟然回道:“你没当过父亲,你体会不到一个父亲面对妻儿背叛时候的那种心情,是寒心绝望而又不甘心,但那又能怎样呢?我总不能再跟他们打官司,或者亲手把他们送进监狱吧。”

“你可真是慈父啊!”麦谨言冷哼着,“所以我想告诉你,你的父爱用错了地方,用错了对象,乔峥才是你的亲生儿子,至于乔嵘是谁的儿子,我想你应该回去问问你第二任妻子。”

他说这话也有些试探的意思。他虽然之前给乔隐山算八字的时候算出他膝下只有一子而且早亡,推测出乔峥才是他唯一的儿子,但乔嵘那张长得跟乔隐山一模一样的脸又让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但眼下他也没什么可顾忌的,索性赌上一把。

乔隐山果然情绪激动:“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凭什么说乔嵘不是我的亲儿子?你有证据吗?”

“我说的话算不上证据,你可以跟乔峥和乔嵘分别做个亲子鉴定,就知道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了。”

乔隐山见鬼一般的神情盯着他看了好半晌,爆发出一阵狂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你跟阿峥好上了,我先不说我看不看得上你们这种关系,我就说说你的小心思吧,因为你把阿峥的公司和财产当成你自己的了,你觉得我要回香水公司是损害了你的财产和利益,所以才编出这拙劣的谎言来骗我?我是那么好骗的人吗?”

“你不好骗?不好骗还能被那个女人骗光公司和财产?”麦谨言嘲笑道,“要不说你是老糊涂呢,一把年纪了竟然连谁才是你亲生儿子都搞不清楚。”

“你说谁老糊涂?我不清楚谁是我亲生儿子?”乔隐山又大笑几声,“如果说我真的只有一个儿子的话,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谁才是我儿子。”

“那你敢不敢做个亲子鉴定,看你自己的判断对不对?”

“你明知道阿嵘现在下落不明,你让我到哪儿找他去做亲子鉴定?”

“你还是在逃避问题,找不到乔嵘,你可以先找乔峥去做亲子鉴定啊。”

“你先别管我做不做亲子鉴定,你先告诉我,八字是不是能明显看出我只有一个儿子?”

“对。”

“那你怎么就那么肯定,阿峥才是我唯一的儿子?”

“我算八字和测卦看出来的啊。”

乔隐山忽然对麦谨言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笑得麦谨言有点瘆得慌,笑了很久才缓缓开了口:“麦大师,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你要是能从八字和卦象得出这样的结论,为什么几个月前给我算八字的时候不说,非得等到你跟阿峥有了这种乱七八糟的关系之后才说?还有,我不怕你笑话,这么多年我确实只是怀疑阿峥不是我亲生的,但一直不敢去做亲子鉴定证实我自己的判断,但现在,我已经没有做亲子鉴定的必要了,因为我已经确信阿峥不是我儿子了。”

他凑过来在麦谨言耳边笑:“阿峥不都亲口承认了吗?”

乔峥什么时候承认了?麦谨言往旁边躲了躲,摸着自己的耳朵,有些茫然。

“你忘了?昨天阿峥跟你说他不是我亲生儿子,犯不着跟我怄气,你还回了一句‘有道理’,这不你们俩都心知肚明吗?”

麦谨言这才回过味儿来,原来前一天乔隐山还在病房门口偷听了他们说话,并且误会了乔峥那句“我又不是他亲儿子”,于是更加宝贝他唯一的儿子乔嵘,也就更坚决地来找乔峥要回他的香水公司了。

可麦谨言现在也不知该怎么解释那句话,也无从解释自己为什么认定乔峥才是他的亲儿子,总不能告诉他:你真正的儿子乔峥早就死了,现在这个乔峥其实只是一只松鼠……

第四十五章:要测的卦这么多

麦谨言深吸一口气,问:“你真的就一点儿也不想拿回你自己的财产吗?要不我给你测一卦,看看有没有希望能收回来一些?”

他原本想的是,乔隐山不想做亲子鉴定,他可以借着测卦或者解灾祸的理由,从他身上弄点儿可以做亲子鉴定的东西,可乔隐山却摇头道:“我本来很希望让你帮忙看看,但现在你跟阿峥这层关系,我信不过你。”

麦谨言沉默片刻之后缓缓站起身来:“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聊的了,你就等着后悔吧。”

他回到病房,乔峥正倚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就睁眼望着他笑:“看你这愤愤不平的样子,你跟他那种已经糊涂了的老头儿当然是说不通的,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我就是看不过去他这么对你!明明你才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却眼也瞎心也瞎!”

这还是乔峥第一次听麦谨言谈到这个话题,顿时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掐指算出来的?”

“要算他命里有几个孩子,这种简单的问题我还是有把握的。”

“这么说,乔嵘真不是他亲生的?那乔嵘怎么跟他长得这么像?”

“这我哪儿知道?大概只有你那后妈才知道真相吧。”

乔峥拍拍身旁:“上来陪我一起靠着。”

“别了,一会儿又被医生护士看见了。”麦谨言有点儿不好意思。

“看见了有什么关系?他们早就习惯了。”

确实如此。麦谨言也哈哈一笑,一抬腿就上了床,挨着乔峥歪着,乔峥顺势搂住他,却并没有说话,而是罕见地沉默着。

良久之后麦谨言按捺不住问他:“你在想什么?你肯定不会把香水公司还给他的是吧?”

“你觉得呢?”乔峥反问。

“那当然不会啊。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他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被骗光了身家?要不是你提前得到了香水公司,说不定现在香水公司也已经姓邢了。”

“他没细说,估计他自己也觉得丢人,不愿意说。刚才我也打电话问了唐叔,他知道得也不太详细准确。总之邢若玫动这些心思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乔峥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搂着他,“我现在需要你帮我测几个卦。”

“嗯,测什么?”

“一是测一下什么时候能有乔嵘的下落。”

“这个简单,你起个卦就行。”

“我起卦能准确吗?”

“可以啊,你替兄弟起卦,我主要看兄弟爻,结合官鬼爻和应爻……”

“可我们并不是亲兄弟啊。”

麦谨言愣了愣,笑道:“也是,说起来乔峥和乔嵘应该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过怎么说你们也算关系比较亲密的同辈,以兄弟爻为用也是可以的。除了这个,你还要测什么?”

“我还想测,如果我把乔麦咖啡和小麦私房面馆结合起来做,前景会怎么样?”

“什么意思?没听明白。”麦谨言有点懵。

“就是以后乔麦咖啡和小麦私房面馆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两者结合起来的店面。”

麦谨言更懵了,咖啡馆和面馆,听起来是完全不相干,也不太可能有交集的两种店铺,怎么可能结合起来做,结合起来又能怎么做?

“你怎么想着要把这两种店面结合起来?”

“咖啡馆的各种报表你比我看得还多,盈利情况你也很清楚,虽然从你来了之后,每家分店都在盈利,现在已经没有赔钱的分店了,但大部分分店的利润并不是太高。”

“这很正常嘛,咖啡馆本来就不太可能挣大钱,大家一般都什么情况下会去喝咖啡?和闺蜜或朋友聊聊天,和工作伙伴或者客户谈事情,要不就是等人或者没地儿可去的时候歇歇脚,或者就像你那第一任主人那样,在咖啡馆是为了码字的,还有些是学生是去那儿上自习的,点杯咖啡能坐一下午,翻台率那么低,房租成本、人力成本又那么高,能指望利润能有多丰厚?”麦谨言顿了顿又说,“这还多亏了你的嗅觉,研发了一系列特别受欢迎的咖啡,才能让每个店单靠咖啡都能实现盈利,之前可都是要靠着简餐收入才能确保不赔钱。”

他说到这儿又像明白了乔峥为什么要把面馆和咖啡馆结合起来做。

虽然乔麦咖啡现在单靠咖啡也能盈利,但人们喝咖啡通常是在上午或者下午,尤其是下午,而午餐和晚餐时间主要靠简餐吸引顾客。

而且简餐收入才是乔麦咖啡的利润大头。

但咖啡馆那种以意面、披萨为主的西式简餐,毕竟只能吸引少部分顾客,若是也把咖啡馆当成面馆,西式简餐加上面条这样的中式快餐,所有人都可能在午餐或者晚餐时间走进他们的咖啡馆面馆。

只是这样的店面会不会显得不伦不类?

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乔峥笑道:“肯定会有人觉得不伦不类,但也没关系,绝大多数人会觉得很自然很正常,就算有少部分人觉得奇怪,正好也能吸引他们进去看看,时间一长也会习惯的。”

“那你打算店名叫什么,是叫咖啡馆还是叫面馆?还是叫别的名字?”

“我都想好店名了,就叫乔麦 面对咖啡,干嘛非得纠结它到底是面馆还是咖啡馆?”乔峥拍拍他又说,“现在先不说这么多了,你就先测一下如果结合起来做的话,前景如何,比起之前会不会利润翻倍?”

“好,可以测。那你先起哪个卦?”

“还有第三个卦,我想测一下香水公司在接下来的几年内的总体情况。”

“为什么要测这个?”麦谨言有些警觉,“你不会是真打算把香水公司还给老头儿吧?”

