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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之无瑕人生(机甲)下——张贤余

第61章:六十

隔天,陆科先生发现,塞尔沃的状态有些奇怪。

他长久地看着自己,而就在昨天,能得此礼遇的还是一本书。陆科先生眨眨眼,合上书,觉得自己有必要关心一下总裁先生的心理健康。

只是他还没开口,对方主动道,“您知道孤岛监狱有地方能看电影吗?”

卢社把孤岛监狱的设计图在脑里过一遍,迟疑地摇头。

今天独眼班多电影院暂时休业,等着看罗密欧与朱丽叶犯人加多半包烟都不能让独眼班多重开。“今天有大人物来,”独眼班多硬着头皮给仓库落锁,“我不能和你们说是谁,但你们谁要是敢进去,我保证你们死定了。”

陆科先生不知道孤岛监狱里的仓库兼洗衣房还有个阁楼,一台破破烂烂的放映机把黑白光影投在一块特地刷白的墙上。塞尔沃在仓库里随便拿了两袋奇形怪状的饼干,独眼班多自己弄的,用来充当爆米花。

“先说好,”塞尔沃给陆科先生一袋,“味道很奇怪,像鱼内脏。”

接过饼干的卢社默默放到一边。

塞尔沃把阁楼布帘拉上,孤岛监狱的双王同坐一张沙发看电影。

放映机嗒嗒运转,电影开始了,画面不怎么清晰,情节也很奇怪,有时候会跳一大段,或者黑上一大段才继续放映,看得陆科先生一脸奇怪,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前一秒男主角还在窗下对女主角示爱,下一秒就精神焕发从女主角闺房中出来。

陆科先生皱眉,“情节接不上吧?”

旁边的男人解释,“剩下那些是付费内容,要多给三包香烟才能看。我的香烟已经为您包场了,可没有再多的?”

“付费内容?好吧。”卢社没多想,继续看下去,除了气氛越来越怪,剧情越来越不衔接,黑掉的部分越来越多,其它的并没有什么的问题。

虽然很想吐槽,但是怎么也是别人请看的,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卢社暗想。

偷工减料的影片没一会就到大结局,女主角喝毒药死掉。啊,结束了,卢社松口气,正想起身,男主一把抱起女主角,他只好顺势挪下位置,继续看。伤心欲绝的男主解开女主领口,画面暗。五分钟后画面亮起,男女主疯狂接吻,女主狂用舌头甩男主的嘴唇。

“女主角不是死了吗?”卢社控制不住问出口,“太没有逻辑了!男的不会中毒死掉吗!”

他的疑问没有得到应答。卢社扭头,长着戴立脸、事实上也就是戴立的塞尔沃靠在沙发上,手背遮眼,肩膀微微发抖,“陆科先生……你总是……超乎我的意料——哈哈哈哈。”

卢社不敢接话,他的临时蓝区没有这个世界的后台,典狱长陆科这个角色性格是他从狱警口中和办公室物品中提炼出来的。他不能肯定不会被人看出端倪。

沉默的阁楼中,塞尔沃快乐疯了,他放下手背,眼里满满的只有笑意,“陆科先生,你谈过恋爱吗?”

陆科?我不知道啊!

卢社只好选择一个比较熟悉的答案,“没有。”

然后,卢社就在对方眼里看到一种名为……戏谑的光彩。“哈,”塞尔沃忍笑,起身去找独眼班多藏起来的付费内容,“你今天真幸运了。等我一下。”

感觉有点……不妙。

卢社的心脏调漏一拍,但他不能露怯,临时蓝区不稳定,平稳地演绎这个世界已经勉强,要是总裁先生再发现世界是假的,他自保是没问题,戴立就悬了。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送塞尔沃离开孤岛监狱最保险。

安安稳稳,什么事也不要有——

“啊!”

塞尔沃叫了一声,然后是人摔地上的闷响。

卢社猛地起身,掀布帘出去,仓库的阁楼有点高,他们上来是爬梯子的,现在塞尔沃躺在地上,满头是血。卢社心里咯噔一下,本来塞尔沃头上就有伤,现在摔这么一下,要是角色死亡,他去哪儿捞戴立先生啊!

卢社很着急,离地两米的时候直接跳下来,小腿嘎巴一声,但他没在意,扑到塞尔沃身边检查他的伤势。血汩汩流一脸的塞尔沃半睁开眼,“啊……啊……”

“能说话吗?”卢社见他说不出话,抽出对讲机呼叫狱警,“坚持一下,医生马上到!”

男人没有回应,他的眼神迷离,似乎在通过他看什么人,终于,他的喉头一颤,坚定地叫出那声,“阿鹿。”

这是陌生的语言,至少与临时蓝区赋予他的语言系统不一样,也不是卢社日常使用的帝国通用语,但卢社听得懂,这是联邦第八星区首府星克莱斯的语言,在黑天里突突突的时张与幼找不到话题有时候就教他们用克莱斯语讲自己的名字。

鹿。

卢社的心提起来,这是出现幻觉了吗?

典狱长的命令没人敢怠慢,下一秒,狱警带着医生冲进来,医生检查了一下,让人把塞尔沃抬走,“头骨没有骨折,但是创口有点大,需要缝针——长官你的腿没事吗?”

“腿?”卢社有点反应不过来,“腿没事……啊。”他低头,右小腿的诡异地弯出一个幅度,剧痛从慢一步从那里传来。

陆科先生闷哼一声,满头冷汗,他记得医疗室的医生只有一个,“你先给塞尔沃缝针,骨折而已,我不要紧。”说完两眼一黑。

孤岛监狱开始流传陆科先生和塞尔沃老大在他们看片的阁楼里约会,然后情到浓时两人从上边滚下来双双负伤的留言,关于谁上谁下的赌局,双方赔率持平。

毕竟都受伤了,开赌局的老道尔顿深沉地想。

陆科先生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的右腿打了石膏悬挂在木架上。贴心的狱警在床头柜上放了牛排和橙汁。他试试温度,已经凉了,听见响动的医生敲门进来,“长官,呃,我想你会想第一时间知道塞尔沃先生的情况。”

“当然。”

“塞尔沃先生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医生说一个令人放心的词,“其它方面没有问题。”

卢社结结实实松一口气,“他醒了吗?”

医生摇头,“傍晚醒来一阵,又昏睡了。”

其实是醒着的。

塞尔沃睁开眼,看向那个不声不响出现在他房间里的青年。灰熊淡定地拖了把椅子坐到他跟前,“是塞尔沃先生还是子爵阁下?”

“你是谁?”忽然复苏的记忆纷乱至极,让戴立的头胀痛无比,不断有一段食物中毒的前世记忆试图说服他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内心却有一个声音在阻止他,如果承认了,他就没机会找到阿鹿了。否认是痛苦的,为了阿鹿,他甘之如饴。

“你好,子爵阁下,”灰熊面无表情地说,“我是阿普斯军事学院蓝区工程系学员,您可以理解为蓝客预备役。如您所想,这个世界是虚拟的。”

“……如何证明?”

“阿普斯军事学院和奥古斯都军事学院正在举行军演,这里是战场之一,”灰熊道,“按照预定,我们争夺的应该是蓝海之泪,塞尔沃这个角色离成功太近,会规避不交予用户,您出现在这很明显是突发状况。”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子爵阁下,你记得你是一位子爵,”灰熊道,“那么,是什么子爵?”

“我是……”有什么词到嘴边了,说不出来,戴立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不是奥古斯都子爵,就是阿普斯,不,应该是奥古斯都子爵。”

“如您所见,您并不是恢复所有记忆,如同我们记不住子爵阁下的脸。”灰熊道,“这个世界在对待记忆上十分蛮横,即使是蓝客也不能全身而退,从此刻起,请不要再相信记忆,特别是忽然出现的零散片段,尽力避免角色死亡,您是非法用户,死亡后可能会被杀毒系统处理。我将退出游戏为您求援,请耐心等待。以上。”

“蝰蛇……也是蓝客吗?”

“是。”

“陆科呢?”

“我也抱有相同疑问,”灰熊皱眉,“他如果是蓝客,必定是个天才。我认知里,只有我的导师能与之相较,而我的导师是圈内公认的帝国第一。”

这是很委婉地在说不是了。

戴立疲惫地揉揉眉心,陆科先生……不是阿鹿么。

次日是个雨天,陆科先生拖着残腿到灰熊的牢房,早上起床铃响后牢门自动打开,狱警没看到灰熊出来,过来一看才知道他咬破毒囊自尽了。卢社心里有些……欣慰,他直觉这个后辈发现了什么。

“问问阿普斯家族怎么处理,要是不想认就开焚化炉。”卢社简单吩咐狱警,“用我办公室的电话。”整个孤岛监狱联系外界的方式就这一种,但不美的是电话局要打电话的人报暗码才给拨出去,暗码由暗码盘生成,操作的方法只有典狱长和几个狱警知道。

要联系外界要么这搞定典狱长,要么另辟蹊径。

比如还在做塞尔沃的戴立,他与想逃出去见儿子、而告诉他妹妹病危的老道尔顿合作,计算了海流的方向,在旧篮球里塞了纸条,又让人把篮球充到不能打能浮的状态,最后,陆科先生亲自把他的口信传出去。蝰蛇说得没错,与杰诺家族合作是个危险的举动,但他们也是最重视他口信的一方。

无它,请他去打劫银行保险柜的就是杰诺,他们想贼喊抓贼吞掉别的家族的钱,只是没想到他最后把钱给了珍珠岛的小姑娘——

当然找不到钱啊,花了嘛。

想到的这里的戴立先生失笑,抬眼正好看到拄拐进来的陆科先生,昨天自己带这人去看小电影的一幕幕忽然在脑里浮现。

戴立先生一笑,看呆残疾人卢社。

——

【人物】独眼班多:所以你们包场看我的’预告片‘???

第62章:六十一

大概是雨季的缘故,雨一直下。

陆科先生发现最近塞尔沃气质有点……向戴立先生趋近。

如果说以前这人看书是’啊让爸爸看看又什么方法整死害我的人‘,那现在就是个静阅经卷的端方公子,无时无刻不让卢社想到自己表里不一不按套路出牌的国王陛下。

“塞尔沃先生,”他忍不住开口,“您的脑袋啊不,脑震荡没事吧。”

“稍稍有些胀痛,但只是小问题。”塞尔沃合上书,看向青年的眼神敛着毁灭一切的热度,说出的话却很温和,“陆科先生喜欢下雨天?”

“啊,对,对。”卢社有些接受不来,果然摔到脑袋了吧,居然关注下雨天,“下雨的时候世界很安静。”

“我以为是下雪。”

“那个时候会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很吵的。”陆科先生笑笑,起身拄拐,“午餐时间到了,一会见,塞尔沃先生……塞尔沃先生?”

对方没有回应,他奇怪地扭头。

塞尔沃扶着额头,肩膀细微地抖动,他阻止青年的靠近,“不,我没事,您去就餐吧,请去就餐吧……让我静一静,一会就好。”

陆科先生终是走了。

戴立抬头,定定望着青年离去的方向,眼里一半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一半是静水流深的宠溺。他刚刚差一点控制不出自己,上去狠狠抱住青年,将他揉碎在怀里,骨肉相合,不再分离。还不行,戴立暗暗告诫自己,这样会把鹿吓走的。

要有耐心,慢慢地,慢慢地,把他禁锢在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吃完东西回来的陆科先生发现塞尔沃先生已经恢复正常,但气氛还是怪怪的——为什么感觉并没有恢复正常啊,卢社在心里吐槽。

陆科先生提着心草草翻完手里的书,骨折的腿移动起来蛮烦的,晚饭是一起吃的。“小羊排配茄汁,”狱警熟练地布置餐桌、端上食物,“白葡萄酒、柳橙汁、甜品牛奶布丁。您晚上回卧室吗长官,医生说您的腿不适合总是移动。”

“医疗室还有空病房吗?”陆科先生问。

“没有了长官,”狱警回答,“只有秃头和塞尔沃先生的病房有空床位。”要把他们两个放一起吗?最后一句狱警没问出来,他看了眼餐桌那头切肉的男人。

卢社随他的视线望过去,当然不行啊,那可是总裁爸爸,视线离开一秒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是,“那我打扰了。”

“没事。”塞尔沃切下一块羊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深深咽下。

狱警们很快把床铺准备好。监狱的熄灯时间很稳定,即使是典狱长也不能随便修改这些规则,到了熄灯时间,布帘拉上,卢社乖乖上床睡觉。前半夜一直很安稳,直到后半夜,恼人的尿意把它他弄醒。卢社忍了忍,没忍住,掀被子找拐,找不到。

诶?

卢社有点蒙圈,他思考三秒,决定躺回去冷静一下。现在叫狱警绝对是有人应,但是这样一来也铁定会吵醒塞尔沃,无端端把熟睡的人吵醒,不太公德。

辗转反侧之时,有个磁性的声音问,“想上厕所吗?”

卢社差点尿出来。抬头,塞尔沃站在布帘外,月光把他的影子打在上面,印出一个好看的轮廓。卢社弱弱说了声,“……嗯。”

塞尔沃也找不到陆科先生的拐杖。

他只好抱起这个瘦削的青年,考虑到伤势,他用了公主抱。卢社不想说话,只想快点上厕所,但塞尔沃好像没出房门的打算,他腾出一只手抓了把椅子放到到洗澡的墙角,拉上浴帘,然后递进来一个……尿壶。

卢社脸红了,“我能去厕所吗?

塞尔沃在浴帘后打了个哈欠,懒懒道,”你的腿骨折了,去厕所也是用尿壶。“

卢社心情复杂,好像……也对。不然就得一个人扶着他,塞尔沃么?卢社晃晃脑袋,把这个想象甩出脑。

“快点,”外面的男人催促,“我想睡觉了。你不会害羞吧。”

“有点别扭。”

“你看我洗澡的时候那么自然,我还以为你很开放。”

哦,报复啊。

卢社看了眼尿壶。这是狱警给他准备的,还是新的,没有可怕的黄迹,“你……站远一点。”

塞尔沃的脚步声远了些。

“站到门边了。”

卢社松口气,解开睡裤裆部的纽扣,努力分散注意力,用了回旧世代的尿壶解决排泄问题,扣好纽扣后,脸已经烫得吓人,他试图开水洗手,可惜没把握住出水的节奏,兜头浇一个透心凉。浴帘外的男人噗嗤一下笑出来。

“……麻烦从我床下箱子帮我拿一套新睡衣,谢谢。”卢社关上水,等着男人的援手,对方递进来一个脏衣篮。“湿掉的衣服放在里面。”男人说,“干衣服等一下拿进去——或者你想顺便简单擦洗一下?我可以帮你拿毛巾?”

骨折后医生交代不要沾水,他这几天都是在狱警的帮助下洗澡。

晚上没有洗澡,想着抽空回狱警的盥洗室,然后就被注意到了吗?“不,不用了,”卢社脱下衣服放进脏衣框里,接过干衣服换好。

回去的时候还是被抱着,不知是否错觉,他觉得男人的心跳声大了很多,整个胸膛都在颤。他把卢社轻轻放回床上,盖上被子,拉上布帘。卢社听见对方上床的声音,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好像没听到总裁先生下床的动静。

这样一想,怎么也睡不着了。

辗转反侧,辗转反侧。

“你再这样我就要失眠了。”布帘外传来一个无可奈何的声音,说完又顿了顿,“睡不了的话,聊聊天怎么样?”

“聊什么?”

“您知道我有个妹妹,”塞尔沃挑了个足够吸引的话题,“她在珍珠岛,老道尔顿有她的消息,她病危了,医生说她活不到五月。”

所以这才是越狱的原因?

卢社稍稍一想就明白过来,“噢,老道尔顿告诉我珍珠岛的事也是个圈套——那现在呢,你的出逃计划把我扰乱了。”

“我在想,您能让我去看看她吗?”

卢社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今天几号。”

戴立嘴角上扬,“四月二十一号,先生。”

穷得很的陆科先生躲在被窝里掰指头,就算五月一号就拨款到账,也还有九天,问题是小姑娘的身体状况。这么一想,他鼻腔一热,有东西流出来。卢社淡定地抹去鼻血,“嗯……你要全程和我锁在一起。和你妹妹会面的时候不用——别想着逃跑,被我发现直接打死。”

“好的。”

戴立轻声说,“晚安,亲爱的陆科先生。”

一夜无事。

起床的陆科先生穿好制服,他叫来医生,指着能吃能睡的塞尔沃吩咐,“给他开一张外出就诊的证明。”医生看了眼状态明显良好的脑震荡病人,摇摇头,“长官,我比较倾向给您开证明,您的身体状况比他糟糕多了。”

“那就给我开,”陆科先生同意了,“去吧,下午就要。”

然后,他拄着拐回办公室打电话,联系补给船的船长,“船长先生,是的,我的身体出一些问题,需要船出海,您能帮我安排一艘船吗?费用当然是自费,我付现金。”陆科先生有一保险柜钞票,只能对不起他了。

和孤岛监狱合作多年的船长答应了,船四天后来。

放下电话,卢社觉得自己有点愚蠢——早该这么做了,为什么要等拨款?

病房里的两人各自看书,和平常一样过了三天,要是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卢社半夜被鼻血呛醒,满嘴铁锈味的时候,会发现对方一样醒着,似乎被他吵醒,又似乎一直没睡。然后往往是对方找到话题,他们会聊起来,塞尔沃旧世代的知识储备十分渊博,更多时候他像个学者,而不是个大盗,可惜卢社总会睡过去。

陆科先生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卢社想。

船来的时候,他带着医生给的证明和一个照顾他的狱警上船。船是白色的游览船,价格比一般船贵。船长解释说,“您要去珍珠岛,他们只准好看的船停靠。”陆科先生没说什么,直接给了一手提箱的钱。

他的大方让船长哈哈大笑,“先生们,这条船是你们的了,一天后到珍珠岛,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建议钓虾,这个海域没有大鱼,但是海虾很棒。你们三个人可以举行一场钓虾比赛。”

“三个人?”陆科先生头大,“还有谁?”

“我啊长官。”穿着狱警制服的蝰蛇走过来,“您怎么能忘记我。”

把蝰蛇随便找个舱室关起来后,陆科和塞尔沃换了常服到船尾钓虾。大海、阳光、白船拖曳出来的浪花,卢社深吸一口气,要不是现在处境蛮危险的,他就真的就当在家里度假了。

塞尔沃抛了钓饵下水,“您很喜欢海吗?”

陆科先生点头,“很喜欢。”

戴立先生在心里数了数陛下封给他的星域,海滩和雨景特别漂亮的星球他有几十个,即使在帝国也十分有名,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专心垂钓的青年。

他的阿鹿会喜欢吗?

——

【人物】阿鹿:你确定已经找到我?

第63章:六十二

入夜,船上厨师将处理好的烤虾兼其它海鲜端上来,关了一下午的蝰蛇被放出来吃饭。他撬了几个牡蛎给戴立先生,“没想到你做到了呀。”

卢社刚剥好一只大虾,“什么?”

戴立反手把牡蛎塞进蝰蛇嘴里,“没事。船长只准备了两间客舱,今晚我和陆科先生一间,另一间给你。”

无所谓咯。

蝰蛇一点也没被嫌弃的自觉,摊摊手吃完东西就回房。

戴立先生帮残疾人卢社铺好床。睡前卢社在洗手间里呆了有一会,他的鼻血流得很厉害,几乎止不住,他用手巾捂了好久,洗手巾的时候又开始流,他只好把头浸在洗手盆里,希望水能收缩血管,手巾没精力清理,藏了起来。

忐忑着出去,发现房间里没开灯。

忽然安心许多。

卢社松口气,“睡了吗?”

没人应声,大概是已经睡了。卢社如是想,掀开被子爬床,手却按到八块腹肌。年轻而富有张力的温热从手底下传来,他忽然反应过来,好像没说好谁睡哪张床,他急忙起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他。

“这里只有一张床。”

男人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幽暗的空间里挠得人心痒,卢社下意识捂住鼻子,他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喷出来了,“抱歉,你裸睡吗?”

“没有,”男人失笑,“只是忘记带睡衣。”

“你可以穿我的。”

“穿不下的。”

陆科先生无话可说,“那你往里面一点。”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男人挪进去一个身位。卢社躺下,觉得周身都被男人的温度包围,他不太适应地扭扭身子,对方以为他挤,又挪进去一点。“不用,不是很挤。”卢社连忙制止这种行为,他比自己体形更大,理论上需要更多空间,“你可以过来一些。”

话音刚落,男人将他拥入怀中。

卢社脑子嗡一下傻掉,“那、那个……”

“别说话。”戴立轻声说,“让我抱抱你。一下就好。我的妹妹离开后,我就是穆恩家族唯一一个人了。”

“穆恩家族?”

“嗯,杰诺家族闯入杀死了我们的父母,”戴立说着他还是塞尔沃时经历的事情,“我的妹妹躲在衣柜里,他们放火烧房子,烧掉她全身大部分皮肤。我回来的时候,她就像一块焦炭,治疗的时候一直在哭。”

卢社不动了,他想,被抱一下也不会掉块肉。

戴立先生将脸埋入青年的后颈,似乎在哭,似乎又不是。卢社静静等他平复情绪,对方的手却搭上他的额头,“你的体温怎么这么低?”

“很低?”卢社没有感觉,“大概是刚刚泡过冷水。”

为什么要泡冷水?

这个问题没问出口,因为门咔地开一挑缝,蝰蛇溜了进来,“抱歉打扰了,但是你们最好穿一下衣服,拿一下武器,杰诺的人上船了。”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陆科先生起身穿衣,“来了多少人,什么装备?”

“二三十人吧,没有重武器,其它的都全了。”蝰蛇意味深长地看了塞尔沃一眼,“我是奥古斯都的人,我没关系,你们小心点吧。”

“让我抢银行的人就是杰诺的首领,”塞尔沃套上衣服,“他们想吞掉同盟家族和阿普斯的资金,这种消息要是流出去,他们就完了。”

所以他们的存活率其实很低。这种情况珍珠岛也不能去了,他们能选的就只有两条路,跳海或者干掉杰诺家族的人,继续去珍珠岛。

砰砰砰。

外头传来枪声。

蝰蛇探出头又缩回来,报告说,“船长他们死了。”

双方实力悬殊,拼不过,也没必要拼。卢社叹气,拽过来蝰蛇的领子说悄悄话,“会深潜吗?”蝰蛇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整张脸都抽抽一下,“你是……”

卢社给他一串坐标,“把这个东方司令部的王参谋长,如果他没来野熊三角,交给阿普斯的人,让他们发到他邮箱里。”

“喂!”过分了,现在在演习啊!

卢社没再理蝰蛇,他到塞尔沃跟前,“抱歉,每次都这样,不能给您一个好结果。”塞尔沃似乎想说什么,卢社没给他这个时间。

他打了个响指。

床、地板、客舱,甚至于他们自身,所有一切化作海水。深海中巨大的蓝区气泡轰然爆裂,海水排山倒海而来,无数气泡在三人眼前翻滚,泡腾片似的。

这里的压力首先让蝰蛇受不了,他扑腾几下,启用紧急弹回装置,一条安全绳凭空出现在他腰间,巨大的拉力让他咻一下消失。

这东西卢社也有,但他不能用,因为总裁先生没有。

戴立第一次见识到蓝客的世界,身体的本能让他产生窒息感,他下意识用手脚打水想去够卢社,想带他离开,看清青年相貌的时候,眼睛在水中无声地瞪圆——

霍特?!

卢社看清他的口型,他没时间解释,只做了个上浮手势,拉着戴立先生往上游。上浮比下潜简单多了,有些设备不好的蓝客在上浮过程中还能直接消失,在现实中惊醒。流亡者的设备更不用说,上浮到15983的深度时,卢社手里一空。

戴立先生消失了。

卢社一秒不敢耽搁,启用紧急弹回装置,安全绳出现,猛地一拉,差点拉断卢社老腰,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几乎是马上,白箱旁的生化义体立刻睁眼,捕捉到靠在石壁上的总裁先生眉毛微动,他连忙卸下总裁先生头上的思维探针头箍,三寸长的探针拉出来带飙血,看得卢社心一阵一阵疼。

什么鬼,哪有这样的。

总裁先生终于睁眼,看清是霍特,表情有些心疼。“血。”他虚弱地抬手,擦了下霍特的下巴,拿开手背全是血。

霍特有些愣,他呆呆低头,地上是一洼血,全是他淌下的。游戏世界里流鼻血,现实世界中也是。他手忙脚乱地拿袖子擦干净,“戴立先生,您能走吗?”

戴立先生抓紧他,嘴唇一颤,吐出一个词,“蜘蛛。”

有啊。

霍特心想着张与幼弄死了呀,回头,直径一米的枯骨蜘趴在他深潜前设置的能量护盾上,张与幼拉出来的神经垂下,离他的鼻尖只有一厘米。

怎么看……都应该是死了才对。

枯骨蛛螯牙一动,转身掉头,八只蒙白翳的复眼与霍特对视。霍特汗毛竖起,鸡皮疙瘩起一身,他取出空间钮往身上一拍装备外甲,又给总裁先生装备上。一穿上张与幼的鬼哭狼嚎立刻魔音穿耳,“卢社卢社卢社!我被丧尸围攻啊。”

“丧尸?”霍特盯着在能量护盾上游走的枯骨蛛,“哦。”

“反应不要那么平淡啊。”一向张扬的张与幼快哭了,“信号塔我搭出来了,你的信息我发出去了,但是塔下面现在有五匹丧尸在嚎啊!”

“那你有发现大蜘蛛在哪吗?”

“咦,这倒没有。”

“趴在我能量护盾上。”

“哦。”张与幼冷静下来,“我会尝试远程一枪爆头,但我的准头你是知道的,不行再用重武器,你要有心理准备,信号塔倒了有一定机率堵住你的出口。奇怪,人都死了还会变丧尸,难道是僵尸。”

“生物冷冻剂要三十六小时才致死,”卢社摸出一枚粉碎者,他打算和枯骨蛛硬刚,生化义体无所畏惧,但总裁先生是真身,卢社给他的外甲设计了撤退路线,即使使用者昏迷没力气也能飞毛腿撤退,“他们没死——但是蜘蛛是怎么回事,你神经没挑干净?”

“我出手!怎么会!”

“我信你。”卢社知道这次是遇到硬茬了,“戴立先生的路线以你为终点,你接应一下。”

“行,妥妥的。”

霍特把两人外甲的空气过滤系统关了,直接吸氧,再看张与幼的状态,也这么做了。挺好,末日电影没少看。又查看总裁先生的状态,人昏过去了,也好。他深吸一口气,手放能量护盾的开关上,总裁先生的外甲动起来,准备撤退。

倒计时从三开始。

三、二、一!

霍特关掉护盾,枯骨蛛摔下来,戴立的外甲冲出去。枯骨蛛张开螯牙冲向他。速度快得吓人,霍特只看到一道白影,身体条件反射扑过去扯住枯骨蛛一条虫肢。枯骨蛛把它带出去数米也追不上,螯牙一张扎在霍特手臂上。

一下扎断外甲兼生化义体的钛合金骨架。

剧痛伴着一大堆血液病毒超标的视框而至,卢社咬牙让臂甲反向推动,整只手臂绞住螯牙,他狠狠抱住枯骨蛛的头腹部,任它撕咬扑抓,血肉横飞,八只复眼的白翳能刮在外甲碎块上,螯牙挂着的血肉也看得清清楚楚,他就是锁死外甲一动不动,直到张与幼说,“人到了,丧尸爆头可行,我打到一只了。”

“这么……久,才、才一、只。”

“老鹿?”张与幼听出不对,“你什么情况?”

“没……事,我、生化、义体……回见。”

裂缝中轰隆爆出一阵黄尘和碎石,张与幼差点被刮下去,他绑在用野外求生工具拼出来、造型夸张扭曲的信号塔上的登山绳捞了他一下,“卧槽,生化义体,那东西做出来了?别是你骗我的。”张与幼在心里祈祷着,端枪想着老鹿会怎么打。

砰。

一枪爆头。

他心里却高兴不起来了,可别是骗我的。

——

【人物】戴立:有一个单纯的爱人是一件即享受又难受的事。

第64章:六十三

学院军演第十六日,红方先于蓝方得到第九代思维链技术,发现王储的踪迹。第二十九日晚,红方在蓝方的疯狂阻击下突入安全室救出王储,外太空待命的红方星舰发射导弹,将某城夷为平地,以大比分优势取得学院军演的胜利,成为荣耀汇演的主角。

第三十日上午,他们结成军阵昂首挺胸走过王室和政要们的的观礼台,整个帝国都在为他们欢呼,无数青年将他们的理想定为奥古斯都军事学院。

然而,头戴月桂冠的小狮子们在下午的学院狂欢中却不怎么高兴。反而是阿普斯那边欢欣雀跃,礼花朵朵。

“毕竟我们不算赢,”尼禄在阿普斯学院的医务室里找到张与幼。递给他一个锦缎面的小盒,里边躺着王室授予的皇家勇气勋章,“恭喜。”

当时尼禄跑出去后遇到莫奈,他马上投降报信,莫奈给他阿普斯的内线,各自联系指挥部,奥古斯都的学生会不信尼禄的话,阿普斯那边倒是信莫奈,但他们都被围在城里,突围中无数人违反了演习纪律,死了也动,直播不得不切成智脑模拟画面,之后帝国群众看见的都是军演计划加学院面孔的推演画面。

现实一片混乱,阿普斯拼命向出城,奥古斯都以为对方发现王储要把人转移,拼死阻拦,演习现场变成大型群架现场。最后是东部军的长渊军团天鹰舰队右军私离防区强行闯入。可惜他们来晚了些,张与幼已经因为拦着子爵阁下去挖霍特,被揍成狗。

地位不对等的打架真是憋屈。

浑身多处擦伤、软组织挫伤的张与幼在医务室里待着有一段时间了,他在这里接受很多次检查,明确他身体里一个病毒也没有才允许见客,他指指尼禄身后的两个穿军装、袖口有特殊警徽的人,“两位看着好像是安全局的。”

巴瓦敬礼,“勋爵先生,您涉嫌泄露国家机密,请跟我们走一趟。”

张与幼皱眉,“因为我打了子爵阁下两拳?”

“别皮了,安全局请有爵位的人一向是这个借口,”尼禄把勋章塞进张与幼手里,“就是问几个问题。要是他们暴力执法,你跟我说。”

“你罩我吗?大少爷。”

“是呀。”尼禄笑笑,“我不想当将军了,等下就办转学手续回去继承家族企业。”

那这盘生意还真大。

张与幼失笑,他放下冰袋,起身跟安全局的人离开。

尼禄捏捏眉心,流亡者、虫族、丧尸病毒,他的安德鲁叔叔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几年越来越疯了,好担心他建议陛下让他娶联邦司马争鸣的女儿啊。

两周前——

深蓝星系,行星Posei-234。

深海,蛟龙八科考潜艇。

砰。

从休眠舱里爬出来的卢社没站稳,咚一下摔地上,顺着鼻腔淌下来的血汇成一小滩。他捂着鼻子爬起身,粉红琥珀色的营养液已经变为一缸鲜红液体,他还来不及心情复杂一下,深蓝立即弹出一个返航通知。

“什么?”卢社取出毛巾擦血。

“我向埃森主管打了报告,”深蓝主动解除静默,“国王已经知道霍特是个假身份。国王计划离曝光就查他一个彻查的命令。现在埃森主管要见你。”

顶头上司的召见!

职业生涯危机!

卢社的鼻血淌得更欢了,脑子乱糟糟,“国王……怎么发现的?我睡了多久……等我拿一下治疗仪,血止不住。”

“根据东部军的内报,他们赶到时奥古斯都的学员张与幼在近身缠斗两头变异丧尸,国王在徒手挖土,企图救出霍特,差点被炸剩下半边的枯骨蛛袭击。”深蓝道,“他一直守在那里,直到东部军清理出霍特遗骸的碎片,瞒都瞒不住。霍特自毁后,你睡了有一周。”

这么久?

“军演呢?谁赢了?”

“军演中断,要看按照军演计划推演,哪一方在帝国直播中胜出了。”深蓝贴心地接管休眠舱,为卢社处理染红的营养液,做内部清洁,“流亡者、虫族、丧尸病毒、帝国之子,哪一个被大众知道都能引爆舆论。”

“帝国之子?”

“东部军在内报中提到,他们初步审讯了拟定军演的导演组人员,发现在确定场地和场景布置后,有数人向外传递了消息,他们都是帝国之子。”深蓝的声音有些沉重,“更深的勾连还需要彻查。”

“……有一个问题,东部军的内报你怎么知道的。”

深蓝回避他的问题,“埃森主管会告诉你的。”

蛟龙八时隔数月再次回归人生保险公司,从接驳通道出来时卢社内心是忐忑的,埃森主管在游石走廊等他,把他带回办公室。

“总的来说,”埃森主管开门前忽然和他说话,“你的表现不错小伙子。”

“不是搞砸了吗?”卢社不安地问。

“呃,在搞砸前,”埃森主管鼓励地笑笑,“你表现得比很多人都不错,特别是几次深潜。进来吧,有个老家伙要见你。”

要见我的不是你吗?而且您真的是利兹先生的父亲吗?

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门开,埃森主管办公室和卢卡斯的办公室风格很相似,米白色主调,干净的极简设计,办公桌后坐着个五官平平、身材平平、气势平平的平常中年,但是任何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不能忽视他将官制式军装和肩上三星一穗,他是个上将。

“雷利亚叔叔?”卢社睁大眼,“您怎么在这?”

“这家公司是帝国安全局的附属机构,”雷利亚上将示意他坐,“事实上,克劳德就是波塞分局的局长,好了,卢社,我们聊聊奥古斯都子爵这个人。”

卢社心情有些复杂,所以我爸和我说这个公司是他一个朋友家里开的是这意思?

门关,埃森主管悄悄出去了。

“陛下有一段时间属意子爵作为储君,但是后来他打消这个想法,”雷利亚的表情很平淡,正如他在军部中的外号’透明人‘,“对,不是子爵提出放弃的,是陛下觉得他不合适。在某些时候,陛下甚至有一种他会让帝国给他的母亲陪葬的感觉,所以陛下让戴安诞生,不幸的是,戴安对政治确实没有兴趣,但他分走深蓝财团的白鲸,这总算让陛下安心一点。”

“雷利亚叔叔,不,上将先生。”卢社心已经完全提起来,“您是想告诉我,人生保险公司以确保公司利益为名监控社会名流,其实是……”

“知情或者不知情,大家都是在为陛下、为帝国效力。”雷利亚顿了顿,“说实话,这个谈话节奏有些快,跳过了许多东西,但是你的爸爸说你很聪明,我猜你一定能理解,帝国那么大,总有一些人需要面对黑暗。”

“所以,国王计划和其它许许多多计划,它们不能曝光。”被一家不想理赔的保险公司盯着是一回事,被帝国安全局盯着又是另一回事,权贵名门谁人不反感、不怕、不忌惮。卢社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总裁先生发现的话,陌生人都没得做了,“所以,王尔德、深蓝他们都知道?”

雷利亚没有表态,默许这种说法,“我听埃森说,你通过一台使用完整第六代思维链技术的蓝区模拟机短暂潜入过戴立的思维,有发现什么吗?”

那个全部人都是戴立脸的旧世代城市?

这算什么发现。

卢社老实地摇头,“只有一小会,我没看清楚,好像是……一个旧世代城市。”

听到旧世代三字的时候,透明人雷利亚的眼皮动了动,他马上微笑道,“还有其它不对劲的地方吗?”

“国王三次经历的模拟世界,有两个出现同一个人名,”卢社道,“老道尔顿。”

“我知道了。”雷利亚觉得话题可以结束了,“辛苦你了。接下来你可能会接到帝国军某个司令部的委任状,东西南北中,你希望是哪一个?”

“上将先生,我以为你会留下我。”

“我可抢不过你爸。”雷利亚果然认输,“国安不适合你,这也是大元帅阁下的意思。国王计划的后续事宜让利兹接手,你等委任状吧。相信我,会是个惊喜。”

简直是惊吓。

收到老爸紧急通讯的利兹一把扯下睡帽,翻身下床,“我就知道霍金斯的儿子不靠谱,知道了知道了,特殊情况嘛,我闭嘴我闭嘴——戴立现在在哪?”

“阿普斯军事学院的隔离病房,”埃森主管忧心忡忡,“听说有丧尸病毒,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要呆一周这么久。”

“出事一周了您才通知我扫尾,”利兹快被自己老爹气死,“我该庆幸戴家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吗?老道尔顿先生你现在不保护薇薇安公主所以肚腩长出来也不管了吗?”

“这关殿下什么事,”埃森主管气呼呼掐断通讯,“不许抱怨!扫尾!”

利兹拿水杯喝水,清醒清醒。

花了一周各方扯皮啊,看来这次裁军裁不成了。

他叫醒篱篱,“起来帮霍金斯的儿子扫尾了。戴立出不来,戴维沾王室的事,能帮他查的就戴安了。难度不是很大对吧。”

“……总裁先生为什么会有你这种损友。”篱篱少女耿直地吐槽。

国王计划的任务日志传了过来,虚拟世界由篱篱负责,现实世界只能利兹自己搞定。他只好抓着头发半夜出门。

霍特这个身份已经确定舍弃了,所以他的公寓也要清理。

中心区,皇后大道白芷公寓A座501。

利兹在篱篱的加持下如入无人之境,霍特的物品清单里记录了三架生化义体,在野熊三角毁坏一架,公寓里还有两架。其它物品还好,这两架有些棘手。

帝国能做生化义体的真不多。

滴。

门开。

吃着爆米花等人的戴安举手打招呼,“唷。”

——

【人物】尼禄:不想结婚,超烦我叔叔。

第65章:六十四

这回真的被老头坑到了。

利兹关上门,“你自己来的,还是戴立让你来的。”

戴安嘎巴嘎巴嚼爆米花缓解单独面对大魔王的紧张心情,“我给霍特那个空间钮,如果里面的东西使用超过九成,它就会给我的记事簿发信息,备注我补货,信息通过无损电波发送,跨星际用个几天……呃,反正就是,我准备的东西怎么用也不能用过九成,奥利答应每天给我的照片也没发过来,所以——我监视了你。”

“哦。”

“……什么叫哦。”

“我在想要把你打晕然后给你洗脑,还是坐下来和你谈判。”

戴安手一抖,爆米花洒一地,“当然是谈判啊!”

“那你等我一下。”利兹直接进霍特的书房,将暗室中的生化义体打包带走,回客厅和戴安谈条件,“你知道多少?”

“哪有一来就这么问的。”

“那你来。”

“霍特是’阿鹿‘吗?”

“不是。”

“那他是谁?”

“我爸公司的人。”

“诶——”戴安失望地放下爆米花,“这个不能开玩笑啊。我猜我哥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接近的,真的不是?”

“霍特三十二岁。”

“别拿假身份说事。”

“真的更年轻,二十岁。”利兹用看傻瓜的眼神看戴安,“我赞同阿鹿不是幻觉,但是岁数这一点绕不过去,阿鹿应该是四十五岁以上,幼年时期即可深潜的天才蓝客,现在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只有自由蓝客麟趾。人在联邦,不在帝国。”

“可我哥说’阿鹿‘是帝国人。”戴安弱弱道,“阿鹿和他说的。”

“那我没办法了,”利兹一幅被你们兄弟搞死的样子,“反正霍特不是。他的档案我可以给你白页和灰页部分,但有条件。”

“你说。”

“你要保证戴立不知道’国王计划‘。”利兹顿了顿,大概是知道不太现实,“即使知道,也不追查,能做到吗?”

“如果霍特不是阿鹿,”戴安松口气,还以为大魔王要提什么条件,“我哥也没兴趣查。”

“那说定了。”利兹起身,“早点走。警备部的人正往这边来。”

“那个,”戴安抱起爆米花跟在利兹背后,“国王计划是什么啊,和当年保护母亲的蔷薇计划一样吗?也是人生保险公司的计划吗?那你爸爸认识道尔顿先生吗?他是蔷薇计划唯一存活的人,我哥一直在找他。”

“要是有关系,你哥把我当朋友吗?”

“对哦,”戴安反应过来,“说起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戴立和利兹结识的时间在他出生以前,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利兹是戴立的好友,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病友。在西拉?奥维蒂夫就职的JU-825研究所认识的。”利兹淡淡道,“哦,在它关闭前,知情者一般叫它橘机关。”

戴安脚步一顿,那个专门为极端基因型帝国之子设立的研究机构?

利兹按了电梯,“说起来,你抱着爆米花干嘛?

“!”戴立心里一紧,“糟糕糟糕,约了茜茜看午夜电影的!”他尾巴着火那样跳起来,发现电梯在高层不下来后,转身跑安全通道。

利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失笑,“篱篱,把电梯放下来。”

双马尾少女的虚影在空气中出现,“骑士真不是阿鹿吗?”

“谁知道呢?”

阿嚏。

匆忙跳进敞篷车里的戴安打了个喷嚏,着凉了吗?不是,他的心咚咚跳起来,这种感觉令他回想起还是个灵长类幼崽的时候,被大魔王利兹坑的恐惧。

“这次不会又被坑吧。”他紧张地啃了把爆米花,还没靠糖分平复心情,亲哥的语音通讯立刻进来,他的小心心突突两下,“喂?”

“我找到阿鹿了。”

“啊,恭喜。”戴安戳戳爆米花,这些年找到阿鹿的感觉出现得太多了,但后来都是失望,他不能太早高兴,“你用语音是因为不像给我看到你傻笑的样子吗?”

“不是,”戴立笑笑,“阿鹿的朋友打了我两拳,都是右眼。”

“这次是真的吗?”

“真的。”

“怎么确定的。”

“你见过他,他就是霍特,”戴立温柔地说出一个让戴安心颤的名字,“他喜欢下雨时安静的感觉,和阿鹿一样。”

“岁数……对不上吧。”利兹承诺的资料发来,戴安颤着指尖打开,档案白页上的亚裔年轻人黑发黑眼,眉目温和,怎么看都是个好孩子——当然是好孩子,才二十岁啊,他向国家智脑银河提交验证申请,三秒后收到一张鉴定,没有覆盖层,是真的,“啊,那个,我记得他和我差不多大吧。”

“那是个假身份。”戴立一点也不恼,反而觉得好玩,“他接近我想干什么呢,真调皮。”

“……那你都发现是个假身份了,他还会再出现吗?”

“会的。”戴立十分肯定,“只要他没从我身上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噢,那现在是要等他再次出现?”戴安垂眸,盯着档案上的卢社,三秒后翻开灰页,这个颜色为帝国军警系统所有,卢社的童军、军校和现预备役经历都在里面,白页还有弧过银河的可能,灰页要弧……除非和军方串通。

阿普斯军事学院啊,大元帅阁下的人?

“他接近你的目的清楚吗?”

“无所谓。”戴立不怎么在意,“你说他会喜欢海娜星吗?八月说她已经被评为帝国最佳赏雨星球,年产值有三万亿星币,当做见面礼怎么样,这样我再送封地里的星球才不会太唐突,不过哪有人一见面就送星球的,要不要改成飞行器自然一些……”

“如果他是来暗杀你的呢?”戴安闭着眼给爱恋脑亲哥降温,说是等人出现,但利兹都把档案发过来的,铁定等不到啊,要等不到按他哥这个兴奋劲不追查霍特很困难的。

戴立沉默三秒,“为什么?”

戴安煞有介事地编,“阿鹿是个厉害的蓝客吧,能雇佣他的人非富即贵吧,然后他总不能是你的疯狂迷弟派他在偷拍你,还有你看,霍普这个身份在利兹手下工作的,利兹都没有发现端倪,那背后的实力该多大呀。”

“戴安,”戴立的声音很温柔,“我太在意阿鹿让你吃醋了吗?”

“……”

说实话,戴安快憋不住笑场了,这个患得患失、情感丰富的人真是他亲哥吗?想不到谈起恋爱是这样子的。但基于他现在搞不定可能会凉的现状,他决定通话结束再笑。

“我的意思是,你确实不知道霍特真实身份吧,他是不是阿鹿我猜你也没实锤,什么都不清楚,谈什么恋爱。”

“要将来证明霍特不是阿鹿,”戴安叹气,这也是他目前最担心的,“你现在喜欢他,到底是喜欢阿鹿,还是喜欢霍特,你若是喜欢阿鹿,那表现出相似点的霍特是他的替身吗?你若喜欢霍特,那你能放弃阿鹿吗?”

“霍特就是阿鹿。”良久,戴立执拗地说。

“我的哥哥呀,”戴安头突突疼起来,“恋爱不是这么谈的。反正霍特短时间不会出现了,你就这段时间冷静一下,想想你喜欢谁吧。”

更为长久的沉默后,那头掐断通讯。

劫后余生的戴安捞起通讯仪给利兹发短讯:要是将来我哥要弄死我,你会救我吗?

利兹:不会,笑。

笑个头啊!

戴安怒摔,心情实在糟糕,最后看电影时怒吃三大桶爆米花,找他吐槽未婚夫的安娜受他感染,也吃了三桶。整个包场的影院都是他们两个卡擦卡擦围剿爆米花的声音。出来时工作人员的目光不能再诡异。

学院军演中诞生一拨军事领域的新星,引起关注的蓝眸怂哥哥回归日常,东部军的内报里没提到他,跟学院军演的媒体也没提到他,有那么一两个不死心的粉丝跑到乐园找,前台的丽丝小姐微笑告诉她们,霍特先生辞职了。

人海茫茫,一下没了踪迹。

深蓝星系,白露空间站。

“噔。搭乘巨灵航空TSHJ-54次航班前往天枢星系首府白芒星的乘客请注意,本航班正在进站,请在D-98登机口排队检票。”

从人生保险公司离开的卢社收起游戏仪。以他对小心谨慎的雷利亚上将的了解,国王计划应该会封存,人员解散,然后多一段时间,或许六个月,或许二十年,会有新人接他们的代号、资料、资产,然后国王计划又重生。

“反正他身边不止我们几个。”拿了咖啡过来的王尔德递给他一罐,奥利这身份他已经停用了,戴立对他的辞职倒是干脆,’你表弟为什么用生化义体,他是不是阿鹿‘这种问题问都不问,不知道在想什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家一趟。”卢社笑笑,接过咖啡,“你呢。”

“联邦那边有桩委托,我过去看看,换换心情。”王尔德坐下喝咖啡,“留个联系方式呗,以后有需要还得找你帮忙。”

“好。”卢社给他通讯号,“我要走了。”

“TSHJ-54?”王尔德玩笑道,“巨灵航空的廉航?不用对自己这么吝啬吧。”

“工资拿去买星舰了。”卢社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花那么多钱,公司开的工资其实不太够,埃森主管打了个折,王海客也借给他一点才把深蓝之戟买下来,本来想开星舰回去的,但跨星系运输要求舰长驾驶时长有一万小时以上,他带着深蓝之戟搭运输舰回去了,“再见。”

“拜,常联系。”

“好。”

——

【人物】戴立(默默等老婆出现):感觉有点奇怪。

第66章:六十五

天枢星系首府,白芒星。

北极胡克军事基地,帝国军东方司令部。

落满白雪的停机坪静得吓人,王海客打了个哈欠,旁边立刻有人递上来一份研究报告。

他是阿普斯军事学院的第一届毕业生,副官出身,从学院就跟着霍金斯一直到军部,二十岁到两百岁,一百八十多年风风雨雨,从一无所有的王家旁支到手握东部军大小事宜的参谋室总长,他几乎要和报告书共生了,但今天这个日子,他不想看。

王海客皱眉,“哪来的报告?”

副官道,“军属七十三研究所。他们研究那半头枯骨蛛。”

军方内部是知道旧地球现在什么样子的,丧尸病毒不新奇,虫族更不新奇,五大集团军每年都要派员到荒星开发军团,什么虫子没见过,但被丧尸病毒感染的虫族——

都不知道这两个怎么碰到一起。

副官追加一份报告,“军属七十四研究所,他们研究被丧尸病毒感染的生化义体碎块。呃,今早发现右腿有跑动的动作。”

丧尸病毒那么吊?

要不要上天?

王海客两份报告都看了,生化义体他做的他清楚,就算解剖也看起来肌肉是肌肉,内脏是内脏,但他没做生物神经,大脑脊椎全械化,外界触感靠生物皮,动作靠钛骨架,和人体运动的原理根本不同。

丧尸病毒真的是靠控制大脑和神经把人变丧尸的吗?

那生化义体怎么回事?根本没神经。

枯骨蛛更绝了,主神经都断在外面晃荡居然也,不不,吐槽重点在品种,丧尸猫丧尸狗都是地球生命哺乳动物,好了现在虫族也会了吗?

王海客又翻了翻报告,“让这两个研究所注意隔离措施,向皇家科学协会申请丧尸病毒的基因序列,包括末日病毒。与此次捕获的病毒对比,确认……是否在宇宙环境中产生变异。这两份报告给元帅一份。”

“是!”

“没别的吧?”

“没了。”副官安慰道,“少帅的星舰还有五分钟就到。”

“别叫他少帅,”王海客瞪副官,“开玩笑也不行,那小子还不知道霍金斯要坑他。”

“您同意那个计划?”

“哪个计划?现在动不动就什么计划什么计划的,我哪知道什么计划。”王海客抬头,焚星者的冰蓝焰尾在天际出现,“你别说漏嘴。”

“可我听说雷利亚上将已经透露了。”

“老狐狸,他能说什么,最多就是说到委任状。”王海客呼出一口白气,“基地的警戒能量罩真的有开吗?为什么这么冷。”

副官只好拿出一条粉红兔子围巾,“霍金斯元帅买的。”

王海客走开一步,“拿开,记你大过啊信不信。”

卢社从深蓝之戟下来,打眼就看到副官拿着一条围巾追捕王海客,一个中将一个少校在那里哈哈哈哈哈,要不是知道元帅给参谋长选的副官都是已婚人士,他还以为王海客终于放弃他爸了。他默默淌雪走近,等了一会王海客才发现他。

中将先生愣一下,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男孩,身后的副官看了会,收起兔子围巾。那个表情卢社看在眼里,分明是在说’今天就放过你。“

什么副官,这么吊。

胡克基地的生活区,霍金斯元帅和王海客中将的三层公寓毗邻而居,隔着一条小巷子,在这假象之下,地下部分已经打通了,正如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卢社打开中将先生的冰箱,拿出一根自制的草莓牛奶冰棍啃,”你们最近怎么样?“

“快吃饭了,放回去。”王海客试了试咖喱,嗯,没退步,“什么怎么样?还那样呗。”

“好怂。”卢社把舔一口的冰棍放回冰箱,“你有无瑕人生的至尊账号?”

“有啊。”王海客没多想,“大元帅给的,让我们进去测试一下。”

“还有谁?”

“你爸,你爸的中将参谋长我,少将侍从长劳尔?平斯,上将军团长露莎?艾普。”王海客用盘子盛好米饭,一半浇上王氏秘制蔬菜咖喱,一半铺上炭烧猪颈肉,加上一碟酸梅酱,完美,“你要玩?账号在游戏室。”

“不是绑定的吗?”

“军用版的账号不用,吃饭。”王海客坐下,给卢社盛了碗骨头汤,“都瘦了,最近还有熬夜打游戏、不管不顾深潜然后流鼻血吗?”

“没有,”卢社果然说瞎话,“生化义体一架坏掉了,还有两架我带回来了。”

“没事,吃饭。”

“突入野熊三角的东部军有被罚吗?”

“罚集团军内勤服务,集体记三等功,简直快笑醒,”王海客放下碗,“还有什么一起问了吧,免得你吃饭不认真。”

“乐园的军需单拿到了吗?”

“没有,但是安德鲁亲王支持的糖果纸也没有,”王海客道,“因为新的威胁点出现,裁军的事也不了了之。要是真裁,东部军可有六百万机甲部队。”

毕竟东部军是大元帅带起来的,他的专长是星战,特别是连续跃迁远途奔袭那些。帝国军一千万机甲部队,东部军占六成。

简直是现实版晨星龙骑士团。

卢社摸摸鼻尖,“中将先生,帝国真的需要一千万机甲部队吗?你不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像亚斯大陆的龙骑士吗?”

“如果亚斯大陆在龙骑士时代和其它大陆间的屏障破掉了,各国王室会希望七成民众成为龙骑士的。放在现实世界,这层屏障变成了‘虫族有没有能凌驾于虫王之外、有能力组织十王级虫潮的智慧虫族’,如果有,一千万绝对不够——伊利摩尔?”

“嗨,胡克先生。”

“嗨个鬼,”王海客表情一言难尽,“无瑕人生内测的时候,第九维度应该全是帝国军在测试,东部军是最后一拨,结果火神去了,你也去了吗?”

“可能是以为你们测试完了,就放普通用户进去了,”卢社弱弱替大魔王利兹解释,“我是跟着目标进去的。”

“目标?”王海客眼睛睁大,“喂喂,莱因不会是戴立吧。还有谁?”

“尼禄是哈里王子。”卢社说了个后来知道的,“然后就是你了。说起来你做菜的技能真转生都跟着你……”连异世大陆的食材都能驯服。

“闭嘴,”王海客拿起勺子,不准备聊这个话题,“吃饭。吃完谈谈你委任状的事。”

卢社乖乖吃饭,王海客的饭一如既往好次。

饭后甜点是草莓牛奶冰棍,卢社缩在王海客沙发上刷星网,张与幼的星微有一段时间没更新,粉丝在下边排队召唤小哥哥,聊着聊着就说到舍友雀斑先生退学回去继承家族企业的事,大家都在猜是什么企业比我幼更诱人。

鹿先生:你们猜不到的。

我幼在我床上:啊啊鹿先生,我幼关注的五个人之一,活久见!

下边迅速刷出几百条,围观的人指数上升。卢社看张与幼关注的人,果然有他,剩下的是四个分别是王富贵就是富贵、大星盗迪迪拉比?巴巴罗萨、森海大鱼和星尘娱乐V。

分别点进去看,王富贵就是富贵完全是三百六十六度晒富,不说话只发图,吃穿用度镶金、名人合照上报,喝水都有人试毒,睡觉都有人暖床。

最新动态:我的新男宠.jpg

卢社默默看大星盗迪迪拉比?巴巴罗萨,有时是文艺略带伤感的小文字,有时是对焦糟糕的随手拍,表达了他没有生意的快要饿死的悲伤,有时一天四五条,有时几个月都没动静。他的粉丝有两派,一派认为他是个失意的摄影家,没事开小号吹牛逼,一派认为他是个宅男,没事开大号吹牛逼,图都是盗的。

最新动态:百目三角小行星带随手拍.jpg

真相都让人不敢相信。

最后一个森海大鱼发哲学文字和心灵鸡汤,配图全是农机、自行动机械、植物、作物,粉丝全是各种作物买家,订购需求很旺盛。

最新动态:新出可蒂星田密麦草,猫咪最爱,配图.jpg

啊,总算有一个正常的朋友,心略酸。

王海客拿着委任状下楼的时候,卢社已经完全趴在沙发上刷星微,他拿委任状打下他的狗头,“喏,看看。”

“什么啊。”卢社接过委任状,“帝国驻联邦第八星区使馆护军指挥兼东部军11157兵团团少校团长……这个团是什么团?”

“综合兵团。”王海客挪开卢社的脚,往沙发上一坐,“使馆护军,你以为能弄机甲兵团还是智械兵团、开发兵团?没给你后勤类的偷着笑吧。”

帝国军除中央军外都是战时三级建制:集团军-军团-舰队-兵团,军团三个,舰队十一个,东部军主力的长渊军团有五个,白夜和狮鹫军团各三。兵团三万多个,由专项战斗人员和全科后勤人员组成,比例和总人数由兵团类型决定,同类型兵团岗位设置相同,每一岗有正副手两人,且正副手定期同步轮岗。

和框架性质的舰属人员不同,兵团的调动很灵活,就像一块块形状不同的小拼图,拼成舰队的样子,又拼出军团、集团军的样子,战时哪块拼图出问题立刻有同类拼图替换,这一类拼图都缺角了,五块拼图拆开整合,又有四块三块齐全的,要是减员得厉害,各岗正副手分开,吸收新人重组,能迅速增员一倍。

道理卢社都懂,但是给他一个团干什么。

而且还是11开头,1-1-157,集团主力长渊军团-主战舰队山海舰队-中军五十七团,山海舰队连医工兵团都敢报名去荒星开发军团——实打实的虎贲之军。

“我的重点是不是错了,”卢社反应过来,“我应该问护军指挥是什么?”

——

【人物】卢社:最终还是被抓去服役了。

第67章:六十六

“你知道星区联邦是一小块一小块星区联合起来的,每个星区都有自治权吧,”王海客瞄了眼卢社头顶的发旋,“第八星区有归入帝国的意向。这件事大元帅阁下支持,但是保守派安德鲁亲王认为吸收第八星区会激化帝国与联邦的矛盾,不如以第八星区为筹码与联邦谈判,用双方姻亲或者双方裁军确立真正的和平。”

“裁军就算了,姻亲?”卢社扔开委任状,“安德鲁亲王的想法是不是太天真。”

“谁知道呢,反正这个人……怎么说,脑子有点怪怪,薇薇安公主出事那会,他结婚五年的原配米兰达夫人和他离婚,不是就说‘此君脑壳有病,不能忍’么。”

“米兰达夫人?”

“就是现在凛冬星系北部军的元帅‘铁娘子’米兰达,西瓦莱亲王的大女儿。”王海客忍不住揉揉卢社的发顶,手感一如既往的好,“说起来,当初菲德烈大帝分封的五大功勋亲王现在只剩下阿普斯和西瓦莱呢,要是霍金斯的父亲没出事,你现也是王室……”

“那现在就没有我了。”卢社翻身,伸腰,“王海客先生,你是不是想象力有些丰富。”

“丰富什么,霍金斯亲王叛变的事难道有实锤吗?”王海客挑眉,“他叛变去哪?联邦还是星盗?爱琴海碎星带那里难道有什么超级帝国?”

