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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小太岁驭夫记(修真)上——无名小生

文案:

灵智不足的小太岁,平日里什么都不在乎,但只要有人敢动他的‘私有物’立马暴走!

暴走的太岁很无情、很冷酷、很不靠谱!

跟太岁讲道理?

不好意思,智商已下线,听不懂!

霸道执拗受VS温柔暖男攻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重生

主角:痴儿 ┃ 配角:云飞尘 ┃ 其它:强强灵神怪异异世大陆

第1章:缘起灵芝

太衍山脉绵延千里无边无际,一眼望去云遮雾绕,仿若没有尽头。

大周朝世世代代流传着一个传说,相传在云的顶端山的尽头,有一座瑰丽堂皇的宫殿。宫殿内住着得道的仙人,每当日落黄昏都会传出宛如阳春白雪般天籁之音……

然而,太衍山脉中确实有一座宫殿,宫殿中有没有仙人不知道,但其中有一群修道者却是真的。

日头渐落,云雾飘绕的宫殿中,诸多身穿麻衣道袍的修士进进出出好不忙碌。他们手里捧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各个脸上漏着洋溢的表情,看样子不久的将来宫殿内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距离宫殿不远的一座无名山峰上,突然窜出一道紫色流光!

流光飞转,仔细一看竟然是一颗灵芝。

看那灵芝的个头差不多一人之高,巨大的扇面流转着紫金色的光芒,这竟是一颗千年灵芝王。

岂止如此,灵芝生脚,这分明是颗已然开启灵智的千年灵芝啊!

只是,这颗千年紫金灵芝为何会如此堂而皇之,在危机四伏的太衍山脉中乱跑呢?

原来,灵芝背后竟然挂着一只面目狰狞、丑陋不堪的吊睛白额虎。

这只老虎除了面目丑恶外,比普通老虎大了整整两圈儿,而且飞檐走壁速度也堪称惊人。看它的气势,分明开启了灵智。只不过从它身上散发出的暴虐气息,就知道即便可成功化形,将来也必定是一只为祸人间的妖怪。

刚刚生脚开启了一丝灵智的千年灵芝,被这只处于化形边缘的妖物发现,不出意外的话凶多吉少了。而这只妖物,在得到了千年灵芝的滋养后,化形也指日可待了。

灵芝与妖虎你追我赶,不知跑了多久多远。终于在日落黄昏之际,灵芝被堵在在一处断崖边上,无路可逃。

眼看千年灵芝就要葬送于赤眼虎之口时,诧然一道绚丽夺目的剑光从天而降!

凶狠残暴的赤眼虎竟然被剑光一劈两半,横死当场!

发生了什么事?

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一男一女缓缓出现在断崖附近,男子星眉朗目,女子性情灵动。

“师兄的道法越加高深了,我看比起师尊来也不成多让呢!”

“莫要胡说,师尊贵为天人,哪里是我等能够比拟的。”温润儒雅的声音,从那位师兄口中发出,虽是教训之语却听不出丝毫责备的意思。

师妹调皮的吐吐舌头。

她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他们师尊可是得道天人,哪里是他们能够望其项背的?

虽说如此,但师妹既然敢拿师兄跟师尊比拟,可见这位师兄道法不俗。

“咦?这是……千年灵芝!”

师妹看到断崖边上那巨大的紫金灵芝,兴奋的险些跳了起来,“太好了,把这颗灵芝作为师尊寿辰贺礼,师尊一定非常开心!”

听到师妹的言语,师兄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千年灵芝可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宝贝,作为师尊寿辰贺礼在合适不过。

只不过……

“等等!”

一脸淡然的师兄,不知怎么脸色微微一变,“这颗灵芝……这颗灵芝恐怕已开启灵智了!”

师妹也是一呆。

反应过来后敢忙细细看去,果然看到灵芝生脚,甚至那伞装的羽扇也发出灵动的紫金流芒。

“渍渍,不可思议啊,这颗灵芝不过千年,竟然开启了灵智!”师妹惊讶的感叹着,眼底也忍不住浮现一丝震撼之色。

灵芝贵为得天独厚的九大仙草之一,如能幸运的开启灵智,得道的机会远远大于普通的花花草草。可惜,九大仙草得道容易启灵难,否则天人岂不是都被它们承包了?

这只紫金灵芝不知为何如此幸运,竟然不过千年便开启了灵智。只要能顺利化形,然后在耐心潜修千年,得法正道指日可待。

“那个……师兄啊,这只灵芝应该刚刚开启灵智吧?距离化形恐怕遥遥无期,不如……”

看着师妹眼球直转,她的意思男子当然听得懂。

这颗灵芝不过刚刚开启一丝灵智,想要化形恐怕还需要几百年的时间。而这期间危机重重,指不定哪天就会落入那些妖兽之口呢。与其那样,还不如他们抹掉灵智那一丝微不足道的灵智,作为贺礼送给他们的师尊。

男子的脸上并未漏出丝毫生气的表情,却仍旧淡然的否定道:“花草树木启灵本就困难重重,九大仙草更是难上加难。我观这颗灵芝紫气流动,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煞气,实为难得。既然这颗灵芝已经开启灵智,并且被我所救,也算是它的机缘,不如随它去吧。”

“可是……”

师妹的脸上漏出了一丝不甘,这可是千年灵芝啊,错过了在想遇到那可是难上加难了。

男子微微摇头继续说道:“师妹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如果放任它自生自灭,恐怕早晚落入妖兽之口。”

师妹嘴角一噘: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男子并未理会师妹的不满,继续说道:“我本世的修行已接近尾声,此刻能与它在相遇,怕是注定它该得此机缘吧!”

“既然如此,我何不成全了它?”

说完,就见男子双手灵光闪动,一种十分玄奥的印法被男子缓缓结出。

就见天地间的灵气像是受到牵引一般,纷纷涌向男子的双手,一座繁琐的莲花印记缓缓浮现出来!

“这是……点化之术!”师妹震惊的张大嘴巴,仿佛看到了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师妹的惊讶并非毫无道理,因为那似莲花的‘点化’之术,只有天人才能施展!

天人,那是所有修道者的梦想啊。

她的师兄什么境界她十分清楚,虽然她刚刚说过师兄的道法比天人也不成多让,但谁都知道这是在开玩笑。

没想到,没想到不是天人的师兄,竟然施展出只有天人境界才能施展的‘点化之术’……

当然了,这并不能说明师兄已经具备了天人的实力。毕竟‘点化’不过是天人的随手一挥,对于师兄而言却是拼尽全力。

按理来讲,那些道法高深的修道者,在没有达到天人境界之前,根本不会、也不敢施展点化之术。点化之术说到底也是逆天而为,对于被点化之物虽说是无上机缘,但对于点化者而言,却是大损道行。

偏巧这位师兄修炼的道法甚为特殊,‘点化之术’于他而言不过是损失本世道行罢了。

就见天地间的灵气纷纷涌向男子手中的莲花印记,莲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灵动……

终于,在莲花变的晶莹剔透之时,男子双手轻轻一挥,莲花印记飞快的打向了那颗千年灵芝。

千年灵芝身上瞬间被玄光包裹住,大约过了一刻钟,光芒渐渐消退,灵芝的表面浮现出一座若隐若现的莲花台,又过了一会儿,莲花台也慢慢消失不见了。

‘点化’之后,男子的脸上也漏出了一丝疲态,但双眼却是带着一丝笑意,“难得在本世的末尾,与这颗千年灵芝结下善缘。你是我第一次‘点化’的灵物,但愿可以为你的修行之路增添一份助力。”

说完,男子微微一笑,带着师妹向远方走去。

被‘点化’的千年灵芝摇着那硕大的伞头,仿佛在观察两人是否已经走远。

待它确定安全之后,居然兴奋的一跳,蹦跶到那头死去的妖虎旁边。

就见灵芝的根茎之处,冒出几根类似血管的诡异触角!

这些触角竟然直接插入到赤眼妖虎的身体中,把妖虎的精气与血气纷纷吸入了体内!

千年灵芝贵为仙草,怎么可能会吸收这些污秽之物?

这真的是紫光流转、荡气浩然的千年灵芝吗?

眼看着赤眼妖虎被彻底吸干了,这颗千年灵芝的身体也迅速的干瘪下来。

不过片刻的工夫,千年灵芝竟然和妖虎一样被吸干了精气!这,这哪里是什么千年灵芝,分明是污秽不堪的妖物!

猛然,千年灵芝干瘪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就见灵芝的体内竟然蹦除了一只诡异的乳白色生物来。

就见这只乳白色的生物十分别扭的摆动着身体,仿佛身体粘上有什么讨厌的东西一般。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朵莲花印记。

乳白色生物有些懊恼的满地打滚儿,仿佛想把莲花从身上擦掉。可惜,莲花的印记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它的身体之中……

世间万物凡有灵者,皆可修法正道。

花草树木千年化妖、飞禽走兽百年成怪。然,无论是妖亦是怪,得正统修炼功法皆可得道正法。

唯一罕见之物,非花非草、非禽非兽,既不可化妖、也不可成怪,此物名为太岁。

太岁,生而有灵,却灵智不开。无论百年亦或千年,皆不可化形。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

太岁如需修炼成精,须得天人点化,方可化形。

然,太岁修炼只可为妖为怪,永不可成仙证道!如此扰乱世间之祸害,哪里有天人会自找发麻烦?

更何况,无论是妖还是怪,得百年太岁之肉,可抵百年修行之苦;喝千年太岁之血,可解灭顶天雷之祸。就连修道者,得太岁血肉也可如丹炼药,获得无上机缘。

世间太岁,何其悲哀?

偏巧这位肉眼凡胎的修道者,私以为不过一次善意的‘点化’,却不知冒着天地大不为,点化了一只不容于世的太岁。

这还罢了,这只莫名其妙得到点化的太岁小妖,其性情十分古怪,别说与普通人类比较了,就是在妖兽中也是响当当的一朵奇葩。

这位师兄,也就是咱们的云飞尘云少侠,根本不知道他在无意间给自己惹下了多大的‘麻烦’……

第2章:诡异案子

时光荏苒,匆匆岁月转瞬即逝。那只被莫名点化的太岁,早已离开了太衍山脉。

太岁化形,遁入尘世,于滚滚红尘是福还是祸?

……

太衍山脉脚下百里开外的咸江县发生了一件惨案。

起初是一农妇人家六岁男童的死亡,死亡的男童面黄肌瘦、形如枯槁。若不是其身形瘦小,面目依稀还可以辨认,甚至让人怀疑这是一位耄耋老人。

虽说男童死亡时面目凄惨十分渗人,但除了泣不成声的母亲外,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原因也很简单,这户人家丈夫死的早,孤儿寡母生活十分艰辛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虽说男童死亡时瘦弱到让人难以置信,但考虑到这家生计的关系,并未引起太大的动荡。

大部分人都认为是母亲克扣了男童的吃食,甚至虐待男童才导致男童最终的死亡。原本大家还对这位先丧夫后丧子的母亲报以同情,但一想到那个可怜的孩子竟然被亲生母亲虐待之死,纷纷对这位母亲避之不及。更甚者,背地里还指指点点,讥讽诅咒之语也是不绝于耳。

这位母亲本就因为孩子的死亡悲痛万分,在加上被乡里乡亲们误解至此,那些恶毒的言语向刀子一样,无时无刻凌迟着她脆弱敏感的神经。母亲最终受不了舆论的压力,自杀身亡了。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大家在感慨同情至于,最终沦落为乡里之间的笑谈。

很快,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咸江县内,每过几天便会死亡一名孩童,男女皆有而且全部都是七岁以下。

起初不过是有些贫困之家的孩童,没过多久那些富裕人家中也出现了类似情况,而且所有死亡的孩童无一例外全部面黄肌瘦、形如枯槁!

这个安居一偶、夜不禁宵的咸江县这下子可炸锅了,所有人家全部把孩子锁于家中,别说上学堂了,就连出门都不让。更甚者,县城的士绅大户联名起草文书,要求县衙彻查此事,务必尽快找出行凶之人,还咸江县一方安定。

咸江县县令吴德佑何尝不急?

吴县令自上任至今本就不到一年,县里的那些士绅大户们表面上尊敬有嘉,但实则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这些士绅们平日里作威作福,其中个别者还与府衙有关系,吴县令即便有心惩治也得掂量掂量。

平日没事还好,县衙的面子士绅们还是给得,但这连环孩童惨死案件发生后,士绅们终于坐不住了。这些大户人家七岁以下的孩子只多不少,随着死亡人数与日俱增,县城的衙门别说破案,甚至连犯人如何行凶都没查出来。别说士绅大户了,全县上上下下所有百姓都慌了心神。

士绅们甚至在文书中提到,如果衙门在不能破案,他们将联名上书府衙,让府衙派出能人来解决。

如果真让士绅们联名上书府衙,吴县令别说升迁了,很可能整个儿仕途都会毁于一旦!

这几天吴县令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为了这个案子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不仅县城的所有捕快,病急乱投医的吴县令甚至连不在编制的小吏们,都动员起来了。

要命的是,小吏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货色,这下有了县令撑腰,那还不翻了天了?

案子还没查出个子鼠寅卯来,整个咸江县却先被小吏们搞的乌烟瘴气。小吏们平日里便是祸害乡里的货色,这次仗着有吴县令和县衙撑腰,更是变本加厉起来。

这不案子还没破,整个咸江县的百姓已经怨声载道了。

这几日吴县令愁的两鬓都长出了些许白发,案子要是在得不到解决,不用士绅们联名上书,他自己都要负荆请辞了。

今日,吴县令托福张师爷前去请全县最有名的仵作与慈安堂的大医,秘密前去停尸堂,看看能否从死者身上找出些许线索来。

入夜时分,府衙仍旧灯火通明,吴县令着急的来回踱步,思量着张师爷怎么还未归来。正想着,一位身穿儒衫年约三十上下的男子推门而入。

他步伐急切,脸色也是惨白如斯。

“张教谕,怎的现在才回来,查出那些孩童们的死因没?”

吴县令起初并未没注意到张师爷状态不对,待他发现张师爷不仅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甚至双腿都忍不住打颤时,赶紧惊道:“怎么……遇到麻烦了?”

被吴县令一喊,张师爷如梦初醒。

他左右看看并无他人后,略带颤巍的说道:“东翁,事情恐怕……恐怕不简单啊!”

吴县令眉头一皱,他何尝不知事情不简单?

若是案子简单,他何必连小吏都动用起来。吴县令为官多年,自然知道小吏们有多难缠,但现在人手短缺,他也顾不得许多了。话虽如此,但驱使小吏短时间内还好,如果在拖下去,案子还没破整个咸江县城的百姓、士绅们都容不下他了。

孙师爷见吴县令并未明白他的意思,赶紧说道:“东翁,按照您的嘱托,学生与仵作、大医一同前途停尸堂探查孩子们的死因。结果发现,那些孩童无一例外全部形如枯槁像似多日未进食一般。经仵作与林大医的仔细探查,这些孩童并未生病中毒,他们一致认为……”

说到这儿,张师爷的脸色又是一白。

随后他压低声音,哆哆嗦嗦的说道:“一致认为他们是精气遗尽而亡,恰似……恰似妖物鬼怪所为!”

吴县令吓了一大跳,他下意识缩缩脖子,反应过来后赶紧训斥道:“莫要胡说八道,朗朗乾坤哪里来的鬼怪?切莫自己吓自己,还是想法子查到真正死因才是正道,即便不能也要想办法阻止疫症继续蔓延才好。”

吴县令之所以让张师爷带着仵作与大医前去查探,正是怀疑这些孩子得了什么类似鼠疫之类的疫症。但没想到县城内顶级的仵作与堂堂慈安堂大医,竟然得出鬼怪作乱的荒谬结论来。

嘴里这么喊着,实则吴县令心里也没谱。连环孩童惨死案件太过诡异,就连县城最好的捕快也无济于事,如果真是鬼怪所为,那岂不是……

想到这儿,吴县令又打了个冷颤。他忍不住环顾内堂,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虽说内堂灯火通明,但他总感觉阴气森森的。

张师爷跟随吴县令时日已久,自然看出了吴县令的色厉内荏,赶紧说道:“东翁莫急,实不相瞒学生在归来的路上得大医的指点,已想到解决办法了。”

“教谕快快请讲!”

张师爷清清嗓子,小声的说道:“东翁是否还记得咱们咸江县以北,十里开外有一座道观?那座道观平日里接受百姓们的香火,现在让他们出面解决此事,岂不是正合适?”

吴县令眼前一亮,虽说他嘴上说着不信,但实则已经有些相信惨案是鬼怪所为了。即便不是,听闻城北道观里的道士不乏修为高深者,请他们帮忙总能起到些许作用吧?

于是乎,吴县令与张师爷一拍即合。

二人针对如何请道观内的道士前来做法又商讨了一阵,最终决定派遣李县丞与张师爷一同前去,务必把道观内修为最高深的道士请来。

没成想,道士没请到,却请来了两位高人……

第3章:妖僧与小乞丐

咸江县城西有一座破败的城隍庙。

这座城隍庙十几年前香火鼎盛,寺庙里的和尚每逢冬至便会是施粮散粥,救济城里的穷苦百姓与乞丐们。但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火,不仅把寺庙烧毁,甚至寺庙里的和尚全部烧死无一生还!

这场大火来的太过蹊跷,当时的县令大怒,即刻下令严查此事。可惜的是,随着时间推移仍旧未找到纵火之人,最终只得不了了之,而这座城隍庙也因长久未有修缮慢慢荒废了。

荒废的寺庙杂草丛生,后又慢慢沦为乞丐们的栖息之地。原本也没什么,但最近一年内,凡是在破庙中栖息过的乞丐,像是中了邪一般精神恍惚、神志不清,最后总会莫名其妙死去。

于是乎,县城里渐渐流传出这是寺庙中被烧死的和尚们冤魂不散,前来索命的谣言来。这种说法虽不慎可信,但慢慢的就连乞丐也不在光顾这座破败的寺庙了。

不仅如此,就连原本住在寺庙周围的人户们,也全部搬迁而走。至此,寺庙周围杂草丛生、人烟罕至。久而久之,别说晚上了,就连白天都无人敢前来。

就是这座连白天都无人问津的城隍庙,今夜子时却有两位年纪轻轻的男女朝着这个方向赶来。

深秋的夜晚月明星稀,即便如此杂草丛生的城隍庙附近仍旧阴气森森煞是渗人。这对儿男女不仅深夜前来,甚至一路上还有说有笑的,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竟如此大胆?

“如果师尊得知师兄已恢复记忆,不知该有多高兴呢!”银铃般的笑声从女子口中传出来,二十年时光已过,这位师妹除了看起来稍显稳重之外,相貌竟未发生太大变化。

被叫做师兄的男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比起女子也要年轻许多。但他的眉宇之间却散发着沉稳、睿智的气息,并未带有这个年龄该具备的锐气与锋芒。

此人,正是几十年前,在太衍山脉点化‘千年灵芝’的云飞尘。

弹指一挥间,二十年匆匆而过,较是沉稳淡然如云飞尘,也不禁一阵唏嘘。

“师尊近来可好?”

“好着呢!上次赤阳老道来访,师尊还向人家吹嘘师兄的天赋呢,惹得赤阳那老道好生嫉妒。”想起赤阳天人当时的表情,师妹又忍不住一阵发笑。

赤阳道士是与他们师尊同等级的无上天人。听得师妹如此无礼,云飞尘本想训诫一番,但一想到师妹那跳脱的性子,只得无奈摇摇头。

机灵聪慧的师妹一看云飞尘那无奈的表情便知他在想什么,只见她微微吐舌,赶紧说道:“要不是师兄归来,师尊才不会允许我下山呢!对了,师兄这一世大约逗留多少年啊?”

云飞尘想了一会儿,微微一笑,“约莫十年上下!”

师妹先是惊叹一声,随后羡慕道:“师兄天资果然妖孽啊!据师尊说,太上炼情决修炼起来十分艰难。即便天资出众者,也许上百年才能轮回一世,三世累计没个几百年下来,是难以修炼有成的。师兄第一世仅仅耗费四十年,这第二十甚至不到三十年啊!”

“以师兄的天资,第三世也很容易度过吧?到时候师兄就会成为我们太衍山脉继师尊之后,第二位天人了。”

师妹一脸得意的继续说道:“怪不得每次赤阳老道前来,只要师尊提起你,他便吹胡子瞪眼呢!那老道士的徒子徒孙中,恐怕没有一人能与师兄比肩的吧?”

云飞尘好笑的摇摇头,“哪里有这般容易?如果天人是这般容易达到的,那世间岂不是天人满天飞了?太上忘情诀最难的便是第三世,即便是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师兄你就别谦虚了,师尊可是说过的,你这家伙无情但不绝情,最适合修炼太上忘情决了!”师妹满脸不信的说道。

云飞尘微微一笑,并不与师妹争辩。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立刻转移话题说道:“这次咸江县的惨案确实诡异,原本以为不过是鬼怪作乱,没想到……”

云飞尘说到这儿,立刻被义愤填膺的师妹打断了,“没想到竟是妖人作孽!我就说嘛,无论是厉鬼还是妖怪,哪里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残杀幼童?这个妖和尚不修正道便罢了,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真应该天打雷劈!”

云飞尘认同般点点头。

他恢复记忆后,便与师妹结伴这次云游四方。近日刚巧到达咸江县,听闻幼童惨案后,立刻以青阳道观的名义前来查探。

原本以为是妖孽作怪,没想到查探的结果竟然是人为所致,在震惊的同时两人更是义愤填膺。经过多方询问与探查,再加上青阳道观提供的线索,两人基本可以确定是曾经城隍庙中的一位妖僧干的。

十几年前城隍庙失火,里面的十几名和尚无一例外全部身亡。这件案子民间百姓与官府虽没有查出幕后真凶,但青阳道观的道长们却能揣测出一二,甚至推断出了真凶是谁。只不过他们去晚了一步,那个背着主持偷偷修炼妖法的妖僧,早已经逃之夭夭了。

这次幼童惨案,青阳道观也听闻一二。不止如此,他们之前已经派遣过两名道士前去城隍庙查看了,可惜的是那日之后两名道士就杳无音信,十之八九丧命于妖僧手中。

“听青阳道观的道士说,最近半个月不知为何妖僧一直没有出现作乱,他不会已经逃走了吧?”

如果妖僧真的离开这里,那追踪起来就麻烦了。

云飞尘仍旧淡然的说道:“是与不是,去城隍庙查探一番便可知。”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前进步伐朝着城西破败的城隍庙赶去……

城隍庙的后殿灯火通明。

殿中央有一座熔炉,熔炉上架着一座造型诡异的妖鼎。妖鼎中装满黑褐色的液体,液体被煮的沸腾,整个后殿充满了恶心刺鼻的气味儿。

妖鼎的边上站着一位身高八尺的光头胖和尚,和尚每过片刻便会打开妖鼎,并往里面添加着什么。胖和尚的嘴角时不时漏出古怪的笑容来,被忽明忽暗的火光衬托着诡异非常。

细心观察的话,在和尚与妖鼎的侧面角落案台处,竟然蹲坐着一个七、八岁小男孩儿。小男孩儿身上穿着破烂的麻布衣,脸上更是脏兮兮的,怎么看怎么想一个小乞丐。

胖和尚除了照顾着妖鼎外,时不时的用渗人的目光打量小男孩儿。

按理来讲,一般的小孩子看到如此诡异的场景和如此怪异的和尚,恐怕早就吓哭了。但是这个穿着破烂疑似乞丐的小男孩儿不仅没有害怕,反而一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妖鼎与妖僧,哪里有一丝害怕?

妖僧见小乞丐又漏出好奇的目光了,他嘿嘿一笑并且十分残忍的说道:“别急,在等两天……在等两天,我一定会让你体会到什么是无间炼狱,生不如死!”

妖僧的恐吓并未让男孩儿害怕,反而更加惊奇的望着他。

“我跟个傻子较什么劲!”妖僧懊恼的自言自语,随后不再管小乞丐,扭头继续照看着妖鼎。

就在这时,妖僧腰间的铃铛突然一阵晃,随后刺耳的铃声传了出来。

“妈的!又有人来打扰爷爷的好事,看我不把你们扒皮抽筋!”

想起前阵子的两个道士,妖僧以为又是青阳道观派人来了,脸上不禁又漏出狰狞的笑容来,“臭小子,你在这儿给我老老实实待着,要是赶跑……哼哼!”说完,妖僧也不管小乞丐能不能听懂,赶紧抄起家伙朝着前殿走去。

不知是妖僧的威胁起了作用,还是小乞丐根本没打算逃跑。妖僧离开后殿之后,小乞丐只是站了起来,并且围着妖鼎转了一圈又一圈。

小乞丐好奇的打量着妖鼎,很可惜妖鼎除了造型怪异,里面装满了黑褐色的液体外,并无其他奇特之处。

小乞丐脸上先是漏出疑惑之色,随后伸出手好奇的摸向妖鼎。妖鼎长时间接收火炉的烧烤,自然十分滚烫,小乞丐手指刚刚碰到妖鼎,便‘嗖’的一下子缩了回来。

看着被烫的通红的手指,小乞丐既没有龇牙咧嘴也没有流泪哭泣。只不过脏兮兮的脸蛋儿一丝疑惑加委屈之色,仿佛在抱怨妖鼎为何如此对他一般。

就在这时,前殿传来一阵兵器交加以及妖僧的惨叫声!

小乞丐像是发现什么宝贝一样,呲溜跑向后堂门口,伸出小脑袋偷偷探了出去。

这一探不要紧,小乞丐……不对,咱们的小太岁瞬间‘痴’住了……

第4章:初相遇

‘呆头呆脑’的小乞丐,探出半个脑袋好奇的左右张望着。

他看到了那个与他同吃同住近半个月的胖头和尚,衣衫褴褛涕泪横流,嘴角还淌着鲜血好不凄惨。

胖和尚如此惨状,哪里还有有之前半分神气?

“女侠饶命啊!”

一脸惨叫的妖僧毫无尊严的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同时嘴里哀嚎着,“不知小僧哪里得罪了二位侠士了,竟如此赶尽杀绝?”

妖僧嘴里的女侠,正是云飞尘的师妹程晓灵。

程晓灵看着上一刻还凶狠自大,这一刻却吓得屁滚尿流的妖僧,心中鄙视非常。

“哼!赶尽杀绝?你个妖僧为了修炼妖法,连残杀幼童如此灭绝人性、惨绝人寰之事都做的出来。你这样的人,下十八层地狱都不足为惜!”

妖僧见女子竟早已识破他的劣迹,明显是有备而来,不禁大惊失色。

“冤枉啊!这一定是……一定是青阳道观的那群妖道诬蔑小僧!”

“他们在诓骗二位啊!小僧自剃度出家后,从不敢产生丝毫妄念,一直心怀慈悲潜心修法,哪里能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这一切都是青云道观的那群妖道们干的!他们怕事情败露,才诬蔑小僧,请女侠明鉴啊!”

嘴里辩驳着,妖僧的右手却趁着程晓灵不注意,摸向了腰部的囊袋之中。

程晓灵自然不信妖僧的鬼话,看着妖僧弯腰伏地贪生怕死的姿态,正想继续讥讽几句时,耳边蓦然传来大师兄的铿锵暴喝!

“师妹小心!”

声音未落,一道刺眼的白芒以迅雷之势冲向骤然暴起的妖僧!

妖僧脸上那阴谋得逞的狰狞之色尚未褪去,便被白芒刺穿胸腹!

只见胖和尚肥胖的身躯腾空而起,随后‘砰’的一声跌落在地,大地都传来了一阵颤巍。

躲在暗门后面的小乞丐吓了一跳,视线不由自主转向云飞尘。

当那道清雅似竹、巍峨如山的白衣男子映入眼帘后,小乞丐的懵懂的眼神瞬间定格。就在此刻,小乞丐脑海中轻雷炸响,整个人仿佛定住般,直勾勾盯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小乞丐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女子生气的抱怨,和男子轻笑的安抚声,但他却听不到了。他迷茫的双眼、懵懂的心神,全部被那道白衣身影牵引住了。

寺庙消失了、天地不见了,仿佛混沌初开、虚空初现,整个世界只有他和他……

他是谁?

为何如此熟悉?

好想接近……

可是,‘太岁’的本能有告诉他,要离对方远远儿的。

智力不足的小乞丐,根本理解不了这种矛盾的思想。而矛盾带来的结果便是小乞丐愣在原地不动弹,既不接近也不离开。

程晓灵恨死这个妖僧了!

以她的本领,收拾这个妖僧简直是手到擒来。她下山前信誓旦旦的向师尊保证,一定保护好刚刚恢复记忆法力尚且低微的师兄。没想到师兄刚恢复记忆没多久,就救了自己一命。

虽然她不认为那个妖僧的偷袭能把自己怎么样,但关键是丢人啊。想到这儿,程晓灵越看倒地死亡的妖僧越生气,恨不得上前补上几剑。

云飞尘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十分耐心的听着师妹喋喋不休的埋怨。正当他准备上前安慰两句时,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立刻转移视线望向通往后殿的暗门之处。

刹那间,云飞尘与小乞丐视线交织在一起。

云飞尘淡雅静穆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孩子他应该第一次见,为何有着一丝熟悉之感?

随后,云飞尘淡然一笑,小孩子嘛难免有些相似之处,他并未在意。只不过,在这里出现一个孩童未免有些奇怪了。

随即云飞尘抬起步伐,朝着小乞丐走了过去。

程晓灵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着,顺便等着师兄来安慰一下。等了好一会儿,她仍旧没听到师兄安慰的声音,她不禁略带幽怨的扭过头来。

“师兄你去哪儿?……咦?怎么有个小孩子啊?”

程晓灵惊讶的追了上去,看着衣衫褴褛脏兮兮的小乞丐问道:“小孩儿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

以程晓灵的修为,自然不难发现小乞丐不是什么妖邪之物。但大半夜的出现在此,很明显是跟妖僧认识的。防止意外,程晓灵伸手芊芊玉手轻轻放在小乞丐的天灵盖儿上。

“天啊!师兄,这个小孩儿……”

程晓灵触电般的收回右手捂嘴轻呼,眼神中流露出的惊讶不言而喻。

云飞尘一楞,难道这个孩子有问题?

随即云飞尘也如程晓灵般把手放在小乞丐的头顶,随即同样惊讶般说道:“这个孩子的精气竟如此旺盛!”

太不可思议了!

要知道,孩童的精气虽然纯洁但并不比成人多多少,而眼前这个小乞丐体内的精气竟有普通孩童十几倍之多,而且更加纯净。

想到了什么,云飞尘眼底划过一丝了然:怪不得妖僧近期不在作乱,原来得到了如此罕见的‘宝贝’。

小乞丐懵懂的脑海中,搞不懂眼前这一男一女为何摸他的脑袋。但他依稀意识到这两个人与妖僧有些类似之处,但却又不尽相同。

程晓月发现孩子的精气不仅充沛而且十分纯净时,心中不禁大喜。

这简直是修道的最好苗子啊!

如果把他带给师尊的话,师尊指不定多满意呢。

不过……

程晓月眼球一转,突然撒娇般的朝着云飞尘说道:“师兄,你看把这个孩子交给我怎么样?”

云飞尘一愣,想明白什么后有些好笑的说道:“怎么,晓月产生收徒的心思了?”

程晓月小鸡啄米般的点头,两只水灵的大眼睛祈求般望着师兄,生怕云飞尘反对一样。

云飞尘不禁哑然失笑,他哪里猜不到程晓月真正的心思?

他这个师妹生性跳脱,自己修炼都恨不得偷懒耍滑呢,还教徒弟?

估计是想给自己找一个玩伴吧!

当然,了解归了解,云飞尘却不忍拒绝。

他修炼的功法需三生三世转世轮回,而且每一世都要进入凡尘历练,根本没时间陪师妹。而他的师尊除了他们两人外,也没有其他入室弟子。那些外门弟子,程晓月也玩不到一块儿去。

见师兄没有拒绝,程晓月一阵欢喜:师兄都同意了,她不怕师尊不同意!

满心雀跃的程晓月这才想起征求小乞丐的意见来,她赶紧蹲下身子,用自以为和缓的语气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告诉姐姐好不好?”

小乞丐仍旧懵懂的看着云飞尘,仿佛没听到程晓灵说话一般。

“你怎么不说话?是害怕吗?姐姐是好人,不用担心!”

说完,程晓月指着躺在地上的妖僧说道:“看,那个抓你来的坏蛋被姐姐杀死了,你已经安全啦!”

原本以为听到死字,小乞丐会害怕或者哭泣,毕竟他看起来也不过六、七岁而已。

只不过,等程晓月发现小乞丐不禁没有害怕,反而一脸茫然的顺着她手指方向看着妖僧时,程晓月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她站起身来,从师兄耳边小生说道:“师兄……他,他不会是个傻子吧?”

云飞尘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只不过因为之前产生的一丝熟悉感,他忽略了一个普通小孩儿亲眼目睹杀人后应有的反应,即便死的是罪恶滔天的妖僧。

怪不得这个孩子既不逃跑也不哭泣,原来是个……

云飞尘心中有些遗憾,他如程晓月刚才那般矮下身子,略带同情的抚摸着小乞丐的脑袋,轻声叹说道:“没错,这是个痴儿。”

陈晓灵遗憾的看向小乞丐,失望的眼神中也透露着一丝同情。

小乞丐懵懂的看着云飞尘俊朗的脸庞,他喜欢云飞尘的抚摸,他感觉很舒服。

痴儿?

是在叫我吗?

原来我也有名字啊……

第5章:本太岁有名字

云飞尘二人顺着侧门进入了城隍庙后殿,待程晓月发现妖鼎以及妖鼎里焚煮的是何物之后,更是大为愤慨。

妖僧竟然打算用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炼药!

这比起吸食孩童精气来,更加的人神共愤啊。要不是身为修道者的自持,程晓月恨不得把死去的妖僧来个碎尸万段才好。

云飞尘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不至于如此愤懑,毕竟他还见过比妖僧可恶百倍的之人。

废弃的城隍庙本就不大,两人仔细搜索一番发现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后,便准备回城了。

只不过……

云飞尘看着自打他们出现后,这个一直默默跟紧跟自己身后,恨不得寸步不离的小乞丐有些头疼。

这个孩子该如何安置呢?

说实话,云飞尘对这个穿着破烂的小男孩儿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个孩子可以顺利的长大成人。

因为修炼功法的缘故,云飞尘对感情之事向来十分淡然的。难得遇到如此精气十足的孩子,应该带回太衍山交于师尊才是正理。奈何这个孩子是个痴呆儿,空有一身精气却无法修道,确实有些悲哀。

期间,云飞尘多次询问孩子的父母是谁,记不记得回家的路。但小乞丐只是呆呆的望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中只留下一片迷茫。看来,这个孩子不仅痴呆,而且还是个哑巴啊!

云飞尘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在废话了。

发现这个精气十足的小乞丐竟然是个痴呆儿后,程晓灵失望的同时,对小乞丐的兴趣也大减了,“师兄,这个小孩儿怎么办?”

云飞尘沉思一会儿,说道:“我看这孩子的穿着打扮,应当是一个流浪的乞儿。他的家乡可能不在咸江县,孩子又有些痴呆,送他回家是不太可能了。”

云飞尘没说的是,这个痴呆儿很可能是被父母遗弃丢掉的。

“那怎么办啊?”

程晓月懊恼的看了眼小乞丐,“要不把他送到青阳道观?”

这倒不是一个选择,但云飞尘想了一下还是摇摇头,“青阳道观虽说秉承道家香火传承,但人多嘴杂……这个孩子如果正常一点还好,毕竟是修道的好苗子。但他毕竟有些痴呆,难保不会有人动歪心思。”

程晓灵知道师兄说的对,但她还是不想为了一个小乞丐大费周折,不禁有些抱怨的说道:“哎呀,哪有这么巧的事……”

云飞尘想了一下说道:“不如把他交给吴县令吧,吴县令的口碑在咸江县还是不错的。再者,身为父母官照顾县下的流浪孩童,也是义不容辞的事儿。”

云飞尘没说的是,他们破获了幼童惨案,等于帮助吴县令保住了岌岌可危的乌纱帽。让他帮忙照顾这个小乞丐应当不算难事,毕竟不过是多出一份儿口粮而已。

诸事已定,想着寺庙外杂草丛生道路艰难,一身白衣的云飞尘也不避讳,一把抱住脏兮兮的小乞丐,朝着寺庙外走去。

被云飞尘抱在怀里的小乞丐,除了内心涌出莫名的满足感外,脑海中还有另一个声音提醒他:远离这个人,走的越远越好。

小乞丐懵懂的心智,搞不懂这种矛盾的感觉。就像他同样不明白那个与他相处许久的胖和尚,为何躺在地上。

于是乎,咱们的小太岁面对‘矛盾’,再次做出同样的选择——什么都不做。

之后,云飞尘便带着小乞丐大半夜来到了县衙。

县令吴德佑知道青阳道观来了两名道法高深之人,并且今晚有行动并未睡下,此刻的他正与张师爷焦急等候在后殿中,等待着前去打探消息的捕快。

待得知祸乱咸江县的妖僧已死,并且两位高人抱着一个小孩儿来到县衙时,吴县令与张师爷赶紧迎了出去。

云飞尘简单把事情经过告知吴县令,并亲自把小乞丐交给对方。吴县令得知妖僧以伏法,自是一番感恩戴德。至于照顾小乞丐,吴县令自然满口应承下来。

一个小孩子而已,虽然有些痴傻不堪大用,权当个闲人养着,也不过是多出一份口粮罢了。

一旁的张师爷见小乞丐虽然呆滞,但长得颇为清秀,大为喜爱。想到自己的孩子也到读书识字的年纪了,便向吴县令请求自己把小乞丐领走,权给孩子当个玩伴。

有人帮忙料理这个麻烦,吴县令自然十分高兴,最终小乞丐便被张师爷领走了。

云飞尘与程晓灵处理好小乞丐后,并未在咸江县长期逗留,第二日一大早二人便悄悄离开不知去向何处了。

在说被张师爷领走的小乞丐。

小乞丐本不想离开那个让他颇为依恋的怀抱的,但他的内心深处本能的提醒他远离云飞尘,搞不懂这种矛盾状态的小乞丐,最终什么都没做任由张师爷带走了。

张师爷的家虽说不得多富足,但也算是书香门第了。小乞丐被带回后,先是洗澡更衣,随后便被张师爷安排在一间客房里。

之后几天,小乞丐便做了张师爷的公子张元甲的跟班儿小厮。

懵懂的小乞丐对于全新的生活充满了好奇,就像当初被妖僧带走一样,他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只是好奇而已。张师爷对于这个险些被妖僧祸害的小孩子也颇为怜悯,虽不至于像对亲生儿子那般,但吃穿用度总不会缺的。

原本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小乞丐也颇为满足,直到某一天晚上妖僧又找上门来了。

没错,妖僧没死,并且又找到咱们的小太岁了。

今晚的月亮出奇的明亮,小乞丐已经习惯了普通人日落而息的生活,他如往常般躺在床上瞪着大眼睛好奇的望着窗外数不尽的星辰。突然,一道人影闯入了小乞丐的视线,小乞丐好奇的望了过去,发现来人正是那是破庙中装死的妖僧。

此时虽是晚上,但小乞丐仍旧能看出妖僧的脸色十分惨白,他身上的气息也比从前虚弱许多,仿佛随时都会死去一样。

妖僧轻车熟路的摸到了小乞丐的屋子附近,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先是蹲在窗子下面喘了口气,随后伸手尝试打开窗户。

只听‘吱呀’一声,窗户悄悄被打开了。可是,待妖僧准备跳进去时,猛然被窗前一双明亮的眼睛吓了一跳!

“呜……”

妖僧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这才发现站在窗边之人正是他此行要找的小乞丐。

对于除了好奇外,不带有丝毫恐惧之色的小乞丐,妖僧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先示意小乞丐让出位置,随后便跳进屋中。

妖僧细细打开这间看起来还算舒适的屋子,渍渍说道:“傻小子,日子过的不错嘛!”

“痴儿。”

“嗯?你说什么……”

“咦?你竟然会说话,原来不是哑巴啊!”妖僧惊讶的看着突然开口说话的小乞丐,差点儿连此行的目的都忘记了。

要知道他曾经与小乞丐日夜相伴差不多半个多月,小乞丐期间可是一个字也没说过的。

“痴儿?什么意思,你的名字吗?”妖僧好奇的问道。

小乞丐坚定的点点头,内心生出一股莫名的喜悦感来:他有名字了,他叫痴儿,那个人告诉他的。

妖僧并不在意小乞丐叫什么名字,事实上他此行的目的便是为了小乞丐的精气而来。

想当初,他为了充分利用小乞丐那惊人的纯净精气,不惜耗费七七四十九天炼制秘药,没想到最后竟然被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和丫头片子破坏了。一想到云飞尘与程晓灵,妖僧在恐惧的同时,心中也充满了愤怒和仇恨。要不是他机灵假死,那两个人也未细细查看,他现在恐怕早与阎王喝茶了吧!

此刻的妖僧即便没死,但也身受重伤,道行几乎丧尽。好在他经过几日的暗访,终于找到了小乞丐的藏身之地,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一想到不能利用秘药来炼制小乞丐的精气,妖僧便一阵肉痛。但此刻为了恢复伤势,他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利用老办法吸食小乞丐的精气了!