“让你测你就测,你放心,我又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

“好吧,还有要测的吗?”

“还有,算一下邢若玫的八字,还有,测一下老头儿还有没有机会翻盘……”

“要测的卦这么多,你确定要在同一天全测了吗?还是分个轻重缓急,先挑一个最重要的事情来测吧。”

“好,那就测咱俩什么时候能结婚吧,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第四十六章:这事儿你说了算

这话锋一转让麦谨言一愣,继而心里又暖又喜,但他还是摇了头:“这个先不测。”

“为什么?你不是说要先测最重要的事情吗?”

“这事儿不用测,你说了算。”麦谨言难得的一副低眉顺眼羞答答的样子,“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这么重要的事情难道不挑个好日子吗?你这号称大师的,这种时候都不为自己测一卦吗?”

“当然要挑好日子,但这种事儿主要是结合八字来择吉。从我八字看出来我就是明年最有可能结婚,认识你之前我还总在想呢,就我天天在家里宅着给人算八字看风水,哪儿有机会认识我的另一半啊,结果没想到另一半说来就来了。现在就看你具体想在明年的哪个时间段结婚,然后我再从那个时间段里挑一个最好的日子就行了。”

“所以这事儿还是你说了算啊。”乔峥把他按倒在自己怀里,埋头在他脸上吻了吻,“那你就挑明年最好的日子,我们出国领证结婚。”

“从一整年里择一个吉日,这工作量有点大啊,还是先尽快解决你说的那几件事,我再慢慢择吉吧。”他爬起来想让他摇另外几个卦,却被他按住动弹不得,于是他支起脑袋够过去亲了他一口,“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反正我人一定是你的了,肯定跑不了。我也舍不得跑啊,死心塌地死皮赖脸跟定你了。”

“可你到现在还不让我碰,还好意思说什么你人是我的了。”语气竟然还有点哀怨,有点孩子气。

麦谨言哭笑不得:“你还没出院就敢做剧烈运动?先回家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吧,我不是说过到时候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嘛。”

乔峥又高兴起来:“等你真正感受到我最引以为豪的特长之后,我保证你会更死心塌地死皮赖脸地跟定我!”

“好好好,我相信,我也很期待。现在可以让我起来了吗?赶紧摇卦测卦吧。”

麦谨言说着又支起身子亲了他好几口,乔峥才满意地松开了他。

——

要测乔嵘的事情相对比较简单,卦象显示他十日之内就会有消息,不是自己主动回来的,而是被身边的人泄露了行踪,从而被找到的,而且他涉及的案件比较复杂,官司持续的时间也会较长,最终仍然逃不过牢狱之灾。

香水公司的前景也很清晰明了,利润会越来越丰厚,规模会越来越大,某两年受大环境影响会有小幅度的波动,但很快就会更加稳定快速地发展,是个能长久获利的公司,而且卦象也没有提示今后会有易主或其他重大变更。也就是说,乔峥确实不会将香水公司还给乔隐山。

邢若玫的八字问题相对复杂一些,因为乔峥并不清楚她准确的出生时间,唐司机也不知道时辰,他又不能直接去问乔隐山或者邢若玫本人。最终麦谨言只是根据她的出生年月日进行了八字排盘,在不清楚时辰的情况下,虽然准确性会打点折扣,但也能算个大概。

“这个八字,离过婚的信息很明显。”麦谨言盯着邢若玫的八字排盘跟乔峥说,“之前我给老乔总看八字的时候,他也有离过婚的信息体现,我当时以为他是和第一任妻子离过婚的,可现在看来,他是和邢若玫离了婚了吗?”

“没听说过这事儿啊,而且他俩在国外一直住在一起的,之前在国内的时候,邢若玫虽然对小乔总不怎么好,但对老乔总一直还不错,怎么还离婚了?而且为什么离婚了还住在一起,一直没有声张?”

麦谨言耸耸肩,继续看八字:“她这才是晚景凄凉的命,老了以后身边没钱没亲人,孤苦无依……”

乔峥忽然一拍被子:“我之前一直很诧异邢若玫为什么要骗老爷子,现在一说他们是离婚状态,就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因为他俩离婚了,邢若玫才担心自己老了以后没有依靠,所以才打起了老爷子那些财产的主意……你现在说她老了以后会没钱,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现在骗走的老爷子的财产最终还是会回到老爷子手里?”

“八字看不了这么具体,也有可能是她的钱又被其他人骗走了,或者她自己做得破产了。总之她到最后是没钱的。”

“可他没亲人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说,乔嵘确实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难道乔嵘以后也不管她了?”

“你要是有乔嵘的准确出生时间,我也可以给乔嵘算算八字。”

“算了,你今天也够累的了,以后再说吧。今天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让我做判断和决定了。”乔峥在他头上挠了两下,“你现在集中精力帮我测今天最后一个卦,看我设想中的乔麦 面对咖啡这样的店可行度高不高,能不能利润翻倍,能不能长久获利?”

很快麦谨言就做好了排盘,得出了卦象:“可行啊,可以做,而且能赚大钱。妻财持世旺相,不受冲克,必能得利,而且妻财动而化出子孙,子孙也旺相不被冲克,必获大利,而且财源滚滚,会长久获利……你看这卦里动爻、变爻和日辰还合成了三合局,正好合成了妻财……”

乔峥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他只知道结论是好的就行,于是一摆手说:“那行,那这事儿就交给你来做,等我出院了给你组建一个团队,专门负责咖啡馆和面馆的整合和新开的事情。”

“行,你只需要负责安心养病,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做吧。”

但出院后的乔峥也没闲着,他的手机总是不停在响,不是忙着接打电话,就是忙着发各种语音或文字信息。

乔隐山这些日子一直住在乔嵘的房子里,这天却按捺不住跑回了自己老房子——乔峥住的这幢别墅。

麦谨言堵着门没让他进:“你不是说乔嵘才是你亲儿子吗?那你不在亲儿子那儿住着,跑这儿来干什么?还有,既然你都这么肯定小乔总不是你亲儿子了,凭什么还要让他把香水公司还给你?你要是他亲爹吧,他还有义务养着你,可你不是,那你被骗光家产了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要为你的愚蠢买单?”

乔峥正打算到门口跟乔隐山说几句话,听到麦谨言的话不由勾了勾唇。

他本来设想了好几个方案,好让乔隐山不得不做亲子鉴定,为此还在找人托关系,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

第四十七章:反其道而行之

乔峥返回房间打了一个电话,重新施施然走到门口,跟还在和乔隐山争执的麦谨言佯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呢?能这样对待老人么?”

乔隐山愤愤地甩了甩手,瞪了麦谨言一眼:“就是!阿峥都没说什么,有你什么事儿?”

乔峥看都没看乔隐山,继续跟麦谨言说:“来者是客,他再不值得尊重,来都来了,还是应该请他进里面坐坐的,毕竟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言言你扶着他点儿。”

乔隐山本来一条腿都迈进去了,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涨红了老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却又一时卡了壳,不知该如何反驳。

乔峥这才扭头看看他:“怎么?刚才不让你进来,你赖着不走,现在请你进来,你又不动了,那我们就在这儿谈吧,言言帮忙拿张椅子来。”

麦谨言起初有些纳闷,但跟他有个短暂的目光交错之后就点头应道:“好嘞,马上就来!”

他进屋搬了一张椅子出来,扶着乔峥就往椅子上坐:“别累着了,你才刚出院,身体太虚。”

乔峥假意瞪他一眼:“怎么就搬了一张椅子?不给老乔总搬一把么?”

“他不累,他刚才跟我吵架的时候声如洪钟,身体素质比你强多了,你操什么心啊?”

乔隐山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该作何反应,大踏步往里走:“你们这一唱一和的还要不要脸了,这可是我的房子!我回我自己房子怎么不行了?还需要你们允许?”

乔峥倒也跟在他后面慢吞吞进了客厅,见他在沙发上坐定了这才开口:“是吗?可是当年你走之前这房子就已经过户给我了,所以现在我才是这房子的主人,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那这房子也是我给你的!你花一分钱了吗?”乔隐山跟他吹胡子瞪眼。

乔峥见他这次回来完全失了过去的那份沉稳,也有些可怜他,但又觉得他不值得同情,也在他身旁坐下,抓了个抱枕压着,说:“就算我一分钱没花,就算这房子是你赠与我的,那法律上来说这也是我的房子了,只要我不同意,你就不能把这房子收回去。同样的道理,香水公司是你愿意给我的,但公司完成了法人变更和一系列股权变更之后,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现在不是你想拿回去就能拿回去的。”

“所以我在请你还给我啊。”

“但我没有义务还给你。”乔峥接过麦谨言递过的温开水喝了几口,继续说,“就像你说的,我不是你亲儿子,所以你平时对我毫不关心,不闻不问,我无论出多大的事儿你都不会飞回来看我,那你现在出事儿了我凭什么要帮你?我有什么义务要帮你?”