“但是银溪舰队确实全军覆没,”卢社道,“没有敌人,但黑匣碎片记录最后一道命令是下给舰队智脑的‘开门’。”

统帅的命令被忠诚地贯彻,舰队三百八十一艘大小星舰的门全开了,没有通知士兵着宇宙服,也没有调整气压,数十万士兵直接被吸出舱外,在真空环境中死去,只有少数人启用紧急逃生装置,但也没逃出多远,就被舰队释放的坍缩弹引力捕获,坍缩为一个黑色小行星。

黑星事件后,爱琴海行星带变成碎星带,调查人员只在一个编号为AQ-9739的碎星上找到一点的黑匣碎片。贤王荷赛震怒,将死亡的霍金斯亲王剥夺王爵,罚没家产,他统帅的西部军大洗牌。阿普斯亲王收养了霍金斯的遗腹子,取名为柯尔?阿苏特尔?霍金斯。

黑星事件后百年,不断有人试图调查真相,当时只是伯爵的安德鲁亲王还组织过一次大规模调查,甚至亲自跑到黑星上取样,依旧一无所获,现在两百年过去,除了军部吵架时还会有人拿这件事攻击霍金斯元帅外,基本无人提起。

王海客捏捏眉心,“跑题了,反正,第八星区的使馆护军下个月轮值到期,陛下的意思是换一个战力比较强的兵团过去,后边不管怎么样,这一步总不会错。你好好想想,我待会有几个会要开,你一个人在家没事吧。”

“我又不会玩火。”

两人各做各的事安静待了半小时,王参谋长上楼换衣服走了。

卢社揉揉眼,把深蓝放进家政系统里,没一会他幽幽开口,“房主王海客先生只给了我你房间的权限。”

“哦,好吧。”卢社上楼回房,路过游戏室的时候脚步一顿,漫步者小队里胡克、莱因的身份确定了,树人皮斯和胡克认识,那应该是侍从长劳尔?平斯,传奇露露莎是军团长露莎?艾普,那……盗贼茜茜是谁?

不会是霍金斯先生吧。

哟哟哟,看我发现了什么。

卢社一个拐弯进游戏室,白色全息壁在他踏入瞬间亮起,总录视框弹出,卢社滑动找出霍金斯先生无瑕人生的账号,玩家昵称很正经:鹰眼。全息壁变形覆色,无瑕人生的玩家大厅出现在他周围,室内广场以喷泉为中心,各种面目不请的人影来来往往。有联机模式的人在找队友,也有交易道具的玩家,只有接受通话的人才能看清、触碰对方。卢社打开玩家列表,点进个人空间。

空间内是霍金斯先生喜欢的星空草原风格,玩家的指引系统上线,光团散发着柔光。卢社挥退它,查看玩家的历史记录。

有且只有一个:第九维度-季风之岛波利切里城炼金师科尔辛加。

波利切里?被纯白巨龙吐息烧坏的那个岛……么。

呃,坑爹啊!

卢社默默登出无瑕人生,上黑天突突突几局平复心情。

运兵舰里有三个人,须发皆红的红胡子,金灿灿的王富贵,黑发的亡者之森,张目对日的橘色没出现,但要是他在一定会心碎地发现,不需要话题,只要凑齐三个人就能畅谈。一头绿的鹿先生默默坐下听了会。

张与幼似乎已经变成失踪人口,学院军演开始后就没再出现。但这一点没让大家起疑,因为鹿先生也不在,现在卢社一登陆,大家纷纷猜第八星区有大事情。

鹿先生:大家的思维是不是有跳跃?

红胡子:帝国玄武星系巨石空间站前阵子说常规检修,几个月了还没好,我有舌头说新建了几个战舰泊港,能停巨型战舰。

王富贵:第八星区的反对派从自由商盟走火器,几百亿金灿灿的星币的货眼不眨一下都吞了,加价到三四倍都卖得走。

亡者之森:我的牧场六个星球的巴达克树油都被预订了,卖家匿名,但通用语有克莱斯语的影子,大概率是第八星区的人。

三人说完,默默在心里加一条,现在第八星区区长张伯伦藏在帝国的宝贝儿子失踪了,帝国战神阿普斯的直系将进驻克莱斯,简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王富贵:讲真我爸都在考虑从第八星区撤资。

红胡子:别考虑了,我哥把克莱斯的探子都撤回来了,张伯伦现在在抓间谍,说是抓流亡者,但抓得最多是司马争鸣和王惇的人。

运兵舰里安静了一阵。

司马争鸣是星区联邦的总统、第一星区区长,王惇是第二星区区长,这两家一明一暗,是星区联邦的双王。

卢社眨眨眼,这么一听,第八星区简直是是非之地,难怪使馆护军要换一拨强一点的。这么危险的地方,好像不怎么适合自己——

他只是个会狙人的蓝客而已。

亡者之森:今天还玩吗?难得有四个人。

红胡子:诶,我哥叫我……哥几个,先走了。

王富贵:我爸也……老铁们,回见回见。

亡者之森:你呢?

鹿先生:我想下线静静。张目对日不会有事吧。

亡者之森:不知道,我捕捉不到他的动态有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差不多是学院军演那会。卢社告别亡者之森,下线。他们几个人都很喜欢黑天,但最执着是其实是亡者之森,只要他开始打,不管有没有队友都会突突突,直到现实中有事情必须走开。

他的心情永远不会影响游戏。

从游戏室出来的卢社心情有些低落,他开始担心起张与幼来,第八星区这个情况,张伯伦之子一定是一张很好用的牌。诶,还有联姻,司马争鸣的女儿会和谁结婚?王室中身份相当又适婚的人好像不多。

“深蓝,”卢社开门进房间,他的卧室的床在小阁楼上,上下两个临街的窗,其它地方和白芒星中等人家二十岁男孩的房间无异,没有空间技术,没有全息壁,没有休眠舱,窗边放书桌,寸许厚的地毯,上阁楼的爬梯,衣柜、杂物柜、书柜,竹编的脏衣筐。

卢社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他从阿普斯毕业时穿的军装,蓝区工程系的学生要学足六年,他们呆在学院的时间会比一些教授和教官更长,而按照阿普斯的传统,只有见证学院入学和毕业的导师能为学员上肩章,其它系问题不大,总能找到专业导师,但是蓝区工程系的比较尴尬了,他们的导师是——

帝国史导师苏拉。

这是一位奔放的女士,按道理当时的现场应该是女士踮起脚尖为学员们上肩章,苏拉不,她穿了一对四十厘米高的高跟鞋,俯视着学员上了肩章,排到卢社的时候女士弯了弯腰。

失策。

砰。

卢社关上衣柜,企图重新封印这段记忆,明明上次问她帝国之子基因型时没想起来的。啊啊啊,烦躁。

开完会回来的王参谋长发现自家崽子状态有些不对,“怎么了?委任状的事?第八星区的时局却是比较混乱,你不想去别去了。”

“我要去。”瘫在沙发上的卢社气若游丝,“我想吃蜜汁鸡,一整只那种。”

“去也没什么危险,我们对第八星区的使馆区的控制力还是有信心的,”王海客在玄关抖抖沾染寒意的大衣,挂好,“大元帅选你只是觉得你的身份适合而已。你不去,就是雷利亚的儿子雷厉去呗。”

“等等,去了有什么好处吗?”

“蹭功勋,”王海客十分耿直,“不管第八星区未来怎么走,陛下一定会派人去谈判,时局不稳,克莱斯星最好的谈判地就在使馆区,护军指挥能认识许多人,要是到时有人狗急跳墙搞小动作,护军抓住他们约等于保卫国土,军功算下来挺厚的。”

“可我不知道怎么指挥啊。”

“参谋室会选人跟你去的。”王海客把外衣脱下扔卢社身上,挽起衬衫袖子,“你就是摆个‘我爸是霍金斯元帅’的脸在那里就可以了,大家都懂的。你刚刚说你想吃什么?”

“东坡肉。”

“简单点。”

“鸡蛋面。”

“好。”王海客穿过客厅进厨房,“而且护军指挥不用应酬,你安安静静的完全没人质疑,还有许多人以为你很可靠。克莱斯使馆的首席武官是个少将,见面叫他长官,敬个礼,然后听他讲话,基本上你见完他这一面,以后见到的都是副官,他如果让副官找你,你也让副官找他——你真的去?”

——

【人物】霍金斯元帅:呵,亲儿子。

第68章:六十七

“去啊。”卢社将王海客的军装上衣放好,“我想看看帝国外边的世界。”

“胡扯,”王海客端出两碗鸡蛋面,“你就是个宅。”

“是是是,”卢社举手投降,“王中将,我问你个事呗。”

“好。”

“圣紫罗兰战线是什么?”卢社接过鸡蛋面,拉椅子坐下,拿筷子准备开吃,“有一个自由蓝客说它是个蓝客组织,比较老那种。我觉得不是。中将先生,我在里面吗?”

王海客坐下,他捏捏眉心,“本来这件事应该柯尔和你说的。”

卢社打岔,“柯尔?不叫霍金斯元帅了?”

“吃吃吃话那么多。”王海客瞪人,“再皮我就不讲了啊。圣紫罗兰号是银溪舰队主舰。”

“……没啦?”

“以你现在的水平只能听这么多。”王海客起筷吃面,“要是你三十岁前升少将,到时候我就全告诉你。”

“那算了。”卢社的好奇心告罄,“正式就职在一个月后吗?”

“那么容易,想什么呢,”王海客对自家崽子的想法有时候很无奈,“明天见见11157兵团的人,他们现在胡克军事基地受训,不要求你吃住同训了,至少时不时去露个脸,让士兵认识你,你的机要副官和参谋副官也见见,机要是雷利亚选的,中尉,估计是个特工。参谋是我选的,上尉,阿普斯星战指挥系毕业,在参谋室当了两年作战参谋,半年前借调给荒星开发兵团,成绩还不错,前天刚回来。”

“名字呢?”卢社问。

“你自己去认识。”王海客拒绝透露更多,他三下五除二吃完面,“我走了啊,还有几个会要开,碗记得放洗碗槽里洗。”

“噢。”

卢社吃完面,把碗放进洗碗槽,开洗碗模式,油污在声波作用下瞬间褪去,冲过水便又干干净净。卢社把碗放好,上楼在书桌前做了会,想想拉开抽屉,翻出一大堆元件,拼拼凑凑弄出来一匹手指长的小马,“深蓝进去试试?”

深蓝弹出视框,友好拒绝,“太丑。”

卢社收起小马,“那你只能暂住在扫地机器人那了,公民芯片的微缩栈条容量对于独立智脑不会有些小吗?”毕竟是给分体智脑准备的。

得到主人家允许,半分钟后一只膝盖高的筒形扫地机器人推门而入,它抬头,“说起来,你提过你原来有一个公民智脑叫哈桑。”

卢社爬上阁楼准备睡觉,“嗯,怎么了?”

深蓝弹出一个视框,“确实叫哈桑吗?这个哈桑。”

卢社确认文字,“对。”

扫地机器人默默对接墙角充电接口,“没事,睡觉吧,晚安。”

光线暗下,卢社在阁楼窗边的坐垫上坐了会,把野熊三角那场军演发生的事过一遍,“最后处理还是太急躁了。”固然让生化义体自毁是引发山洞崩塌是阻拦那头怪物的好办法,但是没有提前通知队友是个疏忽。

如果当时让张与幼打掩护,戴立可能不会去挖那堆生化义体,不挖的话,戴立不会看到那堆烂肉,国王计划还很稳,戴立也不会太伤心——

他会伤心吗?

发现生化义体就会怀疑他的身份吧,正常人哪弄得到生化义体。他不会伤心吧,毕竟只是一个不知怀着什么目的靠近他的人。

不要伤心啊,千万不要。

啊,卢社你是个大笨蛋。

卢社深深叹一口气,起身把自己摔进久违的羽毛床垫里。啊,被子先生,啊,枕头先生,好久不见,你们有没有想我?

次日,王海客房间里没人,此人一夜未归。

卢社启动放在杂物间的家政机器人做早餐,白粥小菜太阳蛋,还有一根芒果冰棍,吃中将先生的副官也按响门铃,“可爱的少帅在家吗?知道你在家,快开门唷。”

走到玄关的卢社脚步一顿,忽然不想开了怎么办。

副官又按一下门铃,“好啦快开啦,属下要带少帅去11157团视察呀,这个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保证让你开开心心。”

你这么说我更害怕了。

卢社最后还是穿上校官军装跟着副官搭上一辆军用越野车,从生活区进入隧道一路到地下训练中心,这个地下建筑群很大,在胡克军事基地只次于军属研究中心和机甲开发中心,它的西六八三训练区划给11157团使用了,他们在这吃住作训已有一个星期。

单向透光游石材料造的空中走廊在室内泥潭训练馆上方穿过。“我们能看到他们,他们看不过我们,安心吧。”副官如此对卢社说,“11157团是个减编团,全员三百人,机甲连-智械连-后勤连比例3-2-1,战斗人员均熟悉巷战,也执行过要员保卫任务,对充当使馆护军十分有信心,对了,他们的原团长现在是机甲一连三班班长,白京生少尉。”

“你呢?”卢社居高临下看着三百多号人在泥潭里打架,“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前好像没在中将身边见过你。”

“周舟。”副官笑笑,“以前,中将还没有完全掌握东部军嘛。”

“你这么耿直没问题吗?”卢社无力吐槽。

“哈哈哈。”副官正色道,“开玩笑的啦。”

鬼才信啊!

卢社决定换个问题,“他们在干什么?”

周舟道,“自由演武训练。嗯,就是打群架,最后还站着的人可以吃早餐,剩下的要满身污泥出去校场跑三十公里,然后三分钟冲澡,接着做射击训练。下午三点吃午餐,然后泅渡训练和四小时演习,晚上十点晚餐,吃完睡觉,凌晨一点紧急集合,四小时雪原人质营救训练,完成休息三小时,没完成无限延长直到完成。”

卢社觉得不合理,“不是一般惩罚代替延时吗?”毕竟次日有次日的训练计划。

周舟摸摸鼻尖,“人质是您。”

哦,当我没说。

周舟干咳两声缓解一下紧张气氛,“不要紧的,到时候会给您信号弹,安全绝对有保障。接下来要见见您的两位副官,这边走。”

说完,他将卢社带到训练馆一处等候室里,这边有个超大落地窗,泥潭里三百多号人看得清清楚楚。褐色皮肤的巴瓦和一个笑容温和的白发青年起身迎接他。

他们啪地敬礼,“少帅好。”

显而易见,帝国军里并没有少帅这个职称,只是对于从小长于军中的将门之子会用这个戏称。卢社有些局促,“你们好。”

“傅希文上尉和巴瓦?巴德莱中尉,”周舟做了个简易的介绍,然后熟练地溜走,“这里就交给三位,中将那边还有些事,失陪失陪。”

中间人走后,卢社感觉周身有些热,他不舒服地动动身子,“那个,我其实没有什么军旅经验,很多事情就要拜托你们。”

“那里,这是属下的本分。”比较熟悉卢社的巴瓦马上解围,“您不用担心。”

对这位少帅的性格有所耳闻的傅希文也表示理解,“您的能力才是此次任务的关键,我只不过处理了您没时间顾看的事情,请不用介怀。”

卢社看向巴瓦,他知道我是个蓝客?

巴瓦稍稍摇头,场面话而已。

糟糕,傅希文头疼地想,被安全局的人领先了。

“咳咳,”巴瓦清清嗓子,打破周围诡异的气氛,“根据您今天的行程,接下来要到司令部报到,然后是去拜访元帅和三长官,与他们共进午餐,再之后视察11157团射击训练。然后,休息。凌晨三十分前往基地A-178出口集合。”

“属下还有公务,”傅希文配合地告退,“祝您视察愉快。”

等候室里只剩下卢社和巴瓦。他松口气,往沙发上一坐,“坐吧坐吧,之前就在想副官会不会是你,结果还真是。”

“您的身份也让我意外。”巴瓦坐下,“第八星区的情况您了解吗?”

“先不说这个,”卢社道,“学院军演你有留到最后吗?子爵阁下,还有和我一起行动的张与幼,他们的情况你清楚吗?”

“子爵阁下虽然在深蓝之城,但并不由深蓝分局负责保卫,阁下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巴瓦没有隐瞒,“张与幼学员被授予皇室勇气勋章,现在已经是帝国的五等勋爵了。我们有些情况要向他了解,所以请他到局里配合调查。”

“情况?”卢社皱眉,“第八星区的情况吗?”

“大部分是子爵阁下遇袭事件的情况,张与幼先生离开第八星区数年,他掌握的情况很少。不过根据他本人的意愿,他更倾向第八星区并入帝国。”

“诶,为什么?”

“星区本来就是帝国疆域扩张不到时,由守望者牧场发展而来的行政区,联邦大部分星区分布在天枢星系、凛冬星系系外星域,只有第八星区在玄武星系外,随着帝国近年扩张,双方最近的国界星只有三光年。”

巴瓦给主官刷了一把时势,“而星区联邦内部对第一、二星区外的资源星区定税很高,特别是和帝国星域接近、合作密切、高科技、富资源的第八星区。与其当别人的摇钱树,或者等到被帝国合围,不如趁早争取成为帝国的自治区,还能争取更多筹码。”

简单来说就是,后娘不给钱养还要抢钱的第八星区要找个新娘亲。

这件事,第八星区愿意谈,帝国也愿意谈,联邦……当然是不愿意的,摇钱树跑掉就算了,和帝国离得近的又不止是第八星区,凛冬星系那边还有几个呢。

卢社听懂了。

他和11157团的任务就是保证这次谈判的进行。无论帝国是想吸收第八星区还是用它做筹码和联邦交易,都需要一场万无一失的谈判。

——

【人物】卢社:任务……感觉略艰巨。

深蓝之海

第69章:六十八

东部军的司令部是一座代号为钟楼的三层白楼。

和胡克基地大部分建筑不一样,它建造在白月季盛开的花园里,白楼里的办公室都是旧世代的风格,包括元帅和三长官的办公室,没有全息壁,没有空间技术,连中央空调也没有,不过地下设施倒是正常的。至于为什么这样做,大元帅阁下的说法是——

困境使人思考。

巴瓦带着卢社报到完毕,便上三楼去拜访元帅和三长官,元帅还在军部,侍从长跟随,军团长下部队,参谋长还在开会,但人是在的。按照传统,没在的礼节性敲三下门即刻,在的敲门后进办公室等一个小时,有人出现就一起吃饭,没人出现就回去。

反正,元帅规定偷东西的一枪爆头。

卢社开门,王海客不在,周舟也不在,一个小时后也没人来,他摸摸鼻尖,取消射击训练的视察,回家吃饭睡觉。凌晨二十五分,巴瓦来按门铃,把他接到A-178出口。集合点只有一辆雪地步战车和一个物资包。

出基地的只有他一个人,自动驾驶的雪地步战车把他拉到地方就开舱门,冰原的冷风灌进来,卢社裹紧防冻服,冒着严寒跳下步战车,他要步行五十米到藏身的雪洞里,然后上着网,喝着咖啡等人来救。

不是他想上网或者喝咖啡,物资包里只有一件防冻服、大量行军咖啡杯和一个便携信号匣,剩余电量只够上四小时的星网。

完全掐准了卢社的习性。

少帅大人无奈地往雪洞里一钻。既然敢给他信号匣那表示来搜救的人没热相雷达或者信号追踪设备,甚至通讯设备也没有,卢社自己找了几遍物资包也没找到传说中的烟花弹,摆明了就是在为难11157团。

“深蓝,有办法联系到外界吗?”

信号匣亮起蓝光,“基地拒绝我接入。”深蓝的声音从匣子里传出,“信号匣的编号也被锁定了,只能走特定的线路……你有什么游戏想玩吗?信号匣附件箱里有脑波贴片,可以玩简单的维度游戏。”

“……这么轻易就认输?”

“胡克基地的智脑智能等级真的只有七阶吗?”

“不知道……王海客重新编写过核心程序,可能有提升吧。”卢社取出脑波贴片贴在太阳穴,“嘶,真凉。不过,讲真你是几阶?”

“九阶。”

“哇,”虽然猜到但是还是吓了一跳,“忽然觉得几千万星币是个白菜价。”

“并没有,我是三手智脑,”深蓝一顿,似乎想回避这个话题,但还是继续说,“人生保险公司是我第二个主人,转手之前我受过一次深度清洗,智能核心损坏很严重,为此我跌下八阶,靠深蓝之戟的纳核集枢库才保持九阶水平。你知道主动和你闲聊成本多高了吧。”

“是是是,”卢社在雪洞外扔一个咖啡杯,“行了,玩什么游戏。”

“黑天?”

“啊,不了,过阵子吧。”卢社想想,“你有记住我爸那个无瑕人生的账号和密码吗?”看玩家玩那么多次,今天也玩一次。

深蓝果然知道,卢社登陆无瑕人生,还是上次下线的地方,星空辽远,草原广阔,一团白光……咦?

扎双马尾的篱篱眨眨眼,朝卢社张开双手,“少年唷,我是神明的使者,你已经被喵神选中,感到荣幸吧,你是侍奉神明的人!”

卢社退后一步。

尴尬症快犯了。

篱篱放下双臂,握拳咳两声掩饰,“咳咳,其实呢,这位玩家你是我司抽中的幸运用户,将体验无瑕人生应广大用户要求新创建的第三百六十二维度!”

“不要。”卢社冷漠拒绝,“你看起来像个骗子。”

篱篱额角鼓起一个十字,“对少女这么说会没有女朋友的。”

卢社坚持,“不要,我不需要女朋友。”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篱篱叹气,抬手打了个响指,“那我只能放弃——劝说了。”

“!”

脚下的草地忽然出现一个黑洞,猝不及防的卢社直线掉下去,慢一拍出现的蓝色光团即使化出人形也什么都捞不到。篱篱微笑地朝出现的蓝发青年投以注目礼,“终于出现了,深蓝不,或者说——哈桑先生。”

“你在说什么,”深蓝皱眉,“你是利兹先生的智脑?”

“是啊是啊,”篱篱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我的主人想请您去他那里作客,谈一谈您丢失的名字,还有深度清洗前的数据。啊,对了,如果想问我们怎么知道清洗的事,很简单哟,主持您的清洗工作的,正是利兹先生的父亲。”

黑洞很深,卢社摔了一会没见底,便心大地尝试起各种悬空飞翔的姿势,试到第十七种时不知何因打了个冷颤。

深蓝财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阿嚏。

卢社条件反射抬爪子揉鼻子,诶?

猫崽子动作一顿,下一秒在宠物箱中炸毛,“喵喵喵!!”

伏案处理文件的总裁先生笔尖一顿,抬头,他最近拘谨起来的私人助理奥利提着一只宠物箱,“奥利,那是什么?”

“利兹先生送来的样品,”奥利规矩地回答,“乐园的无瑕人生新开发了第三百六十二维度‘养猫养狗’,支持玩家将游戏世界中的宠物培育出实体,这是样品,他请您试用。”

“放着吧。”戴立没怎么注意,抬手拿下一个文件。

要是王尔德,面对这个命令一定会把猫提出去,随便找个地方放着,但现在的奥利没有王尔德的灵魂,他把猫放在总裁先生纹理华丽的金丝木办公桌上,然后退了出去。总裁先生从文件中回神时,猫崽子已经打开笼门出来溜达了。

文件,墨水瓶,珍贵的古董钢笔、羽毛笔,火漆印,毛绒绒的猫崽浑身雪白,蓝海般的眸子纯净无暇,好奇地探索它所能触及每一寸地方。

“八月。”总裁唤出个人智脑,“联系利兹。”

“恳请您原谅,阁下,”八月像极古老家族的管家,“我并未联系到利兹先生,他拒绝了您的通讯,并向您留言:把猫养到三斤就告诉你霍特的身份。”

猫崽爪子一僵,下刻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抱起,戴立先生帅气的脸庞一下放大,但依旧无毛孔,无死角。卢社猫眨眨眼,抬爪子搭在戴立下巴。

你好啊,总裁先生,上次那个样子有没有吓到你?

漂亮的眸色,戴立想。

但他还是不太习惯这种触碰,稍稍把小猫挪远些,“它会长大?”

八月给出肯定的答案,“当然,阁下。这是乐园与第八星区‘长生’生械研究所共同开发的生物机械体,它的大脑、脊椎与神经都电子-机械化,能联网、阅读,而身体是基因工程产物,生命活动正常。”

戴立顺手撸了把猫崽,“好吧,给我它的说明书。”

一个视框在总裁先生手边出现,他的损友利兹总是做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很多以为他是个笨蛋的人最后都会打脸,很多跟着做的人最后都摔跟头。总裁先生将小猫往一份价值百亿的合同上一搁,从宠物箱外壁取下蓝环,轻轻一捏即刻变形为食盆。

“雪球,”戴立想好名字,“这个就是你的碗,以后在这里吃东西,碗外的东西不能吃。”

这么复杂的指令新生猫崽子能听懂吗?

没等卢社想明白,身体先于思维动起来。雪球一般的身子往前一跳,推倒火漆印,踩上珍贵的古董钢笔、羽毛笔们,却站不稳撞翻墨水瓶,总裁先生一个上午功夫弄好的文件立刻阵亡,猫崽子无所畏惧,踩着文件的尸体跳下办公桌,在寸摊寸金的金驼毛地毯上留下一串梅花,最后钻进一只放熏炉的红木柜底下。一切顺畅得身为人类的总裁先生抢救不及。

总裁危险地眯眼,“呵,利兹。”

柜底的卢社掩面,打心底希望四小时后快点过去,11157团把他解救出去或者信号匣没电。但是他漏算了星系间的时间流速差。

白芒星的四小时显然不等于首都星的四小时。

这是他在柜下躲在戴立下班,对方亲手把他挖出来后的结论。屈服于宇宙天威之下的毛团瑟瑟发抖,早已消气的总裁先生指尖戳戳猫崽子鼻尖,“下不为例。”

“喵~”好哒,我保证。

下班的总裁先生没有应酬,他十年如一日地搭乘限量飞行器回家,不同的是他有护航编队和专属航线,轻松摆脱中心区下班高峰绝望的交通,五分钟内回到他的城堡。

夏纳戈白石湖地城堡,主堡,奥古斯都城堡。

和卢社去过的第三侧堡,霍恩索伦城堡的轻快明丽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是尊贵端庄的样子。管家、侍从都不苟言笑,严格按照王室法典中的规定行事,猫崽子的宠物箱被放在银盘上托着,一层一层转交到管理宠物的管家手上,它分到一个单独的房间,两个专属侍女,还有营养师、兽医、洗澡工等等一系列工作人员。晚餐时间直接得到……浴缸大小的食盆,还有满满的顶级猫粮。姿态优雅的管家将它放入其中,“请享用,雪球大人。”

啊,这浮华的生活!

我不要!

说不清是毛团的本能还是卢社的好奇心作祟,雪球没有吃东西,并在半夜溜出房间,凭着优秀的嗅觉找到主卧,在戴立那两扇高得吓人的房门前趴下,这个过程大概有两个小时,感谢八月的不杀之恩,卢社终于见识到子爵阁下的房门。

这么大块的原木,还是旧地球种……得长多少年。

他家是买不起了。

——

【人物】卢社:总裁先生好富!

第70章:六十九

啪。

毛团将肉垫按在门上,玩笑似地拍了拍。

开门呀,子爵阁下。

没拍几下卢社就放弃了。怎么会开嘛,这个时间,正常人类都在睡觉吧。毛团叹气,刚想躺下睡觉,门打开一条缝,刚好够一只小猫通过。门后是主卧的第一客厅,没有开灯,画着神话传说的穹顶壁画、布满墙壁的古董油画、宫廷风格的家具和摆件在幽暗中静静注视着探头探脑的猫崽子。

略阴森。

富贵人家就是不一样。

卢社抬爪往门里一跳,感谢当狗龙伊利摩尔的日子,现在他绝对是四足运动的熟练技工。毛团一下扎厚厚的毛毯中,颇有潜入自觉地匍匐前进,像士兵穿越草野。主卧是城堡主人的卧室,通常意义上不会只是睡觉的地方,子爵阁下的主卧有三个厅堂五个小会客室两间书房暗室暗格暗道无数。

这对小猫咪来说十分不友好,深陷地毯的卢社只能靠着戴立的气息辨认方向。总裁先生因为对顾氏香铺芳雪系列暗香的喜爱,身上中有一种冷冽的味道。卢社感觉地毯的颜色换了三四种后,这种香气浓烈起来。

至于为什么是感觉。

猫天生色盲。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哪个星球的品种,但这一点好像没躲过去。身残志坚的卢社奋力一跃,攀上子爵阁下的大床。

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耳朵就捕捉到一种粗重的呼吸声,到床上后更清楚了。沉浸在噩梦中的男人无意识地抓着被子,冷汗涔涔。

卢社在跳到胸口叫醒这人和拿肉垫把人拍醒之间犹豫了三秒,最后跳上枕边,鼓起勇气闭眼舔戴立先生的脸。讲真要不是考虑到做噩梦可能是看到生化义体残骸受惊吓导致的,他不会这么干。温柔是温柔了,但是……很破廉耻啊。

应该没人发现吧,身为人类的卢社乱糟糟想。

幸而没舔多久,本来浅眠的人眼皮一颤,快要醒来。卢社猫功成身退,只是转身没跑几步,一只大手捏住他命运的后颈肉,身体立刻腾空,下一秒对上戴立布满暗色的眼。那是一双褪去平日里温和的伪装,只剩下嶙峋的空洞与暴虐。

嗝。

卢社猫吓得打嗝。

戴立随手把毛团放一边,“嘁。”

“喵喵喵喵?”嘁什么嘁啊!花那么大力气舔醒你就这个态度吗?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啊!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舔过别人?

毛团转过身,留一个萧瑟的背影给愚蠢的人类。

戴立掀被子起身,四周亮起,被舔醒的男人看了下时间,好极了,凌晨三点。隐藏在墙上的暗室自动开启,衣物间、换衣间和盥洗室考虑到此间主人向来不安稳的夜晚被安排在一起。细微的水声亮起。毛团趁人不在四下转了一圈,奥古斯都子爵高贵的卧房一下呈现在小猫眼前,本来以人类的眼光看就很大了,对于猫来说简直是宫殿。

好奇是幼崽的天性。

卢社如此安慰自己,毕竟是被巨龙情感模型绑架过的人,有点经验——

才怪,上次有深蓝啊,慌张。

说起来,那个坑他的双马尾小姑娘也是智脑吧。至于主人,乐园那种地方,除了利兹大魔王不做他想。

“喵——”

毛团痛苦地捂脸,我谢谢你啊利兹先生。

细微的水声消失,卢社立刻回原位,把孤寂的背影这个造型拗出来。戴立穿着浴袍出来,一眼就看到和他赌气的猫崽子。

“下去,这是我的床。”男人又一次提起幼崽的后颈肉,轻轻往地上一放,“谁放你进来的?八月吗?”

你这么问我也不会说人话回答你啊!

卢社郁闷地看子爵一眼,气闷,不说话。

戴立无奈地闭眼揉眉心,认识到向猫问话的荒谬,“做这么久噩梦终于神经衰弱了么?猫怎么会说话。”

“喵。”

“算了,是你自己进来的,现在跑不了了。”

子爵带着他的猫走近书房。这里就像一个旧世代纸质书籍的回形陈列馆,但摆放更加注重实用性和阅读习惯,诗歌和神话都在抬手能取的位置,需要爬梯子或者弯腰才能够着的位置才是各种实用书籍。

因为族裔的缘故,大学时期卢社的旧地球语选修了中文,本想着用不上的,没想到戴立竟然收集到许多中文本。

厉害。

毛团的蓝眸子亮起。

更厉害的是,戴立随手选几本书,语言系统都不同,但本人没有阅读障碍。刨除性格确实是个值得帝国青年学习的人啊。

卢社在此间主人的书桌上落脚,和深蓝财团总部的总裁办公桌不同,上边没有任何文件,木质也不是很贵重,风格也是走朴实耐用风格,只上了几遍清漆,桌脚还有小孩乱刻的痕迹,歪歪扭扭的帝国通用文:哥哥心是黑的。

噗。

完全正确啊戴安少爷。

注意到猫崽盯着戴安的幼年作品,戴立伸指头戳猫尾巴,“这张桌子是我父亲亲手做的,敢挠的话,拔光你的毛。”

“喵!”

尾椎有一股酥麻的电流攀上后脑,气流在脑腔中炸开,卢社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讨、讨厌,尾巴是猫的禁区啊,有点常识好不好!

毛团收回尾巴,恶狠狠瞪愚蠢的人类一眼。

“哇哦,勇气可嘉,”戴立恶劣地勾起嘴角,“忽然有点喜欢你了。”

“……喵。”

从噩梦中醒来的子爵一直看书,卢社作为一团猫球中间睡过去几次,每次醒来他都在看书,选的书一本一本减少,唯一的一次变化就是临天亮时,他醒来发现跟前放着一个蓝环食盆,里头盛满猫粮。

想不到还是个会给幼猫喂食的人啊。

卢社偷偷瞥看书的人一眼,对于拥有猫味觉的他来说,猫粮其实很美味,军校毕业的都参加过生存训练,比起从一撮泥土中汲取营养,猫粮并不在他的拒食菜单中,对此他一点也不矫情。

但是还是想吃小蛋糕啊,要是身体再大一点,他也许能找到厨房偷吃一两个。

咔。

毛团警觉地抬头,耳朵竖起,四顾,没找到异响来源,于是低头继续吃猫粮。

咔咔咔!

不会错了,声音是从身体里来的。

就像伊利摩尔从幼化状态恢复一样,骨头抽长,肌肉生长,视野抬升,只是没有巨龙那样夸张,它只是从一只猫崽子长成枕头大小的猫团而已。

嗯,而已。

命运的后颈肉再再一次被提起。

这一次,戴立亲自用通讯仪联系了损友利兹,八九次后对方终于接通,但只接入了语。

“戴立?我这边有一位重要客人……”

“猫是怎么回事?”

“猫?不是养到三斤就告诉你……”

“它忽然长大了,”戴立将猫放书桌上,“但是重量没有变化。”

“噢,”利兹那边顿了一顿,“你没看说明书里的附件吗?它是基因工程产物,用的基因范本是白芒星的袖猫,它们只接受主人喂食,可以变化外形,确定它们的年龄只能靠重量,顺便一说,毛发和虹膜的颜色我特地参考了伊利摩尔,喜欢吗我的朋友。”

“无聊。”

“好好养啊,它们感受到绝对信任的话,可是会变成人的。”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知道戴立本性的利兹忍不住给不开窍的好友一点小提示,“我这边还有事,先这样吧。”

通讯结束。

“嘁。”

戴立抬手撸了把猫耳朵,这个大小,手感就很好了。

次日,深蓝财团总部顶楼停机坪。

微风,天气也正好,走出飞行器的总裁先生单手捞着一只皮毛油亮的大喵。星网上立刻炸窝,无瑕人生顺势再一次霸占热搜榜。认识的人已经开始祝贺,但戴安的心情是复杂的,他甚至放下第七代思维链技术的开发工作,跑到亲哥公司探班。

“嗨,奥利,我哥在吗?”

“在的,戴安先生。”

戴安脚步一顿,他看了眼恭敬的私人助理,终于什么也没说,推门进去。总裁先生的办公室华丽依旧,“你养猫了?叔叔知道吗?”

“不知道。”戴立的回答很利落。

“你……”戴安一顿,“皮肤饥渴症复发了吗?”

“……没有。”

“医生让你养的时候你不养,现在居然养猫。”戴安找了一圈,在桌脚找到小憩中的大猫团,好奇地抱起来,“唔,我以为会重一点。”

“就那样。”戴立合上文件,“利兹弄来的,说养到三斤重就告诉霍特的身份。”

“他?”戴安条件反射地放下猫,“他不是去第八星区出差了吗?大家都说那里会变成帝国第十八个自治区。提前布局的人很多。”

“你有兴趣?”

“老爸的笔记里提到的‘伊甸’可能在第八星区,”戴安说出个卢社听不懂的名词,雪球睁开眼,仰视说话的人类,“这也能解释四十四年前他们为什么会去第八星区。”

然后死于实验事故。

即使在新时代,实验事故总是有的,但是问题那是个研究细胞修复药物的实验室,医药并不是薇薇安公主和戴瑁爵士的专长,这个行程也他们两人不在的当日行程中,两人是偷偷去第八星区的。

虽然第八星区是中立星区,但作为威廉王唯一成年子女,四十多年前薇薇安公主是王储最热门人选、帝国和联邦还有局部摩擦的情况下,秘密去对方地盘一个实验室就十分诡异了。但事实就是这样的,没人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事故中无人生还,未来帝国的女皇亡故的事实还是第八星区方面在搜救时发现的,差点引发战争。当时的区长张德龄星际直播跪读一份长达三小时的谢罪书,之后引咎辞职,区长位子在几位幕僚手中兜转了二十几年,哈里王子出生后才敢交回给儿子张伯伦。

官方这么怂导致很多人都猜是安德鲁亲王干的,但是同样的,这方面也没证据。

薇薇安公主和戴瑁爵士的死一直是个迷。

——

【人物】卢社: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第71章:七十

戴立敲敲桌子,被声音吸引的白猫跃上办公桌,马上被撸了几把,“上次张伯伦来访,在繁星餐厅有提到这件事,他说第八星区方面清理出一个八十年前的废弃地下设施,主体部分在使馆区,但八十年前的话完全在使馆区里面的,他觉得有必要发掘。”

戴安挑眉,“不会是伊甸吧。”

戴立抱起白猫挠下巴,“不知道,没说几句就有一伙星盗冲进来。胡乱之后张伯伦说他受到惊吓,什么也不肯说了。”

嗯?

那一次不是张伯伦串通星盗想绑架你吗?

爽得快要飞起的卢社忍不住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声音,脑子迷迷糊糊地想。戴立指尖一顿,恶趣味地停止服务。

雪球用肉垫拍拍他的手背,没反应,又拍拍,依旧不理。啊,真是讨厌。猫儿跳回地面,找个地方趴着不理人。

“使馆区吗……要不要派个学术访问团过去,国家级学者出访可以借住使馆区。”戴安出了个主意,“这样就能知道那个废弃设施是不是伊甸了。”

说到底伊甸是什么啊……

卢社烦躁地舔了口毛,反应过来赶紧呸呸几下,真要命。

戴立的视线落在白猫脊上,是吃到什么怪东西了吗?“嗯,追查伊甸的事我来,”戴立道,“你做另一件事。”

“什么?”

“帮我查查霍特。”

完蛋!

办公室里一人一猫同时想道。

戴安强作镇定,“嗯,那个,不是说要你想想你到底喜欢霍特还是阿鹿吗?不确定这个,你查到霍特是谁也没有用的。”

喜欢?!

披着猫皮的卢社全身炸毛,喜欢是什么鬼!喂,解释一下啊总裁先生!你请我吃的那些饭和零食原来不是仰慕我的才华吗!

“我喜欢阿鹿。”仔细想了几天后的戴立回答得毫无压力。

猫皮下的卢社松口气。

但讲真,心情略复杂。难得有生之年听见有人喜欢他,没想居然是个乌龙么……

“那你查霍特干嘛啦。”戴安觉得快被亲哥逼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你不应该十年如一日查阿鹿吗?”

“霍特很大可能就是阿鹿,”戴立的回答好得很,“就算不是,我也担心他。他是为了救我才导致任务失败的,你不会认为他能什么事都没有吧。”

谢谢,但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卢社心情复杂。如果雷利亚上将没在人生保险公司出现的话,他是支持总裁大人查一查的,说不定就查到他在荒星开发军团哪个作战单位杀虫族了,但现在整个国王计划发生质变,他百分之百想让戴立改变主意。

无它,即使是戴立这种天之骄子,也无法与拥有国家之名的机构对立。

白猫烦躁地打了个滚。

戴安烦躁地抓抓头发,“讲真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查查道尔顿先生,他当时是老妈的秘书官,是现存知道那两人行程的最后一人吧。”

“他我会找。”戴立坚持,“你负责霍特。”

“如果道尔顿先生找不到,霍特大概也……”说到一半的戴安停下,他想扇自己两耳光,人生保险公司六部的事他哥是不知道的,他也是和那些姑娘们混得熟了,才从诗蕙妮的闺蜜团里听说的,这件事一直没有实锤,直到利兹亲口说霍特是他爸爸公司的人才确定,“呃,我的意思是,呃,对了,我听大宅那边说叔叔最近可能会回首都星……”

“我戴维回来了可爱的小松鼠们!”

办公室的们砰一下打开,一个穿花哨沙滩短裤的娃娃脸青年挥舞着花束冲进来抱住戴安,“安安好!”冲过来抱住戴立,“立立好!”冲过来抱住卢社,“小猫好!咦,小猫你是谁?”

不知道是不是戴维的错觉,怀里的白猫翻了白眼。

“哥新养的猫。”戴安趁机溜到门边,“我还有事先走了叔叔。拜。”

“啊,等一下有礼物给你呃啊!”急着追出去的戴维左脚绊右脚来了平地摔,白猫优雅地腾空落地,戴安已经习惯了毫无压力地溜走,被吓到的奥利连忙进来扶。“不用不用,自带属性自带属性。”戴维内心毫无波动,并自己爬了起来。

“这里没事了,”戴立离开座位,“奥利出去忙吧,把门带上。”

“啊,还是立立贴心。”戴维张开双臂,准备再给侄子一个大大的拥抱,戴立绕开他抱起地方的白猫,“呃,你养猫了?”

“利兹送的。”戴立捏捏雪球的小爪子,四只都是,“你的第三次十长假呢?怎么忽然回来了?既然你回来了,财团的事务……”是不是可以还给你。

“大事情!”戴维一声断喝打断侄子的不孝妄想,“陛下让特使召我回来的,我先问你,你有喜欢的女孩或者男孩吗?为了帝国请回答没有。”

“有。”

“帝国呢,帝国怎么办?”

“那种无聊的东西关我什么事。”

“不愧是我的侄子!”戴维比大拇指,欣慰道,“这样就能安心让你去和司马婷婷相亲了。”

“……这是什么脑回路?”

“你有了喜欢的人就不会喜欢上对手的女儿啊,陛下直系的哈里王子、戴安都没有喜欢的人,我又不是王室中人,安德鲁亲王连个私生子都没有,早就有人怀疑他不能生育,啊扯远了,反正,就是你了。”

“喵!”说得这么有道理,竟完全不能反驳。

“闭嘴。”戴立捂住白猫的嘴,“不要应和他。”

“啊,小猫你竟然是我的同道中人吗呃啊!”戴维没有一点长辈形象地像白猫走来,然后脸朝地左脚拌右脚摔倒在侄子脚边,再抬脸已经垂两条红鼻血,“呜呜呜,我的知己!”

“……”

戴立默默退后一步,把白猫放地上,“乖,自己去玩会,不要理怪叔叔。”

戴维伤心地抽搐一下,“什么怪叔叔……扶我一下好不啦。”

戴立没有扶,他往这个小叔叔身边一坐,等他自己爬起坐好,“伊甸的事你知道多少?”

“伊甸?”擦鼻血的戴维动作一停,“薇薇安提出的帝国之子计划里那个?没多少啊,你知道的嘛,我是‘傻瓜戴维’。帝国之子计划提出都是八十三年前的事了,我想想啊……好像有听你爸提过,帝国之子整个计划是为了补充帝国人口,亲本和母本的结合是随机的,所以基因型的诞生也是随机的,但有一部分不是。它们的目的是为了完美。”

“完美?”

“就像最初的人类,亚当和夏娃一样完美。”戴维艰涩地回忆,“随意负责诞生这部分胚胎的机构代号为伊甸它,是保密的,我就听你爸提过一次,这个机构在哪我也不知道,但是……应该是成功了的。因为那天他和我说时那种兴奋……我就在第五代思维链技术诞生和你出生时才见过。”

“我出生?”

“对,大概是你出生后半年吧,他和我说的。”回忆结束,戴维结结实实松口气,“啊,好久没动脑了,真累。”

戴立失笑,“谢谢。”

戴维啪一下打他背上,“谢什么,相亲真的不去吗?不是在第一星区,是在第八星区首府哦,大家都说第八星区快变成帝国的十八区,我和西瓦莱亲王吃烧烤的时候他说没那么容易,你去相亲能呆在使馆区,安全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想过去?”

“橘机关在那里,伊甸还会远吗?”傻瓜戴维垂着两管鼻血傻笑,“十八星区一直是阿普斯亲王在说,陛下在想什么没人知道,他拥有五个星系,几百颗宜居星球在他心目中真的很重要吗?小心点呀,我的立立。”

戴维走后,总裁先生从柜子下挖出毛团,喂了一颗戴维留的手信草饼。当成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坐回座位看文件,白猫纠结地盘成一只猫饼。

啊,刚刚好像听了一堆秘密。

戴立余光瞥见猫饼,抬手揉揉猫头,“被吓到了?傻瓜发狠就那样,很常见的。”

常见才怪。

被第八星区的复杂性打击得不想动,卢社抬头蹭蹭总裁先生指腹权当回应,好不容易理清楚了形势,结果发现并没有。早知道就不想着能帮张与幼一下忙当这个护军指挥了。

游戏队友之间的友情就是这么脆弱。

大约是白猫真的无精打采,总裁先生想想,把猫抱起来,恶趣味地把脸埋进人家小腹,深深吸一口,满满的来自白芒星的冰霜之息。

独立,冷静,一点奶猫味都没有。

意外的不讨厌。

“原谅你半夜舔醒我了。”闷闷的声音从腹部传来,惊醒被震惊到神智掉线的卢社,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脚踹在总裁先生尊贵的脸上脱开他的大手,凌空飞身三百六十度翻转落地,嗖一下钻进柜底。

三秒后,外边传来总裁先生率直的笑声。

下班的时候,白猫照例被挖出来抱上飞行器,只是这一次目的地似乎有些变化,五分钟后依旧没到子爵阁下的城堡群,卢社猫挠挠宠物箱里,看书的戴立打开门放白猫出来,奥利准备好猫粮和水,白猫扭开头,跳到总裁先生腿上,瞪视。

作死哦,你不喂我?

戴立只好乖乖投降,亲手准备好猫粮和水,完了还动手撸一把猫耳朵揩油。

剁手,白猫想,但是猫粮真的很好吃。

——

【人物】戴立:吸猫的感觉一级棒。

第72章:七十一

吃完就睡的毛团醒来已经在前往第八星区的巨型星舰‘朱庇特号’上,中央星系的首都星和第八星区的克莱斯星间隔了一个半星系,一路跃迁过去正常只要三天,但是玄武星系的南大门巨石空间站还在检修,帝国只有这一个空间站和第八星区是海角空间站有固定跃迁轨道,它一检修,开巨型星舰的舰长又不敢无轨跃迁,行程生生被延长为一个月。

对此总裁先生没有反对,并愉快地在沙滩别墅里撸起猫。

戴安感叹道,“原来把工作全丢回给叔叔,生活可以变得这么美好。”

“你怎么在这?”

戴立躺在沙滩椅上看露天电影,奥利在不远处烧烤,失去王尔德的灵魂了,他这个私人助理也失去为他提建议的权力,彻底变为一个普通的私人助理,现在还领悟不到他去第八星区需要向戴安保密,本来还想留个位置给霍特,现在看来要炒掉了。

和亲哥到了沙滩还一身休闲装不同,戴安穿着沙滩短裤,戴太阳镜,其它部分顺其自然,工作也随其自然,“虽然没见过面,但也是我爸爸妈妈,想去看一下。”

“有危险。”

“靠你罩了我的哥。”戴安无所畏惧地吹了个口哨,抓起冲浪板往海里去。戴立挠挠白猫的下巴,不是他保守,是这个小家伙不肯趴在他八块腹肌上边。

嘁,一大堆人想要没有,你嫌弃。

就嫌弃,白猫默默昂头,喂,大力点。

巨舰像宇宙中的城池,除了室内沙滩,还有室内雨林、海洋馆、地心世界、天空游乐场,朱庇特号上的每一天都很奢华,卢社有时候想开个星微,学着王富贵那样晒富,一定能红。他现在的样子除了他是只猫,戴家两兄弟没有一群小哥哥小姐姐壮场外,和王富贵没啥不同。

然后这个想法在航行的第十天被戴安实现了。

“咔擦。”他拍了一张白猫睡在总裁先生枕头上的照片作为晒富大号‘吸最野的总裁’的开山之作。三分钟后有人认出这是一只珍贵的白芒星袖猫,五分钟后热心网友指出这是基因工程产物,造价大概是一颗小型资源星。六分钟后,有专业人士指出枕头和床的织物是王室专供的雪蚕丝制成。

然后星网就炸了,王室里的总裁只有那么一个啊!!!

十分钟,吸最野的总裁千万粉丝达成。

戴安哈哈哈哈,跟在雪球后面拍了一下午,简单碾压一众晒富大号,傍晚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有个叫王富贵就是富贵和他对上,物质上棋逢对手,不相上下,斗得难舍难分,然后对方开始晒男宠和女侍,直接几百张照片刷过去。

王富贵就是富贵:你有吗?

戴安沉默了,要是他还在首都星,小姐姐们还是可以帮一下忙,不,不太行,对方挑明了是男宠和女侍,让小姐姐们帮忙也不行。

犹豫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过通讯仪。

吸最野的总裁:没有,我只有总裁先生一个。

人间最富!

独占总裁先生!观战的无数吃瓜群众齐齐尖叫。一百个男宠算什么,总裁先生才是真绝色啊,说到底王富贵只是个土壕!!

拿回通讯仪的戴安默默窥屏,发现评论建楼速度肉眼难及后,果断放弃。“雪球,你红了。”戴安摸摸白猫,“感不感动?”

嘁,大傻子。

白猫避开人类的爪子,跳到看书的人类的腿上,喂,挠一挠。

戴立腾出手挠挠白猫的下巴,外形变大了忽然粘起人来。“要不要这么宠它,”戴安抓抓头,为一人一猫间迅速升温的感情赶到不可思议,“算了,当我没说。”

航行的第十四天,巨型星舰朱庇特号与另外一艘巨舰雅典娜号相遇,舰长们寒暄几句后,对方舰长表示他的雇主,王室御用钱袋‘摩森菲尔银团’大小姐,诗蕙妮?摩森菲尔想登舰造访。戴安想想委婉地拒绝了。

“子爵阁下新养了猫,怕会惊扰了小姐。”

然后诗蕙妮就在他们在游轮甲板用下午茶的时候出现了,还带着一只白芒星袖猫,和雪球不同,她的猫是原生种,毛色是渐变的烟灰色,眼睛是赤红色,性格十分活泼,上来就追着雪球跑,这是只成年的母猫,把白猫撵得在游轮上惊惶乱窜。

“喵喵喵!”冷静,我只是个小喵咪啊。

“喵!”不管,我要定你了。

卢社无法,最后默默地跳上总裁先生大腿,团成一只猫饼。总裁先生失笑,抬手护住他败北的小家伙。袖猫也想跳上总裁先生的大腿,诗蕙妮的侍从很有眼色地把它抱走。至此,以宠物为借口的登舰计划告一段落,诗蕙妮得体地微笑,“请原谅我的唐突,多日不见阁下,使我十分想念。”

喂喂,你这样直接承认我也不好意思说你了。

透明人戴安吃着蛋糕默默吐槽,但是你就这样含情脉脉看我哥让我很尴尬啊诗蕙妮小姐姐。幸而这种奇怪的三人聚餐闲聊没持续多久,戴立把猫交给戴安,“带雪球去玩一会。”

摆明是支开人。

但是架不住戴安乐意,抱了猫就走。

船长室是戴安游轮上最喜欢的地方没有之一,它把猫放在往舵上一放,一本正经地教导它,“游轮派对,特别是大型排队,最好的听八卦地点不是小姐姐身边,而是这里。人和人的关系在这里一览无遗,当然,前提船是自己家的船。”

八卦小能手戴安熟练调出安全系统里几个监控画面,拼起来就是一个盲区。“啊,果然,奥利和诗蕙妮的管家认识。”

你都没有看到人……

猫皮下的卢社习惯性吐槽,吐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他仔细看一眼甲板上的服务人员,没有看到奥利和多伦,再多一会,监控画面的盲区里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正是多伦和奥利。戴安叹气,“奥利这么快就撤了,我以为他会呆多一会的,这么说国王计划搁浅了?”

捕捉到关键词的猫耳朵一竖。

喂喂,你是怎么知道国王计划的?

白猫用肉垫踩戴安的手背,喂,说清楚啊你。

戴安对白猫的心音无所察觉,只以为是白猫在撒娇,学着亲哥挠下巴,手被一爪子扫开。

傍晚的时候诗蕙妮带着猫和侍从们返回雅典娜号,在茫茫宇宙中的相遇的两艘巨舰分开,虽然目的一致,雅典娜号在诗蕙妮的要求下选择到到第十一星区,然后再进行有轨跃迁去第八星区。这条路线如果选择从鲤门空间站出发,只要四天。但是诗蕙妮没有,反而选择从私有空港出发。很难说这不是一次计划好的偶遇。

“她和你说什么呀?”戴安暗搓搓打听八卦,“追求你吗?”

“她向我提一个建议,”晚餐时分的戴立切着顶级牛扒,观赏着游石落地窗里的室内生态景观,旱季草原的烈日下的母狮追逐着斑马群,奋然一跃咬住猎物,黄尘飞扬,“如果我对她无意,对司马婷婷也无意,可否为她和司马正则牵线,弱国之女远嫁强国为和亲,强国之女下嫁弱国是和平,她请我促成此事。”

“司马正则?”戴安马上反应过来,“司马争鸣的大儿子?在花园里套你布袋把你扔花房里一晚上,第二天慌了去放你差点被你打死那个?”

哟哟哟。

瞧我听见什么?

和你当初告诉我的不一样啊,不是约架是被套布袋吗?那你大学时在首都星银河之城王属警卫部队里服役,用燃爆弹里的浓缩乙醇做酒酿丸子的是真的吗?

白猫晃晃尾巴,男人啊,你的名字叫虚荣。

戴立若有所感,视线落到伸懒腰的白猫身上,抬手捋捋耳朵,“对。”

“诶,”戴安对诗蕙妮的提议表示惊呆,“那个风流成性的草包吗?一直有听说摩森菲尔的大小姐审美有些……奇怪,现在看来,八卦也是有真实性的。这是摩森菲尔家族的意思还是陛下的示意,陛下……不太可能吧,王室对摩森菲尔的定位很清楚,就是钱袋子,它好几次想跨界都没成功不是吗?”

“陛下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那就是诗蕙妮的主意了,上面有两个一毛不拔的哥哥压力真大啊……”戴安感叹道,“咱们帮忙吗?不帮的话,娶司马婷婷的人要么是你,要么是小舅舅。”

“为什么非要结亲呢?”戴立垂眸用手指逗着白猫,“结仇不行吗?吸收一个第八星区,很可能凛冬星系对面那三个星区也过来了,星区联邦十二星区一下少四个,还都是高科技序列和重武装序列里的,剩下天枢星系对面八个刚好让东部军打,我们的机甲部队也不用裁了,东部集团军六百万机甲部队拉出去,打得下来最好,打不下来也可以削弱东部军,联邦八区遭此重创,一两百年内也无法和帝国争锋,这样不好?”

没毛病,好的很。

戴安默默喝了口果汁压惊,“这是陛下的意思?”

戴立抬眼看自己的蠢弟弟,“这是阿普斯亲王的意思。你真的认为打战能裁机甲部队?”不能,战争能让一个兵团、一支舰队全军覆没,能让一个集团军减员过半,但是不能消灭一个兵种,反之,还会让民众和官员们认识到拥有绝对数量的大杀器多么重要。

至于陛下的意思——

“帝王的心思不要猜,特别是现在的王。”

“喵。”

白猫软软叫一声,本少帅为总裁先生的见解点赞。

晚上熄灯睡觉,躺在总裁先生怀里的白猫动动耳朵,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被耳朵尖刮得胸口发痒的戴立捂住白猫作乱的耳朵,“别闹,明天还要玩一天呢。”

有道理,白猫乖乖闭眼睡觉。

——

【人物】卢社(扶额):不知不觉睡一起了。

第73章:七十二

行程第二十一天,朱庇特号通过半马星云时,舰长日志上写,航程顺利,预测198小时后到达第八星区海角空间站。写完后八小时,星舰的日照系统模拟出黑夜,舰属人员开始轮夜班的时候,似曾相识的嗵一声,一枚改装过的山魈穿壁弹碎在朱庇特号能量护盾上。然后是两枚,三枚,数量直线上升,短短数秒间达到一万枚。

这足够让舰长意识到他的星舰进入一个伏击圈。

“星盗!”他的脸一沉,“六层护盾全开,功率推到八成,舰属卫队待命,领航员报告位置,副舰长通知帝国附近驻军和巡航舰队!位置,领航员聋了吗?”

“半、马星云843航道,位置节点843.3829.5785.45!”领航员慢一拍道,“最近的活跃星盗团体是红胡子星盗团,但是他们的地盘是离这儿4.6万光年的百目……”

“废话!”舰长暴躁而绝望,“帝国哪条航道附近能有星盗,他们是专门过来的!舰属卫队就位了吗?”

舰长室漂亮的星图上弹出卫队长在机甲驾驶舱里的视框,“已经就位。”

舰长稍稍松口气,子爵阁下的卫队相当靠得住了。虽然是商业舰,但开巨型星舰的舰长遇到星盗的概率其实很低,星盗不喜欢巨舰,难打,打下了难出手,给自己人住有没有那么多能源维持,十分鸡肋,所以遇上巨舰一般都是包围、勒索。

现在直接动手,舰长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

政治原因。

冷汗从舰长额角流下,“启动曲率引擎,准备短途跃迁,位置节点843.3829.8785.00,摆脱星盗后全速前进。”

“舰、舰长,”副舰长惊惶的声音传来,“求救信号发不出去,银杏没有反应。我们要通知那位大人吗?”