看着妖僧渐变狰狞的脸色,小乞丐……不对是痴儿好奇的问道:“你要吸食我的精气?”

妖僧一惊,他怎么知道?

他不是是个傻子吗?

妖僧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来……

妈的,管他呢!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罢了,他怕什么?

想到这儿,妖僧脸上漏出狰狞的笑容来,“既然你都知道,那还不乖乖就范,让爷爷好好儿享受一番吧!”

痴儿瞪着懵懂的眼睛望着妖僧,似乎在思索是不是真要‘乖乖就范’一般。

最终,痴儿坚定的摇摇头。

原来他不在乎,因为他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所以也不怕死。

但现在他在乎了,只因为那个人出现了。

懵懂的痴儿依稀懂得自己死了就见不到那个人了,所以他不能死。痴儿可以感觉到妖僧元气大伤,现在的妖僧已经构不成他的威胁了。

痴儿想了一下,突然认真的说道:“其实,我可以吃掉你的。”

什么?

妖僧一呆,没明白痴儿的意思。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

妖僧眼看着面前那个熟悉的小男孩儿身上,突然冒出数根诡异的触角!

不待妖僧反应,这些触角眨眼间纷纷插入妖僧体内,妖僧肥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妖……妖怪……”

便随着‘怪’字落地,妖僧干瘪的身躯‘砰’的一声跌倒在地,他瞪着浑圆的双眼,死不瞑目。

吸食完妖僧精气的痴儿,隐隐的感觉到身上起了某种变化。

痴儿疑惑的思索一下,随后摇身一变,身体瞬间化成乳白色的太岁!

小太岁仿佛很喜欢这种状态,它欢快的蹦跶起来。

化作本体太岁的痴儿,想着反正也玩儿够了,随即卷起妖僧的尸体,钻入土地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消失的小太岁带着妖僧尸体返回了太衍山脉,待他再次出现在人世间时,已经是二十年后了……

第6章:怪异少年

咸江县最近多了一位奇怪的少年。

少年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因为咸江县城紧邻咸江河商业十分发达,来来往往外地人也非常多。

最先发现少年行为怪异的,是城西破败的城隍庙一名老乞丐。

据老乞丐描述,三年前的一个早上,少年突然出现在城隍庙附近并且在此徘徊了好几天。老乞丐起初并未在意,概因不久前咸江县上游发生水灾,许多百姓家破人亡,活下来的大多沦为流民四散而逃。

老乞丐见少年穿着普通,脸蛋儿也脏兮兮的便把他当做流民不再理会。毕竟城西的破庙本就是乞丐聚集之地,最近经常有流民沿着咸江河流亡而来。

可是,不久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个少年起初只是白天在城隍庙附近逗留,后来他发现这里根本没人理会他后,干脆日日夜夜留在城隍庙。他白天坐在破庙门口发呆,晚上则像其余乞丐般席地而眠。

老乞丐见少年虽然穿着普通,但长的还算清秀,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曾经是富家子。想着少年因为家逢巨变才流落至此的,不免心生同情。

只是,接触不久后,老乞丐发现这个孩子脑子有点儿问题。说痴傻有些过了,但呆笨总归有的。

不止如此,少年还非常沉闷,要不是偶尔开口说两句话,老乞丐甚至以为他是哑巴了。

想到这孩子长相清秀却又呆呆傻傻,老乞丐心生怜悯的同时,又怕他被人贩子拐卖掉,便下定决心收留他。

好在少年吃的特别少,老乞丐时不时给他找来些吃食,总归饿不死就是了。

老乞丐不是没问过少年为何一直逗留在此,并且不管刮风下雨,天天蹲在破庙门口发呆。少年起初沉默不语并不作答,等两人熟悉过后,他终于说出答案来。

“等人。”

“等人?等谁啊?”

是的,少年在等人。至于等谁,老乞丐每次追问都得不到答案。

时间久了,老乞丐也懒得再问了,一老一少就这样‘相依为命’生活着。老乞丐每天出去乞讨,少年每天呆坐在破庙门口,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

少年这一等,就是三年……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还要寒冷。

寒风从破庙稀烂的窗户缝隙直灌而入,吹灭了本就奄奄一息的火苗。破败的城隍庙外面天寒地冻,内里也是滴水成冰。

寒风透过缝隙拍打在少年身上,衣衫单薄的少年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少年蹲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早已失去温度的老乞丐,一动不动。

是的,老乞丐死了。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

少年脸上毫无表情,没有悲伤更没有流泪,仿佛死去的是一个陌生人。

该走了……

少年仍旧一动不动。

老乞丐临死前的话语依稀徘徊在少年耳边……

“痴……咳咳,痴儿,你父母名字起的好啊!”

“痴儿啊,三年了你日日夜夜守候在此,不肯离开城隍庙一步。你是在等你的父母吗?呵呵,我知道你不会回答,没关系……”说到这儿时,奄奄一息的老乞丐留下了浑浊的泪水。

他知道自己熬不下去了,他这一生流离失所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死亡对他来讲或许是种解脱。

可是,他现在有了牵挂,他放心不下这个呆笨又执拗的孩子。

他死了,这个孩子该怎么办啊!

“咳咳,痴儿啊,还记得张员外吗?就是那天路过咱们城隍庙,心慈面善的老伯伯。他本看你可怜想收留你去做看门小厮……咳咳,当时因为你不肯离开这儿,我也舍不得你,便回绝了他。”

“现在看来,现在看来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了。答应我,在我死后,你去找张员外好不好?”

少年在老乞丐祈求的目光下,沉默不语。

就在老乞丐即将咽气的瞬间,少年终于点头了。

老乞丐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少年……

或者说咱们的小太岁呆呆望着骨瘦如柴的冰冷尸体,内心第一次产生疑似‘心痛’的感觉。

太岁天生天养,他不明白亲人逝去的伤痛,这种感觉太陌生他理解不了。就像他不理解自己为何会‘思念’那个人,甚至为此能压抑住本能,在这座破庙一等就是许多年。

按照痴儿的本意,他仍旧会继续在此等候,因为这座破庙是他与那个人唯一有交集的地方。至于还要等多久,那个人会不会在此出现,痴儿不知道也不在意。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甚至忘记了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但这并不妨碍痴儿在此等候下去,十年也好、百年也罢,甚至等到天荒地老也无所谓,因为痴儿并不知道时间流逝意味着什么。

但是现在,痴儿犹豫了。

虽然他不清楚‘犹豫’这种情绪,但他确实产生困惑了。

他凝望着老乞丐渐渐冰冷的尸体,他隐约知道了这代表着什么,因为之前几个乞丐就是这样‘睡着’然后再也醒不过来了。想着老乞丐临死前的那番话,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后,痴儿决定满足老乞丐的遗愿去找张员外。

张员外今年六十有五,是咸江县很有名的一位士绅。

按理来讲士绅与百姓虽不至于视如仇寇,但相互之间的矛盾仍旧是不可调节的。但这位张员外却是个例外,他不仅身受当地百姓爱戴,就连当地的余县令对他也是礼遇有佳。

至于原因嘛,就要从三十年前说起了。

三十年前,三十来岁的张员外深受当时的咸江县县令吴德佑器重,被聘请为师爷出谋划策常年陪伴左右。而这位吴德佑吴县令,刚刚调到咸江县没多久,县城内便出了一件惨绝人寰的案子。当时吴县令差点儿因为这件案子丢了乌纱帽,好在他及时听从张师爷也就是现在张员外的献计,不仅成功破了惨案,并得到了上级的嘉奖。

之后,吴县令励精图治把咸江县治理的井井有条,更甚者,为了整修咸江河每年春夏时分的渠水暴涨,他带领村民修堤筑坝。咸江县连年水灾不仅解决了,甚至也让咸江县的商业飞速发展起来。这对于整个大周朝虽算不得什么,但对于咸江县却是无上功绩。

几年间,吴县令一再升迁,终于被提升到府衙出任知府。张员外也以师爷的身份,跟着水涨船高。很可惜吴德佑出任知府没过两年,便被一场大病要了性命。张师爷也因与吴德佑感情深厚,婉拒下一任知府的邀约,回到了家乡咸江县。

至此,便有了深受百姓爱戴的张员外。

今儿个晌午,张员外刚刚外出归来便收到小厮来报,说有一个少年突然找上门来,并且非要见他。张员外正在疑惑哪里来的少年时,听小厮说道少年名曰‘痴儿’。他稍愣片刻后,立即漏出恍然之色。

原来是痴儿啊!

那个一年前,在城西破败的城隍庙偶然看到的孩子。

他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一来是因为那个少年行为有些怪异,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张员外发觉那个少年很像他很久以前见过的一个小孩童。

等他从老乞丐口中得知少年也有些痴笨,并且每天都会守在破庙门口发呆,为的就是等待某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时,不免心声感慨。

随后,他便生出想把孩子带走的想法来,毕竟跟着一个乞丐这个孩子早晚也得废了。

很可惜,那个名叫‘痴儿’的少年除了一开始看到他时,漏出惊讶与困惑的表情外,根本不理会他,更是坚决不肯离开破庙。想着到这个少年与曾经那个孩童很相像,张员外还是告诉痴儿,如果想通了便到城南张家庄找他。

没想到一年之后,这个孩子竟还在,并且真找上门来了。

张员外脱去风尘仆仆的外衣,边感受着屋内暖和的炭火,边说道:“把他带进来吧。”

待张员外看到痴儿穿着单薄又陈烂的衣服哆哆嗦嗦走进来,呆滞的小脸儿冻得通红时,不禁有些心疼。

这个孩子受了不少苦啊!

心中感叹着,张员外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来,“痴儿,距离初次见面已过一年,你过的还好吗?”

痴儿点点头,然后沉默不语。

张员外见痴儿不说话,也不生气,仍旧慈蔼的问道:“老乞丐还好吗?”

痴儿默默的摇摇头,终于开口说话了,“他死了。”

张员外一愣,死了?

张员外下意识打探起痴儿来,虽然痴儿脸上并未流露出丝毫悲伤,但张员外以己度人不禁更加心疼了。

沉默的痴儿任由张员外打量着,同样也在打量着这位‘熟悉’的张员外。

此刻,痴儿内心想的却是:张师爷为什么变的这么老了?

张师爷都变老了,那个人呢?

唉,那个人为什么还不来找他?

他都等好久好久了,再不来他可要生气了……

第7章:三世轮回

二十年前,痴儿带着妖僧尸体离开张师爷家后,便回到了太衍山脉。

回到太衍山脉后,痴儿漫无目的闲逛,这一逛就是二十年。期间他偶尔听到来自远方的悠扬钟声,但他的本能告诉他钟声来源之地十分危险,千万不能靠近。

二十年间,痴儿也从六、七岁的孩童长成十三、四的翩翩少年了。

二十年的岁月里,痴儿的脑海中经常闪现出那位身穿白衣飘飘的男子身影。他的心一直牵挂着那个人,但他的本能却总是提醒他远离那个人。

每每遇陷入这种让他困惑的复杂情感时,痴儿的反应便是什么都不做。

痴儿是没有时间概念的,他只知道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忘记了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即便如此,痴儿对那个人的思念并未减少,反而越来越重了。

终于,思念战胜了本能,他又回到了两人初见的破庙中……

其实在遇到老乞丐之前,痴儿已经在此偷偷等候好多年了。痴儿没有时间观念,如果有多话,他便会知晓加上这三年,他一共在此等候那个人十年了。

十年的等待,换做一个普通人恐怕早就崩溃了,即便是一只妖怪也不可能做出如此愚笨之事。但是痴儿却做的出来,并且,如果那个人再不出现,他仍旧会继续等候下去,直到……

直到什么时候?

痴儿不知道。

因缘际会,为了满足老乞丐临死时的愿望,痴儿又来到了张员外家。只不过,这次他并未在张员外家里住下,执拗的痴儿只是白天过来,晚上仍旧回破庙住。

痴儿记得上一次与那个人相遇便是在夜晚。

张员外虽然有些意外,但并未过多阻拦。他早就知道这个呆笨的痴儿之所以不肯离开破庙,是为了等待一个人。或许过不了多久,等痴儿熟悉了新的生活后,便会淡忘掉那个并不存在的人吧。

没错,张员外认为痴儿所等之人不过是虚妄而已,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可惜的是张员外没有想到痴儿竟如此固执,除了白天正常陪伴在他的孙儿左右外,每到晚上,不管多晚都会自己返回破庙。

就这样,又持续了一年……

太衍道观,云宵峰。

云霄峰上出现了一位身着鹅黄色长衫容貌瑰丽、性情灵动的女子。女子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但那一双狡黠的眼睛却与年龄不太相符。

此刻,女子手捧食盒,朝着云宵峰内堂走去。

女子推开内堂门扇,便看到盘坐屋中的正是一位身穿劲衣年岁不大的俊朗青年。青年听到动静后睁开双眼,眼神中却流露出与年纪十分不相符的沧桑与淡然。

女子见青年睁开双眼,微微一笑正待说话,男子却先一步开口了。

“师妹,你来了。”

女子一愣,随后便是一脸惊喜的叫道:“师兄?你恢复记忆了!”

被叫做师兄的,正是转世轮回三生三世的云飞尘!

这一世正是云飞尘的第三世,也是最后一次轮回,只要他平安度过,便可得道成就天人之列。

看到一脸惊喜的师妹,一向淡然的云飞尘也不禁心头微暖,“不错,这一世记忆恢复的却是更早了。”

“太好了!”

师妹赶紧放下食盒,十分开心的拉住云飞尘的右手,一脸抱怨兼撒娇般的口吻说道:“师兄可知,你这几日可把我害苦了!”

云飞尘微微一笑,略带歉意般说道:“这几日委屈师妹了。”

他只是恢复了前两世的记忆,并未丧失这一世的记忆,自然知道师妹这几日被他折腾的够呛。

云飞尘这一世出生在医药世家,小时候跟随父亲学医济世时被一江湖侠士相中。小孩子嘛,难免对江湖大侠、刀光剑影暴漫着好奇与憧憬,那位侠士也不乏余力的向他父亲解释,说云飞尘骨骼清奇乃是练武的好材料,如果就此荒废未免太过可惜。

云飞尘的父亲呦不过儿子的坚持,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至此,云飞尘便踏上了习武之道,跟随着那位侠士开始了闯荡江湖的生涯。江湖闯荡嘛,除奸铲匪、惩恶扬善是常事儿,虽然长大后的云飞尘性情淡漠,但骨子里难免有些傲气。

这不,年仅十八岁的云飞尘,刚刚凭借一己之力连根拔掉了一窝江洋大盗。这是他几年来做过的最成功的一件事儿了,正当他忍不住仰天长啸时,面前突然出现一黄一女子!

女子出现后一挥手他便失去知觉了,再次醒来后,云飞尘便来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云霄峰。

尚未恢复记忆的云飞尘自然以为自己被奸人所擒,心中万念俱灰的同时,难免产生自尽的想法来。

虽然心中打定了主意要玉石俱焚,但年仅十八岁的云飞尘正是豪气冲天的年纪,哪里能甘心?

之后,掠他来的女子出现了,然后莫名其妙的管他叫师兄,而且还逼迫他按照某一个口诀修炼,并且每日按时按点送来吃食。

云飞尘自然是抵死不从,但奈何那个女子会一些妖法,总有法子逼迫他束手就擒。熬了一些日子后,云飞尘终于妥协了:反正女子也不杀他,让他自己他也不甘心。

而且,云飞尘发现女子给她的修炼口诀甚微精妙,经过几番挣扎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之心偷偷练了起来。

虽说如此,但他仍旧对程晓灵不假以辞色,搞得程晓灵怨念颇多。要不是程晓灵知道这个人是尚未恢复记忆的师兄,按照她的性子就算不杀了他,也得让他吃足苦头儿才行。

一想到这些日子,师妹为了让自己尽快恢复记忆受尽委屈,云飞尘满怀歉意的同时也有些想笑。

她这个师妹自小便是个魔王,除了对自己外,就连师尊都拿她没办法。近日因着帮自己恢复记忆吃足了苦头,就当是磨炼心智了吧。

程晓灵见师兄面含笑意的看着自己,不免有些恼羞。但一想到师兄恢复记忆了,肯定就会下山,也顾不得其他赶紧说道:“师兄你什么时候下山?”

云飞尘哪里不知道师妹打什么注意?

他这个师妹是闲不住的性子,肯定想跟着自己一起下山玩儿去呢。

如果是往常,他自然会答应下来。

但他这一世却有些不同,“师妹,这次你不能陪我一起下山了。”

程晓灵期待的眼神立刻变成了幽怨,“为什么?难道师兄打算抛弃我吗?”

云飞尘好笑的摇摇头,无奈的说道:“上一世我本就是孤儿,尘世并无牵挂。但这一世不同,父母尚在,我自然不可能说走就走。”

程晓灵有些急了,“可是……”

云飞尘止住她的反驳,继续说道:“师妹你也该好好修炼一番了,你与我毕竟不同……更何况,即便我同意,想必师尊也不会同意的。”

程晓灵知道师兄说的没错,师尊确实明确表示过,让她潜心修行切勿总想着玩闹了。其实程晓灵自己也是着急的,尤其是看到师兄第三世也成功恢复记忆,如果她在不抓紧,必然会距离师兄越来越远。

等哪天师兄成就天人跳出轮回……

看着师妹越来越失望的神色,云飞尘有些不忍。

可是,无论如何这一世也不能让师妹跟随了。不知为何,云飞尘总有种预感,这一世恐怕不会向前两世那般顺利。

难道是因为亲情的关系吗?

云飞尘低头陷入沉思中。

他修炼的法诀虽不至于灭绝人间三情,但随着修为越来越深,他自己的感情也越来越淡薄了。

或许跟性情有关,云飞尘本身的性子便十分淡然。也正是因为这淡然的性子,他才可以在轮回路上无牵无挂。然而,这一世的轮回他却出生在富裕的家庭之中,虽然没有兄弟姐妹,但父母具在,这份羁绊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舍弃的。

而这,正是让云飞尘纠结之处。

他没有兄弟姐妹,给父母养老送终无疑是他的本分,他自然会为此尽孝。但是,以他十八岁的年龄,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家中仅他一子,难道他真要就此断了云家的烟火?

如果他忤逆父母不结婚生子,这就是大大的不孝。可是,如果他真的结婚生子,那岂不是又要产生无数的羁绊?

想到这儿,云飞尘叹了口气。

到时在说吧,实在不行便想父母坦言自己已入道门,想必父母会谅解一二吧。

此时的云飞尘并不知晓,真正给他带来最大羁绊之人,并非父母。

而他这一世,也会比想象的还要坎坷……

第8章:冤鬼索命

今儿晌午,张员外刚用过午膳,便被师爷请到县衙门去了。

倒不是张员外犯了什么事儿,而是咸江县又出了新案子。而且,这次的案情十分棘手,余县令不得已才请张员外上门参谋参谋的。

说起来,这次的案子倒也没多复杂,关键是牵扯到两家士绅大户,甚至不久前还传出了冤魂索命的谣言来。

当然了,冤魂也好鬼怪也罢,自有和尚道士做法收服。最让余县令棘手的是,这个涉及士绅大户的案子着实难以处理。

咸江县因三十年吴德佑修堤、筑坝开通河运后变得越来越富裕,可以说是整个莱州府数一数二的县城了。而咸江县城南,更是云集了县城大部分的缙绅大户,是整个县城最富裕、尊贵之地。

不止如此,咸江县也因为河运的关系,不仅养出了一批地主豪强,就连一些官宦家属和未曾出任仕途的举人、进士都安家于此。这导致整个县城的缙绅关系网盘根错节,不仅复杂而且难以管制。

就说这次的案子,单单涉及到的士绅便有两家,还有另外一家小地主。小地主还好说,毕竟没什么权势,县衙还能吼得住。但另外两家士绅都不是县衙门可以轻易拿捏的,而且一家比一家难伺候。

先说案情吧,起初是士绅田家的儿媳妇范春儿自尽身亡。一般涉及到士绅内闱之事,县衙是很少掺和的,即便派了两名捕头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便罢,在得了田家些许好处后便揭过了。

毕竟,不论这个儿媳妇是自尽还是因着其他原因,深宅大院儿里的腌臜勾当多了去了,开始大家并未放在心上。

可出事后没过两天,范春儿的娘家人不干了。

范春儿有个弟弟名叫范学林,自小与姐姐十分亲厚。在范春儿死后的第二天,便一脸悲愤的拿着状纸告到了衙门。更让人惊讶的是,范学林状告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姐夫田永烈!

前面说了,范家不过小门小户,按理来讲衙门想压下案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坏就坏在这个范学林是个秀才,而且还在府衙学堂念书。一个处理不好,这个毛头小子告上府衙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且,据说范学林自小便与姐姐十分亲厚,余县令想要糊弄过去怕是不太可能了。无奈,余县令只得打起精神来,让范学林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据范学林交代,自己的姐姐范春儿,前些日子无意中发现了夫君田永烈竟背着她与一女子行苟且之事。原本这种事情放在普通士绅家族中,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儿,但这个范春儿却是出了名的妒妇,哪里能容得下丈夫背叛?

接下来自然是无休止的争吵,搞得田家儿子不胜其烦。田家儿子田永烈原本的性子还算不错,但也架不住范春儿如此的没完没了,再加上他与那女子情投意合,越看自己的妻子越不顺眼。当然了,那女子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在她不断的蹿腾之下,两人一拍即合合伙害死了范春儿。

范学林自小与姐姐感情甚好,岂能容忍姐姐死的不明不白?于是,他不顾父母阻拦,硬是告到了县衙门。

范学林毕竟是个秀才,明面上余县令不可能不闻不问。他心想着让田家儿子把那通奸女子招供出来,左不过一个下人丫鬟罢了,然后他在想法子把罪名推到 氵壬妇身上也就了结了。于是,余县令义正言辞的向范学林担保,必让死者范春儿沉冤得雪,并且派遣捕快再次前往田家庄,务必把 氵壬妇是谁给查出来。

通奸女子倒是很快查出来了,但是她的身份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原来,与田家儿子田永烈暗行苟且之人,竟然是咸江县陆员外的庶出女儿,陆琬香。

陆员外本就是举人身份,虽未在朝为官,但身为本土为数不多的举人老爷,本身的人脉还是有的。尤其是他与府衙经历司的知事为同窗好友,知事官职虽低,但好歹在府衙为官,而且据说其人与太守大人还有些渊源呢。陆琬香虽然是陆员外庶出子女,但毕竟是亲生女儿,陆员外自然不会不闻不问。

陆家得罪不起,但田家也不好惹啊。

虽然田家在府衙没什么人脉,却与八宝山上最大的土匪头子关系匪浅,据说还拜过把子呢。

当然了,无论是陆家还是田家,怎么说也涉及到了人命官司,县衙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

很可惜,还没等余县令有所动作,又出事儿了。

就在捕快从田家庄回来的当天晚上,田永烈死了而且死装甚为凄惨!

据当天夜里执勤的下人交代,半夜时分田永烈的房间内忽然传出阵阵惊恐至极的惨叫声。待下人们推门进去后,竟发现田永烈已经气绝身亡。不止如此,据说田永烈死亡时脸上的表情恐怖至极,看到这一幕的家丁们都吓坏了。

这还没完,第二天一大早儿,陆府也传出令人惊惧的消息:陆琬香疯了。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了,先是田永烈暴毙再是陆琬香发疯,范春儿冤魂索命的谣言很快在咸江县传开了……

张员外的嫡孙张庆鸿,刚过完十五岁生日,正是爱玩闹的年纪。

再加上张员外身为隔辈儿长辈,对这个唯一的嫡亲孙子当宝贝一样宠着,张庆鸿虽不至于顽劣不堪,但调皮捣蛋也是免不了的。近日里,田家闹鬼的谣言传的沸沸扬扬,喜欢追求新鲜刺激的张庆鸿,自然不会错过如此惊险的探险了。

再加上张员外被余县令请走了,张元甲也要照顾铺子上的生意不在府中。于是,在下人们不断蹿腾下,趁着今儿个长辈们都不在家,张庆鸿带着包括痴儿在内的几个下人,偷偷摸摸离开张府并且遛进了田家后宅……

第9章:张庆鸿

田永烈的暴毙,在加上陆凝香骤然疯癫,冤魂索命的谣言闹得满城风雨。

尤其是昨个儿一大早,田家上下突然举家迁移到城外的一处庄园后,更证实了这个谣言。

张庆鸿带着四个小厮偷偷遛进来的时候,整个田家大宅十分安静。此时的田家大宅,除了留下的几个看守宅子的下人外,一个正主都见不到。就连这几个下人每到日落时分,也是一个个儿闭门不出。

此时此刻,别说摆放灵堂的后院儿了,恐怕张庆鸿他们大摇大摆的进入正厅都不会有人察觉。

日头渐落,空无一人的后院更显得荒芜寂寥,张青有些哆哆嗦嗦的说道:“少,少爷,我看这里阴气森森的,咱们还是回去吧!要是让老爷子知道您跑这儿来了,指不定……”

话还没说完,便被另一小厮威吓道:“哼,知道少爷来这儿的就我们四人,难不成你打算向老爷子告状吗?”

张青吓了一跳,赶紧说道:“张栓你放屁,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贼眉鼠眼的张栓不怀好意的看了眼张青,然后一溜烟儿跑到张庆鸿跟前巴结道:“你以为咱们少爷跟你一样胆小?嘿嘿,少爷我听说昨儿个王家公子……呃,王家那个臭小子也来过这儿。而且,他不仅安安全全的回去了,还在外面大肆吹嘘了一番。更恼人的是,那个可恶的家伙私下里还嘲讽您胆小怕事,不敢来呢!”

其实进入田家后院后,张庆鸿发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而且看起来鬼气森森的,便有些打退堂鼓了。但这时候听了张栓的话,立马急眼了。

张栓口中的王家公子,正是县令的妹夫王宏茂之子王弘致。张庆鸿与王弘致年龄相仿,也在同一学堂念书,两人一向不对盘。更可恶的是,王弘致不仅不学无术,而且经常仗着舅舅是县太爷,在他们学堂中横行霸道,许多同学都被他欺负过。

张庆鸿平日里便十分看不上他,两人也是各自拉帮结派,双方没少生事。这会儿子听说那个王弘致竟然也来过田家灵堂,而且还在外面大言不惭的嘲笑他,以张庆鸿的脾性哪里还忍得了?

另一个小厮张松见张庆鸿脸色不好看,赶紧说道:“胡说八道!咱们少爷哪里是王弘致那个小人比得了的?那家伙不过是昨日正午来的,而且还带着一帮狗腿子壮胆。现在日头渐落,咱们可是晚上来的,他能比得了?他敢晚上来吗?”

张松的话说完,张庆鸿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但也因为张松的话,让张庆鸿想到现在太阳落山,很快天便黑了。一想到厉鬼往往是晚上出没,谣言听多的张庆鸿不免有些忐忑。可是,如果现在退去的话,他都能想到明日王弘致那小子会如何的嘲笑他。他是害怕遇到厉鬼,但更不想让王弘致嘲笑啊。

有些纠结的张庆鸿扭头看了眼一直没有说话,脸色平静的痴儿。他见痴儿木木的脸上根本没有丝毫恐惧,下意识的问道:“痴儿,我们该不该进去呢,你怎么看?”

痴儿还没回话,张栓却一脸不高兴的说道:“少爷啊,你问这个傻子干嘛,他知道什么啊!”

张庆鸿没理会张栓仍旧把目光看向痴儿,看样子是真的想征求痴儿意见了。

痴儿自然也不会在乎张栓的嘲讽,他抬起头看了眼灵堂的位置,此时一阵风吹来,灵堂中发出‘呜呜’的回声,更显的阴森恐怖了。

痴儿看了一会儿,随后眉头微蹙的低下,然后平静的说道:“嗯……里面有鬼。”

痴儿的话吓了张庆鸿一跳。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一旁的张松突然叫道:“放屁!你这个白痴傻蛋,知道什么?少在这儿胡言乱语吓唬少爷!”

张栓也赶紧说道:“张松说的没错!少爷啊,痴儿是个傻子,你理他做什么?要小的说就不该待他来,万一一会儿进去之后他突然发疯怎么办?咱们来这儿可是背着老爷的,要是痴儿回去后一不小心说漏了,少爷您没事儿,我们可死定了。”

张庆鸿倒是不担心痴儿会说出去,毕竟痴儿不是那种爱嚼舌根的人。

事实上,他也不怎么喜欢这个木木的痴儿。

当然了,不喜欢归不喜欢,但他从来没有把痴儿当下人对待过。他爷爷张员外可是十分喜爱痴儿的,有什么好东西除了想着他外,也经常给痴儿留一份儿。名义上痴儿是他张庆鸿的伴读,但张庆鸿知道爷爷是把痴儿当自家亲人养着的。

所以,即便张庆鸿不怎么喜欢爷爷给他找的这个呆笨的伴读,但对痴儿也是非常好的。

痴儿说里面有鬼,张庆鸿自然不信。

虽然冤鬼索命的谣言传的沸沸扬扬,但张庆鸿却不怎么相信。世界上有没有鬼他不知道,但他坚信这里没有。范春儿虽然死的冤屈,但比她更冤的大有人在,就连他们张家后宅也不敢说没有。如果随随便便就可以变成厉鬼害人,那哪里还有活人的生存空间?

想到这儿,张庆鸿心一横,狠狠的说道:“怕他个鸟儿,我就不信这里还真有鬼!即便真有,小爷也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张栓张松见少爷终于下定决心了,纷纷上前狂拍马屁。同时,两人得意的看了看张青与痴儿,似乎是打了胜仗一般。

痴儿倒是没什么,他根本就看不懂张栓两人的小心思。但张青心里那个气啊,平日里他总是被张栓张松合伙儿欺负,要不是老爷比较信任他,没准儿早被两人排挤到马厮喂马了。

张青平日里也是比较害怕鬼神之说的,但现在也顾不得许多,要是被少爷厌弃了,他将来的日子可不好过。想到这儿,他赶紧堆起笑脸凑了上去。

于是乎,张庆鸿便在三个小厮与痴儿的簇拥下,朝着田家后宅角落中的灵堂走去。

与此同时,一身便衣的云飞尘刚巧路过三台县。在听闻三台县闹鬼之说后,他自然不会不闻不问……

第10章:抛弃

范春儿的灵堂布置于田家后宅左侧的梨香苑中,痴儿搞不懂张庆鸿他们为什么非要进去。

他明明告诉张庆鸿里面有鬼了不是吗?

当然了,本就不多话的痴儿并不会向众人解释什么,仍旧沉默不言紧紧跟在张庆鸿身后。

灵堂的布置与张庆鸿姨娘死亡时大同小异,唯一的不同之处便是里面空无一人,就连守灵的都不在。张庆鸿越接近灵堂,越觉得灵堂恐怖。但要面子的他没敢说出害怕的话,他紧张的吞了口口水,仍旧朝前走去。

此时虽说太阳西落,众人仍然可以看清楚灵堂正上方白纸黑字一个大大的‘奠’字。‘奠’字左右两边高挂着挽联,下方五尺供桌上摆放着祭品,多为瓜果菜肴之类。祭品旁边供着一盏长明灯,但灯油早就燃尽长明灯也熄灭多时了。灵堂两侧悬挂着许多祭幛,一阵风吹来祭幛们摇摇摆摆,已经走到灵堂门口的张庆鸿忍不住一阵哆嗦。

除了恐怖和害怕之外,看着如此萧瑟的灵棚,张庆鸿的内心深处竟还升起了一股对死者的同情。人都死了,竟然无人吊丧,别说哭灵了就连一个像样的守灵人都不在,死者如何安息?

就在张庆鸿暂时忘却害怕,心生怜悯之时,耳边依稀听到了一阵女子的……哭声?

原来有人哭丧啊!

心中刚产生这个想法,张庆鸿便意识到不对了。这里除了他们外空无一人,怎么会有女子哭声?

而且哭声传来的方向,分明是……

“你……你们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哭?”张庆鸿脸色‘刷’的一下子变的惨白。

张栓吓了一跳,赶紧仔细听着,但无论他多仔细听仍旧听不到丝毫声音,“没有啊,少爷你是不是听错了?这里除了我们没别人啊!”

对啊,除了他们没别人。

那这哭声……

张庆鸿的双眼有些呆滞,两股之间也瑟瑟发抖。他哆哆嗦嗦的抬起手指着灵堂背后说道:“我……我听到了,哭声,哭声是从灵堂背后的灵柩中传来的!”

张栓、张松以及张青脸上漏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后便是惊恐至极。

“灵,灵柩里不就是棺材吗?除了范,范的……外,怎么可能有人?”张青吓得话都说不利落了。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痴儿却开口了,而且语气一如既往的没有丝毫起伏,“是的,她在哭。”

“她?她是谁?你别吓我啊!”张松牙齿打颤,下意识的后退两步。

痴儿疑惑的回头看了眼张松。他不是说过吗,这里面有鬼,自然是那个女鬼在哭了。

这个时候,不止张庆鸿与痴儿,剩下的三个小厮也听到哭声了。

哭声断断续续从灵柩内传出来,张松吓的额头直冒冷汗,嘴里不自觉的嘟囔道:“鬼,鬼……有鬼,真的有鬼!”

张庆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胡说,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来的鬼?肯定是范春儿丫鬟之类的在哭丧。哼,什么厉鬼索命,我看是有人装神弄鬼!”

说到这儿,张庆鸿朝着张栓的屁股踹了一脚,粗声粗气的说道:“你,进去看看!”

张栓被踹的一个踉跄,待反应过来少爷的意思后,张栓都快吓哭了,“少,少爷,我不敢啊!”

张庆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有什么不敢的,我们不都在这儿?让你去你就去!只要你看清楚里面是谁在装神弄鬼,回去后少爷我就把秋红赏给你做老婆!”

秋红是张庆鸿数名丫鬟中的一个,张栓早就对她存着妄念了。此时一听少爷要把秋红赏给他,即便再怕他也得拼一把。

想到这儿,张栓紧紧的握了握拳头:妈的,去就去!就算真有鬼有如何?范春儿又不是他害死的,冤有头债有主,总不会把他怎么着吧?

虽然如此安慰自己,但张栓心中仍有些打鼓。只是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如果他不去,别说秋红了恐怕少爷都不会在留着他了吧?

他可不想去马厮喂马。

想到这儿,张栓一鼓作气绕过供桌与灵堂,朝着背后的灵柩走去。

灵柩与灵堂之间隔着一面白布做的门帘,张栓伸出右手哆哆嗦嗦的掀起帘子,小心翼翼的把脑袋探了进去。

果然,灵柩中除了正中央摆放的红木棺材外,里面空无一人。门帘背后的空气有些微凉,张栓忍不住又打了个冷颤。他匆匆撇了几眼,发现里面果然没人后,终于松了口气。

张栓掀着门帘的手也没放下,他略带轻松的回过头去冲着张庆鸿等人说道:“少爷说的没错,果然没有人!我猜刚才那哭声可能是风……”

张栓说到这儿,突然发现除了痴儿外,张庆鸿、张青、张松一个个惊恐的望着他背后。

张栓后背一凉,仿佛意识到什么,他脖子僵硬的扭过头去。

他只看到一张苍白、恐怖的女人脸与他不过几寸的距离……

“鬼,鬼啊……呃……”

张庆鸿亲眼看着张栓背后突然出现一名白衣女子,而那张恐怖骇人的脸,不是范春儿还能有谁?

他眼睁睁看着小厮张栓被面目狰狞的女鬼掐住了脖子,如此惊悚的画面直接把他吓呆了。

直到张栓身体一哆嗦倒在地上时,张庆鸿才反应过来。而这时候女鬼嘴里又发出渗人的哭声,并且朝着他们扑来!

“少爷,快跑啊!”早就跑远的张松赶紧喊了一声,随后丢下众人头也不回的逃掉了。

张青也被如此恐怖的场景吓坏了。正当他下意识想要逃跑时,竟发现自家少爷仍旧呆呆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他顾不得许多,一把拽住被吓傻的少爷,朝着梨香苑外跑去。

只不过,还没跑几步呢,张庆鸿突然停下来,并且冲着身后惨叫:“痴儿!”

张青赶紧回头望去,只见面目狰狞的女鬼已经狠狠的掐住痴儿的脖颈,看样子貌似在吸食痴儿的‘阳气’。而呆呆傻傻的痴儿,竟然一动不动任由女鬼吸食。

张庆鸿此刻已经忘记害怕了,张栓死了还好说,毕竟只是一个小厮,但如果痴儿也……

一想到自己不仅背着爷爷带着痴儿来到这儿,并且因此害的痴儿丧命,回去后如何向爷爷交代?

虽说自己是爷爷的亲孙子,但爷爷对痴儿是如何宠爱他可是看在眼里的。而且,他虽然不喜痴儿,但内心深处也是真真把痴儿当兄弟的。

正当张庆鸿准备不顾一切冲回去时,张青一把拽住少爷,并且大叫道:“少爷别管痴儿了,赶紧跑吧!此时有痴儿拖住厉鬼咱们兴许能活命,否则都得死在这儿!”

张青的话惊醒了张庆鸿。

他才十四岁还没活够呢,可不想死啊!

可是……

罢了,痴儿我对不住你了!

想到这儿,张庆鸿双眼泛红,然后跟着张青头也不会的跑掉了。

此时,被女鬼掐住脖子的痴儿,突然回过头去。

他虽然不怕这只女鬼,但当他看见身后抛弃他逃跑的众人后,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种‘难过’的感觉……

第11章:宿命中的重逢

田家大宅已经出现在云飞尘的视野里了,放眼望去不过刚刚入夜,整个大宅却是漆黑一片。

“看来田家家眷全部暂搬到城外的传闻无误了,难不成真有厉鬼作怪?”云飞尘喃喃自语道。

虽说他夜奔田家大宅,但内心并非十分相信这个传闻。

厉鬼成形要么因其本身带着天大的冤屈,要么天时地利被葬的位置刚巧是及其阴晦之地。即便如此,没个七七四十九天也很难成形,更甭提出来作怪了。

无论怎么看,田家枉死的正妻范春儿,都不在此列。

更何况,范春儿才死了几天?

可眼下,目之所及田家大宅内里没有丝毫灯光,明显主人全部离开了。再加上听闻田永烈被吓死,陆琬香也疯了,种种传闻无一不指向冤魂索命。

如此说来,谣言也并非空穴来风啊。

既然被他撞上了,云飞尘没道理不查个水落石出。

就在这时,田家大宅侧门突然被打开!

只见一下人打扮的男子慌里慌张的跑了出来,看他一脸受惊的样子,分明是被吓坏了。云飞尘本想上前询问一番的,奈何男子跑的太快,一眨眼工夫便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紧接着,‘砰’的一声,侧门又被踹开了!

这次出现在云飞尘视线里的是两人,只见一个小厮拉着一位穿着华丽的少年,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

两人自然是亲眼目睹厉鬼‘吃’人的张庆鸿与张青了,至于云飞尘最先看到的那人,正是先一步逃掉的张松。

不一会儿的工夫,接连看到三人慌里慌张的逃离田家大宅,云飞尘更加确定田家宅子有问题了。眼看着二人也要脱离视线了,云飞尘来不及多想赶紧跑上前去,并且叫道:“两位请留步!”

“啊!”

云飞尘猛不丁的冒出来,吓坏了张庆鸿主仆二人。张庆鸿尚在沉浸于抛弃痴儿的内疚中倒是没怎么样,但张青却被吓的两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云飞尘狐疑的看面前脸色惨白的二人,太不正常了。

“我刚瞧着两位是从田家出来的,里面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如此惊慌?”

刚刚撞倒鬼的两人哪里肯停下来与云飞尘废话?

张青见云飞尘并非厉鬼而是活人后,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他慌里慌张的站起来,一边拉着少爷一边叫道:“里面有鬼,真的有鬼!我们两个兄弟都被她‘吃’掉了,兄台你还是赶紧逃吧!”

说完,也不等云飞尘回话,拽起呆滞的张庆鸿撒开脚丫子狂奔而去。

“哎……”

两人虽然没工夫搭理他,但云飞尘看他们一脸惨白的样子分明是惊吓过度。回想起刚刚张青说过的话,云飞尘的脸色终于变了。

如果真如那二人所言,那岂不是说明田家宅院里不仅有厉鬼,而且厉鬼刚刚又害死了两个人?

太不正常了!

厉鬼索命本就蹊跷,更何况还会残害无辜之人?

云飞尘脸上漏出一丝凝重,他不在耽搁时间,毫不迟疑的推开侧门朝着田家后院赶去……

在说痴儿这边,咱们的小太岁精气有多旺盛?

别说普通人类了,就连四大仙草与之想比都要逊色不少,否则又如何称得上行走的‘大补药’呢?

化作厉鬼的范春儿早已神志全失,但遵循本能的召唤,她疯狂吸食着痴儿身上取之不竭的灵气。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连她本来有些飘忽的身形都凝实许多。

然而,补药吃多了也不好,一下子吸食这么多的精气,还是咱们小太岁这般最纯净的精气,这只刚刚成形的厉鬼哪里受的了?

化作厉鬼的范春儿虽然神智不在,但本能还是有的。她本能的察觉到在继续下去,自己会被‘撑爆’的。她想停停下来,但被白白吸食掉这么多精气的痴儿能同意吗?

当然不同意了!