“就凭我们在法律上还是父子关系!”乔隐山怒不可遏,“你从小吃我的花我的,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没个数?就算你后来接手公司,也是我给你打好了一切基础,你现在就想撇得干干净净?我告诉你,就算你不是我亲儿子,但我养了你,你就得对我尽到赡养的义务……”

乔峥也不吭声,只是悠闲地端着杯子喝水,任由乔隐山在一旁想起来一点儿骂一会儿,骂一会儿又停下想一想,歇一歇,然后再骂一会儿。

等乔隐山终于骂累了又词穷了的时候,有人敲门,麦谨言出去开了门,一会儿带进来两位民警同志。

“请问哪位是乔峥先生?”

“我是。”

“是你打电话报警说有人擅闯民宅进行骚扰是吧?”

“对。”乔峥抬手指了指刚骂累了想喘口气的乔隐山,“他赖在我家不走,还一直在辱骂我,可他又是老人家,我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口……”

乔隐山暴跳如雷:“你行啊臭小子!竟然还敢报警说我擅闯民宅骚扰你?还说你打不还手?我什么时候打你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正好警察同志你们来评评理……”

民警好不容易弄清楚他俩原来是父子关系,有些好笑:“这是你们的家务事,你们自己好好和解吧。”

“和解不了。”乔峥道,“我今天报案,一是想让他赶紧离开我家,二是想走个法律程序,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乔先生,父子关系在法律上是无法断绝的,就算你们双方都同意断绝父子关系,法律上也是不承认的。”

“我知道亲生父子在法律上是无法断绝关系的,但他并不是我亲生父亲,所以只要符合条件,还是可以断绝的是吧?”

“你为什么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乔隐山刚坐下去就又跳起来,“就是因为我现在破产了,不仅不能再给你大把的钱和可以让你躺着都能赚钱的公司,反而还要让你来养着我,所以你就想逃避责任,不想尽赡养义务了是吧?你个白眼狼,我白养了你二十多年……”

他骂他的,乔峥这边向民警解释道:“他觉得我不是他亲生的,从小就对我不好,之前他为了把更好的公司留给他小儿子,说服我退了股,给了我另一个不那么好的公司作为补偿。现在他的财产被人骗了,他回头要求我把那个公司还给他,我不同意,他就每天上门来骚扰,让我根本没法休息……”

“对对对。”麦谨言在一旁帮腔,“而且我们这位乔先生之前重病住院,病危通知书下了一张又一张,也没见那个当父亲的回来,结果一回来就是要公司要财产的。现在乔先生也是刚出院急需静养的时候,他却没完没了地骚扰,我们实在是不胜其烦,只好报了警。”

乔隐山立马将矛头对准了麦谨言,朝他一通开火,民警则上下打量着乔峥,也觉得他确实一看就是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的样子。

乔峥继续跟民警说:“他的财产是被他小儿子的母亲给骗光了,他不想办法要回自己的东西,却是反过来要求收回已经属于我的东西,这说不过去。我可以帮他,但我不能这样任人宰割。所以我才报了警,我的打算是,通过司法途径做个亲子鉴定,让双方都能更明白,如果他确实是我亲生父亲,那我一定会尽好赡养的义务和职责,绝不会推卸责任,但如果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就要公开跟他断绝父子关系。断绝关系后我可以念情分帮他,但要是我不想帮他,也不至于落个不孝的骂名……”

“你怎么着也逃不过不孝的骂名!”乔隐山又转移了目标对象,“就算我们是养父子,我抚养了你,你就得赡养我!”

“赡养你可以,我可以供你吃供你住,但你凭什么要把已经属于我的公司要回去?凭什么不给你你就可以无止尽地闹?”他皱着眉头抚了抚胸口。

麦谨言立马过来给他捋着胸口顺着气,又跟民警说:“警察同志,乔先生本来就需要静养,可这……你们看我今天刚去复印了病历,这都明明白白写着他的身体情况呢,哪儿经得起这么折腾?”

乔峥确实是被乔隐山嚷嚷得有点胸闷气促,但也有些借机在演,民警果然阻止了乔隐山继续东一榔头西一棒的吵吵嚷嚷:“要不这样吧,你们父子俩去做个司法亲子鉴定,不管结果好坏,起码能让大家心里更敞亮明白。如果证实你们是亲生父子,那你们就别计较那么多了,父慈子孝多好啊,如果不是亲生父子,那也有话好好说,什么都好商量嘛是吧?”

乔隐山还想插嘴,乔峥继续发挥着:“要不现在就去做吧,省得他老在我耳朵旁吵,吵得我都喘不上气。”

他们还真的很快就启动了司法亲子鉴定的程序,由公安部门签发了亲子鉴定委托书,注明了申请原因,当天父子俩就去采集了样本。

父子俩采样完毕需要分开的时候,乔峥笑眯眯地说:“回去等结果吧,在拿到结果之前你别来我家纠缠了,不然你来一次我报一次警。”

乔隐山则愤愤地啐了一口:“白眼儿狼!就算你不是我亲生的,你也别想不管我!”

回去的路上麦谨言一边开着车一边还不忘伸出一只手在乔峥胸口和上腹一下一下地捋着:“真没有不舒服?胃里也没有难受吧?”

“都说了几百遍了我只是在借题发挥。”乔峥抓起他的手亲了好几口又放下,“好好开车,我真没事儿。”

“你今天这招不错啊,反其道而行之。我本来还想呢,就算我们哄着乔隐山去做了亲子鉴定,就算结果证明你们是亲父子,他可能也会觉得你是急于证明你是他亲儿子,而找人做了手脚,现在反过来装出一副急于跟他撇清关系的样子,让他以为你是想用非亲生的证明来断绝父子关系,最后结果却是你们是亲生父子,他才会对结果深信不疑。”

“就算证明了小乔总是他亲生儿子,也才只是第一步。”

“嗯,我明白,下一步还得让他确定地知道,乔嵘是他被戴绿帽子的结果。你那天不是让我给他测了一卦吗,看他这次能不能从邢若玫手中拿回自己的东西,卦象结果显示是好的,也就是最终他能要回自己的财产,但主要还是取决于他自己的态度。他现在是犹犹豫豫不想打官司,等他知道真相之后,他不可能还心甘情愿让邢若玫拿着自己的财产挥霍。”


第四十八章:行善可改运

在等待鉴定结果的那几天时间里,麦谨言虽然要忙着整合咖啡馆和面馆,却也舍不得扔下大病初愈的乔峥,因此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别墅里忙工作,哪怕开会也是网络会议。除了有时必须出去进行新店的选址,其余时候都跟乔峥腻在一起,还将自己的厨艺练得越发精进了。

虽然乔峥每次依然吃不了多少,但只要他哪一顿吃了没吐,麦谨言就会超有成就感,就会觉得花再多时间来做饭都是值得的。唯一让他头疼的,就是乔峥时常一副“我不想吃饭,我只想吃你”的样子,总推脱吧,看他又萌又可怜的眼神心都要化了,何况其实自己也很渴望,可他又不得不每次都狠下心来拒绝他:“不行不行,等下次去医院复查了,医生说没问题了才可以做。”

现在他又在重复着这句话,因为乔峥又将他按倒在了沙发上。

“你能不能换个理由?每次都是这句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乔峥有些不满。

“这个才是天大的理由啊,还有什么比你的健康更重要的?”麦谨言推不动他,只好顺势在他身上到处啄,啄得很轻,又专挑他比较敏感的地方啄。

乔峥终于受不了这种比挠痒痒还痒的亲法,翻身从他身上滚下来,还有些不死心:“那我们不来暴风骤雨的,来个和风细雨的?”

麦谨言当然不能答应他,这到底是暴风骤雨还是和风细雨,到时候恐怕是他俩都没法控制的,还是不要惹火的好,于是开始转移他的注意力:“哎看那些孩子多可怜。”

乔峥也扭头看了看电视,屏幕上是一些孩子正在爬特别危险的山路,过摇摇欲坠的吊桥,要到对面的学校上学。

两人都坐了起来,安安静静地看起了这期节目。

那是一个特别贫困的山区,山上没有学校,所有孩子要想上学只能每天下山,而他们那座山特别陡峭,山路几乎就是靠人们一步一步踩出来的,有很长一段山路几乎是垂直竖在峭壁上的,孩子们得抓紧云梯上上下下,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坠崖。

麦谨言看得满手是汗,在听到真的有孩子因为天气不好云梯湿滑而坠崖死去的时候,眼泪也忍不住滚落了下来。即使是乔峥这样的攀爬能手,也紧搂着麦谨言看得一脸紧张。

节目里继续说正是由于孩子们上学放学的路途太危险,山下的学校轮番派老师去山上给孩子上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有老师因为那条山路丢了性命……

看完后麦谨言还在一直慨叹,让孩子下山还是让老师上山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是得当地拨款把山路修好才是最紧要的。

久未吭声的乔峥忽然问:“修盘山公路的造价是多少钱一公里?”

麦谨言一愣:“这我就不知道了,位置、宽度、路面坡度、用的材料,这些都会影响造价的吧,所以造价差异应该挺大的。”

“大概呢?”