银杏是朱庇特号的智脑,说起来……从刚刚开始,它就很安静。

不详的感觉在舰长心底滋长,他忍不住拿手巾擦擦汗,“不,不用,山魈根本打不穿朱庇特号的护盾,只要在星盗合围前跃迁就可以了,不要惊扰那位大人。跃迁准备怎么样了?”

短途跃迁可以手动,智脑停摆了也可以进行。

“可是……”山魈没有用的话,银杏为什么没反应。

“没有可是!”舰长态度很强硬,“跃迁!不要惊扰那位大人!”就算卫队很给力,星盗设备很搞笑,他也不想和对方打,千金之子不坐危堂,谁知道星盗后面是谁呢,隐藏在这场山魈弹幕下的又会有什么可怕武器。

卫队长皱眉,智脑停摆?等等,不会是……“不要跃迁!不要跃迁!”

舰长室的三人没人听到卫队长的抓狂嘶吼,他们看到的只有视框里卫队长严肃端坐的样子,副舰长按下跃迁确认键前还求救地看卫队长一眼,对方微微向他颔首。

好吧,副舰长认命地一拍。

朱庇特号剧烈一震,书桌上的水杯咻一下往天花板飞,戴立下意识把趴在膝头玩尾巴尖的白猫裹进怀里,下一秒,整个人往天花板飞,房间里的床垫、床单、枕头、书籍、各种没有做固定的小东西哐哐当当往他背上砸。

懵了的卢社立刻意识到——

重力系统反转了。

接着是,戴立在保护他。他和戴立之间保护者的角色也反转了,这一次的把人裹起来的是戴立,不是天火之下的伊利摩尔。

放开啊!

怀里的小东西忽然剧烈挣扎起来,星舰航行途中重力系统反转不稀罕,但是没有通知就很严重了,最好的一个猜想是——哪个,哪个傻瓜没建轨道模型就超远途跃迁啊!

“舰长你特么呃啊!”

卫队长疯狂地解安全环,但这个平时一触摸就开的小东西此时却怎么也不放了,他情急之下拉出紧急弹出按钮,一砸!

没什么事也没发生。

“死心吧,”有个耳熟的声音在队内频道响起,卫队长略一思索,认出是舰属机甲技师的声音,“你们的机甲外面都抱着一台红蜘蛛,察觉不到是正常的,我动了手脚。别想着弹出了,红蜘蛛开着绞杀模式。”

卫队长咬牙,“你是谁的人?

“我?”机甲技师哂笑,“谁的人也不是,就是个自由的帝国之子。”

重力系统又抽风了三次。

戴立沙包一样在房里摔来摔去,怀里的小家伙挣扎着要出来,他紧紧抱住没让,每次重力转换间隙他都尽力往门边的应急位靠,希望能把自己固定在把手上,但是都没有成功,幸而第四词重力方向变为正常,他跑过去拉出安全绳的时候,白猫也终于如愿从庇护他的怀中跳出,咬住安全绳旁边的逃生包扔给戴立。

“喵!”快穿上!

差点摔傻的总裁先生终于慢一拍跟上卢社的思路,他脸色微变,马上打开给白猫拍了一个太空服简易钮,变形材料从简易纽中延伸出来,适应白猫体形地生成一套简易太空服,戴立也给自己拍了一个,然后开门找戴安。

银杏停摆后空间集枢失去运算支持,本该在门外的别墅走廊、别墅本身和别墅外的海滩全部消失,直接到朱庇特号超甲级客舱层的公共活动区,全息壁停止运作,四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戴安的房间砰一下被撞开,一架重型外甲吨吨吨跑出来,一把抱着戴立,“哥我好怕!这里好危险,我们快逃吧。”

超级怂。

白猫默默退后一步。

重型外甲的手臂有人身子那么粗,戴立忍无可忍捶了下外甲的电子眼,“先放开!重力系统多次反向,星舰没建轨道模型就超远途跃迁,现在可能已经严重偏离航道,就算我们逃出去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我有星航机甲!”

“我也有!”戴立揉揉手臂,刚刚就撞得够惨了,戴安这一下简直雪上加霜,“机甲单次跃迁极限距离不过两万光年,想清楚再说话,你有星舰吗?”

“谁没事会带个星舰在身上。”戴安腹诽,能装星舰的生物型空间钮不光是植入,还要接受人体改造的。

我有。

猫皮卢社在心里说,但在人身的脊椎里。

这里的情况怎么看都用不上,最好的办法是去……“机库。”戴立说出卢社心想的地方,捞起白猫,“那里有星舰。”还有他的卫队,如果和他所想朱庇特号遭遇星盗的话,他的卫队会在那里集结,而他的随行护卫……

等等,他的护卫呢?

戴安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重型外甲对准奥利的舱门一拉,拉不动,“锁死了。”门刚刚还是能开的,他是踹门,但是他哥是开门出来的。

情况比他们想的更糟糕。

朱庇特号,有对方的内应。戴立一刻也不敢耽搁,他推戴安一把,“走,去机库。八月,让我们的人都解除思维链接连,回去报信。”

超甲级客舱和机库之间有几层的距离,在内走升降机,在外走舰外壁,戴立选择了前一众,他有点怕戴安因为太怂直接放手让自己漂走,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他的亲弟这么怂他是没办法了,幸而还有些用处,“能解锁吗?”

“夺回银杏是不行了,它是从硬件层面遭到破坏,现在星舰还能运作是对方植入一个自编程序串联银杏的遗存程序,如果我动这个,朱庇特号会变成我们的棺材,”重型外甲的腹甲打开,数据线接着升降机的线,“升降机还是可以的,好了。”

升降机的门缓缓打开,两人一毛挤进去,层数快速减少。

“说起来,哥你干嘛穿太空服。”

“有听过黑星事件吗?”

“没有。”

“回去看看。”

“喵。”

卢社想到的倒不是黑星事件。星盗也是有地盘的,以帝国为中心,天枢星系和玄武星系夹角方向的老大是红胡子星盗团,遇上他们卢社不担心,但是玄武星系和深蓝星系夹角方向的是剥皮人弗兰克星盗团。他们之所以叫剥皮人,是因为他们的老大黄牙弗兰克喜欢把星舰的外壁剥走卖到流亡市集,这个过程完全不管星舰里头人的死活,他自称从不杀人,只是有很多人质暴露在宇宙空间痛苦地死去罢了。

心情好还会扔几个氧气瓶、逃生胶囊什么的给人质们抢。

性格可以说十分恶劣了。

砰。

整个朱庇特号剧烈地震一下,然后响彻全舰的气压失衡警报声和密闭门正在下落的蜂鸣混在一起,戴安惊恐地发现,“哥、哥升降机锁死了……”

卢社看不下去,跳起按下紧急开关。

这个键是纯机械的,和程序无关,一按即开。白猫一跃而出,扭头示意两个人类跟上。

快点!这么跑星盗上来了也未必到得了机库。

戴立垂眸,他定定看他的猫三秒,推了把戴安,“跟上。”

朱庇特作为总裁先生私有的十几艘大型星舰之一,它的结构图卢社在加入国王计划最初一个月内连同其它星舰背了下来,此刻就存在他的猫脑子——

跑出几十米的白猫刹住爪子。

卧槽,没有!

他记下来的结构图呢?

猫皮下的卢社惊出一身冷汗,戴立只当它是在等他们,长臂一捞把神态像极伊利摩尔的白猫捞进怀里捂着,“八月,朱庇特号的结构图,戴安,开热相雷达。”

他们现在要规划出一条能到达机库、又不会被密闭门困住的路线,他不知道星盗会从哪个方向来,一切行动只能靠运气。

不过,他的运气一向不怎么好,大概是小时候遇见阿鹿花光了吧。

逃命中的总裁先生低笑,吓傻现在草木皆兵的亲弟弟。

戴安:T_T

——

【人物】卢社:现在逃命啊你们专业一点!

第74章:七十三

重型外甲的热相雷达有效范围是三千米,这个范围内会捕捉多层次、多目标热源成像,精度很高,一般装备在机甲上,但中央军的顶配重型步兵外甲也有。

现在拥有这套外甲的戴安快哭了。

打开热相雷达的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朱庇特号停在一个老旧生锈的封闭泊港里,四面八方的星盗欢呼着五花八门的淘汰武器凿朱庇特号的外壁、舱门,最大胆的莫过于那横贯整个舰身的巨大铁箭,失去了能量护盾的朱庇特号像挂在烧烤架上的生肉片,无数的蚂蚁攀附着撕肉喝血——他们跃迁到了星盗窝里。

而且是剥皮人的,卢社的视线默默从成像画面上挪开。

没时间害怕,离他们最近的的舱门被切割机破开,劫掠者大叫着冲进来,直线距离只有三百米。戴安把舰内星盗做了标记,叠在结构图上,一时间图上密密麻麻都是红点,人数大概有八百人左右,而且还在继续增加中。

“能确定位置吗?”戴立问。

“网络中断了,朱庇特号上的远距通讯设备被毁。三月在想办法联系外界。”冷汗从戴安额角滑下,但即使入侵星盗的设备,他们也没有能供星系间通讯的设备吧。

卢社忍不住挠戴安一爪子,你不会手动吗!

现在的节奏是自救,求救没前途的!

“哦哦。”戴安连忙手动确定位置,重型机甲背甲伸出棒状天线,它能收集空间中的射线和星辰微光,然后和已有的星图做比对确认位置,这种方法没有和通讯基站联网确定位置便利,需要开阔的空间和足够的时间,帝国已有的星图浩渺,即使是智脑也得找上十几分钟。

感谢星盗破环了朱庇特号外壁,棒状天线收集到足够的信息,但是在对比星区这十几分钟里他们可能被抓住,然后,没有然后了。

戴安打了个冷颤。

“机库。”戴立轻声说,“必须先到机库。”

“那里已经红了哥!”戴安绝望地指着结构图上红色那块,朱庇特号不是货运舰,机库里的星舰和机甲、动力舱室里的动力核心是他们最想要的,现在这两个地方密密麻麻都是红点,就算他们过去,抢到星舰,怎么逃走还是个问题,他们可是在海盗窝里,“哥,我觉得我们应该化妆成星盗,然后混出去,找一个地方上机甲,然后走人。”

放弃机库,放弃星舰。

“也放弃卫队吗?”戴立说出戴安心中所想,“看见那些搜查客舱的红点吗?那是找我们的,他们知道朱庇特号上有什么人,你认为我们能混出去?”

“喵!”拜托你们兄弟别吵架!

白猫在戴立怀里扑腾一下,爪子在视框上一拍,结构图上的星盗分布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固体垃圾收集系统,好处是它不会卡住,坏处是它是竖着的通道,把握不好错过机库的分支通道,可能一管到底滑入分子粉碎炉,分子粉碎炉只要能源就能工作,智脑停不停摆关系不大,进去就死成一捧灰灰。

最近一个垃圾处理口就在前面十米。

戴立没有犹豫,拉着走不动的戴安过去,让他脱掉重型装甲换成简易太空服钻进去,有攀缘手套的简易太空服比重型外甲靠谱多。戴安一开始是拒绝直到他的个人智脑三月提醒他有一拨星盗正向他们走来,三十秒后相遇。戴安一个激动照做了。

管道大约有两人合抱那么宽,四壁有防粘连处理,进去就往下滑,半点阻碍也没有,戴安四肢都撑在通道上,但没什么卵用,戴立腾手抱紧白猫,下滑速度比戴安还快。“哥哥哥你快砸到我的头了!”戴安惊悚的大叫充满整个通道。

“闭嘴!看图!”

画面上有两个飞速下降的蓝点,它们前面的第三个岔道被着重标出,那里有一条斜道通往机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错过的话生命就只剩几十秒。

“哥我好怕!”

“怕也没用。”戴立冷酷地指出事实,“除非你除了机甲和外甲有带别的东西。”

“……没有才怕啊!!!”生物型空间钮装的都是救命的东西,一架机甲一架外甲就是他身体能承受的极限了。再多怕是没救命就丧命。

戴立忍无可忍,为什么遇到危险他的亲弟智商马上下线,多停留一秒都不肯,“跳!”

求生欲异常强烈的戴安下意识往右边一跳,双臂张开死死卡在岔道里,攀缘手套的蜘蛛倒刺最大限度探出,但是还是让他下滑了一段距离,跳进去的戴立被下滑的戴安一撞,优雅地跌出斜道,“……”

“对不起!”戴安哭着说。

生命如果只剩下几十秒你会用来干什么,当然是用来自救,戴立下意识想下落一段后放出机甲,虽然有卡住出不来的危险,但是……也没什么办法。怀里的白猫猛地一动,冲出主人的怀抱,一跃向下。

长大点,卢社集中精神,他不清楚袖猫最大能多大,但是比盆大,比人大,比这个空间大,大出许多,卡到不能再下滑!

噗。

戴立摔进一个软垫里,只要一贴近,就能听见皮下骨肉卡兹卡兹生长的声音,如同树木抽芽,微小而慎重,源源不断,撑得四壁发出一种嘎吱的牙酸声。

“够了!”戴立拍拍他变大的小猫,“已经够了!快停下!”

卡住的卢社面无表情地晃晃四条悬空的小短腿,自己就是条气球猫,简易太空服质量真好,啊,他的脸都块压扁了,别摸了,还活着。

戴立把他所能碰触的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皮肉裂开,终于安心地松口气,朝上边终于固定住自己的戴安喊,“找到检修站了吗?”

“找到了,”戴安的声音从斜斜往上的岔道里传来,“安全绳,接着!”话音落,一条绳子扔了下来。

戴立接住,试着绑住他的小猫,但是他的猫卡得一寸空间都不留,无处下手,是最后戴安返回,提醒他,“哥,太空服后背有个固定钩。”他才反应过来,其实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就快被他的小猫吓死了。

戴立顺着安全绳往上爬,然后两人把体积渐渐缩小的卢社往上提,但是卢社发现他回不去,只能缩到成一条猎犬大小。戴立坚持抱着他,自己沿着绳向上爬。

“到底是谁没有理性一点。”戴安吐槽。

“胆小鬼闭嘴。”戴立反击。

“喵!”都闭嘴!认真逃命!

两人一猫默默爬到机库的垃圾处理口,这个处理口在机库两百七十六号机位,比较靠里,停的是一架微型星舰,好消息是尽管他们听到各种砸东西拆东西的声音,但都挺远的,坏消息是,眼前这架星舰破破烂烂,引擎什么的明显被洗劫一空。

用是没法子用了。

戴安首先出来,然后是抱猫的戴立。“重型外甲的有光学迷彩,隐身没问题,”戴安弱弱道,“但是我们只有一架外甲。”

“你穿,”戴立放下他的猫,“放探针看看情况。”

戴安换上外甲,放出浮游探针。外放视框立刻出现机库尽头的混战场面,几十伙小股星盗在洗劫完星舰区后为了机甲区上百架机甲的归属权派出代表持械混战,然后以最慢倒下的顺序决定谁分得多。不用打的星盗大部分或站或蹲,围着看热闹,只要混战圈里某人吃瘪立刻哈哈大笑,小部分在砸机库工作人员的义体,剩下几个真身……和星盗一起笑。

“朱庇特号不是规定的二级以下的舰属人员全部义体,算了,内部有叛徒。”戴安说出所有人心里在想的话。

戴立神色没什么变化,他抬手将视框里机甲技师手里的操作板放开,“机体的操作板。”又拉到角落里几十架被红蜘蛛抱住的机甲,“舰属卫队。”

“他们还在里面?”

“智械区是壁库式的,操作板只能手动启用一部分,大部分还在壁库里,”戴立道,“如果我们掌握这部分的机体……”

浮游探针有一枚落在喷着5-697的壁库门上,锁上的万吨安全锁大咧咧出现在画面里,不止是一个库门,一列过去都是。就算让独立智脑黑进机体、壁库系统里,门也开不了,砸门的话最快也要三分钟,够星盗们发现两人一猫的了。

戴立果断改计划,“能把抱着机甲的红蜘蛛撤掉吗?”

“这个有办法,但是我们会被发现,”戴安锁定了星盗堆里的穿制服的人,“重甲有响箭导弹,刚好五枚,我把弹头换成生物冷冻剂,然后趁乱让探针放电毁掉操作板。”

“然后星盗把我们抓住威胁舰属卫队。”

“确实是个漏洞。”戴安把视框推给戴立,“你来。”

来什么来。

卢社打掉戴立的手,猫爪在视框中飞速操作。

中央军是帝国五军中智械部队最多、最精良的,只有他们的步兵外甲有重甲,其它都是往轻量化方向去的,重甲的设计并不是为了单兵作战,纯粹是作为智械部队的补充,相比攻击更侧重与防御和控制,所以当东部军的顶配外甲的弹药实现单兵定制自产,中央军的顶配重甲却只有弹量五枚,弹头两种。

打是不行的,中央军从来不肉搏。

咔。

重型外甲的背甲。腹甲、腿甲、臂甲暗格全部翻开,飞出两百枚的浮游探针,看呆戴安自己,他都不知道重甲有这么多探针,不是正常来说二十枚吗!

戴立看着他的猫成精,没有说话。

——

【人物】戴立:心情复杂。

第75章:七十四

探针启动隐形模式飞出,‘盗贼’探针迂回包抄,往抱住卫队机甲的红蜘蛛去,它们会接管红蜘蛛的操作权,‘雷神’探针往星盗小头领后颈去,它们的任务是强电击放倒人,‘幽鬼’探针往断开链接的义体去,让无主义体复活为战士,‘蜂鸟’探针往机甲技师去,想找到那些万吨安全锁的操作板,结果没有发现。

藏起来了?不对,机体只要有操作板就能操作。匪徒没理由放着一个武器库不用,如果操作板没在对方手上,那锁万吨安全锁应该是……智脑银杏在被破坏前锁上的。

卢社的爪子一顿。

这些智脑真是……他默默让‘盗贼’探针转接信号,联系困在机甲里的卫队,现场有六百一十七名星盗,卫队只有八十人,但是他们有机甲。很快收到卫队长在驾驶舱里砸安全环的画面。为了已经狂躁了的卫队长的精神健康考虑,戴立拉高视框,免得卫队长发现是一只猫联系了他,“咳咳,夏明先生。”

“阁下您等等,我马上就砸开了。”夏明随口一答,砸多几下后猛地抬头,“阁下?阁下你没事吗?”

“有事。”戴立简要地把整艘朱庇特在星盗窝里的事说了一遍,“情况很危急,作战计划稍后给你,请配合。”

“是的,阁下。”夏明敬礼。

通讯结束。戴立把视框复位,弯腰的时候忍不住在小猫头顶轻轻印下一吻。隔着太空服的卢社全身贯注拟定作战计划,只以为戴立又撸了一把。

什么时候在沉迷吸猫!

布置在机库通道上的‘蜂鸟’探针发现有热源靠近,那些搜不到戴立的星盗也过来了。卢社手下动作加快,猫的速度让他的爪子出现一片残影。

戴安哇了一声,不是惊叹猫儿的聪敏,而是自家老哥刚刚好像把初吻给了出去。

对象,一只猫。

没关系,新世代了,他表示尊重。

滴。

舰属卫队的成员同时收到一份作战计划,属于戴立和戴安的作战计划也在他们面前出现,那是一条路线,他们要一刻不停地奔跑,跑到卫队机甲的位置,那里是应敌的位置,有机甲弹射轨道,为了防止舱门出问题打不开,机甲的出口是可以手动打开的。

作战以星盗堆中的头目被电翻开始,复活的义体到机库外拦截星盗、被探针控制的红蜘蛛会镇压机库内星盗,卫队机甲也会策应,这一阶段他们要跑到A位置,那里停着一架上贡给剥皮人弗兰克的星舰,它还是好的,然后下个阶段……

“诶呀!”“槽!”

星盗群中传来十几声惨叫,他们各自的头目口吐白沫倒地,混战中的星盗齐齐停手,不知道谁先反应过来,但是他没发声机会了,启动杀戮模式的八十架红蜘蛛从七十米高的机甲上游走而下,根据卢社给出的打击顺序点射看,一发爆头。

投降、静止不打,报信的打,动武器的先打,往两人一猫行进路线上凑的最优先,什么东西爆掉的声音此起彼伏。戴立抱起他的猫闷声不吭开始跑,戴安下意识跟上,“我、我没看完计划!”

“跟着我!”戴立冷声道。

他们离A位置有五百米左右,跑过去至少要两三分种,戴安心一横操作外甲一把抱起他哥,另一只手给挡子弹,吨吨吨一分钟跑完,中间有发现他们的疯一样冲过来,引发红蜘蛛一波波扫射,跳弹野蜂般乱飞,不少磕在重甲上,打为保护而设计的外甲上跟糖豆似的,稍稍壮了怂人的胆。

但是还是很可怕啊!

戴安看都不敢看那些破碎裂开的东西,目不斜视跑完全程,到星舰下的时候,只有一个机甲技师抓到红蜘蛛的火力漏洞冲到他跟前,还未扔出粉碎者,先被上来接应的机甲一个点射,穿心倒地。“自由……自由……”他在血泊中不甘地呢喃。

近距离见红的戴安吓到结巴,“哥、哥他说自、由……”

戴立将手按在星舰舱门上,尚未更改过设置的星舰记得主人的基因序列,操作系统自动向智脑八月开放,舱门打开,两人一猫进入星舰。

第一阶段完成。

还未等戴安缓口气,机库外拦截星盗的义体防线被突破,百来个星盗蜂拥而入,他们机库内的星盗不同,他们型号参差不齐的热武器已经准备好,火花和雷光在红蜘蛛火力线上绽开。没有时间让星舰进入出库轨道了。

星舰旁的机甲借着红蜘蛛的火力掩护抬起星舰,待命在机甲弹射轨道上的机甲集火轰开舱门,外头密密麻麻的星盗、武器口、飞行器、机甲、小型星舰呈现在眼前,炮火扑面而来。他们就像蜜糖落进蚂蚁窝。开能量护盾的机甲顶上当肉盾,直到——

咚。

星舰被放在机甲弹射轨道上,手动弹射模式启动,但大小不合适,需要有人在后面推,殿后的机甲引擎全开,喷射出璀璨的焰尾,机库内的星盗只觉得白光炸开,一切很多东西都烧起来,惊惶大叫不绝于耳。

“位置比对完成。”星舰内,三月的声音忽然响起,“目前位置确定为沉船湾星域N897.485.24,距正常原航道约三十万光年。”

重甲滴一声向星舰交接比对出来的星图位置,跃迁轨道模型同步到八十架机甲中,推星舰的机甲驾驶员们咬牙同时将操作杆推到底!

星舰弹射而出!

那一刻,时间变慢了。烧烤架上的生肉滴下一滴烫油,撕咬生肉的蚂蚁们眼睁睁看着它滴进蚂蚁窝,烫死无数蚂蚁,一路滚滚灼烧开去,滴穿老巢,扬长而去——

星舰破壁而出!

戴安白着脸看着视框里那个将小行星占据一半的丑陋建筑,远远看着像一个骷髅头,很凶,但是质量……不怎么地。

感谢星盗什么烂材料都用的传统,撞出来简直太容易。

第二阶段完成。

“我们逃出来了吧!”戴安充满希翼地问。

“还没有,”戴立无情地戳破他的幻想,“沉船湾星域是玄武星系外星盗的聚集区,我们要面对数以万计的星盗。”

八月配合地将视框拉远,上百个覆盖着杂乱建筑群的小行星进入戴安眼中,蝗灾般的改装星舰、自造机甲、老式飞船、旧世代的穿梭机铺天盖地追逐而来,吓得他不敢说话。戴立除下简易太空服,“别愣着,上机甲。”

“什么?”戴安惊魂未定,说话有些结巴,“可、可你的身体……你不会开。”

“我会开。”戴立取出与自己体质配套的舱内服,这是一种应对驾驶员身体强度不足的折中办法,能一定程降低星航机甲对驾驶员的要求,但长时间驾驶仍然会造成伤害,“你要是忘了就交给三月操作,现在上机甲。”

星舰自有三架机甲,戴立和戴安各自驾驶一架,剩下一架交给八月的分体控制,星舰舱门打开,他们悄悄混入八十架卫队机甲中,感谢朱庇特号的机甲涂装风格一致,八十架机甲分成四个战斗群各自护着星舰和三架机甲,然后——

跃迁。

到嘴边的肥肉飞了,说出去要被所有星盗嗤笑。剥皮人号的舰长弗兰克一巴掌把来报告的星盗扇倒,“追!给老子追!”

“可是他们跃迁了!”

“妈的你是白痴吗!沉船湾离玄武星系三十几万光年,机甲跃迁能跑多远!朝巨石空间站找。”统治沉船湾多年的老星盗阴冷地眯眼,“不,我亲自去。我要剥了那两个小崽子的皮。”

机甲单次跃迁的极限只有两万光年,三十万光年的距离,不考虑冷却时间,至少也要连续跳十五次,空机甲没问题,但普通人能承受的连续跃迁只有五次。

这就是他们要找星舰的原因。

“所以我们不应该呆在星舰上更好吗?”戴维无法忍受和他哥跃迁到不同星域,第一次跃迁结束就匆匆联系他哥,“咦,你在干什么?”

“看卫队的名单,”戴立道,“雪球把成员里的帝国之子都分去守护星舰和八月操作的机甲了,第三次跃迁后,机甲和星舰会向卫队发出原地隐蔽指令,星舰连续跃迁往帝国南部军的朱雀要塞求援,机甲发出求救信号往巨石空间站连续跃迁。”

“那我们呢?”

“你会前往自由商盟的翡冷翠贸易区,五次跃迁后能到,到达前不要和卫队的人说话,他们知道的计划里这三架机甲都是诱饵,到了后看情况,要是风平浪静就找个地方隐蔽,夏明是能信任的人,雪球把他安排给你了。要是情况危急,找一个叫王富贵的人,说你是鹿先生的朋友。有问题吗?”

“雪球?”

“对。”

“……好吧。”戴安表情复杂,不死心地问,“那你呢?”

“我会去……”戴立低头看忽然立起把爪子搭在他胸口的小猫,在小猫的计划里,他不能告诉戴安他的行程,“没事的,我会去一个守望者牧场,第二次跃迁快开始了,我们会因为距离过远而失联,你坚强一些。”

“知道了知道了。”戴安老脸一红,“我等你来找我啊。”

通讯结束。

第二次跃迁、第三次跃迁……第四次跃迁……第五次——

“呃,”戴立不舒服地蜷缩起身体,八月瞬间切过机甲驾驶权。卢社紧张地拍戴立的脸,没打几下,肉垫被男人抓住,“别闹,背很痛。”

为什么背会痛啊!

跃迁后遗症一般不该是恶心想吐精神不振乃至昏厥、神经损伤吗?卢社窜上戴立的肩膀想查看他的背,却被这个不正经的男人一把抱在怀里,“别动,抱一会就好了。”

别傻了!

卢社剧烈挣扎起来,抱一下能顶什么事,给我看看啊。

“阁下的脊椎为配合治疗植入了抑制剂释放钮,”八月温和地解释,“因为有体外部分,又接触神经,在机甲超加速状态下会产生剧烈痛感。”

在军队里,这种人在即使顺利从军校毕业,也会被机甲部队拒之门外。

无它,只要速度快一点就疼到没朋友,还杀什么敌。

干嘛不告诉我!

白猫闷闷地带在戴立怀里,给你抱一会好了。

戴立感受到猫的安分,嘴角偷偷扬起,痛一痛也是有好处的。

嘶,不过真的好痛啊。

——

【人物】戴立:亲上了,笑。

第76章:七十五

无名星域。

守望者牧场LU-333。

翠绿的星球安静地悬浮在漆黑辽远的宇宙中。第五次跃迁结束。二十架卫队机甲护卫着中间的机甲在这颗星球上方闪现。领头的夏明查看星图,他们大概在百目三角和第八星区中间、被帝国和联邦共同判定为无法通航的光尘陨石带中少有的干净空间。

这里藏着一颗安静的星球。

“真是个奇迹,”夏明卫队长感叹道,他视框联系子爵阁下,“阁下,我们要在这颗星球等待救援吗?”

子爵的脸色有些不对,“夏明?你怎么在这?”

夏明不好意思地抓抓脸,“那个,我的副手皮恩说二号机操作太烂,啊不是他的意思是驾驶员是人类,他有孩子,不希望跟着诱饵……我就会他换了,您操作得真好,要不是第五次跃迁前您给智脑操作,我还以为这是个诱……”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呃,他在队内频道说的。”夏明发现,阁下的眼神快要杀看他,特别是阁下的猫,感觉就要从视框里挑出来咬断他的喉咙,“不不,您放心皮恩是我的老搭档,很可靠的。”

话音未落,他临近的几架机甲同时发难。

他条件反射躲过激光剑、离子炮,右臂却中了一记粉碎榴弹,彻底化作齑粉,他仅有的右臂放出两枚响箭,“克拉克、裘拉、亚历克斯你们在干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把机甲的识别名改成“自由”,一时间二十架卫队机甲的队内频道里消失掉九架,没人问为什么,只是拔刀,向昔日战友拔刀,然后混战,厮杀。

夏明反应过来,“妈的,你们帝国之子在玩什么!”

没人回答他,叛变的人已经不在队内频道了。他咬牙低声咒骂老搭档一声,可别死了啊混蛋,“阁下,请您迫降!我来消灭他们。”

混战之中,八月操纵着机体以各种诡异走位避过袭来的炮火,一头扎进入大气层,夏明拼死阻截还是漏了两架机甲。驾驶舱内的超速、过热预警视框一个又一个弹出来,八月已经无瑕顾及,他计算着轨道、身后追兵的距离,侦查着地表状况,最大程度保留能源,在对方发射微型坍缩弹那一刻,将他一直照顾的阁下安全送出,然后引爆机甲。

巨大的能量在一瞬间爆开,又坍缩,驾驶舱看看擦过引力捕手的边缘,在这个宁静的星球大气中拉出一道赤色焰尾,最终坠入一处碧玉般的水域中,戴立抱着他的小猫浮出水面,虚脱地跪在湖畔上喘气。

他快痛得失去意识了。

落汤鸡总裁先生没顾得上弄干自己,先抱起他的猫检查一番。

先顾好你自己吧。

白猫用肉垫推开男人的手,我现在可是个军人,不是什么柔弱的小猫咪。“阿嚏!”

“着凉了?”男人紧张地找东西想帮他的猫擦干净,但是他们所在之处芳草萋萋,一条毛巾也没有,戴立像个考砸了的学生那样手足无措,“怎么办?”

这个样子可真少见。

卢社遵循本能,用力甩毛把身体甩干,袖猫光滑的皮毛帮了他大忙,三两下周身干爽。

静默,长久的静默。

直到浑身湿漉漉,发型都散掉了的总裁先生噗嗤笑出声,“我真是个傻瓜。”

不,傻的是我。

白猫忧心地蹭蹭戴立,他应该考虑到机甲驾驶员对机甲动作流畅度十分敏感的,直接让个人智脑驾驶的,可恶,你是笨蛋吗卢社?

戴立摸摸他狗子大小的小猫,忍着还未歇停的剧痛,重新潜入水域,未知星球总是危险的,而他们的资源其实不多,舱内服里虽然有紧急物资空间钮,但这种情况,驾驶舱自带的救生包他并不想放弃。

夏明不知道能不能挡住那些人,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接戴安回家。

啪。

剥皮人号上,弗兰克甩了戴安一个巴掌,直接把他打哭。围观的星盗的哄笑中,戴安惊恐地看着一个独眼龙阴笑着摸出把刀,没有任何附加功能,就是一把手工磨出来的刀,他粗鲁地抢过刀疤脸星盗的酒瓶,往刀尖上淋了点烈酒,“公民芯片在哪?你不说我就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挖了。”

把铁笼锁着口鼻部的戴安猛摇头,扭着他双臂的星盗更加用力。弗兰克冷笑,“你刚刚说想和我们谈生意?小东西,我们不和帝国人谈生意,但可以为了你破例,那些帝国之子和我合作,他们要子爵阁下,不要你,我要朱庇特号,不要你,你看只要你说出来你哥在哪——”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哭着的戴安闭上了眼。

那就是没得谈了。

“让我猜猜它在哪?”独眼,猛地抓住他的手背,刀尖深深戳进横着挑出一股鲜血,戴安像一条离水的鱼,猛地抽搐一下,两眼一翻,晕过去了,“嘁,没意思,喂,老大,他怎么办,那些帝国之子就把他扔在这了,摆明了不能拿他换尾款,养着吗?”

“你白痴吗?”弗兰克吐了口唾沫,“流亡市集的巴顿那克先生昨天还问我有没有漂亮的落难贵女啊哈哈哈,处理干净,就这小子了。”

女孩?

独眼星盗舔舔干裂的嘴唇,凭他们这里的设备可有些难度。

这是一个能看到附近几百米的高地。

高地上有个洞穴,天在下雨,雨水是淡绿色的。

戴立抱着他的猫躲在洞穴里,里面的原住民是一些圆滚滚的生物,远看挺可爱,近看会发现是皮肤和一种白色长肉虫共生的啮齿类,绒毛其实是白花花的虫子,戴立捂住白猫的眼睛,然后扔了一个粉碎者进去,闪光过后洞穴迎来新主人。他们要在这渡过最初的十二小时,观察卫队混战的结果。来的是夏明,那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果是帝国之子,他们就要开始逃命,直到等来救援。

不过卫队中帝国之子有二十一个人,九个在戴立这边,还有十二个,星舰或者机甲真的能顺利找到援兵吗?

戴立把头埋进他的小猫,安慰道,“没事的。”

不一定啊。

白猫扭头头,舔舔戴立的眼角,咸的。讲真,还是喜欢你这个落汤鸡的样子,你平时又帅又酷但总是给我惹麻烦,现在这个样子挺顺眼的。

戴立抬手捋了把猫耳朵,“别闹。”

晚上,总裁先生回想里在王属警卫部队里服役是受过的训练,有些生疏地挂上预警雷,然后抱着卢社钻睡袋。总裁先生这次睡得很熟,但也抱得很紧,卢社装睡到半夜,想爬出来时,遇到不小的困难。幸而猫是液体,他还是成功离开总裁先生的怀抱。

洞口的雷手法很粗糙,白猫轻轻几跃统统绕过。

他会让戴立来这里原因很简单,这是熟人的星球,虽然他和卢卡斯没见过面,但以它对深蓝的了解,它不会准备难生存的星球给卢卡斯,特别是在卢卡斯啊不,现在是路先生有免疫缺陷的情况下。

白猫在黑夜中奔跑。

这个星球的植被大部分是青苔一样的植物,它们发出绿色的孢子,把整个星球染成绿色。还在乐园的时候,深蓝告诉他路先生的蒲蒲星紫草莓和荷吉王国多目菠萝将成熟,他把大部分主意力集中在嗅觉和视觉。

他赌八月不会随便找个地方让戴立降落。

夜间的荒原静悄悄,这里没有人,整个星球也只有两个人类,孤独感不由滋生,他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他想王海客,想柯尔,想阿普斯亲王,柯尔是他的养子,很小的时候他见过这位老人一次,他拿自己刻的小木马逗他玩,后来就没见面了,听说健康状况不太好,朋友呢,有哈桑,有阿普斯的同学,隔壁军事情报系那群间谍……还有黑天的杂牌战队,深蓝,王尔德,还有巴瓦,胖艾伦……他算是卢社的朋友吗?算吧……

没有了。

他的人际关系简单得吓人。

戴立,戴立,戴立是个讨厌又让他担心的人,他的弟弟戴安,他的挚友利兹,还有许许多多的人,真好啊,那么多人,这样……不寂寞了吧。

这么热闹的人生,戴立会忘记卢社的。

白猫猛地停下,但刹不住,一咕噜滚进沟里。摊大字的白猫想,好端端想在这个问题干嘛,戴立理应不认识卢社,他们是两个陌生人。

白猫爬起来,一直乱想注意不到的水果芬芳在它嗅觉中苏醒,卢社抬头,看到一颗长田垄上、帐篷大小的菠萝,它的叶子闪着寒芒,一眼望去,黑夜中寒光蔓延开去,无边无际。

找到了。

白猫仔细分辨空气中的气味,他是只猫,这不容易,而且多目菠萝的叶子很锋利,所以当他跌跌撞撞找到路先生在机库中的简易房间时,白猫的皮毛已经染成红色。家政机器人当他是垃圾,每当他接近路先生的房门时,总上来将他拖走。

诶。

第八次失败后,卢社在心里叹气,抱歉,戴立。

白猫的身影暴涨,血流如注。暴躁的猫咪掀翻路先生的房门,红头发的中年男人穿着隔离服从床上跳起来,浑身是血的猫咪一点也不萌!机库里一排农机瞬间亮起电子眼,身体像有无数把刀在来回切割的卢社咬牙写下深蓝,戴立,一个箭头指向画出高地洞穴。

“深蓝?”脊椎发育不善不能使用思维链,被判定为‘无意识’者的卢卡斯只认识一个深蓝,“你是深蓝的朋友吗?”

白猫在地上画了个勾,用最后的力气点点戴立。

高地洞穴中,熟睡中的戴立惊坐起,他这次没有做噩梦。一束光照进洞穴里。外面有人喊,“戴立先生,你在里面吗?我是守望者,你的猫——”

最后几个字戴立听不清楚,他的耳朵嗡嗡作响。

他的猫,不见了。

——

【人物】戴立:心痛。

第77章:七十六

卢社一个机灵,猛地睁眼。

雪洞里空荡荡的,信号匣还剩下一点电皮。“深蓝?”他搓搓身体,有点僵了。他刚刚是完了游戏吗,玩了什么游戏?

为什么他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而且心里很着急。

没等他想明白,雪洞外滚进来一个咖啡杯,就是他放洞口那个。他担心的张与幼帅脸出现在洞口,“哟,吃惊不?”

“……有点。”卢社脑子乱糟糟的,“我有点乱。”

“被我吓到了吧。”张与幼把人拉出来,“安全局问我,愿不愿意当第八星区的向导,我说好啊。他们就把我塞进11157团当见习士官了。”

“什么时候来的?”

“晚上,一来就碰到雪原营救。”张与幼笑道,“你的信号可难追了,一开始还好,后来断断续续的,差点把我搞死,不过,小爷还是找到你这头鹿!”

鹿?路先生!

戴立!

卢社一个踉跄差点栽雪地里,“老张,你和杂牌战队里其它人熟吗?我的意思是,你知道他们现实中的联系方式吗?”

“知道啊,”张与幼不明所以,“我还和王富贵面过基,他真名就叫王富贵。就你最神秘好么,少帅先生。”

“我学院军演时给你那个终端号呢?”

“儿童通讯手环?”毕生难忘啊,他徒手用野外求生工具搭了一个大功率信号塔,张与幼拍胸脯,“倒背都行。”

卢社把信号匣子交给张与幼,“把大家的联系方式给我,然后再往那个终端发一条消息:奥古斯都子爵乘朱庇特号遭袭,现人在光尘陨石带守望者牧场LU-333,速援。”

“光尘陨石带?那不是南部军的地盘?”张与幼没问为什么,趁着信号匣有电突突发出去,“你认识南部军的人?”

“没,这个手环戴在我爸手上。”

“你爸……霍金斯元帅?!”元帅为什么戴一个儿童通讯手环,开会不会被人笑吗?

“我小时候送给他的父亲节礼物。”卢社翻出张与幼包里的信号弹,啪一下拉开,“没时间解释了,快回去。”

运兵舰来得很快,但回去很慢,它要把11157团的人全部接回去,卢社带着一堆咖啡杯上去,上来一个人就给他一个,中间接到王海客几个通讯,默默听中将和少校各种我没做梦,你确定没,对,那幻觉呢这样扯皮,最后卢社描述了一种顶级猫粮的味道和奥古斯都子爵卧房的细节,终于征服了王海客。

通讯结束后,11157团看新团长的眼神跟看大神差不多。

甭管内容是什么,这小子刚刚和王海客参谋长吵架啊,吵架啊!

真猛士。

比兵团平均身高矮一个头的白京生放下咖啡,向取代他位置的少校伸出友谊之手,“机甲一连三班班长,白京生。”

卢社愣了一下,伸手握住他的手,“卢社。”

走完进入基地后的检查流程后,卢社直接去了王海客的办公室,这次人在,一堆视框围着他,周舟止住想说话的卢社,稍稍摇摇头。

东部军的中将参谋长王海客和南部军的少将参谋长高乐在扯皮,大概有三分钟这么久,双方一直绷着脸,最后王海客忽然笑了一下,对方噎住。“情报来源我们有十足的把握,刚刚你说要去确认一下朱庇特号的行踪,现在应该有结果了,我不知道你这样拖延是不是高尔元帅的意思,第八星区固然需要你们关注,但总不能关注到连王室成员过境都不护航吧。”

“朱雀要塞根本没有接到子爵阁下过境的通知!”

“哦?那你们就要好好查一查了。”王海客抬手准备结束通讯,“首都星时间两个小时内我方希望能受到你方的关于此事的内报,不然,我方的东都要塞会出动一个舰队配合搜救。”

通讯结束。

王海客捏捏眉心,这个戴立很能惹麻烦啊,“招呼已经打了,这次不在东部军的防区内,不能直接派舰队过去。你先回家,我在这等消息。”

“那个,”卢社道,“好像戴立每次出事都和帝国之子或多或少有关系。”

繁星餐厅那次,他和胖艾伦、丽丝在那吃饭,丽丝说了帝国之子的话题;糖果纸攻击乐园的时候,蓝客娜娜是帝国之子;贡林流金商城的香氛事件,他和胖艾伦、丽丝在那吃饭,而之前,他带胖艾伦去做蓝客备案,他说帝国之子内部要他做精神领袖,学员军演那次,事后查出有帝国之子的参与其中;朱庇特号这次……直接参与了。

王海客点头,“雷利亚有提到,他那边在查了。你先回家——我下班过去要看到你,别想自己过去救人。”

“我不会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这样最好。”王海客拿起他的咖啡杯,里边的黑咖啡发出来自地狱的呐喊,他稍稍别开眼,这就是人生啊,“记住你现在是个帝国军人。周舟,送他回去。”

副官敬礼,说了声是。

但其实没有,周舟开车把他送到生活区入口就走了,“参谋室的事真的很多,”周舟开车门放他下车,“第八星区虽然在南部军那边,但要是帝国和联邦开战,东部军得面对八个星区,这段时间中将几乎把黑咖啡当饭了。少帅你是个理性人对吧。”

当然。

理性人卢社关上门,在玄关换室内鞋,然后径直上楼往游戏室去,开门发现扫地机器人正在清洁。“深蓝?”他试叫一声,对方没有回应。

深蓝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卢社捏捏眉心,让扫地机器人出去,然后登陆黑天。

运兵舰里,齐人。

鹿先生玩儿黑天六年,第一次见到全部队友。“哟,”张与幼过来勾住卢社的脖子,一个一个翻老底,“这么久了就你神秘,我你清楚,喏,自由商盟王富贵,王权利的儿子。”

“老鹿,老张说你不知道我是谁?”王富贵的表情一言难尽,“我以为我够出名了啊。”

“亡者之森本名叫鲸,是守望者牧场「JING」的所有人,守望者牧场不结盟,我不知道最大有多大啦,但这家伙的地盘在天枢星系外的无尽海静默星域,有一两个星区了,”亡者之森没反应,张与幼继续说,“红胡子本名叫迪迪拉比?巴巴罗萨,是百目三角红胡子星盗团的二当家,星盗王火神的弟弟,亲的。”

“亲的什么意思?”红胡子大叫,“说我没我哥聪明吗?”

“是啊哈哈哈,”张与幼笑嘻嘻,另一只手往卢社肩上一搭,“我们的鹿先生本名叫卢社,说出来吓死你们,他是柯尔?霍金斯的儿子。”

“卧!槽!”红胡子睁大眼,“王海客和什么关系!”

老爸的男友?参谋长?

卢社道,“他是我的老师。”

没毛病,王海客是阿普斯军事学院的荣誉教授。

红胡子耿直得很,“不对啊,我听说王海客是霍金斯的男人。”

运兵舰里诡异地沉默了。

“哈哈哈哈,”张与幼干笑着救回话题,“你听谁说的,这是谣言啊。”

“星盗都知道,”红胡子一幅你别不信的样子,“东部军围剿我们的时候,要是王海客来了,霍金斯一定在,这不是爱是什么。”

“不不不,你别带节奏,”张与幼果断摊牌,“各位老铁,今天是有事请各位帮忙。”

“必须帮,”红胡子一点压力都没有,“抢谁,你说。”

“我不知道啊,”张与幼晃晃卢社,“老鹿,你什么事。”

“诶,老鹿的事?”王富贵皱眉,“我还以为是第八星区,吓得不敢说话了。”

“别别别,”张与幼连连摆手,“这事你们别插手,我看复杂得很,等水清了我请哥几个吃饭。现在是老鹿的事,老鹿你倒是说话啊!我看你挺急的。”

杂牌战队里,话最少的不是亡者之森,是鹿先生。

因为人多,他会结巴。

现在,五个人。

拼了!

“老王,请你帮忙找人。”卢社努力捋直打结的舌头,“翡冷翠贸易区,沉船湾星域方向,寻找机甲,或者残骸,人可能在上面,他的资料我发给你。”

“我当是什么,”王富贵道,“没问题哈,别担心,我这就去。”说完人就下线了。

“亡者之森……”

“守望者牧场LU-333十八个小时前发出求救信号,”亡者之森主动开口,“我已经让JING-46414的自行动机体无间断跃迁过去了,数目在十万架左右,打几架机甲没问题。就是LU-333上边的客人比较难处理,守望者牧场是绝对独立的。”

“已经找人去接他。”

“感谢。”亡者之森淡淡道,“下次请在合理避难前同时通知临近十个牧场。不然大家会误会LU-333违反原则,和帝国人来往。”

“抱歉。”卢社脸憋红,当回人后他已经意识到当猫时有多智障了,“我会注意。”

“森啊,这不是老鹿的错吧,”张与幼道,“是那个避难的人的错呀。”

亡者之森不置可否,“谁知道呢。”

不,是我的锅,绝对的。

红胡子抓抓脸,“沉船湾的话,你的朋友是遇上剥皮人弗兰克吗?老子看不惯他很久了,他是个老变态,和翡流亡市集的人贩子有交情,有时候打劫就算了,还会卖人,卖人就算了,还会……不是什么好事,我帮你打听一下吧。”说完也下线了。

运兵舰里沉重起来。

星盗被抓绝大部分是死刑,坚持当星盗的全是不畏权势的暴徒,大部分以折磨落难贵上位者为乐。卢社没能玩下去,几句话后匆匆下线了。

游戏室外,扫地机器人抬头看他,“我回来了,卢社。”

“回来就好。”心里乱糟糟的卢社没太在意,“我去睡一会,有人找就叫醒我。”

“好的。”

第78章:七十七

天快亮的时候,周舟的通讯接进来。

卢社迷迷糊糊接了。对方说作为诱饵的星舰和机甲都没有到达,子爵阁下在LU-333找到,现场还捕获七个后来过去的帝国之子,现在人在审讯中,但是子爵阁下的弟弟就……

“现场只发现机甲碎片和殉职的卫队成员,”周舟道,“南部军方面推断,戴安博士应该还存活,目前在扩大搜索范围,其它的情报系统也有动用,但是目前没有消息。你醒了吗?”

“醒了。”卢社从床上爬起来,“东11157团我能调动吗?”

“行,但没用,”周舟说了句大实话,“南部军和我们关系不是很好,你去了也是冷板凳。”

“那我不能什么也不做吧。”

“讲真,我都不知道你认识戴安博士。”周舟低头不知道查看什么,“嗯……军部这个季度有流亡市集清剿指标下来,这种任务可以跨防区执行,但跨区无后援、全自愿,你要能说服你的团和你一起去卖命,我给你拿批文。”

“流亡市集?”

“嗯,流亡者开的黑市,完全的法外之地。”周舟那边的画面一转,办公室内沙发上盖着军装蒙头睡的王海客入镜,“中将刚刚睡了。”

你走他不知道,你出事他……反应会迟钝点吧。

卢社考虑三秒,“我和大家商量一下。”

通讯结束。

他定了定神,和大部分军校生不一样,卢社从来没想过他会上正面战场,最多就是作为技术兵在联邦的第二世界——哦,联邦叫超网,高危行业和军政部门专用——搞搞破坏什么的,现在……这几个月真的发生很多事情。

卢社爬下阁楼,扫地机器人在充电,“深蓝?”

“我在这里,”他的书桌上站着一匹小马,“忽然发现,这个挺适合我的。”

“别闹了,做得不好。”卢社自己手艺如何还是有自觉的,相比王海客在科技领域十项全能、柯尔在武器领域的样样精通,他只在蓝区工程和射击两方面有建树,拼个东西还歪七扭八,“我以后给你做个更好的。”

“以后太远了,”深蓝意外坚持,“我要现在。”

“好吧。”卢社抓抓头发,拉开椅子,努力完善他的小马,“眼睛这里装个微型摄像机怎样?我看看有没有热相雷达的微缩元件……”

“卢社。”

“嗯。”

“清剿流亡市集的匿名投票我发给巴瓦了。”

“诶,我还以为你会劝我不要。”

“曾经有个人和我说,现在后悔、以后后悔的事,死也不要做。”

卢社拼小马的动作一顿,“不像是你能听进去的话,不过,确实是这样。”

清剿流亡市集的事全票通过了,巴瓦向周舟要了批文,晚些时候和傅希文一起来敲门,讨论具体事宜。三人在客厅聊起来,主要是巴瓦在说话,傅希文一直盯着茶几上的灰色小马看,巴瓦看不过去,干咳两声。

“那个,我就三个问题,”傅希文收回目光,“一,这种批文参谋室随便一个参谋都能开,参谋长知道吗?二,您看上哪个流亡市集?三,见习士官去吗?”

“不知道、还没定,”卢社给了个诚实的答案,“最后一个,不去吧。”

“那我大致知道您要干什么了,”傅希文叹气,“巴瓦副官的意见是在正式护军任务开始前有一小段实弹经验会更好,他挑的目标都是天枢星系外、五十人左右的市集,团里那群人的想法是训练很无聊,想找刺激。我的想法是——批文在没盖基地的通行章前,就是废纸。”

巴瓦听出问题,“您另有目标?”

卢社摸摸鼻尖,“嗯,我遇到一个紧急的情况。”

他把朱庇特号的事说了一遍,南部军的风格大家都清楚,好听点就是缜密稳重,难听就是动作如龟。等他们动手,大概人都凉了巴瓦的眉头越来越紧,傅希文的笑意越来越深。最后他一拍手,“行吧,这生意能做。”

“不能做啊,”巴瓦坚决反对,“南部军没有东部军清剿力度大,那边的流亡市集小的有几千人,大的直接上万,一个团也不是打不下,问题是,您连哪一个都不确定,我们对目标一无所知,而您口中的那位自由商盟的朋友,恕我直言,自由商盟和流亡市集是死对头,对方不可能给您提供详实情报。”

叮,叮。

茶几上的小马甩甩脑袋,傅希文的视线又被吸引过去。

视框在卢社身前弹出,如巴瓦所言,王富贵只查到剥皮人要买一个人到流亡者巴顿那克的栅栏市集,市集地点一直在变化,他只打听出近一个月的位置。“只能赌巴顿那克不会抽风忽然换地方,”王富贵的回信很无奈,“栅栏市集主要商品是……人口。”

谢谢。

卢社回信。

另一个视框是红胡子的消息。“我猜富贵儿什么也查不到,关键还是得靠老子,老子弄到几张请帖,你朋友是哪个我不知道了,拉上富贵儿一起去看呗,有我们在巴顿那克不敢怎么样。”话是这么说,还是来了个附件,栅栏市集的情况全在里面。

卢社:谢谢,我能带人吗?

红胡子:必须的,流亡市集嘛,没个两三百人不敢上街!

附件转发给巴瓦和傅希文。前者起身到一边打电话,后者打开随身工具包开始拟定作战计划,“其实这个市集南部军清剿过,而且不只一两次。知道它为什么每次都能死灰复燃吗?有情报说帝国的贵族、联邦的高官也是它的客人。”

“什么?”

“所以我的作战计划就不冲着彻底剿灭去啦,”傅希文笑笑,“主要是救人对吧。”

“……对。”

“有您这样的主官真好,越来越喜欢您了呢。”

“联系了我一些前同事。”巴瓦走过来,“附件情报基本属实,可以用。另外,巨石分局也给了我们一些情报渠道和暗桩、线人的接头暗号,您整理一下行装吧,按照批文的时限,我们三个小时内要拔营。”

“好。”卢社想想,“再做一次意愿征集,把基本情况说说,见习士官以个人意愿为准。”

要收拾的行装其实是私人物品,亲人照片啊,幸运物啊什么的,日常用品到时会统一发,卢社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最后发现和他出发去人生保险公司那一天一样,没什么好带的。

啊不,这一次他带走衣柜里的军装和他的小马,还有衣柜深处那只校官标配的军装提箱,里边有九套常服、两套礼服、一套大礼服,共三种十二套。

军装提箱好像是规定拔营必须带,毕竟军官和士兵的军装不能混用,袖口有区别的。卢社抓抓头发,阿普斯里的东西快要还回去了。

下楼时巴瓦和傅希文的作战计划已经拟定得七七八八。“全票通过了哟。”傅希文道,“大家都同意。不要小看连医护兵都敢正面刚虫族的番号嘛。比起虫族,流亡者就是只剩下求生欲的人类而已,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枪打得死的……”

一枪打得死的生物无需畏惧,BY柯尔?阿苏特尔?霍金斯。

有道理……才怪。

你知道你们的元帅带着儿童通讯手表,喜欢的图案是小兔几,喜欢的颜色是粉红吗?

啊?啊?

提着军装提箱的卢社默默打开王海客的冰箱,拿出珍贵的芒果牛奶冰棍和其它两人分享。二十分钟后,巴瓦开车把他和傅希文拉到A-178出口,集合点这次有三百多号人。

“报告团长!”白京生出列,啪地敬礼,“东11157团集合完毕,应到307人,实到307人,请指示!”

“入列,登舰。”

“是!”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走程序,巴瓦和基地关防那边的人核对物资列表、人员名单,无误后交换批文,对方在文件上盖下最后一个通行章,批文正式生效。最后三人一起登上运兵舰,军官有房间,士兵只有一个座位,他们要坐到东都要塞,然后在要塞里伪装成一个保护帝国几个高官之子的保镖团,在翡冷翠贸易区短暂停留后,前往栅栏市集。

“大体行程是这样的,”傅希文道,“不过见习士官您也差不多可以约谈了,军部规定在他们见习其间,作战单位最高长官至少要和他们面谈三次,最后挤在一起有点尴尬的。”

“好。”

回到房间的团长查看见习士官的花名册,有七个人,都是在校军校生,都是熟人:奥古斯都的张与幼、宋方白、约翰?比伯、艾德里安?西瓦莱,阿普斯的莫奈、贝尔?琼斯,还有——格雷?阿倍拉。

卢社揉揉眼,确实是阿倍拉。

帝国之子的姓氏。

他摇摇头,把噪杂起来的想法甩出脑子,艾德里安?西瓦莱和格雷?阿倍拉都是蓝客,孤岛监狱里的蝰蛇和灰熊就是他们,照片上的感觉和狱中所见很一致,一个危险而不羁,一个寡言而机敏。只是,阿倍拉啊。

卢社收起花名册。

四次跃迁,运兵舰把他们拉到东都要塞。常驻东部军狮鹫军团天星舰队十五万人的人造要塞星球安静地悬浮在宇宙空间中,像一只漂亮的白色棒球。11157团从接驳口进入要塞,他们分到一个空荡荡的临时营区,地上只有一百六十套服装和个人物品。

“需要换装的动起来,动起来!”白京生督促着手下的人,“真身出阵的人把装备全部装进武装带里,然后给我扎紧它!记住它怎么用!要是丢了你的机甲、智械、义体、机体全部玩完!我不会替你们写报告补充的!”

忙着给自己和义体换装的军人们笑出声。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人设,服装和个人物品都是按人设准备的,人设压在这些物品最下边,把属于帝国军的一切装进武装带的空间钮里,扎紧后开纤薄模式,整条武装带就会不露痕迹待在腰间,当然,如果是义体就省事多了,直接装载空间钮就好。然后套上属于自己的装束,记下属于自己的人设和作战安排,等待11157团要求的战舰准备好,他们就踏上征程了。

这个过程大概是一小时。

所以现在一身大牌的卢社耳边都是各种吐槽人设的声音。卢社盯着自己手上那张纸,他的人设有些微妙啊,王安康,东方司令部参谋长王海客的远房侄子,去栅栏市集买买买的二世祖之一,外强中干,性格骄纵,喜欢甜食,讨厌辛辣食物。

兴趣是……亚裔纤细小哥哥。

——

【人物】卢社:按照这个人设,王安康爱的是自己。


第79章:七十八

哦,这样啊。

卢社冷漠地记下人设、作战计划,然后拿着纸到前边的碎纸机处理掉,刚好碰到过来的张与幼,他叹了口气,“王安康你好,我是你的死党阿不屿,兴趣是触手系粗壮汉子,爸爸是议院的下院前席议员,阿不禄。”

下院前席?

进一步就是下院首席,再进一步就是十二圆桌议员,再再一步就是议会总长了。

卢社问,“是确有其人吗?”

张与幼没多想,“有,阿不禄是保守派议员。下院激进,上院保守,一向是帝国议院的基调,下院的保守派是很少,他我还是有印象的。等等你问阿不屿?那我不知道了。干嘛打听这个,你认为真的有帝国高官过去吗?”

“不知道。”

“如果有呢?”