被吸走不少灵气的痴儿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他并不是很在乎这些。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反抗。

张庆鸿他们已经走了,痴儿呆愣的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良久。好在神智同样不太健全的痴儿并未陷入被‘抛弃’的悲伤之中,他扭过投来看着面前阴森恐怖却又贪婪无比的嘴脸,喃喃自语道:“其实,我可以吃掉你的。”

丧失灵智的厉鬼显然听不懂痴儿在说什么,但此时的它已经疯狂挣扎起来了。它想停下来它想逃跑,但痴儿身上的精气仍旧源源不断的冲进厉鬼的体内。

一向让人闻之色变的厉鬼,竟然漏出害怕的样子来!

只不过,正当痴儿准备反抗时,身子突然僵住了。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猛的转过头去!

时间在他回头的一刹那,静止了。

被‘抛弃’的悲伤消失了,厉鬼也被他抛之脑后。这一刹那,痴儿的眼里心里,仅剩下那道身影那个人……

眼前的男子虽然身穿麻衣劲装,相貌也变的如此陌生,但痴儿仍旧一眼认出来了。就在云飞尘出现在痴儿视野的一刹那,痴儿感觉到‘空洞’多年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他等了这么多年,那个人终于来找他了……

厉鬼仍旧不停的吞噬痴儿的灵气,痴儿依稀看到那个人脸色大变。随后嘴里不知大喊了一句什么话,厉鬼仿佛触电一般从他身上弹开。

没有厉鬼缠身的痴儿,下意识迈开步伐朝着云飞尘方向走去。只是,他刚迈出一步,脚下一软便不由自主的向下摔去。

就在身体即将落地的一刹那,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过来了,及时抱住他。心脏被不明滋味儿填满的痴儿,只感觉大脑一片眩晕,他沉重的双眼皮不受控制的微微闭合,他紧紧的抓住失而复得的怀抱,贪婪的吸了一口气。

陌生的怀抱,却保留着当年熟悉的味道……

看着紧紧抓住自己不放手的少年,云飞尘是惊讶的。

他十分庆幸自己及时出现救下了一条人命。只是,他惊讶的是被他救下的少年望向他的眼神是如此的依恋和怀念。

眼前这位紧抓住自己的少年虽然也给他某种熟悉的感觉,但云飞尘坚信二人从来没有见过面。

少年的脸色十分苍白,明显是精气丧失太多的原因。厉鬼虽然被他打退但尚未彻底消灭,云飞尘轻轻的把少年放在地上。他刚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背被少年抓的紧紧的,仿佛生怕他跑掉似的。

而且,云飞尘也发现少年在离开自己怀抱的一刹那,安详的脸上变的局促不安起来。

大概是被厉鬼吓坏了,怕自己丢下他不管吧?

想到此处,云飞尘轻声安抚道:“莫怕,带我解决了厉鬼,便带你离开此地。”

或许是云飞尘的安抚起了作用,虽然少年脸上仍旧有些不安,但紧抓住他不放的手终于有些松动了。云飞尘赶紧起身,并朝着再次扑来的厉鬼打出一道清心决!

被清心诀击中的厉鬼嘴里发出一声惨叫,仿佛意识到眼前的人不好惹,转身便朝着灵堂背后跑去。云飞尘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紧随厉鬼身后冲进了灵柩之中。

在进入灵柩的一刹那,云飞尘震惊的同时,恍然大悟般自语道:“怪不得范春儿能化作厉鬼,原来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被当做超度亡魂的‘聚阴阵’,竟被有心人利用起来凝实阴魂。

云飞尘毁掉阵法的同时,不免疑惑田家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被人用如此阴毒的方法算计……

第12章:得偿所愿

痴儿再次恢复意识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刚睁开眼睛尚未清楚身在何地时,房门被推开了。

云飞尘端着吃食走了进来,见少年睁开眼睛,立刻笑道:“小兄弟你醒了?”

大概是天色大亮的缘故,眼前的云飞尘给痴儿的感觉更加清晰了。昨天晚上因为天色昏暗,再加上痴儿丧失许多精气,云飞尘给他的感觉十分迷离仿佛隔着一层纱布一般。

云飞尘见少年一看到他便不顾自己的身子虚弱挣扎的便要起身,他赶紧放下食盒。他一边按住不断挣扎的少年,一边温柔的说道:“莫要乱动,你的身子还很虚弱,需要好好调理调理。”

昨晚把少年带回客栈之后,云飞尘便惊讶的发现少年的精气十分旺盛。虽然比不得他上一世见过的小乞丐,但仍旧是修道的好材料。当然了,因为被厉鬼吸食掉不少精气,此刻的少年身子十分虚弱,需要好好儿调理一番。

云飞尘因为本世出生于医药世家,一些补气养身的药理还难不住他,“昨晚你受到了惊吓,先吃碗米粥吧。”

云飞尘见少年安静下来了,微微一笑便从食盒里取出一碗小米粥,然后用勺子一点一点喂少年吃下。

整个过程痴儿十分安静,除了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云飞尘外,并没有丝毫害怕和恐惧。

见少年如此乖巧,云飞尘便放下心来。毕竟昨晚少年刚刚经历一生中最恐怖难忘的事情。不仅见到恐怖的厉鬼,还险些被厉鬼吸食精气而亡,换做一般的少年恐怕早吓坏了吧。

一碗米粥很快喝完了,云飞尘又从食盒里取出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来,“这是补气养身的汤药,虽然有点儿苦,但你身体虚弱还是要喝掉的。”

痴儿见云飞尘只是把汤药递过来,并没打算继续喂他后,便伸出双手接了过来。他先是试探性的看了看云飞尘,云飞尘冲着他微微点头后,痴儿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

太苦了!

痴儿的眉头紧皱起来,略带委屈般看着云飞尘,仿佛在说自己能不能不喝它。

云飞尘见眼前这位尚未脱掉稚气的少年漏出如此可爱的表情来,不禁失笑道:“一定要喝掉噢,这对你身体有帮助。”

痴儿见云飞尘一脸坚定的样子,只得捧起瓷碗然后闭上眼睛,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眼看着喝完苦药的少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云飞尘脸上再次漏出温暖的笑意来,并且拿出一块姜糖送入痴儿口中。

姜糖的甜气缓解了药物的苦涩,痴儿脸上也漏出笑容来,并且瞪着大大的眼睛紧紧盯着云飞尘。

云飞尘见少年自打醒来,目光便未从自己身上移开过,不禁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为何总看着我?”

从昨晚‘重逢’到现在,咱们的小太岁终于说话了。

就见痴儿一边含着姜糖,一边开心满足般说道:“你终于找到我了,我等你……嗯,好久好久。”

云飞尘终于漏出惊讶的神色了,昨天晚上他便发现这个少年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他可以肯定自己并未见过少年,看来少年应该认错人了。

“小兄弟,你可能认错人了,我们从未见过啊!”云飞尘略带小心的轻声说道,生怕过分刺激这个刚刚经历恐怖画面的少年。

痴儿并未受到什么刺激,事实上他也不懂‘刺激’是什么。但云飞尘的话却让他充满了疑惑:他们明明见过啊,难道他忘了?

看着少年一脸困惑并且有些失望的样子,云飞尘生怕刺激到他,赶紧转移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痴儿更加疑惑了。

但他想到人类记性都不好便释然了,毕竟张员外也不记得他了,不是吗?

“痴儿。”

“痴儿?”云飞尘一愣,这是少年父母起的名字吗?

痴儿点点头,然后脸上又漏出开怀的笑容来,仿佛这个名字从云飞尘口中喊出来,他十分满足一般。

云飞尘看不懂少年为何如此开心,但想到少年痴儿一夜未归,家人恐怕十分着急,赶紧说道:“你一晚上没回家,父母肯定担心坏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痴儿虽然智力有些不足,但云飞尘的意思他还是听懂了。想到很久很久以前,云飞尘也问过同样的问题,然后便把他丢给了张员外,自己跑掉了。

一想到这儿,痴儿便有些委屈的说道:“你又要抛弃我吗?”

呃……

云飞尘一呆。

他这下子可以肯定痴儿认错人了,难道自己跟他的某位亲人很像?并且那位亲人还抛弃过他?

想到这儿,云飞尘耐心的说道:“痴儿啊,并非我要抛下你,而是把你送回家。想想看,你一晚未归,父母得有多担心?”

痴儿摇摇头,说道:“我没有父母。”

云飞尘一惊,难道少年的父母……全部亡故了?

这可不太妙啊。

小小年纪便无父无母,云飞尘怜惜的同时,不禁问道:“那你还有其他亲人吗?”

亲人?痴儿露出沉思的表情来。

张员外算是亲人吗?嗯,应该不算。

可是,为什么别人都有亲人,而他却没有呢?

此时此刻,因为云飞尘的发问,痴儿终于思索起自己的身世了。

可惜的是,他是太岁,天生天养哪里来的什么亲人?

不对,他也是有亲人的。

曾经在破庙里与他相依为命好多年的老乞丐就是他的亲人!

想到这儿,痴儿终于点头了,“嗯,我也有亲人。”

云飞尘不明白少年为何说‘也’,但他并未纠结,继续问道:“他在哪儿?我送你过去。”

痴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老乞丐已经死掉了,他有时候也会想他。

“死了。”

云飞尘终于沉默了。

他在自己的脑海中脑补出一个画面来,先是父母身亡,然后又被抛弃,就连唯一的亲戚也死了,少年的身世真是坎坷啊!

他本想继续追问昨晚与少年一起出现在田家大宅的几人是谁,但一看少年虽然穿着不错,但明显是下人的打扮。在想到痴儿被抛弃在田宅险些葬送在厉鬼之口,想来也不可能在回到那个抛弃他的人家了吧。

其实,此刻的云飞尘已经意识到痴儿的脑子有些不灵光了,这大概便是把自己当成亲人的缘故吧。自己又把他从厉鬼口中救了出来,少年便把他当做亲人看待了。

只是,自己乃修道之人,自然不可能带着少年一起。

但让云飞尘就此抛弃少年……

看着少年满脸依恋的神色,云飞尘也有些不忍。再加上少年神智不太健全,如果自己抛弃他,仅凭少年自己很难生存下去。

不如把少年交给县太爷?

说起县太爷,云飞尘不禁想到三十年前的那个孩童。想来那个孩童如果没有身亡,此刻应以步入中年结婚生子了吧?

可是,三十年前云飞尘与县衙有恩,自然可以把孩童托福给县令。但此刻他早已改头换面,而县令也并非同一个人,自己贸然前去恐怕得不到满意答案。当然了,即便县令碍于面子答应下来,想必转身也会把少年抛之脑后。

如此说来,必然不能像三十年前那般做派了。

说起来,眼前的这位少年与三十年前的孩童有些类似,都是精气旺盛,却同样的神智不全啊。不得不说,上天对这二人都有些不太公允,给了他们绝佳的身体,却剥夺了他们作为正常人应有的智慧。

罢了!

少年对他如此依恋,云飞尘也做不到弃之不管,不如先把少年带在身边吧。

自己接下来要去探望一位道友,期间也会路过本世结交的一些江湖朋友,把少年托付给他们自己总能放心了。

想到这儿,云飞尘微微一笑,轻声说道:“痴儿,我不日便要离开这里。你跟我一起,还是……”

痴儿毫不迟疑的点头,并且脸上漏出大大的笑容来。

痴儿战胜本能,在咸江县等了云飞尘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一直跟在这个人身边吗?

他就知道云飞尘会来找他的,他就知道云飞尘不会在抛弃他了……

第13章:温柔乡

即便在大周王朝,涞州也算是大名鼎鼎之地,而涞州佳丽更是名闻遐迩。

美人多了,慕名而来的英杰自然不会少。涞州山水养人,涞州如水美人们更是江湖侠客的‘温柔乡’。但凡去过涞州画舫的英雄豪杰,没有几人不会化作绕指柔的。

于是,便有了‘青山慕慕水迢迢,涞州佳人恋英豪;宁愿愧怍贤良妻,莫要辜负温柔乡。’的戏称。

而此时,咱们的云飞尘便带着痴儿来到了素有‘温柔乡’之称的涞州岛。

涞州岛不是一个岛,皆因遍地湖泊,山清水秀而得名。

云飞尘本世虽出身医药世家,但自小便跟随师父闯荡江湖了。大名鼎鼎的涞州岛,他自然也是来过的。不知来过,咱们的‘云少侠’在两年前在这‘温柔乡’还留下了一段佳话呢。

两年前的云飞尘年少轻狂,他曾经一掷千金,从年过六旬的土财主手中,救下了当初万花楼的头牌之一上官柔。

这件事儿,在当时还造成了不小的轰动,关于少侠与美人之间的‘风流韵事’更是流传甚远。

现在想来,恢复记忆的云飞尘也不禁老脸一红:唉,真真儿是年少轻狂不知检点啊!

好在当初的自己虽然狂妄,但对于男女之事却不慎了解,也并未与上官柔行周公之礼。否则的话,自己的老脸还往哪儿搁?

此刻的云飞尘终于‘懂得了’那时候的上官柔‘幽怨’的目光中,到底蕴含着何种心思了。

唉,往事不堪回首啊!

想到这儿,云飞尘看了眼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痴儿。回想起这一路上痴儿的种种做派,云飞尘又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当然了,咱们的小太岁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事实上有云飞尘在,痴儿比往日更加乖巧了。

唯一让云飞尘不满或者说是不适应的便是:这个痴儿对他依赖有些过分了。尤其是痴儿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时无刻不放在他身上,仿佛除了他以外,少年的眼里根本看不到其他。

想想看,无论你做什么,总有一个人用‘渗人’的目光在背后紧紧盯着你,你能受得了?

‘渗人’这个词不太妥当,咱们的小太岁明明是‘依恋’的目光。

呃……好吧,即便是‘依恋’,但每时每刻都盯着看,对于后者仍旧是一种煎熬。

云飞尘三世轮回,其本身性子也是淡然如菊。即便如此,他也被痴儿看的浑身难受。

半个来月的接触,云飞尘对痴儿的性格也有了大体了解。了解之后,痴儿给云飞尘的印象,简直是三百六十度大回旋。

什么乖巧啊、懂事啊,简直跟痴儿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

在云飞尘的脑海中,痴儿除了不爱说话外,唯一也是最深刻的印象便是——执拗,出奇的执拗。

而痴儿执拗的对象,便是他云飞尘自己。

云飞尘的涵养不错,起初只当痴儿把他当做唯一的亲人,一朝‘重逢’难免有些依赖,过两天便会好了。可没想到,这都过了半个月了,痴儿对他的依赖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变本加厉了。

在前往涞州的路上,云飞尘不止一次问痴儿为何总盯着他看,并且多次侧面提醒痴儿莫要如此,这样做是不礼貌的。很可惜,太过婉转的话只会换来痴儿一脸的疑惑与不解,最终的结果无非是不了了之。

痴儿呢,继续盯着云飞尘,云飞尘也继续别扭着。

云飞尘还发现痴儿对他的占有欲太强了,强到晚上睡觉也要跟他挤在一间屋子里。开始时,云飞尘仍旧只当痴儿未从之前恐怖的经历中缓解过来。再加痴儿上年纪还小,来到陌生的环境难免有些害怕,过分依赖他这个唯一的‘亲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时间久了云飞尘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害怕?

呵呵,云飞尘甚至都怀疑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明白害怕是什么。

更让云飞尘头疼的是,痴儿根本不懂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起初,痴儿不过是与他走的很近,小孩子嘛可以理解。但云飞尘的理解换来的,却是痴儿更加的得寸进尺。更甚者,痴儿有时候会在非常不适宜的场所向他‘投怀送抱’。

云飞尘知道痴儿只是单纯的依赖他,但也架不住外人看向他们的异样眼光啊。再加上痴儿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长相也是颇为清秀,云飞尘可不想被扣上‘禁养娈童’的帽子。

别处倒还罢了,此刻他们所处之地可是盛产美人的涞州。涞州可不是什么穷乡僻壤,这里民风开化的很,稍不注意各种流言蜚语便会满天飞。

云飞尘是修道者,并不在意这些。但痴儿年纪还小,将来可是要结婚生子的,万一背上什么不好的名声,对未来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想到这儿,不太放心的云飞尘再次嘱咐道:“痴儿,还记得之前我与你说过的话吗?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一定要记住克己复礼,不可向往日那般……嗯,随意了。”

痴儿不懂‘克己复礼’是什么意思,但云飞尘也跟他解释过很多次了,大概意思就是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不让他过分亲近云飞尘。痴儿虽然不明白为何要如此,但还是乖巧的点点头。

痴儿永远理解不了人类的种种做派,既然云飞尘不让他在外人面前靠的太近,那他照做就是了。反正大多数时间都是他与云飞尘单独相处,根本没有外人。

其实吧,痴儿也不知道为何,总是想亲近云飞尘。与云飞尘待的时日越久,痴儿的这种感觉越强烈。痴儿不是人类,他也不具备人类复杂的心思,所以他心里怎么想,行为便怎么做。

要不是云飞尘时时刻刻提点着他,痴儿又不想忤逆云飞尘,他的做派恐怕会更加‘不合礼数’。

云飞尘见痴儿如此‘乖巧’,满意的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虽然痴儿有时候太过执拗,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很听话的。

当然,云飞尘也想告诉痴儿让他别总盯着自己看。但每每想说时,总感觉自己这个要求对痴儿来讲有些苛刻。人家想看哪儿关自己什么事?自己总不能太强人所难了。

罢了,反正这半个月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也习惯了随时随地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虽然直到现在他仍旧感觉很别扭,但也只得无奈接受了。

说起来,云飞尘已经两年未来过涞州岛了。他与上官柔也有两年未见,也不知上官柔这两年过的如何。

上官柔原本是万花楼的头牌,但却是卖艺不卖身的艺女支。

实际上,涞州大多数的伶人都是如此,她们虽然都是靠歌舞取悦来客,但大多数却是洁身自好。尤其是各大画舫出名的伶人们,一个比一个清高。

上官柔便是这样一位伶人,当时的她不仅是万花楼的头牌,在整个涞州岛也是排的上号的美人。几年之前,因为云飞尘的一掷千金,两人虽未发生关系,但也成为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至少云飞尘是这么想的。

当时的云飞尘在江湖上已经闯下了不小的名气,在小小的涞州岛更是名声大噪。而那段时间,云飞尘一得空便会来万花楼,上官柔也因此得以保全自身。再加上上官柔也是十分聪慧的女子,她利用云飞尘的江湖地位,再加上自己的不少积蓄,终于给自己赎身成功了。

随后,上官柔并未消失在大众视野里,而是在碧春湖上开了一间画舫清月阁。而且,清月阁只接待清客,阁内大多数女子也颇通文墨,久而久之也成为了碧春湖为数不多的清雅之地。

云飞尘为此也十分高兴,甚至尚未恢复记忆的他,一度以为自己将来很可能会取上官柔为妻的。好在当初的自己一心想着闯荡江湖、扬名立万,并未真的说出提亲的话来,否则真真儿会祸害了上官柔这位聪慧贤良的好女子。

云飞尘此次绕路来涞州的目的,一来是探望上官柔这位曾经的知己,二来也是为了把痴儿托福于她。

上官柔的人品云飞尘信得过,再加上清月阁近年发展不错,与当地官府也有些人脉,痴儿的安危也不必担心了。

只不过,经过半个来月的相处,云飞尘充分了解到痴儿对自己有多依赖。再加上痴儿心智不全,在清月阁这种地方很容易吃亏。更重要的是,痴儿本身的性格太过执拗,所以对于此事云飞尘已不抱多大希望了。

当然了,即便痴儿最终不能留在清月阁,对于上官柔这半个知己,云飞尘也打算见上一见的……

第14章:清月阁

风弱知催柳,林青觉待花。如洗的夜空中皓月尤为明亮,今夜的清月阁气氛与往日不同,来往的莺莺燕燕们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中。

阁中姐妹都知道她们阁主今儿个十分高兴,据说连许久未弹奏的古筝都取出来了。上官柔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不免让楼里的伶人们低声碎语。

“听说没有,阁主今日如此高兴,据说是因为一名男子呢!”

“真的假的啊?我却不信!咱们阁主一向清傲,对那些谄谀奉承的公子少爷们从不假辞色,怎么今儿个转性了?”

“你入阁较晚,难怪不知道!我告诉你啊,两年前咱们清月阁还不存在呢,咱们的阁主还是万花楼的头牌。万花楼是什么地儿你总该知道吧,想要从那儿走出来,简直是难如登天!”

“那阁主……”

“别打岔,继续听!据说,后来了一位年轻少侠,他一掷千金不仅替咱们阁主赎身,还帮着阁主建立了清月阁,当时可闹得满城皆知呢。听说这位少侠不仅名气甚大,而且英俊非凡,是好多姑娘的春闺梦里人呢!”

“噢?听姐姐的意思,当年是不是也对这位少侠……”

“你个小妮子,就会打趣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要被阁主听到,姐姐我可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咯咯,妹妹晓得了,这不是没外人嘛。不过,姐姐的话妹妹可不信。如果真如姐姐所言,那位少侠必然及其爱慕阁主了。可为何不仅没有迎娶阁主,更由得阁主建立这个清月阁?”

“咱们清月阁可是风雅之地,哪里不好了?嗯……其实姐姐也是听别人说的,你若不信咱们便去问问春兰妹妹。”

“我可不敢!春兰可是阁主的使女,被阁主发现咱们打听她的私事,开罪下来我可受不起。反正是与不是,今晚必见分晓了!”

两位伶人对于尚未蒙面的‘少侠’更加好奇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消失在长廊尽头……

碧春湖春色宜人,画舫佳人更是羞花闭月。

云飞尘趁着月色甚美,带着痴儿划着小船来到了曾经让他‘流连忘返’的清月阁。

清月阁画舫今晚并未迎客,而且早早儿便划到了碧春湖中央。画舫通明的灯火映衬着狡黠月光,给这碧波荡漾的湖水中平添了一份祥和与热闹。

云飞尘的小船距离画舫尚有一段距离,而画舫中一缕缕悠扬的丝竹声已经传入耳中了。

“这曲《长亭迎客来》由琵琶与竹笛来演奏,却是稀罕。琵琶的高昂配合竹笛的清亮,‘娇妾迎君归’的怡悦之情尤为突出,真真儿是别有一番风味啊!”云飞尘嘴角擒笑般叹道。

站在云飞尘一旁的痴儿疑惑的看了眼云飞尘。他听不懂这首曲子,更感受不到云飞尘所说的‘意境’。他只知道这首曲子很好听,而云飞尘仿佛也很高兴。

碧春湖不算大,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云飞尘与痴儿便上了画舫。

站在画舫上的痴儿只感觉这条船非常华美非常大,但具体多大他也想不清楚。画舫一共有三层,每一层都是飞檐翘角、玲珑精致。痴儿自化形到现在,哪里见过如此华丽的船与如此精致的布局?

尤其是一根根盘龙柱子,就连上边的祥云都雕刻的十分逼真。痴儿瞪着圆圆的大眼睛好奇的四处打探,简直是目不暇接。

就在二人上船不久,只听‘吱呀’一声,暗红色镂空木门打开了,两位身穿旖旎长裙,容貌清丽的女子迎了上来。

“云少侠两年未来,还以为您嫌弃咱们清月阁俗气,忘记我们小姐了呢!”左边那位身穿竹绿色长裙的女子一边走一边娇嗔的笑道。

云飞尘微微摇头,无奈般说道:“春兰说笑了,这两年我并未在涞州,即便想来也来不了啊。不知上官姑娘可好?”

只听春兰佯装生气的说道:“哎呦!不过两年没见,都喊起‘上官姑娘’了,看来云少侠真真儿是与小姐生分了。”

说完也不待云飞尘反驳,春兰抬起手遮住嘴角微微一笑,“好啦,不难为你了。咱们小姐可在里面可恭候多时了,您要是在不来,指不定要把我扒皮抽筋呢!”

春兰旁边的春喜第一次见到云飞尘,见云飞尘年轻俊朗的同时,脾气也这般好,不禁说道:“云少侠真是一表人才啊!”

“小姐谬赞了,愧不敢当。”云飞尘冲着女子微微点头,毫不失礼的说着。

至于站在一旁的痴儿,则被两位女子当做云飞尘的小厮,不约而同的忽略了。云飞尘本想着介绍一番的,但无奈春兰二人已经转身离去了。他也不慎在意这些,朝着痴儿点了点头便跟着二人走进了画舫。

画舫一楼正厅十分宽阔,装饰物件儿更是清雅别致。因为今日清月阁并未迎客,所以大厅显得十分空旷。除了一个个伶人们,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让她们阁主如此郑重其事的云飞尘外,并无一个清客。

因着痴儿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所以一直用好奇的目光四处打量。云飞尘也因顾念着痴儿,所以走的慢了些。

春兰见云少侠对‘小厮’竟如此贴心,失笑的同时不见嗔怨道:“云少侠,小姐还在二楼等着呢!您的小厮如果愿意参观,不如让春喜带他到处逛逛?”

一旁的春喜微微一笑,赶紧说道:“说的是呢!既然他喜欢看,不如让我待他好好儿参观一下吧。”

云飞尘这才知道人家把痴儿当成自己的跟班儿了。他有心想解释两句,但又想感觉没什么必要,便转身问道:“痴儿可想四处参观一下?”

痴儿思索了一会儿,待云飞尘的意思后,赶紧摇摇头。

他才不要离开云飞尘身边呢,痴儿虽然对这里好奇,但也仅此而已。在他心里面,没有比云飞尘更重要的存在了。想到这儿,痴儿两步跨到云飞尘身边,紧紧挨着他。要不是云飞尘提醒过他不要过分亲近,痴儿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拽住云飞尘的胳膊。

云飞尘早就料到痴儿不会同意了,在失笑的同时不免有些无奈。

痴儿对他如此依赖,看来把他留在清月阁的打算恐怕难以成功了。

罢了,成与不成试过在说吧!

于是乎,众人沿着旋梯上了二楼,终于见到了那位‘盼君归来’的上官柔……

第15章:上官柔

“云大哥许久未来,怕是忘记妾身了。”

婉转悦耳的声音带着丝丝哀怨与娇嗔,连痴儿都忍不住转移了视线。

但见一位身穿蝶纹织锦衫,身披月白薄烟沙的女子从楼内缓缓走来。女子头绾高雅别致的流苏髻,肌如凝脂的瑰丽脸庞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若不是知道她是画舫的老板上官柔,还以为是哪个名门闺秀呢。

两年未见,但对于恢复记忆的云飞尘来讲,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曾经的上官柔在他的眼里是世间最美好的存在,不止是容颜更是她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甚至当年的‘云少侠’,还一度把上官柔当成自己的红颜知己呢。他们之前虽未表露什么,但二人之间那隐隐升起的情愫也是相互明了的。

如今云飞尘记忆已经恢复,自然不可能迎娶上官柔了,所以二人之间的情愫必须斩断,否则耽搁的将会是女子的一生。

想到这儿,云飞尘用略带疏远却不失礼貌的口吻说道:“虽说两年未见,但上官姑娘倾城容颜却不减当年,云某却是有些惭愧了。”

上官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后装似不在意的说道:“云大哥说笑了,一路行来怕是累了吧?不如先用些糕点,容我先去更衣稍后便回。”

云飞尘看着客桌上摆放的各色糕点与瓜果,微微叹道:“上官姑娘亲手做的‘桂花糖蒸栗粉糕’云某甚为怀念,今日终于可以再次品尝了。”

上官柔面带笑意然后微微欠身,便转身离开了。

直到上官柔离去,云飞尘才想起身边的痴儿来。

一路行来,他与痴儿虽不至于风餐露宿,但也为曾好好吃上一顿。想到痴儿不过十四、五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他赶紧回头看去。正待招呼痴儿坐下用餐时,云飞尘却发现痴儿一脸疑惑与不满的看着离开的上官柔,不知在想些什么。

“痴儿,怎么了?”

听到云飞尘叫他,痴儿又把注意力放回云飞尘身上。

不知为何,痴儿不喜欢上官柔,尤其是云飞尘与上官柔之间的对话,更让痴儿心生烦躁。

痴儿不明白这是占有欲在作祟,单纯的他没什么心机,那分外不爽的样子,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云飞尘还以为自己冷落了痴儿,痴儿不高兴了呢。想到这个小家伙儿对自己过分的依赖,他不禁哑然失笑。

随后,云飞尘再次伸出手轻轻抚了抚痴儿脑袋,说道:“好了,午饭你也没吃多少,这会儿子饿了吧?这里的糕点味道不错,过去尝尝吧!”

云飞尘的安抚起了作用,没心眼儿的痴儿瞬间把上官柔抛之脑后。他十分不客气的坐在云飞尘身旁,大摇大摆的抓起糕点便自顾自吃起来。

站在一旁的春兰见云飞尘的‘小厮’竟然如此不知礼数,不免有些生气。

这时候春喜也凑到她身旁低估道:“这个小厮好没教养!不顾尊卑之别坐在主人身旁倒也罢了,你看他那粗鄙的吃相哪里有一丝一毫的文雅之气?云少侠也真是,脾气好倒也罢了,这样的小厮留在身边不怕败坏自己的身份吗?”

“少在这儿胡说,人家还是个孩子,云少侠照顾一二也是应当的。”虽然她对痴儿也很不满,但毕竟是云少侠的小厮,春兰还是很给面子的。

就在二人嘀嘀咕咕的时候,上官柔回来了。

除了上官柔以外,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手持各色乐器的女子。让云飞尘眼前一亮的,则是一把造型典雅的古筝。

“上官姑娘的古筝即便在涞州也是一绝,今日有幸再次听闻却是云某之幸了。”云飞尘好不吝啬的夸赞着。

‘上官姑娘’这四个字十分刺耳,但涵养甚好的上官柔自然不会表现出来。她虽搞不懂云飞尘为何与她生分了,但心思玲珑的上官柔有信心把她‘云大哥’的心给抓回来。

想到这儿,上官柔再次欠身笑道:“久未演奏,但愿不要贻笑大方了。”

说完,上官柔走到早已摆放好的古筝前坐下。她先伸出芊芊玉手轻轻抚摸琴身与琴弦,然后微微抬头冲着云飞尘莞尔一笑,山泉流水般的乐声瞬间浇灌于整个画舫之间。

上官柔演奏的正是她与云飞尘初次相见时弹的名曲——《汉宫秋月》

《汉宫秋月》本是琵琶名曲,而这次演奏却以上官柔的古筝为主琵琶为辅。如此演奏,曲谱中的哀愁伤感少了许多,却又平添了几分幽思与古雅。

再加上琵琶与竹笛相辅,整首《汉宫秋月》的痴嗔怨怼消失不见,竟给人带来了某种追求与向往。仿若明月缓缓西落,大地归于宁静的安详之中。然而,在这份安详的背后,又蕴含着某种厚积薄发,犹如朝阳随时升起,光明与希望终将普照人间……

一曲终了,云飞尘微闭双目回味良久,终于叹道:“《汉宫秋月》本是深宫哀叹之曲,但每每听上官姑娘弹奏,却又有说不出的怀念与憧憬。仿佛世间的一切烦恼与愁思,不过是过眼云烟。上官姑娘看得透彻,却从未自怨自艾,云某甚为佩服。”

云飞尘话中有话,上官柔何尝听不懂?

她弹奏《汉宫秋月》的本意是想告诉云飞尘,他们二人缘起于此,无论这两年云飞尘经历过什么,她上官柔待云飞尘的心从未变过。她想告诉他,或许现世不慎美好或许将来困难重重,但只要二人可以携手相伴,一切愁苦她都甘之如饴。

想到这儿,上官柔苦涩一笑,“将来如何谁有能看得清?不过是活在当下罢了。”

说到这儿,上官柔站起身来。

她微微移步走到云飞尘桌前,端起酒壶缓缓斟满,“两年前你救妾身于水火之中,妾身永生难忘。人生在世,不过是追求一个无愧于心罢了。如若事事违心、处处妥协,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上官柔把斟满的酒杯递给云飞尘,随后又给自己满上,“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云大哥,妾身先干为敬!”

眼看着上官柔酒以喝完,云飞尘心中思绪万千。

上官柔此人心思灵动,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思。正如云飞尘所言,上官柔一生经历了许多波澜,却仍旧心存向往,也因如此,她更不像常人那般轻易放弃。

说到底,还是是自己耽搁了她啊!

云飞尘心中感慨,终于饮下了这杯酒……

第16章:痴儿暴走

痴儿怒了,非常愤怒!

这首《汉宫秋月》痴儿自然也是听不懂的,但上官柔与云飞尘那一番眉来眼去,以及两人之间那容不下第三者进入的氛围,让痴儿莫名心慌。

以痴儿的智慧根本不懂什么叫婉约,身为妖兽的他此刻贪婪嗜血的本性暴露无疑。眼看着云飞尘喝下上官柔递过来的酒水,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着,坐在云飞尘一旁的痴儿突然暴走了。

只见痴儿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毫无顾忌的一把推翻前面挡路的桌子!

伴随着‘噼里啪啦’瓷碗玉器摔碎与女子的尖叫声,痴儿一把拽过尚未反应过来的云飞尘,然后对着被酒水溅湿裙衣吓得花容失色的上官柔怒目而视!

要不是心中尚且记得云飞尘不让他‘乱来’,此刻的痴儿早就让这个跟他抢云飞尘的女子血溅当场了。

云飞尘被痴儿突然的爆发惊住了,直到手臂上传来一股大力,又被痴儿拽了一个踉跄后,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的云飞尘,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痴儿的手劲怎么这么大?

“啊!小姐!!”

直到耳边传来春兰的惊呼,以及上官柔惊慌失措的声音,云飞尘才意识到坏事了。

他赶忙扭头望去,只见痴儿竟然一手抓着他,另外一只手则直接推向上官柔!

要不是春兰反应快及时扶住了上官柔,这位世人眼中倾世脱俗的清月阁阁主,恐怕会直接摔个四脚朝天颜面尽失。

当然,此时此刻惊慌失措的上官柔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华丽淡雅的衣衫被酒水吃食弄脏,花容失色的脸上哪里还有一丝优雅?

原本其乐融融的画舫二楼一下子乱套了,所有的伶人们纷纷尖叫的丢弃手中乐器,急匆匆的朝着她们的阁主围来。

“痴儿,休得无礼!”

云飞尘甩开被痴儿钳制的手臂,冲着闯了大祸尤不自知的痴儿怒斥一声。

随后他赶紧向被一脸怒气的春兰、春喜护在身后的上官柔致歉道:“实在抱歉,痴儿这孩子……”

话还没说完,便被使女春兰打断了,“云少侠!你这个小厮脑子有问题吧?实在是太猖獗跋扈了!”

春喜对痴儿本就有意见,这时候更是接着春兰的话,愤怒的叫骂道:“没错!我们阁主好生招待他,不感激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哼,云少侠您不在乎其低贱的身份让他同桌入席,已经给他天大面子了。这样的下贱坯子,如此不知检点、胡作非为,拖出去乱棍打死也不为过!”

“春喜住口,不要在说了!”

被众人护在身后的上官柔终于回过神来,赶紧制止使女,试图挽回局势。被痴儿一通乱搞她不生气是假的,但痴儿毕竟是云飞尘的小厮,即便她心中在不满也不能就此发作。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云飞尘对她莫名的生疏感已经让她有些心慌了。一个小厮而已,有的是办法收拾,此刻万万不能让她的‘云大哥’下不来台才是。

“云大哥,大约是妾身做了什么不妥之事,让你的小厮……此事就此揭过休要在提!”

上官柔虽然及时制止了春喜,但春喜的话仍旧让云飞尘十分不满。

痴儿所作所为确实过分,这一点他无可推脱。但痴儿毕竟只是个孩子,更不是他的什么小厮。即便是小厮,也不至于说打就打说骂就骂,甚至一言不合就取其性命吧?

当然了,云飞尘三世为人,这点涵养还是有的,他也能理解春喜是护住心切。好在上官柔心性纯良,对他的情义不假,更没打算计较此事。

想到这儿,云飞尘一脸歉意的向上官柔深鞠一躬,说道:“痴儿曾经受过一些惊吓,脑子有些……还望上官姑娘不要怪罪。”

见云飞尘如此客气,受了莫大委屈的上官柔眼圈一红,“云大哥,你我二人无需如此。”

云飞尘暗自叹了口气,立刻转身对痴儿训道:“痴儿,还不快向上官姑娘道歉!”

话刚说完,云飞尘才发现痴儿正一脸怒气的盯着上官柔。

此刻在被他一训,他顿时发觉痴儿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一紧,随后痴儿立刻转移视线,紧紧盯着他。痴儿眼神中流露出的委屈不解,以及极力忍耐的怒火与怨气,顿时让云飞尘心中一惊。

他怎么忘了,这个小家伙对自己有着极强的占有欲。

他知道痴儿依赖他,但直到此刻他才深切体会到这种‘依赖’到底有多强烈。

他虽然一直疑惑这种‘依赖’从何而来,但现在明显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痴儿,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难道忘记来之前我与你说过的话了吗?”

看着云飞尘一脸严肃的样子,痴儿终于慌了。

在他心里,一万个上官柔都比不上云飞尘一根汗毛。他暴怒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上官柔,但更多的却是云飞尘对上官柔的态度让他非常不满。

道歉没什么,但这话从云飞尘口中说出来就真有什么了。要不是痴儿依稀感觉到云飞尘‘生气’了,单凭云飞尘的态度,痴儿很可能大开杀戒!

不得不压抑本能的痴儿很委屈。

自打这个上官柔出现后,痴儿就发现自己被云飞尘忽略了。痴儿并非敏感之人,但要看对谁了。灵智不足的痴儿,搞不懂人类的七情六欲,更不懂得人与人之间要如何打交道。

春喜的话十分恶毒,但是痴儿听不懂也不在乎。因为他的眼、他的心,都只在云飞尘身上。除了让痴儿产生‘危机感’的上官柔外,其他人他都没放在眼里。

曾经在张员外家里时,他经常听到底下的人们议论他嘲笑他,懵懂的痴儿或许能明白他们为何讥讽他,但是他不在乎。就像老乞丐对他的照顾与张员外对他的怜悯一样,痴儿知道这些人对他好,但他同样不在乎。

但是云飞尘不一样,自从他决定战胜本能,从深山老林中回到破庙等云飞尘‘找他’后,他已经把云飞尘视为自己的私有物了。

他等候多年的云飞尘,岂能容他人染指?

痴儿在懵懂也是妖怪,并且还是太岁。太岁本性贪婪,化形后的痴儿更是把所有的贪婪全部倾注在云飞尘身上。灵智不足的痴儿,不懂得掩饰与控制,此时此刻他的贪婪本性暴露无疑。

眼看着云飞尘仍旧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痴儿不免忐忑不安起来。

可是,让他向上官柔道歉?

开什么玩笑,痴儿本想立刻把她‘吃’掉的!

云飞尘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个小家伙儿脸上越来越委屈,越来越不安时,心中也有些踌躇起来。

他跟痴儿相处了大半个月,基本上对痴儿的性情了解个大概。痴儿灵智不足,一切行事全凭本能。云飞尘更知道此刻的痴儿已经为自己改变一二了,在强迫他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罢了,他还是个孩子,不能对他要求太苛刻了。

想到这儿,云飞尘叹了口气,再次向上官柔说道:“云某十分抱歉,痴儿这个孩子……也是个可怜人。日后云某必定严加管教,还望上官姑娘宽恕他的无礼吧。”

云飞尘一再的道歉,即便是春兰、春喜也不好在说什么了。

整个宴会就这样被痴儿给搞砸了,上官柔在伤心也无用,继续在这儿干杵着只会徒增尴尬而已,

“妾身晓得,云大哥也莫要自责。痴……呃,痴儿不过是个孩子,玩闹些也正常。”

说到这儿,上官柔又恢复了以往的从容,“春兰,云大哥一路行来甚为辛苦,快带他们去准备好的厢房休息吧!”

云飞尘再次致歉后,立刻带着痴儿跟着一脸不满的春兰向画舫三楼走去。

闹剧般的迎宾宴终于结束了,紧跟在云飞尘身后的痴儿,明显感觉到云飞尘生他的气了。

哼,这一切都是上官柔的错!

走在前方的云飞尘,并未发现跟在他身后的痴儿眼珠直转,并且身上隐约流露出嗜血的杀性来。

既然上官柔这么讨厌,就让她彻底消失吧……

第17章:夜谋

“小姐,您脾气也太好了吧?云少侠虽然于您有恩,但也是你们两的事儿。他那小厮如此桀骜不驯,好好的宴会都被他搞砸了,就这么算了?”春喜不满的嘟囔道。

上官柔看着离去的云飞尘挺拔的背影,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悲伤来。

她没有理会春喜的抱怨,而是略带疑惑与彷徨的说道:“不知为何,此次与云大哥相见,总感觉生分许多。怕是……罢了,先带我回房更衣吧!”