“不知道,反正很贵,超级贵,我只知道有些高速公路造价是好几千万一公里,隧道就更贵了,一亿多一公里都有可能,盘山公路虽然造价低一些,但也不会便宜。但他们这情况也不用修盘山公路啊,只要能把山路修好一些,能让人们平安上下山就行了,又不是要开发成旅游景区,山上的居民也并不是太多,地形又这么复杂,修一条能通车的盘山公路造价实在是太高了,当地就算拨款修路也不可能拨这么多的。”麦谨言在手机上查了查资料,“这儿看到一条说盘山公路造价的,说是每公里六七百万的造价,但这个网友所在的地方地形并不复杂,但刚才节目里那个地方,盘山公路肯定不止这个价,而且要修的话,长度肯定很长。”

乔峥点点头,想了想又问:“这节目一播出来,当地应该会引起足够的重视,会拨款修路的吧?”

“那不一定。他们那地方是真的太穷,这么多年都没修,可能真的是没钱。”

“那……修一条平稳一些的山路总不会太贵吧?就像你说的,不一定要能通车,但最起码要让人们安全地通行。”

“怎么?你想捐钱修路?”

乔峥点头:“他们如果真的是修不起,那我就想捐,捐不起修盘山公路的钱,总能捐得起修普通山路的钱吧。”

“真想捐的话我去打听打听造价。但做慈善这种事儿是没有止境的,你这次给这儿捐了一条山路,下次可能惦记给别的地方捐一所学校,再下次可能还想捐钱建医院,建这个那个……”

“你是怕我一直捐一直捐把家产都捐光了吗?”

麦谨言想了想,侧过身子搂紧他的脖子:“你不管是当松鼠还是做人都没过过苦日子,所以可能对钱没什么概念,我就是个普通人,我爱钱,所以一想到要捐那么多钱出去就心疼,我也想高尚一些,但还是免不了心疼,但是——”他咬着重音强调着,“但是只要你想捐,我就无条件支持你,哪怕捐一辈子也行。”

“是吗?”乔峥将他揽进自己怀里,轻轻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哪怕把我们赚的所有钱都捐出去了你也没意见?”

“只要你愿意,我就没意见,大不了再白手起家继续奋斗呗。”麦谨言将脑袋埋在他肩窝,手放在他上腹轻轻打着圈,“反正我这辈子也没什么大理想了,就想和你一起好好的。”

“嗯这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理想。”乔峥扣住他后脑勺,吧嗒往他头上来了一口。

麦谨言摸着乔峥上腹那些手术后留下的疤,想着他这么短时间之内就做过三次大手术,后面两次都跟自己有关,以后还不知道会恢复到什么程度,就忍不住有些哽咽:“干我们这行的常说一段话,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

“我知道,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十一择择业与择偶,十二趋吉及避凶,十三逢苦要无怨,十四不固执善恶,十五荣光因缘来。我背得没错吧?”

“你怎么知道?”麦谨言很是惊诧。

“你跟我分开的那半个月里,我天天晚上去你房间看书,这些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你要是再过一段时间不回来,我都能自学成才给人算命看风水了。”

麦谨言眼圈又红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分开了,真的我发誓。”说着又在他胸前蹭了蹭:“我刚才就是想说,你多做善事也能为你自己积德改运的,所以我一定支持你做善事,其实我恨不得能替你疼……”他真的一想到他家松哥受了那么多罪,心里就一抽一抽的疼。

乔峥察觉到自己胸前湿了一片,拽了拽他:“怎么了这是?我这不是都好了吗,来来来我看看我们言言这是怎么了?多大了还哭唧唧的,这跟你大师的身份不匹配啊……”

麦谨言还是窝在他胸前摇着头,眼泪不知道为什么越发汹涌,乔峥有些好笑也有些心疼:“哎哎哎,你之前总嫌弃我在你身边蹭,现在是谁蹭个没完了?怎么你也有发情的时候吗?”

麦谨言没绷住,破涕为笑,又在乔峥胸前蹭干了眼泪:“去洗澡吧,洗完了我再给你揉揉胃,然后你早点睡,我找人问问修山路的事儿……”

几天之后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由于他们这是司法亲子鉴定,是要到公安机关去取结果的。不出麦谨言所料,乔峥的确是乔隐山的亲生儿子。

乔隐山盯着结果一脸的难以置信,却又表情复杂,怔怔的说不出一句话。

倒是乔峥装出一副意想不到的样子:“他竟然是我亲爹?”又作出思想斗争了好一阵的样子,再过去拍了拍失魂落魄的乔隐山:“那……既然鉴定结果说我们是亲生父子关系,我也勉为其难认了你吧。接下来我应该如何尽到赡养义务的事情,我们慢慢再商量,你现在是跟我回去还是去乔嵘那儿住?”

乔隐山这些日子一直住在乔嵘那空房子里,此时听乔峥这么一问,竟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他没吭声,乔嵘又加重了语气:“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啊?我的父亲!”

这咬着重音的“我的父亲”四个字此时听起来无比讽刺,乔隐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眼里倒是泛了泪花。

乔峥轻叹一口气:“让唐叔送你回乔嵘那儿收拾收拾东西吧,然后搬回家住,其他事情回头再商量,我现在还有事儿先走了。”

“搬回家住”这四个字彻底让乔隐山老泪纵横,可他终于颤抖着叫了一声“阿峥”,想说声对不起的时候,乔峥已经带着麦谨言走远了。

回去的路上,麦谨言问乔峥:“下一步怎么办?按当时算卦推测的时间,应该这两天就会有乔嵘的消息了,还是按原计划吗?”

乔峥原本找了人,打算等乔嵘露面后找机会揍他一顿打掉他的牙齿,或怎么小小地划伤他弄他一点血液,以用于和乔隐山做亲子鉴定,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找好的那个混混,已经用不上派场了,你给他点儿钱打发了吧。”乔峥刚一说完自己先呸了一声,“我好像又用错词了是吧?”

麦谨言这才反应过来乔峥把“派不上用场”说成了“用不上派场”,不由失笑:“你要不说我竟然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看来我也是被你同化了。”

“那是因为我很久没有说错过了,所以你也没有回过神来。”乔峥哈哈一笑,“现在不用我们偷偷摸摸去做老爷子和乔嵘的亲子鉴定了,老爷子自己会要求走司法程序去做的。”


第四十九章:再跟你客气枉为雄性

这之后乔峥果然不再关心乔隐山和乔嵘的事儿,乔隐山当天并没有搬回乔峥的别墅,反倒是又悄悄找了麦谨言一次,想让他帮忙再测几个卦。

麦谨言出去跟他坐了坐,却明确拒绝了他:“你自己说的你信不过我,再说了,我有时候测算得也不准,比如算你有几个儿子这事儿,我就算错了,算着你只有一个儿子,还会早亡,事实证明你有两个儿子啊,都还活得好好的。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再给你测卦算八字了。”

他说“事实证明你有两个儿子”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乔隐山的脸色,见他表面虽不动声色但眼神却明显黯然,心里颇有些幸灾乐祸。

回到别墅,见乔峥正坐在电脑前搜新楼盘信息。

“怎么?想投资房产了?这事儿一定要我参与啊,看中的房子我都挨个看看风水再决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乔峥一把拽了过去。

“那当然要你参与,因为你也会是新房子的主人啊。”他拉他坐在自己腿上,“好好选,好好看风水,这可是要用来做我们的婚房的。”

麦谨言不敢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起身自己搬了张椅子坐他身旁:“真要买房子自己住?那这别墅不住了?”

“嗯。这别墅毕竟是老爷子的,他再怎么不好,毕竟小乔总还是他养大的。等他跟乔嵘做了亲子鉴定,他肯定不会再住乔嵘的房子,还是让他回别墅住吧。咱俩搬出去住,时不时回来看看他就行。”

“行,都听你的。”麦谨言稍稍挪到他身后,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两手在他上腹不轻不重地来回抚着,“那你是不是打算在这附近买……欸这个小区不错,之前有人在网上让我看过这个小区的风水,很好,地块形状、位置、小区布局都不错……”

乔峥偏过头,扣住他的脑袋亲了两下,又在他头上揉了两把:“我去看看你那房子吧,在老爷子搬回来之后到我们新房能入住之前,咱俩就先住你那套房子怎么样?”

“我当然没意见,那房子收拾收拾就能住,不过你确定你在我那蜗居能住得惯?我那儿没有大院子,没有大树可以让你睡,没有大房间,连大床都没有,就是简单的小床,你确定你不会像上次去你恩人家蹭住一样,睡到大半夜认床就跑了?”

乔峥扭过头去看电脑屏幕:“没错,我很挑地方很挑床的。现在认床,以后还会认床。”

“那怎么办?要不先过去试着住两天?”

乔峥依然看着屏幕面无表情:“我只住有你在的房子,睡有你在的床,其他的房子其他的床我统统都住不惯。你看着办吧。”

麦谨言一愣,继而就脸上和心里都乐开了花,他扒在他身上先是在他耳朵上轻轻舔了一下,似乎还意犹未尽,又照他嘴上来了一口,还嫌不够,又试图进一步叩开他的唇齿,与此同时,一直在给他揉着上腹的手也开始不老实地往下探去……

“草!我一直在努力自己灭火,结果你还不停地添柴加火,我再跟你客气就枉为雄性……”乔峥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又觉得这里实在不是个适合运动的好地方,伸手就想将他打横抱起。

“别别别!你别抱我……”麦谨言生怕他身体受不了,却又挣脱不得,情急之下吼了一声,“行了行了!你别动,我自己来总行了吧?”