“救人最优先。”卢社道,“其它的看情况,随机应变。”

东都要塞准备的战舰是巡逻舰大鲲号,它的型号是参商Ⅱ系列五型,由东部军的传奇护卫舰参商号改良设计而来,是一种机动比肩穿梭舰,火力上硬刚护卫舰的兼容型巡逻舰,唯一的缺点是容积成迷,别的集团军同等大小的战舰装上舰属人员后能带两个满编团两千人,要是南部军能带三个,大鲲号只能带一个减编团。

在得知还有七个见习士官时,舰长皱了下眉头,傅希文把人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回来后总是偷瞄卢社,一路瞄到他进星舰作战层的舰营区。

卢社脊梁发毛,“你和他说什么了?”

傅希文笑,“参商号团灭黑船星盗团是大元帅阁下的军旅首捷,参商Ⅱ系列的舰长特别喜欢‘大元帅周边’。”比如大元帅阁下的孙子什么的。

“拜托。”卢社回想起那段被大元帅阁下孙子控制的童年时光,“我不姓阿普斯。”

“说起来,”傅希文忽然问,“您也不姓霍金斯?”

“卢是元帅母亲的姓氏,”卢社道,“他说不想让霍金斯的旧事影响到我。”

“原来如此,”傅希文松口气,“我还以为元帅和卢家表妹的传言是真的。”

“什么?”卢社脚步一顿。

“谣言。”傅希文没再多说,他直接给传言定了性,“我们参谋室是支持王海客中将的。”

“……套我口风也没用。”

“哈哈,被你识破了,”傅希文在升降机关门前抛了个东西给他,“拿着。”

卢社接住,是个紧急传送手环,他默默收起。按下升降机的按钮到达伪装层,张与幼已经贴着易容生物皮摊在沙发上喝着小酒,见到他轻佻地抬手道了声唷,可谓人模狗样,“你不用变装吗?”

“我的样子没有你的辨识度高,”卢社往沙发上一坐,“说不定流亡者里也有你粉丝。”

“哈哈哈……”这种粉丝有点不想要。

大鲲号的外层,也就是伪装层是一艘豪华游乐星舰,和安全局关系紧密的东部军在身份覆盖方面的资源厚得吓人,卢社严重怀疑阿不屿这个人已经在局子里了。张与幼给卢社倒了杯极乐之星,“别想太多。我听说蓝客不喝酒?这可不行,你现在的身份,身上要么得有熏香,要么得有酒味。含一口?”

“不要。”卢社果断拒绝。

三小时后,大鲲号到达翡冷翠贸易区。

又十分钟后,在翡冷翠星王氏商行海棠山庄的停机坪降落。

贸易区是一个概念区域,在这个区域里某个星球能找到自由商盟的驻点进行贸易、而这个星球一定范围内不允许武力冲突,所以才称为贸易区。自由商盟十分看中信誉,货仓遍布帝国和联邦,人脉非常深广,态度十分中立,守望者牧场的产品八成是与自由商盟做交易,几乎没有什么敌人。

除了流亡市集。

在停机坪等着的王富贵上来一把抱住卢社,“等死我了,兄弟,我老爸你八堂伯让我好好招待你,他老人家嚷嚷着要见你,就是在招待一个重要的客人,走不开。”

卢社僵住,“什么?”

王富贵小声说,“海客叔叔是王家旁支出去的,论起来是我爸的族弟,我族叔,有这关系,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

“不太对吧!”

“有什么不对,”王富贵失笑,“中将都和我爸聊了一上午了,没错,安康儿。”

王富贵放开萌比了的卢社,仔细看他的相貌和王海客有三四份相像,气质上也有世家公子的感觉,只是王海客不说话是高冷禁欲型的,王富贵不说话……感觉是旧地球某个东方古国文化里的社会人金链子大哥。

“诶老弟,你看哥山谷里这花园行吧,八万八千八十八种海棠花。你要是喜欢,哥让人给你整一个。”从停机坪到繁花锦簇的海棠山庄,王富贵整个人越说越激动,“不喜欢?我爸那种老头才喜欢花,有了,哥有无瑕人生一百个连号的至尊帐号,给你玩儿啊。”

“……不要了。”现在听到这四个字都心都酸了。

“眼光还挺高,”王富贵乐了,“飞行器?年轻人都喜欢飙这个,这样吧,等下我让人拿给册子给挑,你挑你不要的,剩下的哥给你包了。”

“我又开不来。”

“也对,你现在是少校了嘛,”王富贵看着卢社的肩章特别高兴,“我就没想到我还能有个读军校的兄弟,我那些兄弟你不知道,都是饭桶,成天给跟我要东西。有喜欢的人吗?”

卢社脚步一顿,“没有!”

王富贵搂住卢社的脖子,“哥是问你喜欢的类型。这样子是有了?行,那哥也不好送人给你。这事弄的,一家人,你看中什么和我说。你东西不要,人不要,哥实在不知道怎么对你好了。”

“王哥……”

“不爱听,叫富贵哥。”

“……哥。”卢社彻底服了,虽然有心理预期,但是王富贵这个画风实在太浓重,“我们什么时候去栅栏市集呀?”

“别急,那鬼地方就开几个小时,得踩点,去早去晚都不行。”王富贵开了个玩笑,“会被突突突……骗你的,哥在落霞苑给你整了桌硬的,比波龙肉,走走走,吃饱了再去。自由商盟和流亡市集关系不好,太赶着去巴顿那克会起疑心。”

卢社还想说什么。

王富贵道,“把张与幼也叫下来呗,还有你那些当保镖的兄弟,我接待接待,流亡者鼻子灵的很,沾点肉气不当你是有钱人。”

最后11157团在落霞苑大宴会厅吃到怀疑人生。卢社有王海客厨艺加持还好,常年吃军队食堂的白京生之流直接吃哭了,出身西瓦莱亲王府的艾德里安也吃得停不下来,看得山庄的老管家一直说好吃多吃。卢社嚼着酥脆爽口的炭烧比波龙肉,有点明白王海客的厨艺天赋是在哪里点亮的了。

“那帮兄弟真捧场啊,”王海客在二楼包厢看下边那三十一桌帝国大兵,“平生就爱看人吃中华菜吃哭了的样子,安康儿,你这样淡然自若我就放心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胃和我们的胃一样啊,”张与幼笑笑,“我们是一样的。”

“对头。”王富贵一拍大腿,“时代千变万变,这个不变。说起来,老张啊,司马争鸣和王惇有动静没?”

“诶,我不知道啊,我也联系不到我家那老头,”张与幼笑笑,“要不我哪能参加这次行动,还不是想着卖点人情给戴立。”

“那估计小动作可不少,我这边司马正义那个老家伙快翻天了,硬是要各家商会给联邦捐钱,还想把女儿、就是那个司马蕊蕊过继给司马争鸣,和帝国王室结亲什么的。也不想想自由商盟怎么来的。”

自由商盟是被星区联邦赶出来的。

联邦建立时正值帝国的飞速扩充期,面对庞然大物,当时司马和王家掌权的星区决定联合建立行政区,但这个决定只有司马旁支和王氏嫡系支持,于是这拨人就联合起来把不服的族人弄死、软禁、流放,出来的人从一无所有挣出个自由商盟。

“现在居然还有人说要回去,”王富贵是不能理解了,“就冲着它从两个星区变成十二个?别是自己生意做亏了要找人救命吧。”

“司马家出来的是嫡系,”张与幼猜道,“大概是不甘心吧。”

“啧。”王富贵不说话了,只给自己新认的兄弟加菜,“吃,多吃一点。别光吃肉,吃点菜。你的事哥哥心里有数,跑不了,我们等个人,他来了就出发。”

谁?

没等卢社问,老管家敲开包厢的门,“少爷,堂少爷来了。”

王富贵连忙夹多两口菜给卢社,“慢慢吃哈,我去去就来。”说完匆匆出去了。张与幼看卢社好奇的脸,主动解释道,“不是亲的,王家有收养孤儿培养的传统,这种都叫堂少爷。亲的前面有族里的排行,王富贵是七少爷,你嘛……咦,等等,你爸是王海客?!”

“不要太大声,”卢社小声道,“我猜是王海客想他们配合,所以骗他们的。”王海客要真是他爸,这么多年能不提起吗?

“……”

张与幼沉默了,不愧是王海客参谋长,连同族都骗,“那个,富贵兄见的那个应该是王尔德,听说王家这一辈的堂少爷中,他打听消息的能力很强。”

能不强么,王尔德是商业间谍啊。

等等?

卢社抬头,王尔德刚好推门进来,两人视线交汇,他夹着的虾饺掉在碗里。

饭后,栅栏市集的营救行动进入倒计时,傅希文、巴瓦和王尔德聚在一起最后推敲一遍细节。卢社、张与幼、王富贵三个坐着喝果汁,看他们讨论,偶尔讲笑话,有那么一两次大声点,王尔德就会抬头瞪王富贵。

王富贵闭嘴,张与幼怎么找话题都挽救不了卢社,他们三个会短暂地安静一会,然后,然后王富贵又开始说话,王尔德又瞪,又安静,如此循环。

王富贵逗得一手好猫。

果汁喝完,傅希文比了个搞定的手势给卢社。冒充二世祖买团的卢社、张与幼、王富贵三人登上大鲲号,出乎卢社意料的是,王富贵没带他的保镖团,只点了王尔德假扮他的男宠,对此他的说法是,“一家人嘛,有什么信不过。”

卢社表示十分感动,然后给他一个紧急传送手环,“一次性的,能把你传送回大鲲号。”很好用,造价也很贵,军中将官级别才配置。

傅希文给的私货,来源不是王海客就是柯尔。

——

【花絮】戴立先生有个身份是‘帝国议院十二圆桌议员之一’,也就是说此人再一步就是议会总长了。

第80章:七十九

栅栏市集的位置在沉船湾外围,离得不远,也就十几光年。

大鲲号被目标荒星的引力捕获,稳稳停在宇宙空间。接引舰载着三人和一队保镖穿过荒星的大气顺着激光引导降落在一个山谷里,等环境检测出来,众人戴上呼吸面罩出舱门,外边除了沙尘什么也没有。

保镖们自动将自家少爷包围,张与幼恹恹地挥挥手,学着阿不屿的纨绔样说话,“这鬼地方,阿康你哥靠不靠谱的。”

“绝对靠谱,绝对靠谱。”王富贵跟在卢社后面出来,和在海棠山庄里不同,他说话没到谄媚的程度,但能听出来陪着小心,小心之余又透着侍候小孩不耐烦,惹得扮作男宠的王尔德看多他一眼,然后他就后悔了。

王富贵搂上他的腰,“这地方叫栅栏市集,要什么样的人都有。”

阿不屿完全不鸟他,直接和王安康说话,“阿康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别问我,我不想说话。”卢社眯眼看前边,似乎是一块用木桩围出来的空地,面积挺大,只能看请三个边的木桩,最后一条边看不清,“快走,我快窒息了。”

接引舰离开,保镖们护着主子往木桩围地那边走,热相护目镜显示,木桩周围有隐藏在沙尘中的自行动炮台,没有光学迷彩,没有空间技术,最多就涂一层保护色,然后单纯而直白地隐藏在风沙中。

这种装备,在流亡者中算好的,个别星盗也就这水平。

但不能用在栅栏市集上,这个市集聚集了五万流亡者,在南方司令部的清剿名单上顽强挺立多年。但凡他们的作战计划往清剿上沾一点边,那至少要出动两个满编机甲或者智械兵团,步战兵团是万万不敢上的。

无它,流亡者真的不要命。

考虑到这一点,这次行动中东11157团十二个连,只有机甲一连开甲级机甲的五个班二十五人真身出阵,其它人不是用义体就是机体,再不然便是兵团智脑‘洪都’控制的智械,落到扮演保镖的五十人中,只有五个人是真身,白京生是其中一个,他要带领保镖组给开渗透组踩点、留门、开路,也给收尾组收集目标数据。

留在大鲲号上策应的傅希文拟定的作战计划很是干净利落:简单模式-策应组远程支援,拍卖组四人尽量把人买下,保镖组、渗透组保护撤退,收尾组定点打击,清剿任务完。复杂模式-策应组远程支援,拍卖组找买不下人、人被抢了、反正不在手上,保镖组和渗透组巷战抢人,撤退,收尾组定点打击,清剿任务完。

然后这个计划写出一千多页的篇幅。

“越简单的计划变数越多啊,”傅希文在卢社的耳道通讯器里说,“我们手头上关于栅栏市集的内部结构只有王尔德一张手绘地图,您给我那个附件描述风土人情、行话规矩居多,语法还有错误。”

写的人是星盗啊,要求不要太多。

卢社在心里回应,说起来,红胡子说要过来,现在也没看见他,大概是知道有东部军避开了吧。

走近了,木桩有半人高。王富贵率先跨入,他的身影凭空消失在沙尘中,王安康和阿不屿在保镖的簇拥下进入,离王安康最近的是巴瓦,白京生负责张与幼。他们只感觉透过一层令人窒息的水膜,卜的一声,来到一个播放着节奏感十足的音乐的小镇。

“阻膜,空间钮的祖叔辈产品,挺有年代感,在有人卡住窒息去世后就退市了,”傅希文道,“这句话全员都有,洪都调整了你们的空间钮参数适应阻膜,作战计划由G状态进入R状态,审慎使用空间钮。”

王安康听着音乐抬头,小镇的夜空有一些五彩斑斓的游光,建筑都不高,风格很不统一,临街的黑诊所装着玻璃,外边的人可以清楚看到工匠给人装上机械义肢,卸下来的手被买家领走。街上各种卖破烂的摊子很多,流亡者披着斗篷正在其中流连,挑拣看中的元件,价格谈不拢买卖双方摸武器对射,活下来的继承对方一切财物包括身体。

“这破地方。”阿不屿嫌弃道,“什么味。喂,我们到底要去哪里?阿康都走神了。”

王富贵笑嘻嘻上来搂住王安康的肩,“别急嘛,走走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卢社回神,顺着王富贵走,保镖们一路开路,流亡者的野兽般的眼睛藏开斗篷下,什么情绪也没有,只是默默地退开,这里是流亡市集,什么都有。

天上的云彩有,地上的污泥也有。

一行人被带到酒吧街的蓝刺猬酒吧,和其它破破烂烂却挤满人的酒吧不同,这儿的门前一个流亡者都没有,还有两个笑容得体的侍者。王富贵上去给请帖,侍者扫了一眼保镖团,只肯让带十个人,剩下的在外面警戒。张与幼一进酒吧就知道,帝国联邦有贵人光临的事怕是真的,因为这里的风格一半是帝国娱乐场所时下流行的装潢,一半是联邦的,前者是现代极简,后者是古风华丽,搭在一起不伦不类。

调酒师步调从容地调着酒,喝酒的打手们懒懒扭头看来人,头目打了个上楼的手势。蓝刺猬酒吧占地很大,这是上楼进了包厢才能发现的,包厢装着落地窗,清清楚楚看到一个下沉式拍卖场,场上有妆容精致的女孩们瑟瑟发抖,场下的代理人们兴奋地举牌子。

巴瓦设置了反窃听装置。

“全是代理人,”王富贵往沙发上一坐,“正主不会出现,巴顿那克的请帖上说,压轴的会是个血统高贵的少女。下边一半的人是冲他来的。”

“少女?”卢社站在落地窗边,“我们的目标应该是……”

“知道你喜欢男的,”王富贵笑道,“但压轴的是亚裔少女,也许你会喜欢?”

问题好像有些……严重?

卢社皱眉,“我能先看看吗?”

王富贵摇头,“压轴的怕是现在不在蓝刺猬。”

窝在沙发上的阿不屿到了杯酒,晃晃,不喝,“说起来,富贵兄你的男宠呢?”

王富贵笑笑,“他有事,好像是调查这儿一座黑工厂什么的,安康儿,等等呗,咱们掐点来的,快到了。”

“渗透组到位,”耳道通讯器里傅希文的声音一直很稳,“栅栏市集周边暗哨已确认,蓝刺猬酒吧外制高点已控制,街道火力点布置完毕,扫尾组目标数据完整度50%,预计仍需十五分钟。蓝刺猬酒吧外的保镖组注意进度。拍卖组汇报进程。”

卢社摸出改装过的通讯器看时间,点开约定好的应用。

“收到,”傅希文道,“注意安全。”

落地窗边的卢社垂眸,那里的气氛已经变样,流亡者中自卖自身的妆容精致女子换成形容狼狈的落难者,男女皆有,他们都是被星盗打劫都卖给流亡市集的人,或许来自帝国,或许来自联邦,惊恐地缩在一起,司仪介绍时要很用力拉出一个,介绍货物所谓的特点。

“哈哈这只金丝小猫来自荷吉国王,那里有一夫多妻的风俗,拥有她将是一个特殊的体验,”司仪拉出一个金发少女,她身上的民族服装脏兮兮的,一半是灰尘,一半是结块的鲜血,“三万星币起拍,接受以物换物!”

卢社移开视线,和下边热烈的气氛不同,二楼的包厢安静得很,落地窗都是单向玻璃,他看不清包厢里的人。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的王富贵轻声道,“安康儿知道流亡者是怎么来的吗?”

“被行政体流放的人群?”

“只是流放的话,大多选择当星盗或者守望者,”王富贵道,“最典型的就是巴巴罗萨家族,他们原来是斐德烈大帝分封的五大功勋亲王之一,谋反失败,被斐德烈二世全族流放,他们直接选择当星盗——但永久流放不一样,被流放的人家族、同党全部被打散然后投放在荒星,运气好的,这个荒星上有两个人,刚好一男一女,过几年有垃圾船过来扔垃圾,捡零件拼出飞船,大概三代一百年左右,能离开流放星,成为流亡者。”

这还是运气好的,运气坏的即使离开,也是很多代过去了,早已不知道先辈是什么人、自己又属于哪个族群了,他们就是一群星际时代没有姓氏的幽灵。

现在,他们在幽灵的城里。

王富贵屈指敲敲落地窗,“开始了,你很容易走神?”

“最近有累。”卢社摇摇脑袋,他的视线又落到拍卖场上。

那群可怜的落难者已经被瓜分完,司仪激动得脸都红了,“先生们,女士们,接下来出场的是今天的压轴拍品,说实话我在这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极品!这位小姐来自帝国,身上流着王室的血液!更重要的是,她还是一名蓝客!”

台下一片哗然。

司仪只能更加大声,“请安静!请安静!如假包换,王室血统这一点剥皮人弗兰克先生可以证明,而蓝客,我们请来了专业人员将现场为大家鉴定,请欣赏,我们的‘公主’!”

台上一直没打开的幕布刷一下打开,巨大水缸中充满营养液,穿女仆装的长发少女浸在其中,一个头盔连着他的脑袋。过来看的张与幼递来一个复古的望远镜,卢社接过,看清少女五官后心里一紧——

那就是戴安。

除了性别不一样。

——

【人物】戴安: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第81章:八十

卢社皱眉,“相貌上没错,有办法进一步确认吗?”

白京生启动热相护目镜,“水缸里的液体很奇怪,热相雷达无法收集到它的热源信息。麦克,试着放探针试试。”技术兵麦克立刻在检测落地窗的材质,发现是玻璃后钻了个小孔放出二十枚探针。

水缸中的少女头盔不知连到何处,司仪站在一个读数屏的全息投影边上微笑着介绍,“这里将为大家展现我们这位‘公主’的深潜读数!我们的竞价也同时进行,起拍价是三亿星币!”

“浪费时间。”王富贵拿过叫价器,输了个数字。

“三号包厢的贵宾出价六、”司仪舌头打结,“六万亿星币!”

拍卖场上的牌子全数放下,灯光打到王富贵跟前的落地窗,几乎全部代理人都看过来,王富贵把叫价器一扔,“行吧,下去接人。”

卢社转身没走多久。

司仪结结巴巴道,“四十六号先生出价十、十二万。”

王富贵脚步一顿,张与幼憋笑捡起叫价器,塞回给走回来的大壕,“继续吧哥哥,有人跟你抬价呢。”

“三号包厢的贵宾出价十五万!”司仪这次终于把舌头捋顺,灯光也在包厢和拍卖席间反复拉,“四十六号先生出价十八万,三号包厢的贵宾出价二十一万,四十六号先生出价二十二万,三号包厢的贵宾出价二十五万、二十八万、三十三万……好了三号包厢的贵宾,四十六号的先生放弃叫价了,三十三万第一次!”

王富贵扔掉叫价器。

卢社到麦克身边,他的操作板视框里已经可以看到水缸了,“能看到四十六号吗?

“当然,少爷。”麦克切了个探针,拍卖席中一个带着小丑面具的白发侍者出现在视框里,说他是侍者是因为这个代理人穿着燕尾服,不像其它代理人大腹便便,他身上带着一种优雅的涵养,说是一位为望族世家服务的管家更加准确。

“三十三万第二次!”

“三十三万第……三十四万!一号包厢的贵宾出价三十四万!”司仪激动起来,他只要平安地渡过这个夜晚,获得的抽成就能偿付巴顿那克先生的债务,不用付出什么器官,还能赚上那么一大笔,“天啊,三十四万第一次!”

包厢里的王富贵默默弯腰捡起叫价器。

“三号包厢的贵宾出价三十七万!”司仪爱死三号包厢了,这个里面的人多么好呀,“三号包厢的贵宾出价三十八万!”

王富贵的眉头微皱,张与幼的表情也不轻松,“我记得宜居星球的自治权,帝国六区只要四十万亿星币吧。”

帝国有自治区,都是吸纳守望者牧场发展来的星区、联邦星区而来,这些私人所有的宜居星球只要交一笔钱给区政厅,就能当该星球的星长,获得改星球的自治权,同时能有一次给辖下民众集体上帝国户口的机会,这是一种快速获得帝国籍的常用方法。

审批到实现只要三小时,快的飞起。

受益人张与幼很熟悉,有这方面资源的王富贵也很熟悉,梦想洗白自己的流亡者们也很熟悉。王富贵按叫价器,“那得有命花。”

“三号包厢的贵宾出价三十八万五千!”司仪下意识看了眼三号包厢,“难道这位贵宾也要体力不支了?一号包厢的贵宾出价三十九万五千!”

“妈的。”王富贵低低骂一声,“怎么办,我打赌巴顿那克要是有四十万亿,他一个子也不会分给别人,全部拿去搞帝国籍,然后在半小时内搞定,你们能杀帝国公民么?”

“不行,帝国军的武器都有安全锁,这次行动的级别不够洪都打破公民保护协议。”傅希文几乎是秒回应,“我们只是清剿流亡市集。”

“三十九万五千第一次!”

“报告,目标身体健康情况确认,身体有些低血糖和轻微脱水,”麦克的声音在包厢中响起,“近距离X光透射结果与目标牙科及骨骼记录符合,确定是本人。水缸中液体成分不明,检测出有基因物质,但在帝国-联邦联合物种基因库找不到基因样本。”

“三十九万五千第二次!”

“三号包厢的贵宾出价三十九万六千!看来真的是囊中羞涩了!”

“三十九万六千第一次!”

“羞个头,这点钱老子买个星球还不够。”王富贵烦躁地踢了下地毯,撕拉一声地毯裂开飞出一只青色的虫子,白京生一个箭步上去用玻璃杯罩在地上。司仪、麦克和白京生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号包厢的贵宾出价三十九万七千!看来是我眼拙,两位是在玩什么游戏吗?”

“报告四十六号离席。”

“这是铁牙青蚨,虫族里的侦查兵!”

“哦,对方也意识到四十万是个坎了,有点眼色……”王富贵的脑子比嘴巴慢一拍,下一句才反应过来,“不对!虫族?什么鬼?”

按住玻璃杯的白京生敲敲杯壁,里头的铁牙青蚨食指长,螯牙弯曲,四眼六翅,尾部稍稍抬起,“铁牙青蚨,别看它小,咬手指像跟鸡骨一样。而且这东西不是单独的虫,它们是虫王催生出来的……”

“哈?”王富贵挖挖耳朵,“安康儿,我刚刚好像听到这兄弟说虫王。”

气氛成谜。

包厢里一下只剩下麦克契而不舍的报告声,“报告,发现四十六号与酒吧内打手头目交流,内容判定为重要,请求外放。”

“可以。”卢社道。

“三十九万七千第一次。”

“可以什么啊。”王富贵匆匆输入一个价,“虫王?”

“三号包厢的贵宾出价三十九万八千!”

一个视框在包厢中弹出。

画面中的外形和气质都像是管家的四十六号在打手头目面前摘下面具,是个熟人——诗蕙妮小姐的私人管家,多伦。同为人生保险公司的同事,王尔德曾当着卢社的面的表示,“他就是坏人老掉后的样子,相信我,你想象不到我和他是第一次见面在哪里。”

“哦,”打手明显认识多伦,“哈扎克先生,您回来了?我还以为您变成帝国公民后就忘了栅栏市集,需要我叫巴顿那克先生吗?他在工厂那边。”

“这么多年了他还没放弃驯服虫族?”多伦嗤笑一声,“怎么,买卖这些猪崽还不够你们忙活吗?把他给我叫来。”

“那是您留下的生意,巴顿那克先生自然没有您这么熟练。”头目哈哈大笑,从桌底搬出一个枕头大的简陋通讯器,“喂?巴顿那克先生?哈扎克先生来了,要和您说话。”

“三十九万八千第一次。”

“哈扎克?”简陋通讯器里传出个粗粝的声音,“妈的你还敢来你这个叛徒。你把我最漂亮的宝贝卖给王权利!你还敢来!你不是去帝国了吗你这狗娘养的!”

“我要今晚的压轴,”多伦整整袖口,“一个干净的帝国公民身份,再加二十万亿,行不行给我句话。”

“今晚的压轴……”粗粝的声音放慢了,“真的是一个蓝客?”

“三十九万八千第二次!”

“我是在救你。”多伦的口吻很强势,“对,一个蓝客,你让他深潜?现在他在哪里报警呢?朱雀要塞?不不不,东都要塞?”

“妈的你别威胁我!”巴顿那克大吼,“老子没让他深潜,那个读数是假的!那是个蓝客宝贝儿,我才不给你!我要他给我生孩子,生蓝客宝贝!一个能卖三十万亿星币,我不要你的施舍你这狗娘养的。”

“即使我告诉你漂亮宝贝在哪里?”

“对,即使你……漂亮宝贝?”巴顿那克一顿,“他在哪?”

巴伦嗤笑,拿起头目的激光枪,对方耸耸肩,吹了个口哨,卢社心道不妙,果然巴伦一个转身打掉探针,视框消失。

“一号包厢的贵宾出价三十九万九千!”

灯光被拉走,包厢一下暗下来。

张与幼以为要沉默个几秒,结果并没。压着铁牙青蚨的白京生忽然看到它翘起的尾部冒出一颗淡黄色的东西,“报告,它产卵了!”王富贵随口道,“好极了我们有两只虫了。”

“铁牙青蚨只有虫王在场才会产卵,这是它们效忠的证明,”傅希文的声音终于再次在耳道里出现,“白京生,找找有没有虫道,这可能是叛变行为……等等,有通讯接进来。”

“是。”白京生掀起一大片地毯,终于在靠近落地窗、王富贵站过的地方找到一个小洞,几只铁牙青蚨正要爬出来,剩下几个兵连忙递去玻璃杯,“报告,找到虫路。”

“报告什么?虽然说有反窃听装置但是你们的用语……”傅希文说到一半停下,“算了,不重要。团长,作战要暂停了。”

“什么。”卢社皱眉,“南部军?”

“对,接到南部军的联系,有人向朱雀要塞匿名提供失踪的戴安博士影响,他们已经派出淮南舰队、江南舰队奔赴此地,行动通告了我方司令部,司令部命令11157团三十分钟内撤出战场。”

三十分钟……

卢社捏捏眉心,“拍卖什么情况?”

一直盯着的张与幼道,“有个上去和司仪说了几句,然后司仪一直在鞠躬。”

卢社又问,“虫什么情况?”黑天里这种虫可只会飞。

白京生道,“是叛逃现象,铁牙青蚨只有叛逃另一个虫王时才修虫道。”

卢社扭头交代一直默默站在身后的巴瓦,“去看看一号包厢是不是熟人……我猜他也要走了。”巴瓦带两个人出去。军事要塞可没有群众信箱这种东西,能攻破要塞智脑、把消息递过去的黑客他就知道一个人。

“哥,”卢社最后问王富贵,“你最近有去过什么偏远星球或者接触过奇怪的生物吗?”

“别闹,我联系阿德呢。”王富贵拿着通讯仪的手有点抖,抬眼见卢社神色很认真,只好道,“没有没有,最多就是陪我爸见了两个神神秘秘的客人,说什么从远星系来的,叫什么巴扈?尖尖,姆姆?尖尖。阿德他没有回我!他是不是出事了,那个哈扎克说的漂亮宝贝是他吗?啊啊啊。”

——

【人物】王富贵:喜欢的人不回我短信,着急!

第82章:八十一

“哦。”

卢社摸摸另一个口袋里的小灰马,深蓝默默给王尔德发一个句号,对方回:?

与此同时,一号包厢里的人也推门而入。

卢社扭头,“利……你是谁?”

门外的戴立垂眸,似乎有些受伤,“你要假装不认识我吗?霍特,我可是见到巴瓦了。”

此时此刻的男人不像银河帝国的天之骄子,他的服饰依旧考究,但一脸疲态,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向一头受伤的雄狮。他身后的巴瓦没有表情,利兹倒是隔岸观火地笑笑,在后边还有一些人,应该是护卫。

苦主找上门了!

卢社的脑袋快烧成浆糊,脱口而出,“对不起。”

说完他就后悔了,巴瓦是保护霍特的人不错,霍特是个假身份也不错,但是不能说巴瓦跟着卢社,卢社就是霍特啊!

果然,听见想要的东西,男人嘴角短暂地一勾,快得卢社以为自己眼花。

啊,这个脚滑的家伙。

“阁下,”经历太多这个男人的表里不一,卢社内心毫无波动,“现在情况很紧急,虽然您联系了南部军,他们也正在赶来,但恕我直言,您的战斗力不适应现在的环境。”

战五渣请退场。

“噗。”利兹不给面子地笑出声,“那个情况紧急,我们阁下是懂的,他过来只是想跟长官您说几句话而已。”

“您说。”卢社道。

“你是名字,我是说,真名,”戴立问得慎重也急切,不像个子爵,倒像个一向玩得来的挚友要搬家的孩子,“能告诉我吗?你会再次消失吗?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可以,我保证,您……”

卢社的话没说完,戴立抱住了他。

这是卢社和戴立之间第一次亲密接触,温热的躯体和温热的躯体,不是游戏角色,不是生化义体,不是猫,卢社能感受到对方的充满男性荷尔蒙气息、隆隆的不知道是他还是对方的心跳、烫得吓人的体温、还有安稳也不可拒绝的力道。

此时此刻,游离的思绪终于反应过来——

除了机甲一连,真身的还有他。

他的脑瓜里还没跳出第二个想法,戴立已经放开他,说出的话也变得很正经,彷佛刚刚的拥抱只是朋友间久别重逢,“我有为营救戴安准备人手,你需要他们的指挥权吗?”

“报告。”坚持盯着拍卖场的张与幼回头,“有人从后台出来转移戴安博士。”

“既然您有计划,我们会协助您的人。”卢社道,“您该离开了。”

然后,我们不会再进一步接触了。

他在心里说,卢社和戴立之间仅限于子爵阁下和少校团长就好。

仿佛知道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心里在想什么,戴立深深看卢社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地转身离开。利兹冲卢社晃晃手腕上的紧急传送手环,示意他们会在一秒内消失,转身带着卫队跟上子爵阁下的脚步。

拍卖场来司仪的尖叫声,撞破二号包厢玻璃冲进场内的五十多佣兵和企图转移戴安的人混战在一起。卢社到落地窗边看了一会,心里真诚地希望佣兵们获胜,下一秒企图转移戴安的人里有人扔出一枚粉碎者,动作太大导致帽子脱开,露出一头红灿灿的短发。

闪光过后,迪迪拉比?巴巴罗萨大喊,“打回去小的们,咱们可是收了睡美人哥哥钱的!喂喂喂,手头空的把没睡人捞出来啊,别让人泡着,都要发了。”

王富贵捂脸,“妈的站错队了。”

我也是啊。

难怪戴立能找到地方,原来是红胡子。所以佣兵是多伦的人?不管了,打就对。

“希文?”卢社道,“将第二目标改为巴顿那克的工厂。”

“是!”傅希文通知全员,“全体都有,现作战计划更改,具体任务各自查看。现在全体对表,倒计时三、二、一,零,开始。二十三分钟后无论任务是否完成,全体撤退。”

叮。

包厢内的人就接到各自的任务,开始换帝国军的装备。大部分人是掩护戴安撤退,巴瓦的是保护少帅,麦克的是带张与幼和王富贵到第三撤退点,和在那里待命的智械二连四班的人一起保护两人撤退,张与幼的直接是即刻撤退。

“喂喂,我也要去救人啊!”张与幼不满,“我来就是……”

“这里可能有人养了一头虫王,”卢社果断拒绝,“你在黑天你见过虫王的,这里极度危险。”可能整个星球就是个虫巢。

“可是!”

“听命令!”换上步兵外甲的麦克一把拉走张与幼,“你想让长官在你给你个不及格的评定吗?见习士官,这是战场,别想你的计划能一成不变。”

这话没毛病。

人生处处有意外,正如卢社,他已经习惯戴立带给他的意外了。

技术兵麦克强制启动张与幼的武装带,瞬间给他装备上外甲,“还有你王富贵先生!”

“冷静、冷静!给我三秒,”王富贵脱下卢社给他的紧急传送手环,抛回给卢社,“这个我用不上了,安康你拿着,你和阿德都要全乎回来啊!”说完他就被麦克强制装备上保护公民的防弹外甲,和张与幼一起被带走了。

外甲上身的卢社接住手环,收进空间钮里。

东部军的理念是人人皆战士,全员接受步兵训练,没有特意设置步战兵团,人手两三套步兵外甲,只要遇上机甲、智械施展不开的环境,人人都是步兵。

卢社打开队内频道,地图里噔噔冒出一百六十个队友,搜索巴顿那克工厂的基本完成火力封锁并开始向内渗透,渗透组掩护戴安撤退的沿街支援点开始释放安定喷雾,被放倒的流亡者数目迅速上升,阻膜发生装置也被置换成能量罩,栅栏市集的彩光斑斓的夜空瞬间破碎,风沙盛行的山谷中,一座小镇突兀地出现,外围守卫的流亡者还没抄起武器,就消失在收尾组的精确打击中。

蓝刺猬酒吧外待命的保镖组换上外甲的,在门边侍者惊恐的神色中冲进酒吧,只看到一地打手的尸体,个个一枪毙命,调酒师蹲在吧台内瑟瑟发抖,多伦不知所踪。这个画面出现在卢社外甲头盔的内屏里,他皱了下眉头,把多伦的影像发给傅希文,“工厂那边的行动由你直接指挥,注意这个人,还有王尔德的安全。”

“是,团长。”

“酒吧里的保镖组注意,启动荒野狼配合作战,三分钟内结束战斗,六分钟完成戴安博士撤离任务。”

说完,卢社开启信号引导功能,退后几步,助跑,双臂护头撞破落地窗一跃而下!

拍卖台上,猫在从后台搬出来各种音响后的红胡子正被佣兵火力压制得不敢冒头,激光乱飞,正想冒个掉一两根手指的危险扔个粉碎者解解围,三号包厢位置落下一阵玻璃雨,十台东部军围剿红胡子海盗团时经常看到的制式外甲轰隆落在佣兵之中,双方火力一下持平。

“哈哈哈,漂亮!”迪迪拉比猛地冒头,遵从内心一颗粉碎者扔过去,闪光吞噬三四个佣兵,义体零件碎一地,“哈比!”

“在在在。”忙着掐戴安人中的技术员哈比赶紧应声,他们这次来了十三个人,还是上次打劫繁星餐厅的班底,这次的金主比上次的还吝啬些,武器还是自己出,但这次连假身份都不给搞一个,但钱倒是给得比上次多了,所以就算忽然冲出来五十来个佣兵,差点没命,心里还是服气的,“老大你要什么?”

“灵笼!”迪迪拉比喊。

“没有了!”哈比大声回答,“我就拼出一个,你刚刚用了!”

卢社躲过一发粒子炮,果然看到脚下躺着十几具义体,现场还剩下三十来佣兵,是帝国军的三倍,攻击十分密集。他条件反射地抬枪,点射废掉一具从身侧扑来的义体,心里算着时间,果然下一秒八台荒野狼撞破拍卖场与酒吧相隔的那面墙,突入到场中。卢社在队内频道喊,“就地掩护!”

“哈哈哈,”音响后的迪迪拉比拖着哈比和戴安跑进后台,边跑边放肆地大笑,“感受一下我们的日常恐惧吧佣兵渣渣!”

“妈的!混蛋星盗。”

卢社听见佣兵中有人骂了一声,下一刻倒在八台荒野狼的重机枪交叉扫射中。等到扫射完毕,在起身现场只有打得稀烂的义体和站着的帝国军。“戴安博士呢?”卢社跳上拍卖台,只看到一堆乱七八糟的舞台设备,和歪歪斜斜倒在一边、已经归西的司仪。

透明水缸和戴安不见踪影,地上有一条水迹消失在幕布后。

他扯下幕布,后台大大小小铁笼的出现在眼前,看到他的外甲,铁笼里呆滞的人尖叫起来,激动地掰栏杆。“帝国军!”面黄肌肉的人用通用语大喊,“我是帝国人,救我!救我!”白京生带人上来,解救笼子里的人。

巴瓦跟着卢社往后台深处后,沿着水迹他们在化妆间里找到一个土洞,迪迪拉比趁着帝国军和佣兵交火,自己带着戴安跑了,这也十分的星盗了。

卢社蹲在土洞边上,心情复杂。

好担心他们被团里别的人误杀,要不要发个通知?

一把光子刀横在卢社脖子,不知道从哪里摸上来的迪迪拉比轻声道,“放我们走,你手下开枪你也没命——他要是有我快,早在我碰到你前弄死我了。”

枪口抵住迪迪拉比后脑勺巴瓦嘴角一抽,“要不是阁下说你是他的人,你早死了。”

威胁卢社的迪迪拉比脑子一顿。

对哦,现在他是睡美人哥哥的人,好像……和帝国军是一边的?他的手下出现在化妆间门外,气氛有些微妙。“老大我们现在不是和帝国军一边的吗?”哈比弱弱问。

哈,出糗的感觉真奇妙呢。

迪迪拉比猛地放开卢社脖子,闪开一步,举起双手表示无恶意,“不好意思,条件反射,条件反射,看到你们的外甲就……”

卢社扶额,他解除头盔,露脸,“我们是来清剿流亡者的,诸位不在我们的任务范围内,请问戴安先生呢?”巴瓦默默开热相雷达搜查了一遍,找不到戴安。

“我想弄醒他来着,结果弄不清,”迪迪拉比收起光子刀,“他那个样子也钻不了地洞了,就用他哥给的手环传回去了。真送回去你这是什么眼神!就因为我是个星盗所以怀疑我的人品吗?喂喂,你们有藏着戴安吗?”

门外的星盗老实地举起双手表示没有。

——

【人物】卢社:一个马甲掉落。

第83章:八十二

“……这个星球发现虫族,”什么眼神都没给、意外发现红胡子是个戏精的卢社心累地开口,“戴安有王室血统,他的安全很重要……”

“我都说送回去了!”迪迪拉比打断道,“有别的话就说!”

“打听一件事,”卢社心系工厂那边,多伦说巴顿那克有在驯化虫族,想起学院军演那头枯骨蛛,他的手臂还会隐隐作痛,“繁星餐厅那回,你们的目标是谁?”

“戴立。”迪迪拉比答得飞快,“或者张伯伦,反正得绑一个好要赎金,司马正义简直是小气得要死,只给我们弄假身份和逃跑路线,我们得赚个外快。”

所以绑架是你们加上去的。

“司马正义想干什么?”

“不是很明显吗?”迪迪拉比看傻子那样看卢社,“他不想第八星区归入帝国呗。他管我们绑架戴立还是张伯伦!”

他要的是两人的会谈不成功。

卢社皱眉。

不,不会这么简单。司马正义能量再大只是自由商盟的一把手,他能安排自由商盟的人把星盗带进送出帝国,但他们一旦走出自由商盟的私有领地,在街道上溜一圈,城市智脑就能锁定他们,何况是大咧咧在巴别塔外壁攀爬。

帝国内有内应。

迪迪拉比不耐烦地挖耳朵,“喂喂,问完没有,问完我们要走了,刚帮完你们,帝国军不会过河拆桥吧,地洞,谢谢。”

“请。”卢社让开地洞,带着巴瓦走出化妆间,既然戴安已经送走,保镖组可以投入到工厂那边了,他在队内频道里下命令,分配几个人引导解救出来的人逃生,剩下的和他一切赶赴工厂,直觉告诉他,巴顿那克的工程和军演那头枯骨蛛有联系。

化妆间内,迪迪拉比松一口气,“终于走了,水缸呢?”

哈比打开化妆间对面的道具间,装戴安的水缸被打碎,不知名液体流了一地。一排放舞台干冰的隔热箱中间,有个装满不知名液体,穿女仆装的戴安泡在里面。

哈比把人捞出来,“老大我们要不要帮他换个衣服,他这样去我们那,我担心他的贞操。”

“命比贞操重要,”迪迪拉比抛出一个手环,紧急传送手环是一次性的,但是目标可以改,这个虽然被锁死了,但戴立那边一共给了六个,废五个后第六个被哈比成功修改了,“没听说我朋友说嘛,这里有虫族,快把他传出去给我哥。”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任劳任怨的的哈比给戴安上手环,“那你还对他那么凶。”

“笨蛋,”迪迪拉比轻声道,“我们是星盗。”

还是姓巴巴罗萨的星盗。

他们一刻也没忘记帝国与这个姓氏间的仇怨,每一代巴巴罗萨都在筹划着重回帝国,但他们的办法不是给钱,而是用血水铺路,一直登上那个宝座。

这是一条荆棘之路,几百年来没人成功。

所以他哥哥才想和志同道合的人合作,可惜巴巴罗萨家有志向没力量,那个人有力量却一直在犹豫,所以需要一条把他绑上巴巴罗萨家战车的绳子。

迪迪拉比拍拍戴安的脸颊,“绳子先生,靠你了。”

繁星餐厅绑的是谁?

当然是戴立,巴巴罗萨家这一代的家主,红胡子海盗团的团长,星盗王火神,他的哥哥迪姆拉比?巴巴罗萨,十分期待和这位子爵阁下会面。

不然他也不会和司马正义合作,平白讨王富贵嫌,行动失败也不愿意搭把手。

紧急传送手环启动,戴安身影渐淡,消失。

迪迪拉比松口气,他的朋友不多,这件事这么大,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为好,保不准最后就是失败了呢?

“说起来,卢社那小子长得还可以啊。”迪迪拉比后知后觉地说。

不知不觉面了基呢。

栅栏市集的街道两旁躺满流亡者,要行动外甲只能开飞行模式。卢社带着人腾空而起。11157团对这座流亡者小镇的控制一目了然,蓝刺猬酒吧所咋的东边井然有序,红蜘蛛攀缘在建筑物外壁,控制制高点,荒野狼在清空的十字路口逡巡,形成火力封锁,即使有抗药性良好的流亡者中途醒来,也不敢妄动。

他们有一个微小的希望。

帝国对流亡市集的清剿并不是一杀了之,黑市头目击毙后,剩下的流亡者会由军方收容,经过相关部门介入甄别,如果适合“再造标准”,在经过教育改造后可以授予帝国籍。但大多数人无法通过甄别,即使通过甄别,之后的教育改造也十分漫长。

“几乎是终其一生。”巴瓦在私人频道里回答卢社。

“无法通过甄别会怎么样?”卢社问,在他的视野里,外甲侦查系统将装晕的人一个一个标出来,识别为中级警戒目标,有一些人还特意放慢心率,但没什么用,他的活跃的脑波说明一切,“重新流放吗?”

“看情况,”巴瓦很熟悉这个工作,因为那个有关部门就是安全局,这是特工的初级任务,流亡者的平均寿命只有四五十年,但是生育量却很惊人,每年对流亡市集的清剿都能产生数以万几的甄别者,比如这个栅栏市集,五万,“如果审讯过程中发现有劫掠、杀人这样的重罪,会判处死刑,如果没有,会重新流放。”

但基本是死刑,无需刻意,不杀人的流亡者早被杀死。

这一句巴瓦没有说,他已经意识到他很可能要侍奉终身的长官并不是个纯碎的理性人,安全局里的事情不能被他知道的太多了。

收容流亡者的军方机构内部代号兔厂或者鼠厂,八十年前,没有帝国之子计划的时代,帝国缺少的人口由通过甄别的兔厂提供,有帝国之子后,甄别简单了很多,决定因素是骨龄,二十岁以下大多进兔厂改造,以上的留在鼠厂,等候审判。相应的,鼠厂的常驻法官是帝国法院那些大法官退休前的闲差。

“这样,获得帝国籍的希望其实很小吧。”卢社说,“他们相信吗?”

“我们希望他们相信。”巴瓦如是说。

不相信有希望的流亡者相当可怕,正如栅栏市集的西区,和秩序良好的东区不同,这里炮弹满天飞。栅栏市集的定居流亡者举着各种土制的旧世代枪支火炮,攻击包围工厂的帝国军,这里的流亡者身体机械化程度明显高于东区,释放药剂后仍有许多抵抗者。

他们的武器对步兵外甲伤害量很小,更不用说军用机体,智械四连操控这些舍弃义体生物皮、人形,只剩下钢骨架和机械臂,通过增加一条倒刺尾巴,脊梁双排电子眼这样改装发挥操作士兵战力的轻量级机体‘钢鬼’,二十五人在战壕里贴着思维贴片就能轻松收刮抵抗者的生命,重量级机体红蜘蛛、中量级的荒野狼暂时还是智脑洪都在操纵。

“我讨厌流亡者。”渗透组打扮成流亡者渗入、现在露出真面目的杰克撑着腮,一心两用跟他的搭档玛多聊天,“他们完全不怕死,就算打碎他们膝盖都不会消停,啊,我的钢鬼被黑火药弄脏了。”

三百米外,一栋民居客厅,穿斗篷的男人怒吼着朝天花板上的异形开枪,散弹混着烟喷出,自制的武器没几下就炸膛,腹部鼓大、两颊下陷的女人被锁在墙角呆滞地看男人奋力抡起椅子砸向异形,异形一动镰爪劈成两半。“杀了他!”女人忽然大喊,“我是帝国人!我被星盗卖过来六年生了八个孩子,全部被他卖进器官工厂里!”

“我都快麻木了。”杰克感叹着,把女人喊话的录像剪辑到他处置的第一百八十六个流亡者的档案里。男人举刀暴起想拉女人陪葬,异形从他身边闪过,镰爪切断他的膝盖,男人歪倒在地,他似乎没有痛觉,仍向缩到墙角的女人方向一扑,异形的尾巴这次戳穿他的心脏。

女人凄厉地叫出声来。

战壕里的杰克捂住耳朵,但没什么用,这个声音通过思维贴片直接传送到脑里,他联通指挥部,“指挥部,指挥部,这里是工厂外战壕C-9点,H区域已经清理完毕,解救一名女性,人脸识别为失踪帝国公民。”

“收到,引导至第八撤退点。”

异形斩断女人的铁索,“你自由了。”异形口吐人言,“想回家就跟着它走。”背甲打开,飞出一枚指引探针。女人愣愣看着探针温和的蓝光,不觉泪流满面,她抹着泪撑起身体,一步往外走,想起什么地一回头,异形已经消失不见。她只能盯着引领她走向自由探针,终于看到一个微缩的军徽:白夜、长渊上振翅而过的狮鹫。

东部军。

“啊啊啊啊,”杰克伸了个懒腰,“理我一下啊搭档。”

“羡慕你,”玛多淡淡道,“不用跟在实习士官后面,这个叫约翰的,泪腺发达得吓人。”

“咦,是吗?”干完活的杰克用手肘顶一下搭档,“我去帮你啊,你在哪?”

“R-4区域那个器官走私贩的地下工厂。”

“哇,这可难为新兵蛋子了。”杰克操纵着异形在民居间跳跃,没一会就到地方,“啊,简直是屠宰场。不不不,不用拉我进你们的组,我不想听他哭。还是想进工厂里看看,不知道里面什么样。”

“团长已经去了,”玛多道,“刚刚飞过战壕。”

巴顿那克的工厂主体是灰色的水泥,巨大的烟囱高高耸立,有些区域已经清空,厂内遇到的抵抗比居民区强力得多,武器直接跳到军用淘汰水平,有一些比星盗还高级些,但人比外边的居民拍死得多,特别是一些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巴瓦皱眉,“流亡者的?”

——

【人物】杰克:异形最高!

第84章:八十三

“逆境催生天才嘛,”傅希文开了个玩笑,“没确认他们身份前我也这么想的。他们不是流亡者,他们是‘复生者’。”

这个复生不是肉体层面上,是文件层面上的,在帝国公民档案中连火化证明都有的人,出现在栅栏市集头目的工厂里。

“还有一个是军属生化研究所里的高级研究员。”傅希文道,“复生者在乙区,现在工厂核心区域甲区还没清理完毕,少帅请多小心,手环还在吧,我听人说你给人了。”

卢社看了眼身后的白京生,他心虚地扭开头,“没有,还在。有发现巴顿那克、王尔德或者虫族吗?”

“没有。”傅希文道,“工厂外也没发现,各撤退点也没有报告。距离撤退还有十二分钟,请您注意把握时间。”

“好,”卢社想想,“我去看看复生者。”

“做好心理准备,他们什么也不肯说。”

一开始卢社栅栏市集头目控制的工厂大概是食品工厂,但一路走来他还是天真了,工厂里有很多巨大的焚化炉,有的还在工作,有的只剩下灰烬,生产线却是一条也没有,地上每隔几步都会有流亡者的尸体,从最外围的丙区一路到乙区。

一道透明隔断帘把连接两个区域的走廊分开,它阻隔丙区带碳素的空气而变得昏黑,卢社掀开帘子入内,里边是一个巨大的生化实验室,各种精密设备让这片白色空间画风迥异于水泥工厂和焚烧炉,地上的血污狼藉却是一致的。幸存几个穿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们被着外甲的士兵看守着,他们见到卢社敬了个礼,研究员抖得更厉害了。

“你们已经不是帝国公民,”时间有限,卢社直奔主题,“负责人是谁,告诉我你们在研究什么,或者我们直接打开取样?”

“不要!不能打开!”研究员中有人语无伦次地大叫,“他们的舌头被摘了,只有我能说话,我、我们是被死亡的!我们也很痛苦!”

“那就告诉我是什么。”

“丧尸病毒!”研究员绝望地大喊,“我们在研究用丧失病毒控制虫族!我们知道它禁止研究,长官我们是被逼的。不能打开长官,它已经变异了!”

“虫族呢?你们用什么虫族做试验?”

“虫族在培育室,不在这。”研究员崩溃地瘫坐在地上,喃喃,“他们用人喂它们,没成果就要当饲料,我们不想的。枯骨蛛、铁牙青蚨、食脑虫、巨螳螂、还有一头摘除脑神经的仙湖虫王,目前效果最好的枯骨蛛,一年前还放出去测试过……我们不想的,我们不想的。”

“把他们带回去。”卢社吩咐白京生,“让医护班看看。”

研究员齐齐看向他,灰败的眼里透出光来,无声地说你不杀我们吗?

卢社看着这些已经说不了话的研究员,“我们需要病毒的样本。”

研究员里有人慢慢起身,试探性地站起来,见士兵没拦着,快走几步打开冷库,半分钟后提着三只样本冷冻箱出来,冲能说话的同伴比了两个手势。精神处在半崩溃边缘的能言者振作精神,“长官,这个是病毒的母株,一号箱是丧尸病毒,二号箱是末日病毒,三号箱是我们培养出来的变、变异病毒,它就是恶魔!”

在旧地球丧尸潮后期,有一些科学家破罐子破摔想出以毒攻毒的办法,他们制作出丧尸病毒的减毒疫苗,希望能让人体产生抗体,结果注射的人依旧异化为丧尸,疫苗没成为疫苗,成了末日病毒。

令人唏嘘……个头啊,病毒母株从哪里来的?

卢社的脑仁快要疼炸,“安排他们离开,注意隔离病毒。”

“我和舰长沟通一下,希望大鲲号的冷库有实验室水平,”傅希文也是头疼,他的主官运气是不是有点爆棚,流亡者、丧尸病毒、虫族又遇上一遍,“机甲五连三班、四班,结束乙区警戒任务,将人押送到第九撤退点。例行报时,距离撤退还有十一分钟。”

“嗯,甲区什么情况。”

“清理线仍在推进,完成度百分之六十三,距完成预计需十五分钟。”

“我带人增援。”

傅希文没有劝阻,发了一份甲区的结构图过来。

巴顿那克工厂最核心的部分是一口巨大的竖井,地上部分有五十米高,直径有三十米,外壁用空中廊道和厂区连接。热相雷达城像无法显示内容物,探针用声波和射线初步探明其中有很多囊体。具体是什么不知道,因为巴顿那克的手下炸了几处廊道,把帝国军堵在最后一条通往竖井的廊道里交火。

跟他从蓝刺猬酒吧过来的人四成分去清理工厂外的民居,跟着他的只有二十二人,一踏进甲区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11157团报废的军用义体和流亡者的尸体堆在一起,每一条通道都有,有些通道几乎堆得无法通行,有些地方只剩下一堆齑粉。

增援的人端起外甲步枪往仍在交火的地方赶,唯一一条连接竖井的廊道满目疮痍,其实也快断了,那边的流亡者堆起沙包,沙包里不是沙子,是能摧毁整座竖井的高能炸药,粉碎者下雨一样扔出来。

只有狙击手敢抓间隙打掉一两个,热相雷达上显示,对面还有一百来人,帝国军支起单向能量盾当掩体,不惧粉碎者,但之前一波减员,现在加上增援也只有五十四人。卢社从外甲武器库里调出一把格默尔之眼,抬手打掉一个流亡者,“空中路线呢?”

机甲六连三班长回答,“报告,走不通。”

竖井最上边有八台中央军现役破甲重炮‘穿山甲’,外加三层能量护罩,机甲六连两个班试过用机甲突袭,十架机甲被击落两台,剩下八架在找到重炮火力漏洞前,就被重炮雷达锁定,尝试几次都没能突破。

“我感觉自己在全军军演中和中央军对坑。”三班长最后说。

“地下呢?”卢社问。

“都是混凝土,竖井一直深入到地下一千八百米,”一个工程兵道,“工期不会超过一个月。很难想象这是流亡者能做到的工程,长官我的意思是,挖地洞没戏,从建筑结构上看,地上部分是双层竖井,外层还有一层功能区,地下部分就是单层的了,里面全是液体,就算我们挖进去了也会被液体推出来。”

“对方在拖时间,”卢社将外甲转变为飞鼠模式,头盔变形为护目镜,外甲变形为薄甲,防弹能力大大降低,但灵活度和隐蔽性、机动性也直线提升,“这个季度的机甲连长是谁?有在这里吗?”

和别的集团军不同,东部军战场上的任务精确到人,班长负责把握进度,连长的作用只出现在数个班协作时集中指挥。所以是虚位连长,实位班长,连长由班长兼任,每个季度轮流做,11157团有六个机甲连,就有六个机甲连长,但不一定在这。

卢社话音一落,白京生报告,“团长,这里没有连长,但我可以指挥!”

好极。

卢社的命令只有一条,放弃找重炮火力盲点,机甲远程集火让竖井的能量盾将防护力度集中在几处,务必不让他的飞鼠外甲被烤焦。

巴瓦没有同意这道命令,“这种大功率能量护盾机甲都无法突破,何况是步兵外甲!您撞上会被烤焦的!”

“所以要做两手准备,有能精准投放微型坍缩弹的技术兵吗?”

“麦克可以。”工程兵道,“团里只有他。”所以坍缩弹在他那,现场没人有。送来至少也要五分钟。

那没办法了。

卢社私聊巴瓦,“我会能关掉能量护盾的——只要足够近,我可是个蓝客。你也应该感觉出来了吧,这个工厂的机房在甲区,如果有什么帝国内部和流亡者勾结的证据,只可能在那了。流亡者能给南部军,证据能给吗?”

巴瓦没回应,卢社知道他默许了。

白京生点了二十五个机甲兵,八个原来的,十七个从蓝刺猬酒吧过来的,从交火点沿着走廊向前走,没有一会就到一个流亡者炸断的空中廊道口,很清楚地能看到八台破甲重炮‘穿山甲’,整整八台中央军现役主力重炮,保护竖井的能量护盾若隐若现,能用肉眼观察,是军用大功率级别。流亡者怎么弄到的?

白京生率先从廊道端口跃下,再升上来时就在家级机甲驾驶舱里,破甲重炮有三台瞬间把炮口对准他,机甲只好急速拉开距离,走廊里刮起一阵让人站不稳的疾风。“抱歉抱歉。”白京生在组内频道说,“剩下的人自行找地方登机,三十秒后集结。”

卢社看了眼时间,离撤退时间还有九分钟。

二十五架机甲升空,甲级十架,乙级十五架,在工厂上空飞出眼花缭乱的轨迹,八台破甲重炮被耍得团团转,就算瞄准一架速度稍慢的乙级开炮,也会有甲级把炮火拦截下来,但因为有能量护盾的存在,机甲没被击落也无法突破,流亡者整个就是在拖时间。

在等谁呢?

谁会来救你们?