上官柔回到厢房后,一股悲意涌上心头。

痴儿的所做作为固然让她难看,但更让上官柔难受的是云飞尘对她的态度。

两年前,她与云飞尘虽算不得情投意合,但也是两情相悦,她也一直坚信云飞尘是爱慕于她的。两人当年虽并未发生什么关系,但相互之间的情愫与好感是骗不了人的。

当时的云飞尘意气风发,势必要在江湖上闯荡一番,上官柔一等就是两年。两年之间,不是没有人追求她,甚至不乏一些英杰才子,但都被她一一回绝了。

身在涞州的上官柔也不时听到云飞尘的传闻,更是知道云飞尘是许多女子的春闺梦里人。每每想到这儿,她在不安的同时,内心也隐隐有些自豪。因为她知道,如此优秀的男子只属于她一个人。

就在不久前,她得知云飞尘回到涞州并且要来找她时,她的忐忑与兴奋溢于言表,甚至心中还隐隐期待着什么。

没想到,期待的事情不仅没有发生,她的‘云大哥’竟然也与她生分许多。

当那句‘上官姑娘’从云飞尘口中喊出时,上官柔知道自己担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爱慕多年的‘云大哥’很可能变心了!

出身于万花楼这种烟花之地,又在清月阁历练多年,上官柔自然不是那种只知情情爱爱,稍微受点委屈就要死要活的小女子。云飞尘的优秀有目共睹,而且年纪轻轻便意气风发,被‘乱花’迷了眼也在情理之中。只要云飞尘还在涞州,上官柔便有把握挽回他的心。

恨只恨竟然出现了痴儿这个变数!

想到这儿,上官柔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

她在云飞尘身上用尽心思,一切本来都按照计划进行着,没想到竟然因为一个小厮最终演变成一场闹剧!

已经卸妆更衣的上官柔脸色突然一变,随后喃喃自语道:“那个叫痴儿的小厮,会不会是……”

想到了什么,上官柔突然站起身来,并且冲着外面低声喊道:“春兰,快快进来!”

守在门口的春兰赶紧走进来,同时问道:“小姐您还不休息有什么事吗?”

上官柔上前与春兰俯身低语几句后,春兰脸色一变,“小姐,您是怀疑……”

上官柔点点头,“没错,那个叫痴儿的小厮,很可能是云大哥的相好安排过来监视他的。否则,以云大哥闲云野鹤般的性子,怎么可能会留一个小厮在身边?”

春兰越想越觉得上官柔说的对。

她当时还在疑惑那个叫痴儿的小厮为何会莫名其妙‘发疯’呢,这会儿在听上官柔一分析,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个理儿。

可是……

“小姐,云少侠不像是那种三心二意之人啊,怎么会……”

春兰跟着上官柔许多年了,两年前她亲眼目睹过自家小姐与云飞尘之间的种种,自信云飞尘并非爱拈花惹草的花心人。

“云大哥自然不会,可世事难料不得不防。我与云大哥两年未见,这两年间我们听到的传闻也不少,虽然你我都不信,但有些谣言也并非空穴来风。江湖上瞬息万变,云大哥本身也是爱管闲事之人,否则我与他也不会相遇。”上官柔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揣测是真的了。

春兰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然后突然狠狠的说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把那个痴儿给……”

“不可!”

上官柔断然拒绝道:“云大哥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最是正气凛然不过了。我们如果加害痴儿,以云大哥的才智很容易便猜透其中原委。”

上官柔能在涞州这块儿遍地黄金之地明哲保身,并且以一己之力撑起一家清月阁,除了当年云飞尘的照拂之外,更多的是凭借自身的手腕。虽说如此,但上官柔自信并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而且,为了云飞尘她同样洁身自好,上官柔为其付出的不可谓不多。

“那后如何?我们做的干净些,只要不留痕迹,云少侠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春兰仍旧坚持说道。

上官柔微微摇头,叹道:“云大哥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小厮把我如何。但是,假如那个小厮真在清月阁不明不白身亡了,我与云大哥恐怕也走远了……”

说到这儿,上官柔脸上闪过一丝悲切来,“不知为何,今日与云大哥再会,我总感觉有些看不透他了。两年而已,难道真的物是人非了吗?”

看到小姐有些意志消沉了,春兰赶紧说道:“小姐您多虑了。如果云少侠真的忘记您,怎么会不远千里回来看您呢?您们两年未见,有些生疏也很正常啊!而且,我看宴会上云少侠看向您的眼神也并非没有感情。”

“是吗?他真的……”上官柔脸上闪过一丝希冀来。

春兰坚定的点点头,“没错!小姐您千万不要灰心丧气啊,云少侠回来了说明他心中还有您。就像您说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或许云少侠也有什么苦衷也说不定。更可况,现在云少侠人在清月阁,您还愁没有时间挽回他的心吗?”

上官柔脸上终于漏出一丝笑意来,同时略带激动的说道:“你说的没错,今日再会正是缘分使然!”

“仅靠缘分还不够,谋事在天但成事在人!小姐,我们必须做点儿什么啊!”春兰继续说道。

上官柔点点头,随后沉思一会儿,说道:“这样,让春喜安排鸢儿接近那个小厮。鸢儿很机敏而且与那个小厮年龄相仿,很容易便能从那个小厮口中套出话来。”

春兰赶紧应下来,同时笑道:“我看云少侠那个小厮呆笨的很,除了脾气大点儿外一无是处,鸢儿妹妹收拾他简直手到擒来!”

随后,二人又针对该如何挽回云飞尘商量许久,春兰带着上官柔的指示离开了。

春兰离开后,上官柔带着愁绪与憧憬终于睡下了。

与此同时,被安排在画舫三楼边角处过夜的痴儿,突然睁开双眼!

他乌黑发亮的大眼睛中,闪过一丝怒气与杀意,随后摇身一晃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18章:痴儿动手

第十八章:痴儿动手

夜已深,云飞尘躺在床上没有入睡。

三世轮回的他早已看淡世间浮沉,然而此刻云飞尘的眉头也罕见的紧皱起来。

今日与上官柔再次相见,云飞尘也深切体会到女子对他用情之深,不是靠自己只言片语便能消磨掉的。如若浮沉一世与她相伴终生亦无不可,奈何如今记忆恢复,云飞尘对上官柔那一丝爱慕之情早已消失,留下的不过是些许愧疚而已。

正因为有这一丝愧疚,云飞尘才会不忍。他既不忍伤害女子多年痴恋与等待,又不能让她抱着幻梦苦等一世。

想到这儿,云飞尘有些头痛了。

他头痛的原因不止是因为上官柔,也为着那个莫名其妙大闹一场的痴儿。

一想到痴儿,云飞尘再次默默叹了口气。

痴儿这一闹,算是彻底断绝了云飞尘把他留在清月阁的想法了。不留也好,清月阁虽说是清雅之地,但毕竟船上大部分都是女子,对痴儿将来也不一定好。

起初云飞尘之所以同意带着痴儿,本来不过是抱着把他随便托付给一位朋友的想法。但大半个月相处下来,随着对痴儿了解加深,云飞尘发现这孩子不仅对自己依赖心太重,而且十分执拗。再加上其智力有些不足,如果自己随随便便就把他扔下,很可能导致这个孩子想不开。

唉,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带着痴儿出来。或者即便带他上路,也不该对他那般纵容。

云飞尘还以为痴儿对他的依赖,是因为自己百般纵容的缘故呢!

说起来,今日的痴儿倒是很听话啊,并未缠着他非要睡在一间房里。

或许是自己宴会上说的话太过严厉,吓到他了?

可云飞尘也很无奈,他也没想到痴儿会突然暴走,还当着所有人莫名其妙的大闹起来。到底是自己太过纵容了,还是不自觉冷落这个心思单纯又敏感的孩子了?

嗯……

痴儿把自己当做唯一的亲人,或许他之前被遗弃过所以才如此急躁?他大闹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害怕?

罢了,今日之事只当给痴儿一个教训,让他好好儿长长记性,明日自己在好生安慰安慰吧。

毕竟还是个孩子,自己不能太苛刻了……

就在云飞尘思绪翻飞时,突然察觉到一股强烈的妖气!

妖气?

云飞尘先是一愣,随后飞快起身冲出房间。

待他辨明妖气来源方向后,毫不迟疑的朝着上官柔的厢房冲去!

痴儿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上官柔的厢房内,看着熟睡中的上官柔,准备动手的痴儿突然犹豫起来。

杀了她云大哥会不会又生他的气?

他讨厌上官柔,因为上官柔一直在勾引他的云大哥。

上官柔是死是活,对痴儿来讲没什么区别,灵智不全的痴儿没有所为的是非善恶观念。自打有意识起,痴儿行事准则全凭喜好,杀掉上官柔他会高兴,所以他才要杀掉她,仅此而已。

然而,自己高兴了,云飞尘会不会也高兴呢?

这是痴儿第一次产生所为‘犹豫’的情绪。

或者说,这是他第一次‘为他人着想’。当然了,云飞尘对痴儿来讲不是他人,而是自己人。

看着熟睡中的上官柔,痴儿并不聪明的大脑陷入了杀还是不杀的纠结之中。

杀了她云飞尘可能会生气,可是不杀他自己心里又不痛快。

傻愣愣的痴儿在自己高兴还是云飞尘生气的问题上,愣是纠结了小半个时辰!

就这样,盯着熟睡中的上官柔小半个时辰的痴儿,水汪汪的大眼睛突然一亮。

他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自己可以杀掉她,然后不让云飞尘知道是他干的就行了,这样云大哥就不会生他的气了!

哈哈!

自己真是太……嗯,那个词怎么说来这?

他记得张员外经常用那个词夸张庆鸿。

聪……聪明?

对,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痴儿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兴奋的差点儿拍起手来。

嗯,自己这么聪明,要不要告诉云大哥?云大哥会不会像张员外那样夸他呢?

一定会的!

想到云飞尘会满脸笑容的拍拍他的脑袋,然后夸他聪明,痴儿更兴奋了。

兴奋中的痴儿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这个所为‘两全其美’的方法,不就是为了瞒住云飞尘吗?

当然了,如此‘高深’的思想,让咱们的小太岁一下子就想明白,也太难为他了。

满脸兴奋的痴儿摇身一变,稚气少年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小巧玲珑的乳白色太岁。变成太岁本体的痴儿,在地上‘兴奋’的蹦跶两下,然后‘嗖’的一下子跳到上官柔的身体上。

熟睡中的上官柔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可还没等她睁开眼睛呢,数只‘触角’便从小太岁身上出现,瞬间覆盖住熟睡中的上官柔了。

正在吸食上官柔精气的小太岁并未发现,就在它触角出现的一刹那,庞大的妖气瞬间惊醒了三楼的云飞尘,而云飞尘此刻也飞快的朝着这里赶来。

于是乎,咱们的小太岁还没来得及‘享受’吸食精气带来的快感呢,房门‘砰’的一下子被云飞尘踹开了!

嗯?

有人?

“云少侠,你……你大半夜来这儿做什么?小姐已经睡下了,您这样不太……不太好吧?”

春兰的声音传了进来,正在做‘坏事’的小太岁吓的险些从床上掉下来。

妈呀,云大哥来了!

怎么办?

小太岁慌里慌张的扭动身子,如果被云大哥发现自己在做‘坏事’,云大哥会生气吗?

肯定会的,云大哥总会因为这个女人跟自己生气,上官柔太讨厌了!

可是,现在怎么办呢?

智力不足的痴儿,又陷入了继续杀上官柔,还是立马儿逃跑的纠结中了……

在侧屋值夜的春兰,被云飞尘冒冒失失的闯入吓坏了。

看着衣冠不整的云飞尘如此冒失的冲了进来,春兰下意识的拦住了他。但随后她又想到深更半夜云飞尘突然到访,还能有什么事?

难道云少侠想通了,并且还想与小姐发生……

想到那种羞人的画面,春兰不禁有些面红心跳。

可是,可是这样真的好吗?自己到底该拦住他,还是装作不知啊?

之前他们还推测云飞尘有所苦衷呢,这时候深更半夜的他又一个人偷偷摸摸过来了,更印证了她们的想法。

难道小姐的猜测没错,那个小厮真的是来监视云飞尘的?

小姐一心期望着云少侠可以回心转意,现在岂不是大好的机会?

可恶,早知道是云少侠,春兰就不会冲出来阻拦了。想到这儿,春兰赶紧说道:“云少侠,我……”

云飞尘哪里还有闲情猜测春兰的心思,毫不迟疑的打断春兰说道:“有妖物闯入了清月阁,并且现在就在上官姑娘的房中!春兰,你快快进去看看你家小姐如何了!”

冒冒失失闯进来的云飞尘也意识到不妥了,赶忙吩咐让春兰去内屋查看。

春兰一听‘妖物’二字,立马吓得脸色大变!

“小姐!”

顾不得思索云飞尘说的是真是假,春兰一脸惊慌的朝着里屋跑去。闯进来的春兰,刚巧看到化作太岁的痴儿正吸食着上官柔的精气呢。

春兰不过一使女,哪里见过如此惊悚的画面?

“啊!!”

听到尖叫声的云飞尘,也顾不得男女之别了,毫不迟疑的冲了进来!

就在云飞尘出现的一刹那,终于做好选择的痴儿‘嗖’的一下子钻入地底,消失不见了……

第19章:跟你一辈子

上官柔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拼命的狂奔,拼命的狂奔,却怎么也停不下来。她想停下来,但是又不敢停,仿佛只要停下来就会发生非常恐怖的事情。

她好累,她觉得自己快要累死了,可是她停不下来……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啊!”春兰看着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却满头大汗不断挣扎的上官柔,心疼的直掉眼泪。

“云少侠,我家小姐这是怎么了?刚刚那个东西……是,是妖物吗?它为什么要害小姐?”

云飞尘沉默的点点头,他早已断定是妖物所为了。可是,那只妖物跑的太快,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怪自己道法尚未恢复,竟被那只妖物逃掉了!

看着躺在床上不断低语仿佛梦魇住的上官柔,他轻轻舒了口气。好在自己赶来的及时,妖物道行也不高,否则上官柔恐怕真的性命堪忧了。

想到这儿,云飞尘说道:“春兰,你先让一让!”

春兰赶紧擦擦眼泪,然后向后退开两步,一脸希冀的看着云飞尘。

云飞尘没在耽搁,手指飞快结出一个‘清心咒’打向上官柔。

“这,这……”春兰目瞪口呆的看着云飞尘,她哪里能想到‘云少侠’竟然会道法?

‘清心咒’入体的一刹那,上官柔猛然惊醒!

“小姐你醒了?太好了!”

春兰顾不得云飞尘带来的震惊了,赶紧凑上前去,哆哆嗦嗦的给上官柔擦拭脸上的汗水。

上官柔虽然清醒了,但身体却十分的虚弱,反应也迟钝许多。

她盯着面前的男子看了半天,直到视线清晰后,才发现竟是云飞尘。发现她的云大哥竟然在这儿,上官柔赶紧尝试着坐起来,却发现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春兰连忙扶住小姐,并且边留眼泪边说道:“小姐您身子虚弱,千万别乱动!”

上官柔闭上眼睛然后轻轻摇摇头,试图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一些,“云大哥你怎么在这?我……咳咳,我这是怎么了?”

云飞尘赶忙说道:“有妖物试图加害于你,好在……你现在需要好好儿休息,知道吗?”

“妖物!怎么可……咳咳,哪里来的妖物,为何要害我?”上官柔激动的又想要坐起来,奈何身子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最终只得无奈放弃了。

云飞尘叹了口气,然后走近一些坐在上官柔的床边,柔声说道:“放心,妖物已经被我赶跑了。你丧失了些许精气,需要安心静养。明日一早让春兰去买些补气养身的食材与药品回来,好好儿补补。你也要听话,莫要胡思乱想知道吗?”

上官柔此刻既心惊又害怕。

但看到云飞尘对她如此担心,又不禁眼眶一红,然后略带颤抖的说道:“嗯,都听云大哥的。”

云飞尘微微一笑,然后轻声说道:“莫要害怕,夜深了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上官柔乖巧的点点头。

云飞尘又冲着春兰说道:“春兰,今晚你辛苦些,就在这儿陪着你家小姐吧。”

春兰赶紧点头应是,然后略带激动和感激的说道:“多谢云少侠了,要不是有您在,小姐恐怕……春兰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云飞尘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安抚了几句便离开了。

走出上官柔厢房的云飞尘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画舫中为何会出现妖怪?

按理来讲,这些妖物要么在深山野林独自修炼,要么找一个偏僻的山村偷偷摸摸祸害乡里。但无一例外,都不敢明目张胆的进入像涞州这般大的城镇来作乱。

云飞尘并非那种自诩正义的修道者,对化形的妖怪没什么太大偏见。因为他知道人也好妖也罢,都分善恶都有好坏,不能一棒子全部打死。大部分的修道者,遇到妖怪便不分青红皂白一拥而上,他们扛着所谓‘斩妖除魔’的大旗,实则却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已。

云飞尘并非这样的修道者,否则也不会在第一世末尾的时候,耗费心血点化一株‘千年灵芝’了。

可是,也正因如此,云飞尘才会对那些作恶多端的妖怪们深恶痛绝:正因为有这些‘坏妖’的存在,才会连累了那些一心修道甚至偶尔还做些善事的‘好妖’。

无可奈何的是,大部分妖怪在化形之前都是性情暴虐的野兽,化形之后因为无人指点,全凭本能行事祸害人间。而那些性情稍微温顺一些的妖怪,尤其是由植物化形而来的小妖们,也被其它妖兽错误引导了。

在加上修行之路十分坎坷,别说妖兽了就连大部分修道者真正成功的也不过百里存一。因此,有了投机取巧的方法,那些心志不坚定人、妖很容易误入歧途。只不过,修道者用的方法很隐秘也懂得伪装自己,妖兽们却太过直接与粗暴了,最终落得人人喊打的境地。

而眼下,这只画舫中的小妖就是如此。涞州此地人杰地灵,别说修道者了,就连一些江湖人士,收拾起实力微弱的小妖来,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的。

云飞尘不知道这只小妖在加害上官柔之前有没有祸害过他人,但既然小妖存了害人的心思,云飞尘是断然不会留它的。

虽然现在是深更半夜,但云飞尘仍旧小心的在画舫中搜索起来。

可惜的是无论一楼还是二楼,他仔仔细细搜索了好几遍,仍旧没有发现妖怪的影子。

难道它跳入湖中,逃掉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

云飞尘望着一片漆黑的湖水,紧皱眉头思索着。

突然间,云飞尘脸色一变!

痴儿!

他怎么忘了,痴儿的精气比之正常人要旺盛的多,而且十分精纯。莫不是因为痴儿的原因,才把妖怪吸引上来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痴儿岂不是……

想到痴儿很可能遇害了,云飞尘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赶紧朝着三楼奔去。

痴儿的房间在三楼的最里面,云飞尘一口气奔到了门口。想着痴儿很可能遇害了,他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一脚把门给踹开了!

痴儿刚逃回来没多久,正在为没有杀掉上官柔而懊恼呢,只听‘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然后便看到云飞尘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痴儿被破门而入的云飞尘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刚刚干的‘坏事’被云飞尘发现了,赶紧‘嗖’的一下子蹿到桌子后面。痴儿下意识的蹲下身子,用小心加委屈的表情偷偷盯着一脸‘愤怒’的云飞尘。

云大哥看起来好生气,难道知道自己要杀上官柔了?

云大哥会不会不要他了?

云飞尘冲进来后,并未在第一时间看到躲在桌子背后的痴儿,当然着急了。好在屋子不大,他环顾一圈儿后,终于在木桌背后看到咱们畏首畏尾的小太岁了。

见到痴儿没事,云飞尘终于松了一口气。见痴儿竟然躲在木桌背后,他立刻明白怕是被自己给吓着了。

想到这个孩子刚被自己训斥过不久,这会儿子又被自己吓到了,云飞尘心中难免有些愧疚,“痴儿,你没事吧?”

云飞尘赶紧走过去把痴儿拽起来,然后一脸担忧的轻声问道:“你一直在屋子里面吗?有没有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痴儿疑惑的看着云飞尘,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云飞尘看痴儿的表情便知道他并未遇到妖物。

想到宴会上自己对他的态度不太好,又看到痴儿这时用害怕加紧张的眼神看着自己,云飞尘心中微微一痛。

痴儿是个孩子啊,而且还是个心智不全又多次被抛弃的可怜人,这会儿子又被自己这个唯一的‘亲人’训斥加惊吓……云飞尘突然萌生一种‘罪大恶极’的感觉来。

想到这儿,云飞尘愧疚说道:“都是云大哥不好,云大哥不该生你的气。”

云飞尘轻轻摸了摸痴儿的小脑袋,耐心的数到:“原谅云大哥一回,好不好?”

痴儿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云飞尘,眼神中除了疑惑还是疑惑。

难道云大哥不生气了?

仿佛为了确定一般,痴儿小心的问道:“你不生痴儿的气?你不会再把痴儿丢下了?”

云飞尘抓出痴儿肩膀的手一紧。

见云飞尘不说话,痴儿有些急了,他又委屈又愤怒。

云大哥果然还生气!哼,都怪上官柔,我一定要杀了她!

云飞尘见痴儿又不安了,既愧疚又头痛。

罢了,先把他安抚下来在说其他吧,“当然了,云大哥当然不会丢下痴儿不管的。只要痴儿愿意,爱跟着云大哥多久就多久,好不好?”

痴儿呆呆的看着云飞尘,待他琢磨明白云飞尘的话后,终于开心的咧嘴一笑!

“痴儿要跟着云大哥一辈子!”

痴儿也忘记了这句话是跟谁学的了,反正他记得‘一辈子’就是永远在一起的意思。

说完,痴儿一头扎进云飞尘的怀里,紧紧抱着云飞尘不撒手。

云飞尘无奈的拍了拍痴儿的小脑袋,心中想道:你这小家伙儿,知道一辈子代表什么吗?

第20章:性情突变

妖物突然出现在清月阁,让画舫上下动荡不安。

云飞尘也在画舫逗留了三日,一方面搜寻妖物的线索,另外一方面也是挂心上官柔的身体。奈何那日之后,妖物从未在出现,云飞尘猜测其很可能遁入涞州内部了。涞州岛可是个非常大的城镇,在里面搜寻一只小妖无疑是大海捞针,无奈云飞尘只得放弃了。

在此期间,云飞尘也找机会与上官柔深谈一番,并委婉的告知她自己已入道门,且一心向道,劝她莫要继续等他,白白浪费了大好青春。

那日醒来后,上官柔就已经从春兰口中已经得到了一些信息。但从云飞尘口中说出来,她仍旧十分伤心。好在她并非柔弱的女子,虽然心中难过,但她仍旧顽固的表示会继续等待云飞尘的。

云飞尘也无法,只得带着痴儿离开了清月阁,企图利用时间冲淡上官柔对他的思恋。

能离开清月阁,痴儿自然是开心的。

可是不知为何,那日吸食了上官柔些许精气后,痴儿总感觉很难受。仿佛有种‘没吃饱’,想要继续‘吃’的冲动。

痴儿不知道这是他的太岁本能在作祟,但他隐隐约约意识到这股莫名的‘冲动’不能让云飞尘发现,仿佛被云飞尘知道后,就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痴儿本就不是善于压制本能的人,这种想‘吃’却有不敢‘吃’的矛盾状态,搞得痴儿越来越暴躁了。尤其是深夜的时候,这股冲动更加强烈,甚至有时候他看着自己的云大哥都忍不住想要扑上去。

好在痴儿虽然脾气变坏了,但还是很听云飞尘话的。只不过有时候会突然耍小性子,而且对云飞尘的‘占有欲’更加旺盛了。

比如说,有次云飞尘带着痴儿在一小镇的客店大堂中用饭,旁边桌上坐着两个胡子拉碴的壮汉,两个壮汉在在喝酒的同时,还对着云飞尘两人指指点点。这在云飞尘看来并没什么,根本不用在意。但痴儿不知道那根儿筋搭错了,竟然突然暴走了,并且抄起碗碟朝着那两个壮汉便砸了过去!

要不是云飞尘及时赔礼道歉,并且还赔偿了一些钱财,那两名壮汉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再比如说,有一次两人路过一座寺庙,这座寺庙在当地很有名,尤其是寺庙后面有一颗百年的银杏树,被当地善男信女供奉为姻缘树。云飞尘觉得稀罕,便打算带着痴儿进去瞧瞧长长见识。没想到,这一瞧还瞧出事儿了。

云飞尘年纪轻轻而且风流倜傥、俊逸非凡,自然惹得姻缘树下许多女子侧目。也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小姐,竟安排自己的使女上前搭讪,并且还‘不知检点’的想要把香囊赠与云飞尘。

还没等云飞尘开口拒绝呢,痴儿却急眼了。

他一把抢过绣着荷花鸳鸯的香囊,朝着使女的脸上丢去,并且还急步上前准备动手开打了!

要不是云飞尘反应快,一把拽住了痴儿,指不定还要闯出多大的乱子呢。

对于痴儿接二连三的乱发脾气,云飞尘很是头痛。

起初他只当是小孩子耐不住寂寞,耍耍小性子而已。毕竟痴儿年少,再加上之前在清月阁云飞尘对痴儿还有些许愧疚,只要不惹出大乱子,云飞尘便由着痴儿玩闹了。

可是,云飞尘的纵容不仅未让痴儿有所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眼看着痴儿的脾气越来越急躁,并且随时都有暴走的趋势,云飞尘总感觉不太对劲。直到某天晚上,云飞尘竟然从痴儿身上感觉到一股子戾气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不妥了!

随着修为慢慢恢复,云飞尘隐隐觉得这个被他从厉鬼手中救出的痴儿,好像不止是精气旺盛这么简单。但具体哪里有问题,云飞尘暂时看不太出来。

或许,可以请元华道友帮忙看看?

穆元华是云飞尘第二世时结识的一位道友。

上一世时,云飞尘带着师妹云游四方,竟然在象梁山附近发现阵法的痕迹。而且这个阵法不仅高深还带有隐匿的效果。云飞尘架不住师妹的央求,便带着师妹闯入阵中。等进入阵中之后,云飞尘惊讶的发现这竟然是一套连环阵!

如果是普通人闯入此阵,便会迷失方向最终糊里糊涂的走出去。但假如是修道者或者妖魔鬼怪闯入阵中,要么食趣儿的离开,要么就会受到阵法的攻击。修为差一些的会被打成重伤,随后被传送出去,也算给个教训。修为高深着,比如向云飞尘,在破阵的途中,便遇到了阵法的主人穆元华。

期间难免发生一些小冲突,但云飞尘与程晓灵本就没有恶意,待双方谈开后便化干戈为玉帛,深入了解之后,双方便成为之交好友了。

这一次云飞尘在来象梁山,一方面是为了探望友人,另一方面自然是把痴儿暂交给好友照顾了。

这时候,云飞尘又发现了痴儿有些问题,穆元华的修为怎么着也比此刻的云飞尘高上许多,或许痴儿的问题暮云华能解决呢。

这一日,云飞尘带着痴儿来到了象梁山脚下,望着不远处的阵法,他不太放心的嘱咐道:“痴儿,稍后我会带你拜访一位友人,这附近有许多危险的阵法,你千万要跟紧我不要乱走,知道吗?”

痴儿先是乖巧的点点头,随后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象梁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害怕的情绪来。

实际上,作为妖兽的直觉,痴儿本能的察觉到象梁山不是他该来的地方。如果可以,痴儿恨不得能走多远走多远。

但是云飞尘执意要来,痴儿又不想离开云飞尘,只得跟着一起来了。

看着有些紧张的痴儿,云飞尘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然后伸出手与痴儿的小手紧握在一起,轻声安抚道:“莫怕,跟紧云大哥不会有事的。”

于是乎,在云飞尘的带领下,两人走进了布满迷阵的象梁山……

第21章:元华道友

第二十一章:元华道友

象梁山迷阵甚为厉害,好在有云飞尘在,并未真正触发杀阵。可是,杀阵没有触发,但却触发了一个让云飞尘无论如何也想到的阵法!

云飞尘紧紧抓住痴儿充满汗渍的小手,他脸上的表情却惊疑不定。

幻阵只对妖兽与魔修有效,为何痴儿会被困其中?

难道痴儿是……

云飞尘用复杂的眼神望着紧闭双眼,仍旧在幻阵中拼命挣扎的痴儿。

当他发现痴儿虽然一脸的不安与痛苦,明明十分害怕却没有丝毫想要逃跑的迹象,并且那只抓着自己的小手越握越紧时,云飞尘心肠一软。

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儿,宁可忍受幻境的折磨,也不愿松开手逃跑,这是真害怕自己抛弃他啊!

罢了,痴儿是不是妖兽不能仅凭一个幻阵便下定论。想到这儿,云飞尘利用强大的念力包裹住不安的痴儿,并且嘴中念道:“痴儿,快快醒来!”

这六个字传入痴儿的耳中时,犹如春雷乍响,被困于幻境中的痴儿瞬间睁开了双眼!

清醒过来的痴儿并未发现云飞尘望向他复杂的眼神,而是像找到依靠般,一头扎进了云飞尘的怀里,紧紧抱住他不松手。

云飞尘看着怀中尚在颤抖的孩子,心知痴儿必然‘看’到了让他惊恐不安的情景。

他微微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着痴儿颤抖的后背,刚想出声安慰两句时,痴儿突然却抬起头来,并且两眼噙着一丝泪水,带着委屈和不安的神情,说出了让云飞尘震惊无比的话。

“云大哥,痴儿以后乖乖听你的话,不要在丢下我了好不好?”

云飞尘身体一僵,然后不可思议的问道:“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以痴儿的智商,自然理解不了云飞尘的震惊,他瞪着眼睛实话实说道:“我看到云大哥把痴儿丢在这儿不管,一个人跑掉了。痴儿拼命追赶,但你跑的太快,痴儿追不上……”

说到这儿,痴儿又一头扎进云飞尘的怀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撒娇般的口吻继续说道:“痴儿好怕,痴儿不喜欢这里,咱们离开这儿好不好?”

云飞尘没有回答痴儿的祈求,因为他自己已经陷入震惊和疑惑中了。

原来在痴儿的心里,最恐怖的事情不是死亡也不是其他,竟然是自己离开他?

怎么会这样?

云飞尘知道痴儿依赖自己,但他一直以为痴儿不过是把他当做亲人的替代品而已,没想到竟对自己有如此深的执念。

没错,就是执念,这已经不能用简简单单的依赖来形容了。

震惊过后便是疑惑了。

痴儿虽然心智不全,但正因如此,心思最是纯净不过了,断然不可能欺骗他。可是,他与痴儿满打满算相处也不到一个月,如此根深蒂固的执念未免来得太蹊跷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何人擅闯象梁山?请速速离去,否则休怪穆某不客气!”

云飞尘赶忙收起心思,并且拍了拍紧紧抱着他不放的痴儿。待痴儿松手之后,他朗声笑道:“元华道友多年不见,不知一切可好?”

“咦?”

一声轻咦过后,一位年岁约三十上下留着一小撮山羊胡身穿道袍的男子,出现在云飞尘与痴儿面前,正是象梁山的主人穆元华。

穆元华现身后,立刻打量起眼前这两位陌生人来。

待他目光放在云飞尘身上后,沉思片刻用不太确定的口吻说道:“可是……云兄弟?”

云飞尘微微一笑,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高兴和怀念来,“元华兄好眼力,正是云某没错,不请自来还请多多包涵啊!”

“哈哈!竟然真的是你,太好了!”

穆元华兴奋的走过去直接搂住云飞尘的肩膀,然后兴奋的说道:“我就说谁会没事来我的象梁山,原来是你小子啊!渍渍,变了个模样差点儿没认出来!”

穆元华一挥衣袖,迷阵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造型古朴典雅的山庄。

“来来,你我兄弟多年未见,一定得秉烛夜谈好好叙上一叙了!”

‘热情好客’的穆元华,不容反驳的搂着云飞尘的肩膀朝着山庄走去,痴儿则紧紧拽着云飞尘的衣袖跟在身后。

按理来讲,痴儿看到有人‘霸占’他的楚大哥,必然会暴走的。

可是,眼前的这位暮元华让痴儿察觉到十分危险的气息。如若平时,痴儿打死也不会接近这种人的,但为了他的云大哥,痴儿在害怕也不会逃掉的。

当然了,也因为内心对穆元华以及这个地方的恐惧,痴儿比往常更加沉默了。甚至还偷偷用惊恐和愤怒两种十分矛盾的目光偷偷盯着穆元华。‘犹豫再三’之后,痴儿终于决定暂时放过穆元华……嗯,一会儿。

穆元华自然不知道自己粗鲁的做派,无意中得罪了咱们局气的小太岁,正满脸怀念和感叹的拉着与云飞尘叙旧呢。

象梁山庄是穆元华的老窝,穆元华自然悉心照料了,不仅该有的东西一个不少,甚至还多出了几个云飞尘之前从未见过的道童。

“元华兄这是你新收徒弟吗?真是好兴致啊!”云飞尘调笑道。

穆元华大大咧咧的拽着云飞尘进入山庄内的待客凉亭中,又吩咐道童去准备一些茶水和糕点,这才说道:“也算不得收徒,偌大的山庄就我一个人怪冷清的,收几个道童进来权当冲人气儿了。”

修行之路十分艰辛,自然是牵挂越少越好。有了徒弟虽然热闹了,但牵挂也多了,至少云飞尘在修为大成之前是不会考虑收徒一事的。

“咱们兄弟也有二十年没见了吧?想当年你与灵妹子闯入我的山庄……额,话说云妹子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

直到此刻,穆元华才想起一直跟在云飞尘身后的痴儿。待穆元华把视线转移到痴儿身上后,这一看可不得了。

“这个孩子精气竟然如此旺盛!这可是修道的好苗……咦?不对!”

第22章:识破身份?

穆元华放下手中茶杯,赶紧细细打量起躲在云飞尘身后的痴儿。

他直接忽略了痴儿看向他那防备和愤怒的神色,越细看,穆元华的眉头皱的越紧。

“云兄弟,这个孩子不太对劲!仿佛是……”

穆元华漏出沉思的表情,同时喃喃自语道:“嗯,不对……奇怪,太奇怪了!”

云飞尘见穆元华陷入思索中,心想着痴儿就在边儿上,即便真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是不要当着他的面说为好。

想到这儿,云飞尘微微一笑把痴儿拉到身前来轻声说道:“痴儿,这位是云华道人,是云大哥的之交好友。来,跟云华兄打声招呼吧!”

痴儿虽不喜欢暮云华,但云飞尘的话他又不想违背。

想到这儿,痴儿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

“呦,脾气还不小!”

暮云华眼前一亮,不在纠结痴儿的身份了,“痴儿?渍渍,好奇怪的名字,谁给你起的?”

痴儿下意识的看向云飞尘。

穆元华一呆,然后不可思议的说道:“云兄弟,不会是你吧?”

云飞尘赶忙摇摇头,“怎么可能?我想……大概是他的父母起的吧。”

说道父母,云飞尘一愣:痴儿……他真的有父母吗?

云飞尘下意识的看向痴儿。

痴儿也同样十分疑惑的看着他,他的名字明明是云飞尘起的,为何云飞尘会说是他父母?

他没有父母。

穆元华玩味儿的看着云飞尘,又看了看一直揪着云飞尘袖子不放痴儿,然后一脸深意的说道:“这小东西貌似对你很依赖啊!”

云飞尘脸上漏出一丝苦笑来。这正是让他懊恼的地方,尤其是刚刚又得知痴儿幻境中看到的场景,更让云飞尘苦恼不堪了。

穆元华第一次看到好友漏出如此表情来,更是惊奇不已。同样,他对这个痴儿也更加好奇了。仿佛为看云飞尘的笑话一般,穆元华得意的冲着痴儿说道:“小东西,云飞尘可是个花花公子,你可得看紧了噢!否则……嘿嘿指不定被那个美人儿给勾搭跑了。”

痴儿狠狠的瞪了一眼穆元华,下意识的把他口中的‘美人’联想成上官柔了。于是乎,他在恼怒的同时,不自觉的在脑海中加上一条‘看’好云飞尘的想法来。

云飞尘赶紧说道:“元华兄莫要胡说!”

搞不好痴儿这个小家伙儿真会当真的!

云飞尘扭头看了看一脸紧张的痴儿,想了一些轻声说道:“痴儿,我与元华兄多年未见,需要好好叙上一叙。你这一路上很是辛苦,不如先去休息,可好?”

说完,他不待痴儿反驳,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又冲着穆元华说道:“元华兄,烦劳给痴儿安排一个住处吧。”

暮云华看着明明很累了,却又明显不想离开云飞尘身边的痴儿笑道:“这个容易。”

只见暮云华冲着不远处的道童喊道:“清风,带这位小兄弟去东厢阁!”

痴儿不想离开云飞尘身边,但他确实非常累了。尤其是不久前刚经历了幻境的煎熬,更是疲惫不堪。

他想着穆元华虽然可恶,但明显没有跟他争抢云大哥的心思,再加上他本能觉得此人很危险,终于勉勉强强同意了云飞尘的要求,跟着清风去东厢阁了。

云飞尘一脸笑意的目送恋恋不舍的痴儿,直到拐角处看不到痴儿的身影后,他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脸的肃穆。

“元华兄,你认为痴儿有何不妥之处?”

穆元华的脸色也同样严肃起来,“起初,我以为那个孩子不过是精气旺盛的普通人罢了,但细看这些却又有些不对头……”

顿了一下,穆元华不太确定的说道:“虽然察觉不到妖气,但是……他极有可能是一只妖物!”

“连元华兄也看不透吗?”云飞尘若有所思的说道,“元华兄修为虽不及天人,但也相差不远。如果痴儿果真是妖物化形,那极有可能是……”

穆元华接口说道:“极有可能是灵兽或者九大仙草!”

假如痴儿真是灵兽或是九大仙草化形,云飞尘与穆元华看不透也在情理之中了。毕竟无论是灵兽还是九大仙草都是世间及其稀罕之物,想要化形没个上千年很难做到,别说云飞尘二人了恐怕就连他们的师尊都不一定见过几只呢。

很可惜,痴儿既不是灵兽也不是九大仙草,而是比它们还要罕见的太岁。

太岁十分稀有,化形的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毕竟太岁化形需得天人点化,而化形之后只可为妖为怪,祸乱人间。哪个天人会自找麻烦?一个弄不好,很可能断了自己的修行之路啊!

更可况,天人世间本就不多,太岁更是稀少,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遇到的?

“灵兽比之九大仙草更为稀有,它们想化形也得借助天人之力。相较而言,那个孩子很有可能是九大仙草之一!”

说到这儿,穆元华滋滋怪笑道:“云兄好福气啊,竟然收服了一株化形的九大仙草。嘿嘿,这要是把它炼化了,天人之列也是指日可待啊!”

云飞尘知道穆元华虽然是玩笑的口吻,但他内心确实是如此想的。毕竟在大多数修道者眼里,妖兽本就是祸害,如若安心在深山野林修炼倒还罢了,敢出现在尘世的,一经发现必然会遭到修士们的灭顶之灾!

即便是所为的九大仙草也是一样。

先到这儿,云飞尘立刻严肃的说道:“元华兄切勿如此说,无论痴儿是九大仙草,还是其他妖物,云某绝不会升起炼化的心思!痴儿虽然逗留于尘世,但我相信他并非存着害人的心思。元华兄有所不知,痴儿很可能在化形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他的灵智并未完全开启。你看他虽然十四、五岁的样子,但其智力……”

云飞尘想了一下,继续数到:“嗯……却是有所缺失的。”

穆元华并未过多纠结炼化不炼化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还是早早儿把痴儿放走才好,留在身边早晚酿成大祸!它毕竟极有可能是九大仙草,渍渍,无论是修道者还是妖兽,只要被发现断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云飞尘何尝不想让痴儿离开?

但痴儿对他的依赖心太重了,再加上其灵智不太健全,若放任其离去,恐怕……

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落入修士亦或是其他妖怪之口!

可反过来想,如果把痴儿留在自己身边的话,就更加危险了。毕竟自己是修道者,总要行走与尘世的,把痴儿带在身边岂不是白白送与其他修士之口吗?

更可况,痴儿毕竟是妖物,哪里有妖物与修道者一同进退的。

“哎,我说云兄啊,咱们会不会想多了?或许那孩子只是精气旺盛的普通人罢了。”穆元华突然说道。

“不可能!”

见云飞尘如此笃定,穆元华有些惊讶。

还没等他发问,云飞尘便解释给他听了,“痴儿……在来到这里之前,被困于幻阵中了!”

第23章:‘缘’来如此

穆元华一惊,“果真如此?”

云飞尘点点头,但他犹豫过后,并未把痴儿幻境中遇到的场景说出来。

云飞尘敢肯定,如果他告诉穆元华,痴儿幻境中看到的最恐怖之事是自己抛弃他时,穆元华必然会毫不犹豫的出手铲除痴儿!

穆元华虽是自己的至交好友,但其行事风格却比自己果断的多。云飞尘虽然生性淡然,对所有一切甚至包括亲情友情都不是很在乎,所以他师尊才会让他修炼‘太上忘情诀’。但也因为云飞尘对世间一切都看得比较淡,反而比其他人更加宽容了。

而这份宽容,有时候看起来却有些优柔寡断。

穆元华则不然,他是性情中人,对朋友的友谊十分重视。如果被他得知痴儿幻境中看到的一切,他必然会为了云飞尘的前途,毫不犹豫的毁灭痴儿。

穆元华不知云飞尘隐瞒了部分事实,既然痴儿被幻境所困,那十之八九就是妖物了,“既然如此,那我便把那孩子打晕,然后在送到某个深山老林中去,将来是死是活就全凭他的造化了。”

那痴儿只有死路一条了。

痴儿灵智本就不太健全,其性格又太过霸道执拗。而且看他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想来刚刚化形不久道行很是低微,最终的结果恐怕只会沦为其他妖怪的大补药了。

想到这儿,云飞尘叹了口气,终于把自己是如何与痴儿相遇,以及痴儿把自己误认为亲人十分依赖的种种,一一告知了暮云华。

穆元华听完之后,先是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来,随后莫民奇妙的看着云飞尘。

“怎么……有何不妥吗?”云飞尘不太确定的问道。

穆元华突然恍然大悟般的说道:“怪不得呢!我总感觉你跟那个孩子之间有着某种牵连,想来……是亲人的缘故?”