嗓门还挺大。

乔峥微微一怔,松开手站定了望着他笑:“好好好,我不动,你自己来。”

莫名想到了那句“坐上来,自己动”,麦谨言忽的就臊红了脸,默不作声地坐到了一旁的榻榻米上。

乔峥当然是扑过去就将他按倒,他还想推脱:“不是说好了复查了医生说OK了才做吗?我真的担心你身体……”

“你这么担心我的身体,我就更得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你看我的身体有多棒,我的特长有多长……”

那之后麦谨言每次想到自己这第一次都会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整个过程似乎都在不停地求饶……

——

第二天果然有了乔嵘的消息,他在其藏身的酒店被警察带走。

之后的事情都不出乔峥和麦谨言的所料,乔隐山果然通过司法途径申请跟乔嵘做亲子鉴定,事实也果然证明两人并没有血缘关系。

之后的乔隐山知耻而后勇,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精明,一边找律师跟邢若玫打官司试图夺回自己的财产,一边找人仔仔细细地调查了邢若玫。

乔峥其实早在那之前就找私家侦探调查过那个女人,手里也掌握了一定的证据,但他并不急于将这些证据抛出来,他觉得只有乔隐山自己找人调查,得出的结果才会是他相信的,而且那些证据并不难找,他相信乔隐山委托的人也能很快得出结论。

果然,乔隐山很快掌握了当年邢若玫出轨的证据,在证据面前邢若玫也对当年的事情供认不讳。

当年邢若玫知道乔隐山对妻子江婉璐最不满的地方,就是妻子没有为他生一儿半女,因此她也急于用一个孩子来作为自己上位的筹码,可跟乔隐山在一起很长时间,她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于是她暗中到处寻找跟乔隐山模样相似的人,还真的撞大运找到了一个,跟乔隐山长得特别像,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是在鸭店工作的。

邢若玫不仅不计较他是做鸭的,反而大喜过望,觉得借鸭子来让自己怀孕再省事不过,做完了一拍两散,也不会有纠缠不清的情况,于是就花大价钱跟他发生了好几次关系,直到确认自己怀孕,才不再去照顾他的生意。

接下去如邢若玫所愿,她生下的孩子长得实在太像乔隐山,乔隐山丝毫没有起疑,更由于江婉璐因产后大出血而死亡,她名正言顺地跟乔隐山结了婚,都省去了给非婚生子上户口做亲子鉴定的那个步骤。

而乔嵘的生父,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因此多年来都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但出国的这几年,乔隐山几乎每晚都会梦见浑身是血的江婉璐在跟他哭诉,说他太狠心,他梦中有一次似乎是承诺了要跟邢若玫离婚,而梦中的江婉璐似乎也点点头满意地离去……

醒来后他试着将这个梦告诉了邢若玫,说要跟她离婚,又说只是在名义上离婚,其余各方面都不会亏待她,他俩依然还会是实质意义上的夫妻。

但邢若玫当然不愿意失了名分,总觉得自己和乔隐山的夫妻关系没了法律的保护,日后在财产分配等方面自己都无法得到足够的保障,于是对离婚的事情一笑置之一拖再拖。

已经消失了一阵的江婉璐再次出现在乔隐山的梦中,质问他为什么还不离婚,梦醒后的乔隐山态度强硬地和邢若玫领了离婚证,江婉璐果真再也没有到梦里去找他。

邢若玫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一点一滴不露声色地哄骗乔隐山,直到最终成功地骗走了他所有财产。

如今追悔莫及的乔隐山正上门来寻求乔峥的原谅。


第五十章:舍不得吃,得供着

乔隐山强忍着没有在儿子面前失声痛哭,也时不时掩面流泪,乔峥却始终比较安静,听完他的忏悔之后也只是表示:“官司的事情我会帮你找更好的律师团队,言言也会给你做几道符,多多少少也能起到作用,最终肯定能要回大部分财产的,你不用太担心。这里就是你家,你就安安心心地住着,我让言言根据你的八字再重新调整一下风水布局,我们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你们不搬出去可以吗?留在家里,我会好好弥补过去二十多年我欠你的,你也别跟我怄气了。”乔隐山声音有点抖。

“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是在跟你怄气,我只是……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已经不适应跟家人住在一起了。”

这句话更让乔隐山愧疚悔恨,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搂住乔峥,老泪纵横地说了一遍又一遍对不起……

——

在从别墅开车回麦谨言那套房子的路上,麦谨言忽然靠边停了车,跟乔峥说:“等我一下,我买个东西。”

他下车快步进了路边的一家点心店,翻出自己手机里的一张照片给店员看:“我还要再定做一盒这个,做成跟这个一模一样的,字也要一样。或者调出我的会员订货记录也能看到我当时定做的是什么字。”

店员在电脑系统里查了一下,说:“您定过好多次,文字内容有两个版本,一个是道歉的,一个是……一个是那个写‘我爱你’的,您这次是要哪个版本的?”

“要那个求爱的。”麦谨言脸上有点烧。早知道还是像往常那样在他家网店下单好了,不至于当面这么尴尬。

身后却响起了乔峥的声音:“两个版本都要,各订一盒。”

守着店员小妹,两人都没多说什么,下完订单出了门上了车,乔峥先忍不住抱怨:“竟然只订一盒求爱的,你忘了你之前那盒道歉的点心我一口都没吃上。”

“行,吃,两盒都让你吃,不过你现在还没有恢复得特别好,每天只能吃一点点,变质了就别吃了,我再去订。”

“嗯,我只吃那盒道歉的。”

“为什么?”

“你跟我表白的那段话,我当然得好好地供起来,随时看一看美一美,哪儿舍得吃啊。”

麦谨言笑问:“变质了发毛了怎么办?”

“那你再给我订新的,反正得保证我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随时都有你向我表白的证据。”

“你想听我表白的时候我亲口说给你听不行吗?还非得随时摆个证据在跟前?”

“那当然不一样了,这看得见摸得着的,多好。”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也很不老实地在麦谨言腿上乱摸,“就像这看得见摸得着的,多好!”

“还让不让人好好开车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快到了麦谨言小区,却见旁边那个新小区临街的那栋楼前黑压压的围了一群人,麦谨言好奇地将脑袋探出窗外看了看,顺着众人的目光再往上一瞅,立刻哎呀了一声,连声道:“快停车停车!有人挂窗户外面快掉下来了,快停车!”

车一停稳,麦谨言先飞奔了过去,乔峥停好车之后也快步赶了过去,听一个大妈正在跟麦谨言描绘:“听说是赌博欠了好几千万高利贷,实在还不起了,就从21层自家窗户跳楼了,结果把18层的雨棚砸破了又挂在了雨棚的栏杆上,不过这也悬了,先不说雨棚那个杆能不能承受得住他的重量,他自己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就会没力气了,毕竟只靠一条胳膊抓着,另一条胳膊好像还受伤了……倒是报警了,消防员也应该快到了,可这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救生气垫……唉所以说没事儿别去赌博啊,更不能赌得太大啊……”

麦谨言叹了一声:“这个高度,气垫也不管用的。”

乔峥抬头看了看挂在18层窗外的那个身形肥胖臃肿的中年男人,深知以他的重量应该是撑不了太久的,着急问那个大妈:“18层或者17层那两户家里有人吗?”

“就是没人才着急嘛,别说那户没人,就是旁边那户家里也没人,想找几个力气大的小伙子去拉一把都不行。”大妈叹息着一扭头,见到乔峥眼睛都亮了,“哎呀呀呀呀呀我认识你,你就是上次在哪座山上攀爬悬崖救了一个坠崖孩子的那个小伙子!哎呀你救人那个视频我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啊,我家姑娘推荐给我看的……”

乔峥还来不及跟她笑一笑,那大妈又一拍大腿叫道:“那你攀爬那种悬崖峭壁都那么厉害,是不是也能爬楼啊?”

由于大妈嗓门洪亮又过于激动,人群中大部分人都听到了这句话,瞬间安静了下来,人群前方立马有个年轻姑娘急急拨开众人冲了过来,边哭边问:“您是专业人士是吧?麻烦您看看在消防员还没到的时候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方法能救我爸爸……”

麦谨言心下一惊,这意思,难道是想让乔峥爬楼去救人?

可他自己还元气大伤,先不说他攀爬水平有没有下降,单看那人的体积重量,也不是一个乔峥能救下来的啊。

“没什么好办法,除非是好几个人合力在18层的窗户那里一起把他拉上去,或者从17层的窗户合力抱住他的腿拖进屋里去,但17层和18层那家都没人在家就没办法了。”麦谨言帮乔峥回答了她。

乔峥却抬头看着18层的窗户答道:“可能确实等不及消防员了,我先从21层爬到18层或者17层,打开窗户进去,然后多来几个人帮忙,应该能把他救上去。”

围观群众也七嘴八舌:

“对对对,只要能打开18层的窗户就有希望,17层也行!”