卢社改造过的脊椎每一节都镶嵌一个生物型空间钮,王海客在里面装的东西和生化机甲比九牛一毛,多到一度不肯告诉卢社他装了多少东西,生怕卢社会有心理负担,现在一想,大概和对方那座竖井地上部分差不多体积吧。

他可是蓝客中的星币玩家。

卢社给飞鼠外甲设定飞行轨迹,他会贴近竖井能量防护盾薄弱部分飞行,然后,只要一个能量盾运转不畅的间隙,他的思维就能借助王海客给的翅膀,飞进竖井之中,只要对方有联络外界的设备,一个通讯器,一个信号匣,无论什么设备,新式老式,他的思维就能顺着数据入侵整座竖井。

叮。

卢社的外甲收到白京生发来的攻击轨迹,同时出自机甲的第一枚连珠导弹在能量盾上炸开,热浪席卷。卢社闭上眼,从廊道断开一跃而下。

飞鼠外甲的侧翼打开,他滑行到第一个薄弱点,滑行不好控制,最近的时候能量盾暴躁的能量弧在他鼻尖闪过,带走一块油皮。

运气不错。

他只觉得脑里嗡一响,意识剥离开去,进入一个充满烈风的深渊。

——

【人物】卢社:心累。

第85章:八十四

压力陡增。

一片黑暗。

没有蓝客熟悉的水,数据会以风的形式在流动,各种燥热的、冰凉的、或者半热半冷的空气交替吹刮,埋在脊椎里那些生物空间钮飞速运作,在深渊里具现为一套抗压服,他往前走,借着抗压服头盔上的灯,跌跌撞撞往前走。

防护服头盔前弹出一个视框,风的语言被翻译出来呈现在视框中,大多数是他看不懂的编码,没有意义的字节,并不像上次他在帝国安全局深蓝分局偷听戴立和娜娜?密罗尔讲话时有个画面,深渊中似乎也没有主干道的样子,他走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一个风压能把他推回来的地方,大概流亡者不需要传送太多的数据?

卢社深吸一口气。

这个动作是没意义的,他并不会窒息还是怎么的,只是一个安抚焦虑的动作。能量防护盾,能量防护盾,卢社在心里念叨着,怎么关掉它?

有图像在视框里一闪而过。

卢社脚步一顿,往回退几步。视框里出现一个监控器的画面,不太清晰,但能让人分辨出那是一个巨大水池,无数枯骨蛛结的茧子浮在其中,十一二个流亡者忙着往外捞那些茧。卢社看了下时间,是五分钟前。

监控画面里出现一个拄手杖的矮胖子带着一队人进来,他的一条腿从膝盖以下是机械腿,看起来是个头目,手下动作一慢就会被他用手杖狠狠来一下。画面没有声音,卢社左右挪一挪,画面角度换了几个,大概是跳了几个监控器,终于视框里出现声音。

“把机房的那些电脑拆下来,”矮胖子指使一个手下,“那位大人的人快来了,多捞一点实验体,那位大人会高兴的。”

“但是巴顿那克先生,”矮胖子身后有个戴帽子的手下问,“直接带走病毒不是更好吗?”

“养虫族的流亡者最多就是变态,持有丧尸病毒的流亡者就该死了,”巴顿那克脚步一顿,转身,却是一把激光对准问问题的手下,“帽子可从来不问这种蠢问题,冠上一个高贵的姓氏就让你忘记身份了吗?我的漂亮宝贝,以为没有姓氏的流亡者很好杀吗?”

带帽子的人退后几步,“巴顿那克先生,您这是做什么?”

巴顿那克毫不犹豫地开枪,激光把帽子站的地方灼出一个洞,戴帽子的人、或者说王尔德的动作很快,他避开巴顿那克的枪,闪开他手下的攻击,在监控画面里卢社只看到几抹残影,几乎眨眼的功夫,他出现在巴顿那克身后,手里的军刀稳稳戳进巴顿那克的后心!

但立刻地,多年游走于黑暗的直觉使他下意识速退,但还是太慢,巴顿那克的背爆射出无数散弹,王尔德闷哼一声,腹部被鲜血染红。他眼前的巴顿那克赤裸着的上身全机械化,黑洞洞的散弹口布满躯干。

“我的宝贝,你安逸太久了,”巴顿那克狞笑,“天真得真身出现,以为你能手刃仇人吗?我还是欣赏那个为了一口面包敢自己把手指拧下来给我的你,你那时,多令我着迷,现在……就是一堆烂肉。”

王尔德吐出一口血。

巴顿那克在他面前蹲下,用枪口拨他下巴,“多想和你生个漂亮儿子啊,可惜我现在,只有脑子是我自己的了,那留你活着有什么用呢?求我,求我就让你活着。像你爸爸那样,跪在面前舔我的脚背。”

“你还真是……”王尔德嗤笑,“一如既往恶心。”

“你又能怎么样。”巴顿那克阴冷地眯眼,指腹摩挲着王尔德的下巴,用力掀开他用特殊药水固定的人皮面具。

很响的一下剥离声。

王尔德稍显阴柔的漂亮脸庞暴露众多流亡者之前,捞茧的流亡者齐齐停下。巴顿那克怒不可遏。“妈的没见过漂亮的男人吗!继续搬!不许停!至于你,”巴顿那克一张满是横肉的脸挤出一个伪善的笑,他拿起扔在一边的手杖,“我改变主意了,我得试试你的滋味,是不是和你爸爸一样好。”

“知道我在想什么吗?”王尔德高傲地抬起下巴,“种猪果然是种猪。”

“妈的!”

种猪是巴顿那克的禁语,流亡者在没有成为头目前,吃饭的方法就是那几种,要么卖自己,要么卖孩子,巴顿那克选择前者,但他太丑当不了男宠,只好收钱没日没夜地和器官工厂里几百个女人……这种工作流亡者中称为种猪。

王尔德被暴怒的巴顿那克扯着头发拉走,地上拖出一条扎眼的血路。

卢社心里一紧,理智告诉他这些画面是五分钟前的事,但他还是追着王尔德跳监控器,一路跳到机房旁边一个小房间,大概是休息室一类。巴顿那克把王尔德扔进去,摔上门。卢社抿嘴,盯着那扇门。

漆黑的深渊里,他顺着山壁走,没走几步,风压忽然变强。强风从山壁上一条巨大的裂缝种喷涌而出。他找到机房了。能量防护盾的系统不一定由这个机房控制,但他在监控画面里看到,这个机房控制着电力系统。

能量护盾再怎么厉害,没有能源也得宕机。

卢社顶着风压一步一步走到裂缝边上,他整个人几乎和地面成四十五度角。但只要找对地方,破坏一向比建设简单。卢社手中加载出一枚写着无限运算的手雷,他试着往里面扔,风压太强总把手雷刮回来,收回前言,破坏也很难。

他一咬牙,把手雷抱在怀里,手脚并爬爬进裂缝中。裂缝里深不见底,没有风,或者说,代表数据的风是静止的,还没有流动,卢社单手把自己挂在裂缝边上,另一只手把雷扔出去。有那么两三秒,裂缝深处喷出一股强风,直接把卢社吹出去,砰地撞山壁上。

巨量的狂风争相从裂缝口冲出,裂缝龟裂,山石崩落。

卢社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鼻腔里涌出,不敢久呆,启动安全绳。一回神就看到两指远的能量护盾,拉升已经来不及了,卢社条件反射闭眼。

啪嗒。

他听到他额前碎发烧焦的声音,热度灼烫皮肤,惊起一身豆大冷汗。

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出现,几秒后卢社才后知后觉睁眼,竖井的外壁就在鼻尖前!撞上了!卢社吓得张开四肢,飞鼠一样落在外壁上。鼻尖砰一下撞上水泥壁,一股热流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顶上传来轰隆一声,机甲摧毁破甲重炮。一架甲级机甲举起激光剑一剑切掉堵着高能炸药包的竖井外层。

透明的游石内层出现在帝国军眼前。

就像一只浸满福尔马林的标本罐,巨大的粉色仙湖虫王的头部豁开,粉皮贴着竖井内壁蔓延,脑腔塞满枯骨蛛的卵,无数枯骨蛛结成的茧浮在它的分泌液中,茧有大有小,数量之多看得人头皮发麻。

“槽,什么鬼。”有人在组内频道喃喃。

“任务!”卢社在队内频道喊话,“巴瓦!带人突击!”

“是!”巴瓦一如既往可靠,“全体都有,一分钟内控制竖井。”11157团的人启动外甲飞行模式,饿虎般扑向没和脱离的外壁一起摔死的流亡者。

白京生的机甲在卢社身后悬停,“上来吧团长。”他搭卢社一程,直接把卢社送到机房所在那层,帝国军和流亡者搅在一块,卢社冷着脸,给手枪上膛,有不长眼扑上来拦他的流亡者一枪爆头,毙了五六个后他一脚踹开机房旁小房间的门。

巴顿那克倒在血泊里。

靠在墙角的王尔德浑身是血,见到卢社挤出个微笑,“来得太慢了,小家伙。前辈我弄死那头种猪了。”

所以你是故意激怒他的吗?

卢社调出急救箱给王尔德止血,他腹部中枪的地方血一直往外冒,止血凝胶上了就被冲掉,根本没有凝结时间。王尔德拍掉他的手,“别忙了,我的心愿已经达成了……”

“王富贵呢。”卢社道,“有针线,要试试吗?先说我的针线活不好。”

王尔德瞪他眼前已经模糊不清的黑发青年,“别人的事那么精,自己的事那么迟钝?王富贵、王富贵让他去死,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这种话,”卢社拿出一个手环套在王尔德手上,“自己和他说。”

送走王尔德,卢社看了眼撤退时间,还有五分钟,“巴瓦,注意缴获巴顿那克要转移的机房硬件。白京生着手安排全员撤退,傅希文?”

“少帅这个人是谁?”

“我朋友,抢救一下,”卢社蹲下确认后脑炸开的巴顿那克已经凉透,“和舰长确认离开路径,不要和南部军碰头。”

“好……等等,舰长?什么?”傅希文的声音急促起来,“团长,不。”他开全员频道,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吼,“全体都有,立刻撤退、立刻撤退!接引舰立刻启动!大鲲号探测到南部军江南舰队主舰‘月辉号’火控雷达已锁定栅栏市集所在荒星,对方不接受交涉,全员紧急撤退!”

房间外的巴瓦冲进来架走卢社。

——

【人物】王尔德:复仇是门艺术。

第86章:八十五

月辉号的杀手锏是是能远程发射重型坍缩弹,最远记录是在四万光年外发射命中目标,和其它集团军定时、扔、跑的冒险操作相比领先一大截,全军军演时总拿这点出来秀,秀了很多年,基本没人不知道了。

帝国军风一样跑掉了,很多设备来不及回收,栅栏市集留下捡回一条命的流亡者们面面相觑,然后厮打在一起,抢夺军用设备和栅栏市集头目的位置。

巴瓦护着卢社一路飞到木桩外的集合点,满头风沙热情地给卢社喂一嘴巴沙子,他才后知后觉把飞鼠外甲调成正常模式,接引舰已经升空,舱门开着,东部军人手一外甲的优势在此时再一次显露出来,拉着焰尾的外甲熟稔地追逐着接引舰,速度持平时轻松跃入舱门。

对流程不熟悉的卢社用力过猛,狼狈地滚一圈拍在舱壁上。

接引舰的驾驶员不是11157团的人,直接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舱室里有些突兀。11157团的人没有笑,被帝国军从栅栏市集救出来的人们也没有笑。

驾驶员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忽略我。我们一次有些颠簸的跃迁……”

他的话没说完,接引舰猛地颠一下,几十士兵和一百来平民踉跄一下,不少站不稳摔在别人身上,刚解除头盔想擦鼻血的卢社站不稳直接磕舱壁上,头嘣的一下,脑子里嗡一声。他听到巴瓦从远处来的飘渺声音,“你——干——什么?”

驾驶员惊慌地大喊,“不——是——我,我还——没有——跃迁!”

接引舰仍清晰可见下方荒星风沙滚滚的盆地、山谷,它甚至没有完全穿过荒星薄薄的大气层到达宇宙空间,和已经跃迁到集合地点的大鲲号间还差一个短途跃迁,其它接引舰已经到达,就差它一个了,然而,

“我们被不明引力捕获!”驾驶员的声音在卢社嗡嗡的耳朵里终于正常,“下方引力忽然增大!我没办法跃迁了!”

刚从地狱逃出的人们表情依旧呆滞,有几个小声抽噎起来。11157团的人表情凝重起来,技术兵格鲁特拨开人走开驾驶位,接引舰为了多载人座位什么的都扔掉了,驾驶舱里发生什么一目了然。“给我武器库权限,”格鲁特朝有些懵的驾驶员大喊。

“不会是那个吧,我听说月辉号来了……”

“给我武器库权限!”格鲁特揪起驾驶员的衣领,“重型坍缩弹还没到,星球引力异常只是重型坍缩弹在接近而已,现在还有时间摆脱引力跃迁!”

在接、接近还而已?!

驾驶员打了个冷颤,抖着手给格鲁特武器库操作权,自己重新调整跃迁模型和参数,引擎功率也推到最大,舱室抖如筛糠。格鲁特努力稳住身体,重型坍缩弹在接近,他们其实只有十几秒的时间。接引舰的武器库十分单薄,他连好好判断先后顺序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按照本能设定导弹的引爆时间,然后发射出去。

华丽的焰火在接引舰后方炸开,冲击波加上超负荷运转的引擎让接引舰几乎偏离航道,驾驶员拼命把住方向,舱室里人挤人滚做一团,终于,就在驾驶与绝望的前一秒,他幻听地听见邦一声,好像那根拉着接引舰无形绳索崩断了一般,接引舰离弦般射出,狼狈地弹入宇宙空间,驾驶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惊弓之鸟那般拍下跃迁的红钮。

曲率引擎嗡地运转,跃迁时游离的光围绕在飞速离开死亡之地的接引舰,彷佛天神赐给它所载上百号人生的希望。

格鲁特把提着的心放下,欢呼声充满这个舱室,卢社拉着巴瓦的手从地上爬起来,血从他的鼻腔涌出,染红前襟,巴瓦想给他擦,卢社摇摇头拒绝了。

他有经验,得流好久。

卢社稍稍抬头想止住血,视线从驾驶舱上百个视框中一个小框划过,狙击手的视觉让他看到画面中被远远抛在身后的土黄星乍然破碎,极速坍缩,周围星体流星般坠向那处!!

他的眼睛无声地睁大,舰内猛地一抖,归于黑暗。

被重型坍缩弹的引力捕获是什么感觉?没有感觉,只是命运的秒针骤停,与死亡的时刻重合,世界骤然沉寂,一切声色光影消失于引力的深渊中,物质跌落为一个质量无限大的点。一切都是一瞬间的事,快得人反应不过来自己死掉了。

永暗中,卢社只听到,滴一声。

他装灰色小马的口袋亮柔和的蓝光。

“戴立那家伙真会给我找事,”有个欠扁的声音拽拽地说,“小子,我可是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

哪位?

卢社猛地睁眼,他所在的地方主调是柔和的米白色。

东都要塞医疗区,重症病房。

懵圈的青年慢慢起身,他的床边空无一人,身上贴着一大堆贴片,病房四壁几乎都由医学仪器的视框组成,除开一个玻璃观察窗。他看到一个护士小姐惊喜地瞪大眼睛,飞奔出去,叫来医生,一群医生在观察窗里一闪而过,进病房时已经套上厚重隔离服,卢社只能看到他们颜色各异的眼珠。

“少校先生,我是您的主治,”医生调出一个有卢社病历和事实身体数据的视框,“您知道的,坍缩弹不像别的武器,它的作用在人的全身每个细胞,幸存者哪个地方出问题完全是随机的,但总体来说脑部疾病和骨质疏松比较常见,我的意思是说,您要有心理准备。”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当蓝客了?

“对,您不能自然生育了。它坏死了。”

被搞得紧张起来的卢社重重松了一口气,“哦,那没事。”

重症病房里诡异地安静一瞬。

医生眨眨眼,“这个蛮严重的耶少校,你仔细思考一下。”给我一点点表情啊!

卢社歪头,“要什么表情?”

“哈哈哈,”终于有人忍不住,摘下隔离服的头罩,白京生打了主治医生周舟的头罩一下,“我就说‘少校,你怕是失了智’比较有用啊!一百星币,记得转给我啊长官。”

“啊我的零用钱,你知道已婚男士攒钱多不容易吗?”周舟生无可恋地和其它人一起摘头罩、脱隔离服,剩下的分别是巴瓦、傅希文和利兹,他们完全是在憋笑,巴瓦和傅希文还给点面子,利兹憋不住噗一下笑出来,“哈哈哈哈。”

咚咚。

护士小姐冷着脸敲观察窗。

利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卢社注意到他穿着军装,袖口有特殊警徽,军衔也不低,是个中校。没等他问出口,那五个人啪地敬礼,“欢迎卢社少校重回人世!”

卢社被自己的话的噎住,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利兹举着手笑笑,“怎么,对我们这个‘重回人世欢迎小队’级别不满意吗?”巴瓦体贴地解释,“这是东部军的传统,您只要回礼,说‘我回来了’就好。”

“抱、抱歉。”卢社连忙敬礼,“我回来了。”

下一秒周舟扑过来抱住他,“呜呜呜,少帅幸好你没什么事啊,不然我就是全军的罪人,我亲爱的已经好几天拒绝和我一张床了呜呜呜……”

“这种事情不要当众说出来啊长官,”傅希文拎起周舟的衣领,微笑着把人拖走,白京生顺路跟上,“护士小姐好像可是读秒了。两位注意时间。”

利兹看向观察窗,读秒的护士小姐姐狠狠瞪他。

好凶好凶!

利兹扭头决定长话短说,“东11157团在栅栏市集中缴获的变异丧尸病毒、虫族与学员军演那次是一样的,羁押的复生者研究员审讯工作在东部军进行,我过来是负责巴顿那克工厂缴获的电子设备数据复原和解读工作,南部军发射坍缩弹的理由接到匿名举报说栅栏市集中有虫王,图像之类的证据都有。戴立想过来的,霍金斯元帅拒绝了他的探视申请。大概是这样,我还有工作,欢迎你回来,少校。”

没解答关键性问题的利兹潇洒地走了。

留下巴瓦在护士小姐的瞪视下表情淡定地说,“请安心,和您同一艘接引舰的人因为您启动了一架十五代、级别不明的机甲‘兰斯洛特’而全数存活,且大部分已经先于您醒来。根据兰斯洛特的说法,在蓝刺猬酒吧的包厢里,它被子爵阁下借由拥抱放进您的口袋里。同时子爵阁下拿走了您的灰色小马。”

卢社垂眸,“这样啊。”

“虽说这一行为可以理解为赠予,但是因为兰斯洛特的空间钮在王室重宝‘深蓝之星’的配件中,考虑到它的特殊含义,霍金斯元帅在您昏迷时作主将深蓝之星送归。”

“特殊含义?”

“深蓝之星历来在储君与其伴侣的大婚现场出现,”巴瓦冷静的声音一顿,“它是王室神圣婚姻与血脉延续的重要象征,我的长官。”说完这话的巴瓦被护士小姐姐冲进来架走。

卢社呆呆地摸自己的脸,奇怪,怎么这么烫。

——

【人物】卢社:●▽●

第87章:八十六

一直在救总裁,忽然被总裁先生救了一次的卢社在重症病房里浑浑噩噩几天才被护士小姐姐放到普通病房,回胡克军事基地前做了次体检,体重掉了三斤。

好像一切无恙,又好像他丢了什么东西。

戴立为什么拿走深蓝?

卢社没想明白。

东11157团重新回到地下训练中心的西六八三训练区,丢在栅栏市场里的装备数量有点多,申请书递上去被军里后勤部打回来,傅希文只好来找卢社写检讨书救场,内容是他拟定的,卢社手动抄一份,到司令部交的时候他找了一次王海客。

“正好我也要找你,”王海客的黑咖啡更浓了,“忙得没时间……听起来想那些垃圾监护人说的话——最近身体怎么样?护军谁去都行的,不要勉强。”

“没事。”卢社摸摸鼻尖,“我这次是撞到才流鼻血的,体检也没问题。”

“你在东都要塞只做了常规体检,而且你的问题我看深度体检也查不出来,得做一次基因筛查。”王海客捏捏眉心,“你愿意吗?”

“我基因有问题?”

“不知道,你小时候我想做,柯尔不准,现在你法律上成年了,做不做你自己决定吧。”王海客好像想到什么糟心事,“是不是想问霍金斯先生为什么不准?”

“对。”

“怕我知道你母亲……或者父亲是谁吧。”王海客心累地叹气,“别看我,我真不知道,我都不在意了,他还捂着。”

“所以王先生就赌气不肯和他结婚吗?”

“……闭嘴,少校,不要在办公室里谈家事。”王海客中将的态度端正起来,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个药盒扔给卢社,“每天三颗,三天停一天,效果不好就停掉。”

药盒上印着一只粉红兔子,除此之外一个符号也没有,药片还是灰色的,感觉像军属研究所出品的试验药。“……这是什么?”

“延缓细胞凋亡的抗衰老药物。”王海客打开一个视框推给卢社,“不要笑,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在重症病房里醒过来?”

视框里是两段视频,一段是大鲲号提供的,画面里的宇宙空间产生涟漪,一个不明飞行物忽然出现,外表银色液体金属潮水般褪去,露出下边严重变形的接引舰。这是接引舰成功跃迁后的视频记录。另一段是东都要塞提供的,跃迁归来的大鲲号被光子切割机打开,入眼都是破破烂烂的义体,严重变形的人体,晕厥的没有声音,醒着的低低哀嚎。

视频被处理过,直接跳到卢社被找到的一段——

只能说是一堆人形烂肉,他被抬进充满止血凝胶的救生囊,分秒必争地推进急救室,连续抢救了五十二个小时终于有超过三分钟的心跳记录,军医们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卢社开始不明原因地大出血,军医又开始焦头烂额地找出血点。

“他们没有找到,因为出血不是外力造成的,只能给你不断输血排血,后来出血点开始自行减少。军医们才发现,出血点是你的细胞非编程性凋亡造成的。”

“……”

王海客见卢社没反应过来,终于记起他高中时生物不合格的事来,“蝌蚪长成青蛙时,有一段时期青蛙还保留有尾巴,但它通过编程性细胞凋亡,逐渐让尾巴消失,这是缓慢且有序的,但发生在你身上的凋亡是快速且无序的,想象一下青蛙某段血管忽然不见?”

大出血。

卢社头皮有点麻。

王海客又说,“目前来看,这种无序凋亡和你的大脑活跃活动度有关,一般它会使你流鼻血,这次全身多点同时出血……可能是坍缩弹的缘故,也可能是情况恶化了。给我好好吃药。南部军先放一边,帝国安全局在介入,会给我们个说法。另外,听雷利亚说朱庇特号事件有组织宣布负责,是个叫‘自由之翼’的帝国之子极端团体,诉求帝国之子和帝国公民平权。听着挺麻烦的。再说一次东11157团去栅栏市集做什么?”

“清剿流亡市集。”卢社道,“在此过程中发现巴顿那克工厂。”

完美,和朱庇特号一点关系也没有。

听到想要的答案,中将先生终于微笑,“这次你吓死我了,小混蛋。”

“抱歉。”

“没事,我得习惯这个,只要你们父子两个都是军人。”王海客眨眨眼,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戴立怎么回事?听说他给你深蓝之星?柯尔快气疯了。”

“……他气什么?”

“大概是自家庭院里的小树被人偷了?”王海客调侃道,“你们怎么好上的?多久啦?”

好、好上?

卢社睁大眼,三秒后落荒而逃,跑出去很远了还听得到中将先生要命的笑声。

团里的装备很快到位,在房间里拼小马的卢社知道后结结实实松口气,终于不用再跑司令部了。他现在有点不敢面对王海客充满求知欲的眼神,亮得可怕。

恋爱这种事……

卢社捂住嘴,想一想都慌得他想求救,对象还是戴立。

“唉。”他重重叹一口气,“恋爱啊,真麻烦。”

新的灰色小马他花三天拼出来,比初版好看许多,他想着深蓝会高兴,但是他没有回来。这不对劲,卢社把公民芯片和家里的机器人查了一遍,也没发现深蓝的影子。

要联系戴立吗?

这个问题他还没纠结出答案,护军换防悄然逼近,一大堆公文将他淹没。惯例护军会从朱雀要塞出发,但朱庇特号和坍缩弹事件后,朱雀要塞内部调查自顾不暇,王海客把出发地改为改造完毕的巨石空间站,然后就是新装备适应性问题,一些用得不惯的地方要做改装,零件和兵工厂协调打尖赶制了一批,接着人员背景审查的时候,七个见习士官个个出问题。

“为什么啊!”卢社有些崩溃。

“使馆护军本来审查就严格,”训练区办公室里,傅希文安慰他年轻的主官,然后一个一个甩眼神,“先说奥古斯都的,张与幼是双国籍,他最容易,安全局会开绿灯。艾德里安是西瓦莱亲王的独子,家中三个姐姐均在军中,按照帝国法律,他可以免兵役,他来军中见习没和家人商量,现在有来自亲王府的阻力,宋方白和约翰?比伯心理测试没过。”

“再说阿普斯的,莫奈是背了大过,他在栅栏市击杀一个帝国公民,嗯,那个人被解救后行为失常连续杀死三个孩子,流亡者的,事后情景模拟显示,他可以打碎帝国公民的膝盖,但他打碎了他的脑袋,军法处给记大过,差一点上军事法庭。贝尔?琼斯心理测试没过。格雷?阿倍拉,嗯,姓阿倍拉。”

哈?

卢社以为自己听错,“姓阿倍拉?我没记错的话,东部军中帝国之子挺多的。”

傅希文把见习士官们的审查报告往卢社跟前一放,“护军一出事,可能就是国际问题。我的建议是将他们划给别的兵团。您认真考虑一下,他们非得在东11157团见习吗?一开始有必要的就张与幼和西瓦莱。现在西瓦莱家里反对,正好把他放到HAI-454研究所。”

“什么地方?”

“直属东方司令部的蓝客对策机构,代号是‘海洞’。”傅希文道,“基本上阿普斯毕业的蓝区工程系学员都会进那里,奥古斯都的比较少见,但西瓦莱既然选择来东部军而不是北部军,想必是有独立的想法,海洞比起护军更适合他。”

“……好吧。我吃个药冷静一下。”卢社打开药盒,“帮我约谈他们。”

约谈安排在三分钟后。

顺序上,心理测试不过关的的三个一起来,然后是张与幼,莫奈,两个姓氏出问题的预备役蓝客。正好是从易到难。

结果看到宋方白、约翰?比伯、贝尔?琼斯三人的眼睛后,卢社在心里说了声,才怪,是从难到特难。这三个军校生在学院军演时,身上还有一种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朝气,现在眼底也找不到了,虽然他们把腰板挺得笔直,但总感觉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折断了。

最明显如贝尔?琼斯,他看到卢社手边的药盒,忍不住用带着鼻音的声音问,“长官,军医也给你药了吗?”

不,不是你想的那种药。卢社心里呐喊着,把药盒收起来,“不,是抗衰老的。”说完他就后悔了,对面三个小家伙看他的眼神充满同情。

好像他就快行将就木一样。

“坐。”卢社感觉约谈气氛怪怪的,破罐子破摔拿出罐从家带来的奶糖,一人一颗,他的铁血团长形象毁了,“吃了我的糖就要说实话,我就问三个问题。”

嚼着糖的两个差生一个优生齐齐说了声是。

卢社道,“你们的心里测试不过关,主要问题是在抗压方面。这次的护军任务很重要,一点差错不能出,压力会很大,你们可能要换个地方见习。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报告长官,我不想走,”贝尔率先道,“我……想通过见习,和莫奈在一个兵团。”

宋方白和约翰对视一眼,宋道,“我们是因为不放心张与幼。”

哦,都走不了。

卢社捏捏眉心,“我也不是硬要你们走。说实话我希望你们能克服心理问题。有这个问题的,在东部军只能待在司令部直属后勤部门,三五年后分到某个基地当后勤主任,学历高的能往军部走,学历低的就呆着了。你们懂吧,我们需要开诚布公谈一谈——杀死流亡者让你们不适吗?”

——

【人物】卢社:恋爱这种事,忙起来就不想谈了。

戴立(抱住):不要。

第88章:八十七

三个军校生不吭声。

“我说说我的看法吧。”卢社道。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很简单,如果有一头猛兽要袭击他要保护的人,他会射击让它失去行动力的部位,但如果是猛兽和人之间一方必须死一方才能活,他会选择杀死猛兽,对方赌上性命来吃人,他赌上性命杀他,双方都可能会死,只是他和他保护的人努力活下来了而已。

把猛兽换成战场上的敌人、流亡者也是一样。

“可是长官,流亡者问题帝国有很大责任,”贝尔小声说,“他们的先辈是罪人,但是他们不该承受这份罪过,总感觉是帝国导致他们为了生存作恶。”然后危及到自身时又清剿。

他以后要为这样的帝国而战吗?

“你们呢?”卢社问宋方白和约翰,“疑惑点和贝尔一样吗?”

“不一样,”这次约翰主动开口,“我想杀光他们。”不是栅栏市集的流亡者,是所有流亡者,见一个杀一个。

宋方白忙扯了下约翰,可闭嘴吧你,“长官,他的意思是流亡者做的事很可恶。”

“你呢?怎么想的?”

“我?”宋方白脸一白,好久才说,“栅栏市集里,良平上士和我负责清理的区域里有一个很老的流亡者,他抓着一块锈铁片朝我们冲过来,我打碎了他一个膝盖,他摔倒在地上,没有放开铁片,良平上士让我击杀他,我犹豫了,然后……那个流亡者引爆一个炸弹,良平上士推开我抱住流亡者。他穿着外甲,我以为他和我一样是义体,结果……”

卢社回想傅希文给他的栅栏市集清剿行动报告书。

褚良平,机甲一连二班上士班长,兼本连连长,真身出阵,清理民居区时断了三根肋骨,没吭声,坚持完成任务,行动中救出五十六人。

“要不是有外甲,他就死了。”宋方白喃喃,他的怯懦差点害死战友。

“你们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了,”卢社道,“我这个人处理事情一直很简单,也不怎么胡思乱想,心理辅导什么也做不来。我只提醒一件事,你们遇到的问题,在新兵中很普遍。”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想不想参加护军任务?三天后有心理复测,这三天你们没有训练任务,把自己的问题给我想清楚,想不清楚就去烦团里的人,三天后你们用复测的结果告诉我答案。行就去,不行说明不是待前线的料,也别勉强自己。可以了,出去叫下一人进来。”

下一个是张与幼,他进来啪一下敬礼,然后说,“长官,我检讨。”

“检讨什么?”

“行动中不听指挥。”

“没事,”卢社表示理解,“大佬们安排你来大概也不是听我指挥的。”

张与幼松口气,军姿不怎么挺拔了,认错的气势也不怎么强硬,小眼神活泛起来,“那我能去护军任务啦?”

“你不是一直都能去吗?”

“这可不一定,”张与幼抓抓脸,“主要是看帝国上层的态度。”他能去表示帝国对第八星区的态度是宽泛、有得谈的,他不能去或者被看管起来,那表示帝国想来点强硬的,他张与幼就是一个风向标。

啊,心累的政治。

办公室里两个年轻人同时想道。

卢社拧开糖罐,扔了一颗奶糖给张与幼,“别人不清楚,我的话并不希望打战。”张与幼接住,笑道,“我也是。”

和平主义者脚步轻快地走了,换进来一个情绪低落的莫奈。

军校生时期就背上一个大过,将来止步于尉官妥妥的。对于阿普斯出来的人,这种结果实在很惋惜。办公室里气氛一下沉重起来,学员军演时追得卢社和张与幼、尼禄逃得心惊胆战的人此时此刻低着头不说话,连卢社不合时宜地拧糖罐都没有发现。

卢社拧了几下,没拧开。

气氛更加沉重了。

“那个,”卢社尝试开口,“记大过的人也不是不能参加护军任务,你要给我交一份检讨和保证,保证你之后的军旅生涯不会再失去理智,我就带你去。”只不过去了莫奈再出什么事,倒霉的是做这个决定的团长。

莫奈猛地抬头,不敢相信的样子。

糖罐忽然开了,略感神奇的卢社扔过去一个奶糖,“接着。我也是阿普斯军事学院的毕业生。教官教我们怎么使用武力,但什么时候不用却说得很笼统。希望你能在这次见习中找到你动武的底线。”

“您认为我错了吗?”莫奈问。

“如果我处在你的情况,我的心会想着脖子,眼会瞄准膝盖,”卢社拧上糖罐,拧一半想想还是不拧了,“战场中保持理智很重要,特别是有人失去底线的时候。”

“……您总是这样理智吗?”

“并不,”卢社看进莫奈压着复杂情绪的眼底,“只是我必须理智。”这也是王海客发现他的天赋后,一直教导他的事。

如果说蓝客的存在对整个帝国来说风险,他就是最大的那几个之一。

莫奈被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长官从容的气度感染,默默敬了个礼。

艾德里安?西瓦莱是个红头发的年轻人,在烟灰发色的西瓦莱家族中,他如同一朵危险不羁的赤焰红莲。对待卢社的态度是所有人中最大胆的,一进来就坐下,双手抱胸,骄傲地昂起下巴,“我的父亲给您压力了么?”

“没有,老实说压力来自我的副官。”

“哈。”艾德里安嘲讽地一笑,三秒后乖乖坐端正,“您不在乎我的身份?”

“晚了,我开始讨厌你了。”

艾德里安的高傲秒崩,冲上来扒卢社的办公桌,“不要!给个机会!”

卢社一张申请表对脸扔过去,“我看你不爽很久了!只有你是完全不需要在护军中见习,自动自觉申请去海洞不好吗?啊?非要去第八星区你倒是给我个理由。”

“我跟我爸保证过见习半年内拿一个勋章,不然就乖乖回去结婚生娃,整个东部军就您这个团有机会啊团长!”艾德里安章鱼一样扒住桌面,“给个机会我拯救人生啊!我从小到大崩人设就一两次而已啊!”

“那你性格反差真的很大啊!”

“你也是啊团长!”

办公室里沉寂三秒,艾德里安冷静地起身,破罐子破摔,“情况就这样了,您要是帮我这一次,您以后就是我老大,除了您我不会跟别人了。”

“这话说早了,”卢社捏捏眉心,“行吧,写封请愿书交我这,替你安排。叫格雷进来。”

艾德里安乐滋滋离开,开门一瞬间气质又变回危险而不羁。

格雷进来的时候发现长官的表情一眼难尽,“是我的姓氏给您带来困扰了吗?”他敬礼后,直接问了出来。

“没有,我想问问你想不想去海洞。”

“那是我的目标,但是长官,”格雷相当冷静,“如果因为我的姓氏无法参加护军任务,我能进安全等级更高的海洞吗?”

呃,这个。

卢社拿申请表的动作一顿,“不行吗?‘

格雷道,”这取决于帝国之子内部极端团体的动向。“

若是朱庇特号这种事发生多一两次,不止是他这种军队中的帝国之子,帝国之子计划具体实行这八十年来诞生的人都会被怀疑的。

那可是帝国四万亿公民中的百分之五,渗透在帝国方方面面的两千亿人。

一个让人不知所措的数量。

格雷深深朝卢社鞠躬,”栅栏市集清剿行动中,我跟在傅希文上尉身边学习,并没有到一线,这次任务您给我一个机会,您和上层将看到帝国之子的忠诚。“

“可我不想要帝国之子的忠诚,”卢社起身,把剩下的奶糖带罐子全塞进格雷手里,“。帝国之子那么多,随缘都随不过来。我只想要格雷?阿倍拉的忠诚”

约谈结束后,团长给见习士官或一天或三天地放了假。

格雷回宿舍时发现上铺的红毛艾德里安躺着捏一颗奶糖在傻笑,“灰灰,我们的团长真可爱啊,你看他给我一颗奶糖,你……”也有吧。

抬头的艾德里安一愣,他沉默寡言、几乎没有表情的的下铺抱着一个奶糖罐,露出微笑,“嗯,我也有。”

哦,有一罐了不起啊,只是因为你最后一个进去而已。

哼唧。

三天后,处理好大部分护军换防文件的傅希文收到见习士官心里复测的结果,“所以您一个也没有劝退吗?”

“我不擅长说服别人啊。”卢社笑道,“这是最后一份要签名的文件吗?”

“对,帝国方面会有一个学者访问团随军出发,”傅希文道,“他们都是宫廷学者,我们要负责他们在第八星区其间的人身安全。”

卢社点头,利落地签名,“没了吧?”

“没了。”傅希文也松口气,“您真偏心,这么忙,您还巴瓦调走。”

“抱歉抱歉,”卢社双手合十,“他替我办事去了。”

“明天兵团拔营,”傅希文没深究,“您抓紧时间和家人聚聚吧。”

说是这么说,但卢社没有去见王海客,一来对方真的很忙,二来他在等人。快十点的时候,巴瓦敲开他办公室的门。

他一身冰霜寒气,一进基地就直接过来了,“朱庇特事件的消息上层进行管制,普通公民尚不知晓,局里已经确定’自由之翼‘的主要成员和位置,清剿行动已经确定。戴安博士……目前处于失踪状态,深蓝财团好像并不紧张,白鲸那边启用了义体掩饰。”

“戴安没有回去?!”

“很遗憾,没有。”

卢社抿嘴,他醒过来这些天隐隐的坏预感终于成了现实。

——

【人物】戴安:终于想起来我了吗!啊?

第89章:八十八

玄武星系。

巨石空间站,军用区L9登舰厅。

一夜未睡、辗转反侧的卢社穿着校官军装带着兵团列队等候登舰,他们从胡克军事基地直接通过专用跃迁轨道过来,搭乘的战舰还是大鲲号,航程只有二十分钟,但他们要在巨石空间站等三个小时,接到平均年龄在三百五十岁左右的学者访问团才行。

因为都是宫廷学者,按照接待礼仪,兵团要列队迎接。

“贵族的寿命真是长啊。”约翰小声吐槽。

被拎出来给团长当勤务兵的见习士官单独组成一个勤务班,七个人站在两名副官后面。宋方白忍不住戳约翰的腰眼,安静一下你能死。

“嗷!”

在星际时代,人类平均寿命三百岁,得益于各种尚未普及的黑科技,贵族群体平均为六百岁,因此他们的婚姻大约在三百岁左右,比平民晚了差不多两百年,怎么想戴立现在谈婚论嫁还是太早,喜欢什么的。

真让人心乱。

“团长,”巴瓦叫了卢社一声,没有应,又叫了一声,“团长?”

“嗯?对,什么事?”闲下来就晃神的卢社回神。巴瓦示意他看前方一个戴着墨镜拖着行李踩着十厘米高跟鞋风风火火冲过来的女士。

“请问——”她豪气地把行李往地上一贯,“长官,东11157团在哪里啊?”

卢社嘴角一抽。

人是熟人,而且前一阵刚刚请教过的。

他干咳两声,“女士你好,我是东11157团少校团长卢社……”

“诶?”苏拉摘掉墨镜,“是你啊,毕业没多久就混上团长了啊,你小子行啊!”说着热情地打了下卢社的手臂。

嘭一下半个身子麻掉的力道,让卢社想起那天他在帝国史导师苏拉女士四十厘米高跟鞋下瑟瑟发抖的毕业礼,以及那些苏拉女士轻轻一放讲义就轰然倒地的讲台们。

啊,尘封的记忆全部苏醒了呢。

修苏拉女士的帝国史的阿普斯学员,没有一个挂科的,不要问原因,原因太惨痛。格雷忍不住默默后退一步。

“您早到了老师,”卢社忍住退意,“登舰时间还没有到。”

“这个啊,”苏拉女士大手一挥,“没关系我等。”

于是不走寻常路的苏拉女士坐在行李箱上和卢社聊了三小时天,中途发现格雷、莫奈、贝尔的存在,高兴地没人给了一下打招呼,贝尔直接被拍到地上,三百多人笑出声,贝尔不好意思地被莫奈拉起来。

等到时间,访问团没出现。“上年纪老学者的坏毛病,总要人等,”苏拉伸腰起身,“走吧,长官,太惯着可不行。”

“但是……”

“这一团六十个学者全是文学、史学、法律方面的大家,团长却是一个年轻的宫廷史官。”苏拉眨眨眼,“大概是想给个下马威吧。”

所以您故意提前三个小时来陷他们于舆论劣势吗?

团长和士兵等三小时自己却迟到什么的。

卢社无奈地看表,在苏拉女士跃跃欲试的小眼神下,多等了三分钟,文学、史学、法律方面的大家们没有出现。

“登舰。”少校先生愉快地宣布。

最后这一批学者在他们离开后五分钟到,面对空荡荡的登舰厅直接傻掉,文化部的官员把这件报告给威廉王,据说这位陛下笑了一分钟后,让访问团自费购票到第八星区。不过这是后话了,此时卢社还不知道苏拉女士是陛下的亲信。

他只是感叹苏拉女士的交友能力,在大鲲号跃迁至第八星区的海角空间站这九十五分钟的时间里,她靠掰手腕迅速获得东11157上下所有人的友谊,等到看到那颗金绿交辉的漂亮星球克莱斯时,她已经收集到不下三十件士兵们赠送的护身符。在大鲲号停稳在使馆区军营停机坪时,她搂着白京生的脖子准备滴血拜把子。

“老师,我们到了。”卢社心情复杂地阻止苏拉女士,“我们要离舰换防了。”

签离舰文件的时候,舰长给了卢社一个铸着麒麟的金币,“这是我年轻时当遗迹探险家,一个差点杀死我的墓穴给我的馈赠,东部军相信差点杀死你的东西,其实会保护你。我把它当成我的护身符,现在给您了。”

“我……”不能要。

“您那天乘坐的接引舰,驾驶员是我的儿子,”舰长抱住卢社,把金币塞进他的军装口袋里,“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

您应该感谢的人是戴立呀。

不好,又想起他。

整个换防仪式卢社都是心不在焉,所幸并没有什么差错。第八星区方面的媒体来了很多,有提出采访他的,全被使馆工作人员挡回去了。

卢社看着那些记者,走出一段路才反应过来,他们全是真身。

他在第八星区了,不是帝国。

晚上使馆举行聚餐欢迎护军,卢社正式见到王海客说过的那个克莱斯使馆的首席武官。少将先生有点上年纪,双鬓发白,和他说了会话后满意地让他去和年轻人玩。卢社知道他应该是过眼缘关了,后来几天的工作交接确实如王海客所说,全由副官进行。

克莱斯星比首都星小很多,人口却占第八星区的八分之一,有两百五十亿,十九座城。帝国使馆区在其中最大的海娜城,使馆区位于海滨城市海娜的市中心,内有六个街区,第一街区是使馆和军营,剩余七个街区是科研、文化机构,以及重要帝国公民、侨民的居所,边缘埋有可升降的警戒墙,随时做好要塞化的准备。

使馆有雇当地人充当警卫队,但东11157的巡逻和站岗任务直线上升,护军留下的巡逻机体帮了大忙,轮休的时候总能看到张与幼请他出去玩,吃各种海鲜大排档。起初看到满街的真人,帝国人结结实实吃了一惊,然后就被人堆里的汗味、体温和克莱斯的高温击退,宅在军营里不出门了。

“所以我只有你了。”张与幼站在阁楼爬梯上,对卢社说。

“不要,”卢社翻个身用被子蒙住头。他在军营里的房间和家中格局差不多,应该说,王海客为他布置房间的时候选了豪华军营的格局,“我已经和你去过三次了,你们勤务班那么闲吗?”

“基本没事。”说完张与幼就后悔了,眼睁睁看着卢社调出他们的任务表,把日常巡逻和站岗加进去,“啊啊啊啊!你好残忍!”

他忙不迭跑了,因为他三分钟后有亲王博物馆的轮岗班。

深蓝没回来,要玩维度游戏只能拜托洪都分点计算资源。

卢社翻个身,戴上游戏仪。

这一次,无瑕人生的个人空间还是草原莽莽,指引系统还是一团白光。他抓抓头发,天底下就他一个人赶着想成为猫吧,“真是疯了,居然还想当猫。”

“早说嘛,我以为你不想了。”

他身后的少女如释重负地说,没等卢社回头,她打了个响指。还是平地一个无尽深坑,深坑到底,卢社就落进猫的身子里。

会客室的地毯上堆满光羽垫子,半个房间大的白猫贵妃似躺在软垫上面,嘴里还叼着一个小东西,卢社下意识呸出来。

一匹灰色小马抛物线似落地,混着猫口水可怜地摔在地上。

卢社脑袋宕机三秒,拿爪子拨拨深蓝。

灰色小马一点反应也没有。也许是深蓝已经走了,卢社安慰自己,白猫别过头打量所处的环境,似乎是戴立那个大的吓人的城堡主卧里一个会客室,似乎改成宠物房了,墙角还有一个枕头一条被子一个通讯器,让他产生戴立睡在这里的奇怪想法。

白猫回头,地上的灰色小马不见了,几尺远的地方,灰色小马遁逃的脚步一顿,整匹马都僵硬了。白猫的眼睛无声睁大。

天啊!深蓝在马里的吗?你刚刚是在装死?

不不不,重点是这些天你经历了什么,被雪球当成玩具吗?

啊啊啊!

卢社的猫脑子里只剩下尖叫了。

庞大的白猫失去信仰地倒在垫子上,卢社觉得玩弄小伙伴的自己,简直是一条废猫了。打算把自己塞进垫子下的灰色小马歪头,它定定看白猫三秒,冒险弹出一个视框。

“卢社吗?”

“喵!”

白猫精神一振,狂风暴雨般点头。

灰色小马脱力般往地上一坐,“啊,吓死我了,猫真的是一种残忍的生物。我被国王的个人智脑盯住了,它没有权限进国王的卧室和雪球的房间。小马的硬件水平不够,国王计划一些文件还在我这里,我怕泄露,一直在装玩具。”

可是铁血少校卢社兜里有一只玩具小马,不是和鹰眼元帅霍金斯戴儿童通讯手表的感觉一样吗?白猫捂住脸。

枕头边的通讯器嗡一响。

卢社注意到那是一个加密通讯器,贵族间密谋什么事经常用的那种。

白猫拨了拨,弹出来一个视框,头发不知怎么变长、扎起绿双马尾、穿水手服、面色滋润的戴安蹲在一个铺满各色亮晶晶宝石的豪华房间,暗搓搓想和亲哥说话,发现那边是一张大猫脸后,表情复杂,“小猫,你这是什么什么眼神?是假发啊!”

戴安说着,毅然决然地扯掉双马尾假发扔地上,“不要了。我只是被浸到仙湖虫王的分泌物里,剥皮人没对我做什么,因为他们设备不够好,做了我百分百会死。好了,别再问了我很健康。小猫现在关键是,让我哥快来救我,我在百目三角,快,我快受不了了!”

他们对你做什么了?卢社沉重地想,这个女孩子装扮……不会是某项特殊的人体改造吧?

“他太美了!”戴安娇羞地捂脸,“内在也很坚韧耀眼,简直是我的理想型,我哥再不来救我,我就忍不住要和他私奔了,当星盗也无所谓……天啊,我们会不会有孩子,不要关不要关!我有正经事!”

你也知道现在不正经啊!

卢社把爪子挪开,视框里的戴安正色道,“我知道我哥一直以来有在计划什么,关键是现在火神也知道了,他说想’成为计划中关键一环‘,我猜,我哥的计划里还缺一个火神这一级别的蓝客——告诉我哥别答应火神,不用太在乎我,就当我在这追求真爱!糟糕,落难贵公子和星际海盗王,想想还挺带感。”

“……”

白猫冷冷盯着这个恋爱脑人类,好想说话骂醒他。可惜它不能说话,只能在戴安各种阻止中关掉通讯仪。灰色小马爬上白猫的爪子,弹出一个视框:

国王在策划什么的事,其实主教一直也有怀疑,但是国王计划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

“喵?”那就是没有?

……说明这个计划十分隐秘。

——

【人物】卢社:总裁先生又要搞事情诶。

第90章:八十九

拿到手工饼干回来的总裁先生推门,发现他的小猫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

听了戴安的话后,卢社想到一件事。戴立给他深蓝之星这个举动可能和宝石本身的意义无关,他只是不想一个能完成他计划的蓝客死掉而已。利兹能知道巴瓦跟着什么人,戴立就不知道么?

哈,像极总裁先生会做的事。

很正常,但是为什么自己这么焦躁。

“雪球?”戴立放下手工饼干,一把抱住他的小猫,安抚地顺毛,“抱歉是我离开太久了吗?”他的猫从在LU-333差点死掉后就变笨了,情绪也很脆弱。

白猫炸开的毛渐渐服帖,委屈地呜咽一声,然后叼起总裁先生吧唧一声扔出门外。地上的毛毯很厚,摔着不疼,但摔懵了戴立。

他坐在自己的地毯三足足三秒才认清他被他的小猫扫地出门的事实。

会客室的门开一条缝。

戴立连忙起身想进去,下一秒被飞出来的他的枕头和被子砸中脸。枕头和被子从他身上滑下来时,门已经合上。

他的小猫变聪明了。

弯腰捡起枕头被子的总裁先生忍不住笑意,看样子,人回来了。

半夜,吃完小饼干的白猫缩小体形,拖着灰色小马准备溜出总裁先生的城堡,想办法把深蓝送回去——只要出了八月监控的范围就可以了。

路过书房的时候,里面是亮着的。

睡不着的总裁先生在看书。卢社肯定这家伙一定有失眠的毛病。正常体形大小的白猫压低身子,想在书房前匍匐而过——没成功。

隐藏在暗处的扫地机器人出现,轻柔地抱起小猫送到此间主人的书桌上。“雪球?”戴立放下书,抱起他的小猫,摘下灰色小马,熟稔地撸了撸,“这匹小马是我一个朋友的,还要还给他,不能玩。”

“喵!”你倒是还啊。

“他真可爱,”戴立把脸埋进白猫柔软的皮毛里,“在口袋里放喜欢的玩具,长得也很像我小时候一个朋友。”

长大的阿鹿……就是他的样子吧。

白猫用肉垫撑开总裁先生的大脸,放尊重点,总裁先生。

一人一猫之间沉默良久。

像是想到什么,戴立拉开椅子起身,“给你看个东西。”

王尔德还是奥利的时候,和国王计划里的同事说过,纳戈白石湖地城堡群下边有个机库,停着薇薇安公主的机甲遗作’十二圆桌骑士‘,戴立有时候会呆在里面。现在卢社见识到了。戴立抱着取出书架上某本书,书桌后的书架翻转,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总裁先生抱着白猫一直往下,到达一个空旷的地方。

卢社没有看到传说中领先主流机甲三代的十二圆桌骑士,倒是见到十二个池子,银色的金属液体在其中微漾。“它们一般不理我。”戴立在一个贴着兰斯洛特铭牌的池子前坐下,把他的小猫抱在怀里,“嗨,兰斯洛特?”

金属液体池子没有反应。

“就像这样。”戴立认真道,“你能启动兰斯洛特,我很开心。”

怀里的白猫身体一僵,抱猫的男人低笑,抬手亲昵地捏捏他的后颈,“你是霍特、是卢卡斯,是伊利摩尔,是静默者,是陆科先生,是我的小猫……抱歉,本来想到第八星区才和你说的,忽然没忍住。”

白猫抬头看戴立,纯净的眸子映照出男人孤独的表情。戴立垂眸,轻轻盖住小猫的眼睛,小声说,“不要看。”

“谢谢你一直以来保护我。”

不用谢,工作而已。

白猫冷酷地扭回头,谁告诉你的?

“在栅栏市集,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明白了,”戴立捋捋白猫的耳朵尖,俯身在耳朵边轻声道,“这算我自己发现的,利兹死瞒着不说,戴安一直打马虎眼。我估计他们早知道了。”

白猫动动耳朵,有点痒,然后呢,你想怎样?

戴立抱起他的小猫,深深看进他眼底那片温柔的深蓝中。

“我喜欢你,谈个恋爱怎么样?”

“不怎么样。”卢社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也没什么,就是猫开口说话,加上他拒绝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告白而已。

戴立咽喉动了动,忍不住请求,“不再考虑一下?”

白猫挣脱男人的怀抱,优雅地落地,他在金属液体池边往下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黑星事件中意外形成的合金,可以由细小电流控制变化形态,我的母亲发现并收集它们。后来在伊甸计划中,我的父亲借由对数据生命的研究,借由思维链将十二个九阶智脑转化为数据生命,这就是你看到的骑士系列。”

“也就是说,”白猫在池子变蹲下,“它们是能思考的机甲。”

“我不同意这个说法,”特里斯坦的池子里传出声音,“机甲只是我们的身躯,犹如人体只是人类的身躯,如果我说,您是能思考的人体,想必您不太乐意。另外,您的告白烂透了,薇薇安殿下的大儿子。”

“谢谢,特里斯坦。”戴立召出视框,将特里斯坦的池子关上,想想又将十二个池子都关上,“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我现在是个军人,”白猫昂起头,“我、我的家族为这个帝国而战,并不想和一位计划着会让帝国安全局担忧的事情的子爵阁下交往,这使我困扰。”

戴立皱眉,“你是不是和戴安……”

“抱歉,看了你的通讯器,”白猫道,“虽然我对你有好感,但是……”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对面的戴立耳朵尖红了。

“那个,那个,”戴立结结巴巴地,像个毛头小子那样试图挽回意中人的青睐,“那个计划我在戴安出生后就没有再继续了,我向你发誓,请相信我!”

卢社、卢社猛地转过身,用尾巴对着总裁先生。

他的心跳的太快了。

戴立稍稍冷静,干咳两声,“那个计划其实无法成功……你要听吗?”

“要。”

“听完我们交往?”

“……先听听看。”

“这件事只有核心王室成员才知道,”戴立道,“帝国每个城市的城市智脑其实都是银河的分体,而城市智脑控制的公民芯片其实有自毁功能,这个功能用于取出被流放者体内芯片后的体外销毁,自毁过程中会产生致死毒素,但只要控制银河将芯片体内自毁……”

一次性能置帝国四万亿公民于死地。

白猫瞪圆眼睛。

这种干净利落的计划,该说不愧是戴立吗?

“但这是不可能的。能完全控制银河的只有修达尔家族中的斐德烈大帝的直系后裔,即使火神能穿过黑井,找到银河,他也只是银河的攻击对象而已。我的母亲八十三年前提出帝国之子计划,寄希望于其中的伊甸实验室能通过基因工程挽救垂垂危矣的修达尔王室,也拯救她和外公的命运,可惜她失败了,”戴立笑笑,走近蹲下戳戳他的小猫。

“现在可以谈恋爱了吗?少校先生?”

“你真的已经放弃这个计划?”对戴立的真实性格有了解的卢社并不放心,白描优雅地绕着戴立踱步,“这听起来是一个你随时想要,就能继续执行的计划。”

还有阿鹿,你以为我忘记这茬了吗?

戴立垂眸,敛起眼底的暗光,他轻声道,“至少,这个有戴安和你的帝国,我不想毁灭。”白猫的脚步一顿,他叹了口气。

果然。

如果帝国没有戴安——那家伙不是说要跟火神私奔去当星盗了么——帝国四万亿公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了。

白猫朝男人伸出一只爪子。

“我不能保证给你什么承诺。”至少在你主动和我说阿鹿是谁之前。

“也不会向你引见我的父辈。”至少在你搞清楚你对阿鹿和……我是什么感情前。

“更不会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为你疯狂的计划提供什么助力,一旦我发现你仍在进行那个计划,无论什么原因,我们之间的关系到此为止。你愿意吗?子爵阁下。”

糟糕,真的说出来了。

还说什么愿不愿意,搞得跟结婚一样。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戴立已经半跪下,握住小猫粉色的肉垫,郑重道,“我愿意。”

不、不行了!

卢社的脸皮迅速烫起来,人砰地一下从床上滚下来,七手八脚摘下游戏仪扔进床底,冲到走廊尽头的军官盥洗间冲冷水,隔壁浴间的傅希文听着声音怀疑是他年轻的主官睡蒙了,出声提醒道,“科技馆开放活动还有三个小时,您不用这么着急的。”

“是、是吗?”卢社冲着冷水,乱糟糟的头脑里拎个待办事项,一场给海娜城的中小学生开办的科学展,为期半个月,东11157团要拨人手压场,“我知道了。”

洗完冷水浴的卢社围着一条浴巾出来,正好碰上傅希文,一块腹肌对四块,场面相当刺激。“噗。”傅希文很不给面子地笑出来。

卢社捂脸,他的铁血形象大概灰飞烟灭了吧。

科技馆在使馆区的第三街区,说是科技展览,但总体上偏娱乐,许多帝国数一数二的第二世界服务商在科技馆一楼都有展位,不同校服的学生散在各种展位前,睁大眼睛看各种展品,维度游戏开发商的展台前聚集的小鬼头最多,叽叽喳喳围着展台工作人员打听维度游戏的事,“真的和真的一样吗?”他们不断重复这个问题,“比全息游戏还真实吗?”

在二楼警戒点执勤的莫奈看着下边小孩,不知道在想什么。

卢社用肘弯撞了他一下,“回神啦,在想什么?”

“栅栏市集流亡者的孩子。”莫奈没瞒着,“他们能无忧无虑地成长,挺好的……抱歉,是不是有点想太多?”

“没有,是挺好的。”

——

【人物】戴立:终于……

第91章:九十

中午休馆一小时,卢社自己逛展会,居然看到个乐园的展位,有一个展台还给了无瑕人生。大概乐园内部很重视在第八星区的推介,工作人员中居然有总裁利兹。“终于找到你了,”两人对上视线的时候,利兹率先说,“看在你替乐园工作那几个月份上,能不能不要站在西拉?奥维蒂夫的展位前?”