还没等云飞尘回话,穆元华又否定道:“不对啊,痴儿是妖物,你是修道者不可能有血缘牵挂。渍渍,这就奇怪了。”

被穆元华这么一说,云飞尘突然想到了一件早就被他忽略的事情来,“说起来,我与痴儿初次相见时,也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穆元华想了一下,继续说道:“莫不是你们曾经见过?”

“不会!”

云飞尘断然否定道:“如果我们见过面,我怎么会没有印象?我虽然转修三世,但妖物也好修士也罢,凡是与我打过照面的,我都记得一清二楚。更可况痴儿很可能是九大仙草化形的妖物,我怎么可能会没印……”

话说到一半儿,云飞尘突然‘噌’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甚至连桌上的茶水都震翻了!

穆元华一惊,也跟着站起身来了,“云兄弟,你……”

“我想起来了!”

云飞尘深吸一口气,然后恍然般的说道:“我曾在第一世的时候,偶遇过一株千年灵芝,那颗灵芝已生脚并且紫气流转。当时我一时善意对它施与了点化之术……”

“点化之术?!!”

穆元华一脸震惊的说道:“那可是只有天人才可施展的术法啊,云兄你竟然……”

云飞尘一脸苦笑的打断道:“这不是重点好嘛……”

“呃……是是!”

穆元华也深吸了一口气,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继续说道:“那你的意思是,痴儿很可能就是当然的千年灵芝了?而他之所以能够化形,全赖与云兄弟你的点化之术?”

云飞尘再次苦笑道:“想来就是如此了。”

“那他的灵智……”

“或许是化形过程中出了些许差错吧,现在想来我与痴儿相遇或许也是冥冥中注定的。我记得当时那株千年灵芝以生灵智,或许再过几百年便可自行化形成功了。我念起化形之路艰辛,一时善念……”

说到这儿,云飞尘脸上竟然漏出了深深的愧疚之情,“很可能就是因为我的点化,才早就了如今灵智不全的痴儿!毕竟当时我并非天人之身,点化之术有所缺陷也未可知……”

眼看着云飞尘陷入自责之中了,暮云华心中一惊。

这对修士来说可是大忌!

“云兄弟你莫要胡思乱想,我还从未听说过点化之术还有缺陷之说!那小家伙儿既然生出了灵智,必然是点化之术成功了。”

云飞尘三世重修,当然不会让自己陷入愧疚中无法自拔了。他很快便调整好情绪,继续说道:“无论如何,痴儿的出现却是与我有脱不了的干系。”

怪不得一见面痴儿便抓住他不放,怪不得痴儿对他如此依赖,原来这丝缘分早在第一世便种下了……

想到了什么,云飞尘突然一愣。

那日清月阁出现的妖物,会不会就是痴儿?

痴儿对自己有多依赖,在经历过幻阵后,云飞尘更加清楚了。那日宴会上痴儿莫名其妙的暴走也解释的通了,痴儿如此厌恶上官柔,生出杀害她的心思也不是不可能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痴儿岂不是存了害人之心?

心存害人之心的妖物哪里还能留着?

可是……

痴儿的害人之心,却是因为对自己的执念啊!

莫非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穆元华并未发现云飞尘眼神的变化,而是思索一番后,突然眼前一亮,说道:“既然如此,何不把痴儿留在象梁山庄?”

“哈哈,既然他与云兄存在着这份儿机缘,想来也不能随随便便任其自生自灭了。象梁山庄有阵法保护,一般的修道者与妖物很难接近。待将来痴儿修炼有成之后,我在放他离开,这样既能了却你与他之间的机缘,又能给你平添一份儿功德,这真是两全其美的方法啊!”

穆元华能说出这一番话来,着实让云飞尘感动。

实际上,他原本抱的就是这个目的。

但得知痴儿是妖物后,便断绝了这个想法了。毕竟与妖物为舞对修道者而言,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云飞尘断然不会害自己的好友的。

更可况,即便他想留,痴儿也是决然不肯的。

“元华兄的好意云某感激不尽,可是这毕竟是云某之事,还是莫要给你添麻烦为好。”

“什么叫添麻烦?你我兄弟哪里有麻烦一说?”穆元华急道。

云飞尘挥一挥手,继续说道:“更何况,痴儿对我及其依赖,让他单独留在此地,他也是断然不肯的。”

云飞尘没说的是,痴儿已经生出害人的心思了,即便此事并不一定是痴儿本意,但云飞尘也断然不敢把他留在象梁山庄了。

穆元华眉毛一竖,“哼,他敢!”

云飞尘不想在此事上过多纠结,赶紧转移话题道:“此事容后再议吧!你我兄弟二十年未见,不只这二十年来你过的可好?”

穆元华见云飞尘不愿多谈此事,他毕竟作为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劝说他。

想到这儿,穆元华微微耸肩说道:“有什么好不好的,二十年也好一百年也罢,咱们修道者除了修炼还能干嘛?真真儿是无聊透顶了,好在几年前我下山捡了几个道童回来,日子过的也算惬意。”

云飞尘无奈的摇摇头,合着道童都是您‘捡’来的啊!

随后二人终于不在纠结痴儿的问题,互相诉说起这二十年来发生的种种趣事儿了。

当然了,大部分都是穆元华说,而云飞尘则一脸笑意的倾听着……

第24章:云飞尘的打算

二人在凉亭中谈笑风生,被清风小童带去东厢阁的痴儿却急的‘抓耳挠腮、上蹿下跳’了。

那个可恶的老头子,干嘛老缠着他云大哥不放?

在痴儿心目中,留着胡子的都是老人,所以暮云华非常荣幸的成为了痴儿口中的老头子了。

痴儿虽然困乏,但没有云飞尘在身边他十分不安,他有心想要把云飞尘给拉回来,但暮云华却又让他有种本能的恐惧。于是,在恐惧与煎熬的矛盾中,痴儿一等就是小半天,直到天色渐黑,云飞尘回到东厢阁时,痴儿仍旧没有入睡。

云飞尘走进东厢阁后,便看到了痴儿一脸疲态的等着他。痴儿见云飞尘回来了,瞬间来了精神,要不是他还记得云飞尘的‘嘱咐’没准儿又得做出什么‘不合礼仪’的举动来。

想到了什么,云飞尘心肠一软,主动把痴儿拉进身旁。他轻轻揉了揉痴儿的脑袋,叹息般说道:“小家伙儿眼圈都黑了,快去睡吧,云大哥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痴儿惊奇的看了眼云飞尘,他依稀察觉到此刻的云飞尘有点儿不一样。

似乎……更温柔了?

不管怎么样,看到云飞尘痴儿就安心了。趁着云飞尘对他‘更好’了,痴儿得寸进尺的‘撒娇’道:“云大哥,痴儿觉得这里不舒服,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至于走后去哪儿,痴儿根本不在乎,反正云飞尘去哪儿他就去哪儿,他从未觉得这是个问题。

自认为了解真相的云飞尘,知道痴儿为何会不安,为何会排斥这里了。想了一下,云飞尘才说道:“元华兄是我的好友,来到这里总归要待上两天的。痴儿在忍耐几天,三日之后云大哥便带你离开,好不好?”

“嗯!”

痴儿乖巧的点点头,只要有云飞尘在,他什么都不怕。

接下来的两日,云飞尘与穆元华座谈论道,分享修炼心得。痴儿虽对穆元华有着本能的恐惧,但大部分时间里仍旧紧跟在云飞尘身边。虽说云飞尘与穆元华二人之间的对谈,痴儿根本听不懂,大多数时间都云里雾里的,但他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甚至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十分沉默的跟在云飞尘身边。

穆元华看在眼里惊奇在心中:这只小妖灵智虽然欠佳,但却耐得住寂寞,心性着实不错啊!

第三日的午后,不知为何痴儿并未跟在云飞尘身边,穆元华带着云飞尘来到了象梁山不远处的霞云峰上。

太阳缓缓西落,晚霞的余晖倾洒在满山枫叶的霞云峰上,目之所及仿若置身于红色的烈焰之中。

云飞尘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他回头看向被晚霞映着红光满面的穆元华,笑叹道:“象梁山附近竟还有如此美景,元华兄好福气啊。”

穆元华不以为意的说道:“景色虽不错,但日日看也就那么回事儿。”

想到了什么,穆元华突然调笑道:“你那跟屁虫今儿怎么没跟来啊?这可不符合他执拗的性子,不怕你被别人勾搭走丢下他不管了?”

云飞尘心中苦笑,‘跟屁虫’这样的浑话也就暮云华能说出来了。

说道痴儿,穆元华突然道:“话说,我看那只千年灵芝小妖灵智虽有所欠缺,但心性不俗。关键是他耐得住寂寞,如若加以善导,说不定真有得法正道的一日。”

云飞尘点点头,对于穆元华细致入微的观察很是佩服,“元华兄说的不错,痴儿这孩子恰是因为灵智不足,少了其他妖物的欲望与浮躁,却多了一份儿沉稳与耐力。这恰恰是大多数妖物甚至包括修道者所欠缺的。”

“没错,刚好我的象梁山庄是最安静纯粹的地方,红尘人世太过复杂,稍不注意便会泯灭了他的沉稳与耐心,不如就把他留在象梁山庄吧!兄弟我必然不会让他走上歧途的。”穆元华趁机再次提出吧痴儿留下来的意愿。

对于穆元华如此尽心尽力的帮助自己,云飞尘自然十分感动,甚至隐隐觉得受之有愧。

想到这儿,云飞尘朝着穆元华深鞠一躬,说道:“元华兄云某自然是信得过的,我也知道你是担心痴儿跟着我会影响我自己的修行。实不相瞒,我打算明日便待痴儿离开这里,然后去……”

“明日就走?”

穆元华一脸不满的说道:“即便你不想把痴儿留在这儿,也不必如此着急吧?咱们兄弟多年未见,你这才待了几天啊!我不同意!”

云飞尘心中苦笑,但还是说道:“云华兄请听我说完。我并非不愿久留,但痴儿的问题想必你也明白……我打算明日出发,带痴儿前往蓬莱岛!”

穆元华一愣,“蓬莱岛?去蓬莱岛做什么?”

云飞尘叹了口气,说道:“按理来讲,九大仙草最难的便是化形,化形之后其修炼起来远比其他妖物轻松许多,这也是仙草与灵兽甚少成为祸乱的根本原因。但痴儿不同,痴儿的灵智……蓬莱岛上的赤阳道尊是我师尊的好友,百年前便与师尊一同成就天人之尊。赤阳道尊百年前曾有幸收服一只通眼灵猴,灵兽化形比之九大仙草更为艰难,我猜测赤阳道尊手中既有可能存在灵兽的修炼功法。”

穆元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你为了一只妖物如此尽心尽力……先是点化,在求功法甚至还把他带在身边看着。渍渍,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也就你能干的出来。哼哼,真是便宜那只小妖了!”

云飞尘好笑的摇摇头。

“真的明日就走吗,就算想给他求功法,也不急于一时啊!”暮云华有些不舍的说道。

他这个人朋友不多,能跟他合得来的更少,所以对云飞尘的友谊十分看中。奈何云飞尘修炼的偏巧是三世轮回入世功法,每一世都要在红尘中历练。偏巧暮云华的功法需要静心静气,因此,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很少离开象梁山庄。

“元华兄有所不知,我本世轮回比不得前两世,牵挂比较多。痴儿只是个意外,但我本世父母健在,与他们的因果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正因如此,痴儿的问题更需要及早解决了。”云飞尘有种预感,本世修炼不会像前两世那般容易了。

这些因果需要云飞尘自行解决,别人是帮不上分毫的,穆元华也只得轻轻叹一口气。

云飞尘不是那种陷入困顿后很难自拔之人,更何况他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元华兄莫要苦恼,以你我的天资,何愁没有再见之日?再者说,本世是我最后一次轮回了,没有了轮回之苦,只要愿意我随时可以来看望你。”

穆元华也是洒脱之人,听完云飞尘的话,他爽朗笑道:“哈哈,倒是我钻牛角尖了!说起来,我在这象梁山庄也憋了许多年了,说不定那天待烦了,也会踏入尘世中呢。到时候,你可得请我喝酒啊!”

云飞尘自然点头应是。

“行了!在耽搁下去,你家的小崽子又该发飙了,咱们回去吧!”

太阳以落山,云、暮二人终于离开霞云峰返回象梁山庄了。

第二日一早,云飞尘便带着痴儿向穆元华辞别。

穆元华自然又是一番挽留之语,奈何云飞尘去意已定,只得无奈亲自送别二人离开象梁山庄。

有穆元华在,痴儿自然不必在受‘幻阵’之苦了,穆元华送二人到象梁山脚下后,云飞尘便说道:“元华兄回去吧,他日自有相见之时。”

穆元华点点头,先是与云飞尘告别几句,最后又吧目光放在紧抓住云飞尘衣角不放,狠狠盯着自己的痴儿身上。

“小兔崽子你给我记好了,你云大哥为你可是尽心尽力,你可千万不能忘恩负义,知道吗?”

痴儿冷哼一声,并不搭理穆元华。

他的云大哥当然对他好了,哪里还需要这个老头子告诉他?

在痴儿心里边儿,云飞尘对他好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像他会对云飞尘好一样。

穆元华看着痴儿一脸‘不屑’的样子气的牙痒痒,恨不得把他逮过来好好蹂躏一番!

蓦然间,穆元华眼珠一转,扭头便朝着云飞尘说道:“云兄弟啊,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赶紧找个姑娘就娶了吧!嗯……我看那个叫,叫什么来这?对了,上官柔!哈哈,我看上官柔就不错,就她了!”

‘上官柔’三个字一出现,痴儿的怒火‘噌’的一下子直冲脑门儿!

这下子他也顾不得害怕不害怕了,抬起脚朝着穆元华就踹了上去!要不是云飞尘及时拽住了他,痴儿恨不得连打带咬,生吞活剥了穆元华。

“痴儿别闹了,元华兄在跟你开玩笑,莫要当真,听话!”

拉住痴儿的同时,云飞尘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赶紧朝着穆元华说道:“元华兄就此别过了!”

说完后,他赶紧拽着痴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云飞尘拽着痴儿走出老远,耳边还能听到穆元华放肆的笑声,心中那个无奈啊。

云飞尘这里十分无奈,但怒火冲天的痴儿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得把他的云大哥‘看’紧了!

第25章:山林遇袭

大周朝地域广博,蓬莱岛更是大周朝最南端海域上一个十分偏僻的小岛。

从象梁山赶到蓬莱岛,以云飞尘的脚力也需要个把月的时间。这会儿还要带着一个痴儿,考虑到痴儿年幼,云飞尘更是有意放慢步履。以目前这个速度,想要到达蓬莱岛至少需要两个月的工夫。

痴儿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事实上他更搞不懂的是,为何云飞尘总是乱跑?

从咸江县到涞州又到象梁山,离开象梁山后又要赶路,痴儿实在搞不明白云飞尘到底要去哪儿。

当然了,咱们的小太岁根本不在乎这些,只要能跟着云飞尘,让他去哪儿都行,多累都不怕。

痴儿虽然化形百年了,但仍旧只是一只小妖而已。灵智不足的他,一举一动全凭本能,根本不懂什么叫做修行。痴儿只知道自己与正常人不一样,他会变形而且跑的特别快,没有人能够抓住他。

实际上,全凭本能做事的痴儿,别说遇到修道者或妖物了,就连一些普通的江湖人士他都打不过。

虽然打不过,但他可以跑啊!

跑掉之后,痴儿会耐心的等到半夜三更,趁着敌人睡着的时候,偷偷遛回来把他给干掉。

自从痴儿从深山野林里跑出来后,他用这种方法干掉了许多对自己心怀不轨的人。痴儿曾经一度为自己这个如此精妙的‘计谋’沾沾自喜,自打知道‘聪明’这个词之后,痴儿毫不犹豫的把它安在了自己身上。

云飞尘自然不知道他眼中呆笨又单纯的小家伙儿,不仅执拗而且还非常的自恋。离开象梁山后,云飞尘便在山脚下买了一辆马车,此刻的他,正驾着马车带着痴儿往蓬莱岛方向赶路呢。

买马车也是无奈之举,痴儿毕竟脚力太弱,再加上路程如此之远,走路过去自然是不成的。云飞尘本是想雇一位车夫,然后载他们前往大周朝南部沿海地域的。奈何路程太远,根本没人愿意接这个活儿,无奈之下云飞尘只得亲自驾车了。

云飞尘的本意是有了马车后,痴儿便可以在路上休息,这样下来他虽然有些劳累,但也可早日赶到蓬莱岛。可让他无语的是,痴儿仿佛对马车十分感兴趣,只要一赶路非要坐在他身旁不可。在云飞尘多次劝导无果后,最终他只得选择白天赶路夜晚休息,因此速度并没提高多少。

今日一早,二人又出发了。

为了尽快到达蓬莱岛云飞尘决定走山路。马车行驶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不仅颠簸而且速度非常慢,临近中午时分,两人才刚刚到达山林中段。忍受了半天颠簸的痴儿脸色十分难看,在找到一个相对齐整点儿的地方后,云飞尘立刻决定停下来休整片刻。

忍受了长时间颠簸的痴儿都快吐了,本就不爱说话的他此刻更加沉默了。云飞尘看着有些萎靡不振的痴儿,赶紧把水袋递了过去,同时略带心疼的说道:“很难受吗?要不咱们在这儿多休息一会儿吧。”

痴儿有些恹恹的点点头,他接过云飞尘递过来的水袋喝了两口后,略带委屈的靠在云飞尘身上,然后伸手抱住他的腰腹,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了。

看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小家伙,云飞尘无奈的摇摇头。痴儿紧紧缠在他腰间的双手搞得他十分别扭,但想到痴儿一路上太过辛苦,而且从没抱怨过一句,他轻轻叹了口气便忍耐住了。

休息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半个时辰后云飞尘轻轻拍了拍怀中小家伙儿的脸蛋儿,温柔的叫道:“痴儿醒醒,咱们该赶路了。”

痴儿十分懊恼的把脑袋往云飞尘的怀里缩了缩,缠在云飞尘腰间的双手勒的更紧了。

也就是云飞尘有耐心,换做一般人恐怕早被痴儿搞的一肚子火气了。

终于,在云飞尘不厌其烦的‘骚扰’下,咱们的小太岁终于醒了过来。

“我知道你很困乏,在坚持几个时辰等咱们翻过这座山后,在找个镇子好好休息,好不好?”云飞尘揉了揉痴儿的小脑袋瓜,轻声安抚道。

就在这是,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淅淅沥沥声音,与此同时,一道满怀恶意的粗狂声音传了过来!

“云少侠真是好雅兴,竟然带着小情人跑到这等穷乡僻壤来游山玩水!真真儿是让文某踏破铁鞋,一通好找啊!”

云飞尘一惊,立刻拉住正在向马车上爬的痴儿,同时转身向后望去。

只见身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突然冒出十来个手持刀剑的壮年男子来!

绿林劫匪?

云飞尘不动声色的把痴儿护在身后,看着明显来意不善的一群人,他冷冷的说道:“你们是何人?”

莫明其妙出现在此,并且一口便叫破了他的身份,云飞尘可不认为这一切都是巧合。

果然,就见刚刚开口说话的男子带着兄弟把马车包围住,同时一脸狰狞的说道:“云少侠真是贵人多忘事!几个月前你趁着我们飞龙寨内中空虚,把我们老大连同十几个弟兄一锅端掉了。哼哼,你这家伙跑的倒是快,要不是文某江湖上还有些朋友,还真找不到你了!”

云飞尘恍然大悟,原来是寻仇的啊!

他记得自己在端掉平清河上的水贼窝时,那个姓施的寨主确实在临死前说过,他的兄弟们会替他报仇的。看来,眼前这批人便是当时漏掉的水贼余孽了。

没错,来人正是飞龙赛的二当家文元龙。

说起来,飞龙寨实力最强之人并非寨主施天干,而是这位二当家文元龙。文元龙之所以甘愿当施天干的副手,正是因为七年前施天干在平清河上救了他一命。

文元龙本不是水贼,而且在江湖上还是小有名气的高手。奈何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闯荡江湖之人本就把脑袋别在腰间,随时随地都有送命的可能。文元龙当时身受重伤逃到了平清河附近,刚巧被施天干所救。为了报答救命之人,文元龙不仅与施天干结为异姓兄弟,甚至还留在了平清河当上施天干的副手。

云飞尘袭击寨子那日,文元龙刚巧带着一伙儿人马出去打劫了。待他回来之后,便发现自己的大哥与弟兄们全部被杀掉了。

文元龙在悲愤之余,立刻从偷偷藏起来保住一命的厨子口中得知,杀死他大哥之人正是近年来在江湖上名声大噪的云飞尘!

知道仇人是谁的文元龙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可是,云飞尘自那日离开塞子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他在想报仇,找不到仇人也是白搭啊。

直到一个月前,他才得到消息称云飞尘出现在了涞州。

于是乎,文元龙便带着几个兄弟马不停蹄的一路追寻而来,机缘巧合之下,才在这片山林中堵住了云飞尘。

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一群人,云飞尘心知很难善了了。

假如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几个月前尚未恢复记忆的云飞尘,眼前的这伙人马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但是此一时彼一时,身为修道者的他,不到万不得已不希望徒增杀戮,尤其是普通人。

虽然眼前这伙人是无恶不作的水贼,但云飞尘仍旧不想把他们全部杀死。

想到这儿,云飞尘不太抱希望的说道:“你们在平清河上为祸乡里,确实死有余辜……但云某不愿徒增杀戮,奉劝诸位早早离开,莫要行不智之举!”

第26章:要挟与舍身

不出意外,云飞尘的善意劝阻遭到了无情的嘲笑。

就听站在文元龙一旁的汉子晃着手中的狼牙棒讥讽道:“渍渍,怎么咱们急公好义、正气凛然的云少侠,也有低头认怂的一天?”

文元龙嘴角一咧,残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毒之色,“跟他废话做什么?兄弟们一起上,给大当家报仇!嘿嘿,等咱们杀死这位云少侠,大伙儿也能扬名立万了!”

说完,文元龙‘噌’的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宽脊长刀来,招呼兄弟们一拥而上!

云飞尘也知道这一战在所难免了,眼看着十来把刀剑齐数而来,云飞尘赶紧把痴儿护在身后。

云飞尘恢复记忆之前已经是江湖高手了,眼下这十来个水贼并不被他放在眼里。

可眼下他并无杀人的打算在闪避的同时,云飞尘抱住痴儿身形一转,两脚便踹开了挡在左侧的两名壮汉。随后云飞尘脚下生风,瞬间带着痴儿脱离的包围圈儿。

“痴儿莫怕,你再次等候片刻,待云大哥解决完此时后,咱们在出发。”

说完,云飞尘也不等痴儿回答,身形一转又冲了回去。

在痴儿的眼中,他只看到云飞尘身形飘逸,在十来把寒冰利刃中来去自如,那些水贼们甚至连他的一个衣角都粘不到。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将近一半的水贼被云飞尘抢过利刃,踹翻在地了。

因为不想徒增杀戮,云飞尘仍旧劝说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尔等一味徒增杀戮,他日必会受那轮回之苦。浮沉不过百年,却要用数道轮回来赎罪,你们认为值得吗?”

文元龙见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有五六名弟兄被云飞尘打翻在地,而自己却连他一个衣角都没碰到,不禁十分恼火。

此刻又听云飞尘喋喋不休的教条,不禁冷笑道:“嫉恶如仇的云飞尘何时也学会和尚们那一套了?嘿嘿,你手上的人命可不必我等少,就算入地狱你也跑不了!”

一声怒吼后,文元龙提着长刀狠狠的朝着云飞尘脑袋劈下!

云飞尘见劝说无用,俊朗的眉目微微蹙起。只见他身形一转,在避开攻击的攻势伸出右手,朝着刀口微微一弹。

只听‘噔’的一声,文元龙手中利刃瞬间段成两截儿。

刀口断裂,文元龙蹬蹬退后两步,脸上跟着大惊失色的表情来。

他知道云飞尘很厉害,却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他手中连一个回合都走不下。不只是他,剩余的几个水贼顷刻间也被云飞尘打翻在地,一个个儿惨叫连连,好不凄惨。

收拾完十来个壮汉的云飞尘面不红心不跳,仍旧心平气和的说道:“善恶终有报,今日云某绕过尔等性命,但愿你们好自为之!”

文元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万万没想到云飞尘竟然如此了得。

他的弟兄们虽然算不上什么名门高人,但好歹也是江湖的上一流好手了,没想到竟然被眼前这个二十岁出头,乳臭未干的小子随手全部料理了。

虽然他不明白云飞尘为何要傻乎乎放过他们,但自己不能为大哥报仇心中实在难安啊。

好在……

“云飞尘!你赶紧束手就擒,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云飞尘一惊,赶紧回身望去。

只见一位脸上带疤的男子不知什么时候遛到了痴儿背后,并且已经把刀架在了痴儿的脖子上了。

竟然用痴儿来要挟他!

云飞尘心中微怒,他本不想徒增杀戮,却没想到这伙儿人竟然如此卑鄙!

被挟制着的痴儿心中那个气啊。

他被云飞尘飘逸的身形吸引的目不转睛,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来人了。

此刻竟然被人刀架在了脖子上,咱们小太岁的怒火噌噌直往外冒!

刀疤汉子见云飞尘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却不说话,立刻推着痴儿向前走去,并且用下流的口吻说道:“怎么?重情重义的云少侠打算牺牲掉你的小情人了吗?嘿嘿,我看这小孩儿长的倒是水灵。虽然是个男的,总归也能让兄弟们好好儿乐上一乐啊!”

刀疤汉子的话彻底激怒了云飞尘,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立刻放开他,否则……”

站在另一侧的文元龙见云飞尘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另一边,心中大喜。

这可是绝佳的机会啊!

只见文元龙不着痕迹的把左手背在身后,然后悄悄的朝着背对他的云飞尘走去……

“否则如何?杀了我吗?嘿嘿,就算死能拉上你的小情人我也不亏!”

刀疤汉子自然看到了文元龙的动作,在说话吸引云飞尘注意力的同时,更是把架在痴儿脖子上的刀刃轻轻一划,一道鲜红血液便流了下来!

“住手!”

刺目的鲜血彻底激发了云飞尘的杀意。

可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呢,被挟持的痴儿身上,突然冒出了一股股浓郁的妖气!

与此同时,数根怪异的触手从痴儿身上冒了出来,直接插入了刀疤汉子的身体中!

“啊!妖……妖怪……”

刀疤汉子惊恐的惨叫着,挟持痴儿的刀也被吓的直接丢在地上,然后双手死命拉扯着缠在身上那恐怖的触手。

有用吗?

当然没用!

触手越缠越紧,痴儿在尝到了久违的精气后,眼底更是冒出阵阵兴奋来。

眼看着刀疤汉子就要被痴儿吸食精气而亡了,大惊失色的云飞尘怒吼道:“痴儿住手!”

正在享受久违的美妙滋味儿的痴儿,被云飞尘如此怒气冲冲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他下意识的想把触手收回,可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呢,便被冲上来的云飞尘一把拽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谁让你杀人了!”怒气冲冲的云飞尘,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语气轻重?

痴儿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杀人,甚至还妄图吸食活人的精气,云飞尘气的手都抖了。

妖物就是妖物,哪怕是千年灵芝也掩盖不了其暴虐贪婪的本性!

云飞尘正打算好好教训教训痴儿时,突然发现痴儿脸上竟然露出了一道惊恐之色!

嗯?

还未等云飞尘有所反应呢,一向依赖他恨不得像狗皮膏药般黏在他身上的痴儿,竟然狠狠的把他推开了。

与此同时,一道刺眼的寒光闪过,直接扎在痴儿的胸膛上……

第27章:心痛

那是一柄比匕首还要精致玲珑的小剑,当它深深扎在痴儿胸口上的时候,被推开的云飞尘竟然出现了片刻的慌神……

待他的脑海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后,不可思议的大叫道:“痴儿!”

云飞尘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抱住向后跌落的痴儿!

痴儿胸口不断渗出的鲜血,刺痛了云飞尘的双眼,他颤抖的双手充分说明了此刻有多震撼。

痴儿刚刚的举动,明显是下意识的行为。但正是这下意识的反应,更让云飞尘感到不可置信。

这个灵智不足的小妖,性情暴虐,就在不久前的那一刻,云飞尘甚至起了一丝杀心。

没错,假如这株被自己点化的千年灵芝心术不正,暗存着害人的险恶心思,那必然是留不得的。

痴儿是他点化的,但正因如此更加留不得!

自己的一时善念,却给世间带来了一只祸害,岂不是酿成了大祸?

即便他对痴儿已产生一丝感情了,也必须斩断!

可是,他没想到不过一眨眼的工夫,竟变成了眼下这种局面。这只灵智不足的小妖,为了他云飞尘难道连命都可以不要?

云飞尘的性子虽然淡然,但与痴儿相处这么久,没有一点儿感情那是假的。眼看着痴儿毫不犹豫的把他推开,宁愿自己承受利刃钻心之痛,也不愿他受到伤害,云飞尘哪里还能狠得下心来?

因为性子淡然的关系,他待人处事本就较为宽容。就像面对十几个想要取他性命的水贼,他仍旧愿意放他们一马。

此时此刻,云飞尘对痴儿的那一丝丝尚未燃起的杀意,顷刻间消失无踪,只剩下心疼和愧疚了。

痴儿虽然是妖,但不过是小妖而已,比普通人也强不了多少。虽说心口中了一剑,不至于马上毙命,但如果得不到及时的医治,仍旧只能等死而已。

想到这儿,云飞尘瞬间把视线转移到偷袭失败,一脸慌张的文元龙身上。

其实在得知痴儿是妖怪的那一刻,文元龙也吓了一跳。好在他见多识广,没有被吼住,立刻趁着云飞尘不备,把自己的保命家底袖里剑打了出去。

可是,他没想到没伤到云飞尘,却把那只妖怪干掉了。此刻被云飞尘充满杀意的目光一看,不免一阵胆寒。

害怕归害怕,但文元龙仍旧色厉内荏般说道:“云飞尘啊云飞尘,枉你堂堂的名门正派,竟然与妖怪为舞!这要是被天下人知道了,你……呃……”

话还没说完,猛地一道极光闪过!

然后,文元龙便彻底失去意识了……

杀掉了文元龙,云飞尘的脸上并未漏出丝毫的挣扎与不忍。

他不弑杀,并不代表他不会杀人。

当然,除了文元龙外,其他的水贼云飞尘并不打算全部杀掉。至于被痴儿吸食了精气的刀疤汉子,他也不打算救助。

他只是冷冷的看着这群被痴儿吓坏了的水贼们,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后,抱着痴儿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深处,就连车马都舍弃了……

痴儿流淌的鲜血染红了云飞尘的衣衫,同时也滴在了他的心里。

云飞尘很想知道痴儿哪儿来的勇气把他推开,难道他不知道自己会受伤甚至毙命吗?

他是修道者,痴儿是妖,原本是水火不相容的存在。云飞尘知道痴儿灵智不全,但刚刚那下意识的举动,仅仅因为灵智不全吗?

云飞尘不信,他也不想深思。

他是修士,痴儿是妖怪,牵扯太多的话,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痴儿的本体可是所有妖怪梦寐以求的‘太岁’,他流失的血液里散发的浓郁精气,对山林中蛰伏的妖怪们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当然了,有云飞尘在这些妖怪并不足为惧,凡是被血液吸引过来的妖怪们,无论有无开启灵智,看到云飞尘后纷纷被吓跑了。

痴儿的脸上冷汗直流,他自有意识起,从来没有受过如此重的伤。胸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十分煎熬。随着血液的流失,痴儿感觉浑身没有力气,但他仍旧固执的紧紧抓住云飞尘的胳膊。

云飞尘一边奔走一边轻声安慰道:“痴儿莫怕,有云大哥在你不会有事的。”

痴儿苍白的小脸儿上,挂着一丝丝委屈的表情。

“疼……”

轻飘飘的一个字传入云飞尘耳中,云飞尘的心脏不禁一颤。

穿心之痛,岂能不疼?

看着怀中的小家伙儿明明很疼很累了,却仍旧固执的抓着他不肯放手,也不肯睡过去。云飞尘抱着痴儿的双手紧了一紧,飞奔的步伐也不由的加快几分。

“痴儿乖,你先睡一觉,醒来后一切都会好的。”

痴儿仍旧固执的摇摇头,然后气若游丝般说道:“我不睡,睡着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痴儿虽然灵智不全,但却敏锐的察觉到云飞尘对他的不满以及愤怒。他害怕云飞尘趁着自己睡着的时候,偷偷抛弃他,更怕自己睡着后,就再也醒不来了。

“不会的!”

云飞尘神色复杂的说道:“云大哥不会抛弃你不管的,我会把你治好,然后带着你一起修炼,好不好?”

“真的?”

“嗯!”

云飞尘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痴儿苍白的脸上漏出开心的笑容来,然后缓缓闭上眼睛昏睡过去了。

看着痴儿闭上了眼睛,云飞尘轻轻舒了一口气,然后眼底漏出一丝慎重来。

抱着痴儿离开的时候,他没想那么多。本来的打算带着重伤的痴儿赶紧离开山林,然后赶到最近的镇子或者村子里给他医治的。可是,他没想到痴儿的鲜血竟然能引来山中妖兽的窥探!

就这么冒冒失失便带着痴儿闯进村庄或者乡镇,很有可能会直接把妖物们引过去啊。

有他在,痴儿自然不会落入妖物之口,可保不齐会祸害百姓。

想到这儿,云飞尘不得不暂时停下飞奔的脚步……

第28章:醒来

既然不能把痴儿带到城镇上去,那只能先找一个隐蔽的安全地点了。

于是乎,云飞尘在山林中穿梭片刻后,很快找到了一个还算安全且比较干净的山洞。

抱着痴儿进入山洞后,云飞尘先把外衫脱下来铺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把痴儿放好。

看着插在痴儿胸口上刺目的银色小剑,云飞尘眼神闪了闪,然后一狠心拔了出来!

小剑拔出的瞬间,昏睡不醒的痴儿嘴里传来一道闷哼声,然后惨白清秀的小脸儿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云飞尘不敢耽搁,在血液喷涌之前,赶紧按住伤口,同时朝着痴儿打出几道‘清心符’。

随后,云飞尘把自己内衫中比较干净的部分扯了下来,仔仔细细的给痴儿的伤口包扎好。伤口包扎好后,他又从腰间取出一个瓷瓶,然后倒出一粒乳白色的药丸来,喂痴儿吃下了。

云飞尘给痴儿吃下的是护心丹,虽不至于让痴儿立刻复原,但保住性命应当无余。

待一切处理好后,云飞尘的衣服也被汗水打湿了。

穿心之痛有多疼?

痴儿即便昏睡不醒,他脸上的表情仍旧十分痛苦。看着这么一个小家伙儿承受这种痛苦,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云飞尘既心疼又愧疚。

云飞尘盯着痴儿看了良久,又四下打量了一会儿山洞,心道这样下去可不行。现在虽是初夏,但山林中夜晚还是很凉的,以痴儿眼下的状况根本受不得丝毫寒气侵扰。

想到这儿,云飞尘有些懊恼自己走的太急了。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把马车赶来,再不济也应该带点儿衣衫被褥什么的。

可是,即便带着被褥,在湿气如此重的山林里也是不行的。云飞尘思来想去,最妥当的方法还是要把痴儿待到镇上去,哪怕不用找郎中,最起码有个舒适的养伤环境啊。

可是……

大概是受伤的缘故,痴儿身上的妖气越来越浓郁了,浓郁到即便是普通人也能感觉出不妥来。

假如就这样带着痴儿闯入镇上,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引来一批自诩正义的修道者了。

就在云飞尘纠结该如何是好时,下意识的看了痴儿一眼。

“咦?”

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痴儿胸口上的伤口竟然在缓慢的恢复中!

没错,虽然伤口被包扎住了,但云飞尘仍旧察觉到其中的变化。虽然恢复速度十分缓慢,但确实比刚才要好上许多。

“这……是九大仙草的缘故吗?恢复力竟然如此惊人!”云飞尘不太确定般自言自语道。

九大仙草并非凡物,真正化作妖兽的更是少之又少,云飞尘除了痴儿外,并未见过第二只,因此也不太敢确定。可是,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解释了,云飞尘给痴儿吃下的护心丹仅能保证痴儿不死,根本没有如此强的效果。

云飞尘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痴儿的伤口,心中暗自惊叹道:按照如此速度,恐怕不出五日伤口便能恢复的差不多了。

既然痴儿恢复力如此强横,想来也不必着急返回镇子上了。

云飞尘想了一下,然后轻轻摸了摸痴儿紧皱的眉头,轻声说道:“痴儿,你在此等候片刻,云大哥去取一些被褥,很快回来!”

痴儿昏睡不醒,自然不能回答云飞尘的话。

云飞尘说完后,立刻站了起来,然后又施展了一个幻术遮盖住洞口后,飞快的朝着马车方向奔去……

第二日一大早,痴儿被一股股诱人的烤肉味儿熏醒了。

云飞尘正在洞口边上烤兔子,怕烟呛到痴儿,他特意选了被风的方向。就在兔子烤的有七成熟的时候,他便看到痴儿扶着墙壁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他赶紧把烤兔放在边上,然后快步走过去,扶住痴儿瘦小的肩膀。只听云飞尘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说道:“醒了怎么不叫我?你伤还没好不宜乱动,我扶你进去吧。”

痴儿见云飞尘还在,脸上漏出开心的笑容来。然后,他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了云飞尘的怀里。

脑子不灵光的痴儿,显然不记得自己身上有伤了,这一乱动立马儿扯动了伤口。

“嘶……好痛!”

云飞尘赶紧把痴儿拉开,然后低头细细的查看他胸前的伤口,只见昨晚云飞尘刚给痴儿换好的纱布,此刻又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云飞尘眉头一皱,他本想责备几句的,但看着一脸委屈的痴儿,他又生气又好笑。

无奈又心疼的云飞尘,伸出手指挂了下痴儿的鼻尖,然后说道:“叫你不要乱动,伤口又流血了吧?来,我扶你进去休息。”

痴儿赶紧摇摇头,然后一脸渴望的盯着不远处冒着香味儿的烤兔。

云飞尘一愣,然后问道:“饿了?”

痴儿赶紧点点头。

“饿了现在也不能吃!咱们先回去把伤口重新包扎一下,在吃饭好不好?”

痴儿‘思考’了一下,然后乖巧的点点头。

云飞尘满意的拍拍痴儿头顶,待扶着痴儿进去躺下后,又走到洞外从重新赶回来的马车上取出干净的纱布。

给痴儿换纱布时,自然免不了再次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痴儿倒没什么,云飞尘却是十分心疼与愧疚。

“都怪云大哥不好,害痴儿受伤了。痴儿你记住了,以后千万不能在做类似的傻事。云大哥很厉害的,那些小毛贼伤害不了我。但痴儿不同,你……嗯,你还是孩子。”

云飞尘本想说你虽然是妖物,但修为不到家。但他想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云飞尘的话痴儿想了半天,才勉强理解其中的意思了。

然后,他十分坚定的摇摇头。

云大哥是他的,谁也不能伤害他!

云飞尘见痴儿如此固执,十分无奈。

想到了什么,他伸手轻轻抚摸着痴儿受伤的胸口处,然后问道:“疼吗?”

痴儿委屈的点点头。

云飞尘神色突然变的有些复杂,“记住了,如果你下次还这样,很可能更疼!甚至……甚至有可能会死掉!”

痴儿怕疼吗?

怕,因为很不舒服,很难受。

痴儿怕死吗?

不知道,痴儿到现在仍旧不能理解死亡到底是什么。

可是,见过许多死人的痴儿依稀认识到,人死了以后,就以为着再也见不到了。

以前还好,但自从与云飞尘重逢后,每每想到这儿,痴儿便十分害怕。

他害怕云飞尘死掉……

比起疼来,云飞尘死掉显然更让痴儿害怕,所以……

“痴儿不怕疼!”

看着面前这个小家伙儿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坚定与固执,云飞尘指尖微微一颤……

第29章:恬静的日子

天色以大亮,这个季节洞外反而比洞里面暖和的多。

云飞尘给痴儿换好纱布后,便扶着他走了出去。

兔子虽然烤好了,但痴儿有伤在身需要吃一些清淡的食物。云飞尘把提前准备好的米粥端了过来,说道:“很饿了吧?来,喝点儿米粥。”

云飞尘等米粥不太烫口后,用汤勺精心的喂到痴儿口边。痴儿乖巧的喝下一口后,然后一撇嘴,便扭头死死盯住不远处香味儿肆意的烤兔。

云飞尘见痴儿那直勾勾的‘渴望’眼神,不禁失笑道:“怎么,想吃肉了?这可不行,你有伤在身不宜吃那些,继续喝粥吧,乖!”