“没准儿等你一打开窗户,消防员也到了,就帮消防员节省了时间了。”

“小伙子,你可以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的话别勉强,还是要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啊。”

……

麦谨言不放心地拽住他:“行吗?你……”

“放心,我会量力而行的。”

他管那年轻姑娘要了21层的钥匙,飞奔进了单元门,麦谨言一跺脚,也跟着跑了进去。

他也许什么忙也帮不上,但也一定要跟他并肩作战。


第五十一章:没时间等你算卦了

麦谨言赶在电梯门关闭之前挤进了电梯,电梯里还有一个老太太也要上楼,麦谨言只是着急问乔峥:“你真的要爬这楼的外墙?这跟悬崖峭壁还不一样啊,这种外墙都没有可借力的东西……”

“我先看看情况,不行的话我不会勉强的。”

“那也先到17、18、19这三层,总比从21层一直爬到18层要安全一些,也要快一些。”

“不用白费力气了,都没人。”电梯里那老太太说,“我们这是新小区,虽然交房也两年多了,但入住率不高,那三层楼有的就压根没装修,有的装修了没人住,有的是平时住别的地方周末或者月底偶尔回来住一住,现在那三层楼几乎都没人的。就六层以下住的人多一些。”

“既然是新小区,物业也应该有备用钥匙啊。”

“没有,装修完了的房子都换了锁的,物业那里就没有备用钥匙了。”

“那就不去浪费时间了,我们直接上21层吧。”

到了21层,他们进了那男人跳楼的2102,往下一看麦谨言就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他并不恐高,但一想到乔峥要从这里一路下到18层,稍有不慎摔下去就断无活路,他就不寒而栗。

他转身就满屋子找绳索等工具,一转头却见乔峥已经蹲在窗台上准备往下探了。

“松……松哥……等我找工具……你别就这样下去……”麦谨言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乔峥在窗台给了他回眸一笑:“我刚研究过了,家家都有空调外机架,有的有雨棚,都可以利用一下,那边还有根排水管道,这样爬个三四层我还是没问题的,放心,我有信心。”

麦谨言冲到窗边一手扶住他一手也探出身子又看了看,也相信以乔峥的攀爬能力应该能确保自己不掉下去,但他担心的是他现在身体还远没有恢复到健康状态,万一中途没法爬进别人家窗户,也悬在半空再力气耗尽了怎么办?

“要不你等我先算一卦,很快,一两分钟就好。”

“怎么可能一两分钟就能算好一卦?”乔峥刚戳穿他的谎言,就听下面传来那男人的哭喊声:

“救命啊我支撑不住了……我后悔了……我不想死……救救我……”

两人一同埋头看了看那男人的状态,确实有一种他下一秒就会支撑不住而坠落下去的感觉。

“没时间等你算卦了,我现在赶紧下去,你也快去找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1702门口来几个,1802门口来几个。”见他还紧紧攥着他衣服没撒手,乔峥扭头在麦谨言冰凉的脸上亲了一口,“你放心,我会首先保证自己安全的,实在不行我抱着那根排水管道也能粗溜到一楼去,跟我抱着一棵树溜下去没什么区别。”

麦谨言满手心满背的冷汗,嘴唇都吓得冰凉,但他还是也回了他一个吻,转身又往楼下跑:“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借着窗外每一层的空调外机架和旁边那根管子,乔峥果然很快很顺利到达了1802的窗外,却不敢踩在雨棚的架子上,因为残破的雨棚架子已经挂了一个重量级的人,自己再一踩实在太危险,但窗台外沿极其狭窄,他两手都得很费劲地扒住外墙和窗台才能勉强让自己不掉下去,更无法腾出一只手从外面推开推拉窗,权衡了一下他还是决定一只脚踩在雨棚架上,想着尽快将推拉窗推开。

可脚还没有完全挨到架子上,就被正要支撑不住的男人抓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但他抓他脚的那只手大概是受伤的那只,使不上劲,乔峥赶紧踩实了转身拉住他那条胳膊,那人本该另一只手继续抓住架子,在乔峥的帮助下慢慢使劲往上,但那人似乎是终于遇着救星一时激动之下竟将另外那只手也松开了试图去抱住他的腿,乔峥却正在下蹲试图更好地用力,那人第一下竟然抓空了,转瞬就大半边身子都失了外力的支撑,只靠乔峥抓住他的那条受伤的胳膊。

这显然是撑不了几秒钟的,乔峥跪在架子上想去抓他另一只手,好不容易抓住了,那人却开始在空中乱扑腾瞎使劲。

“你别乱动!顺着我的劲儿你自己慢慢往上用力!千万不要乱动!”乔峥也有点慌,他此时两只手都是抓着那人的,人又是跪着的,只能靠身后两只脚勉强拐着勾住架子,也是不便用力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那个男人给带下去。

“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男人还在胡乱地扑腾着。

麦谨言这会儿终于找了几个身体强壮的男人,正要带着他们往楼上飞奔,一见楼上的场景就定在了原地。

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似乎立马就要蹦出来,知道自己立马上楼也无济于事,也无法破门而入,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敢喊,不敢在楼下瞎指挥,再说他此时也喊不出声,再说即使喊了,楼上的乔峥也是听不清的。

他怔愣了两秒钟,脑子里就全是一个念头:如果松哥真的掉下来了,他就扑过去接住他,要死也两个人死在一起。

乔峥稍稍挪了挪自己的腿,让两脚勾住两边的架子勾得更紧一些,整个身体几乎都匍匐在了架子上,咬紧了牙使出全身的力气将他往上面拽,还真的将他提起来了一定的高度。

只要再拽起来一些,那人的胳膊能重新够着架子了,让他能借着架子和他的力,正确地用力,应该是能救回来的吧。

他都不敢开口说话,只是屏住呼吸继续将他往上拉,眼看着那人的胳膊又快够上架子了,那人却似乎突然泄了劲,身体猛地一坠,乔峥的身体被狠狠一拽,两脚再也勾不住架子了,眼看就整个人都要被他拽翻掉下去。

他出于本能松开了一只手,收回来死死抓住架子边缘,另一只手显然是无法拉住那个胖男人的,只能眼睁睁感受着那人的手一点一点地从自己汗湿的手里滑下去,只能听着那人越来越急切的“救我救我救我”而无能为力。

终于,两人的手完全脱离开来……

“啊——”

现场同时响起来自三个地方的大叫声。

那男人在半空恐惧而又绝望的惨叫。

乔峥伏在架子上发出的痛苦而嘶哑的大喊。

楼下群众一片哀叹和惋惜的惊叫……

男人落地时发出了一声巨响,震得麦谨言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全然顾不上去看看那个人死状有多惨,只是跳着脚冲楼上大喊:“你不能在架子上待太久,你快开窗进去啊……”

乔峥当然是听不清的,但他虽然懵了好一阵,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不能继续待在架子上,立刻起身踩在架子上,推开了1802的推拉窗钻了进去,打开了入户门。

等麦谨言光速赶到1802,却见乔峥正失魂落魄地坐在门口的地上,神情恍惚。


第五十二章:只要你挺我

麦谨言跪在地上搂住乔峥,先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你没受伤吧?”

“他……死得很惨……是吗?”

麦谨言满腔都是心疼,搂紧了他一遍又一遍亲吻着:“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乔峥自从哑着嗓子问了那句话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麦谨言只想赶紧把他带回家捧在手心里好好哄好好疼,可他还要配合赶来的民警做笔录,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麦谨言在一旁等得无比心焦,再看乔峥本就发白的脸色更加惨无人色,连嘴唇都开始失了血色,额头和鬓角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涌,双臂一直交叠压在身前,就知道他的状况不对了。

他一定是又胃疼了。

胃病本来也是情绪病,他的身体本就没有完全康复,又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胃也就跟着凑热闹瞎蹦跶,可能是痉挛了。

他赶紧凑过去摸了摸他的上腹,明显感觉到乔峥的双臂都在往上腹用力,不由分说就掰开他的胳膊给他揉着,又着急跟民警说:“警察同志,他本来胃就不好,前不久做了手术还没恢复好,现在情绪一受影响就疼得厉害,能不能快点儿做完笔录,我好送他去医院看看。”

民警也看出他情况不太好,赶紧结束了笔录,让麦谨言带着他离开了。

下楼的时候,那男人的尸体已经盖上了白布,周围也已拉起了警戒线,麦谨言将乔峥的头按在自己肩上,箍着他快步离开了现场。

他不能再让他受到任何刺激了。

乔峥却固执地不去医院,说自己只想回麦谨言家躺着,拗不过他的麦谨言最终妥协了,将他塞进副驾,心急火燎地往家赶,本来还搜肠刮肚地想应该怎么安慰他,却见他上车就是闭上眼什么话也不想说的样子,他又不敢提及刚才那个意外,只是反复问他胃疼好些了没有,他却再不搭话。

下车的时候乔峥已经是冷汗淋漓,后背处衣服都湿透了,麦谨言半扶半抱将他弄回家,倒床上后他蜷起身子,这才抓过麦谨言的手,颤抖着声音像是在跟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差一点点了,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眼睁睁看着他掉下去了……”

“你已经很棒了,那是他气数已尽,命该如此。”

“他不想死的,他当时一遍一遍跟我重复说他不想死,让我救他,可是我……我为了自保,收回来了一只手,所以才拉不住他……”