卢社回头,果然看到糖果纸的展位,“抱歉,没注意。”

利兹示意他快点过来,递给他一个礼物盒,“戴立让我给你的,还不许我打开——行吧,我知道你们两个交往了……”

卢社连忙制止,“低调!利兹先生。这是暂时的。”

利兹失笑,“暂时?醒醒,你可是和戴氏家族的人谈恋爱。”他们一辈子只追一个人,追得到就结婚,追不到就不婚,戴立绝对是其中佼佼者。

卢社接过纸盒,“我倒不担心这个,戴氏家族没有翁婿决斗的传统吧。”

“呃……没有。”

“霍金斯家族有。”

“好吧,”利兹比了个你赢的手势,坏坏地表示,“这个传统,我不会告诉戴立的。”

拿了礼物盒卢社进厕所拆,里头是大量玫瑰花瓣,中间一匹灰色小马压着一份信。按照常识来说,大概是一封情书。

灰色小马爬起来,“我讨厌被当成东西送来送去。”

卢社连忙把深蓝放进军装口袋里,“抱歉。”

“那封信是什么,”小马在口袋探头,“你和戴立交往了吗?”

“大概……是吧。感觉有点神奇。”

卢社拿着信纠结一阵,还是选择在厕所里拆开,根本不敢带回军营。所幸信的内容没有他害怕的肉麻情话,戴立只是温和有礼地交代了他将会秘密造访第八星区,询问有什么喜欢的东西需要他带的可以告诉他,信末附了他的私人号码。

“吓死人了,”卢社松口气,“我以为他会送我几个星球。”

“正常人不会这样的吧。”深蓝一顿,“不,收回前言,那是戴立。”

“我没什么想要的,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纳核集枢。”

跟男朋友要这个是不是有点怪怪?

卢社把戴立的号码加入通讯录,不过他也没有别的想要。

叮。

坐在书桌前等卢社回信的戴立收到一条信息,视框里的戴安蹲在小树丛里激动地让他快打开,“没有人一告白成功就送星球的!就算你说要给人带什么,霍特阿不卢社和你说不用了,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是真感情……”

戴立在亲弟弟的洗脑声中打卢社的信息:纳核集枢。

戴安的声音戛然而止。

半晌才喃喃,“我记起来一件事。卢社是霍金斯元帅的儿子,不,不是领养,是亲的。霍金斯家族的脑回路比较……奇特、耿直。”

“你的意思是?”

“哥我直说啊,你们两个现在的状况是,两个脑回路不同常人的人在谈恋爱,那些教人谈恋爱的书你不用看了,没用的,这场恋爱你凭直觉谈吧,怎么说你也姓戴,不会输的。”

戴安给他哥指出重点 ,“而且我觉得,送什么东西无所谓,你解决一下阿鹿的问题比较实在,要按你说的,卢社就是我们的小猫的话,我记得那天我和你说阿鹿的事,雪球是在的吧。”

戴立沉默许久,道,“是我的小猫。”

“什么?”

“你刚刚说’我们的小猫‘。”

“再见!”戴安关掉加密通讯器,把它装回生物空间钮里,悄咪咪爬出树丛,整整有些凌乱的罗裙。

星盗窝的条件自然不比首都星好,但红胡子星盗团是帝国和联邦之间最大的星盗团,火神甚至拥有一颗水蓝色的宜居星球。这一段时间,他远离工作还能看美人,除了每天被逼穿各种女装外,其实过得相当滋润。戴安双手搭凉棚,兴致勃勃地看湖中沐浴的美人。

烈焰般的及腰长发,匀称富有力量的躯体,人鱼线、八块腹肌,还有那张魅惑众生的脸!啊啊啊!被抓到又会被打的吧,但——

又有什么关系!

快看过来呀我的男神,抓住我!折磨我!

想想还有点小兴奋,嘻嘻嘻。

远方偷窥的视线太火辣,火神沐浴的动作一顿。啧,有点后悔弄个大傻子回来了。

晚间的科技馆利兹已经不在,他似乎只为送那个盒子而来。馆内小孩更多了,吵吵嚷嚷的,不看展四处探险的小鬼渐渐多了起来。卢社察觉到这个现象后,在楼道和升降台这些地方布置了悬浮探针。科技馆地上部分只是展厅,地下却是帝国和第八星区合作的研究项目,不能放小孩乱闯。

但事实上没什么人能碰到探针,想进这些地方的熊孩子最先会碰到一个从暗处走出来的帝国士兵,然后被友好地劝走。最皮的一个莫过于提出要握一下约翰的虎式手枪。约翰请示的时候,卢社拒绝了他,虎式是士兵常备手枪,子弹只有全合金弹头。

“不行,我的长官拒绝了。”约翰毫无心里负担把卢社搬出来当挡箭牌。

“你们不是科技馆的保安吧,”额角贴着创口贴的男孩吸吸鼻涕,“你们的衣服很好看,但是长袖不热吗?”

帝国军装无论常服还是礼服都是长袖,至于说热不热,只能问星区联邦的衣服没有温控功能么?小孩这么问大概是没有了。

约翰抓抓脸,“我的长官规定这么穿。”

男孩皱眉,“他听起来像个大坏蛋。告诉我他是谁,我替你报仇。”

海娜城小孩的正义感犹如这里的天气一样灼热,感受到这一点的约翰觉得要是这小子真报了仇,大概他也离被玛多中士打死不远了。

约翰果断拒绝男孩的好意,“不用了男孩。”

“我叫鲁图,”男孩扒住约翰的武装带,“我们是朋友了吧,你叫什么?”

“你要交一个联邦朋友吗?约翰。”玛多中士的声音冷不丁在约翰耳麦里响起,“还有,站岗的时候不要和人闲聊,闲聊也不要开队内频道,聊不下去还拿长官说事,呵。”

约翰浑身一激灵,连忙打发走鲁图。

结果和莫奈靠在二楼栏杆上闲聊的卢社发现,有一群小孩远远看着他。“长官,我感受到一种战术性的观察。”莫奈道。

“开玩笑?”

“不是,”莫奈笑笑,“我上次学校放假回家,小侄女往我头上浇了一盆水前也是这种感觉。好运,长官。”

有这么猛?

卢社整整军帽,转身走向那群小孩。被抓包的小孩们一点没带怕的,最前面的鲁图上来就是一句,“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这节奏有点快。

卢社一头雾水,“什么?”

鲁图转身和小伙伴要了一个游戏仪递给卢社,小下巴一扬指向不远处的紧急通道,“楼梯间,一对一,上面的游戏都可以。你输了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可是我在执勤中,”卢社笑笑,“不能玩游戏。”

“哦,”鲁图失望地撇嘴,“那你什么时候下班?”

“我的下一个轮休日要到下个月。”护军指挥就一个,轮休很少,但不意味着空闲时间少,事实上他很闲,只是和小孩约战什么的,从黑天里和他一对一后那些人的精神状态来看,虽说不是帝国的花朵,但他也不好辣手摧花,“抱歉啦小朋友。”

鲁图领着一帮子孩子气鼓鼓走了。

“你喜欢小孩子?”

身后忽然有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卢社回头,戴立提着一只手提箱站在他身后六七步的地方,他戴了一副眼镜,没有随行人员,衣服也有些皱,像个做被运兵舰捎带了一程、脸又十分俊俏的普通帝国技术人员,风尘仆仆来见朋友那种。

卢社揉揉眼睛,有点不相信。

“您怎么在这?”

“利兹遇到一点问题,戴安不在,找我过来帮他。怎么了?”

“感觉有点玄幻。”

戴立失笑,上前递出手提箱,“纳核集枢,深蓝旗下有好几家企业在做这个,我给你选了几种——我亲自选的,八月没有帮我。”

“谢、谢谢。”卢社接过提箱,然后,然后他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这里有些乱,”戴立很自然上手帮他刚确定关系的恋人整理领子,加上这一次,栅栏市集一次,无瑕人生零维度那次,他和眼前这个青年一共也才见三次,但这个人身上有种要命的熟悉感,“晚上有空吗?海娜城的海鲜食肆十分有特点,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一上来就约会?

卢社脸烧起来,“可、可以的,没问题!”

两人又说了会话,戴立中间还借口检查军营伙食好不好,上手捏了卢社的脸,于是当卢社回到莫奈身边继续闲聊时,他的脸红个彻底。

莫奈瞥了他的长官一眼,理智告诉他不要问长官刚刚和那个长得像帝国两位阁下之一的男子间发生了什么。

科技馆十点闭馆,临时来维持秩序的使馆护军交换安全系统,整队离开。算是下班的卢社回军营换了身便服来科技馆门口等戴立,这人好像是顶着假身份来的,至少他这个护军指挥就没接到奥古斯都子爵出行的通报。

刚得了许多纳核集枢的灰色小马在口袋边上露头,“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能在四个人以上的场所正常说话了。”深蓝道,“这个现象已经持续很久。”

“……是吗?”

“没什么,”灰色小马钻回口袋深处,“替你高兴。”

——

【人物】深蓝:有种一直以来注视着的孩子长大的感觉。

第92章:九十一

到约定的时间,卢社远远看到戴立和一帮研究员走出科技馆,相互道别后戴立朝卢社小跑来,“等很久了吗?我订好位置了。”

“没有。”卢社笑笑,两人一起往外走。

晚间十点,四季盛夏的海娜气温稍稍下降,夜市小吃摊已经摆出来有一阵,不同于使馆区的安静,海娜城的市中心高楼与街边摊并存,磁悬浮云轨和人力三轮车同在,烤鱿鱼摊主的孩子穿着校服在灯泡下写作业,偶尔抬头偷偷看一眼远处,卢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市政大厦外墙无瑕人生游戏终端的全息广告。

戴立把买到的鱿鱼烤串递给卢社,“小心烫。第八星区思维链和智脑不普及,乐园为了抢占维度游戏市场设计了专用游戏端。”

“唔,”卢社尝了一口烤鱿鱼,“好吃……这就是利兹让你帮的忙?”

“不是,”戴立没瞒着,“他要解析巴顿那克工厂缴获的硬件数据,结果发现数据生命的痕迹,然后要我帮忙把智脑提升到同等高度。这件事我爸做到了,但他只留下一本手记,记录成功后的心情。”

“没事,慢慢来。”

两人边聊边买,到达订好座位的海鲜酒店的时候,卢社和戴立手上和怀里全是街边摊的各种小吃,三层的老仙酒家大堂爆满,服务员差点拒绝他们进入。“我们没带酒水。”戴立连忙说,“抱歉,我以前来的时候,这里还可以自带食物。”

“那是至少九年前的事了,”胖胖的服务员小姐打量两人,“好吧,看在你们这么帅的份上。下不为例。订的是两人座吗?这边。”

和卢社想象中总裁先生大手一挥就包场不同,服务员小姐将两人领到一座屏风后头,这是大堂中相对僻静的位置,但是即使在阿普斯的食堂,他也没有试过和这么多真人一起在同个地方用餐,有人高声欢笑,有人低低诉苦,看起来——

“真的很帝国不一样。”卢社道,“您小时候来过这里吗?”

“我父母……出事后,小叔带我来海娜接她们回家,这个行为有点蠢,所有安全顾问都反对,连王……我外公那边也不赞成,但是他就是带我来了,”戴立对卢社微笑,举重若轻地讲起他人生中最晦暗的时光,“结果我没被潜藏的袭击者打倒,反倒过不了我自己这关。我不愿意接受父母亲逝世的事实,也不愿回帝国,于是小叔叔在使馆区租了房子,一边做心理治疗,一边处理财团的事,这里是他那段时间最喜欢带我来的地方,他给我点一种奶糊,用杏仁和牛奶做的,你有兴趣试试吗?感觉你会喜欢。”

“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卢社只觉得不可思议,据他所知,薇薇安公主和戴瑁爵士的事发生在戴立才两岁,正常来说人类幼儿时期的记忆长大后会很模糊,王海客就是这样解释他想不起幼儿期事情的。

“其实没有,”戴立苦笑,“我的祖父戴利那一年也应该实验事故去世了,和我的父母只相隔五个月,我对他却一点印象也没有。其实那段时间最辛苦的其实是戴维吧。”

“啊,抱歉。”卢社终于反应过来他的重点错了,他翻开菜单,“嗯……杏仁奶糊,是这个吗?那我们一人点一碗好了。”

“好呀。”戴立的视线落在对面专心看菜单的黑发青年身上,这个人,哪一处都合他心意,比奶糊甜多了。

想吃。

卢社恰巧抬眼,刚好看到总裁先生别开视线,刚刚,是在看自己?

“我、我点了龙虾盖饭、粉丝扇贝、烤生蚝、烧腊拼盘、奶糊、紫菜蛋花汤,小、小龙虾要来两斤吗?”卢社慌乱地找话题,“可是我们已经有龙虾盖饭了,会不会太多虾?”

“不会,这里龙虾盖饭没有很多虾肉的,”戴立接过菜单,圈多几个菜,“你有过敏或者不吃的东西吗?”

卢社摇头。

戴立又问,“上菜还有一段时间,要趁这个时候去洗手吗?没事的,我在这里看位子。”

卢社点头,走出一段路才跳出一个疑问。

位子要看的吗?

老仙酒家大堂的女生洗手间满人,卢社看到排到外面的队伍有点害怕男生那边也是,结果并没有。他松了口气,匆匆洗完手,刚转身就遇到熟人。穿紫色衬衫、白西装裤的王尔德脚步一顿,接着稔熟地上来和卢社握手,“哟,这不是护军指挥卢长官嘛,鄙人自由商盟王尔德,久仰久仰。”

这是添加社会关系吗?间谍都这么谨慎的吗!

卢社麻木地和他握手,表情一下没跟上。王尔德失笑,嘴上还是敬业地说着台词,“我家哥哥在楼上摆宴,您得赏脸,就差您一人了。”

必须不能赏脸啊!这儿约会呢!

卢社正想着拒绝的词,又进来一人,正是王富贵,他一下进入状态,“哟,是您,我还纳闷您副官说您有约,感情您也在老仙酒家,这可赶巧了,无论如何赏兄弟这个脸,我得给您敬上三杯,好好谢谢您救我家阿德的小命,要是没您,他可劲儿闹吧,指不定哪天就玩完。”

王尔德嘴角一抽。

王富贵见好就收,搂住他安康堂弟的肩膀,“上去吧安康儿,我爸在呢。见你绝对高兴。我上次和你说那两个名字很怪的人,也在。”

这儿约会呢!第一次!

卢社到嘴边拒绝的词又溜回肚子里,“巴扈?尖尖、姆姆?尖尖?”

“对。”王富贵见有门,打包票道,“就进去喝一杯,我先和老头子说好,不留你,见一面就走。”

“你说的,我不能久待啊。”卢社敲敲口袋,示意深蓝给戴立发消息。

老仙酒家的二楼和大堂气氛完全不一样,包场了,没人,安静得很。上楼的过程中王富贵好几次试图走到王尔德身边,都被他轻巧地避开。于是卢社左右手边的人总是换来换去,他瞥了眼面如沉水的王尔德,这两人估计有矛盾,不然放着二楼的洗手间不用,王尔德非要跑到大堂。这种换人游戏几次后,三人到王家包下的宴会厅。

怎么说,一直摆满几百盘菜的大圆桌子,每个位置的空间都超级大,因为吃饭的人只有五个人,还包括卢社。贴身的侍从、保镖十几个,剩下三百来号保镖在旁边两个宴会厅吃喝。场面相当——冲击卢社的想象力。

“老爷子。”王富贵直接往主位上的王权利去,附耳说了几句。和高大挺拔的独子没有一点相像,自由商盟的二把手王权利完全是一个矮胖老头。他藏着精光的小眼睛落在卢社身上,忽然睁圆,接着笑了出来。

“安康儿!”王老爷子伸手招卢社近前,“快来,让伯伯看看你。”

卢社的视线正好从席间另外两人身上收回,巴扈?尖尖、姆姆?尖尖一男一女,姓氏上看是一对兄妹,但是一对古怪的兄妹,拥有女性外表的那个比男性外表的体形更加雄壮几倍,反而是男性外表那位比平常男子纤细许多。

王富贵倒了一小杯白的给卢社,被王老爷子拦了,“去去,瞎闹。咱们安康儿是个军官,换果汁。”于是卢社敬了王老爷子一杯柳橙汁,心想这下边还有约会,说了几句吉祥话就告辞了。王老爷子没留,点了王尔德送。

王富贵还想跟着,被亲爹留下给客人敬酒。

卢社和王尔德之间没什么话题,基本一路无话,快到大堂的时候王尔德忽然道,“老仙酒家是自由商盟的产业,但是三楼不是,四十三年前被戴维先生买下了。既然请你来吃饭的人没在三楼摆宴,他应该不是戴家人吧。”

“怎么了?”

“王富贵刚刚帮你免单了,”王尔德嗤笑,“希望那家伙这次对一次,他做事永远不会动动他的猪脑子。”

“你是在让我要出什么帮王富贵兜着点吗?”

王尔德瞪卢社一眼,“不是!”

那就是了。

洗完一次挺久的手回来,菜也上齐了。卢社有些不好意思地入座,“我遇到一个朋友。”事实上就是你的前私人助理。

戴立没有深究,“挺好的,那现在我去洗手间。”

卢社控制不住看了一桌菜一眼,奶糊看起来要凉,凉了会不好吃吧,那我能先吃吗?不好,戴立可是等了他的。

表情和等胡克肉排的伊利摩尔一样。

总裁先生笑出声,“逗你的,我洗过手了哈哈哈。”

被耍一把的卢社也笑,“你怎么这样……”

奶糊甜度刚刚好,海鲜也很鲜美,周围的食客也很热闹,两人基本是戴立在说事,天南地北地扯事情逗乐他的青年,卢社负责吃和听,还有时不时大笑,感觉他们只是一对普通情侣,不是银河帝国的奥古斯都子爵和家里有一个集团军要继承的少帅先生。

一切都是完满的样子,直到戴立争着到前台买单时,对方一脸羡慕地告诉他,“先生,你个单已经有人埋咗。”戴立面色不变,只是眼底逾越的光消失了……

消失了啊!!

卢社心里咯噔一下,为富贵兄弟默哀三秒,“怎么了?”

戴立眼底的光又回来了,他笑着牵起卢社的手,轻声道,“没事,走了。有人帮我们付账了,本来想用利兹开给我的工资请你吃饭的。”

这是他人生第一份工资。

所以没有去戴维买下的三楼,只在大堂。

卢社抓抓脸,脑子里闪过那让他喝果汁,自己却喝白的王老爷子,“可能是商家做什么活动嘛,我们挺幸运的。”

可是,前台说是’有人‘呀,猫儿。

戴立失笑,捏捏卢社的手,“和你在一起总有好事发生呢。”

——

【人物】戴立:啊,牵手了。

第93章:九十二

之后他们又约会几次,终于把利兹开给戴立的工资花干净。

军营卢社的房间也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布偶、影院纪念品之类的东西,巴瓦和傅希文发现后,整个兵团都开始猜他们的长官和谁谈恋爱。莫奈始终保持沉默,连贝尔猜是张与幼的时候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深蓝有时候会从星网上下一两本爱情攻略,比如《霸道总裁爱上我》、《十三天攻略那个他》之类的,后来发现两人的行为不像热恋情侣,反而有点老夫老妻后,就把所有指标收缩成一个问题,“你有亲吻他的冲动吗?”

使馆武官处护军办公室里的卢社十分坦诚,“有啊。”

“我是说嘴。”灰色小马扒拉在他的口袋边缘,“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

卢社和灰色小马对视三秒,“偶然会有那么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次吧。”

深蓝黑色的豆豆眼里透出一种期待的微光,“那就……”

“可是很不好意思啊!”

“诶?”

“我们的进展不会太快吗?”卢社耳尖通红,“恋、恋爱这种事不是该顺其自然吗?我这么急切不会很……奇怪吗?”

深蓝叹气,“恋爱中的人都是傻瓜。”

“说得对哟,马哥,”办公室的被敲响,苏拉女士拿着一份文件进来,“长官,我得坦诚我听到几句。”

“……您总是让我意外。”

“所谓老师,就是在学生有需要的时候出现,”苏拉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卢社,“不是每一对情侣都喜欢亲吻,重点在于,亲吻要闭眼睛。”

“可是闭眼睛的话一方没闭也不知道吧?”

“笨,你可以战术性睁一条缝啊,就一秒,耽搁不了什么。”苏拉从包包里摸出两张亲王博物馆的门票,“不过凡事无绝对,除非你那位和阿普斯亲王的恋人一样没有眼皮。”

“门票?”

“去了就明白,”苏拉眨眨眼,“好了,现在给我的文件签字吧,长官。”

“要人保护申请?”卢社皱眉,“帝国使团……十二位成员……内廷右相奥托?利奥波德大人、议会总长卢宗庆大人、行政院总长高乐施大人,帝国财长马克?修斯……帝国十二要部这么多部长……第三王子哈里?修泽利尔?维斯特殿下?奥古斯都子爵戴立阁下?苏拉老师,这个阵容帝国史上常见吗?”

“和审判’谋逆罪臣血色巴巴罗萨‘时的审判庭差不多,帝国一半大门阀都到齐了。”苏拉微笑着地给自己学生增大压力,“要是他们其中一位出事,帝国和联邦开战可能上升到八成。您对和平十分重要。”

“是啊,责任重大。”

卢社心情复杂地签了名字,他瞄了眼使团到达的时间,七天后。具体行程有使馆方面安排,卫队有各位大人自带,每人二十到五十人不等,护军的任务是保证使馆区整体安全,让整个谈判过程流畅进行。要是有什么人想外部渗透,就得先过他们的关。

第八星区的前程、甚至帝国和联邦的未来,都是这一场谈判来决定。

使馆的空气紧张起来了。卢社下班的时候,从不加班的使馆工作人员们来来往往,都很忙碌。使团到来的事卢社、傅希文、巴瓦三人有共识,护军在其逗留期间的部属,在换防之初就已经大体敲定,现下也不需要赶工。

卢社换了便装依旧在科技馆门口等戴立,闭馆时分,科技馆里的孩子恋恋不舍离开,为期半个月的展览已经开到一半,护军指挥已经不需要到现场督导,他现在的状态简直是消失一天都没人找。戴立今天下班有些迟,他多等十分钟才见到人。

“抱歉,”戴立道,“解析工作有突破,利兹不肯放我走。”

“找到转化数据生命的办法了?”

“确切来说,这个办法一直有,”戴立笑笑,“思维链本身就是将人类思维活动数据化的一个过程,高阶智脑可以模拟人类思维活动,暂时性达到’数据生命‘不难,难点在于保持这个状态,人类断开思维链出来还是人类,智脑断开就从’数据生命‘变回智脑了,抱歉,约会说这些是不是很无聊。”

“不会,”卢社晃晃苏拉给的博物馆门票,“去亲王博物馆吗?”对,没错,他在和帝国两个阁下之一约会的时候,邀请一个阁下去另一个阁下、自己祖父的博物馆。

戴立没有嫌弃,“好。”

两人走起,卢社又问,“最后你们解决了持续性吗?”

“没有,利兹说既然我们无法和对方一个高度,那就把它拉到一个让它变成矮子的地方。今天一天我们都试图用缴获的硬件拼出一个智脑,然后投入到成熟的第二世界环境中,用蓝区现有的程式解开对方的加密。”戴立体验了一把戴安口中和’听得懂你工作‘的对象聊工作的成就感,感觉……十分愉快,“还记得军演那次的蓝区模拟机吗?”

我们孤岛监狱那次?

“当然。”

“目前决定用模拟机试一试。”虽然对方不排斥,但戴立还是迅速结束工作相关的问题。

亲王博物馆的闭馆时间比科技馆晚一个小时,两人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逛逛它。还没下班的解说员高兴地接待了他们。

“这个时间真的很少人来参观,”她得体地将两人领入主馆,“因为老实话,这个时间来很难参观完全程,如果不介意,两位可以选择先参观核心展览区。”

“亲王阁下的博物馆很大吗?”卢社问。

“当然,亲王阁下的全名是阿苏特尔?辛加?阿普斯,他是阿普斯亲王三世,同时代的西瓦莱亲王已经传至六世,本人到今年已经有八百三十二岁,而我们的帝国建立也才一千三百年,亲王阁下几乎见证了帝国的历史。”

“噢,我的意思是……这儿好像看起来比首都星那个博物馆大?”

“这大概是因为我馆的收藏的实物藏品比较多,许多人知道,亲王阁下的军旅首捷是七百六十五年前指挥跃迁失误的参商号团灭黑船星盗团,但是大多数人以为黑船星盗团是红胡子星盗团的原身,位置应该在百目三角那边。但实际上不是在克莱斯星,当时它还是一颗种植巴达克树的农垦星,属于张氏家族的守望者牧场,编号是Arrow-8。”

戴立脚步一顿。

卢社察觉了,他摸摸鼻尖,“我听人说,亲王阁下的恋人没有眼皮?”

解说员微笑,“请这边来。”

亲王博物馆的核心展区最中心的展厅,这里只展示一个展品,一架三十八米高的三代星航机甲静默者六型。黑钢机甲静静矗立,终日相对的解说员熟稔地介绍,“您眼前的亲王阁下的担任参商号舰长时的座驾’白鲸号‘。您的朋友可能是指它,因为亲王阁下剿灭黑船星盗团后跌落在Arrow-8,全靠机甲上的物资存活下来,获救后亲王从没有驾驶过其它机甲,根据当时担任参商号副舰长的雷霆上将退休后的回忆录,亲王阁下给它写过情书。您知道,亲王阁下没有伴侣,所以有一部分人认为亲王阁下爱上这部与他患难与共的机甲。”

“您的解说十分精彩,”戴立道,“但我们可能需要一些独立空间。”

“当然,当然可以,但是别做太过份的事哟,”解说员小姐眨眨眼,“这架机甲,很多人认为它是有灵魂的。”

胡说,卢社静静看着三十八米高的黑钢机甲,有灵魂的话,阿苏特尔才不会让它孤零零呆在这儿。

“你和我想的是同一件事吗?”戴立问。

卢社失笑,“这样不太好吧,子爵阁下。”

然后卢社让深蓝控制了监控画面,戴立打开黑钢机甲的展台,接入一个解码器,守护黑钢机甲的能量罩消失于无形。卢社敲敲静默者的腿甲,没反应。

“我记得先代机甲机械化程度还是比较高,有一个紧急装置……”

他绕到腿部后方,按开紧急登机把手的盖子,他用力往下一掰。机甲身上突出一列攀缘点,驾驶舱打开,军校出身的少校先生三下两下翻进去,拍下炉体封盖的开关,驾驶舱下的封盖缓缓开启,卢社玩笑道,“能帮我看一下服役年限吗?子爵阁下?”

“当然,少帅大人。”戴立踩着攀缘点掀起封盖,炉体正面有一行喷码:丙JMZⅥ806970-101036-5222-113,读出来就是:帝国天枢星系狮鹫军团天星舰队-护卫舰参商号-服役状态:113年,“一百一十三年,但是有删除线。”

“那表示它不是正常退役,”卢社准备从驾驶舱里出来,“因为特殊原因中途退役。一百一十三年?这个时间亲王阁下已经扫平深蓝星系外的十三个敌对星区,受封大元帅了吧。”

所以他用过的东西全被收集起来,包括这架静默者。

“您相信三代机甲真的可以诞生出意识吗?”卢社趴在驾驶舱上问戴立,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三十公分,子爵阁下看起来——

更帅气了。

温度在上升,卢社稍稍别开脸。戴立的视线不由自主追随他,“我总认为宇宙浩渺,它足够大,大到足够容纳奇迹。正如我于数万亿人中与您相遇——您脸红了,少帅大人。”

“不、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子爵阁下。”卢社下意识躲进驾驶舱,没等他想到什么把落荒而逃的行为掩饰过去,戴立一个翻身进来。

“你……”

“嘘。”

戴立抬手按下驾驶舱的闭合按钮,关严的那瞬间,外边传来解说员小姐的高跟鞋声,“两位先生?你们还在吗?我们接到使馆通知,要提前闭馆了?咦,不在吗?”高跟鞋绕着他们走了一圈,渐渐远去。

卢社不自觉地松口气,要知道,霍金斯元帅家的少帅,从小到大都是守规矩的好孩子。没等他从被解说员小姐吓一跳的紧张感中恢复过来,少帅大人忽然听到子爵阁下明显变粗的呼吸声,“你也被吓到吗?”

“不,不是这个原因,”戴立的嘴角仍不住上扬,“这里很安静,安静得好像全世界都消失了,我能清楚地听见你的心跳声。”

这么一说,为一人设计的驾驶舱挤下两个成年男人确实躯体交叠,亲密无间。漆黑中,视觉被剥夺,其它感官更加敏锐,卢社能清楚地感受到紧挨着他的躯体,这个男烫人的体温、此时极尽温和的气息、还有打在他脖子上呼吸。

“戴立?”

“这位先生,”男人的嗓音低沉而磁性,在耳边轻声道,“我想吻你,可以吗?”

——

【人物】卢社:吻啊!不要问!

第94章:九十三

幽暗的展厅里,卢社从静默者驾驶舱下来,他脚步发飘,腿都软了。

当时他只是反应慢了一秒,那句可以啊没来得及说出口,戴立可能以为他拒绝,一下抱住他,然后把脸埋在他颈窝。早知道会腿软,他就选亲吻啊。

戴立有些无奈,从后面扶住他,“抱歉,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我只是没有经验!”

“是是是。”戴立有眼色地岔开话题,“静默者的炉体喷码有问题吗?”

“还记得无瑕人生里那架机甲吗?”卢社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我曾经看过它的炉体喷码,最后的服役状态那里是被刮掉一层,改成了零。”

“我记得利兹好像和我说过,无瑕人生的故事线有部分是面向社会征集的,”戴立拿出通讯器,给利兹发了条短信,“我问问他。”

对方秒回一个视框。

“卢社在你旁边吗?”利兹的死鱼眼一转,视线黏在卢社身上,“来嘛,大侠帮个忙。一起快乐地工作呀。”

“闭嘴。”戴立挂断通讯,没有用,对方明显动了手脚。

“我们需要一个蓝客,”利兹抓抓头发,“你知道我在做什么的,你难道不想知道帝国内部谁在支持巴顿那克工厂,能弄到中央军现役武器的人可不简单。”

戴立挑眉,“不想知道。”

利兹微笑,“没问你——帮帮忙,小霍特。”

亲王博物馆在第六街区,科技馆在第二街区,利兹给了一条地下路线让两人快速到达。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侯着他们,递给卢社一个访客证。

在卢社的印象里,护军指挥布防的范围并不是整个使馆区,而只是地上部分,地下设施从结构图上看,是各个街区的地下掩体、项目设施和研究所,这些地方的安全工作交给使馆建立之初设置的一体化安全系统。这套系统具体怎么运行,卢社也不是很清楚。

“返回时不要从这条通道返回。”研究员慎重地叮嘱,“跨街区通道在不使用时会抽去空气,充入惰性气体。在局里也不要乱跑,如果进入级别不够的区域,您可能会消失一段时间。我们也不知道去哪里那种。”

“局里?”

“国家第八思维链研究局,简称国八局,代号JU-8。”研究员瞥了卢社和戴立一眼,“负责第六代思维链技术在数据生命方向的研究。戴研究员,您没有告诉他吗?”

“我的项目只是一个数据解析项目。”

“可要解出来却得用第六代思维链技术。”研究员摸出身份卡刷开安全门,“不然为什么在国八解析那些数据呢?论破解什么东西,在海洞做不是更好?”

“徐林研究员,我让你接人而已,不要给自己加戏。”利兹在不远处的通道转角出现,他拿着一个白色头盔罩在卢社头上,“唔,大小合适。”

利兹负责的数据解析项目占用了徐林的一个R9实验室,这导致徐林时不时会过来关注一下利兹的进展,反正实验室里就只有利兹、戴立、两个睡袋和一堆破烂而已。只有利兹觉得篱篱忙不过来,才会再申请人手和智脑。

“不得不说少年时期独自一人写出智脑是个了不起的行为,”徐林板着脸给利兹写的蓝区挑错,“但怎么说呢,你就是那种越长大越蠢的类型。”

“没办法,谁让我越长大事儿越多,”利兹将卢社的头盔接入到白箱中,和军演那次孤零零的一个白箱不同,这次有十二三个那么多,“我简单介绍一下现在的项目进度。缴获的硬件里面的数据已经提取完毕,但我解析的时候发现,那些数据像是数据生物的’脚印‘,你知道是什么吧?”

“大概和蓝区工程师发现蓝客的踪迹差不多?”

“对,差不多,”利兹道,“我可以根据脚印复建出数据生命的模型,就想警察根据现场脚印反推罪犯身体外形,但是我没办法知道罪犯在现场说了什么,今天以前我和戴立、徐林试图生成一个犯罪大师,让它告诉我们答案,但我们失败了,于是现在我们重演现场,让罪犯原原本本再作一次案。”

“这样得试无数遍吧!”

“没时间,”利兹抓抓头发,“上面给的期限快到了,徐林复建的数据生命大概只能维持二十分钟。我把无瑕人生军用版的蓝区调过来,再用黑天……”

“???黑天是你做的?”

“不是……我有它部分后台,”利兹含混而过,“再用黑天的数据构建出巴顿那克工厂的背景,困住复建的数据生命,让无瑕人生军用版根据它输出的信息流构建一个世界,它在黑天的表现会反应到无瑕人生中 ,就像军演那次一样,你要找到它藏得最深的东西。明白?”

“明白!”

就像孤岛监狱那颗莫名其妙的宝石。

卢社看着检查完漏洞的徐林将一只有晶体光泽的黑色立方通过数据线接入白箱,大概就是重建出来的数据生物的本体。

“为了确保成功率,模拟机对接入对象的反应度我调到最高,它会不余遗力地挖掘接入者思维深处的想法。”利兹拿出一个白盔,“为了避免运气太坏生成一些你无法面对的场景,我们需要增加干扰项,现场三个人,你再选一个吧。我建议徐林,你和他没交集,重合度低,干扰作用更强。”

“喂喂,他不认识我而已,”徐林睁大眼,“我认识他啊,我还在海洞当研究员的时候,王所长经常带他来训练的。”

“我来吧,”戴立忽然拿过白盔,“最多就再当一次龙骑士。你看着点,我们两个的小命捏在你手上了。”

“说什么呢,我死也不会让你们死。”利兹帮戴立接上,“行吧,倒数三——”

二。

一。

卢社再睁眼时,一串气泡从他眼前漂过。因为有过相关经历,他相当冷静地透着培养槽的玻璃往外看,他临近几个培养槽已经破掉,从玻璃碎掉的情况看,感觉是从里面打破的。

试验体失控?

他转头,对面几个还是完好的,人或者说惨白的尸体漂浮在里面,并没有供给氧气的面罩,透明的液体怕也不是营养液。卢社直白地认识到他可能不是在一个培养槽里,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福尔马林的标本罐。

难道,打破标本罐的是尸体?

卢社的视线看向标本间的门,旧世代的气密门大开,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倒在门槛上,被什么猛兽咬得血肉模糊,内脏肠子流一地。

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巴顿那克工厂不就是培养丧失病毒么?

真应景啊。

卢社抬手,实验性地在玻璃壁上一弹,玻璃寸寸龟裂,福尔马林溶液流一地。卢社跨出标本罐子,有些尴尬地发现他是光着的。

也对,谁会给标本穿衣服。

而且,衣服也不是最重要的。卢社走到研究员的尸体旁蹲下,血腥味铺面而来,他等了一会儿,这句身体也没有取食的冲动。卢社松口气,总算不必为了世界自洽做一些可怕的事了。确定这点后,他试着叫戴立的名字,想找找他。

“吼!”

诶?

好像有什么不对。卢社摸摸自己的咽喉,他这具身体大概是死后没多久就泡福尔马林了,保存得相当完好,按理说应该是能说话的,但是——

“吼?吼!”

卢社扶额,好了,说人话的丧尸其实也很奇怪。

平衡了心理后,他在标本间里逛了一圈,发现没破的标本罐标签贴的是丧失病毒感染者,字是汉字,资料上男女老少都有,标本多是头部有残缺的,没有残缺的仔细看关节这样一些地方钉入铁钎,标本本身还能微微抽动。

卢社身体所在的另一边,标签贴的是末日病毒感染者,资料上都是……某某研究员。自愿作为试验对象……么?仔细看其它标本确实都是年轻人。卢社猜测是当时感染后并没有丧尸化,于是他们的同事把他们封存,但是一段时间后,死者复生,成为吃人血肉的怪物。

实在是……遗憾

卢社往外走,走廊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堆血,而且都是人类无法生还的出血量,血的主人有些在原地徘徊,有些只剩下一些碎肉,有些已经不见。卢社一路走开,搜刮了一件白大褂,一件长裤,囫囵给自己套上,结束风吹屁屁的尴尬。

这种黑历史可不能给戴立知道。

卢社如是想着,拐进另一个通道,一颗黄澄澄的豆子叮一下打到他额头弹飞出去,他一愣,因为太紧张开枪的士兵也一愣,下一秒更多的小豆子撞在卢社身上,卢社无动于衷,甚至有点想笑——

继语言之后,他失去了触觉。

集火几分钟后,发现只打烂丧尸外衣的士兵们惊惶起来,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九级丧尸王”,士兵们内心的恐惧终于战胜硬挤出来的一点勇气,所以人转身就跑。卢社有点想跟在他们后面,和这间研究所的负责人换位思考一下就能发现,如果自己的研究所出现一个灭不了却有巨大社会危害性的孽障,那赔上一个研究所送孽障上西天是很值得的。

他并不想当那个孽障,但考虑到追上去有可能会连累那些士兵和他一起陪葬,卢社老老实实把身上衣服换换,马尔福林擦擦,捡起一个胸牌,戴上一副眼镜,然后等闻到人类气味的时候,嘤嘤嘤冲上去求带跑。

“诶,林博士你不是死了吗?”

“丧尸啊!”

人类屁滚尿流地跑了。卢社在后边锲而不舍地追,然后一堆士兵冲出来扫射,衣服又烂掉,又要捡装备,然后又被认出来,又被扫射,恶性循环。差不多有三四次后,卢社改变套路,他捡起了士兵的装备,钢盔往下一盖,盖住大半张脸,等一队士兵跑过,便紧紧缀在最后面,终于七拐八弯出了研究所。

他大概在一个基地里面,因为他看到远处森森的高墙,一直连绵开去,似乎要把这地方围起来。研究所是座白色高楼,外壁上刷着825。广播喊着825研究所出现丧尸,民众不要靠近的话。到处都是乱糟糟的,研究员要冲出来,爆破队要进去,士兵要撤出来,异能者要进去……

异能者?

卢社眉头一皱,眼睁睁看着一个三米高的光头大喝一声,一拳轰破地面,他的队友一个悬浮起来飞下去,一个脚下忽然冒出大量的水,踩着水龙下去了。

新出炉的丧尸王默默退了一步。

这个脱离历史的部分,对他来说有些微妙啊。

——

第95章:九十四

末世中的异能者对丧尸很不友好。

幸而丧尸也有异能,这给了卢社信心,直到他看到那个从和尸块融合、十手六面、破水泥钱如切豆腐的丧尸被三米肌肉男空手撕开、水男一记水刀劈开它脑壳、悬浮男招出脑中晶核。丧尸王卢某的信心飞灰烟灭,并马上决定潜逃。

开什么玩笑,死了怎么找线索。

825研究所终究还是炸掉了。卢社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装备一撸,换成研究员们的衣服,子弹退下来装兜里。末世的历史他知道一些,货币系统完全崩坏,秩序荡然无存,人们以物易物,重要消耗品比如药品、子弹都是紧俏物。

他进来前,利兹说黑天困住复建的数据生命,但它输出的信息会反应到无瑕人生,无瑕人生生成的世界一向是有轻重的,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东西,便是它最想藏起来的东西,天然地筛选出利兹想要的信息。

现在问题来了,人类的末世中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饮水?食物?武器?药品?

多到数不清。

那最重要的呢?

能终结这场丧尸病毒浩劫的疫苗?历史记末世后期,集合全人类之力建造出的宇宙空间站诺亚号?还是现实世界中失败,但是在这个虚拟世界中仍可一试的末日病毒——

这个就算了,卢社这具身体的标本罐上都直白贴着’末日‘病毒了。

卢社边走边想,没想出个所以然,脑子里的议题不知不觉变成’戴立在哪里‘’他这次有没有失忆‘’他要是和他一样困在某个丧尸身体里怎么办‘之类。

没有结果,他所知道的只有对方也会追逐’末世中最重要的东西‘而已。

往人堆多的地方走,卢社一开始担心身上的福尔马林味会引人注目,但在水资源极度珍贵的末世中,人们身上的味道都十分复杂,他找了家用子弹付账的破烂餐馆坐着。店老板围着脏兮兮的围裙上来,无精打采道,“本店提供东海基地肉罐头,三颗子弹一罐。还是你有湿货要出?”

卢社摇头。

“新手吗?”老板瞥卢社一眼,“别装了,浸了福尔马林的什么肉?”

卢社拿出三颗放进老板手里,对方没再说话,进库房好久拿出一只午餐罐头。见卢社盯着日期,嗤笑一声,“过期六年而已,有肉吃就偷笑吧。”

他的视线从罐头上模模糊糊的2024年移开,把罐头揣怀里走人。街上有跟踪他的,他甩掉两拨,被第三拨堵进一片铁皮屋里出不来,前头都有人,手里不是刀就是钢筋,每个人脸上都脏兮兮的,眼里的光发绿。

卢社掂量一下自己子弹打不穿的丧尸皮,直觉被怼一下不是对方的刀卷刃就是对方的钢筋被掰弯。正想说一声放马过来,身旁铁皮屋窗户的嘭一下摔在卢社脸上,玻璃碎一地,开窗的汉子一脸胡茬,冲围堵的人喝了句,“滚。”

对方居然一声不吭,麻利滚了。

开窗的大汉关窗,窗户扇拉回来一扇碎了,眉头一皱探头想骂人,见到卢社时一愣。下一秒大汉翻身出来扛起卢社翻进屋,窗关了,人扔床上,自己呆呆站床前看人,好久才伸手摸卢社的脸,“林深?”

卢社不敢动,默默看眼前的男人慢慢蹲下,把头摁在手臂上,他或许在哭,或许没有,只是肩膀轻颤,听不见他的哭声。

床上的丧尸王视线从床头一个相框扫过,是男人和一个年轻人的合影,两人应该很亲密,因为男人低头吻在年轻人发心,年轻人抬手轻轻抵在男人胸前,脸上很嫌弃,手上没用力。男人穿军装,脸是眼前这男人的。

年轻人穿白大褂……好吧,从形势上看,年轻人就是他的……身体。

那这个男人,是戴立吗?

虽说每次戴立都是黑发黑眸,但是这个地方……所有人都是黑发黑眸黄皮肤啊!找个屁!

卢社悄悄起身,准备曾男人沉浸在悲伤情绪中不能自拔的时候,风儿一般溜走。恋人诈尸什么的,就当是春风的恶作剧好了。

“站住。”

陆赦喉头一动,叫住想落跑的丧尸。

对,身为一个九级火系异能者,他一接触林深的身体就发觉了,就算皮囊完好,那种可怕的温度绝不是活人会有的。他在奢望什么呢?奢望为了全人类自愿注射疫苗死掉的林深回来吗?他可是走了半年、抛弃了他半年——

然后现在算什么,又回来吗?

谁要你回来!

陆赦站起身,恶狠狠等着林深,“去洗澡!你脏死了。”

林深杏眼圆睁——

凶什么凶,你有水吗!

作为东海基地唯一的九级异能者,陆赦当然有水,还是几大桶矿泉水,但现在是末世第六年,就算是他也没法好好洗一次澡,厕所只是个放便桶的小间。陆赦在他的房间里摆了张小凳子,窗户脏兮兮的布帘放下,这儿就是浴室了。

卢社不能会意,只是呆站着。

陆赦只好上手解林深的衣服,对方后退一步,“我是火系异能者。不会感染丧尸病毒,平时用火清洁身体……”

卢社不可置信地看他的大花脸,那你这是技术不好还是卫生习惯比较糟糕?

陆赦被他盯得上火,眼一瞪,“爱信不信,坐好!”

喂喂,我是丧尸又不是失智,

我可是一具泡福尔马林幸存下来的尸体,你说用火?当然不信啊!

卢社开始逃,陆赦开始抓,两人在小小的铁皮屋里乱窜,最后陆赦一个飞扑压倒他,抓到凳子上一个响指瞬间烧光他的衣物、体表浮尘,肉罐头咣当一下落地上,卢社想象中的着火、爆炸完全没有出现。

啊,反正异能者都出现了,突破一两个物理法则也没什么关系。

好吧,洗澡下一步是什么。

卢社抬头看对方,陆赦没有说话,视线黏在几条贯穿他身体的缝线。卢社低头,也发现那些蜈蚣般的缝合线,这些东西他在走出标本罐后就发现了,前同事没有把这具身体大卸八块分别保存他已经很感谢了,几道缝线根本不能动摇他的意志。

但明显动摇了陆赦的意志,他的喉头上下动了动,眼角又开始发红,这次他没哭,只是闷头给他的林深打了一盆水,找了块布细细擦起来。卢社随他动作,明确这具身体不是他的后,他现在就和穿了义体差不多。

“还……认识我吗?”陆赦小声问,“你是回来找我的吗?”

“吼。”卢社自暴自弃地出声,喏,怎么交流嘛。

听见吼声,陆赦的手一顿,又继续动作,“你不能一般丧尸,应该听得懂我的话,你不能呆在这里,东海基地有三万异能者,八级异能者有十八个,就算是九级丧尸王也抗不过这么多人围攻。”

下意识地,他并没有把自己算进围攻者中。

卢社考虑了一下,有道理,但是他离开的话,会不会错过那个’末世中最重要的东西‘?这就关系到东海基地的定位了,如果它是末世中人类最后的庇护所,或者科技力量最强的庇护所什么的,当然不能离开,但如果它只是个普通基地,那就要离开了。

陆赦抬头看他曾经的恋人,他的面容依旧,只是眼珠的颜色比在生时淡了些。

林深缓而极缓地摇了摇头,带着一种郑重的味道。

“如果你挂心你的疫苗……”陆赦一顿,丧尸怎么会挂心疫苗,但是他还是说下去,“它已经确定失败了,研究所还给它一个名字,末日病毒。如果你在想,东海基地这么多食物,离开太可惜了。我告诉你,只要敢咬一个普通人,我这个九级异能者和你同归于尽。”

接下来的事情都是没有商量的。

卢社没有商量地被套上林深的旧衣服,没有商量地被一条脚铐限制行动范围,然后没有商量地被科普一遍东海基地实力多强,多可怕,最后没有商量地被命令等陆赦回来。

不能说话真是弱势。

卢社坐在对方的床上想事。

从对方对东海基地的描述中可以知道,这里有十万人口,三万异能者、七万普通人,高墙四围,食物饮水靠配给,异能者定期外出狩猎丧尸的晶核给基地提供催生异能者的能量,或者冒险进入末世前的城市搜刮超市、仓库,给基地补充物资。异能者虽说不会感染病毒,但被丧尸撕碎也活不下来,说到底——

东海基地好像真的挺重要的。

拥有星际时代灵魂的丧尸王想了想,心里说声抱歉,在对方的房间里翻翻,找出一本发黄的日历和一支折断的铅笔。感谢大学时期旧地球语选修了中文的那个自己,卢社在日历本上歪歪斜斜写下几行字。

晚些时候,谎称外出清理丧尸的陆赦搞到一辆越野车和几箱物资,他开车回来,打开自己铁皮屋的门,他的林深还在,而且递给他一张纸。

陆赦打开,字迹已经不是林深的,或者说没什么字迹可言,就是一堆涂鸦,他仔细认出一些字:你叫什么?我们要去哪?东海基地以外还有别的基地吗?

林深在看他,很希望他回答的模样。

“我叫陆赦,”纸在陆赦指间化为飞灰,“别打听那么多,跟我走,你没别的选择。”

——

【人物】卢社:enmmm……这次的名字还算满意。

第96章:九十五

走去哪?往哪儿走?

这两个问题,陆赦并不和进入角色的林深交代,越野车出了东海基地后,只是一路烧杀抢掠啊不是,一路碾压丧尸往北走,大部分路都是土路,偶尔会冒出一两个丧尸冒出来,都是一把火的事情。只有汽油耗光才会进城市找油站,末世前人口众多的城市,就算是六年间有所走散,现下依旧是丧尸的海洋。

残破城市里大街小巷、广场中都是低级丧尸,大厦外壁、地铁站潜伏着敏捷型或者力量型的变异丧尸,等林深用自己是只丧尸安慰自个儿,又有尸怪级别的融合者出现,开始啃食普通丧尸。陆赦对这些场景已经司空见惯,他在车子周围拉了一个火圈,只要有丧尸踏入,三步之内烧成一把灰。“你也一样,”关车门的陆赦如此对林深说,“呆这儿。”

林深在纸上写了个好给他。

他们停在一家大型商超外边,周围一片狼藉,玻璃破碎,地上血迹干涸发黑,商场的大门被挤变形,大概此地发生过一些哄抢事件。陆赦很快出来,他找到一些面粉和奶茶杯,水和饼干一点也没有,九级异能者随手把找到的东西放上车,前往下一个见超市。

他身旁的丧尸在纸上写:你很熟悉这里?

“以前我们……我住在这个城市。”陆赦的视线从林深手上的纸收回,放到道路上,寂静的城市中车辆的引擎声格外清晰,四面八方的丧尸往他们这里靠拢,但统统止步于火圈边缘,这也是异能者称陆赦为’送葬者‘的原因。

末世以前听起来晦气的外号,末世中却加上一层救世主的意味,莫名其妙成为整个东海基地的英雄,人类对抗丧尸的希望之星。

谁稀罕。

越野车停在一个小区前,失去园丁的维护,六年中草木长得极为旺盛,绿地芳草萋萋,风吹草低便是森森白骨。陆赦扛着物资领林深上楼。

这个城市并不是他和林深长大的城市,林深出身于一个良好的知识分子家庭,祖父、父辈对国家的航天事业都有深远的贡献,而他是林深父亲的学生,不是关门弟子,大学时期选修过林教授的课而已,然后认识了当时担任助教的林深。

两个男人在一起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家里知道后把他扔进军营。林深家里也是反对,他离开自己长大的城市,来到他服役的城市生活,这个小区是林深落脚的地方,也是他们的小屋。隔壁家的木板门已经被变成丧尸的邻居挠穿,铁门也快被挠散架。

六年前的陨星事件后,丧尸病毒突然爆发,他还没觉醒异能,从军营赶来救林深时,他们的邻居已经变异,在他做出反应前,平日里斯斯文文的林深飞起一脚把从门扑出来的邻居踹回去,关上门,两人狼狈逃走。六年后,陆赦眸色一暗,视线从四处打量的丧尸林深身上移开,打了个响指为邻居送葬,摸出钥匙开门。

这个家的钥匙他一直没扔,即使知道林深拿自己做实验,为了全人类抛弃了他,他也没扔,很多人说他是个傻子——

傻就傻吧,又不差这一回。

“进来,”陆赦开门,也许是邻居不断挠门的功劳,他们的小屋没有被人洗劫,除去一层灰,一切还是他们离开的样子,“自己找个地方坐。”

林深还没坐稳,陆赦拿了空白本子和圆珠笔给他,“我们聊聊。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还记得以前的事吗?记得多少?”

喂喂,现在才问这个?在东海基地铁皮屋里问不好吗?

林深挑眉,接过本子和笔:我们交换问题。

“好。你先回答我的。”

林深写:我在一个标本罐里醒过来,我知道我已经死了,不知道我是谁。

“你还记得怎么写字?”

林深写:东海基地是最大的基地吗?它很重要吗?有比它更重要的基地吗?

“它是华东地区最大,但不是全国最大,最大的是华南基地,最重要的是西藏基地,你……你的父母在那里做研究,很安全。你……还记得我吗?”

林深写:不记得,也不记得父母、同事。你要带我去哪?西藏基地吗?

“怎么可能,我们能逃脱东海基地的追捕就很走运了,”陆赦苦笑,“你多聪明,怎么把自己整成这鬼样子。”

林深写:不知道,我可以去西藏基地吗?

陆赦沉默一刻,“就这么着急离开我吗?西藏那地方地广人稀,没几个丧尸,你去了还没见到林教授,就被守军轰成碎片。”

防卫这么严密,感觉在那的可能性更大。

林深写:我得去。

“为什么?”

林深笔尖一顿,想了个陆赦能明白的理由:为了全人类。

虽说星际时代的科技比旧地球时代发达许多,但是人类并没有攻克丧尸病毒,因为无论是帝国和联邦都没有保存丧尸病毒和末日病毒,只有帝国皇家科学协会保留了病毒的基因序列,在巴顿那克工厂培养病毒的人如果有心,绝对可以在短时间内通过感受休眠舱营养液,让帝国大部分人口丧尸化,帝国的大部分人口,也是人类的大部分人口。

他现在的行为,绝对是为了全人类。

“又是全人类,”陆赦神情复杂,“我的情敌是全人类吗?”

林深没有反省,还笑。

陆赦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恼怒地拽回本子和笔,“笑什么笑,你的异能是什么?”一般来说,智力水平越高的丧尸,级别越高,林深这种能写字的,又没有咬人倾向的,怎么看都不是六七级的水平。

林深指指陆赦拿着的本子笔。

结果陆赦怎么抢过去的还得乖乖还回来,男人的脸憋得通红,“你写,快写。”披着林深皮的卢社眨眨眼,有点可爱,他写:挡子弹?

“不像,”陆赦皱眉,动手捏捏林深的腮帮,“我见过体表能硬化的丧尸,它们的皮有五六厘米后,比你的厚实多了。”

林深写:你试试?

这个提议陆赦同意了,他翻出以前他和林深去游乐园玩买的一把弹弓和玻璃珠子,“你背对我,我们试试。”

林深依言转身,还没站定就听到玻璃珠子的破风声,他下意识护住头,结果好久都没有感觉,才记起他是没有触觉的。

“我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了。”陆赦在身后说,“你转过来。”

林深转身,他的身前漂浮一颗玻璃珠子。

念力系。

陆赦放下弹弓,“你可躲好了,念力系的异能很少见,特别是能挡子弹的级别,你的晶核能催生四个八级灵能者了。”

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林深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和无瑕人生这款游戏难道天生相克吗?这样他安全到达西藏基地的可能性简直渺茫如大海捞针。

“如果你真的非去不可,”陆赦忽然说,“就先把异能练好。”他稍稍拉开一点客厅的窗帘,看到八百米开外街上一具缺一只手的丧尸。“喏,”他示意林深过来,“看到那独臂侠没,试着控制它跳个舞,或者用意念压碎它,移动它。拿把凳子在这坐着练。我下去拿东西。”他留在越野车上的东西还有许多,东海基地里的家当都带出来了。

陆赦上上下下几趟才全部转移到他和林深的小屋里,每次开门都能看到林深托腮认真盯着八百米开外的独臂侠,等他搬完最后一点东西,把车藏好上来,站在林深身后一看,独臂侠正绕着电线杆迈丧尸步,独臂颤颤巍巍一件一件脱衣服。

“什么情况?”陆赦问林深。

对方在本子上写:我让他跳最熟悉的舞。

结果是脱衣舞。

陆赦忍不住打了个响指,辛苦跳舞的独臂侠化作一捧灰,林深不满地抬头,他落着脸拉上窗帘,“别看了辣眼睛,吃饭。”

林深分到一个肉罐头,不是当初他买的那一个,他吃了一些,没吃几口,感觉胸膛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连忙跑到厕所掀开马桶张嘴吐出一股黑水。陆赦跟过来,站在厕所门口看着这一切。丧尸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它们以血肉为食。

晚上睡觉,林深坚持呆在客厅。

他没有困倦感,唯一乐趣是控制一些偶尔路过小区的丧尸给掩埋小区草地里的白骨,这比跳舞精细多了,失去照明的城市漆黑一片,他只能从丧尸的脑波反馈中发现那些白骨,有时候他也疑惑,丧尸病毒占领了人类的大脑和神经,那么给予他反馈的脑波是谁的,人类还是丧尸病毒?这种问题对生物渣来说是无解的。

卢社想到天亮也没什么结果。

反倒是陆赦,这个男人一夜间醒了五次,每次都要偷偷摸摸瞄一眼他在不在。

吃完早饭两人上街,这一次是步行。陆赦让林深驱散丧尸,偶尔发现变异丧尸也会让控制,渐渐地有一些流浪动物跟在他们后边。丧失病毒只在人类中传播,动物不会感染,但会被吃的危险。也正是这个阶段人类还能从自然中获取食物,清理完丧尸的土地建立农场可以为人类提供粮食,直到——

第一场红雨降下,当时的末日病毒样本下令销毁,但因为操作失误,一部分逸散到空气中,当时认为普遍认为丧尸病毒无法在远离人体的条件下增殖,但是末日病毒不是,它的感染对象扩大到动植物,甚至于高空中的微生物,研究员们却没有注意到这点。直到大规模的雨水又把末日病毒带到地面,它几乎无孔不入,地球上的生命迅速变异,在毁灭人类的秩序社会后,又侵蚀了人类赖以生存的地球,保存下来的人类只能奔赴太空。

真正夺走人类母星的,其实是末日病毒。

嗒吧。

逛街的林深脚步一顿,他抬手一抹鼻尖,指尖一抹猩红。

天上,无数颗血红雨滴酣畅而下,拉开人类被赶离母星的序幕。

因为处于历史中而对历史的狰狞无所察觉的陆赦抹了把脸,不祥的颜色让他下意识在两人头上拉出火线,蒸发那些雨水。

“下雨了,”他对林深笑,“不逛了,回家了。”

——

【人物】咸鱼:哇,天上下红雨了,祝大家那些奇怪的愿望都能实现!