痴儿嘴角微微嘟起,然后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云飞尘,眼神中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我要吃肉。

如此‘可爱’的痴儿,让云飞尘失笑的同时,心头也是一软。

只见云飞尘站起身来,然后走到烤兔旁。他从怀中取出一柄干净的小刀来,然后从烤兔腿上削下几片薄薄的肉片儿,随后又把肉片剁成碎末,搅拌在米粥中。

这一次痴儿终于开心了,虽然只是小碎肉,但总比只喝索然无味的米粥强。混合着肉沫,痴儿终于把一碗米粥喝干净了。

喝完米粥后,自然就犯困了,再加上有伤在身,痴儿不由自主的打了几个哈欠。云飞尘本想扶着痴儿会山洞继续休息,但山洞中太阴暗,痴儿死活不想回去,愣是抓着云飞尘不撒手。

云飞尘无奈,又想着外面天气不错,便把被褥取了出来。受伤的痴儿仿佛对云飞尘更加依赖了,执意要躺在云飞尘的怀中,才跟乖乖睡觉。

云飞尘早已习惯了痴儿的纠缠,在加上痴儿有伤在身,云飞尘对他也比往常更加包容了。待痴儿终于睡熟之后,云飞尘才轻轻的把痴儿放到一边。随后他活动活动有些发麻的腿脚,才把已经冷掉的烤兔取过来,囫囵吞枣般吃掉了。

山中条件虽然艰苦,但痴儿本就是妖物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云飞尘也三世为人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就这样,痴儿与云飞尘在山林中度过了平静又安逸的五天。

五天之后,痴儿的伤口基本愈合了,而且身上的妖气也慢慢消散不少。

山中日子虽然安逸,但云飞尘心知着不过表象罢了。痴儿毕竟是妖物,而且还是九大仙草之一,稍不注意便会引起其他大妖乃至修士的觊觎。

更重要的是,虽说痴儿为了救云飞尘受了重伤,让云飞尘打消了毁灭痴儿的念头。但那日痴儿毫无顾忌,吸食刀疤汉子精气的一幕,仍旧在云飞尘的心中种下了一根倒刺。

痴儿虽然对他依赖,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很听他的话,但妖物就是妖物,其性情暴虐仍旧是不争的事实。而且痴儿灵智不足,行事风格全凭本能,根本不懂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道理。如果想让痴儿避免走上歧途,必须找到正统的修炼功法才可。

所以说,蓬莱岛之行迫在眉睫。

痴儿胸前的伤口已经愈合,云飞尘最后一次给痴儿换药时,看着他胸前丑陋又刺眼的疤痕,不免心疼的说道:“伤口虽然愈合了,但是疤痕怕是再也消不掉了。”

每每给痴儿换药,云飞尘都要亲眼目睹这触目惊心的伤口。现在伤口虽然愈合了,但赤裸裸的疤痕仍旧提醒着云飞尘,这是痴儿为了救他而留下的。

痴儿不能理解云飞尘复杂的心思。

在他看来,疤痕虽然讨厌,但伤口不在疼了他就非常高兴了。

只不过,这次重伤之后,痴儿总感觉自己的身体需要‘大补’一下,而这个‘大补’不止是吃饭吃药这么简单。

每当这时候,痴儿便强制的压抑住这种欲望。

刀疤汉子之事历历在目,痴儿虽然灵智不全,但他知道到云飞尘很不喜欢他做那种事。他可不想因为这个,让云飞尘产生抛弃他的想法。

可是,痴儿的本能告诉他,如果在不把自己损失的‘精气’想办法补回来,不久的将来很可能会发生十分不好的事情……

云飞尘也发现痴儿这两天总是闷闷不乐的,但他只当是小孩子心性,在深山野林中难免憋屈的慌,并未太过在意。

云飞尘把车胸前陈旧的纱布取下后,笑道:“这些日子闷坏了吧?今晚上好好休息,明日咱们便出发。”

痴儿乖巧的点点头。

其实他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很闷,恰恰相反,他很享受这几日在深山野林与云飞尘单独相处的日子。痴儿曾经在大山中独自生存及几十年都不觉的烦闷,这时候又有了云飞尘,他更是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不要结束。

但是痴儿心中也明白,云飞尘与他不一样。为了云飞尘,痴儿愿意到处乱跑。

第二日一早,云飞尘与痴儿便架着马车继续上路了。

痴儿因为受伤的原因,身上的妖气总是抑制不住不由自主的散发出来,虽然现在伤势大好,妖气也减少许多,但遇到有心的修士仍旧能察觉出来。为了避免麻烦,云飞尘在接下来的路上几乎从未停留在大城中,甚至除非补给需要,连大一点儿的镇子都很少去。即便要去,云飞尘也是提前施展术法,把痴儿身上的妖气遮盖住才可。

同样因为痴儿受伤的原因,云飞尘除了尽量找平缓的道路行驶外,也把速度放慢了几分。如此下来,直到两个月后,他们才到达了大周朝南部的沿海地区。

沿海地区的民风比较彪悍,海盗强匪更是多不胜数,云飞尘在恢复记忆之前,便在这里斩获了不少盗匪窝点。他在这里的名气不小,这些‘名气’对未恢复记忆的他或许是件好事,但对于现在的云飞尘来讲,更多的是负担了。

有了不久前山林遇袭教训,这次云飞尘更是打起了万分的精神,仍不招惹麻烦,就不招惹麻烦。

他在这里的朋友不少,但云飞尘并不打算前去拜访任何一家。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痴儿。

在不知道痴儿是妖物时,云飞尘没什么顾虑,但自打确认痴儿妖物身份后,云飞尘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担心的。毕竟妖物不是人,其本性总归有暴虐的一面,尤其是痴儿灵智不足,所作所为全凭自己喜恶。再加上痴儿对自己的占有欲太强,稍不注意便会惹出不小的麻烦来。

更可况,还存在身份被识破的风险,万一哪个修士识破了痴儿的身份,他与痴儿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第30章:吃货

南海位于大周朝的最南端,与京师相隔千里之远,姚沙县更是南海附近最大的一个县城了。

因为临海的缘故,姚沙县常年经受海啸与风暴的侵袭,导致此地十分贫瘠不堪。

再加上距离大周朝京师十分遥远,只有那些受到贬谪之人才会左迁至此。更甚者,那些在朝廷上犯了大错,却罪不至死之人,大多数都被流放到南海。这就导致此地不仅贫瘠,海匪流寇更是十分猖獗,而此地的民风更是整个大周朝最为彪悍之地。

民强,必然导致官弱。

因此,整个南海姚沙县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姚沙县里谁最牛,县令来把阎王留;南海撒下买路财,龙王带你游四海。

你可以不知道姚沙县的县令是谁,甚至可以见县令而不跪,但你千万不能得罪姚宁山阎王寨中的活阎王敖奎。

否则,活阎王必让你尝尝什么是人间地狱的滋味儿!

想要在南海发大财?

可以啊,得先问过青龙帮的海龙王乌玉堂。

当然了,除了活阎王敖奎与海龙王乌玉堂外,整个南海还有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流寇帮派,总归个个儿都比这里的县令能说上话。

县令如此势弱,当地的百姓们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尊重与敬畏之心了。所以说,民风之所以如此彪悍,除了地理与环境原因外,跟王权弱势也有躲不了的干系。

而此刻,云飞尘便带着痴儿进入了这个民风如此彪悍的姚沙县。

在姚沙县城里,相对外边还是比较安全的。

这倒不是因为有官府的存在,而是南海最大的两个势力,阎王寨活阎王与青龙帮的海龙王曾达成协议,任何海贼与流寇可以在姚沙县以外的地方随意肆虐,但只要有人敢在县城里撒野,必定会受到两大势力的联合绞杀。

至于为了两家会有这个协议,那就不得而知了。

官府好歹还能讲理,但阎王寨与青龙帮里面住着的都是海贼流寇,跟他们讲道理?

嘿嘿,先把脑袋献上来在说!

因此,真正维护姚沙县安定的并非官府,而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海贼流寇,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当然了,无论做主的是谁,都与云飞尘没关系。

他来南海的目的不是为了剿匪,更不是为了为民请命伸张正义。既然姚沙县内很安全,无论谁做主他都不在乎。毕竟眼下的云飞尘,并非之前那个急公好义的‘云少侠’了。

姚沙县虽然贫瘠,但因为面临大海的原因,这里的水产物资十分丰富。

很少见过海中生物的痴儿,被市场上各种海产品搞得眼花缭乱。半人高的海鱼、活蹦乱跳的海蟹、奇形怪状的贝类等等,每路过一个摊位,痴儿都等着好奇的眼睛看上许久,搞得云飞尘十分无奈。

这里的民风彪悍,一个个海民们卖命吆喝着,粗狂的声音震的痴儿脑袋嗡嗡作响。再加上人来人往的,要不是有云飞尘护着,痴儿指不定被拥挤的人群挤到那个犄角旮旯了。

海鲜水产物虽然味道很难闻,但痴儿仿佛知道它们很好吃一般,每路过一个摊位,都好奇的打量每一种海产物,然后用渴望的目光盯着云飞尘。

摊位的主人一眼便能看出痴儿是第一次来这儿,更是夸夸其谈他摊位上的海鲜有多好吃,比起其他摊位有多便宜等等。

要不是云飞尘拦着,痴儿指不定被忽悠的把整个摊位都包圆儿呢。

对于痴儿如此‘好吃’的样子,云飞尘也是第一次见,心中稀奇的同时不免有些怜悯。他们一路行来,因为种种原因到县城而不入,已经许久没有正儿八经吃过一顿饭了。

痴儿还是个孩子,一路上不管有多艰辛,从未抱怨过一句。云飞尘感叹痴儿听话懂事的同时,也难免有些心疼。

于是乎,云飞尘终于决定了,要带着痴儿在姚沙县好好吃上一顿。

既然要带痴儿吃顿好的,自然不能去普通的客栈小店了。云飞尘来过姚沙县,知道姚沙县最出名的酒楼在哪里。而这一次,云飞尘便要带痴儿去那里饱餐一顿。

到了酒楼后,云飞尘便把姚沙县最出名的海产一一点了一份儿。

痴儿也不管别人奇异的眼光,甚至连筷子都不用直接上手,吃的那叫一个兴高采烈。

痴儿这顿饭吃的心满意足,要不是肚子实在装不下了,他非得吃他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才肯罢休。

云飞尘看着坐在对面的痴儿用手揉着自己鼓鼓的小肚子,然后眼睛死命盯着餐桌上尚未吃完的鱼虾蟹蚌们,一副不吃完誓不罢休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云飞尘有生以来笑的最开心的一次了。

痴儿如此‘可爱又可笑’的样子,就连他这个性情淡雅的人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看着痴儿向他投来疑惑不解的目光,云飞尘轻咳两声,赶紧止住了笑声,“云大哥没有笑话你……呃,看来痴儿很喜欢吃海物啊!呵呵,莫要如此贪心,你喜欢吃云大哥改天在带你来就是了。”

嘴上说没笑话痴儿,但云飞尘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咱们灵智不足的小太岁,自然不知道自己活脱脱‘吃货’的样子有多可笑。

听到云飞尘还要带他来后,终于不盯着桌上的食物了。见云飞尘高兴,痴儿的脸上也忍不住漏出大大的笑容来。

云飞尘见痴儿还带着污渍的脸上漏出如此开心的笑容,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怜惜之感。

多单纯又美好的孩子啊!

可惜……

想到这儿,云飞尘从怀中取出一块儿手巾来。他细心的帮痴儿擦掉嘴角的污渍,然后摸了摸痴儿的脑袋说道:“以后痴儿想吃什么想要什么,跟云大哥说,云大哥都会满足你的。”

痴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此刻的云飞尘并不知道,他看向痴儿的目光有多宠溺,他说出的话有多柔和……

第31章:隐患

架船出海,最危险的除了不可预知的海上风暴外,就是随处可见的海贼了。

而去蓬莱岛,还要面临另外一个问题,便是迷失方向。

从南海港口出发,到达蓬莱岛最快也要五天的时间,没有航海经验的人稍不注意便会迷失方向。好在云飞尘曾经跟随师尊去过几次蓬莱岛,不必担心会迷失。

可问题是,蓬莱岛毕竟是赤阳道尊的道场,周边布置着许多幻阵,普通人根本难以踏入。云飞尘毕竟不是天人,不具备飞天遁地的本领,而且他现在的道行也未全然恢复,想要去蓬莱岛只能开船。

雇佣船只这一条行不通,原因不用多说,只能想办法买一条船了。买船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键是如何避免遇到海盗袭击。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便是利用自己在南海的人脉与青龙帮那边打好招呼,如果能得到青龙帮庇护那就再好不过了。

姚沙县北部有百里之外有一个龙吟山庄,龙吟山庄势力虽比不得阎王寨与青龙帮,但在南海也算数得上号的。龙吟山庄的庄主公冶烨与云飞尘的本世的师父是至交好友,让公冶烨帮忙疏通一下想来问题不大。

可这样一来,势必要亲自前往龙吟山庄一趟了。痴儿的身份太过敏感,龙吟山庄上的能人也不少,即便没有修士,但一些功力身后的江湖高手也是存在的。万一痴儿的身份被识破,那就麻烦了。如此说来,只能把痴儿暂时留在姚沙县,云飞尘自己只身前往最为妥当。

姚沙县还算安全,把痴儿单独留在此地,云飞尘虽不是很放心,但总比把他带到龙吟山庄来得安全。只是,如何说服痴儿留下来,却让云飞尘有些头疼了。

痴儿对自己有多依赖,云飞尘一清二楚。此去龙吟山庄必不能当日归来,除了叙旧之外,把船只的问题解决了至少也需要两日的工夫。所以,如何说服痴儿对云飞尘来讲,又是一个大问题。

只不过,另云飞尘意外的是,待他把这件事情告诉痴儿后,痴儿开始虽然强烈要求跟着一起去,但等云飞尘安慰两句后,痴儿竟然同意了。

本以为要费尽口舌的云飞尘十分意外,他没想到痴儿竟然如此轻易便同意留下来了。见痴儿如此听话,云飞尘十分满意,并承诺等自己回来后,一定在带痴儿好好儿大吃一顿。

当然了,痴儿虽然同意留下来,但‘老妈子’云飞尘仍旧不放心,并且苦口婆心的嘱咐道:“我出去这两日,你千万不能离开客栈知道吗?吃饭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吩咐伙计一日三餐按时给你送来。我知道让你憋在屋中很难受,但外面十分危险,万一你出事了或者走丢了,云大哥回来后就找不到你了。如果你不希望离开云大哥的话,一定要听话乖乖等我回来,知道吗?”

痴儿乖巧的点点头,保证一定不出去。

云飞尘这才放心的拍了拍痴儿的脑袋,然后在承若会尽快赶回后,便离开客栈马不停蹄直奔龙吟山庄去了。

云飞尘离开不久,客栈伙计便把午饭送过来了。

伙计进来后,见痴儿呆呆的坐在窗户边上,不知在想些什么,赶紧说道:“客官,您的饭菜送来了,赶紧趁热吃吧。”

痴儿立刻把视线转移到餐桌上。

客栈伙计也是个热心肠,他见痴儿一脸落寞的样子,赶紧笑道:“客官这是不高兴吗?哎呀,我看那位白衣少侠对你真好,他离开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给您按时按点儿的送饭,而且饭菜全都是小店中最好的。您赶紧趁热吃吧!”

痴儿愣愣的看着伙计,然后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高深的问题。

伙计被痴儿看的有些发毛,心里却想着这个小孩儿脑袋莫不是有毛病?

想到这儿,伙计也顾不上与痴儿套近乎了,赶紧放下午饭遛出去了。

痴儿在想什么?

嗯,他在想一个非常高深的问题。

其实,云飞尘提出要去龙吟山庄并且不带着他时,痴儿非常不满意。他倒不是怕云飞尘抛下他不管,他只是不想离开云飞尘身边片刻罢了。尤其是,云飞尘这一去至少两天,一想到两天都看不到他的云大哥,痴儿便非常的‘郁闷’。

可是……

他‘聪明’的大脑突然灵光一闪!

云飞尘走了,不久意味着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最近几天,痴儿的心越来越不安了。他的本能告诉他,必须赶紧‘吃’些精气,否则很快就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可咱们的小太岁也隐隐意识到,这种本能的渴望千万不能让云飞尘知道,于是他只得拼命压制了。

这次云飞尘不得不把痴儿留下,自己单独前往龙吟山庄,瞬间让咱们的小太岁意识到他可以为所欲为了!

‘聪明’的痴儿立刻答应了云飞尘的决定。

刚才他之所以盯着伙计看,就是思考要不要把这个伙计给‘吃掉’!

痴儿虽然呆笨,但也勉强能想到‘吃掉’伙计后,很可能会引起慌乱,然后等云飞尘回来后,很可能发现是他干的,到时候就不太妙了。最终痴儿决定还是按照老法子,等夜深后,偷偷遛到远一点儿的地方,然后在好好儿的‘饱餐’一顿。

于是乎,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咱们的痴儿摇身一变,变成乳白色小太岁后,‘呲溜’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两日后,在龙吟山庄安排好一切的云飞尘终于回来了。

两日未见痴儿,除了担心痴儿出事外,云飞尘心中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想念。

痴儿这个小家伙两天没见到自己,指不定多郁闷呢。

一想到痴儿‘包子’般俊秀的小脸蛋儿嘟起嘴来的可爱样子,云飞尘的嘴角便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回奔的步伐也忍不住加快几分……

正如云飞尘所料,等他回到客栈后,痴儿‘嗖’的一下子直接扑到了云飞尘的怀里,死死的抱住他。

云飞尘摸着痴儿的小脑袋瓜不自觉的笑道:“等急了吧?怎么样这两天没惹什么麻烦吧?”

痴儿赶紧摇摇头,同时有些心虚的往云飞尘怀里扎。

他虽然做了不好的事情,但他不想让云飞尘知道。

云飞尘自然猜不到痴儿这两日都做了什么,只不过他也发现了痴儿的脸色比起前几日来好上不少。

“嗯,气色不错!看来痴儿有乖乖听话按时吃饭……走,云大哥带你吃顿好的,待吃完饭后咱们就出海!”

随后,云飞尘带着‘心虚’的痴儿又去酒楼大吃了一顿。因为出海的事宜已经安排妥当了,云飞尘也不耽搁时间,吃完饭后直接带着痴儿奔向南海港口。

匆匆离去的云飞尘,自然不知道姚沙县这两日因莫名其妙死亡了五个人,而且引起了小范围的骚乱。据有心人留意,那五人无一例外全部是被吸食精气而亡!

此时非同小可,就连活阎王敖奎与海龙王乌玉堂都被惊动了!

很可惜,始作俑者已经离开了姚沙县,而等云飞尘带着痴儿从蓬莱岛归来后,风波早已平息了……

第32章:通眼灵猴

海上的日子十分枯燥,对于第一次出来的痴儿来讲,除了枯燥外便是深深的恐惧与烦躁。

刚刚出海时还没什么感觉,等到他们行驶一天一夜远离陆地后,极目远眺四面八方除了茫茫海水和他们的小船外,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时,痴儿既惊恐又烦躁。

大海充满了未知,漂泊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极其容易让人迷失。云飞尘能理解痴儿的恐惧从何而来,但除了极力安慰外,他也别无他法。

痴儿除了恐惧和烦躁外,还晕船……

五天五夜的漂泊,痴儿受尽苦楚,云飞尘也没好到哪儿去。

当然了,咱们的‘云少侠’自然不晕船了,可是看着痴儿因为晕船和恐惧,不仅人消瘦许多甚至整个小脸儿惨白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血丝。看着痴儿整日躺在船舵中病恹恹没精打采的样子,云飞尘能不心疼吗?

可在心疼,云飞尘能做的只有不厌其烦的安慰和鼓劲儿。

好在痴儿虽然难受,却十分懂事儿,除了偶尔发发小脾气外,平日里还是十分听话的。

云飞尘本就是有耐心之人,痴儿为他受伤之后,除了耐心外又平添了一份儿亏欠。因此,好脾气的云飞尘,不仅十分大度的包容着痴儿偶尔的小脾气,甚至像个‘老妈子’一般,时时刻刻陪在痴儿左右,照顾的那叫一个无微不至。

也算他们幸运,五日内并未遇到太大的风浪,终于在第六日的黎明时分到达了蓬莱岛边缘。

蓬莱岛的幻阵对普通人有效,但云飞尘是知道破解之法的,因此并未给他们带来什么困扰。经过一番繁琐的破阵之法后,云飞尘终于带着痴儿踏上了蓬莱岛的土地。

蓬莱岛虽然只是一座孤岛,但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岛上一年四季不会结冰。再加上这里又是赤阳道尊的老窝,岛上更是鸟语花香犹如人间仙境。

痴儿在踏入岛上的一瞬间,便被岛上充盈的灵气与如梦如幻的景色深深吸引住了,就连晕船带来的不适感也仿佛消失的无影无踪。

蓬莱岛云飞尘虽然来过几次,但每次前来都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每每看到生机盎然的蓬莱岛,云飞尘便忍不住感慨万分:师尊的太衍道宫虽然也如仙境,但与赤阳道尊的蓬莱岛比起来,多了一分缥缈却少了一分人间的烟火气息。

云飞尘看着重新恢复朝气的痴儿,不禁笑道:“怎么样,痴儿喜欢这里吗?”

痴儿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想了一下又摇摇头。

这里充裕的灵气让痴儿心醉神迷,这里的如梦如幻的景色让痴儿流连忘返。可是,长期生活在这儿虽然对他大有裨益,但痴儿的直觉却告诉他,不要久留此地,这里十分危险。

蓬莱岛是道家的法场,痴儿作为妖物其本能的赶到害怕。要不是痴儿本身灵智欠佳,再加上其本体是天生天养的太岁,恐怕早就扭头逃跑了。

云飞尘何等聪明,瞬间读懂了痴儿的意思。

他想了一下,也不管痴儿听不听得懂,认真的说道:“痴儿,你一定要记住,虽然你是妖物,但你的本体是得天独厚的九大仙草,与其它妖物有着天壤之别!你已成功化形,只要认真修行他日证道也是指日可待的事,切勿因为一时贪念而误入歧途!”

痴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他听不懂‘误入歧途’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九大仙草是什么。但是痴儿知道云飞尘不会害他,只要能在云飞尘身边,他什么都愿意做。

云飞尘摸了摸痴儿的脑袋,似乎对痴儿如此乖巧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阵刺耳的尖锐少年声音。

“何方妖孽竟敢擅闯蓬莱岛?小爷我一棒子打断你的狗腿!”

云飞尘与痴儿立刻抬头望去,只见从不远处的山峰上,一位年岁不大的少年,灵活的攀岩在悬崖峭壁上,他沿着峭壁与树干飞快的朝着他们攀岩而来。

云飞尘看到灵活的少年后,眼前一亮,然后朗声叫道:“赤灵多年未见,竟也化形成功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这位愣是把道袍穿成劲装的少年,正是赤阳道尊收服的通眼灵猴。云飞尘上次见到他却是百年之前,那时候的通眼灵猴尚未化形,还是一只顽皮的小猴子。

‘赤灵’正是通眼灵猴的道号,通眼灵猴虽然化形成功了,但其顽皮的性子仍旧未改。待发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云飞尘时,赤灵‘嗖’的一下子从苍天大树上蹦了下来。

“吱吱,原来是云大哥啊!太好了,你们太衍道宫的紫藤玉露酒我可是想念的紧呢!”

化形成功的赤灵一脸期待的盯着云飞尘。

云飞尘好笑的说道:“紫藤玉露酒上次都被你偷光了,我可没有!”

穿着不伦不类的赤灵尴尬的扫扫脑袋,他眼珠直转,随后说道:“我可不信,我上次就偷了一丢丢而已,肯定是太衍道尊那老家伙抠门儿,都给藏起来了!”

云飞尘无奈的说道:“赤灵莫要对师尊不敬!这次来的匆忙,没有带酒来,改日你去我们太衍道宫,保证让你喝个够。”

赤灵吱吱怪叫两声后,刚想继续与云飞尘寒暄,突然看到了站在云飞尘身边狠狠瞪着他的痴儿。

赤灵虽然也是灵兽,但跟着赤阳道尊修道多年,早就把自己当成‘正义’的修道者了。身为通眼灵猴的他,一眼便看穿痴儿是妖物了。只见赤灵‘噌’的一下子蹦的老高,然后掏出后背上的铁棒,指着痴儿大叫道:“呔!哪里来的小妖怪,竟敢擅闯蓬莱岛,看小爷一棒打死你!”

云飞尘赶忙上前拦住他,说道:“赤灵莫要着急,痴儿是我的朋友。”

赤灵疑惑的看了看云飞尘,然后又看了看站在云飞尘身后一脸怒意的‘小娃娃’。他想了一下,然后收起铁棒,搔搔脑袋说道:“这样啊……那小爷便饶他一命!”

说到这儿,赤灵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教训道:“云大哥啊,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堕落到与妖孽为舞呢?这要是被太衍道尊那老家伙知道了,还不打断你的腿啊!”

云飞尘有些好笑的摇摇头,“赤灵有所不知,痴儿并非普通妖物,他与你一样都是天地间的灵物。你是得天地造化而生的灵猴,痴儿的本体则是九大仙草之一的灵芝,你们都非凡物岂是一般的妖物可比?”

赤灵疑惑的看了眼痴儿。

他虽不是得到天人,但本体为通眼灵猴的赤灵,拥有着一双可以看遍世间一切的眼睛。

但是,痴儿的本体在他的眼中却是一团迷雾。

九大仙草什么的赤灵没见过,但他见过一只白虎灵兽,当时他一眼便看穿其本体。

难不成九大仙草有所不同?

赤灵虽然存活了将近两百年了,但化形的时日却没多久,在加上身为灵猴的他自小便顽劣不堪,别说修炼这块儿了,就连平日里道观的书籍都没看过几本儿,哪里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虽然没有看穿痴儿的本体,但赤灵根本没在意这点,反正云飞尘都说痴儿是灵芝化身,那便是了。

想到这儿,赤灵兴奋的蹦到了痴儿身边,然后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直接朝着痴儿白皙圆润的脸蛋儿捏了过去!

“哈哈,太好了!整日憋在这破岛上太无趣了,那些师兄弟们个个儿笨的要死,而且整日不是修炼就是修炼烦都烦死了。终于来了一个同类啊,云大哥你是把他带来跟我做伴儿的吗?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他的!”

痴儿懊恼的撇开赤灵伸过来的魔抓,然后赶紧窜到云飞尘的背后躲了起来。

赤灵见痴儿不喜欢他,立刻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来。

云飞尘赶紧把痴儿护在身后,同时拉住又要上前的赤灵说道:“痴儿还小,赤灵你别吓着他。对了,赤阳道尊在岛上吗?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有要是想求的。”

赤灵此刻正在为痴儿不喜欢他而懊恼呢,这时候听到云飞尘的问话,立刻摆摆手略带懊恼的说道:“那老东西不知道跑哪儿了,好几年没回来了!”

赤灵懊恼是有原因的,他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赤阳道尊几年未归,把他留在岛上都快憋死他了。

云飞尘明白赤阳道尊的用意,赤灵性情太过顽劣,虽然贵为灵兽此刻也成功化形了,只要悉心交道他日证道指日可待。但无论是人还是妖,想要证道枯燥的修炼是永远无法避免的。赤阳道尊把赤灵留下来的目的,自然是为了磨炼他的意志了。

只不过,赤阳道尊不在岛上,那他岂不是白来了?

想到这儿,云飞尘脸上闪过一丝愁容来,“我此次前来有重要的事情想要请求道尊,道尊不在这可如何是好?你可知道道尊去哪里了,何时归来?”

赤灵懊恼的搔搔头,“鬼知道那老东西跑哪儿去了!云大哥你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吧,要是我帮不上忙,他日等老东西回来了我在替你转达。”

云飞尘心道也只得如此了,立刻说道:“实不相瞒,痴儿虽然是九大仙草之一,按理来讲你们这些灵物化形之后,修炼道路将会一片坦途。奈何痴儿在化形期间出了一些差错,其灵智……我此次前来,目的便是想向道尊寻求一本灵物的修炼功法。”

赤灵恍然般点点头,然后突然朝着躲在云飞尘背后的痴儿投去了‘可怜’的目光。

只听赤灵自言自语道:“原来灵智有问题啊,怪不得不喜欢我……”

云飞尘心中无奈的想到:痴儿喜欢你才不正常吧?

第33章:赤灵,朋友?

至于云飞尘寻求功法的问题,只见赤灵两眼冒光,兴奋的叫道:“哈哈!干嘛要找赤阳那老东西啊,不就是修炼法诀吗,找我不就行了!”

赤灵作为蓬莱岛上唯一的灵兽,虽然不喜欢修炼,但在赤灵道尊的威胁加恐吓之下,仍旧把灵兽的修炼法诀背的滚瓜烂熟。

云飞尘先是一愣,随后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这不太好吧,毕竟是修炼法诀……”

他尚未说完,就被赤灵大大咧咧的打断了,“不就是修炼法诀嘛,咱们什么关系啊,算得了什么?嗯……你说痴儿是灵草对吧?我们灵兽的法诀可能不太适合他。这样吧,云大哥你们先在岛上住下,我去道观里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适合灵草修炼的功法。”

蓬莱岛的主人毕竟是赤阳道尊,虽然赤阳道尊与他师尊交好,待云飞尘也是没的说,但功法一事非同小可,虽然是妖物的修炼功法,但也是他人之物,就这么拿走云飞尘于心难安啊。

可是,话又说回来,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痴儿修炼的问题。假如此次空手而归,他日什么时候能找到功法又是一大难题。

想到这儿,云飞尘无奈的决定先听从赤灵的意见,他日见到赤阳道尊后,在当面致歉了。

于是乎,在赤灵的带领下,云飞尘与痴儿便踏入了蓬莱岛中央的道观内。

这一路上赤灵叽叽喳喳没完没了,令人惊讶的是,他‘叽喳’的对象是紧跟在云飞尘身后的痴儿!

赤灵这只猴子也不不知为何,平日里顽劣不堪一点儿耐心都没有,但大概是因为好奇的缘故吧,对于沉默不语的痴儿出奇的没有不耐烦,不停的围着他转。

至于痴儿,他对于如此‘好客’的赤灵一点儿也不感冒,仍旧摆着一张臭脸不搭理他。

云飞尘看在眼里,心中却阵阵发笑。

说实话,如果可以,云飞尘也希望痴儿能多与外人交流。毕竟人也好妖物也罢,太过自闭总归是不好的。

可惜的是,想与痴儿交流,除了被痴儿放在欣赏的云飞尘外,其他人无疑是十分困难的。

偏偏咱们这只灵猴虽然生性顽劣,但其性情却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直接无视了痴儿的‘丑拒’,仍旧‘恬不知耻’的围绕在他身边。

接下来的几日里,赤灵天天缠着痴儿不放,搞得痴儿十分不耐烦。

按照痴儿以往的性子,恐怕早就翻脸了。奈何痴儿本能的知道自己打不过赤灵,再加上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云飞尘也一直劝说痴儿多与赤灵交流,痴儿只得‘忍耐’了。

至于赤灵呢,他根本看不出痴儿对他的冷漠,整日里不厌其烦的缠着痴儿叽叽歪歪没完没了。

这还没完,他甚至还向云飞尘提出,非要让他把痴儿留在蓬莱岛与他作伴不可。

对于赤灵竟然如此喜欢痴儿,云飞尘意外的同时也能理解。

毕竟赤灵即便被赤阳道尊收服了,但其妖兽的本性仍旧没变。整个蓬莱岛上,除了未开灵智的飞禽走兽外,只剩下一群修道者了。这群修道者与灵猴本就没有共同语言,再加上赤灵的性子太过毛躁基本上没什么交集。痴儿虽然太过沉默,但好歹与灵猴一样同为妖物,赤灵揪着唯一的同类不放也是能理解的。

理解归理解,但云飞尘可不敢把痴儿留下来。

按理来讲,把痴儿留在蓬莱岛,于情于理对痴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蓬莱岛与世隔绝,灵气也是世间罕见。赤阳道尊贵为天人,让他来训导痴儿怎么着也比云飞尘强多了。在加上岛上有同类作伴,赤灵虽然顽劣但跟着赤阳道尊修炼已久,总归能帮着痴儿少走许多弯路。

话虽如此,但云飞尘仍旧不会也不敢把痴儿留下。痴儿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现在有他在这儿,勉强还能忍耐赤灵的‘骚扰’,可等他他真把痴儿留在这儿,没了云飞尘的束缚,痴儿还不翻了天?

万一一个不注意,痴儿在开一次杀戒,赤阳道尊还不要了他的小命?

最最重要的是,痴儿对他的依赖心太重了。

云飞尘心中清楚,早晚有一天他与痴儿会分开,但在痴儿能够真正端正心思之前,云飞尘也是不敢放手的。

所以,对于赤灵的要求,云飞尘只能无奈的拒绝了。

被拒绝的赤灵十分伤心,不过聪明的灵猴不仅没有放弃,反而直接绕过云飞尘,做起痴儿的思想工作来了。

“痴儿啊,你看你一只妖物一直跟着云大哥算什么事儿啊?云大哥整日里到处乱跑,多危险啊,万一一个不注意把你给丢了怎么办?我看你就留在蓬莱岛吧,不用担心我会跟你作伴儿的!而且,咱们蓬莱岛灵气充裕,非常适合妖物修炼。有我在,我保证每人敢欺负你!”赤灵一脸谄媚的说道。

痴儿不耐烦的冲着赤灵翻了个白眼,然后十分给面子的说了两个字,“不要!”

虽然痴儿表面上对赤灵爱答不理的,但几日接触下来,痴儿对这个‘同类’也是有些了解了。他心中隐隐察觉到这只‘讨厌’的猴子真心待他好,就像老乞丐与张员外一样。

再加上赤灵同为妖物,痴儿慢慢的也‘接受’他的示好了。

可接受归接受,那可不代表痴儿会留下来。先不提蓬莱岛给痴儿带来的隐隐危机感,仅凭让他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朋友’就离开云飞尘,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被拒绝的赤灵,赶忙做出一脸受伤的样子,然后委屈的说道:“痴儿你不能这么对我,咱们是朋友啊!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荒岛上自生自灭吗?看在咱们同为妖怪的份儿上,你就可怜可怜我留下来吧。”

痴儿疑惑的看了眼赤灵,然后认真仔细的思索起来。

赤灵见痴儿真的在考虑,终于开心了,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继续‘卖惨’时,痴儿说话了。

“忍心。”

赤灵一呆……

随后赤灵噌的一下子蹦的老高,急的上蹿下跳、抓耳挠腮。

他狠狠的瞪着油盐不进的痴儿,十分的恼火。

要不是看在痴儿是云大哥带来的,要不是看在痴儿比他小又十分可爱的份儿上,赤灵早出掏出棒子打下去了。

就在赤灵思索着善诱不行,那就来武力威胁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来人自然是云飞尘了。

云飞尘看着眼前上蹿下跳的赤灵,以及一脸冷漠的痴儿,瞬间猜到了刚刚上演了什么戏码。

痴儿见云飞尘回来了,眼前一亮,立刻抛弃懊恼不堪的赤灵,朝着云飞尘扑了上去。

赤灵见痴儿对自己这么冷漠,对云飞尘却这么热情,如此大的反差搞的他十分受伤。

受伤的赤灵立刻装作可怜的对云飞尘说道:“云大哥,痴儿欺负我,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痴儿鄙视的看了眼赤灵。

云飞尘好笑的拍了拍痴儿的脑袋,然后笑道:“赤灵,我这次过来是与你告别的,叨扰了几日我们也该离开了。”

赤灵脸上的委屈之色瞬间消失了,然后惊讶的说道:“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啊,我不同意!痴儿,痴儿也不想离开呢,对吧?”

说完,赤灵一脸期待的看着痴儿。

云飞尘一愣,随后也一脸笑意的看向怀里的小家伙儿……

第34章:翟信鸿

如果痴儿真的想在住几天,云飞尘自然会同意的。

很可惜,对蓬莱岛有本能畏惧的痴儿,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毫不犹豫便决绝了。

痴儿早就被赤灵搞的不厌其烦了,虽然这几日他已经习惯了赤灵的存在,并且不在讨厌他,但让他继续留在这座充满危机敢的蓬莱岛上,痴儿打死也不会愿意的。

见痴儿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如此决绝的摇头否定,赤灵很受伤。

云飞尘赶紧说道:“赤灵既然喜欢痴儿,不若等赤阳道尊归来后,找机会在去寻我们也是一样的。”

至于能不能找到,可不管他云飞尘什么事儿了。

只见赤灵眼前一亮,然后说道:“对啊,我可以去找你们!嗯……要不干脆我跟你们一起离开得了!”

说到这儿,还没等云飞尘反对呢,赤灵却一脸懊恼的摇头道:“不行不行,赤阳那个老东西不让我离开蓬莱岛……那个,虽然我不怕他,但是……”

好吧,赤灵还是怕的。

云飞尘当然不会拆穿赤灵,想了一下说道:“我写了一封信,麻烦你等道尊回来后,代为转交一下”

说完,云飞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然后交给了赤灵。

其实在云飞尘他们到达蓬莱岛的第二日,赤灵便找到了适合灵草修炼的功法,然后屁颠儿屁颠儿的送到痴儿手上了。之所以还在蓬莱岛耽搁几日,主要是云飞尘希望痴儿多多与赤灵交流。毕竟痴儿太过自闭,能遇到一个能肯容忍痴儿又是同类的赤灵十分难得。

再加上他来到了蓬莱岛,蓬莱岛上住着的可不止赤灵,还有许多赤阳道尊的弟子,其中也有几人与云飞尘相识,总归要拜访一番的。

如果可以,云飞尘也希望能多住些时日,假如能等到道尊归来,更是再好不过的。

痴儿的灵智一直是云飞尘心头一大困扰,虽然有了修炼法诀,可灵智影响的是悟性,悟性不佳在好的体质与修炼法诀仍旧起不到多大的作用。赤阳道尊可是与云飞尘师尊同级别的天人,纵然不能帮助痴儿提升灵智,但稍稍指点一番,仍旧能让痴儿获益匪浅。

可惜的是,道尊何时归来谁也说不准。几日哪怕十天半月,云飞尘他们等得起的,怕就怕几个月甚至几年内道尊都不回来,他们不可能一直住在蓬莱岛吧?

云飞尘本世轮回不比前世,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要做不可能一直耽搁下去。因此,今日便提出了告别之语。

至于离开蓬莱岛后要去哪儿,云飞尘早就想好了。

他本世的父母尚在,‘孝’字当头,云飞尘不能不顾。

实际上,在遇到痴儿之前,云飞尘便决定归家了。要不是路上遇到痴儿这个意外,他此刻已经身在家中了。原本云飞尘打算先把痴儿安顿好,无后顾之忧后在返乡,可接下来发生的种种却让他措手不及。

而眼下,不出意外,痴儿还有跟随他许久时日,因此云飞尘便决定带着痴儿一同回家。

赤灵当然不愿意云飞尘尤其是痴儿离开了,在经过一番‘漫长’的告别后,二人才踏上了回归的路程。

再次经历痛苦的五天五夜海上颠簸,二人终于回到了南海姚沙县。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归途中出现了一点儿小意外。

他们在距离姚沙县尚有一日路程时,碰到了传闻中的海贼。而且,海贼显然不是出自于青龙帮,甚至在云飞尘亮出青龙帮的旗帜后,对方仍旧没有退去。

青龙帮的名头固然骇人,但整条船上只有云飞尘与痴儿两人,倘若他们黑吃黑并且毁尸灭迹的话,即便是青龙帮也很难查出是谁干的。

就在云飞尘暗叫糟糕,心知此事不能善了时,一艘巨大的船只朝着他们行驶而来!

而船身上的标识,正是南海的霸主青龙帮!

看到正主出现了,海贼们哪里还敢打云飞尘他们的主意,灰溜溜的逃跑了。

即便云飞尘不怕那些海贼,但他们总归是被青龙帮吓跑的,于情于理他都要去感谢一番。

原本以为不过是被青龙帮的一个小头目救了一命,等上船之后云飞尘才发现船上的正主却是阎王寨的副寨主翟信鸿。

阎王寨与青龙帮分别代表这南海陆地与海洋最大的两个势力,他们不仅可以和平共存,甚至经常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青龙帮的大本营坐落于南海附近的一片岛屿上,而副寨主翟信鸿刚巧在青龙帮谈完一笔大买卖,返回的途中便碰到了云飞尘与痴儿。

按理来讲,阎王寨与青龙帮的生意往来与云飞尘没有一毛钱的关系,青龙帮也好阎王寨也罢,不管是谁救下的他们,云飞尘只需客客气气感谢一番便够了。

偏巧的是,副寨主翟信鸿与云飞尘认识,并且两年前还打过交道!

翟信鸿在江湖上也算一方侠客,因为某些原因他对有钱人充满了厌恶,劫富济贫对他来讲是最痛快不过的事儿了。云飞尘当时年少,在江湖上虽然有些名气,但更多的是少年得志。翟信鸿虽算不得前辈,但总比云飞尘年长一些,当时的云飞尘对其也是十分尊重的。

问题来了,翟信鸿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士,为何会落草为寇,并且还来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南海呢?