“这不怪你,你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再说救人本来就是要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救人,你那种情况下自保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说我当时是不是不该踩在架子上?就是因为我踩了架子,他觉得他能够着救星了,所以才……”

“跟你踩不踩架子没关系,他那种情况下,能救下来是奇迹,救不下来也很正常,他在天有灵也不会怪你的,还会感激你,你义无反顾地去救他,给了他希望……”

“就是因为我给过他希望,所以最后他走得才特别绝望,我也很绝望……”

“我知道我知道,我理解我理解……但你真的不要为此内疚自责,你已经做到了你应该做的和你能做的,已经很好了……”

乔峥一直自顾自地在说,麦谨言除了抱着他吻着他,给他揉着上腹,将那些显得有些苍白的安慰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才能真正给他安慰。

最终乔峥终于哭出声来:“你不知道我在他掉下去的瞬间有多崩溃……”

这还是麦谨言第一次看见乔峥失声痛哭,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

乔峥拽着他的手往自己上腹狠狠地压了下去:“言言我疼……真的……特别疼……特别难受……”

麦谨言的眼泪也越发汹涌,也跟乔峥一样汗出如浆……

等乔家的家庭医生赶到的时候,乔峥已经疼得意识模糊,却不停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摊煎饼,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似乎怎么都擦不干。

医生说他这是应激性的胃痛,属于情绪原因引起的胃痉挛,给他打了解痉针,麦谨言给他的按揉也一刻没停,又折腾了快半个小时,他终于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家庭医生留下来说要密切观察他的情况,麦谨言征询了医生的意见,去厨房准备给乔峥熬点小米粥。

小米刚下锅,医生冲进来将手机递到他面前:“小乔总救人的视频这么快就又传到网上了,有些键盘侠有病吧?”

麦谨言赶紧擦了手接过手机,一看果然是乔峥这次救人失败的视频,拍得还挺清晰,看角度和距离,大概应该是十六七层另一个单元的人站阳台上拍的。

视频清楚地记录了乔峥救人的整个过程。

下面的评论大多是给乔峥点赞的,还进一步心疼起了他,觉得他这次会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同时也感叹一定要远离赌博,珍惜生命。

可也有评论显得格外扎眼,指责乔峥救人的方法和时机不对:

“没有这本事就别去救,安安心心等着消防员赶到,做好安全防护措施了再施救,可能那人还没事,他这瞎搀和反而把人给弄下去了。”

“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就去救人,真以为自己是蜘蛛侠能飞檐走壁呢?”

“救人心切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这么蠢,为什么不是先开窗进房间,从里面拉他进去?为什么还要踩架子,让那人情急之下去抓他的腿?”

“关键是最后那一下,他竟然松了一只手,单靠一只手就能把人拉上来?简直闻所未闻。”

“想救人又不尽全力,还不如不救。”

“死者家属要是告他的话,说不定还能得到一笔赔偿金呢。”

……

这些言论很快就被其他人怼了回去:

“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吗?没听见那男的早就在喊他支撑不住了吗?哪儿还力气撑到消防员赶到?再说就算消防员赶到了,就一定能确保营救成功吗?”

“看不到那窗户几乎没有外沿吗?他扒在外墙上完全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要是再腾出一只手开窗户,可能他还比那跳楼的男人先坠楼,他踩在架子上有什么不对吗?”

“没看到那人乱动的时候差点把他拽翻了吗?不收回一只手抓住架子,难道等着被拽下楼吗?”

“死者家属怎么可能告他?有什么立场来告?要是真告了还真能告成功的话,我就再也无法正视良知这个词了。”

……

但麦谨言还是气得全身发抖,他家松哥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没救成功本来就已经自责愧疚难过得不行了,要是再让他看到这些莫名其妙的言论,会更痛苦不堪吧。

他让医生帮忙看着锅里的粥,自己坐在乔峥床边,把那些键盘侠一个一个地骂了回去,把自己能想到的重话和脏话全都用上了还不解气,又用小号登陆重新骂了一遍,然后又觉得这样的回骂不够有水平,又琢磨着怎样才能骂人不带脏字还能骂得过瘾。

他特别认真地打了一大段话,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比大学写毕业论文的时候还用心,写完之后正想检查一遍再发出去,乔峥醒了。

“好些了吗?怎么睡这么一会儿就醒了?是不是疼醒了?”他赶紧放下手机,俯下身子问他。

“好多了。”他摸了摸自己的上腹,皱着眉说,“有点饿,还有点渴。”

“来先喝点儿水。”麦谨言立马将杯子递到他嘴边,喂他喝了几口水,“我锅里给你熬着小米粥呢,还想吃点儿别的吗?”

乔峥想了想:“有生菜吗?做个白灼生菜吧。”

“好好好,你再喝点儿水,我这就去做。”

等麦谨言端着小米粥和白灼生菜进屋,却见乔峥正捧着他的手机在看。

天哪!他只要一打开他的手机,就会看到那个视频和评论的页面啊!

麦谨言放下两个碗就慌慌张张去夺自己的手机:“手机给我我要用一下!”

乔峥任由他将手机抢了回去,却冲他笑了笑:“我看见你写的内容了,没想到你还挺有文采的,写得不错,骂人都骂得这么不露声色。”

他虽然在笑,但脸色惨白得跟个鬼似的,笑起来实在不怎么好看,反而更让麦谨言心里生疼。

乔峥继续说:“我认识你另外一个账号,那些像泼妇一样骂人的也是你吧?”

“我就是泼妇怎么了?那些人实在太过分了,我忍无可忍,这隔着网络我不过就是骂点儿难听的,要是他们人在我面前,我都恨不得拿刀找他们拼命……”

乔峥深吸一口气,掌根又在往上腹使劲,麦谨言立马又坐到他身旁给他揉。

“言言。”乔峥将手覆在麦谨言的手上。

“嗯?”

“你不用担心我看了那些人的评论会怎么样,我是特别难过,难过的是我没能救下那个人,但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和态度,真的。就算全世界都在骂我,只要你在挺我,我就很满足。而且你也看见了,骂我的只是极少数人,大多数人还是挺我的……”

麦谨言心里刚欣慰了一下,就听乔峥立马换了委屈巴巴的语气:“可是我胃还是好疼,你再用点儿劲给我揉……”

第五十三章:终章

关于那些键盘侠的言论,乔峥是真的不太在意,但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从自己手中流逝,他还是很难缓过来。

这种情绪反应在身体上,就是他的胃痉挛总是反反复复,消停一会儿之后又会卷土重来,每次痉挛的时候都会疼出满身冷汗,家庭医生也束手无策,去找了肠胃科的专家朋友来看,也说他内脏情况本来就很糟糕,再遭到这种打击和刺激,身体当然是承受不了,这种情况只能在努力调整情绪的同时好好养着。

家庭医生刚将那位专家朋友送出去,门又响了。麦谨言以为医生这么快就回来了,一路小跑去开了门,却是乔隐山一手拎着保温桶,一手的塑料袋里满满的都是药和保健品。

“我给阿峥炖了猴头菇鸡汤,养胃的,还有这些都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对肠胃也有好处的……他好些了吗?我进去看看他。”

“他好不容易刚睡着,别把他吵醒了。”麦谨言还是给他让出了进屋的路。

乔隐山进了卧室,在他床边坐下,想握住乔峥的手摩挲,手伸到半空还是收回去了,只是定定地看他一会儿,又埋头抹一会儿眼泪。

片刻之后他走出来,跟站在卧室门边的麦谨言轻声问道:“我能留下来照顾他么?”

“不能。他不习惯,有你在他也不那么自在,现阶段还是……”

“嗯我明白。那……那我就先回去了,晚上再炖了汤送过来,要让他每顿都喝最新鲜的汤……”

麦谨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卧室,却见乔峥正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他。

“什么时候醒的?”

“老爷子临走跟你说话的时候。”乔峥在他坐到床边时顺势就靠了过来,“要不让医生也回去吧,我就想跟你过二人世界。”

“可是你现在……”

“他在这里能干嘛?不就是时不时打个解痉针吗?一会儿他回来让他教你打针,你给我打就行了。”

“他在这里可以随时观察你的情况啊……”

“可是我不想让这房子里还有别人,我搬到你这里就是为了过二人世界的。”乔峥顿了顿,脑袋在麦谨言腰上蹭了蹭,“我睡不踏实,一闭上眼就全是那个人,要是在别墅我就直接去树上睡了,可能还能睡得好一点儿,但在这儿又没有树可以睡,我就想搂着你睡,可是有外人在,我老这么搂着你睡的话……”

“好好好,我这就学打针,学会了就把他打发走。”麦谨言脱了拖鞋和袜子,也爬上床去,侧身搂着他躺好,“你现在就搂着我睡吧,只要能让你睡得好一些,你搂多久都行。”

家庭医生回来的时候,乔峥正像八爪鱼一样缠在麦谨言身上,但还没睡着,麦谨言赶紧起来虚心地向医生学习了打针技术,然后让他回去休息了:“如果有什么情况我再给你打电话。”

医生离开后,麦谨言又乖乖回床上躺好,让乔峥搂着他入睡,甚至像哄婴儿那样一手还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只差没给他唱摇篮曲了,渐渐的乔峥的呼吸终于清浅平稳了,麦谨言却还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完全不敢动。

虽然那个姿势实在不怎么舒服,虽然胳膊也麻了,但他依然一动不动地欣赏着乔峥的睡颜,看得出这次他睡得很实,大概是救人失败之后唯一睡得踏实的一次了吧。

只要能让他睡得安心踏实,他给乔峥当一辈子的人肉枕头、人肉床单、人肉被子也乐意。

可客厅里却有细微的声响,似乎是有人在动茶几上的果盘发出的声音。

麦谨言一惊,家里除了他和乔峥,别无他人,怎么会有声音?