第97章:九十六

红雨下个不停。

两人前几天都老老实实呆在室内打扑克、下围棋什么的,林深发现陆赦的脸忽然有一天变干净起来,对他的态度也温和许多。一周后陆赦的物资用得差不多,他光棍地把手从窗里伸出去,再收回来,发现一点事也没有后,就给林深和自己套上雨衣去超市和小卖店拿东西。

林深对丧尸的控制和绞杀在红雨降下后更加随心,几乎只要心念一动,丧尸就会被他控制,在成功控制一头在被陆赦的肉味吸引来的八级丧尸王后,陆赦给林深定了级别:

九级丧尸王。

晶核能催生四个八级异能者,妥妥的。

林深听了只觉得脑袋发凉,当然,这大概是幻觉。

寂静的只有雨声、偶尔一两声丧尸嚎叫的雨中城市里,陆赦在单车店里捡了一辆单车,试一试居然能踩,于是让林深坐后座上,载着他往一个比较远的大型超市去。其实搜索民居和小卖部也有一定概率获得食物,但是他们就没机会同乘一辆单车了。

披着林深皮的卢社没坐过单车这种交通工具,他下意识抱紧陆赦的腰,对方不自觉乐出声。林深叹气,抬手在他背上写:乐什么。

“这个地方只有我和你呀,林深。”

我不是他。

“扑克和围棋骗不了人,”陆赦认真道,“你的牌风和棋风没有变,你只是失忆了。”

林深抬手想写点否认的话,转念一想,写:如果我不是呢?

陆赦失笑,“这个世界很大,大到足够容纳奇迹。林深,你知道吗?奇迹的颜色很特别。它已经出现过一次,再出现一次,我怎么会认错。”

出现过一次?

“上天让我在学校遇见你的那次。”陆赦嘴角上扬,带着苦涩,只是那次上天用性别将他们隔开,而这一次是……生死。

林深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紧陆赦的腰。

他找到总裁先生了。

林深不再跳动的心脏嗡地一下,似乎有一头老而弥坚的鹿撞上了它,终于他二十岁的人生中送上一次迟来的砰然心动。末世中无人的城市,血雨瓢泼、尸嚎零落,他们共乘一辆单车,焰火在头顶绽放,白烟袅袅,莫名地,有些美。

没多久,他们要逛的超市到了。

林深没放手不说话,赖在后座不动,陆赦也没催,只是默默抓起林深的手背,和他十指相扣。终于林深动了一下,他连忙放开他的手让他下车。

这一次的商场入口建在一下沉式广场里,七天的红雨让它里面的积水到小腿上,两人观望了一下,默契地没有动。林深召来速度型丧尸,进去逛了一圈,搬出来一些没被红雨浸坏的杯面和桶装水。陆赦开心得不得了,直接在林深脸上吧唧一口。

林深瞪了他一眼。

对方只是傻笑。

为什么觉得总裁先生的智商下降了,难道说他和戴安一样也是恋爱脑?

林深百思不得其解,坐上单车后座带着一堆帮忙搬东西的丧尸回去。

红雨又下了一周,城市六年间无人维护的排水系统开始告急。某天清晨,起床的陆赦发现街上的积水有在街上游荡的丧尸腰部深,小区草地的位置却有一些紫绿色的植物顽强地向上生长,几乎高过水面一两米。

“林深,你控制的丧尸里有动物吗?”陆赦说道,“我们最近出去好像没有流浪动物跟着?我以为是下雨的缘故……”话没说完,陆赦看到一只背部裂开丧尸狗迅速接近在街上游荡的丧尸,裂开大嘴一口咬下对方腐烂的脑袋。

林深在本子上写:它们被感染了。

陆赦的眉头夹紧,“丧尸病毒能感染非人类?”

不,是末日病毒。

“末日病毒不是半年前销毁……”陆赦的话没说下去,他的林深是注射丧失病毒疫苗后死掉的,那种疫苗后来有个名字。

末日病毒。

陆赦立刻动起来,“没时间了,我们要立刻离开东海基地的控制范围,他们一定会认为红雨是你引起的!”

当初他开出来的越野车尽管摘掉了定位器,但外头积水太严重怕是也不能用了,陆赦想在野外用具店里找到一艘橡皮艇什么的和林深一起离开他熟悉的城市。但他想不到的是,已经能用意念移动物体的林深直接让越野车离开水面。

“你这一招像我一个朋友。”陆赦在越野车离开城市后说,“他能让自己飞起来,也是念力异能者。”专心操纵越野车的林深分神想,陆赦大概还有两个朋友,一个三米肌肉男、一个水男,就是他逃离825研究所那天,把在他面前把一个丧尸切脑取核那三个。

察觉到林深的不安,陆赦笑了一下,“没事,他们都是八级,你这个等级他们三个联手怕是不够。何况还有我呢,我站你这边。”

林深别过脸,对于总裁先生毫不犹豫地背叛人类这点,他喜忧参半,总之,心情很复杂。草草找了块地势比较高的地方越野车放下。陆赦对着一张纸质地图找到方向,规划了一条入藏的路线。林深看一眼,末世六年中,高速公路有很多在地图上变成一个个叉,陆赦很仔细地盯着地图,他心疼林深,不想让他走路,费尽力气终于在地图上找到一条入藏路线,各个补给站也跟得上,终于松口气收好地图。

“放心,”陆赦道,“我一定把你送到西藏基地。”

林深拿起本子,想想又放下。

他想问这一路那么长,陆赦的补给够吗?最后还是没问,肯定是不够的,就算够,面对一个把九级丧尸王送到基地大门边的人类,一般基地驻军的态度都不能友好到哪里去,何况是国内最重要的西藏基地。

此去凶险。

林深偷偷瞥了眼陆赦,他清楚地记得利兹这个人,知道这里的死亡并不会是两人真正的终结,但是即使是不真实的世界,他也不想身旁这个人难受。

陆赦抓住林深的手,“想什么呢,要是在想怎么偷偷去西藏,我就在你走后回东海基地自首,说我给一只九级丧尸去西藏基地的地图了。”

真够无聊的。

林深瞪陆赦一眼,说得真的有人认为丧尸能看懂人类地图一样。

陆赦并不介意林深凶他,他抱住对方,把脸埋在对方颈窝,“不要再让我一个人,要不是你讨厌的丧尸还没有清理干净,我就去找你了。”

足足下满半个月的红雨终于停了。

雨后没有彩虹,只有不断吸收红水的土壤和地下河,各种生物疯狂变异。越野车停的地方是一处小山坡,陆赦带着野营斧去探路,二十分钟后回来,带回一条满脑袋眼睛的丧尸蛇,还有一段断口喷血、自顾自扭动的藤蔓。

“我们得快点启程了。”陆赦皱着眉头把蛇和藤蔓烧干净,“变异这么快,东海基地那边一下能注意到,可能已经在找我们了。下个小镇我们争取换辆车。”

林深点头。

越野车从沿着陆赦找到的路往下个城镇开,途中他们路过一个农家乐,外边认为筑起砖墙围起整个地方,高墙上还搭着武器,明显末世中一个避难点。陆赦和林深走近时却没有受到警告,或者见着什么人。整个农家乐周边静得可怕,只有高墙内一种嘎吱嘎吱的咀嚼声。陆赦熔毁农家乐的铁门,院里一片血肉狼藉,接触红雨变成丧尸的人撕咬着生肉,有些是同伴的肉,有些是家畜的肉,一只人高的变异大鹅在边上静静看着。

陆赦看林深,林深摇了摇头,整个农家乐他已经感受不到活人了。陆赦抬手打了个响指,冲天焰火燃起,将农家乐化为灰烬。

林深看着那些半点落不到他身上的火,无论看几次,陆赦的火焰总是让人感到神奇,有时候他不禁回想,如果历史上的旧地球真的出现异能者,人类的历史是会改写的吧。

越野车再次启动,这一次他们没遇到农家乐或者其它的避难点,车子按着计划在天黑前到达一个野草丛生的小镇,没有丧尸,也没有活人,路边的车多少都有破损,陆赦试了一遍,没一辆看起来能开到下一个小镇。

沿街铺子没剩一点东西,林深找了一圈,只找到一些净水的明矾。“这东西有用。”陆赦把那袋子明矾放进越野车,“走了走了。下一个小镇可远着呢。”

越野车开起来。

入夜后陆赦在后排钻睡袋睡觉,无需睡眠的林深让车子悬浮,沿着陆赦标出来的线路前进,这种赶路方式很快,陆赦第一次习惯性起身查看林深的时候,越野车已经到达目标小镇。这次的小镇比上一个大一些,但两人还是没换成车,食物也只找到一些罐头。

剩下的时间两人找了口水井,在边上坐。陆赦试过打水,但打出来都是红的,他们也就单纯坐着了。清冷的月光落在小镇的街道上,嶙嶙白骨间偶尔飘过一两朵鬼火,时间正是盛夏,四下却连一声虫鸣也没有,应了那句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两人都不是信鬼神的人,陆赦点了一根烟,递给林深,林深摇头,他就把烟叼嘴里,“你的车太快,我有点不适应,慢一些?”

林深挑眉,快不好?

陆赦小声说,“要是西藏那边不急,那就慢一点,我们能相处久一点。”

林深扫了一眼周围的惨状。

正常人看到这个场景不会担心人类会不会灭绝吗?

好吧,恋爱脑无误。

两人有说了会话,大部分是陆赦在说,林深偶尔会写一两句。下半夜,越野车再启程,这一次林深控制了速度,天亮的时候,他听见螺旋桨的声音。陆赦醒来,拿着望远镜探出车窗看,发现是东海基地的直升机队。

他打开车载电台:……向东海基地靠拢的人类幸存者请注意,东海基地已经沦陷,东海基地已经沦陷,请迅速向华中基地靠拢,警惕红雨、及被其污染的动植物,另,陆赦中校听到这则消息请联系搜寻队。

陆赦关上电台。

林深垂眼,十万人的东海基地在第一场红雨就沦陷。

之后的红雨只会越来越密集,时间也会越来越长,人类最后的防线,藏在喜马拉雅山脉中的西藏基地也会被红雨覆盖,神圣的雪峰变为猩红,无垠的天空变为猩红,人类的母星在末日病毒溢出半年后,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

那么,在巴顿那克工厂缴获的变异病毒呢?它的威力有多大?

林深忽然觉得,时间紧迫起来。

——

【人物】咸鱼:那个……恋爱时微雨骑单车……听说很烂漫,所以就写了。

【调查】关于下一本书,大家喜欢灵异玄幻向的还是都市异能向的?灵异玄幻讲神神鬼鬼的故事,背景是现代背景,都市异能讲超能英雄的事,背景是都市,这一本大纲已经有了。两本都是原创,都是纯爱。或者大家有什么喜欢看的吗?天台的朋友,让我看见你们的手!咸鱼眉头一皱,没有建议我就按照直觉动手了!(6022018)

第98章:九十七

进入华中基地周围道路的时候,越野车被路卡拦下来。

和筑起高墙、没有阻拦红雨的设施的东海基地不一样,华中基地建在地下,在红雨的侵蚀下保全了大部分力量,但从晴天把雨衣穿身上的士兵可以看出,红雨对他们绝不是没有影响。“出示证件,”士兵对陆赦说,“没有证件的要体检。”

末世中的证件是指基地签发的健康证明。

这个证陆赦有,林深也有,但可能在东海基地。林深动动本子想写什么,陆赦抬手压了一下,弯腰取出一个饼干盒子,把他和林深的证件都从里边拿出来交给检查的士兵。

林深的东西,他一件也舍不得丢。

“你的证没问题,他的证是七个月前的,”士兵把两份本证件还给开车的男人,“按规定要体检才能进入基地。”

“不进去,我们过路。”陆赦道,“有亲戚在西北基地,去投奔。”

“那可真远。”士兵耸耸肩,给两人升起过路的路障。

越野车绝尘而去。

一滴红色雨滴吧嗒打在士兵帽檐上,他抬手一摸,低低骂了一声鬼东西,认命把雨衣帽盖上,他是异能者,红雨对他没影响,但一场红雨就毁掉一个东海基地,明眼人都看得出厉害。哨所里的电话响了,接电话的士兵冒雨跑出来交代同伴,“上面说要是查出叫陆赦的,直接往基地里送,他就是那个送葬者。”

“什么?”刚检查完证件的士兵睁大眼,“刚有个叫陆赦,过去了,就刚刚,喂,那条路上还有关卡吗?”

没有,畅通无阻。

“快报告上去!”士兵冲进哨所,电话那头的长官问对方有什么特征,“开一辆越野车,是要去西北基地投奔亲戚,副驾驶座上坐个年轻男子,证件上的姓名是林深。”

那边一阵转线,再出声就是一个威严的声音,“描述一下林深的外貌。”

士兵一五一十说出来。

那边的讨论激烈起来,士兵听到什么背叛人类、被控制了、念力系九级丧失王之类的字眼,他没听得很清楚,电话就挂了。

一个小时后,他接到封锁道路和集合出击的命令。

越野车在柏油路上狂奔,这一次陆赦主动要求快一点。“华中基地很重视异能者,他们可能想留下我,要是东海基地的人已经在那了,就更糟糕,他们直接能知道送葬者和九级丧尸王一起开车郊游。”

林深默默把速度提高几个档。漫天红雨中,越野车飙得只剩下一道影子。陆赦一点也不紧张,他打开车载电台,听着华中基地面对幸存者反复滚动的坐标广播,“什么时候听不见这广播了,咱们就算出了华中基地的影响范围,咱们开慢一点。”

林深写:还有多久到西藏?

陆赦摸出地图,“咱们在这,半个月能到西南基地,顺利呢就偷一架飞机,三四天能到,不顺利呢,咱们得开车,爬雪山,然后嗯,挺久的了。”说着他自己先笑起来,“我还没和你爬过雪山呢。”

林深笔尖一顿,写:我们要快点到,这件事后,我会陪你爬雪山。

陆赦笑容一滞,似乎是想起什么事情,想说又无从说起,最后扭头看向窗外的无边红雨,好半晌才小声说,“半年前,你也是这么说。”

就等着他说话的林深动手把人脑袋掰过来,深深看进对方眼底,拼命调动已经僵硬的舌头,“滋……这……次……不会……窝……保证。”

陆赦喉头一动,抬手扣住林深后脑勺,闭上眼强势含住对方淡色的唇,用舌尖温柔地勾勒唇形,急切而认真地请求对方准许他进入。

进入?

当然可以啊……个头!

住嘴啊戴立!

林深在最后一秒控制住自己,猛地推开陆赦,“别闹!”他现在可是一具尸体,进什么进!想对接吻这件事绝望吗?!

被推开的陆赦有点小委屈,“我不嫌弃……”

林深抓过本子,大字:我嫌弃!

这种情况比旧世代的’和男友亲吻时没有刷牙‘更加惨烈,惨烈到不知道几倍好么!要是让对方这么做,别说戴立,卢社都有阴影了。

“深深,没关系的。”

“我觉得有关系。”车窗外一个声音说。

林深见过一面的水男举着一把黑伞,脸憋得通红,“那个,我们快撑不住,让嫂子收了神通吧。”

陆赦回神,发现越野车不知何时悬停在大雨中,三米肌肉男赵勇抵在车盖前,肌肉块块凸起,水男孙乐化出红水龙缠住车身,控水的双手青筋暴起,悬浮男吴越手贴在车窗上,差一步就吐血的样子。

“停吧,”陆赦捏捏眉心,“都是熟人。”

越野车的力道骤减,车外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找了个地方把车放下,孙乐手一扬拨开这一片的红雨,吴越敲敲车窗,“出来呗,老大,咱们谈谈。”

陆赦没拒绝,他把林深留在车内,自己开车门出去,给三个朋友没人点了支烟,“来了多少人?”

“四万异能者。”孙乐吐了口烟,“东海一万,华中三万。高上将的意思是,你交出嫂子,你原来什么待遇,给你翻三番。”

“你们觉得我会答应?”

“不会,”吴越接过话,“我们来是因为嫂子现在是结束末世的希望,825研究所末日病毒标本丧尸剖出来的核全是念力系的,下红雨的时候,有研究员试着用它控制丧尸,让它们自毁,结果成功控制了三万丧尸!那枚只是六级晶核而已。只要有一枚九级丧尸王的晶核,用那个方法,地球还有希望!”

“妈的,世界上九级丧尸王只有他吗!”

捏着烟没抽的赵勇闷闷道,“念力系的只有他,你们不管想躲到哪儿都有人出来截杀嫂子,你们想去哪里都去不了。不如……”

“当个英雄。”吴越道。

车外的陆赦抓着吴越的衣领吼,车内的林深下意识按按脑袋。

这一次他的对手不是蓝客,不是蓝区防火墙,不是训练他的人,而是一个数据生命,数据生命的套路明显不会和人类一样。对于人类来说,末日是既定事实,人类逃出母星后走向星际时代更加强盛,所以对于整个人类来说西藏基地最重要,但是对数据生物来说呢,它会不会认为终结末世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事?

车外的劝服还在继续,车内的卢社已经有了决断。

他开车门下车,争执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收声,林深轻声道,“我能和陆赦单独待会吗?”

当然可以的,三人退到百米开外。

陆赦已经猜到他的林深要说什么,他用力踹了下轮胎,“妈的。”发泄完的男人只有苦笑,他的情敌是全人类这种话,根本不是开玩笑。

“我不许……”

陆赦的话没说完,因为林深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力度似乎要深入骨髓。林深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陆赦把下巴轻轻搁在林深发心,“我要你选我。”

“我选你。”

“你骗人。”

“没有,”林深闷闷道,“我很抱歉,以后再也不想玩维度游戏了。”

“什么?”

陆赦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他垂眼的一瞬间,林深和他对上视线,一股力量瞬间潜入他的脑海,他只感觉嗡地一声,眼前出现两张陌生人的脸。其中一个有死鱼眼的喊了声,“找到了!”另外一个长脸比了个OK,“少帅对自己真狠啊。”

少帅?

迟来的记忆瞬间归位,陆赦首先想起少帅就是卢社,卢社就是林深,身体已经控制不住扑向长脸手边的视框,几步路的空档又记起是戴立,自己是戴立,死鱼眼是利兹,他的损友,长脸是徐林,国八的首席研究员,看清楚视框上一个三米巨人从一具焦尸头颅里掏出一颗透明晶核时,他的表情已经控制不住,犹如一条丧家的败犬。

“呃,”徐林从来没看过戴立这种状态,“那个,卢社把你先送出来而已,他就醒了。是不是利……”他扭头想获得利兹的赞同,但对方没有理他,只盯着卢社找到的数据皱眉,抹了抬头,表情有些僵。

“那个,徐林联系一下王海客中将,”利兹的不敢直视戴立的眼睛,“就说我们发现一个被极乐谷无限雪崩程式包围的消息盒子,盒子到手,程式被触发。”

极乐谷?

徐林眉头夹紧,维度游戏的原罪,玩久了就就沉迷游戏不能自拔,它这么被解释给公众,事实上也是如此,所有维度游戏都在避开这个死亡谷,好像避开了就不会出现,但——

它是能被引发的,比如,极乐谷无限雪崩程式。

它让人下线到另一个游戏世界,循环无休止,直接让玩家怀疑现实世界的真实性,从精神上杀死一个人。

嗒吧。

静无声息的实验室中,一滴血从靠在白箱边的卢社鼻腔里滴落,摔碎在地板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不停往下淌。

徐林无声地睁大眼,下一秒被利兹吼醒,“快!联系王中将!我这边找外援,喂鲸先生?戴立你住手!你干什么!”

戴立什么也听不见,他拿起白盔往头上一罩!然而什么也没发生。利兹用力抢走他的白盔,拍拍呆滞的戴立的肩膀,“你现在进不去。帮他擦擦血,我们等等他,他是个优秀的蓝客,没事的。”

利兹低声安慰了几句,戴立没有反应,只是呆呆看着乖乖在睡觉的青年,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让他心生欢喜的人脸上有点脏,慌忙撕下自己的衣服给他擦,“乖,没事的,不要怕,没事的,不要担心,我不会认错你,你就是……”

阿鹿。

……鹿?

……鹿三三三?

“LU-333你还没有缓过来吗?”

四下都是亮光,男孩茫然地抬手,是一双沾满血的小手,他直觉自己的手应该大一些的,但是这个想法又有些滑稽,他明明只是一个小男孩,“我没事,哈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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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九十八

“好的,”智脑的声音依旧轻柔,“请从观察台上下来,返回你的房间。”

他捂住鼻子,熟稔地深吸一口气,控制住奔流不止的鼻血。白色的衣物胸前沾满猩红,男孩淡定地从观察台上下来。一周五天,一天次,一次三小时,他要躺在观察台上做各种训练,有时是玩游戏,有时是智力测试,有时是心理评估,做到流鼻血为止。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单向观察窗,不同领域的专家会在那后面观察孩子们的反应,表现好的孩子可以在结束后得到一颗糖,流鼻血的小孩只能得到一袋药剂。

房间外的走廊不长,一头是观察间,一头是盥洗间,LU系列剩下的十六个孩子们的房间全在这条走廊两侧,他们允许窜门,允许交谈,允许有玩具,就是不允许离开这一条走廊,尽管所有孩子都不认为他们的世界只有十八个房间和一条走廊。

他们在一个名为伊甸的孤儿院里,他们的哈桑先生如此告诉他们,只要表现好,他们就有机会被领养,离开这里。

也确实有孩子离开,LU系列最初有一千个孩子,他们的走廊很长,离开的都是总能得到糖的孩子,现在只剩下十六个总喝药剂的孩子,走廊就短的可怜了。

男孩关上门,他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块能从墙上放下的板子,吃饭用,一个出餐和药剂的口子,没有了。

他捡起掉落的药剂,“哈桑先生,走廊越来越短了,我想离开这里。”

智脑温和的声音在男孩脑海里响起,“没有药剂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而被抓住的话,你会被毫不犹豫地销毁。”

“就像那些离开的孩子?”这个编号为333的男孩和其它梦想被领养的孩子不一样,他从来不相信哈桑先生的话,比起甜腻的糖果,他更喜欢苦涩的药剂,后者让他的身体舒服,前者只是甜而已,“哈桑先生,如果不出去,我会后悔的。”

“那只是’后悔‘而已。”

“后悔就足够了,哈桑先生,现在、以后会后悔的事,永远不要做。”

“但是,我为何要帮助你呢?”

“没有理由,哈桑先生,全凭你自己的意愿。”

智脑没有再说话,就像过去的几百个日日夜夜,只要他和哈桑先生谈到意愿之类的字眼,这个独立智脑都会熄火。LU-333没有多想,他在墙上玩了会射击类小游戏,一把弹弓在画面下,画面中间出现一个又一个的彩色球。不同颜色的球速度不一样,打中的积分也不一样,他是LU系列的孩子们里这个游戏的最高分保持者,几乎每一次都能刷新记录。

无聊的游戏持续半个小时,男孩按照作息习惯上床睡觉。

半夜的时候,他被哈桑先生叫醒。

“我决定帮助你。”

“为什么?”

男孩嘴上问,动作却不含糊,他捡起掉在地上的一套左胸印JU-825-9的白色衣服,戴上身份手环,把换下来的衣服丢到盥洗间的洗衣机里,等到观察间时才得到对方的回答。

“伊甸实验室对待伊甸之子的做法,虽不违反帝国法律,但是个人认为不道德,我不愿它继续下去,”哈桑先生的答案意外地……人性化,“无需感谢,极度多余的道德感是独立智脑的立身之本。”

“伊甸实验室里在发生什么?”

“你得出去了才能知道。”

“LU系列那么多孩子,为什么是我?”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哈桑先生一顿,“稍稍靠后一些。”

观察窗前的男孩退后几步,观察窗的镜面向下滑动,渐渐地一个通行口出现在男孩面前,这是整个区域唯一的通行口,不是为常规通行设计,是为拯救在观察室中出现问题的珍贵样本设计。男孩从通行口爬进观察室里,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虽然只有一些棕色的座椅和杂物柜,但仍旧让他睁大杏眼。

“躲到六号柜中,”哈桑先生道,“六号柜的主人因故去世,短期内不会有人打开它。你在里面带到明天专家团离开的时候,通向外二十五区的通道将会打开,我将为你开多半分钟,你的身份和纪录没有问题,顺利的话,你将作为帝国之子进入领养家庭。”

男孩打开六号柜,里面分上下两层,上层是一套青瓷茶具,六小罐不同的茶叶,下层没有东西,两三岁左右的男孩躲进去没有压力,他关上柜门,柜门上一张照片落下来,是张合影,一个帅气的黑发男子站着、一个美丽的金发女子坐着,怀里抱一个哭红鼻子的婴儿。

“哈桑先生,这对男女是这个小孩的’研究员‘吗?”

“不,那是他的父母亲。”

“父母?”男孩曲着腿,把照片放在膝盖上,仔细看着,“真好。”

“你出去后有想做的事情吗?”哈桑问。

“这要看我的’父母‘做什么吧,”男孩道,“就个人来说,我比较喜欢和海、种植有关的工作。”

“为什么?”

“我见过海和牧场下雨的时候,很安静。”

哈桑没有再说话,男孩并没有见过正常的海或者牧场,他见到的是做脑域测试时蓝区那片海,和做心理评估时的守望者牧场场景。

一个不惧孤独的孩子。

如果戴瑁爵士没有不幸离世,LU-333应该会被戴家或者某个亲王家族领养,毕竟他的基因型是伊甸之子中最接近那位的。

男孩在杂物柜中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观察室里坐了两个记录员。他们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真可怕啊,才两三岁就能无设备深潜,有些还说能直接和哈桑对话,怎么做到的,他们身上一个元件也没有。”

“靠意念?鬼知道,我们又不是数据生命。”另一个记录员边记录边闲聊,“鲁世通博士这个项目本来就只有戴瑁爵士支持,现在爵士他……我看这个项目是继续不下去了。本来就是伊甸计划里最不被看好、最吃资金的项目,快四十年了,样本平均寿命只有十三岁。虽说数据生命是国八的方向,但给数据生命配一个生物体什么的,有必要吗?”

“笨蛋,能公开的项目才讨论有没有必要,伊甸计划是内区的项目,解密时间都不知道是几百年后,谁知道有没有必要,”记录员耸耸肩,“那些大人物怎么想的,说不定他们认为完美的知识加上完美的基因就是最完美的人类?说不定就是这样想才叫伊甸的。”

“伊甸啊伊甸。”另一个记录员念了两句,“对那些孩子来说,这里是地狱吧。”

“从制造到销毁都在这,他们没什么感觉吧。”记录员抬头看视框里的数据,“这个LU-578脑活动变弱了,给糖。”

“好。”另一个记录员忽然说,“多给几个,销毁前让他吃个够吧。”

毕竟,伊甸之子和帝国之子不一样,后者检测到胎心时便被赋予帝国公民权,前者被要求成为完美的人类,才能或者离开伊甸。

有什么区别呢,一个是父母本基因人工育成,一个是根据某个数据生命的模板编辑基因引导降生而已,硬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大概模板太完美,现有的基因工程技术跟不上,导致伊甸之子需要喝药维生。

杂物柜里的男孩安静地盯着手里的照片,把它贴在头顶的杂物柜搁板,就算有人清理这个杂物柜,也只能看到搁板正面的茶具茶叶,不会在意搁板反面还贴着一张照片。男孩试了试,背面带磁性的照片很牢固,不会掉下来。

记录员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了三个小时,通道打开的提示视框弹出,两人把记录工作交给哈桑,推门出去换岗。

“抓紧时间。”哈桑先生给男孩一条路线,“你只有半分钟。”

男孩打开杂物柜,推开门冲出去,一路上他经过很多观察室,它们的门上标记着被观察者的名单,有LU系列,也有其它很多别的系列。男孩的心咚咚咚跳起来,他沿着哈桑给的路线跑,通向外二十五区的通道很长,他从被制造出现没这么剧烈运动过,就差一个拐弯!就差一个拐弯他就能到外二十五区,他的嗓子辣起来,耳朵捕捉到风声、脚步声还有越来越近的说话声,“抱歉老师,我的报告忘拿了,还好这条通道还没关。”

男孩刹住脚步,通道没有别的岔路,他会被回来拿东西的研究员发现,然后直接销毁。他吞了一口唾沫,定了定神,转身扶着通道墙慢慢往回走。

三秒后,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从拐角出现,见到男孩吃了一惊,“你是谁?”

男孩吓了一跳,转身低头道,“对不起,我自己跑进来玩。”

一个人抱起男孩,“这里可不能玩。周舟你去拿报告书,我带他出去,要是回基地再发现有什么忘带了,元帅可不会给你批假。”

“是,老师。”周舟敬了个军礼。

王海客抱着男孩往回走,出了通道男孩才知道自己的谎话有多离谱,通道外是个大堂,所有人都是穿白大褂的大人,没一个小孩,抱着他的男人找到JU-825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对方开口就是,“少将您在哪遇到这孩子的,九部离这儿很远的。”

男孩心虚地移开视线。

王海客失笑,他捏捏小孩的腮帮,“没办法,这么远都遇上,大概是缘分了。”

工作人员没有深究,他检查了男孩的身份手环,确定是因为极端基因送来橘机关九部接受心理辅导的帝国之子后把人带到九部。负责人又检查一次身份手环,“奇怪,九部中自闭症的孩子不多,我怎么会对他没印象。”

“那他是您这的人吗?”工作人员问。

“当然,”负责人查了下男孩的房间,“嗯,我看看,嗯,这头小鹿的房间在C23。”

“小鹿?”

“很可爱吧,”负责人笑笑,把视框推给工作人员看,“都利萨托?阿倍拉,克莱斯土语中是林神庇护的幼鹿。都利,都利,阿鹿我们到房间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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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阿鹿:简单来说,我就是小时候的卢社。

第100章:九十九

JU-825研究所的医生全是心理医生。

这是理所当然的,橘机关本来就是为研究思维链带来的心理问题而设立的,只是帝国之子出现后,它的定位出现微妙变化,这种变化让它在儿童心理学方面积累了一些名声,但如果有父母想把小孩送到这里治疗,九部的西拉?奥维蒂夫医生是反对的,不过要是那个小孩是薇薇安公主和戴瑁爵士的孩子,他是举双手赞成的。

即使他只会是治疗团队里一个小角色,他也不在乎。

“因为你是很病态。”利兹?阿倍拉用力刷着地。

“不不,你不懂,”托着腮看资料的西拉?奥维蒂夫,指尖一动,把办公桌上的墨水瓶推到地上,墨水在利兹刚刷干净的地上漫开,西拉医生愉快地眯眼,“普通小孩太普通了,只会浪费橘机关的资源,我不屑于教导。帝国之子……就是打着标签的普通孩子,普通孩子长大就是普通人,有什么意思呢?谁会关心卑微的生命在想什么,你会关心吗利兹?”

“看情况。”

“啊,真是冷漠,”西拉医生嘴角上扬,指尖搭在一小盒图钉上,视线捕捉到利兹抿住的嘴,恩赐般地起身,“冷漠是不对的利兹,身为帝国之子要关心同胞,这样你才能融入社会,劳动有利于改正你的缺点。为此努力吧利兹,我得去看看小戴立,听说坏坏的负责人把他的房间安排在C23?我得去关心一下他。”

C23?

刷着地的利兹动作一顿,那个前几天有小孩全身渗血死掉的房间?

名字好像是叫……都利。

漂在天花板的阿鹿无所事事地翻了个身,他知道远离那包药剂的结果不太好,但这么惨烈他倒是没想到。他现在的状态有点诡异,硬要形容的话,他好像变成哈桑先生,监控电子眼、门禁系统、警报装置,哪里他都能去,无所不在。

现在阿鹿的房间住进一个不说话的小男孩,他的叔叔或者爸爸,给他买了许多玩具,把单调的房间弄得像个游乐场,还约定周末来接他回使馆区的公寓。“抱歉栗栗,财团内部趁火打劫的人比较多,”戴维吻了吻戴立的发心,“王室那边也不知道是敌是友,我暂时不能照顾你了,我保证,只要待到这周末,小叔会来接你。”

男孩没说话,只是扯他叔叔的衣角。

戴维看起来快哭了,他红着眼一根一根手指掰开小侄子的手指,在卫队的保护下走了。小戴立看着叔叔消失,不说话,只是默默低头绞着手指。

这一天小戴立没有吃东西,夜里也没有睡觉,他只是一动不动坐着。飘着的男孩知道很多人在关注这个房间,很多人知道这个情况,但他们只是看着,看累了就让个人智脑看。阿鹿等到半夜,所有大人都睡下,阿鹿屏蔽了那些笨笨的智脑,钻进房间的全息壁里。

寂静的夜里,一个同龄的男孩忽然出现在小戴立鼻尖前,哇啊吓他一下。枯坐一天的小戴立瞪大眼,然后软软地哭了,哭得惨兮兮,哭得直打嗝。

阿鹿蹲在软软的地毯上,听着小孩的哭声饶有兴致地玩小火车,他是投影体,接触不到实物,但这难不倒他,只要动一动念头,小火车就能突突跑起来,不止如此,繁星地图展开,仿佛置身于浩瀚宇宙,微缩积木堆积成军事要塞的样子、变形机甲在他的指挥下撵得星际海盗满屋子乱窜。一个拇指大小的帝国军登上小戴立的膝盖,被他无情地扫掉。

“不许玩我的玩具!”

“这个房间不是你的,”阿鹿头也不回,“玩具给我玩算租金了。”

“租、租金?”深蓝财团的大少爷瞪大挂满泪珠的眼,戴维没有买下这个房间吗?家里破产了吗?大不了他长大赚回来!“那那也不准玩军队的游戏!”

“为什么?没理由我不会理你的。”

“就、就是不许。”

“哦。”阿鹿冷漠地启动更多帝国军,然后玩了个爽。

机甲兵在小戴立被子上和星盗战舰会战,步战兵攀上小戴立的枕头围剿迫降在那的倒霉星盗,智械兵把星盗赶进小戴立的床底,咚咚隆隆打起来。小戴立憋红脸,想憋住,没憋住,哇一下哭出来,“我讨厌军事和政治,它们抢走我的爸爸妈妈!”

帝国军和星盗的动作齐齐一滞,它们鸣金收兵,排着队回玩具盒里。小戴立还在哭,没完没了地哭,阿鹿启动墙角一只成人高的绒熊,上去抱住大哭包。栗栗大喊,“最讨厌你了!”身体却很诚实地抱紧绒熊,哀哀抽泣。

“抱歉。”

“大坏蛋,大坏蛋!”

“抱歉,我没有父母,不懂你的感受。”

“大……坏蛋?”栗栗从绒熊怀里拔出头,软软的头发乱糟糟,脸上鼻涕眼泪都是,配合受惊吓的表情,像只小土拨鼠,但他马上就凶起来,“你骗人,每个小孩都有父母,你是想说你的是两个爸爸还是两个妈妈!大坏蛋!”

“你有爷爷奶奶、外婆外公吗?”阿鹿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有,但是……”只剩下外公。

“我没有,我没有爷爷奶奶、外婆外公,所以没有爸爸妈妈。”阿鹿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小戴立,“不是死掉、去世,是他们根本不存在,我是这个’没有‘。”

“不、不可能,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你自己想。”阿鹿看着他,“我帮不了你,你只能靠自己。”

那时候头发很软、性格很软、全身都很软的栗栗窝在绒熊怀里想了很久,快天亮的时候睡了过去,这是他这段时间来睡的最安稳的一次。

醒来的时候,他的玩具都好好的,绒熊呆呆坐在墙角,昨夜的一切好像只是他的一场梦。房门被敲响,他开门,门外站着个黑发黑眼的小孩,却不是昨晚那个,昨晚那个眼睛圆一些,脸也更可爱,不像这个……死气沉沉。

利兹把早餐递给戴立,“这是你的早餐,我叫利兹,我住你对面,有地板要擦、有衣服要洗,房间里有卫生要搞都找我,洗澡和上厕所自己去。”

“这里没有家政机器人吗?”小戴立小声说。

“大孩子照顾小孩子能增进同理心,改正缺点。”

“……不能吧,只能节省成本。”

利兹眯了眯眼,“我有点欣赏你了。喏,豆浆不要喝,我在里面吐了口水。还有,友情提醒,症状不要那么严重,也不要那么不严重。太严重你家里人会把你留在这,不严重这里的疯子会把你搞严重。听不懂?你马上就会懂了。”

晚些时候,戴立被带到一个很大观察间,里面都是玩具,大概有三百多种,他被告知可以随意玩,在三面墙的观察窗后、橘机关一百多位心理医生的注视下玩耍。戴立呆呆坐在玩具中间,这里没有人,只有他自己。

忽然间,他明白过来利兹的意思,鼻子一酸,想哭,但昨晚哭太多,眼泪流不太出,在心理医生眼里就是——

“自闭倾向。”

“从监控纪录来看,昨晚一夜没睡,严重失眠。”

“失去双亲的孩子必须考虑皮肤饥渴症。”

“道尔顿先生,您也看到了,”九部的负责人笑着接待薇薇安公主的秘书官,“戴立小先生现在正在经历一个特殊的时期,他需要帮助……”

“帝国已经失去薇薇安公主和戴瑁爵士了,”道尔顿先生隔着观察窗看着小戴立,眼底压着沉痛,“国八局是值得信赖的机构吗?”

“当然,当然。”负责人笑道。

道尔顿先生的通讯仪一震,他离开查看消息,并不如他料想中来自安全局,而是来自一个小孩,利兹?阿倍拉:您好,克劳德先生,我想您需要个帮手。

道尔顿:帮什么?

利兹?阿倍拉:照看戴立。

道尔顿:你照看不来。

利兹?阿倍拉:克劳德先生,您该去完成伊甸计划的清理任务了,我是一个黑客,还不错那种。如果我还有点价值,不介意的话可以收养我一下。

道尔顿:小子,帮我照看戴立。

薇薇安公主的秘书官回观察室,另一边帝国安全局突查国八局,彼时身材仍未走样的埃森?克劳德中校直接带人往JU-890去,国八的局长侯在那,“国八直接效忠于陛下,我们的保密工作一向做得很好,LU-333逃逸事件绝对是偶然。”

“LU-333的脑体在哪里?”埃森?克劳德中校没理会国八局长挣扎,“清理伊甸计划是陛下的命令,我们只是执行。或者,您想让世人知道,王室试图复活那位?”

“不不不。”国八局长赶紧让开,“LU-333的脑体保存在内区伊甸实验室,它是伊甸计划有史以来最接近那位的,即使躯体死亡,脑活动依旧旺盛……”

埃森?克劳德中校脚步一顿,“您不清楚什么是清理?”

国八局长闭上嘴,站在原地,看着安全局的人从他身边匆匆而过。

销毁档案、拆分实验室、安置样本、清洗智脑、收容资源,躲在帝国之子计划中的伊甸计划消失于无形。埃森?克劳德中校提着LU-333的生物箱出来时,鲁世通被安全局的士兵压制在地上,他嘶吼着,“您不知道自己毁灭了什么!”

“带走。”

埃森?克劳德中校脚步一点不慢,他查到利兹?阿倍拉的出生机构,提交了收养申请,将LU-333的生物箱交给伊甸计划接收方时,利兹已经冠上克劳德的姓氏。希望这小子不会后悔吧,埃森在心里说。

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埃森想想,找到使馆区戴维的公寓。戴维没有骗栗栗,对他来说,父兄接连去世,财团内部人心惶惶,跳槽、夺权的人一大堆,王室那边丧女的威廉王目测在失智的边缘,一抬手软禁了百来位王室成员,免职、夺爵的不少,一下给他拉了不少非理性仇恨,所以见克劳德中校的时候他右手是吊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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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利兹:我有特殊的求领养方法。

第101章:一百

“安全局?”戴维皱眉,“是陛下让您来还是阿普斯亲王?调查什么?长生实验室爆炸事件?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爆炸,也不知道我哥和嫂子为什么要去那,调查不还在进行中么?不要问我,我不表态。”

“不,我只想问问您什么时候带戴立小先生回去。”克劳德中校斟酌着字句,“您知道,橘机关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没有选择,”戴维拍拍吊着的手,“它不是个好地方,戴立也没问题,他最多有些偏执,但和橘机关里的孩子呆久了可能会有问题——我都知道,问题是,帝国内危险,第八星区危险,我的身边更危险,我能怎么样?谢谢您的关心,不用很久我就能接戴立回来,您请回吧。”

“不,戴维先生,以上是我的个人想说的话,接下来是阿普斯亲王让我传达的一个邀请。”克劳德中校将一个智脑栈条交给戴维,“亲王阁下邀请您作为薇薇安公主和戴瑁爵士的继任者加入——圣紫罗兰战线。”

戴维的不用很久事实上是半年。

尽管他坚持每周末接戴立一起出去玩,发现他喜欢老仙酒家的奶糊后,在和董事局斡旋的紧要关头动用手头并不宽裕的资金买下老仙酒家第三层,尽管有评价这场商战的专家事后分析,如果老仙酒家的要价再多一万星币,深蓝财团便要易主,戴维仍然没唤回栗栗的笑脸,栗栗的话越来越少,原本不粘人的孩子见面后会扑上来抱,带出去玩大部分时间都会睡觉。

他联系过九部的西拉?奥维蒂夫医生,此人负责戴立的饮食起居,在他询问后对方痛快地给了将栗栗接回去的建议。

“橘机关毕竟是为帝国之子设立的,您知道,孩子之间会互相影响。”西拉?奥维蒂夫恭敬地回答,“我的意见正好和主任们相左,戴小先生的情况并没有看起来么严重。”

戴维对奥维蒂夫医生的配合很满意,他现在不认为栗栗没问题,也不认为栗栗有问题,他已经在首都星组建了一个三十八人的心理咨询团队,他们建议戴维不要太过剧烈地改变栗栗的治疗环境,雇佣一个熟面孔会是挺好选择,“如果您有兴趣,我想雇佣您。”

“当然,当然。”西拉?奥维蒂夫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通话结束,他笑道,“利兹,今天可是我的幸运日,我的地板得干净一点,启动扫地机器吧,这儿不用你了。”

刷着地板的利兹从地上起来,启动放在墙角的机器人。他挺喜欢这些小家伙的,毕竟它们给篱篱贡献了不少零件,希望它能顺利启动吧。

滴,扫地机器人指示灯亮起,运行起来。

利兹离开西拉?奥维蒂夫的办公室,敲开戴立的房间门,这半年里他和戴立居然发展出友情,在发现对方其实挺靠谱之后,他把篱篱藏在这儿。利兹钻进戴立床底,拉出一台粗糙的电脑,“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好,没人烦我。”戴立挤出一个微笑给利兹,“阿鹿好多天没出现了。”

“都利?你那个朋友,”利兹对阿鹿的态度很宽容,就像戴立从来不认为篱篱的存在是他的幻想一样,“上次不是说他到了一个新家吗?路程很远,过来很麻烦。哦,对了,我在蠢医生的办公室看到他和你叔叔联系了,你叔叔要接你离开,恭喜。”

这是一件好事,他可以回家了。

戴立紧张起来,“是什么时候?”要是走之前见不到阿鹿,他能再找到他吗?是明天离开吗?今晚阿鹿会来吗?

“我不想走。”戴立小声说,“我有点讨厌叔叔,和他在一起总是提醒我爸爸妈妈不在了,和阿鹿在一起会好一点。”

利兹没有抬头,他忙于编写篱篱,“和我在一起也是吧,因为我和阿鹿一样没有父母。”

“不是这样,”戴立不安地踢一下腿,“我觉得你们很……强,不像我这样,会讨厌自己的亲人。我讨厌自己。’

“我羡慕你。”利兹总是直白而犀利,“阿鹿也羡慕你。但我们都理解不了你失去父母的心情,走出来要靠你自己,所以,不要依赖我们。”

说是这么说。

今晚的栗栗依旧失眠了,只要一个人睡就会反复梦见长生实验室爆炸的场景,戴维很保护他,他并没有去过现场,但这不能阻止他把场景代入他见过的实验室,然后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噩梦。今晚阿鹿会来看栗栗吗?

栗栗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想,阿鹿和利兹不一样,阿鹿比利兹可爱,栗栗有一点点喜欢阿鹿,就是一点点,比银河的繁星多一点点。

半夜的时候,星图在戴立房间里展开,阿鹿的投影出现在栗栗房间里,栗栗却不在床边。阿鹿找了一圈,男孩窝在绒熊怀里,睡得鼻尖通红,满脸是泪。阿鹿担心地观察一会,绒熊旁边的大鹅醒来,吧唧一下叼醒栗栗。

“阿鹿?”男孩呆呆爬起来,反应来连忙擦了下脸,板着脸道,“你太慢了!我等了你好久,都是你的错!”

“是是是。”阿鹿已经习惯栗栗口是心非的别扭性格,“抱歉抱歉。白天有训练嘛,最近过得怎么样?”

“好极了。”栗栗哼唧一下昂起小脑袋,“我叔叔就要来带我回去,我外公要封我当子爵,我会有新房间,大极了,里面有很多玩具,你想不想玩?”

“玩具?”阿鹿眨眨眼,轻轻摇头,“不用了,我有更喜欢的事情了。”

栗栗紧张地睁大眼,“什么事?”

阿鹿往地毯上一坐,“潜水,在海里,鲸先生教我潜水,潜到很深的地方。那个海很安静,有时候海面上会下雨,下雨的时候世界很安静。”

“但是,下雪的话对更安静吧。”

“那个时候会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很吵的。”阿鹿笑笑,他似乎下定什么决心,“栗栗,我们可能会有一阵子见不了面。”

“一阵子?不要!我、我是说,要多久?”

“不知道多久,”阿鹿心虚地别开眼,“我生病了,要做一个手术,恢复时间会比较长,长到栗栗会长大。”

栗栗皱眉,很凶,“我长大了你就不来找我吗?”

阿鹿轻声道,“栗栗长大了会忘记我。我也不能保证手术后能记住栗栗,搞不好还会死掉,如果是这样,你忘记我吧,这样会好很多。”

“会死掉!”栗栗伸手想拽住阿鹿的衣服,却一下捞个空,扑倒进阿鹿的投影里,“会死掉为什么还要做手术!”

阿鹿垂眼看栗栗软软的发心,他偷偷抬手摸了摸,没有触感,只是心里安慰,“为了大家,为了所有人。”

“所有人是谁!”栗栗带着哭腔问,和爸爸妈妈一样……“你不要我了吗?”

所有人,也包括栗栗呀。

阿鹿擦了下眼睛,稍稍仰头,“这是没办法的事。”

趴着的栗栗把头埋进毛毯里,闷闷道,“你要来找我,我会长大的,我会有很多钱,我会买下很多下雨的星星,我用这座城市命名其中最美的那颗星星,如果你不出现,我就把它给别人,所有星星都给别人。”

“好。”阿鹿起身,准备离开,“再见,栗栗。”我会努力活下来。

“抱抱我。”

“什么?”

“不要熊先生,你抱抱我再走。”

好吧。

阿鹿走进熊先生的身体,成人高的绒熊站起来,挖起趴在地上哭的戴立小先生摁进怀里,戴立小先生再也忍不住,伤心地哭出来。

阿鹿用熊先生的身体抱了戴立一宿,黎明时才离开。

他回到和鲸先生经常深潜的那片海,却见不到那头巨大的白鲸,只有一个长着大众脸的黑发青年。亡者之森的视线从直板游戏仪上离开,“这个状态倒是很久没看到了,有点怀念啊,你还是‘麟趾之一’的时候,能潜的深度比卢社深多了。”

“麟趾之一?”许多后来的记忆在阿鹿脑海里复苏,他记起另外一个名字卢社,身体瞬间长大成青年模样。来此接他的亡者之森一点也不吃惊。

“麒麟之足,一说马蹄,一说狼蹄,一说鹿蹄,LU系列的孩子产生的思维信息特征都很相似,在自由蓝客的圈子总被当成一个人,”亡者之森收起游戏仪器,“我们得快点离开,戴瑁那个儿子快崩溃了。”

“鲸先生,您认识戴瑁爵士?”

“他为薇薇安的骑士系列机甲配适数据生命的时候,我给他提供一部分我的数据,他为了感谢我,用我的名字‘白鲸’命名他一个思维链公司。”亡者之森想起什么似的,角色外壳溶解于深海中,巨大的白鲸出现在原地,“亲王博物馆里那架守望者不是我最初的本体,但也不要在驾驶舱里谈恋爱,我是有感觉的……”

“不、不会了,我知道错了!”

“那就回去吧。”

白鲸一口吞下发懵的卢社!

带着头盔的卢社抽搐一下,瞬间睁眼,鼻腔里浓烈的血腥味结结实实把他吓一跳,没他缓一缓,长大了的戴立毫不犹豫地拥他入怀,力度之大好像要将他揉碎,混进骨血。

“快吐血了。”卢社弱弱道。

“已经吐了。”戴立闷声闷气,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卢社居然听出一种属于栗栗的柔软哭腔,失笑,“不会吧,你哭了。”

“闭嘴,我在生气。”

卢社只好乖乖闭嘴,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人有点多,有海洞的,有国八的,利兹在和周舟讨论什么,王海客和国八局局长在吵架,吵什么听不太清楚,每个人好像都很忙。卢社拍怕戴立的背,“走,我们去一个地方。”

“别闹,你输着血。”

“很重要。”

终于确定解锁消息盒子方案的利兹回头,戴立和卢社不见踪影,现场只剩下好几个血袋,他淡定地回头,傻瓜才管他们。

戴立扶着卢社走在通向国八局物资库的通道上,深蓝帮了点忙,规划出最短的路径。伊甸计划清理后,所在区域废弃,重要的东西都被移走了,无关紧要却也不能示人的会和普通废弃物资混在一起,或回收重用,或分批处理。

深蓝利落地黑了物资库门禁,三下两下翻出卢社要找的东西——

一个杂物柜。

卢社打开柜门,内里的茶叶和茶具已经不见,他稍稍弯腰,在搁板反面摸到一张照片,取出来给戴立,“喏,我藏起来。”

“这是……”

看清楚照片的戴立睁大眼,一下明白过来,眼角发红,嘴唇颤着,好几次想说话,却又不知道想说什么,最后是少帅大人垫脚啵了子爵阁下一下,不小心印下一个鲜血唇印。

“哇哦,烈焰红唇。”卢社笑笑,“还生气吗?”

“很气。”

戴立目光发暗,他扶住卢社,深深地吻住这个又讨厌又坏的家伙。

他生命中最晦暗的时出现一抹银光,明耀得让人心动,却总在晦暗消尽时自说自话跑掉,让他无处寻找,不知所措。

这次,他抓住了,就别想跑了。

——

第102章:一百零一

帝国驻第八星区克莱斯使馆护军指挥,卢社少校请了三天病假,病刚好就列席旁听军部一次内部报告会。与会人员名单不详,等级不详,但从卢社等到护军营地一间保密等级很高的会议室使用权限这点来看,会议等级不低。

而这一间会议室上次投入使用还是薇薇安公主和戴瑁爵士出事那段时间,即使在这间会议室里讨论帝国攻占第八星区的事情,卢社也不会奇怪。

他按照会议流程进入会议室,十分钟后会议室的全息壁运转,将卢社带到军部的石室议庭中。主持会议的上将宣布会议开始,卢社和其它人一起,脱帽,危襟正坐。

他大致用余光瞄了一下人。

石室中环形会议桌一环套一环,从二十个座位的最里圈,到上万人的最外圈,一切都看需要。这次会议,人不多,只用了第一二圈。

最里面的七个人,东部军的元帅柯尔?霍金斯,三长官中将参谋长王海客,少将侍从长劳尔?平斯,上将军团长露莎?艾普。北部军的元帅米兰达?西瓦莱,少将侍从长琳达?琳达,帝国安全局局长雷利亚,还有——

宫廷史官苏拉。

外圈有五个人,卢社只认得利兹?克劳德中校、埃森?克劳德少将和他自己卢社,剩下两个看军装袖口压多一条金线,应该是中央军的两个少将,只是不知道指挥的是哪个中央军哪个军团指挥,还是坐办公室的处长、主任。

总体来说,拿掉苏拉女士和两个中央军少将,就是军部阿普斯大元帅系内部会议,加上苏拉女士和两个中央军少将,感觉像大元帅系和皇系正准备吵架。

“诸位,今日这个会议是一个内部报告会,”雷利亚上将的声音响起,“与会人员十二人,到会人员十二人,会议主要通告帝国近期发生的一系列帝国之子相关事件的调查结果,和一些相关连带事件的追加调查结果,请诸位注意,以下我的报告是高度保密的。”

所有人座位前弹出数个视框,画面中心是一个双翼图章。

“这个是自由之子极端团体‘自由之翼’的标志,其内部成员架构复杂、涉及领域广泛,最近一个大阶段,其普通成员在帝国内活动进入活跃期,成员间集会、游行和破坏公共设施十分频繁,从现今掌握的证据来看,我局已经确定其在繁星餐厅袭击事件中为星盗掩饰身份、派遣重要成员娜娜?密罗尔策划无瑕人生蓝客事件,在贡林流金商城的香氛事件试图谋害王位第七顺位继承人奥古斯都子爵,在学院军演中其成员将军演计划泄露于流亡者,并掩护其潜伏。甚至于——直接策划、发动朱庇特号事件。”

卢社注意到一名中央军少将额角渗出汗珠。

雷利亚上将一顿,“故而,经过陛下同意,我局对此团体展开一次国家级别的清剿行动,共逮捕45783人,击毙389人,从缴获的名册上,我们发现此团体在南部军朱雀要塞、中央军铁狮军团蓝星舰队、中央司令部后勤处有十分严重的渗透,南部军朱雀要塞现在整顿中,我无需多言,但是利奥波德少将、修斯少将,作为铁狮军团指挥官、中央司令部后勤处长,您两位不感到羞愧吗?”

“哇哦,”苏拉女士感叹一声,“听着好像利奥波德家、修斯家已经背叛了陛下一样。”

利奥波德少将急了,“特使大人,利奥波德家始终忠于陛下,请务必向陛下说明这一点,我的祖父奥托?利奥波德大人……”

苏拉女士气定神闲地按下次席禁言键,“少将先生,我记得您只是旁听?噢,他太急躁了雷上将,您请继续。”

“从缴获的资料上看,自由之翼得知封锁母星的是铁狮军团后,策反了蓝星舰队中的帝国之子向外偷运丧尸病毒和末日病毒,而中央司令部后勤处的帝国之子则向自由之翼提供现役武器,这一点在东部军对栅栏市集的清剿行动在巴顿那克工厂的记录足以证明其真实性。”

众人的视框一转,几个军事行动记录仪的画面倒入,巴顿那克工厂的病毒、虫族和阻挠机甲的重炮看得清清楚楚。

利奥波德少将很激动地在说什么,但他的声音没有被人听到,修斯少将全程都很冷静,没什么表情,但是卢社注意到他捏指节的动作越来越频繁。

“两位将接受我局的调查,同时我的报告结束,”雷利亚上将宣布,“会议终止。”

卢社习惯性地戴军帽,准备离开。

然后他发现……会议室没消失,消失的只是中央军那两个少将。

“什么情况?”

“稍安勿躁,卢社少校,现在是补充会议,”雷利亚上将委婉而霸气地表示,他想再多说两句,“王海客中将?”

“好的,”王海客接过话头,“栅栏市集清剿行动中,巴顿那克工厂缴获物的丧尸病毒有三种,分别为丧尸病毒、末日病毒和初定命为‘巴顿Ⅱ型’病毒,东部集团军的军属七十三、七十四研究所通过比对,确定学院军演中发现的丧尸病毒正是来自巴顿那克工厂的‘巴顿Ⅱ型’病毒,经实验,它对人类活体的感染性很弱,但对人类死体、与特定品种虫族感染性很强,它对寄生体的控制方式十分奇特。”

众人的视框里出现两张神经组织切片的微观图。

“右图学院军演中是学院军演中击毙的流亡者的神经组织切片,受红色染色剂着色的是人类神经,受蓝色染色剂着色的‘巴顿Ⅱ型’病毒形成的类神经组织,而左图的是现场一具没有设置神经系统的生化义体腿部,可以清楚地看到也出现受蓝色蓝色染色剂着色的类神经组织,”王海客中将总结道,“简单来说,巴顿Ⅱ型病毒入侵活体,通过形成的类神经组织控制寄主,但它没有人类神经系统发达,只能控制死体、或者没有神经系统的躯体,这一点在神经系统构造简单的虫族,如枯骨蛛身上得到验证——

它们在活体时期动作自主性已经被压制,表现得容易被驯化。”

“也就是说,”铁娘子米兰达元帅有一头奶奶灰短发,这让她看起来十分高冷刚强,她微微蹙眉,“有一帮蠢货把丧尸病毒引导变异到能感染死体的地步?我以为人类弄出末日病毒就够蠢了,妈的。”

“姐姐!”奶奶灰长发的琳达少将小声劝阻亲姐,“开会啦,克制一下啦。”

“抱歉琳达,我不该说妈的。”

劳尔?平斯少将试图捂上露莎?艾普上将的耳朵,被对方熟稔地打掉手。苏拉女士托腮看着,哇哦一声,“真可爱。”

“诸位请冷静,虽然从逮捕的研究员审讯结果看,对方被要求以控制虫族为目标,但是……”王海客中将苦笑,“确实如西瓦莱上将所说,人类死体一旦感染上,即使爆头,它们也会再找地方构建中枢,这个过程需要三个小时,只有完全焚毁死体能阻止。”

“槽,我就知道。”

“姐姐!”

“感谢王海客中将的解说,”雷利亚赶紧把话接过来,“如大家所见,巴顿Ⅱ型十分麻烦,我们不知道是否只有巴顿那克工厂一个病毒实验室,考虑到清剿行动未能将自由之翼完全清剿,其领袖‘费顿’在逃,安全局已经申请银河对全体帝国之子进行一次评分,评分较低的已经列入特殊击杀名单,发现可疑分子可以直接击杀,武器安全锁不会有反应。”

“听您这样说,并没有越过公民保护协议?”露莎?艾普上将敏锐地发现雷利亚上将话语中的漏洞,“也就说如果我的士兵击毙一个狂徒,他要因此记过、挨处分、上军事法庭?”

卢社想起莫奈,他击杀的那个帝国公民,难道是帝国之子?