这一切,都因一年前翟信鸿一怒之下,杀死了当时的一位府衙官员引起的。

至于原因嘛,无非是那名官员利用职位收受贿赂,欺压百姓等等。

那位官员虽然职位不高,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啊,于是乎翟信鸿便受到了朝廷通缉。朝廷通缉令下达后,翟信鸿不得已才逃到了南海。

至于为何落草为寇,概因南海的形势所迫。在加上活阎王敖奎十分欣赏他,于是乎双方一拍即合,翟信鸿便加入了阎王寨。

熟人见面,自然免不了一阵唏嘘。落草为寇的翟信鸿虽然表面上风光无两,但他曾经毕竟是正义的侠士,若不是逼不得已何苦落得如此境地?

长期生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受到身心双重煎熬的翟信鸿,终于碰到了江湖上的朋友。虽然云飞尘与他算不得有多熟悉,但他仍旧感慨万分。并且还拉着云飞尘打听起近日江湖上的形势,甚至极力邀请云飞尘去阎王寨做客。

云飞尘本想拒绝的,但架不住翟信鸿半拉半拽的热情邀约,最终只得无奈答应下来。

于是乎,等船靠岸之后,云飞尘与痴儿甚至来不及歇脚,便被热情的翟信鸿带往了姚宁山上的阎王寨……

第35章:阎王寨与沐浴……

姚宁山与姚沙县相隔大约二十里,两个时辰后众人便到达了阎王寨。

看着庞大的寨子,云飞尘心中感慨万千。

阎王寨十分庞大,里面屋舍林立,男女老少人声鼎沸。就连他们脚下的主干道上,有许多大大小小做买卖的小摊位,街道上的孩童们随意玩闹,整个寨子好不热闹。眼前的阎王寨哪里是土匪头子的窝点,这分明是一座安逸的小县城啊!

见云飞尘脸上漏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来,翟信鸿的脸上漏出得意的笑容来,并且心有荣焉的说道:“哈哈!云兄弟,你觉得我们阎王寨怎么样?”

云飞尘赶忙说道:“这哪里还是……分明是一座城镇啊。没想到阎王寨竟如此繁华、恬逸,却是云某少见多怪了。”

翟信鸿得意的拍了拍云飞尘的肩膀,然后略带不忿和自满的说道:“朝廷不仁,南海更是民不聊生。要不是有我们阎王寨和青龙帮在,别说姚沙县难保,恐怕整个南海都沦为荒地了!我们阎王寨名义上虽是绿林土匪,实则却保卫了一方百姓。”

看着翟信鸿一脸傲然的神色,云飞尘表面上应承着,心中却不免有些哀叹:阎王寨哪里还是什么土匪头子,分明是割据一方的豪强了。阎王寨都这样了,想必青龙帮也差不到哪儿去。如今整个南海朝廷示弱,真正掌权的却是土匪与海贼,对于姚沙县的百姓来讲,真的是福音吗?

眼前的阎王寨看似繁荣,但这份繁荣的背后,却是用鲜血与杀戮堆砌而来的。

云飞尘看着街上打闹的孩童以及悠闲的妇人们,云飞尘恍若雾里看花一切都那么的虚幻,犹如海市蜃楼般不切实际。假如朝廷腾出手来,阎王寨也好青龙帮也罢,不过是浮光掠影罢了。而这些孩子与妇人们都是土匪的后代与伴侣,最终恐怕都难逃一死!

姚沙县衙门势弱,但并不代表朝廷不存在,想起县城中流传的歌谣,云飞尘不免有些心寒。物极必反,土匪海贼在强大,仍旧摆脱不了其‘乱贼’的身份。云飞尘已经能预料到不久的将来,眼前的繁华寨子终会沦为硝烟弥漫的废墟。土匪倒还罢了,可以说是死有余辜,但这些无辜的孩子与妇人们同样会受到牵连,最终也难逃一死。

当然了,这些话云飞尘自然不会对眼前得意洋洋的翟信鸿说。他自己虽是修道者,但仍旧没有能力改变眼前的一切,能做的不过是顺应局势罢了。

翟信鸿自然不知云飞尘心中所想,他虽然很想继续与云飞尘吹嘘一番阎王寨的‘功绩’,但时间有限他刚从青龙帮归来,必须赶快面见活阎王敖奎。

想到这儿,翟信鸿立刻说道:“云兄弟,你一路行来也很辛苦,我安排手下带你们先去休息,待晚上时分在与你接风洗尘!”

翟信鸿一挥手,几个手下便带着云飞尘与痴儿朝着不远处待客的驿站走去。

云飞尘是被翟信鸿邀请来的,翟信鸿在阎王寨的地位显然不低,给他们安排的住所虽不至于奢靡,但里面的布置仍旧让云飞尘有些感叹。仅仅一些装饰用的画卷、瓷器,一眼便能看出其价值不菲。如此可见,阎王寨的财力非同小可,而这些财务怎么来的,云飞尘不用想也知道。

也不知是翟信鸿的特意安排,还是阎王寨向来如此,云飞尘等人进去驿站不久,便有两个衣衫袒露、装扮艳丽的女子迈着婀娜的步伐缓缓走来。

两名侍女表面上说是服侍云飞尘沐浴更衣,但内里代表着什么,云飞尘一清二楚。不止云飞尘,痴儿虽然灵智不足,但曾经在张府时也见过类似的女子,同样知道这些女子是来干嘛的。

要不是云飞尘及时拦住他,并且把两名侍女请了出去,痴儿没准儿已经暴走了。

两名女子虽然被赶了了,但是女子临走前,望向云飞尘与痴儿那惊疑与嫌弃的目光,仍旧让云飞尘十分不满。

痴儿还小他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但云飞尘却是一清二楚的。

这里是阎王寨,即便看起来一片祥和,但毕竟是土匪强盗的聚集地,其行事风格根本不会讲什么礼义廉耻。云飞尘甚至能想到这两名女子被赶走后,必然会向翟信鸿传达消息,翟信鸿既有可能在给他安排两名娈童过来。

想到这儿,云飞尘不免有些头痛,看来晚宴的时候得想翟信鸿好好解释一番了。

看着仍旧一脸气愤的痴儿,云飞尘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莫要生气了,坐了五天船身上很疲乏吧?后面有一座浴池,最是解乏不过。”

说完,云飞尘拉着痴儿朝着屏风后面的浴池走去。

因为侍女被云飞尘赶走了,沐浴更衣只得他们亲手去做。

他们五天五夜都在船上度过,即便及其注意卫生,身上的衣物也难免有些发酸。云飞尘三世为人,自然没什么避讳害羞可言,他很快除去了身上的衣物,只留下贴身底裤。正当云飞尘准备走下浴池好好泡上一泡时,便发现痴儿愣愣的站在原地,等着大大的眼睛盯着他看。

云飞尘以为痴儿害羞呢,立刻笑着走到痴儿身边。只见云飞尘一边帮痴儿除去身上的衣物,一边说道:“痴儿没有泡过温泉吧?此地之水虽比不得温泉,但泡一泡仍旧能除尘解乏。这里除了云大哥外没有外人,痴儿莫要害羞。”

痴儿愣愣的站在原地,任由云飞尘帮他脱掉衣物。

水池中冒出的股股蒸汽,让痴儿的双眼有些模糊起来。云飞尘赤裸着上身距离痴儿及近,但由于蒸汽的原因,在痴儿的眼中有种莫名的朦胧之感。

痴儿突然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并且心中隐隐产生一种古怪的欲望来。痴儿不明白这种欲望代表着什么,但不懂什么是克制的痴儿立刻遵循着本能伸出右手,朝着云飞尘的胸膛摸了上去。

在手指触碰到云飞尘肌肤的一刹那,痴儿便感觉自己的手腕一紧。看着手腕上上拦住自己‘乱来’的大手,痴儿疑惑的抬起头来。

只见云飞尘紧紧抓出痴儿不听话的手腕儿,并且一脸不赞同的说道:“痴儿莫要胡闹!”

随后,云飞尘拉着痴儿的手腕,带着他朝着浴池走去。

大概是一路行来太疲惫了,再加上浴池温度有些高,痴儿泡了一会儿便昏昏欲睡了。

云飞尘虽然也有些困顿,但仍旧保持着清醒。见痴儿已经快睡着了,并且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下滑,云飞尘赶紧伸出手臂轻轻抱住痴儿腰腹,控制住他下滑的身体。

被云飞尘抱住的一刹那,痴儿下意识的一转身,然后手脚并用紧紧缠住云飞尘,并且一头扎向云飞尘的怀里。

刹那间,二人的肌肤紧紧贴在一起。

肌肤向贴的刹那,云飞尘便发觉痴儿的身体非常热,并且也感受到了痴儿有力的心跳声。

以前倒还罢了,此刻的两人可以说是不着寸缕,再加上痴儿环绕在他腰腹间不自觉乱动的小手,搞的云飞尘十分别扭。

虽然他是修道者,但也是一个男人啊,云飞尘赶紧抓出痴儿在他腰间乱动的手,同时轻轻拍了拍痴儿有些烫红的脸蛋儿,说道:“痴儿可是困了?”

缩在云飞尘怀里的痴儿没有说话,反而更加得寸进尺的缠住云飞尘,看他一脸满足的样子,仿佛很享受这种肌肤相贴的感觉。

云飞尘一脸无奈的挣脱痴儿的纠缠后,赶紧抱着痴儿离开了浴池。在泡下去,痴儿很可能会发热生病,他自己也会被搞的更加难受。

离开浴池的一刹那,便是一股凉气袭来。

痴儿打了一个冷颤后,终于睁开了困顿的双眼。

云飞尘先把痴儿放在一旁的床榻上,然后温柔的帮他擦干身体与发丝。

在看到痴儿心口那刺目的伤痕后,云飞尘神色一软,然后才说道:“痴儿先去睡一觉,睡醒后云大哥在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痴儿乖巧的点点头,然后呆呆的看着云飞尘赤裸的上身以及被水浸湿的底裤下朦胧的……

云飞尘有些好笑的说道:“怎么,羡慕云大哥的身材了?”

说完,他轻轻捏了捏痴儿瘦小的胳膊,然后自言自语道:“痴儿太瘦了,以后一定得好好儿补上一补。”

随后,云飞尘放开痴儿,然后自顾自擦拭起身体来。

痴儿仍旧紧紧盯着云飞尘,同时他的脑海中竟然闪过了一年前的某天晚上,他跟着张庆鸿偷窥过的某一个场景来。

云飞尘自然不知道痴儿在想什么,在穿上崭新干净的衣物后,云飞尘立刻带着痴儿想内屋走去……

第36章:乌玉清

“痴儿,痴儿?快醒醒……”

痴儿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便看到云飞尘做在床边一脸温柔的看着他。

痴儿做了一个梦,他记不清梦中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梦里面有他的云大哥,而且梦中的云飞尘不着寸缕。

他依稀记得梦里面的云飞尘虽然也十分温柔,但却与平时的温柔不太一样,他记得云飞尘紧紧的把他抱在怀中,然后……

然后他们两个发生了一些事情,但具体是什么事痴儿想不起来了。虽然想不起来,但痴儿的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十分满足的感觉,比他那日吸食了五个人的精气还要满足。

被云飞尘叫醒的痴儿眼神朦胧,他仿佛仍旧沉浸在美梦之中。看着面前真实而又模糊的云飞尘,痴儿下意识的抬起手朝着云飞尘俊逸的脸庞摸去。

云飞尘好笑的拉住痴儿深处的小手,并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拍了怕痴儿有些发红的小脸蛋儿,说道:“怎么,还没睡醒?”

痴儿有些疑惑的看着云飞尘,迟钝的大脑又过了片刻才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的痴儿不知为何竟然产生了一丝失落感,他不知道这丝失落源自何处,但心底那莫名的空洞却又如此的真实。

云飞尘不知道痴儿在想什么,他看了看窗外泛黑的夜空说道:“饿了吧?翟大哥准备了晚宴,里面有许多好吃的海物噢!快快起床吧,咱们来者是客,总不能让主人等久了。”

被云飞尘一问,痴儿才察觉肚子有些空空的。想到之前在姚沙县吃过的海产大餐,痴儿一下子精神了。

看着两眼冒光的痴儿,云飞尘心中一阵发笑,他轻轻刮了一下痴儿的鼻头后,立刻帮着痴儿打理起衣物来。

一切准备妥当后,云飞尘与痴儿便在小厮的带领下走出了驿站。

走出驿站后,云飞尘竟看到街道上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甚至还有几个小孩子玩闹!

如此场景,着实让云飞尘吃惊不已。别说宵禁的姚沙县,恐怕大周朝一些繁华的大城晚上都不一定有这么多的人,更别提街上嬉笑玩闹的小孩子了。即便是繁华如涞州城,夜晚都见不到一个小孩子。

而眼下呢,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安逸场景,竟然出现在偏远南海的土匪窝中!

云飞尘在感慨的同时,不免产生瑟瑟凄凉的感慨。

领路的小厮看出了云飞尘的吃惊,立刻骄傲的说道:“我们阎王寨称得上整个大周王朝最安全不过之地了!这里不论白天还是夜晚,家家夜不闭户,那些宵小之辈谁敢在这儿放肆?放眼整个南海,谁不羡慕我们阎王寨?我们的寨主更是天底下最仁慈不过的人了,在阎王寨生活的百姓们,无一不感恩戴德!”

云飞尘只是微微一笑,既没有附和也未否认。

‘仁慈’二字竟被安在了一个土匪头子身上,着实讽刺。虽然云飞尘可以听出小厮的字里行间十分真诚,并没有丝毫恭维的意思。

小厮见云飞尘没有回话,以为他不相信,有些不满的继续说道:“不信的话,你可以随便问问街上的百姓!”

说完,他也不等云飞尘说话,立刻朝着不远处两个玩闹的孩童叫道:“二毛过来!”

两个孩童中年纪大一点儿的男孩儿抛下伙伴,朝着云飞尘他们这儿跑来,“赖叔叔是你叫我吗?”

小厮揉了揉二毛的脑袋,立刻问道:“二毛啊,你说咱们阎王寨好不好?”

二毛毫不迟疑的点点头,“当然!咱们阎王寨是世上最好的地方了,娘亲每日都跟我说,我们现在安稳的日子都是寨主的功劳!娘亲还告诉我,等我长大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寨主!”

小厮漏出满意的笑容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鱼干儿来,“好孩子,赖叔没白疼你,拿去吃吧!”

二毛接过鱼干儿后,兴奋的朝着不远处一脸羡慕之色的小伙伴跑去了。

二毛走后,小厮得意的看了云飞尘一眼。

云飞尘先是叹了口气,随后说道:“阎王寨确实不同凡响,云某佩服!”

得到肯定的小厮终于满意了,赶紧带着云飞尘与痴儿朝着阎王寨专门用来宴请宾客的四方台走去。

待云飞尘与痴儿刚进入四方台的正厅后,便看到了恭候多时的翟信鸿,以及当时在船上便认识的来自青龙帮的乌玉清。

乌玉清是海龙王乌玉堂的堂弟,更是这次宴会的主角,说起来云飞尘与痴儿也算沾人家的光了。海龙王乌玉堂性情如何云飞尘不知道,但他的这位堂弟看起来确像是温文儒雅的书生,如果不是早知道此人是谁,云飞尘很难联想到他是海贼。

云飞尘带着痴儿进来后,翟信鸿与乌玉清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只听翟信鸿爽朗的笑道:“云兄弟可算来了,刚刚还与玉清聊到你呢。”

云飞尘赶忙拱手说道:“云某来晚了,让翟大哥与乌兄久等是在抱歉!”

乌玉清脸上漏出儒雅的笑容来,“云兄客气了,乌某也刚到不久。”

翟信鸿上前拉住云飞尘的手,一边走一边热情的问道:“云兄弟初到我们阎王寨,住的可还习惯?”

云飞尘自然点头应是,免不了又是一番感谢之语。

乌玉清此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思十分细腻。

在云飞尘与翟信鸿寒暄之际,他竟也照顾到跟在云飞尘身后的痴儿了,“云兄想必尚未吃饭吧,我看那位小兄弟像是饿了,不如快快入座咱们边吃边聊。”

只见紧紧跟在云飞尘身后的痴儿,除了拽着云飞尘衣袖不放外,竟然两眼冒光的盯着餐桌上一盘盘的山珍海味。云飞尘立刻伸手揉了揉痴儿的脑袋,然后略带歉意的说道:“痴儿年纪还小,翟大哥莫要见怪。”

翟信鸿哪里会在意这些,立刻哈哈大笑道:“哈哈,是大哥我糊涂了!来来,快快入座。整个南海除了青龙帮,就数咱们阎王寨的海味儿最棒了!云兄弟你们怕是饿坏了吧,咱们边吃边聊,边吃边聊!”

今日的宴会虽是家宴,但除了翟信鸿与乌玉清外,仍旧有几个云飞尘不熟悉之人在场。待一一介绍完后,云飞尘与痴儿终于入座了。

阎王寨虽然看似规模不小,但根儿里毕竟还是土匪窝点,宴会也没那么多讲究之处。当然了,酒品佳肴十分充裕,而且还有歌舞助兴,虽比不得之前在清月阁中时的清雅脱俗,但已经算十分不错了。

痴儿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在加上他根本不在乎什么礼仪,十分不客气的抓起桌子上的美食,不管不顾的开吃了。

云飞尘作为客人,自然不会想痴儿那般失礼。在照顾痴儿之余他自己却没吃多少,而且一直在与主位上的翟信鸿与对面的乌玉清寒暄着。

“云兄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你认为我们的阎王寨比起其他地方如何?”翟信鸿突然问道。

云飞尘三世为人,轻易的便能从翟信鸿的语气中听出其隐隐的期待之意。

他想了一下,立刻说道:“我刚刚一路过来,发现阎王寨夜不闭户,寨中的家眷们安居乐业,傍晚的路上甚至还有孩童嬉闹,如此安逸的场景云某前所未见。我观路上的孩童个个儿面色红润,可见家家丰衣足食,如此太平景象比起大周王朝的京都也不差毫分。”

云飞尘恭维的话语说出后,翟信鸿显然十分满意。在满脸笑意的同时,翟信鸿装似谦虚的说道:“云兄弟秒赞了!咱们的阎王寨哪里能跟京都比?不过话说回来,阎王在的安全与恬逸却是其他地方比也比不得的。”

云飞尘自然不会否认这点,同时他心中更加清楚,如此安逸的场景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知如此,云飞尘甚至忍不住想到,阎王寨的生活如此奢侈,就连普通的家眷个个儿穿金戴银,其背后到底是用多少百姓的鲜血堆砌而来的?

翟信鸿没有发现云飞尘的不对,但坐在对面的乌玉清却听出了云飞尘的言不由衷。

当然了,乌玉清虽然听出云飞尘话语中隐含的深意,但他并未点破。实际上,乌玉清虽是海龙王乌玉堂的堂弟,但其平生的爱好便是读书与游玩。这一次被安排护送翟信鸿回阎王寨,实则是其堂哥授意的。

更甚者,乌玉清对于此次青龙帮与阎王寨合谋的事情秉持反对的态度。但他更加清楚,自己的一切都是堂兄带来的,根本没有资格反对,甚至他还有不切余力的促成这次合作。

乌玉清酷爱游历,云飞尘的大名他自然听说过。当时在船上得知来人是大名鼎鼎的‘云少侠’时,乌玉清十分惊讶。按照江湖传闻,云飞尘此人年少成名正气凛然,甚至说嫉恶如仇也不为过。甚至,他还听说两年前云飞尘来过南海,当时还捣毁了两家实力不俗的海贼窝点!

他还记得自己的堂哥为此十分懊恼,甚至还考虑要不要出手干掉他呢。

而那日与云飞尘初见之后,乌玉清十分惊讶。

惊讶的不止是云飞尘的船上竟然挂着他们青龙帮的旗帜,甚至还与阎王寨的翟信鸿交谈甚欢,根本看不出对土匪与海贼丝毫的不满与仇视。更让乌玉清意外的是,传闻云飞尘的年岁尚轻,但他从云飞尘的眼神中看不出丝毫的稚嫩之色,甚至言谈举止十分老练,根本不像刚刚及冠的莽撞青年。

而眼下,乌玉清听懂了云飞尘字里行间隐含的深意,对云飞尘又有了不同之前的印象来……

第37章:敖奎

酒过三巡后,翟信鸿已经有些微醺了。

“云兄弟,大周朝绵延数千里,咱们能在南海重逢也算有缘。我看你也不似那般思想顽固不化、自诩刚正不阿的江湖人士……老哥我把你当自己人,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翟信鸿一脸孺子可教般的问道。

话都说道这儿了,云飞尘能反驳吗,只得拱手说道:“翟大哥客气了,云某入世尚浅,还望翟大哥多多赐教。”

云飞尘如此恭谨的态度让翟信鸿非常满意,只见他摸摸胡须,一副长辈般的口吻说道:“咱们江湖人讲究的是快意恩仇、除暴安良!但纵观整个大周朝,上至京都朝廷、下至知府县令无一不贪污腐败、藏污纳垢,老哥我是深受其害啊……”

翟信鸿的经历云飞尘是知道一二的,虽然云飞尘并不是很赞同他说的话,但结合翟信鸿的经历,以他的角度来看,说出这样的话也无可厚非。

想到这儿,云飞尘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翟信鸿接着说道:“远的不提,就说咱们南海。南海土匪海盗横行,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说生灵涂炭但也算民不聊生了。而大周王朝的朝廷做了什么?不仅不能保卫一方安定,更甚者每次巡抚前来都要搜刮一遍民脂民膏!而南海最大的县城姚沙县更是懦弱不堪,要不是有我们阎王寨和乌家兄弟的青龙帮在,早就……”

“咱们阎王寨虽也是绿林土匪,但我们一不打家劫舍,二不祸害百姓!更甚者,每逢南海发生大灾,阎王寨与青龙帮第一个站出来带头赈灾施粮。比起懦弱不堪的官府县令,阎王寨说是南海百姓的衣食父母也不为过!”

看着越说越激动,甚至脸上带着一丝潮红之色的翟信鸿,云飞尘只得点头应是。

坐在一旁的乌玉清眼底先是闪过一丝不认同,随后却又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翟信鸿的话添油加醋的成分居多,也知道无论是阎王寨还是青龙帮,其势力虽强大但内里仍旧是土匪海盗,并且干过的腌臜之事并不比其他地方少。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翟信鸿的义愤填膺是有道理的,阎王寨与青龙帮确实也做过不少好事。

“如今的朝廷腐败不堪,对我们江湖人更是极力压制。说句不好听的,那些所为的名门正派个个儿都是朝廷的走狗,联合着官府一起打压我们!”

翟信鸿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最后又随口问道:“云兄弟啊,我看你也是明白人,与其浪荡江湖还要受官府的窝囊气,不如干脆留在阎王寨吧!咱们阎王寨不敢说事事都好,但绝对不会做出欺辱百姓祸害乡里之事,你若不信,大可出去打听打听!”

云飞尘心知翟信鸿对朝廷有偏见,也明白其说的话虽有写夸大其词,但也不能不全信,可让他加入阎王寨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即便他不是修道者,仍旧不可能答应。

“翟大哥的好意,云某心领了。但云某生性散漫受不得束缚,毕生的追求也不过是闲云野鹤的日子罢了。朝廷也好江湖也罢,在云某心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翟信鸿不过是随口一提,他也没期待云飞尘能够答应。

只不过,云飞尘的话仍旧让他有些惊讶,“云老弟,实不相瞒此次重逢你的变化太大了,着实让老哥有些吃惊啊!”

两年前翟信鸿虽然与云飞尘打过照面,并且当时对年纪轻轻的云飞尘十分欣赏。但当时的云飞尘初出茅庐,行事风格锋芒毕露,虽不至于莽撞无知,但天不怕地不怕的锐气还是十分强烈的。可这次重逢后,翟信鸿却发现云飞尘身上的锐气不仅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其老练的程度比他还要多上几分。

此刻又听云飞尘的话语中隐隐流露出退出江湖的意思来,说不吃惊那是假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与打击,才能让一个郁郁葱葱的少年郎,转眼间变生出郁郁不得志的萧瑟气息来?

翟信鸿本身便不是多事之人,此刻之所以如此话多,不过是因为这一年来的通缉与从贼把他憋屈坏了。

他们三个‘把酒言欢’好不热闹,痴儿却在一旁吃的起劲儿。

就在宴会即将步入尾声时,一位小厮跑了进来,并且冲着翟信鸿禀告道:“副寨主,寨主回来了!”

还未等翟信鸿说什么,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位身高八尺有余身材粗狂的壮汉走了进来。

宴会上的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敖奎甚至都没看清楚会客厅中有什么人呢,便扯着嗓门嚷嚷道:“哈哈,我刚进寨子便听说老翟你回来了,青龙帮的那条乌虫子没为难你吧?”

‘乌虫子’指的自然是乌玉清的堂哥,青龙帮海龙王乌玉清了。整个南海敢这么称呼乌玉堂的,恐怕只有与他势力不相上下的活阎王敖奎了。

翟信鸿吓了一跳,‘乌虫子’私下里说说倒还罢了,可这宴席上还坐着不少青龙帮的人呢,尤其是乌玉堂的堂弟乌玉清也在。

想到这儿,翟信鸿赶紧向敖奎打眼色,并且说道:“咱们阎王寨与青龙帮唇齿相依,海龙王待我自然是十分周到的。不止如此,玉清老弟还亲自护送我回来了呢!”

敖奎已经发现坐在不远处的乌玉清,以及不少面露不满却敢怒不敢言的青龙帮人马了。敖奎虽然不怕,但当着人家的面儿如此诋毁他们的帮主,敖奎的脸上也不免闪过一丝尴尬。

当然了,活阎王敖奎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话题一转立刻说道:“呦呵,小玉清也来啦!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老哥我差点儿没认出来!渍渍,怪不得乌虫……额,乌玉堂非要让你念书,文质彬彬的样子确实像那么回事儿!”

乌玉清脸上并未漏出丝毫的尴尬与不满,而是面含笑意的说道:“敖寨主谬赞了,玉清愧不敢当。”

敖奎一脸酸样儿的说道:“你小子少在这儿给我咬文嚼字,乌玉堂这家伙竟然舍得把你派过来,看来十分重视这次合作啊!”

翟信鸿这时候赶紧走上前来,并且向敖奎介绍道:“寨主,那位是云飞尘云少侠,回来的路上刚巧碰上,兄弟我便自作主张把他带来咱们阎王寨了。”

云飞尘立刻拱手说道:“云某见过敖寨主,久仰敖寨主大名,今日一见确实英武非凡!”

敖奎把视线转移到一身白衣清雅俊逸的云飞尘身上,随后略带吃惊的说道:“云飞尘?可是两年前大闹南海,搞得乌玉堂那家伙咬牙切齿的云飞尘吗?”

云飞尘自然不会否认自己当年做过的事,赶紧回道:“当年年少,行事难免有些鲁莽,现在想来却是于心有愧了。”

只听敖奎好不在意的挥挥手,然后哈哈大笑道:“哪里有什么愧不愧的,过去的事情不用再提,你是老翟的兄弟就是我敖某人的兄弟!”

敖奎看似粗狂,实则心细如发。否则他也不可能当得上一寨之主,甚至把阎王寨治理的井井有条,成为南海数一数二的大势力。他嘴上说着不介意,实则心中早已对云飞尘产生防范之心了。

当然,云飞尘毕竟是翟信鸿请来的客人,面子还是要给的。

云飞尘知道敖奎来了,接下来他们必然会谈论一些‘私事’,自己要是还不长眼的留在这儿,未免太不识趣儿了。于是乎,在客气几句过后,云飞尘立刻说道:“天色已晚,痴儿怕是困了,云某怕是要提前告辞了。”

众人又寒暄几句后,云飞尘便带着痴儿离开了四方台。

离开四方台后,云飞尘的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

待他们返回驿站过后,云飞尘看着吃饱了便犯困的痴儿说道:“云大哥有事要出去一趟,痴儿你乖乖的留在驿站好不好?”

犯困的痴儿一愣,然后一脸疑惑的看着云飞尘。

“听话,我很快就回来!”

痴儿不满的嘟嘟嘴,但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下来了。

云飞尘满意的拍了拍痴儿的脑袋,然后走进里屋换上一套不起眼的衣服后,偷偷遛了出去……

云飞尘到底怎么了?

阎王寨有什么问题吗?

原来,就在刚刚的宴会上,云飞尘竟然发现最后出现的敖奎的印堂有些发黑,并且身上散发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妖气!

敖奎是人并非妖物云飞尘当然能看得出来,可是一个正常人怎么会散发妖气呢?

再加上其印堂发黑,云飞尘几乎可以百分百断定敖奎的身边有妖物,而且这个妖物还是他十分亲密之人!

云飞尘对妖物没有什么偏见,但那指的是安心修炼的好妖。像这种心怀歹意祸乱人间的妖怪,他是断断不能忍受的。不知道便也罢了,既然被他碰上了,云飞尘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只是,刚刚与敖奎不过匆匆一见,云飞尘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妖物只是与其有过一次露水之缘,还是仍旧留在阎王寨。

于是乎,云飞尘换上夜行衣后,又朝着刚刚离开的四方台赶去……

第38章:胡闹

云飞尘走后,痴儿并没有安心入睡。

不知怎么回事,痴儿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浮现出云飞尘赤裸的胸膛,以及梦境中云飞尘那种特别温柔的笑容来。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痴儿十分烦躁,他也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只是隐隐能察觉到一种极其特殊的欲望在他的心田慢慢滋生。可是,让痴儿恼火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这种呼之欲出的欲望是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让它消失或者如何满足它。

于是乎,颠来倒去睡不着的痴儿就这样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带着一身寒气的云飞尘归来。

回到驿站的云飞尘脸色十分凝重。因为,他基本可以确定敖奎身边有妖物,而且妖物存在的时间还不短了。不过,让他想不通的是,被妖物缠身这么久,敖奎早该有所察觉了。更意外的是,云飞尘还发现敖奎的精气虽然有损,但损失并不是很多。

这未免太不正常了,难道是妖物道行太浅?

确定妖物还在后,云飞尘便离开了四方台,然后偷偷的在阎王寨搜索起来,这一搜索就是一个时辰。

即便如此,云飞尘仍旧没有什么发现,因为阎王寨太大了,再加上云飞尘并不熟悉这里的布局,最终只得无功而返。

妖物出现在阎王寨,这里面除了土匪外还有许多普通人,身为修道者的云飞尘不可能不闻不问。回到驿站的云飞尘眉头紧锁,正当他思索着该如何做的时候,穿着亵衣的痴儿突然跑了出来,并且‘嗖’的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然后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腹。

被打断思绪的云飞尘意外的看着怀中的小家伙儿,然后惊讶的说道:“痴儿怎么了?”

痴儿没有说话,反而抱的更紧了。

即便如此,痴儿仍旧感觉差了点儿什么。想到这儿,痴儿抬起头来,然后用他那圆圆的大眼睛委屈的盯着云飞尘。

看着痴儿满脸委屈的样子,云飞尘好笑的同时不免有些心软。虽然他不清楚痴儿在闹哪出,但还是忍不住摸了摸痴儿的脑袋,微微训斥道:“连鞋子都不穿就往外跑,不怕着凉了?”

说完,云飞尘赶紧拉着痴儿的小手走进里屋。

安抚痴儿躺在床上后,云飞尘想到这里很可能还有其他妖物存在,有些不放心的嘱咐道:“痴儿,阎王寨有些……嗯,不太安全,这两天你千万不能乱跑,一定要跟在我身边,知道吗?”

痴儿先是乖巧的点点头,然后又疑惑的看着云飞尘。

与痴儿相处久了,即便不说话云飞尘也能读懂痴儿想要表达什么,“云大哥还要处理一些事情,所以我们现在还不能离开。”

反正有云飞尘在身边痴儿就满足了,至于去哪里、在什么地方他根本不在乎。

见痴儿如此懂事,云飞尘十分欣慰。正当他准备离开时,痴儿却紧紧拽住了他的手。

只见痴儿用委屈和期待的神色说道:“一起睡!”

云飞尘一愣,随后好笑的说道:“痴儿难道忘记之前我说过的话了?出门在外时,我们不可以一起睡的。”

云飞尘本以为痴儿不过是撒娇,没想到这次痴儿竟然异常的固执,仍旧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尤其是当云飞尘看到痴儿那双单纯的眼睛中,流露着委屈的目光后,本就不冷硬的心瞬间柔软起来。

有时候云飞尘觉得自己太心软了,再加上痴儿又太过执拗,许多时候自己拿他没办法,最终只得妥协。

因此,云飞尘不止一次想过要不要狠心一点儿,否则的话痴儿永远长不大。而自己对痴儿的纵容,早晚有一天会害了他。可是,每当自己想要狠下心来的时候,又想到痴儿的需求也不多,不过是想要自己陪在他身边而已。

在加上云飞尘内心深处总认为,痴儿的灵智问题或多或少与自己有些关系。每每想到这儿,云飞尘便狠不下心来,如此恶性循环,痴儿对自己的依赖不仅没有降低,反而更重了。

比如说现在,看着眼前的小家伙儿漏出委屈和期待的神色,云飞尘十分不争气的又心软了。更可况阎王寨很可能还有妖物作祟,云飞尘难免也会有所担心。

于是乎……

在叹气的同时,云飞尘又忍不住再次纵容了。

看着躺在身边的云飞尘,痴儿终于漏出开怀的笑容来,然后一头扎进了云飞尘的怀里。

按照往常,被云飞尘抱在怀里的痴儿很快便能睡着了。但今天不知怎么了,即便被云飞尘抱着,痴儿仍旧有些烦躁,仿佛内心身处的某种欲望仍旧没有被填满。

这种抓心挠肺的感觉,搞得痴儿十分难受。

痴儿难受了,云飞尘当然也睡不着了。

看着怀里时不时乱动的小家伙儿,云飞尘终于忍不住问道:“痴儿,你是不是生病了?”

痴儿猛地抬起头来,然后嘟着嘴巴十分委屈的点点头。

云飞尘一惊,赶紧伸手摸向痴儿的额头,随后又仔细的给痴儿把脉。

最终的结果当然是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想到痴儿毕竟是妖物,云飞尘不放心的说道:“你哪里不舒服?”

痴儿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仍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只得一头扎进云飞尘的怀里,然后双手紧紧缠住云飞尘不放手。

云飞尘认为痴儿是在撒娇,又好气又好笑,只得伸手抱住痴儿,然后用宠溺的口吻说道:“快睡觉吧,乖!”

趴在云飞尘怀里的痴儿脑海中又浮现出之前浴池中的一幕,想到云飞尘赤裸的胸膛,痴儿眼睛一亮。

仿佛找到发泄的出口般,痴儿伸出‘邪恶’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探入云飞尘的亵衣里……

在手指与云飞尘胸膛的肌肤接触到的一刹那,一股莫名的满足感涌上痴儿的心头,痴儿的脸上终于绽放出满足的笑容来。

他这边儿是满足了,云飞尘可吓了一跳。

痴儿的小手在自己身上乱摸的时候,云飞尘只当是小孩子胡闹并未在意。只是,当痴儿略带冰凉的小手突然伸进自己亵衣中,并且与自己的胸膛接触的一刹那,云飞尘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把痴儿的‘魔抓’抓住。

只见云飞尘略带不满和无奈的说道:“莫要胡闹!”

云飞尘说不要胡闹,咱们执拗的小太岁就不胡闹了?

开玩笑,自私有执拗的痴儿终于找到了让自己心满意足的方法了,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仿佛发现新大陆的痴儿,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了!

云飞尘握住痴儿的手本就没有太用力,痴儿稍稍挣脱便脱离了控制,这一次不止是胸膛了,痴儿的魔抓十分放肆的在云飞尘的胸腹之间来回的游走。要不是被吓坏的云飞尘及时挣脱,并且起身坐了起来,恐怕痴儿的另外一只手也伸进来了。

云飞尘因为动作太大,趴在他怀里的痴儿一个不小心便被丢了下去,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了床板上。

云飞尘也不管一脸委屈的痴儿,十分严肃的说道:“痴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痴儿一脸不满的坐起身来,他先是揉了揉被摔痛的脑袋,然后气势汹汹的瞪着云飞尘。

云飞尘整理了一下散乱的亵衣,然后便看到痴儿满脸的霸道加委屈,一副心爱的玩具被抢走般的可爱样子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云飞尘有心想跟痴儿解释他的行为十分不合礼数,但一想到痴儿灵智不足,他在怎么解释痴儿也不会明白后,不禁有些头痛。

痴儿的样子犹如一头发怒的‘小狮子’,最终妥协的也只能是云飞尘。

只见云飞尘十分无奈的伸出手揉了揉痴儿的小脑袋,然后用他都没察觉到的一丝丝祈求的口吻说道:“不要闹了,咱们乖乖睡觉,好不好?”

‘聪明’的痴儿仿佛意识到云飞尘心软了,‘噌’的一下子扎进他的怀里,然后又伸出魔抓霸道的撕扯云飞尘的亵衣。

云飞尘赶紧钳制住这头发疯的‘小狮子’,求饶般的说道:“好好好,云大哥不该对你发火儿,咱们乖乖睡觉行吗?”

三世为人的云飞尘只当这是痴儿的依赖心作祟,既好气又好笑。想到痴儿还小,有些小脾气和莫名其妙的好奇心也很正常。再加上痴儿霸道与执拗的性子,在僵持下去这一晚上怕是也不能安心入睡了,最终云飞尘只得妥协了。

妥协的云飞尘只得脱掉亵衣漏出精壮的胸膛来,还没等‘张牙舞爪’的痴儿扑上来呢,云飞尘先把他抱住了,并且退而求其次的说道:“莫要乱动,乖乖睡觉!”

痴儿瞪着圆圆的眼睛,好奇的盯着云飞尘赤裸的胸膛,然后用脸轻轻蹭了一下后,心满意足的睡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云飞尘便被翟信鸿拉出了阎王寨。

今日的天气十分不错,与青龙帮达成协议的翟信鸿的心情也出奇的好,于是一大早便把云飞尘与乌玉清约出来打猎。当然了,云飞尘的‘跟屁虫’痴儿自然也跟了过来。

翟信鸿本来没怎么注意过痴儿,但昨日两名侍女传回消息后,他也不免对痴儿产生了一丝好奇。

当然了,好奇归好奇,但意识到痴儿很可能是云飞尘圈养的娈童后,他也不便过多询问。毕竟对于常人来讲,禁养娈童仍旧是十分丢人的事情,翟信鸿虽不至于深恶痛绝,但当时对云飞尘的印象也一下子跌入了谷底。

好在发现不妥的云飞尘已经向翟信鸿解释了,否则指不定闹出多大的笑话来……

第39章:敖奎的病

翟信鸿约云飞尘出来的目的是为了打猎,当他看到坐在云飞尘身后的痴儿后,忍不住埋怨道:“我说云老弟啊,咱们可是出来打猎的,你把这小东西带来做什么!”

云飞尘歉意的一笑,“痴儿还小,而且之前受过很大的刺激,实在离不开人……还望翟大哥多多担待。”

翟信鸿脸上漏出了然的神色来,他早就感觉痴儿有些不对劲了,原来是脑子有问题啊。

还没等翟信鸿说什么呢,云飞尘突然问道:“翟大哥,今日早上我观敖帮主的气色不太好,不知近日可是生病了?”

翟信鸿一愣,随即疑惑的说道:“是嘛,我倒是没太注意,云兄弟倒是细心。”

云飞尘微微一笑,然后说道:“翟大哥没看出来也正常,我出身医药世家,对于病理方面难免有些敏锐。”

翟信鸿恍然,“原来如此。”

趁此机会,云飞尘立刻说道:“在下对于自己的医术还是很有信心的,不若找个机会让我给敖帮主看上一看,无病最好,假如真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好早日治疗。”

翟信鸿虽然并未觉得敖奎有什么不妥,但看云飞尘的样子并非说笑,想到敖奎毕竟是阎王寨的主心骨,如果真出现什么问题,阎王寨岂不是完了?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翟信鸿便答应了下来。

答应归答应,但无缘无故便找看病,难免让人疑心。再加上敖奎是寨主,万一被人知晓生病了,很容易引起恐慌。因此,翟信鸿想了一下便小声说道:“这样吧,今天晚上我找个借口把寨主请到我家,然后咱们在见机行事。寨主看着粗狂,实则心思十分深沉,也并非讳疾忌医之人,想来应当不会拒绝的。”

给敖奎‘看病’的事情,就在云飞尘与翟信鸿你一言我一语中定下了,接下来自然是踏踏实实的打猎了。

因为有痴儿在,云飞尘不可能玩儿的尽兴,打猎的主角只剩下着翟信鸿与乌玉清了。两人并未因为云飞尘不能参加而有任何扫兴,恰恰相反,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后,竟然隐隐有种比拼的架势来。

一上午的时间便在两人的较劲中缓缓流逝,最终的胜利者不出意外是东道主翟信鸿。

打了这么多猎物,接下来自然是一场烧烤大宴了。

自打出门后便没精打采的痴儿,闻到烤熟的兔肉与黄獐肉香味儿后,终于兴奋起来了。虽然这些烤肉在痴儿的心目中比不得海物鱼虾,但痴儿仍旧吃的满嘴流油。

云飞尘除了与翟信鸿、乌玉清杯酒言欢外,也没有忘记痴儿,并时不时帮着痴儿擦擦嘴角的油渍。

乌玉清看着痴儿被云飞尘如此精心照顾着,不禁想到起自己的堂哥来。

乌玉清与乌玉堂虽是堂兄弟,但乌家曾经满门抄斩,只留下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两人的感情比亲兄弟还要亲。

乌玉清记得小时候乌玉堂也是如此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但后来乌玉堂几乎把全部的经历放在青龙帮上了。虽然对他仍旧十分好,但大多都是金银上的补贴,甚少有机会一同用饭,更别提像小时候那般了。

此刻看着云飞尘对痴儿的悉心照料,乌玉清不禁有些艳羡的说道:“这位小兄弟得云兄如此珍视,真是好福气啊……”

云飞尘再一次示意痴儿莫要太贪吃后,转头向乌玉清说道:“乌兄说笑了,云某生性喜欢四处游历,痴儿年岁尚小却一直跟着我到处漂泊,从未喊苦喊累。说起来,也是云某的福气了。”

翟信鸿与敖奎一样也受不了这些咬文嚼字,立刻打断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就爱感情用事,婆婆妈妈的像什么男人?来来,快快喝酒!”