他轻轻掰开乔峥缠在他身上的胳膊和腿,悄悄地下了床,回头见他依然睡得香甜,才蹑手蹑脚地出了卧室。

一出了卧室他就被吓到了,怕吵醒乔峥,他强忍着没有惊叫出声。

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个陌生帅哥!还是高高地坐在沙发靠背上的!

进贼了?什么样的贼敢这样大摇大摆地坐别人沙发上?而且门窗都完好无损,他是怎么进来的?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他给自己壮了壮胆,往他那边走了过去。

帅哥抬头冲他一笑:“要不是你家老有外人杵着,我早就来了。”

“你到底是谁?”

“我是来帮屋里那只松鼠的。”帅哥还是一脸懒洋洋的笑。

麦谨言很快反应过来了:“啊……你是……你是那个……薛哥!”

“还不算太笨。”薛哥从沙发靠背上跳下来,“所以你应该不会再问我是怎么进来的这种愚蠢的问题了吧?”

麦谨言当然不会再问,成了精的家伙干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儿都是正常的。

“你刚才说,你是来帮松哥的?”

“是啊,他要是一直这种病恹恹的样子怎么办呢?我都看不过去了。”

麦谨言大喜:“你有办法是吗?只要薛哥你能让松哥真的恢复健康,让我干什么都行!”

“办法也不是没有,我的法力在满足一定条件的情况下,是可以让他破烂不堪的五脏六腑变好的。”

“要满足什么样的条件?”麦谨言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薛哥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他:“你知不知道,他上次是可以成精的?”

“我知道,但他为了我,最终没有割腕放血喂那只红松鼠。”

“那看来你还是不知道。”

“怎么?”

“他是没割腕放血,但是他胃出血吐出来的那些血其实也足以让松鼠复活了,就是医生跟你说他已经死了的那会儿,真正的乔峥确实是已经死了,我正要把他带回松鼠尸体旁边,这样他就能变回去的,可他看见失魂落魄痛哭流涕的你,怕离开你的两年又有什么变故,立刻就打定主意不走了……”

麦谨言耳朵被这番话震得嗡嗡作响,都听不真切他后面还说了什么,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才听到薛哥后面的话。

“他为了你,宁愿拖着这具病弱的身体,放弃了成精的机会,所以现在反过来,也需要你做出一定的牺牲。”

“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做什么都可以,我都立马去做!”

“其实也挺简单的,就是你俩互换一下身体,以后就换成你天天这儿疼那儿疼了。”

“没问题没问题!我每次看他疼我就恨不得能替他疼。”

薛哥憋着笑:“你还当真了?这方法当然行不通啊,你俩要是真的互换了身体,你家松哥不得找我拼命?逼着我把你俩换回来?”

“那你别跟我开玩笑了,赶紧告诉我我该做什么?”

“你剥夺了他成精拥有法力的机会,相应的,也需要剥夺你最大的技能。”

“你是说?”

“这你还猜不出来?你最大的本事是什么?不就是给人算命测卦看风水吗?把你的这项技能抹掉,就能给你家松哥换来真正的健康。”

“原来是这个!大不了以后不给人算命测卦看风水了,有什么要紧的?别说是这么简单的条件,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给啊,那薛哥你现在就抹掉我的这项技能吧。”

薛哥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麦谨言给他连比了好几次噤声的手势,恨不得伸手去捂住他的嘴:“小声点儿,别把他吵醒了。”

“你还真够蠢萌的,我说什么你都信?哪儿像个风水大师啊?我如果说现在就要挖你的心肝,你也立马脱了洗干净了等我挖?”薛哥好不容易忍住笑,“好了不逗你了,其实不用你做什么牺牲,是他自己需要做足够多的善事,他一直在坚持放生,放弃成精机会后也在做慈善,捐钱给贫困山区修路什么的,这次虽然救人没成功,但绝对也是一个大大的加分项,所以这次救人之后,他就满足条件了,我对他施的法力才会有效。”

麦谨言惊呆了:“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就能用你的法力帮他恢复健康?”

“没错。”薛哥看他呆若木鸡的样子有些好笑,“怎么?看你这样子还信不过我?那我走了……”

“你不能走!”麦谨言扑过去抱住那条绝不能放走的大腿,又是欢呼又是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

一个月后,在“乔麦 面对咖啡”的研发中心,乔峥捧着一碗面递到麦谨言面前:“第七版酸辣果面出锅了,请媳妇儿过嘴品尝品尝,看是不是你期待的那种味道。”

前几天麦谨言去给一家小吃店看风水的时候,尝到了那家小吃店的酸辣果粉,被惊艳到了。其实就是酸辣粉,但它的酸味是柠檬汁的酸,和粉条的筋道融合在一起颇让人回味无穷。

回去跟乔峥一描述,乔峥当即决定研发一款酸辣果面:“一定比你吃的那个酸辣果粉酸得更爽辣得更过瘾!”

可做出来的酸辣果面总让麦谨言表示:“好吃是好吃,但总觉得还缺一点儿什么,好像还不够完美。”

于是乔峥和研发中心的厨师不停地微调配方,还是没能让麦谨言拍案叫绝。

这次也是,麦谨言一再表示很好吃了,却又说:“其实吃着已经很酸了啊,但不知道为什么还觉得酸味不够。”

乔峥盯着他:“你怎么突然酸个没完了?你要是个女的,那绝对是有了,可你又怀不了生不了,这么嗜酸太不科学了……”

“滚~”麦谨言笑骂了一句,“男的就不能喜欢吃酸的了?你那会儿那个邋遢面也是酸的啊。”

“邋遢面的酸味是各种酸的堆一起了……”乔峥说到这儿突然受到了启发,一拍麦谨言的大腿,“啊我想到了,酸辣果面里只是放了柠檬汁,这只能增加味觉上的酸,不能提升嗅觉上的酸味,我想到一个方法,我去试试啊!”

片刻之后他再次端出一碗面的时候,麦谨言大老远就觉得一股特别清新的酸味扑鼻而来,再一看碗里,竟然是用柠檬皮搓成丝点缀在面条上的,一看一闻就很有食欲,再一尝,柠檬皮的清新酸味和面条本身的麦香味裹在一起,让他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简直惊心动魄的好吃!太完美了!松哥我爱死你啦!”他放下碗嘴都没擦就去勾乔峥的脖子,对着他脸上乱七八糟一通乱亲。

“阿峥,我给你送汤来了,赶紧趁热喝……”乔隐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乔峥扭头一看,乔隐山已经将保温桶放在桌上了,一打开就是药膳汤的香味儿。

乔峥捂着嘴就冲进卫生间一通干呕,麦谨言和乔隐山赶紧一前一后跟了进去,忙不迭给他拍着背顺着气。

麦谨言有点着急:“薛哥不是说你身体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吗?怎么还吐?胃是不是又难受了?”

“薛哥是谁?”乔隐山在一旁问。

“哦,没事没事,薛哥是我一个朋友,前段时间用一种据说特别灵的偏方给他调理身体了,本来已经调理好了啊。”麦谨言解释道。

乔隐山急了:“偏方信不得啊!别越弄越糟糕了……”

“没事。”乔峥阻止了乔隐山继续说下去,捏了捏麦谨言的手,“我没事,真的调理好了,以后都不会再犯病了,你们都放心吧。”

“那怎么还吐?还就是干呕,啊,我看你这样子才像是有了吧……”

“放屁~”乔峥也喘口气笑道,“就算男人会怀孕也轮不到我怀啊。”

“那怎么回事?不会是嫌弃我没擦嘴就亲了你吧。”

“不是不是,媳妇儿做什么我都喜欢,绝不嫌弃。”

“那就还是一看见我就恶心吗?”问这话的是乔隐山。

“没有没有,我很高兴看见你,但实在不想再看到你炖的汤了。”

乔隐山这一个月以来每天都在变着花样给他炖各种养胃的汤,乔峥又没法告诉他自己五脏六腑都在一瞬间就完全恢复了,只得硬着头皮连喝了一个月的汤,现在再好喝的汤他一看也想吐,更别提今天那盅药膳汤。

“那……先缓一阵,我过一段时间再给你炖汤,毕竟你这胃是要靠食补慢慢养……”乔隐山还是忧心忡忡。

“我真的被朋友那个偏方治好了,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你就别操心了。”

见乔隐山还要继续说,麦谨言赶紧转换话题:“不想喝汤就别喝了,我又订了一盒点心,松子酥核桃饼杏仁排什么都有,想不想吃?”

“吃!当然吃!”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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