云飞尘与乌玉清相视一笑,不再多言了。

翟信鸿喝起酒来虽然十分豪放,但他并未忘记晚上的事情,因此也有意控制着自己不要喝醉。吃饱喝足后,已到正午,众人即刻返回了阎王寨。

按照云飞尘的本意,他希望痴儿会驿站等他,奈何痴儿死活不肯,云飞尘只得带着痴儿一起去往翟信鸿家。待到太阳西落后,翟信鸿假借吃酒的名义把活阎王敖奎请来了。

身材粗狂长相豪迈的敖奎进来后,便被院子中央火炭中架着的一只麋鹿吸引了目光,“渍渍,麋鹿啊,这可是好玩意儿!老翟你今儿个收获不少啊!”

翟信鸿笑道:“也算运气好,不过也就得住了这一只,这不赶紧把您给请来了!”

麋鹿肉不仅珍贵而且大补,敖奎自然十分开心。他左右看了看,见除了翟信鸿、云飞尘与痴儿外并无他人,于是疑惑的问道:“怎么没把玉清叫来?”

翟信鸿赶紧说道:“玉清那小子正午时喝了不少酒,此刻正呼呼大睡呢!”

敖奎毫不在意的挥挥手,便一马当先的进屋入座。

桌子上的酒水早就提前备好了,翟信鸿又吩咐小厮们从烤架上削下麋鹿肉端了进来。

敖奎与云飞尘毕竟不熟,除了偶尔搭话说些有的没的外,大部分时间都是与翟信鸿交流阎王寨的事情。当然了,有云飞尘与痴儿两个外人在,两人自然不可能说一些阎王寨隐秘的话题。

酒足饭饱后,翟信鸿向云飞尘使眼色,云飞尘心领神会,立刻说道:“敖寨主,我观您今日气色有些欠佳,不知是生病了,还是有何不顺心之事?”

敖奎一愣,下意识的反问道:“什么意思?”

翟信鸿立刻帮腔说道:“寨主,我这云兄弟出身医药世家,医术也甚为了得。原本我也没留意,但被云兄弟一提醒,才发觉寨主您近些日子确实……”

敖奎的脸色微不可查的一变,随后立刻大笑道:“哈哈,兄弟你想多了,我的身体好得很!不信的话咱们拼一拼,保证不出半个时辰便把你喝倒在桌子底下!”

敖奎脸上的细微表情并未逃过云飞尘的法眼。

看来敖奎自己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只是,为何敖奎拒不承认呢?

“寨主说笑了,兄弟我哪里是您的对手啊!”翟信鸿赶紧说道。

敖奎立刻抬手拍了拍翟信鸿的肩膀,然后装似不在意的说道:“这不就得了?行了,你也别胡思乱想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知道?还有云兄弟,咱不懂医术不医术……大概是这两天事情比较多,有些疲乏。云兄弟有心了,本寨主感激不尽! 来来,喝酒!”

翟信鸿赶忙拦住敖奎,同时略带慎重的说道:“寨主您可是咱们所有弟兄们的主心骨,万万不可讳疾忌医啊!我看这样吧,去请许先生未免有些兴师动众,也容易让寨子中的兄弟们担心,不如就近让云兄弟诊断诊断,要是没什么问题我也能放心了。”

翟信鸿说的句句在理,敖奎在拒绝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再加上其副寨主的身份,他怎么着也得给点儿面子。想到这儿,敖奎说道:“也罢,那就烦劳云兄弟了。”

翟信鸿赶紧说道:“那寨主您移步里屋吧!”

敖奎无法,只得放下酒杯朝着里屋走去,翟信鸿与云飞尘自然紧随其后。

云飞尘帮敖奎号完脉后,眉头紧锁。

见云飞尘的脸色不太正常,翟信鸿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怎么,寨主他……他无碍吧?”

敖奎一向放荡形骸,但此刻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来。

云飞尘沉思一会儿,突然抬头看向敖奎,并且十分郑重的说道:“实不相瞒,寨主您气血两亏……但这并非最关键之处,补一补便能回来。”

翟信鸿一惊,“难道还有其他问题?”

敖奎脸色不变,同时莫名其妙的说道:“云少侠的医术……果然了得!”

云飞尘继续问道:“冒昧的问一句,寨主您近日是否接触过陌生人,甚至与他(她)发生过……关系?”

翟信鸿莫名其妙的看了眼云飞尘,搞不懂这跟寨主的病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他们寨主纵欲过度了?

只见敖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并且毫不在意的说道:“本寨主乃人中龙凤,仰慕本寨主的女子多不胜数!云少侠的意思我晓得,以后本寨主适当控制就行了!”

说完,敖奎突然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本寨主也该回去了!”

翟信鸿一急,“可是……”

还未等他说完,敖奎挥手打断道:“老翟你放心吧,我的身子我还不知道吗?把你的心踏踏实实的放在肚子里,我不会有事的!”

敖奎刚准备离开,云飞尘突然站了起来,并且冒失的拦在敖奎前方,十分郑重的说道:“敖寨主,有些事情万万不可为,如若强求……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害人害己!”

敖奎的脸色瞬间阴晴不定起来。

翟信鸿没想到云飞尘竟然如此大胆,赶紧说道:“寨主您别生气,医者父母心,云兄弟也是关心您的身体!”

说完,翟信鸿赶紧向云飞尘打眼色,示意他赶紧让路。

云飞尘仿佛没看到翟信鸿的示意般,仍旧一脸严肃的看着敖奎。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一道柔美的声音传了进来。

“夫君可在里屋?”

屋中几人瞬间把目光转向突然出现在门外的美丽女子身上。

云飞尘与女子视线交汇的一刹那,双方的神色同时一变……

第40章:穆水柔

敖奎见妻子竟然找来了,脸色也变的很难看。

只不过他很快便控制住了,并且立刻上前拉住女子有些颤抖的手。

随后,敖奎粗狂的脸上竟然漏出一丝温柔来,“外面黑灯瞎火的,你怎么亲自来了?”

女子的手被敖奎握住后,仿佛找到了支柱一般,瞬间恢复了自如的神态。只见她的脸上露出柔美的笑容,同时温柔的说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们在谈大事吗?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敖奎微微摇头,“没有,我正准备离开呢!”

说到这儿,敖奎突然转过身来,然后用冷漠的眼光看着云飞尘,“云少侠,十分感谢你帮我看病……有些事情不是你该过问的,希望你最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过!”

说完,敖奎也不顾一脸慌张的翟信鸿,拉着妻子的手转身离开了。

翟信鸿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般局面。此刻的他既惶恐又糊涂,跟本搞不懂到底发生什么事,更不知道敖奎为何突然生气了。

好在身边还有一位知情者,翟信鸿赶紧问道:“云兄弟,到底怎么了?我们寨主身体有什么问题?还有,你刚刚也太冒失了,敖奎号称‘活阎王’可不是说笑的,万一他真动怒了,就是兄弟我也帮不了你啊!”

云飞尘并未回答翟信鸿的问题,而是紧皱的眉头问道:“那个女子是谁?”

翟信鸿见云飞尘如此态度,心中不免有些不满。但一想到刚刚云飞尘与敖奎之间那微妙的气氛,以及女子非比寻常的表情后,他还是回答道:“她是我们寨主的夫人……嗯,准确的说应该是情人吧。”

云飞尘点点头,然后继续问道:“她出现在这儿多久了?出现后,你们寨子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翟信鸿搞不懂云飞尘到底要说什么,“小半年了吧……我说,你不会看上她了吧?这可是万万不行!咱们寨主对穆姑娘可是十分钟情,云兄弟你……”

云飞尘赶紧说道:“翟大哥想哪儿去了,云某断然不会生出这等想法的。”

翟信鸿点点头,继续说道:“那就好……要说最近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我还真没怎么留意。对了云兄弟,我看穆姑娘看到你时脸色突然变了,你们之前认识?还是说穆姑娘有什么问题?”

云飞尘想了一下,说道:“我并非不远告知兄长,但敖寨主的态度你刚刚也看到了,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云飞尘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如此复杂。

没错,那位穆姑娘正是云飞尘昨日找寻未果的妖物!

在女子出现的一刹那,云飞尘便识破了她的身份,虽然并未看穿她的本体,但其妖物的身份已经坐实了。只是,另云飞尘没有想到的是,敖奎对女子竟然如此重视。而且,看样子敖奎仿佛知道女子是妖物,并且还持有保护的姿态!

人妖相恋,最终必然不会有好结果的。

敖奎如若配合,拿下区区妖物,云飞尘还是有把握的。但敖奎在明知女子是妖物的情况下,仍旧不肯放手,这就让问题变的十分棘手了。

思索未果,云飞尘又告诫翟信鸿莫要轻易接近女子,随后便带着痴儿离开了。

从翟信鸿的家到驿站有一段距离,云飞尘拉着痴儿的小手不紧不慢的走着。待走到一条稍微隐蔽的小巷子中时,云飞尘突然止住脚步。

“这里并无他人,你可以出来了。”

随着云飞尘话音落地,一名女子从阴暗的角落里慢慢走了出来,正是敖奎的妻子穆姑娘。

穆姑娘出现后,先是左右看了看,见这里确实没有外人在场,立刻行礼说道:“慕水柔见过道长!”

云飞尘微微把痴儿护在身后,然后冷静的说道:“穆姑娘,人妖殊途天命不可违,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吗?”

穆水柔绝美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悲切来,“水柔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是……我真心喜爱敖大哥!自打化形以来,我独自修炼百年,从未害过一人。纵然此刻与敖大哥相恋,仍旧没有吸食他的精气!”

云飞尘脸色不变,继续说道:“有些事情强求不来,纵然你没存着害人的心思,但此事早晚被识破,到时候你也好敖奎也好,都不会有好结果的!”

听到云飞尘的话,穆水柔的眼底闪过一道泪光,但她仍旧说道:“我自然知晓这些,其实……其实与敖大哥相恋不久,我便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了。我也不想害了他啊!但是,但是敖大哥知道我是妖物后,既没有把我交给修士也没有让我离开,并且对我如从前一样好。云修士,我向您发誓,保证不会残害一个人类,求您不要把我的身份说出去!”

云飞尘没有想到眼前的妖物陷的如此之深,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纵然我装作不知,你以为你们就可以终成眷属了?穆姑娘,你莫要忘记自己妖物的身份!纵然你不想害人,但你在敖奎身边待的越久,他受到的侵害越大!”

穆水柔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两行泪水瞬间流了下来。

云飞尘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刚刚仔细查探了敖奎的身体。如果你在与他……,他的寿命必然会受到极大的影响,甚至连四十岁都活不到!”

穆水柔脸上漏出震惊的神色来,她知道人妖不可相恋,她也知道自己在敖奎身边待的越久,对敖奎造成的伤害越大,但没想到……

可是,她与敖奎两情相悦,就让她如此放手她不甘心啊!

只见穆水柔突然把视线转移到云飞尘身后的痴儿身上,并且用略微憎恨的语气说道:“道长您口口声声说人妖不可相恋,但您身边的那个男孩儿何尝不是妖物?”

云飞尘脸色微变,同时紧紧握了握痴儿的小手,“他与你不同……更可况,我是修士自然不会受到影响。至于痴儿……”

云飞尘低头看了眼盯着穆水柔一脸防备的痴儿,继续说道:“我会把他引入正途的。”

穆水柔脸上闪过一丝希冀来,“那您有没有办法……”

还为等穆水柔说完,云飞尘便打断道:“没有!如果有办法,哪里还有‘人妖殊途’一说?穆姑娘,我念在你并未害人的份儿上,不会把你就地正法。希望你快快离开敖奎,莫要继续害人害己了。”

穆水柔知道大多数修士对妖物赶尽杀绝的态度,对于云飞尘肯放过她也是心存感激的。

实际上,她在翟信鸿家看到云飞尘的一刹那便吓坏了,差点儿转身逃跑。好在敖奎在那儿,在加上她也识破了痴儿的身份,心知云飞尘不会至少当时不会把她怎么样。

正因如此,她才敢冒着极大的风险独自前来。

可她没想到云飞尘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想到自己在与敖奎相处下去,既有可能害的敖奎不得善终,她一瞬间万念俱灰……

“多谢道长点悟,妾身深爱敖大哥,自然不会害他的。容妾身与敖大哥告别,明日妾身便会离开……”

说到这儿,豆大的泪珠从穆水柔的眼底滑落。

告别穆水柔后,云飞尘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无奈的摇摇头带着痴儿也离开了小巷。

云飞尘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不久穆水柔又出现了,而且紧紧盯着两人离开的身影。

确切的说,是用贪婪的目光盯着痴儿的背影……

第41章:瞬息万变

太岁,生而有灵却灵智不开。得太岁之肉,可抵百年苦修;饮太岁之血,可解天雷灭顶之祸。

穆水柔虽不知痴儿本体为稀世罕见的太岁,但妖物的本能告诉她,只要得到痴儿,她与敖奎的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回到驿馆的云飞尘并不知他的痴儿已经被人惦记上了,甚至他的内心深处还在为穆水柔的痴情而感到惋惜呢。

午夜凌晨,正是所有人熟睡的时候,云飞尘与痴儿也不例外。云飞尘本想今日与痴儿分房睡,最终还是拗不过痴儿的‘死缠烂打’,又被痴儿‘拖’上床了。

驿馆的灯火早已熄灭,漆黑的驿馆中看不到一个人影。大概是没人觉得阎王寨里会发生危险,所以驿馆中负责值夜的小厮也偷懒耍滑,不知道遛到哪个犄角旮旯打盹去了。

驿馆的大厅中,突然刮起一阵冷风,随后一道黑影突兀的出现在大厅的正中央。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心怀不轨的穆水柔。

身为妖物的她,在看到痴儿的第一眼,便意识到痴儿并未凡物。世间哪有一只妖物是不贪婪的?穆水柔也不例外。

穆水柔的本体是海螺,在遇到敖奎之前,她已经谋害过数十名普通人类了。三年前她十分不幸的被一武林高手重创,幸而遇到在南海出游的敖奎,否则早就被打成原形性命垂危了。

说起来,敖奎也是穆水柔的救命恩人,穆水柔更因此深深爱恋上了敖奎。与敖奎返回阎王寨后,穆水柔逐渐习惯了人类的作息。更甚者,为了能与敖奎长相厮守,穆水柔不仅没有吸食敖奎的精气,甚至这五年之间她一个人类都没有害过。

云飞尘的突然出现,让她产生了浓烈的危机,而云飞尘的那一番话,更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如果没有发现痴儿,穆水柔说不定还真的会忍痛离开敖奎,但痴儿的存在却给了穆水柔无限的希望与遐想。

痴儿本体是太岁,对所有的妖物有着浓烈的吸引,如果可以把痴儿吸收或者炼化,慕水柔的道行不仅可以更上一层楼,她与敖奎之间的那道鸿沟也会消失不见。

想到这儿,站在驿馆中央的慕水柔脸上漏出一丝贪婪之色。虽然在云飞尘的眼皮子底下行事有些冒险,但此时的穆水柔已经没有退路了!

此时此刻,咱们的小太岁正紧紧依偎在云飞尘的怀里睡的正香呢,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降临,而原本处于熟睡中的云飞尘却猛然睁开了双眼。

穆水柔进入痴儿的房间后,根本没有细心观察,直接朝着床榻方向扑去!

待一道金芒带着浩然正气朝着她袭来的时候,穆水柔才意识到不妥,惊慌无措的向后退去。

击退穆水柔的云飞尘一个挺身从床榻上跳了下来,一脸冷冽的盯着脸色大变的穆水柔。痴儿也因为云飞尘突兀的离开,脑袋直接磕在了床板上,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

“本以为你本性不坏,念在你修行不已本想放你一条生路,看来是云某大错特错了!”云飞尘盯着惊慌失措的穆水柔冷冷的说道。

穆水柔本想偷偷掠走痴儿的,哪里想到云飞尘也在这儿?

看着衣衫不整坦胸露乳的云飞尘,穆水柔也顾不得惊恐,不可思议的叫道:“你们两个竟然……”

云飞尘知道穆水柔误会了什么,但他并不想多做解释。穆水柔深夜孤身出现在痴儿的房间内,必然是不怀好意,如此妖物断然是留不得了。

此刻的云飞尘甚至庆幸自己留了下来,否则还真没准儿被穆水柔得逞了。

事已至此,穆水柔干脆直接撕破脸,她看着衣衫不整的云飞尘以及刚刚醒来还有些迷糊的痴儿,十分厌恶的说道:“你口口声声让我离开敖大哥,自己却与一只男妖行如此 氵壬秽之事……本以为你是个正经修士,没想到竟然是一个 氵壬乱的魔修!”

‘魔修’二字一出现,云飞尘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比起褒贬不一的妖物来,魔修更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云飞尘是万万不能扣上这顶帽子的。

当然了,此时此刻云飞尘自然不会与穆水柔解释,当务之急必须要穆水柔除掉才是正事!

只听云飞尘冷哼一声,一道符篆从他的指尖飞出,而他的身体也迅速的扑向穆水柔。

穆水柔自知不是云飞尘的对手,但让她如此轻易便束手就擒也是不可能的。在符篆接近她的瞬间,穆水柔一挥衣袖符篆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这时候云飞尘已经近身了,穆水柔当然不敢怠慢,拼尽全力与云飞尘斗起法来。

缩在床脚边缘的痴儿只看到云飞尘与穆水柔两道模糊的身影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

片刻后,痴儿便听到交织的两道身影中传出一道闷哼声,只见穆水柔的身体‘砰’的一下子砸碎木门,倒飞了出去!

被打飞的穆水柔根本不敢恋战,瞬间破窗而出,企图逃跑。

云飞尘自然不能允许穆水柔逃掉了,他只来得及嘱咐痴儿不要乱跑后,赶紧跳出窗户追了出去。

眼看着云飞尘追着穆水柔跑了,痴儿‘噌’的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到窗户跟前。只是,窗外一片漆黑,哪里还有云飞尘的踪影?

痴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和恼意。

正当他犹豫着是听云飞尘的话乖乖等着,还是不管不顾的追上去时,驿馆外面传来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

痴儿眼珠转了转,便偷偷的溜到门口。只见不过眨眼的工夫,整个驿馆里里外外便被一群举着火把的土匪们包围了,带头之人正是一脸阴沉的敖奎……

追击穆水柔的云飞尘并不知道驿馆被包围了,云飞尘的速度飞快但穆水柔也不慢,二人一前一后很快便跑出阎王寨,一头扎进了姚宁山深处。

穆水柔没想到云飞尘竟然会对她如此的穷追不舍,她本就受了伤,在这样下去早晚会被追上。到时候身心疲惫的她别说与云飞尘一战了,恐怕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想到这儿,穆水柔赶紧停止奔逃,同时冲着很快便追上来的云飞尘哀求道:“云道长何苦穷追不舍?妾身虽有错在先,但并且真的做出什么过分之事,难道你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云飞尘一脸冷漠的说道:“我以放过你一次,奈何你不听劝告反而要加害痴儿的性命!如此歹毒的心肠,任由你离去只会给世间留下祸乱!”

穆水柔见云飞尘果然不打算放过她,狠狠的说道:“我与敖大哥两情相悦何罪之有?你们这些修士口口声声替天行道,背地里却一个个儿的道貌岸然,比起我们妖物来更是该死!”

话音落地,穆水柔一改退让的态度,挥舞着衣袖朝着云飞尘扑了过去!

此刻身在野外,云飞尘与穆水柔都没有了顾忌,瞬间放开了手脚斗起法来。

穆水柔看似柔弱,实际上已有将近五百年的道行了。云飞尘天赋虽然出众,但三世轮回此刻道法并未全然恢复,此刻虽然占了上风,但想要拿下穆水柔,也不是一时半刻便能成功的。

二人你来我往动作越来越大,山林中的沉睡的飞禽走兽全部被惊醒,漆黑的林子中瞬间热闹起来。

随着打斗的时间越长,云飞尘的眉头皱的越深。

此时此刻他看似占尽上风,但时间拖的越久对他越不利,尤其是他追出来的太过着急,痴儿还留在驿馆呢。想到这儿,云飞尘眉头一粟,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许多。

穆水柔心知自己不是云飞尘的对手,一想到自己就要葬送在云飞尘手中,再也见不到敖奎时,一股悲切之感瞬间涌上心头。

想到这儿,穆水柔心中狠狠的想道:就算死也不让你云飞尘好过!

正当穆水柔准备与云飞尘拼命时,数支冒火的箭矢朝着二人射来!

确切的说是朝着云飞尘射来。

云飞尘脚步飞快的移动,在躲避箭矢的同时,赶忙朝着远方望去。只见敖奎带着上百号土匪浩浩荡荡的冲了上来,云飞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在距离云飞尘尚有一段距离时,敖奎便扯着嗓门儿大吼道:“姓云的,你敢动阿柔一根汗毛,我保证让你家的小兔崽子死无葬身之地!”

痴儿!!

云飞尘一惊,动作也慢了半分,险些被射来的箭矢直接穿透肩胛骨。心里挂念痴儿的安危,云飞尘不得不放弃击杀穆水柔,穆水柔趁机赶紧脱离开来,朝着敖奎奔了过去。

“敖大哥!”

随着悲切中带着惊喜的呼声,穆水柔一头扎进敖奎宽广的怀抱中,低声抽泣起来。

敖奎一边安慰穆水柔,一边指挥着弟兄们包围云飞尘。云飞尘并未选择抽身离开,而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并且冷冷的说道:“痴儿在哪儿?”

云飞尘表面不动声色,但心中早已焦急难安了,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把痴儿一个人留在驿馆,独自追来了。

敖奎见妻子脸色惨白,甚至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怒气直冲头顶,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三七二十一,冲着身边的手下们暴喝道:“把姓云的给我剁成碎渣!”

“且慢!”

能在这个时候出声反对活阎王敖奎的,也只有副寨主翟信鸿了。即便如此,翟信鸿也被敖奎投射过来的两道嗜血的目光吓的脸色一白。

“老翟,你难道想背叛阎王寨,与姓云的同流合污?”敖奎冷冷的说道。

翟信鸿赶紧说道:“属下不敢,只是云……云飞尘到底是我请来的客人,可否容他解释一二?”

翟信鸿刚睡下不久,便被暴怒的敖奎拽起来了,并且也不说明原由便让他集结寨子里的兄弟们。待寨子们尚在的弟兄集结完后,敖奎直接带着他们包围了云飞尘所在的驿馆!

当时的翟信鸿已经被吓坏了,此刻又在这深山野林找到了云飞尘以及敖奎最为珍视的穆姑娘,翟信鸿瞬间就懵了。

可云飞尘好歹也是他请来的客人,虽然到现在翟信鸿也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云飞尘杀掉,他翟信鸿还有什么脸面留在阎王寨?

想到这儿,翟信鸿赶紧扭头朝着云飞尘吼道:“云兄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敖奎哪里肯让云飞尘解释?

他冷冷的看了眼翟信鸿,然后面无表情的说道:“有什么好解释的,老翟,我倒想问你一句,阎王寨到底谁说了算?嗯?”

翟信鸿吓了一跳,“自然是寨主您说了算,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在阎王寨老子就是王法!”

云飞尘自然不怕这一群普通人,即便他们当中有不少武林高手,但在云飞尘眼里仍旧构不成威胁。最最让他担忧的便是痴儿的安全,一想到痴儿很可能被敖奎给……

云飞尘甚至连想都不敢想,赶紧说道:“敖奎,我已经放了那只妖孽,请你速速把痴儿还给我,否则云某便不客气了!”

妖孽?

翟信鸿一愣,下意识的看向敖奎怀中的穆水柔。

穆水柔此刻已经哭的梨花带雨了,她赶紧从敖奎的怀中挣脱出来,并且指着云飞尘,一脸悲切的说道:“你带来的那个小杂种才是妖怪!他不仅是妖怪,你还与他行……行苟且之事,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云飞尘你敢否认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就连翟信鸿也顾不得为何穆水柔会知道这些了,下意识的冲云飞尘问道:“云兄弟,那个痴儿真的是……是妖怪吗?”

云飞尘心中一沉,他自然没有与痴儿行苟且之事,但让他撒谎痴儿并未妖物,他也是做不来的。

翟信鸿见云飞尘并未否认,不可思议的说道:“云兄弟,你……你真的与妖怪为舞?”

云飞尘知道此刻无论怎么解释也没用,心中对痴儿的担忧之情更深了,“翟大哥,痴儿虽是妖物但并未祸乱世间的坏妖,此事容后在与你解释!”

说完,他立刻把目光转向敖奎,“敖寨主,痴儿到底在哪儿?”

敖奎的脸上立刻漏出狰狞的笑意来,“想知道?别急,我马上送你去见他,兄弟们给我上!”

说完,敖奎抽出腰间的三尺大刀,带头朝着云飞尘冲去!

至于其他人,虽然仍旧没搞清楚到底谁是妖怪,但并不妨碍他们对寨主的忠诚,纷纷举起武器一边叫骂一边冲向云飞尘。

翟信鸿虽有心阻止,但得知那个一直跟在云飞尘身边的小家伙儿竟然是妖物后,他脸上也漏出一丝挣扎之色。最终,翟信鸿无奈的叹了口气,既没有阻止也没有跟着冲上去。

云飞尘会怕吗?

纵然阎王寨人多势众,云飞尘不一定打得过,但他想逃仍旧是轻而易举的。此时的云飞尘对痴儿尤为担忧,哪里肯在这儿继续与敖奎他们耗费时间?

他在这儿多耽搁一秒,痴儿就多一份危险!

想到这儿,云飞尘不敢恋战毫不犹豫转身朝着阎王寨冲去。

之前因为担忧痴儿的安危,云飞尘没有细想。现在想来,敖奎为了牵制住自己,必然不会把痴儿杀死,他必须赶在敖奎等人回去之前把痴儿救出来!

阎王寨中不乏高手的存在,除了带头的敖奎外,仍旧有几个人紧跟在云飞尘身后穷追不舍。云飞尘在奔走的同时还要躲避从身后射来的弓箭,速度难免受到影响。即便如此,全力飞奔的云飞尘,仍旧很快把阎王寨众土匪远远甩在了身后。

追出来时没觉得,此时的云飞尘感觉返回的路竟然如此长,心急难耐的云飞尘忍不住又把速度提升一截儿。把敖奎等人远远甩在身后的他,用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终于返回了阎王寨。

此时的阎王寨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大街上随处可见提着火把的巡逻人员,看这架势仿佛在找什么人。

难道他们根本没有抓住痴儿?

想到痴儿很可能逃掉了,云飞尘心中稍安。

避免意外,云飞尘还是打算去一趟阎王寨的牢房查上一查。

就在云飞尘小心翼翼的避开巡逻队伍,独自摸索牢房所在方位时,突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来自青龙帮的乌玉清。

云飞尘心知仅凭自己一个人很难找到痴儿的踪迹,看着即将消失在拐角处的乌玉清,云飞尘不再犹豫立刻追了上去。

乌玉清是被吵醒的。

今日晌午他喝了不少酒,一觉睡到了深夜。在他迷迷糊糊之际,耳边传来了吵吵闹闹的声音。乌玉清皱着眉头起来后,便发现大街上呜呜泱泱聚集着一大群人,而且看他们的目的地仿佛是驿馆。

难道云飞尘出事了?

他与云飞尘虽然不熟,但好歹都算是阎王寨的客人,于情于理都不该不闻不问。于是乎,乌玉清穿上衣服后也没叫人便独自跟着大队人马赶到了驿馆。到了驿馆后,乌玉清才从土匪们交头接耳中听到哪里是云飞尘出事了。

看着架势,分明是在捉拿云飞尘啊!

云飞尘犯了什么错误,值得敖奎亲自带人捉拿?

种种疑虑徘徊在心头,乌玉清并未冒失的上前询问,而是偷偷的躲在一旁观察起来。观察了半天,乌玉清终于意识到是敖奎的夫人出事了,而且跟云飞尘有关。还没等他想明白其中的关壳呢,在驿站一无所获的敖奎便带着大队人马离开了阎王寨。

敖奎离开后,搜索并未停止,而且范围扩大到整个阎王寨了。乌玉清赶紧拉住一名土匪,才从他口中得知现在要抓的是从驿馆中逃跑的痴儿。

乌玉清对痴儿的印象虽然不错,但毕竟此时与他无关,他还是决定不要掺和为妙。毕竟这里不是青龙帮,作为外人的他还是别多事了。

就在乌玉清准备返回住所时,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乌兄请留步!”

乌玉清一愣,赶紧扭头望去,只见巷子口的阴暗之处走出一人,正是云飞尘。

乌玉清虽然不知道云飞尘犯了什么事儿,但稍微有点儿脑子的都知道此刻的他有多危险,“云兄,你怎么在这儿?”

云飞尘刚想说话,便被乌玉清打断了,“这里可不安全,快快跟我走!”

说完,乌玉清左右看了看,见并未有巡逻队后,赶紧带着云飞尘遛回了他的住所。乌玉清虽然不打算掺和此时,但让他不分青红皂白便把人交出去,他也是做不出的。

“云兄啊,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儿了,怎么惹得阎王寨上下都捉拿你?”乌玉清好奇的问道。

云飞尘叹了口气,有些焦急的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乌兄你有见到痴儿吗?”

一刻不能确定痴儿的安全,云飞尘便一刻不能安宁。

乌玉清心中感叹云飞尘对痴儿竟如此在意,嘴里却安慰道:“云兄莫急,虽然我不知晓痴儿的下落,但想来并未落在敖奎的手里。不出意外的话,痴儿恐怕已经逃离阎王寨了。”

云飞尘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紧张起来。

痴儿离开了阎王寨能去哪儿呢?

阎王寨外面是连绵不觉的姚宁山,里面隐藏着什么危险谁也预料不到,仅凭他云飞尘一人能找到痴儿吗?

更何况,阎王寨人多势众,假如痴儿先被他们找到的话……

迷茫与恐惧瞬间涌上云飞尘的心头,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与他相处不到一年的痴儿对他竟然如此重要。假如痴儿被阎王寨的人先找到,假如他与痴儿失散于姚宁山再也见不到了……

一想到痴儿现在很有可能躲在姚宁山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时,云飞尘心中便涌起深深的懊悔与自责。

他不该把痴儿一个人留在驿馆……不对,他就不该追击穆水柔。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多管闲事?

敖奎也好穆水柔也罢,跟他本就没有丝毫关系,若不是他坚持给敖奎‘看病’,根本就惹不出这些乱子来!

乌玉清眼看着云飞尘脸上露出迷茫与懊悔的神色后,赶紧说道:“云兄?你……没事吧?”

云飞尘心中一凛,瞬间收敛心神。

好险,刚刚差点儿着了魔!

云飞尘心中默念清心咒,嘴里却说道:“乌兄最好尽快离开阎王寨,云某还有要事先行告辞了!”

“诶?”

乌玉清刚想继续追问两句呢,可话还没说出口,云飞尘已经冲出窗户消失不见了……

此刻的痴儿正在姚宁山内千里奔逃呢!

而且,追击痴儿的并非阎王寨中的土匪,而是一只拥有将近千年道行的巨蟒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痴儿在发现有人包围驿馆后,并未在驿馆中傻傻的等着被抓,而是十分机敏的逃了出来。逃出驿馆后的痴儿,想当然的奔着云飞尘消失的方向追去。

可令痴儿恼火的是……他迷路了。

痴儿本想沿着原路返回驿馆,奈何他的方向感本就不好,再加上大半夜黑灯瞎火的,脑子不太灵光的痴儿根本辨不明方向。于是乎,不知何去何从的痴儿哪里还管三七二十一,也顾不得危险不危险了,便在这深山野林中横冲直撞起来。

痴儿的灵智本就不高,在加上一直找不到云飞尘早就慌了心神,一不注意便踏入了在姚宁山深处修炼成精的巨蟒的领土范围!

天地间除了灵兽、仙草之外,还有与灵兽不相上下的上古异兽。异兽生性残忍,天生便具备毁天灭地的威能。

姚宁山上的这头巨蟒虽不是上古异兽,但其本身却具备上古异兽‘鸣蛇’的一丝丝血脉。

《山海经》中曾有记载:鲜山多金玉,无草木,鲜水出焉,而北流注于伊水。其中多鸣蛇,其状如蛇而四翼,其音如磬,见则其邑大旱。鸣蛇大体如蛇,却拥有双翼,其速度犹如电掣,其鸣声犹如钟磬。鸣蛇为灾难之蛇,据说凡是有鸣蛇出没之地,必有大旱降临。

姚宁山上的这头巨蟒具备一丝丝‘鸣蛇’的血脉,虽未生双翼,但其速度也是十分快的。

痴儿本体为‘太岁’,如若成形,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奈何此刻的痴儿出世不过短短两百年而已,纵然被云飞尘点化过,其速度比起具备‘鸣蛇’血脉的巨蟒来仍旧差上一丝。

速度都比不过,更别提道行了。好在痴儿拥有遁地的本事,速度纵然差上一丝,但痴儿凭借遁地之术勉强没有被当场拿下。

纵然如此,痴儿仍旧没有逃脱巨蟒的追击。虽然痴儿利用遁地之术溜掉了,巨蟒仍旧会凭借得天独厚的追踪本领,很快找到了他的踪迹。

在遇到云飞尘之前,痴儿能活到现在全凭得天独厚的遁地本领。再加上痴儿曾经栖息的太衍山脉中,因为有太衍道宫的存在,很少有像巨蟒这般强悍的存在,所以一直糊里糊涂的活了下来,直到遇到云飞尘。

痴儿本体为太岁,其本身对妖物便有着异乎寻常的吸引力。而紧追不舍的巨蟒,不仅拥有将近千年的道行见多识广,更是因着一丝丝‘鸣蛇’血脉的缘故,清晰的感知到痴儿的非同寻常。虽然巨蟒看不透痴儿的本体,但本能告诉它只要吞噬到痴儿,它极有可能跨越天堑成为不亚于天人般的存在!

贪婪的巨蟒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痴儿,痴儿本身的道行就与巨蟒相差一大截儿,终于在经过数个时辰的奔逃后,痴儿的灵气终于耗尽了。

灵气枯竭的痴儿难以维持‘遁地之术’,瞬间被大地排斥到地面上。一身冷汗面色惨白的痴儿一个踉跄跌倒在荆棘遍地的山林中。

“小娃娃,看你还往哪里逃!”

伴随着阴冷的声音,一阵腥风席卷而来!

只见一位身穿暗红色长袍,左脸布满刺青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痴儿身旁。随着男子越来走近,痴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腥气。本能告诉他眼前的男子十分危险,奈何体力耗尽痴儿根本动不了。

此时此刻,痴儿无比的想念云飞尘。

“嘿嘿,小娃娃长得倒是秀气!咦?本座竟然看不透你的本体!”

阴冷的男子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之色,“难不成你的本体是灵兽或者九大仙草?不对!本座修为虽不及天人,但好歹也具备异兽‘鸣蛇’的血脉,你不过刚刚化形的小妖而已,理应瞒不过本座的法眼。”

虽然看不透痴儿的本体,但修为深厚的巨蟒仍旧感觉到痴儿对他那种强烈到极致的诱惑。

想到这儿,男子阴冷的三角眼上过一丝贪婪之色来,“渍渍,上天待我不薄啊,只要把你吞噬掉,本座晋升大妖指日可待!”

随后男子的身上冒出一股浓郁的黑气,痴儿终于失去意识了……

再次恢复意识的痴儿,是被一阵阵诡异的呻吟声吵醒的。

意识模糊的痴儿睁开了迷蒙的双眼,他下意识的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被一根诡异的绳子缠住了。

意识复苏的痴儿瞬间明白自己这是被抓起来了,而此刻他正身处于一个阴冷潮湿的山洞中。

还没等痴儿产生恐惧的情绪呢,他便被耳边阵阵‘嗯……啊’的叫声吸引住了。

痴儿下意识的扭动脖子,便看到两具赤裸的肉体交织在一起。

痴儿从位于上方赤裸男子后背刺目的刺青,便能分辨出此人正是抓住自己的巨蟒精。

此刻的巨蟒精身体快速的抽动着,嘴里发出沉闷的低吟声与他身下的女子的呻吟交汇在一起。

痴儿一下子忘记什么是害怕了,他瞪着圆圆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两人某个交织在一起的部位上,而他的脑海中竟然闪过了云飞尘的影子。

如此血脉喷薄的画面深深刺激着痴儿的大脑,一股拨开云雾的感觉让痴儿瞬间明朗起来……

巨蟒精身下的女子嘴里不时传出阵阵 氵壬秽之语,痴儿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他分明察觉到交织在一起的二人很痛苦,为何自己会莫名的兴奋甚至隐隐有些期待呢?

“啊……嗯,郎君慢一点儿,那个……那个娃娃醒了!”

“管他做什么,正好让他见识一番本座的威武!”

于是乎,二人不约而同的忽略掉痴儿,在痴儿的眼前上演了整整一个时辰的‘人妖大战’。

‘吃饱喝足’的巨蟒精,毫不在意的赤裸着身体走到痴儿面前。他本以为痴儿会害怕,没想到痴儿竟然仅仅盯着他尚未软化的物件儿,那眼神中透露的好奇与疑惑,一下子勾引起巨蟒精的兴趣来。

“怎么,小娃娃也想尝尝本座的威武?可惜本座对男人没性趣!”

这时候女子已经穿好衣物走了过来。

她轻轻的依偎在巨蟒精的怀抱里,好奇的问道:“郎君,你把这个小娃娃抓来做什么?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本体具备上古异兽的血脉,根本不需要吸食童男童女的精气啊!”

巨蟒精一边抚摸着女子玲珑的身体,一边神秘的说道:“这个娃娃可不同寻常!”

女子好奇的打量了一番痴儿,然后略带怜悯的说道:“不就是普通男孩儿嘛,我怎么看不出有何不妥?我看他也不过十几岁而已,这样大的孩子有什么用,不如放他回家吧!”

“你知道什么?这个娃娃可不是人类,他的本体是什么,本座都看不透!”

女子惊讶的说道:“他也是妖怪?”

巨蟒精用贪婪的目光打量着痴儿,“没错,而且本座有种预感,只要我吞噬了他,必然能晋升大妖之列!”

“天啊,郎君所言当真?”女子惊喜的叫道。

巨蟒精脸上漏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来,“自然当真,待本座成为大妖之后,先帮你改善身体。到时候给你找份儿修炼功法,再加上本座的滋润,必保你修炼有成!”

“太好了,那郎君还等什么,赶紧吞噬他啊!”女子欢呼雀跃道。

巨蟒精一把抱住女子的腰身, 氵壬笑道:“急什么,本座吞噬他怎么着也得闭关一段时间。怎么着也得先吃饱了啊……”

蛇性本 氵壬,巨蟒精‘刺啦’一下子撕烂女子的衣服,竟然在痴儿的眼皮子地下开干了!

在说云飞尘,他离开阎王寨后,拼着损耗修为使用出只有天人才能用的‘推演之术’寻找痴儿的踪迹。

随着深入姚宁山深处,云飞尘越来越不安。

他与痴儿只见的牵挂本就很深,越接近痴儿,‘推演之术’越精准。

直到云飞尘来到痴儿被擒之地后,他终于意识到痴儿被某只道行深厚的妖兽抓走了。

在云飞尘的心目中,痴儿的本体可是‘千年灵芝’,落在妖兽手中还有好下场吗?

一想到痴儿极有可能被妖兽吞噬了,云飞尘的内心深处便涌出无尽的恐惧与担忧。

焦躁不安的云飞尘一狠心,再一次使出‘推演之术’!

只见云飞尘闭上双眼,两只手飞快的比划着繁琐的手势,他的额头也不由自主的渗出一层汗水来。

片刻后,云飞尘猛然睁开双眼,随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天人的‘推演之术’岂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

要不是云飞尘三世轮回底子深厚,恐怕早就被反噬致死了。

即便如此,他仍旧受了不轻的内伤,修为更是跌落了一大截儿。

此刻的云飞尘根本没管这些,推演出痴儿的准确位置之后,云飞尘也顾不得其他,朝着巨蟒精的山洞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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