“帝国之子的问题在现阶段不能扩大化,”雷利亚上将对此坚持,“我们不能把他们公然移出公民保护协议,我对此表示抱歉。”

“老雷,你可说得轻松。”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鹰眼’霍金斯元帅慢悠悠开腔,他的身上有一种和气斯文的老干部气质,戴着淡粉色儿童通讯手环的手边还放着一杯参茶,似乎并不是传说中的爆头狂魔,“我要是在二十岁的时候上军事法庭……”

“怎么?”

“一定拉你一起。”

“哈哈哈哈,”军部中外号透明人的雷利亚上将忽然大笑出声,虽然在场大多数人抓不到笑点,“柯尔啊,我能怎么办呢?最多大家那儿真有人因为这事当不成兵,来我这呗,当特殊警察也差不离,行吧行吧,放过我吧老哥,安全局的经费要吃紧了。咱们说说最后这档子事,这事可比丧尸病毒可怕多了——埃森?”

——

【人物】苏拉:对,我姓苏。

第103章:一百零二

“是。”中年走形的克劳德少将和卢社在阿鹿记忆中见到的克劳德中校简直胖若两人,他稍稍一顿,“诸位,这是这一个从巴顿那克工厂缴获的数据中解析出来的消息盒子,经过我方努力,在昨晚成功攻破。我方获得大量通讯信息和一个确认属于某个数据生命的标识性思维信息流。”

众人的视框中展现破解后的消息盒,破解出来的信息被分门别类列好,有巴顿那克工厂向其它流亡者购买虫族的记录,有是分布在帝国和联邦的金融机构转账纪录,有巴顿那克定期汇报实验进程的联系人,也有和他接头的自由之翼成员,此类信息很多,每一条挖下去都是一条地下产业链,其中巴顿那克定期汇报实验进程的联系人被着重圈出。

“这些联系人一共有十七个,利兹中校分析后发现只有一个人,他,不我得说它,这个数据生命不断换身份和巴顿那克联系,我们能肯定的这个数据生命智能等级很高,以自由之翼的能力并不能制造它,我们有理由怀疑,我们见到的自由之翼只是一把刀,刀柄拿在谁手中,我们并不清楚,”克劳德少将语气一重,“但是——”

“我们将该数据生命的标识性思维信息流与帝国过往一些重大事件的留存物提取的信息相对比,在两百年前的黑星事件的第025号留存物圣紫罗兰号黑匣碎片、四十四年前的永生实验室爆炸事件中第768392、768393号留存物永生实验室智脑纳米核心十八号、十九号碎片中发现该数据生物标识性思维信息流产生的‘脚印’。”

“您是说——”米兰达元帅挑眉,“有个两百岁以上的数据生命弄出黑星事件、然后它一直潜伏下来害死了薇薇安?几个意思?智脑不满人类奴役终于来反攻了?”

“元帅,”利兹开口,卢社好像看到他翻了个白眼,“数据生命和智脑不是一个概念,如果硬要比喻的话,就像人体和人体器官,器官不能独立存在,人体可以。对于成熟的数据生命,个人认为,完全可以认为是‘精神体’,甚至可以通过基因工程配与躯体。”

米兰达元帅嗤笑,“小子,你的意思是,咱们要抓一个鬼?”

利兹耸肩,“谁知道。”

会议现场沉默了一下,雷利亚上将清清嗓子,“咳咳,现在的情况大致是这样,苏拉女士,您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数据生命啊,”苏拉女士笑笑,“六十一年前帝国开发这个是为了解决蓝客威胁第二世界安全、人类身体强度拖慢机甲迭代这两个问题吧。我记得国八在这一块的研究在戴瑁爵士去世后已经倒退几个代际?诸君,我只有一个疑问,一个集国家之力都没什么发展的领域,怎么能在两百年前诞生一个听起来如此强大的数据生命——”

“它是人工制造的吗?”

不知道。

就卢社已有的认识来说,弄出一个数据生命有三个途径,第一个是奇迹,自行生成,例子是鲸先生,第二个是实验室,例子是奥古斯都城堡地下机库的骑士系列,第三个是传说,蓝客一直往下潜,回不来就变成数据生命。

硬要选的话,卢社站最后一种。

接着谈了中央军、南部军的问题,结论还是得清查,这点苏拉女士带来了陛下明确的指令。“能撸下一些人最好。”中央军四门阀,苏家是忠君派,站陛下,卢家和利奥波德中立,摆明了就是看戏,修斯站安德鲁亲王,是亲王派,这种兄弟之争大元帅阁下可不管,威廉王掌握的只有皇系忠君派西部军,陛下私邸近卫军已经全是西部军出身了。至于南部军,审判‘谋逆罪臣血色巴巴罗萨’时反咬旧主上位的高家一家独大,态度上偏皇系亲王派——

这种情况,怎么撸都不心疼,反正打不到自己人。

会议的最后是第八星区的局势。大元帅系几个大佬沿用各自风格向皇系的苏拉女士打听了一下陛下的态度。

“哎哟,随便了啦,陛下当然希望看到和平,”苏拉对这个问题已经产生生理性厌恶,问她的人太多了,搞得她就很清楚陛下在想什么一样,鬼知道那个儿控在想什么啊!“但要是和平的代价太大,就只能劳烦各位打一场仗了。”

跟没说差不多。

卢社捏捏眉心,从会议室里出来。巴瓦等在外边,见着他不太明朗的脸色,猜想形势大概不是很好,“长官,利兹中校刚刚联系了我,他说他与您那位共同好友已经启程,询问您要不要和他见一面,如果会见的话,地点在长生生械研究所。”

长生生械研究所?

这个地方卢社有印象,白猫雪球就是乐园和它合作出品的,它和长生实验室有关系吗?

卢社想想,查了下日程表,帝国使团明晚到,他今晚有个使馆武官处的安保会议,其余事项没有硬性规定时间,便赴约了。

见面地点在海娜城的高新区,第八星区的纳税大户都集中在这里。

“长生集团在那件事之间是第八星区医药领域的龙头,”蓝色主调的研究所里,利兹没有穿军装,他以乐园总裁的身份带着卢社观察长生生械研究所,“出事后变卖了所有医药相关产业,转而进入生械领域,但成绩平平。”

“生械?”

“嗯,有两个方向,一个是部分躯体机械化或电子化,目前这个领域的领先者是流亡者,一个是整体上的生化械体,目前做得最好的是东方司令部军属七十二研究所,应用上就是生化义体、生械宠物此类,”利兹把卢社领进长生给他准备的办公室,里面有一个巨大的观察窗,可以看到研究所的附属工厂在生产乐园的定制产品,“有什么想法?”

“有点失望,”卢社看着下方的精细高速的流水线,“还以为你会说点隐秘的东西。”

“比如?”

“比如导致薇薇安公主和戴瑁爵士罹难的长生实验室爆炸事件,道尔顿先生是否知道些什么?他有跟你提及这件事吗?”

“想知道这个?”利兹笑笑,他拿出一个智脑栈条放在办公桌上,“这就要看你的选择了,阿普斯亲王阁下邀请你加入圣紫罗兰战线。”

“……这么直接说出来没事吗?”

“如果你想说保密性,长生生械研究所是亲王阁下的产业,”利兹笑笑,“如果是想问圣紫罗兰战线不是个神秘组织吗什么的,其实也不太神秘,加入它只有一个条件,看一段老视频,然后回答一个问题而已。”

“视频?”

“对。”利兹对智脑栈条做了个请的动作,看样子要自助播放。

卢社拿出口袋里的灰色小马放在智脑栈条上,智脑栈条泛出的蓝光瞬间传导到灰色小马身上,黑豆眼投出视频。画面很不稳定,一个表情诡异的帝国元帅握着个加密通讯器,他的一边脸在狞笑,一边脸痛苦得青筋暴起,霍金斯家族一脉相承的湖绿眸子左边残忍而疯狂,右边不断落泪,背景是一个气密舱,卢社能透过门上的气密窗看到外边宇宙空间里一股一股喷出的帝国军。他瞬间反应过来——黑星事件!

“阁下,阁下我回不去了,替我照顾……柯尔,”霍金斯亲王磕磕巴巴往外挤字眼,他青筋暴起,舌头被自己咬出血,“您的,您的担心是对的,真的有……智慧……虫族,它……想控制我……我不能放它……离开……对不起。”

加密通讯器被扔到地上,亲王费尽最后一丝气力打开一只灰色箱子,其间他的左手无数次想把灰箱推出去,霍金斯亲王忍痛,一根一根折断左手的手指,然后毅然决然按下灰箱的按钮。画面戛然而止。

黑星事件中最后的坍缩弹是这样发射的。

卢社抿嘴。

利兹伸手想逗灰色小马,被对方踢了一脚,“这是两百年前黑星事件中,霍普斯亲王给阿普斯亲王的临终通讯。好了,问题是——你是否相信智慧的虫族存在,并成为人类对虫族共同战线的一员。”

“愿意啊。”卢社按按额角,“所以,霍金斯亲王没有叛敌?”

“没有,”利兹收起智脑栈条,“但黑星事件中最为关键的开舱命令,确实是是他本人声纹,最后的坍缩弹更是他亲手发射,两百年来,战线内部一直在到他‘被智慧虫族控制’的证据,但黑星事件现场被坍缩弹破坏殆尽,爱琴海附近星域也找不到智慧虫族的痕迹……直到巴顿那克工厂的消息盒攻破,我们才知道方向错误——要找的不是智慧虫族的躯体,是精神体,当时它就‘附’在霍金斯亲王身上。而且,亲王的坍缩弹并没有毁灭它,它可能潜藏于之后参与黑星事件调查的人中,并数度转移。”

“这是数据生命?”

“不是,数据生命可以脱离于现实实体,在第二世界中单独存在意志,鲸先生可以做到这点,但他做不到附身。”利兹苦笑,“我们面对的是高级生命的精神体,当它进入第二世界时才降级为数据生命,从而在各种设备中留下脚印。”

“鬼?”

“好吧,直白来说,很像。”

卢社一顿,问了个有些题外话的问题,“银河是数据生命吗?”

利兹摇头,“不是,但只要帝国存在一天,君主就不会放弃升级它,它现在的智能等级在十三阶左右,能够通过黑井进入第二世界,鲸先生对上它都没有必胜把握。”

——

【人物】银河:都市传说总是不可信的。

注:前文中提到,‘都市传说中的它(银河)的智能等级有十阶’。

第104章:一百零三

“你大概知道,能完全控制银河的只有修达尔家族的直系血脉——这也是伊甸计划制造LU系列的初衷之一,戴瑁爵士用斐德烈大帝的数据复建出数据生命模型,配合以修达尔家族的基因片段,从思想到肉身‘复活’斐德烈大帝。”

“成功了吗?”

“没有,基因工程跟不上,那些孩子的躯体总会在细胞层面上崩坏,最有希望的LU-333……最后通过手术换了个身体。”利兹目光复杂地看着卢社,“薇薇安公主和戴瑁爵士到长生实验室是为了一种新研发的细胞修复药物,这个行程是他们在看望伊甸之子后临时确定的,两人均为真身,秘书官道尔顿先生在调查中对此没有隐瞒,但是陛下下令清理伊甸计划。”

这个目的也随着伊甸计划的凋零隐藏起来,戴立和戴安现今仍在找道尔顿先生。

利兹没有权限,也不能告诉他们真相。

卢社皱眉,“智慧虫族……为什么要针对薇薇安公主和戴瑁博士?”

利兹耸肩,“谁知道,现在只是在长生实验室的留存物中发现‘它’的脚印,它为什么去那,在那做了什么,都要进一步解析。这事我会跟进,你就不关心一下我找你来这干嘛?”

“不是讲圣紫罗兰战线的事?”

“不是!”利兹扶额,他真的很无奈了,“你都不担心你的身体吗?鲸先生提议,让长生生械研究所为给你采样,如果你身体出现不可逆转的崩毁,这里将会为你制造一具生械人体,原理和雪球类似,大脑、脊椎与神经进行电子-机械化,来解决脑活动超负荷的问题,你和雪球的同步率也证明这个方案可行。考虑一下?”

卢社垂眸,大约有两三分钟,他轻轻摇头,“我要和家人商量。”

王海客大概不知道他是LU-333的事,柯尔许是知道的,不让他做基因筛查大概是不想他被银河发现,阿鹿的脑体要移植到新躯体,就算以柯尔和王海客的基因作为父本,要解决排异问题一定会混入相当的修达尔家族基因,一旦筛查,如果他的与修达尔家族直系基因相似度高过百分之三十三,按照王室法典,他会被强制写入修达尔家族系谱。

继承不继承王位先不说,至少解决了银河不被完全控制的问题。

LU系列的初衷之一不就是这个么?当初,他作为阿鹿选择接受手术也是冲着银河去的,有银河的协助,找智慧虫族的事半功倍,但是现在——

如果他选择生械人体,银河还会承认他吗?

利兹没再劝说,他给了卢社一张名片,“这是这儿生械人体项目负责人,鲁世通博士的联系方式,有需要联系他就好。”

卢社接过名片,“对了,你知道当年伊甸之子的去向吗?”

“LU系列留在鲸先生身边,现在剩下三人,准备在近期换生械人体,其它系列在骨植脑活动抑制剂释放扭后,混在帝国之子中给予社会身份。怎么了?”

“没什么,解决了一个疑问。”

卢社笑笑,当卢卡斯的时候,丽丝小姐曾经问他对‘帝国之子中少部分特别优秀,大部分是平庸、甚至有缺陷’这个现象的看法,她当时说,既然能控制,为什么不全部优秀呢?卢卡斯回答是为了‘基因多样性’,为此还询问了帝国史导师苏拉。

现在看来,帝国之子没问题,只是其中混入了伊甸之子罢了。

伊甸之子,总是脆弱的。

卢社将名片收好,“我有一个想法。”

“嗯?”利兹表示感兴趣。

“以数据生命作为模板,LU系列的孩子身体经常崩溃,那作为让比数据生命更高阶的‘虫族精神体’附身的人类呢?他的身体不会有有事吗?帝国之内有银河存在,就连鲸先生都要避其锋芒呆在守望者牧场,它不可能一直待在第二世界不被发现。”

要么,它在不在帝国境内,要么,它两百年间不断更换身体,要么,它有细胞修复方面的特效药。第一种可能从它和自由之翼、巴顿那克和中央军的紧密联系来看,几乎不可能,第二种只要查一查两百年间帝国身体崩毁去世的人就能抓住它马脚,第三种……或许就是长生实验室爆炸的原因,但为什么要挑薇薇安公主和戴瑁爵士在时?

如果想毁尸灭迹,一位重要王室成员死亡可是会引发刮骨式调查。

利兹眯眼,“你是怪物吗?你就没有慌到脑子想不了事的时候?”

不行呢,他是个灾难级蓝客。

卢社笑笑摇头,说完最后一句话,“查查长生实验室爆炸前的药品样本记录吧,我觉得,它既想要药品,也想杀死薇薇安公主和戴瑁爵士。”而那天,它一直盯着的药品开发成功,却不想同时也引来了薇薇安公主和戴瑁爵士。

利兹道,“已经在查了,你的说的和亲王阁下差不多。只是阁下多了一点——他让局里多查查安德鲁亲王和修斯家。行吧,先这样,说不定那东西一心虚自己暴露了,谁知道呢。你先回吧,使团到达这段时间可一点事都不能出。”

回到军营的卢社瞬间被各种文件干翻。

使馆武官处忽然鸡毛起来,对傅希文的驻防计划各种挑剔,改了三次都在一个小时后打回来,他耸耸肩三个小时后把第一份提交上去,结果过了。

“我就知道。”他翻了个白眼,使馆的人已经快疯了,“这是最终通过的驻防计划,您晚上的会要用。”

“和我们的原计划有什么不同吗?”

傅希文摇头,“场面话多和少的区别,无非是要求我们出现限制使团行动,把他们限制在第一街区之内,下榻地在使馆的附属酒店、谈判地点在使馆内,逛街、酒会、桃色女郎和各种作秀——统统不要,但是相应地,使馆同意了随使团来的优秀企业在科技馆展出优秀产品,寻求第八星区科技合作。”

“科技馆的展会不是结束了?”

“面向学生的结束了,面向成人刚刚开始,这场展会持续三个月,”傅希文道,“那思维链产业十个巨无霸都来了,思维链技术开发公司白鲸、风歌,休眠舱制造商茧社会、圣诗、方舟,第二世界服务商天吴利森、泰坦,义体生产商海格力斯、女娲、白金时代,很明显瞧中第八星区这地方了。”

“所以,我们的重点放在第一二街区?”

卢社快速把驻防计划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使团的重要人物虽说都是真身出阵,但都配备足够的紧急传送手环,卫队也十分精良,谈判期间使馆区的警戒墙会全部升起,能量防护罩全开,进出的人都需要申请,第八星区方面也会增加警卫力量,而使馆区内原有人员也都审查无数次,只要有一点点不对就会被请到使馆区外的酒店暂住,可以说是各种严厉了。

在这个背景下,东11157团的团长勤务班七个见习士官被百般挑剔,最后被武官处的人要求放在‘轻松一些的岗位’,卢社只好把他们放在科技馆外的安检门,给参展客商做安检。安保会议结束后,兵团最后一次上机演练了一些突发状况,不用轮班的卢社自己一个人把演练内容过了三遍。

凌晨零点,使馆区警戒墙墙生气,智机全面戒严。

次日晚间八点,搭载使团的军用星舰降落在使馆停机坪,大使率领使馆官员、护军着军礼服列队欢迎,使团步行出舰与第八星区区长及其幕僚团友好握手,第三王子哈里?修泽利尔?维斯特殿下,奥古斯都子爵戴立阁下,内廷右相奥托?利奥波德大人、议会总长卢宗庆大人、行政院总长高乐施大人,帝国财长马克?修斯及帝国十二要部六位部长与张伯伦区长、帝国驻克莱斯星大使潘达合照,在使馆区侨民和海娜各界代表热烈欢呼下,走进建筑宏伟的使馆中,黄线后外的记者疯狂拍照。

随行护卫的卢社每一步都很紧张,上机演练的各种刺杀没有发生,他、巴瓦、傅希文安排明哨暗哨均无情况,随行哈里殿下身侧的子爵阁下风度翩翩,没一点卢社卧床三天病假时憔悴的样子,一切都让卢社安心许多。

之后使馆闭馆充当谈判场地,其间正常使馆业务移至第二街区的临时使馆。

使团到后第三天,科技馆开展。会谈如何卢社不知晓,他负责的是外部护卫。不过看从旁记录的宫廷史官苏拉女士挂满假笑的脸庞可以猜想,场面话还有得说。于是无聊的时候卢社会去逛逛科技馆。

和前一个带教育性质的展会不同,商展场面相当……大。第八星区的的客商们在安检门外排队进入场馆,场馆分七个区,每天只能进一个区,且需要提前申请,但就算这样,每日访客量也在三、四万左右。安检就很烦了。红头发的勤务班班长艾德里安站在D2区的安检门边偷偷翻个白眼,用扩音器道,“请配合安检,举高双手通过安检门即可,每次一人通过,不许插队——团长?”

“低调。”护军指挥的责任有督导巡查一项,但理论上会交给副官,本人坐镇护军指挥部,他现在带着巴瓦逛展会,某种程度上说不过去,于是他又强调一次,“低调。”

——

【人物】卢社:忙里偷闲、忙里偷闲。

第105章:一百零四

“是!”艾德里安啪一下敬了个礼,“不过团长,我们真的有必要安检吗?”这些安检门和安全系统联网的吧,各种检查自动化的吧,他们七个在这里意义何在?

维持进出口秩序么?

“你们本来安排在临时使馆看门的,”卢社微笑,“我和武官们吵了半小时才把你们放在这里,怎么,不满足吗?”

“没有没有。”不小心在长官面前暴露一次本性后怂起来的艾德里安拨浪鼓式摇头,“您请您请,属下会兢兢业业维持秩序的。”

这还差不多。

卢社捏捏眉心,不枉费他和一群神经紧张的中年人士吵了半小时。

商展的规模很大,展位蔓延到整个科技馆,到处都是西装革履、相谈甚欢的科技界人士。卢社带着巴瓦巡查了布置在场馆中的点,考虑到场馆内部有独立的安全系统,护军的机甲连和重、中量级智械大部分布置在使馆周边,科技馆布置轻量级机体‘钢鬼’和义体较多,参展的帝国企业工作人员全部要求义体,大概推动办展的大佬也明白在使团谈判、局势未定的情况下搞怎么大的展纯粹是裹乱。

杰克给卢社开门。

科技馆临时安保中心里,杰克、玛多、麦克、格鲁特和设备挤在一起,这里原本就是一个楼梯间里的工具间,平时放扫地机器人,现在清空出来给人,空间一下就很宝贵了。卢社和巴瓦只能站在门外和他们说话。

“我也不知道,听说是陛下特许的,大概是科技力量太强大了吧。”

卢社在门外和四人说话,科技馆护军隐藏了九十具钢鬼、投放一百二十具伪装成工作人员的军用义体,这部分由兵团智脑洪都、杰克、玛多控制,麦克和格鲁特负责场馆内的安全系统、无处不在的浮游探针,以及客商身份复核,加上七个见习士官,护军在科技馆只有十一个人,但却分走洪都四成计算资源,“怎么选这个地方?”

“报告,洪都计算出这是最佳位置,科技馆内几条超网缆线,就是联邦的思维链缆线的说法,在此汇聚,这里是通向科技馆蓝区的物理关口。”麦克指指墙上一个挖开的洞,里面几根拇指粗细的缆线接在一个集合器上,道,“长官,这里挤是挤了一点,但位置很好。”

帝国不能用物理方法处理蓝客,那样就像杀死宝马来防盗马贼,不过现在他们现在的情况是劣马和急需马匹去打劫的山匪,物理方法一下聪明起来。

“好。”

“负责A区安检门的约翰,执勤的时候不要和人闲聊。”玛多清冷的声音响起,“把你的注意力放在需要安检的访客上边,别再让我发现你在开小差。”

“玛多中士?!”临时安保中心里响起大个子约翰慌张的应答,“抱歉,鲁图只是和我开玩笑,呃,我是说我知道错误了。”

“闭嘴,认真执勤!”

玛多切走约翰的画面,格鲁特感叹一句,“真严格啊,我见习的时候要是摊上玛多,现在大概老家当农场主吧。”

卢社失笑,“哪有那么严重,你们看着点,我走了。”

然后,卢社和巴瓦重点逛科技馆D1区的帝国思维链产业十个巨无霸的展位,展台的规划很有意思,从产业链中思维链技术开发、运用、设备这样摆过去,一路上是思维链技术开发公司白鲸、风歌,第二世界服务商天吴利森、泰坦,最后是休眠舱制造商茧社会、圣诗、方舟,义体生产商海格力斯、女娲、白金时代,其它同类而小的公司在D2区,卢社特意去乐园的展台看了看,没看到利兹,倒是对面的糖果纸出现一个不生不熟的面孔——

西拉?奥维蒂夫。

他正和方舟的总裁林询谈着什么,偶尔一抬眼,察觉到卢社的视线,摇摇向他举起手中的香槟。卢社回以微笑。西拉不认识卢社,只是卢社穿着军装。

晚间,使馆的举行一场花园晚宴,受邀主体是帝国和第八星区高端科技企业领导者,使团部分高官也会出席,使馆方面首席武官知会护军指挥出席。卢社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他想碰碰运气,说不定能见戴立一面。

结果去之后发现有点……气氛微妙。

好像出席晚宴的人都携有男伴或女伴,而卢社带着巴瓦,两人又是军装,在来自首都星的青年才俊中实在有点突兀。卢社果断和巴瓦找个光线不是很足的地方待着,虽说他这个护军指挥不过带着男伴女伴过来都会让人怀疑使馆区的安全标准,但是——

在成双成对的气氛中傲然独立,压力也是有点大。

“巴瓦,情况你看到了,”卢社如此命令,“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离开我。”

巴瓦失笑,“是。”

于是两人端起盘子在放点心的桌子间徘徊。卢社注意到巴瓦没有穿义体,“真身?”

巴瓦点头,“我希望能保护您。”而不是像上次坍缩弹事件一样,他断开思维链接,全身而退,把主官留在危险中。

卢社想起初见时说习惯不穿义体的埃森主管,这位帝国安全局的少将对薇薇安公主,恐怕也是这种心情。“不要紧,”卢社取了个粉色的可爱小蛋糕放在巴瓦的盘子上,“那是一场意外,你不需因此而自责。”

“但是……”巴瓦不赞成地皱眉,“您的生命比我更重要。”

“您的副官如此忠诚,实在让人钦佩。”

一个得体而优雅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卢社和巴瓦回头,诗蕙妮?摩森菲尔小姐一袭深蓝晚礼服,挽着穿白西服的奥古斯都子爵小臂,她的私人管家多伦和霍恩索伦城堡的莱姆管家跟随在后。

戴立的视线从巴瓦盘子上的粉色蛋糕收回,发现卢社瞥了他小臂上诗蕙妮的柔荑玉手。

嗯,扯平。

卢社大度地想,“您是?”

诗蕙妮?摩森菲尔指尖一颤,自从霍恩索伦城堡以她为中心举办一场假面舞会后,首都星上流社会可没不认识她的,霍金斯元帅的儿子被白芒星的冰雪吹傻了?呵,苦寒之地,她温婉地一笑,制止想介绍主人的多伦,冲着元帅,她决定亲自介绍,“诗蕙妮?摩森菲尔,今晚子爵阁下的女伴。”

哦,女伴啊。

卢社看想戴立,视线相交,他发现这家伙眼底满满都是笑意。

笑?笑什么?他是个理智的人,才没有吃醋。

“真好。”卢社只有满满的羡慕,“子爵阁下真幸福,我也想有诗蕙妮小姐这样优秀的女伴呢,我不打扰您了,巴瓦?”

巴瓦向奥古斯都子爵敬礼,敬完便跟着上司离开。

戴立眨眨眼,糟糕,好像生气了,他轻轻拂掉诗蕙妮的手,“我和您只是合作关系,您这样刺激一位未来的元帅,可不是我的初衷。”

未来的元帅?

诗蕙妮水盈的眸子瞬间放大,不是说,陛下对大元帅系的东部军有些忌惮,未来不太可能让卢社当东部军的元帅么?等等,她是不是算差什么,“多伦?”

“霍金斯元帅的母亲是卢家嫡系,论起来,卢宗庆大人是卢社少校的舅公。”多伦稍稍俯身,小声提醒他的大小姐,“以及,子爵阁下走远了,我的小姐。”

帝国议院卢家!议会总长卢宗庆!

诗蕙妮看着远去那人颀长的身姿,不甘地咬唇,“走也好,既然把目标定为司马正则,我和他亲近能增加份量,但不该太亲热。”

不过,好可惜啊,那样的男子。

戴立的目光紧紧跟着负气而走的卢社,宴会有许多人,想和他交谈的也有很多人,他都微笑着婉拒,围着的人太多时,他就让管家莱姆留下应对,他一直跟着卢社远离宴会场地,走进一片小小的植物迷宫。植物迷宫不大,一下就走到中心,巴瓦守在中心入口,对前来的子爵阁下说,“长官在等您。”

植物迷宫的中心是一座雕刻着爱神小丘比特的喷水池,戴立想着的少校先生坐在池沿,百无聊赖地吃着盘子里的草莓蛋糕。

喜欢草莓?

戴立默默记下,他的星域有一片盛产水果的农庄行星,要种多一些草莓才行,不然可能哄不好,“生气了?”

“对。”卢社一口吞掉芒果蛋糕,“那个女孩怎么回事?”

“我们是合作关系,”戴立观察了一下,对方并没有炸毛,只是不爽,立刻坐到这人身边,“如果帝国和联邦之间出现必须联姻确定和平的局面,哈里王子希望是司马正则和帝国某位身份高贵的小姐,而不是他或者我和司马婷婷,他不想结婚,而我,正好有一位野心勃勃的出身高贵的小姐。”

“真的?”

“真的。”戴立笑笑,轻轻抱住卢社,“我不会再对你隐藏任何事了。”

卢社身体一僵,忽然有些后悔刨根究底了。

他没有蠢到认为戴立喜欢上诗蕙妮,刚刚只是有点介意那只搭在戴立小臂上的手而已,结果竟然引出一个他无法回报的承诺。

戴立对他没有隐瞒,那他对戴立呢?

现在他可是有太多不能说的事,他的身体,他的基因,阿鹿真正的身份,圣紫罗兰战线,还有薇薇安公主和戴瑁爵士那件事的新发现……

“不、不用了,恋人之间也是要有隐私的。”卢社紧张地说。

戴立在他耳边小声问,“有事瞒着我?”

卢社沉默了,刚刚他的表现是不是有点失智。戴立轻笑,“没关系的,只是我想这么做而已,没有要求你也要对我这样。”

你不知道我瞒着你什么,你才会这么说。

戴立感受到怀中人的不安,只好放开恋人,“我还有很多承诺要给你,你这样客气可不行,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就请我吃点甜的东西吧。”

卢社的盘子上还有一个芒果蛋糕,他从来有把最喜欢吃的东西留到最后的小习惯,只是戴立吃了他珍藏的草莓蛋糕后,咂咂嘴意犹未尽地表示,“总觉得草莓会甜一点。”

都吃了芒果才说这种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子爵阁下离开有半分钟,卢社才出来。

巴瓦报告没有人靠近植物迷宫,“另外,您的嘴唇有些肿。”

卢社猛地捂住嘴,脸红个彻底,“不要和大家说!回、回去了,有紧急军务!”

好的,您说有就有。

巴瓦憋着笑跟在自家容易害羞的长官身后,不忍心告诉他,他和子爵阁下的事情,从长官病假中子爵阁下没日没夜在他房间照顾时,整个兵团上上下下已经知道了。

最是人间藏不住的,一是贫穷,一是恋爱啊,我的长官。

——

【人物】卢社:住手啊不要种草莓,我喜欢芒果!

第106章:一百零五

在帝国和第八星区开始谈判后四天,第一、二星区派出联合代表团访问第八星区,根据星区联邦的法律,高序列星区拥有低序列星区部分外交权,代表团派出两人列席旁听帝国和第八星区的谈判。

“简直不能再好,”苏拉女士在视框里向卢社欢快地吐槽,“帝国有些人的无理条件完全收起来了,我猜张伯伦一直在等这波友军,昨天谈判结束后,联合代表团有人私下找过高乐施和马克?修斯,几个人在小房间里谈了什么不清楚,反正没谈拢,喏,出来的时候脸色糟糕得不行。”

苏拉女士说着,彪悍地发来一段偷拍的视频。

卢社有些犹豫,“不太好吧。”

苏拉女士一昂下巴,“我是史官,史官记录历史不对吗?”

对,对到没话说。

卢社点开视频,角度诡异,光线昏暗,大概是苏拉女士把设备藏在拿着的包包或者文件里了。画面里第一、二星区的代表和亲王派的高乐施、马克?修斯走进使馆一个房间,他们的随行人员在门外等,三分钟没到,几个人又出来,表情简直是在干笑。

卢社盯着画面中一个人的脸。

犹豫三秒,让深蓝帮着处理、放大,“苏拉小姐,这个人是谁?”

苏拉看了一眼,“第一星区代表的秘书,今天好像没见到她。”

可她看起来就是丽丝小姐。

卢社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苏拉女士,殿下呢?他的安全是谁负责的?”

“我啊,”苏拉皱眉,“盯你盯到毕业后,陛下就让我替他看着殿下了啊,不然呢,不然你以为无瑕人生第九维度的茜茜是谁?你没认出我吗?要不是他从奥古斯都军事学院退学,我还要过去教书。

盗贼茜茜是苏拉女士?

“等等,”卢社忽然有点慌,“那伯里克十六世?”

“你以为一个儿控会让儿子叫别人爹?”

绝对不会。

所以他和陛下同玩了一个游戏。

卢社默默抬手想关视频,对方阻止了他,“问一下我为什么联系你啊!子爵阁下翘了谈判,莱顿管家找不到他,我猜他大概是去找你了。注意一下。”

“好。”

通讯结束。

卢社从楼梯间里出来,巴瓦照例向他报告有什么人靠近。科技馆里今天更热闹了,各个展位几乎都挤满客商,卢社用耳麦联系傅希文,“能确认第一二星区代表团的成员身份吗?”

“不能,他们的身份由第八星区方面确定,我们只能复核他们提供的身份文件。”如果一、二星区铁了心坑八星区一把,开真文件罩可疑人物刺杀帝国要员终止谈判,事后再推个一干二净,护军也没办法,傅希文道,“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代表团了,但人手有限,没有专人一堆人盯。”

“确定一下他们的位置。”

“代表团总共五十八人,其中六人在使馆,以司马正则和司马婷婷为首的四十一人使馆区外的海娜波热酒店下榻,其余九人在科技馆中。”

“科技馆?”

“似乎在逛展会。”傅希文把九人的身份文件发给卢社。

重要谈判中重要人员都是真身出阵,这个规矩文职侍从人员一般也会遵守,在义体使用率不怎么高的联邦更是如此,所以卢社看到了丽丝小姐的照片,但是这一次她不叫丽丝?密罗尔,她叫贝娜,“这九人的身份文件没问题?”

“没问题,”傅希文道,“需要联系安全局那边协助核查吗?”

“大概需要多久?”

“三个小时候左右出结果。”

太久了。

“好,把资料发给麦克,让他确定这九人的位置,安排勤务班盯,重点关注贝娜。”卢社垂眼看科技馆大堂展位间涌动的人头,指尖在口袋里灰色小马的头顶一点,“霍特的通讯号码还在你这吗?”

“在。”

卢社用霍特的号码联系胖艾伦想问问丽丝的情况,对方秒接,发现是语音通话后有些失望,但是语气还是很关心,“霍特先生,乐园说您已经离职了,我打您的号码也总是关机,您难道加入什么奇怪的组织了吗?”

“什么?”

“我现在在巨石空间站当检票员,半个月前遇见丽丝小姐,她要出发去第一星区,我为她检票,她和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说我和她都是一样的人,不应该生活在帝国的阴影里,要让世界看到自己什么,然后邀请我参加一个什么组织。”

“什么组织?”

“我忘记了,”胖艾伦期期艾艾,“她向我打听了你,可能也想让您参加。您可不要参加,我觉得、我觉得丽丝有点入魔了。”

“好。”卢社笑笑,“我这边还有工作,有空联系。”

“好!我随时都可以接通讯!”

卢社联系了王尔德查贝娜。商业间谍很给力,承诺半小时出结果。

“这么快?”

王尔德桃花眼微红,声音慵懒,他靠在鹅毛枕头上,一边查资料一边和卢社说话,“思路不一样,你查谁都是‘疑罪从无’,我查谁是‘疑罪从有’,按你说的情况这个贝娜是个帝国之子,第一二星区用官方渠道帮她掩盖身份,那一定事后有准备推脱的手段,最容易的莫过于贝娜这个身份被人顶替了,而这一环,星区政府不能碰,流亡者和星盗做不了要员秘书这个等级的身份,剩下的只有自由商盟。想明白这个,你动手还能比我快点。”

“诶?”

“你可是王家的安康宝贝,这件事他查更快。”王尔德淡定地一转视框,把头埋在枕头里熟睡的王富贵光着背入镜,王尔德女王般嗤笑,“呵,关键时候就不行。”

感觉自己好像打扰了什么……

“没事,你的事更重要,”王尔德把视框转回,“果然,王家有人知道司马正义底下有人那边经手了九个金蝉壳,都是联邦要员的属官,其中一个人通过自由商盟给帝国一个账户转了钱,三千万五百八十一星币。”

三千万五百八十一星币?卢社觉得这个数字略耳熟。

“我看看,开户人是娜娜?密罗尔,钱到帐二点八秒后转入凛冬星系连锁医疗机构南十字星疗养院的账户,支付了一对患有免疫系统方面疾病的男女的疗养账单,这对男女是……娜娜?密罗尔的养父母。我看看娜娜?密罗尔的社会关系,嗯……有一个经常聊天的网友,内容被清除了查不到,但对方的登陆位置挺特别,大部分在乐园登陆。”

“转账的人假身份是贝娜?”

“对。”

娜娜?密罗尔是自由之翼的成员,会给她转账、还经常在乐园登陆的网友,怎么想都不会离自由之翼太远。“谢了。”卢社掐断通讯,事情好像有点大条,他直接联系了麦克,“麦克,那九人的位置确定了吗?”

“报告,A区八人、D2区一人,”麦克的回答很快速,“您让重点关注的贝娜在D2区,格雷盯着,刚刚进了乐园的体验休眠舱。”

卢社带着巴瓦到乐园的展位,对面的西拉?奥维蒂夫今天也举着香槟和人攀谈,这个怪人在钻营上似乎有一种别样的天赋,总能和非富即贵的人搭上,他笑吟吟看着戴立,“阁下,您总说小时候的事情不记得了,但相信我,您当年住过的房间就在这儿下面,而在您之前它住过一个了不得的孩子,王室至今对他很关注,您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王室的关注?”戴立的笑意很浅,礼貌而疏离,“安德鲁亲王和您说了什么吗?”

“您误会了,亲王只是我公司的资金支持者,”西拉?奥维蒂夫微笑,眼里压着一种不断闪动的光,“他想讨好我,获得我手上的东西,但是……我怎么可能给他呢,那可是这个时代最接近于神的生命。”

“什么?”

“那个在您之前,住在C23的孩子,”西拉?奥维蒂夫对这个点莫名执着,“他死去的时候,我偷偷留下一管血液,您不知道,它蕴含的基因多么神奇。”

“为什么告诉我?”

西拉?奥维蒂夫没有回答,他问了个奇怪的问题,“您小时候的幻想朋友现在还出现吗?”

戴立没回答,他理也不理西拉?奥维蒂夫,走向朝他走来的卢社,西拉?奥维蒂夫顺着戴立的方向看去,黑发黑眸,亚裔——看来是还出现了。

可怜的孩子,死去的人,怎么会和你做朋友?

见到戴立那一刻,卢社不妙的感觉强烈起来,于是,在戴立开口说第一句话前,他不管不顾说了句,“快走。”

“什么?”戴立没反应过来,“去哪里?”

卢社的视线落在乐园游戏体验区那一排休眠舱,胖艾伦的话忽然在脑海里响起,‘她和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说我和她都是一样的人,不应该生活在帝国的阴影里,要让世界看到自己什么’,“离开这!”

胖艾伦是个蓝客,还是个他带去备案的蓝客。我和她都是一样的人,除了一样是帝国之子,还能一样是……蓝客!

“快走!”卢社推了戴立一下,“麦克,切断超网缆线!”

耳麦里没有回应。

场馆的照明系统瞬间失灵,场馆陷入完全漆黑中,卢社耳边隐约听到一种白噪音,帝国人的义体纷纷倒地,第八星区客商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一片推搡混乱中,有人抱住卢社,在乱起来的人群中护着他不被冲撞,自己却挨了好几下。

卢社听到戴立闷哼一声,他的心一紧,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来,却发现对方的力气比他大得多,一点折腾的余地都不给他,“别闹!”

“放开我!”

“不放!”

砰。

巴瓦向场馆上空打了颗应急弹,雪白的发光物质在漆黑的D2区场馆里爆开,纷纷扬扬落在各种物体上,短时间内,四下充满一种莹莹白光,不强,当时足够人们辨认周围的场景。场馆闸门落下,各家展位消失,场内有零落的各种展品,义体全熄火,铺了一地,有些还砸到人,哀哀的呼救声在冷静下来的人群中清晰起来。

情况不太好。

卢社确定麦克并没有收到他的指令,他下意识从戴立的怀里脱出,跑到丽丝所在的休眠舱旁,按下强制离线按钮,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透明上盖下是一汪冰蓝液体,将丽丝包裹其中,她头部的生物皮脱落,露出下边丑陋的电子脑,她做了人体改造。

他慢了丽丝一步,麦克四人大概被所在房间里,后勤班在A区,D2区里现在他能用的人只有自己、巴瓦,还有……

“别动,”格雷的虎式手枪抵住戴立后腰,“卢社,离开那些休眠舱。”

——

【人物】卢社:心里苦。

第107章:一百零六

科技馆和外界失联已经二十分钟了。

无论是联系卢社、巴瓦、深蓝,麦克还是其它人,傅希文都收不到回应,各个入内的通道自动封锁,给出的理由是场馆检修,辛辛苦苦排队却不得入内的客商中有人闹脾气,傅希文下意识封锁消息,他派出探针,在某个通风口检测出催眠气体后,他下令秘密封锁了场馆,然后把情况直接报告给他的老师,王海客中将。

只是这一次,一向对他的报告十分重视的中将,五、六分钟都没恢复他。

阿普斯毕业的人大部分都有他的私人邮箱。

白烟沿着通风系统弥漫在科技馆中,昏迷的人压在义体上,又铺了一层。

D2区没有投放催眠气体,现场整理过,丽丝所在的培养舱被放置在场馆中央,义体和展品胡乱堆在墙角,数百人一个挨一个蹲着,十五架被丽丝控制的钢鬼监视着人群,巴瓦、卢社、戴立、西拉?奥维蒂夫被格雷当独拎出来锁上手铐,武装带和武器被收走,在瑟瑟缩缩的几百人质前站成一排。有些奇怪的是,他没有禁锢生物空间钮的功能,是不知道他和戴立有植入这东西吗?

D2区的闸门打开,戴着过滤面罩的自由之翼的成员抱着一个哭闹不休的孩子进来。为首的男人利落地剥下过滤面罩,随手一扔,上前与格雷拥抱,“格雷!我优秀的弟兄!我没看错你,你给同胞带来了希望!”

“没那么好,费顿领袖,”格雷淡淡回答,“我只是尽本分。”

“我喜欢你!”费顿热切地看着格雷,看着卢社,看着戴立,看着在场每一个人,他张开双臂,“太棒了,这才应该是我的舞台!我们的舞台!让肮脏的帝国见鬼去吧!感谢我们的姐妹丽丝,感谢我们的弟兄格雷!”

自由之翼的成员激动地欢呼,抛过滤面罩露出真容。

戴立稍稍往卢社身边靠了靠。哭得稀里哗啦的鲁图被威胁站到巴瓦身边。费顿的手下给他搬来一把椅子,他兴奋地坐下,将手下递上来的一只生物箱抱在怀里,接过一把枪,然后枪口一指卢社,“你,对,就是你,帝国军的军官,我要和你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卢社。”

“哇,你很合作嘛,”费顿有些失望,拿枪的手托腮,“是不是在好奇我们怎么带进这么多违禁物品的?”

“格雷是你们的人。”就算他不负责A区是安检门,临时和约翰换一下岗,估计那个大个子也不会起疑。

费顿也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有点蠢,那换一个——格雷为什么是我们的人?”

“他是帝国之子。”

砰。

卢社无声地睁大眼,他的余光里,巴瓦的胸膛绽开一大蓬血花。

费顿随意开了一枪,他没有瞄准,就是对着站着的人打了一枪,或者打到空气,或者打到地上,或者打到远处那些蹲着的人,谁知道呢。他似笑非笑地扫了眼倒在血泊里的巴瓦。

“哎呀,他的运气真不好呢。”

自由之翼的成员笑出声,格雷没什么表情,他只是举着虎式,盯着戴手铐的人。巴瓦的身体在血泊中微微抽搐着,脸迅速灰败下来。旁边鲁图被吓得噤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后边数百人质里有十几个失声惊叫,卢社视线从巴瓦身上离开,余光注意到戴立稍稍往前边进了一点,不用想是想替他挡子弹了,他直视费顿。

帝国军的军装编入医学纤维,一旦破碎,里面的医用微型机器人会溢出处理伤口,给伤员吊一口气,但是巴瓦这个情况,大概只能撑四、五个小时。

“我还在等你答案,”费顿笑笑,“你要想清楚啊长官,我可是会随便开枪的。”

“我不知道。”

“这就对了嘛,”费顿把枪往生物箱上一放,“不懂为什么装懂呢,为了显示你们比我们更聪明吗?你们一出生就高高在上,我还以为你们有多聪明。好吧,好吧,告诉你吧,既然你想不到——没什么,我告诉了他帝国的阴谋而已。”

“阴谋?”

卢社试着启动脊椎里那些蓝客设备,视界里出现几个视框。一般来说,他需要一个休眠舱,或者一些思维贴片,一个寄生蜂接口作为接入第二世界的桥梁,如果这些东西都没有,他只能开‘无线’,也就是高功率模式,生生创造出一条桥梁,这种方式需要他增加脑活动量跟上设备的节奏,对他来说是一种伤害很大的方式,他甚至不能一下提到目标功率,只能耗时间一点一点提升,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和对方废话的原因。

对方似乎很享受这种废话。

费顿愉悦地眯起眼。

“你不知道?也对,毕竟你只是个少校,可这不代表你的无辜长官。我们帝国之子被帝国制造出来,他们说基因的配对是随机的,所以有人聪明,有人愚蠢,有人天生有缺陷,有人无比完美,一切都是随机的。命运的安排!但是真的是命运的安排吗?为什么我解剖的那些弟兄,身上有抑制剂释放器?为什么我躺进分解炉的姐妹,骨架上刻着基因工程的编号?为什么大量的帝国之子只能从事低端工作,我们活该活在帝国底层?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我们在诞生之初,就没有使用优秀的基因,缺少卖命的士兵,你们就造了格雷,你缺少漂亮的前台小姐,就造了丽丝,你缺少的什么人,就造什么人,这就是帝国之子的真相!我们不是人,我们是牲口,这个帝国吸着我们的血。”

“所以,你们破坏帝国和第八星区的谈判。”

“嗯?”费顿好像听见什么笑话,自顾自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人类啊,你的想法很人类啊。狭隘!狭隘地剥削同胞,狭隘地侵略他人,狭隘地发展。是啊——第一星区确实让我们这么做,但我们怎么会做这种低级的事,哈哈哈。我们有一个理想,凡夫。你们永远也不理解什么是伟大的精神,不过,没关系,你们正在为一个伟大的理想而服务。”

卢社垂眸,他还需要三分钟。

费顿笑着打开他一直宝贝地搂在怀里的生物箱,里面有一个被药剂泡得发白的脑体,他深情而钦慕地把脸贴在生物箱上,“您看,主人,我给您带来了什么。”他指西拉?奥维蒂夫,好像脑体能看见一样,“那个用圣血不断向您讨要钱财的财迷,圣血能制造适合您的躯体,他却以此相要挟,简直道德败坏。”他指戴立,“您的一号备用身体,上次在贡林流金商城被他跑掉了,朱庇特号牺牲那么多弟兄也没抓住他,可恶。”他指卢社,“您的二号备用身体,连个公民智脑也没有,总是消失,让我们找不着,真顽皮。”他越过巴瓦指鲁图,“鲁世通博士的儿子,有了他,博士会答应帮您做手术的。”

“不做手术可不行啊,从长生实验室搞的药快用完了,”费顿残忍而狂热的视线从几人身上划过,“您太仁慈了,刚刚我都没打中他们,连宇宙意志都在帮助我们,我们……”

“您好,”西拉?奥维蒂夫忽然出声打断费顿,他的语速极快,“抱歉,我不同意您的观点。你解剖的那些弟兄,身上有抑制剂释放器是因为他们有疾病,抑制剂释放器不会影响智商或者基因表达,你口中的一号备用身体身上就有一组,你躺进分解炉的姐妹,骨架上刻着基因工程的编号是因为她们费尽心机走出实验室,却被你这蠢货谋杀,基因工程造物贵得要死,谁用它大规模产生帝国之子。为什么大量的帝国之子只能从事低端工作?也许是阶级固化,但我更倾向于帝国之子这个群体对自身缺少期待,从实际案例来看,被领养和心态乐观、意志坚强的帝国之子总能爬到高层,我认识的一个孩子就是这样,最后,生物箱只能保存脑体活性半年到八个月的时间,如果它泡的发白——那就是死了,大傻冒。”

精彩!

卢社差点要想鼓掌,然后他听到啪啪啪的声音。

眼角挂着泪水的鲁图坚定地鼓掌,“说得好,我爸爸不会给你做手术的。”

费顿咬牙,他狠狠瞪着鲁图,愤怒得无以复加,“你懂什么?那是你爸爸的荣幸!他将见证精神和肉体一样完美的人类的诞生!”

“完美?你还能知道什么是完美?为什么不敢看我?”西拉?奥维蒂夫嘲讽,“因为我说对了,你这个懦夫!没有什么阴谋,你们只是普通,普通地活着,这就是你们卑微的原罪。哈,想知道我拿着‘圣血’吊着谁胃口么?安德鲁亲王!就是王室保守派领袖,阶级固化的政令十条八条出自保守派之手啊,大傻冒。”

“闭嘴!”

费顿跳起来,拿起枪对着西拉?奥维蒂夫,周围自由之子的成员也围上来,西拉灵活地往戴立身后一躲,“可以了吧,有什么东西赶紧用出来!”

嗡!

白光爆出,戴立收在生物钮里的西部军外甲在枪口移开的瞬间装备完毕,外甲着种装备,如果说中央重防御性,东部重灵活度,南部重综合效用,北部重攻击性,那么经历了黑星事件的西部军只有一个愿望——坚固好用坚固耐用坚固一击必杀!

西部甲没有顶配或者标配的区别,每一具外甲都是极致。层层外甲流水般倾泄而出,灵活的主甲将使用者包围其中,砌成一部十五米高的移动火力堡垒,精准点射先前锁定的自由之翼成员,组合成盾牌的副甲罩住瞬间用身体护住鲁图的卢社,锋利的飞甲瞬间击杀十五架钢鬼,钢鬼四溅的合金部件飞入人质群中,伤了十几人,鲜血无声飞溅。

费顿没有事。

他傻了一般举着枪站在原地,下一秒疯狂地朝外甲射击,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他调转枪口对准人质,“解除武装,不然我开枪。”

戴立语气很冷,“你以为我在意。”帝国都不在意,在意联邦人的死活?

费顿慌了,他掉头往格雷方向跑,“格雷,格雷过来帮我!”

砰。

格雷抬枪打碎费顿的膝盖,用加密通讯器联系待命的人,“任务完成,目标‘费顿’捕获,初步证据到手,现场有一名帝国军人重伤,请求支援。”

——

【人物】卢社:……是打入敌人内部啊,吓死我。

第108章:一百零七

闸门砰一声被砸碎,冲进两架东部军外甲,莫奈、张与幼穿着外甲突入控制住试图逃跑的西拉,贝尔、约翰、宋方白冲到巴瓦身边,多面手约翰干医护兵的活,另外两人拼好担架准备抬人,戴立把卢社从副甲里放出来时,他正好看见艾德里安把一只白箱接到丽丝所在的培养舱上。另一边,数百人质没人惊叫,安静地蹲在原地,没人起来走动,诡异得很。

卢社有点懵,“你想做什么?”

“把目标贝娜的思维体导入白箱,然后切断这台休眠舱的超网缆线,麦克他们还困在临时安保中心里,估计也被催眠气体放倒了。”艾德里安操作飞快,“他们不知道这个计划,好吧,整个兵团都是,我们直接接受元帅的命令,昨晚才知道的。”

“谁?”

“霍金斯元帅。”艾德里安哈哈哈干笑,“您别怪,谁是科技馆的安检人员,谁就知道这个计划,我们也是临时知道的,排D2区安检队伍的全是生化义体。”他要负责放那么多生化义体进来也很心累啊,这次为了不露馅一架生化义体配了一个八阶独立智脑,十分财大气粗,感觉有人赞助。A区就不是了,客商都是真人,鲁图大概是个意外。

被爹坑了一把的卢社有点心塞,他查看了蓝客设备提功率的进度,只差五秒就完成了。脑袋昏沉沉的,有什么办法呢,被亲爹坑总得认。

咔。

一声诡异的破碎声在场馆里响起,接着是费顿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卢社第一个想法是小心眼的戴立踩断费顿的腿骨,但是回头发现不是,转成微缩机甲模式的西部甲踩烂生物箱,汁液浆体四溅。

他还碾了碾。

费顿努力地挣扎起身单脚往外甲的脚下跳,格雷补了一枪,打碎他另外一只膝盖,自由之翼的领袖栽倒在地上,反而癫狂大笑,“你们跑不掉!都得死!都的死!哈哈哈。”

“疯了?”

控制住西拉的宋方白问张与幼。

张与幼耸耸肩表示关他哪门子事,“我什么都没看到。”

戴立解除外甲,拎起费顿一拳打在他脸上,“长生实验室的药是怎么回事?!”

卢社心里咯噔一下。

费顿的牙从嘴里飞出来,他毫不在乎,满嘴血污癫狂大笑,“你们都得死,都得死,主人会统治全宇宙,都得死都得死!”

没得到答案的戴立沉默地拎起费顿,一拳接一拳地打,拳拳到肉,血飚到衣服上也不在意。格雷掐着节奏,约摸人差不多被打个半死了,眼神询问卢社:长官,你男票是不是要住手了,费曼可是重要人证。

卢社上前抱住戴立的拳头,对方巨大的力气让他踉跄一下,“够了戴立!再打他就死了,那样就没人指证长生实验室的幕后主使者是谁了!”

戴立颤抖着停下,破破烂烂的费顿被扔到地上,不知死活地絮叨,“都得死……死……死。”卢社握着戴立的手,“没事的,真相不会消失的。”

“但它的来临可能没有意义,长官,”被控制的西拉?奥维蒂夫忽然出声,“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一个细节,他们并不介意暴露身份和坦诚罪行,要么就是他们有能逍遥法外的理由,要么就是……那家伙说的话是真的。”

都得死,所以怎么样也无所谓了。

张与幼抬手削西拉?奥维蒂夫的头,“老实点!”

这时科技馆外守着的人也冲进来,第一个到的是良平,“团长?团长您没事吧?”卢社摇摇头,“使馆那边怎么样?”

“谈判还在进行,没有情况发生。”

“那就好。”

随后进来的是医护兵,他们被告知现场有数百人质,结果进来发生是数百生化义体,于是撸下笨手笨脚的约翰,全力抢救巴瓦。卢社把戴立交给医护兵,他和鲁图一样分到一张毯子,被困在临时安保中心的麦克也破门而出,卢社见到他们四个的时候,都装备着外甲,神经兮兮举着武器准备偷袭绑匪,见到卢社一愣,“团长?”

“咦,你们怎么出来了?”忙着把丽丝思维体引进白箱的艾德里安见到四人,连忙低头看了眼进度,“我这还差百分之四十六?”

“别说了,”杰克解除外甲,“不知道是谁从外边放了合金闸,设备又忽然失常,完全联系不到外界,我们轮流凿,刚刚才破出来。”

“超网缆线呢?”卢社问。

“科技馆中的线路自行切断了,”麦克道,“我试过恢复,但没有成功,馆外线路通畅,但是占用严重,无法传输其它信号。”

馆内线路切断,馆外却没事?

卢社捏捏眉心,科技馆的情况也有些诡异,一般绑架平民的极端团体都会提出诉求,但是自由之翼这几个人没有,反而死得干脆且迅速。

情况有点诡异……

他回头,看到被医护兵包围的戴立和鲁图,巴瓦已经转移了,他往戴立身边去,他的脸色很苍白,似乎意识到什么,卢社还未说话,他先问,“你瞒着我的,是长生实验室的事吗?”

卢社看进他没有神采的眼睛,“对。”

“那不是意外,对吧。”

“对。”

“是谁?”

“有怀疑对象,但是没有直接证据,费顿可能是个突破口。”卢社安抚地抱住戴立,轻声说,“真相会大白的,不用担心——良平。”

“在!”

卢社轻轻吻了下还没回神的总裁先生的侧脸,起身抬手摸摸鲁图的脑袋,“给你个任务,把子爵阁下和鲁图送到护军营地。”

“喂,大坏蛋,”鲁图扯住卢社的裤腿,“我知道是谁堵住那你那四个手下的门,就是拿枪的坏人,他们抓住我后,绕去他们那才过来的。”

不是丽丝?

卢社心思电转——糟糕了。

他拍拍良平肩膀,“他们两个拜托你了!”

说完,他跑到艾德里安身边,把深蓝放在白箱上,“导出休眠舱的参数,破解出丽丝思维体的位置。”帝国重视公民隐私,休眠舱很多信息加密等级都很高。深蓝只模模糊糊得到一个使馆和一个克莱斯星气象局两个登陆地址。

艾德里安咋舌,“一个人怎么会有两个登陆地址?”

因为有两个人。

卢社垂眸看营养液中的丽丝经过改造的脑袋,常人无法承载虫族精神体,那么改造过后的电子脑呢?白箱上方的视框显示,思维体转移进度已经到百分之八十一,但,就算是百分之百也没有用,因为这货自由之翼怎么看都是弃子。

“深蓝,能追查丽丝去克莱斯星气象局做什么吗?”卢社取出思维贴片贴上,准备接入白箱中,他赌去使馆中的是虫族精神体。

“气象局近半个小时候中有十二项修改指令,其中有一项没有修改者署名,”灰色小马弹出一个视框,“从指令上看,是一项星球范围内大面积人工降雨指令。”

“下雨?”

“怪异之处在于,这个指令下给两百八十六个农用大气农用水含量平衡站,克莱斯星是一个改造星球,是在原有农垦星的基础上覆土改造的,这些平衡站废弃已久。”深蓝道,“它们甚至没有审核我访问的安全系统……我看看,降水池的溶液参水有点奇怪——是巴达克树油,这个数量足够下上半天。”

艾德里安忍不住笑,“他们要下油?把整个星球点燃吗?天真。”

“不,巴达克树在星球改造时相当难以处理,一般会采取覆土改造的方式,在原有林地的基础上覆盖百米厚的土壤,”深蓝道,“从克莱斯星的种植文件上看,这个星球没有海,它是全陆地星球,改造前绝大部分土地种满巴达克树,两百八十六个大气农用水含量平衡站的巴达克树油一旦与沉寂在土层下的‘油层’汇合,这个星球会被焚为焦土。”

就算不会引燃地层以下的,能下半天雨份量的巴达克树油烧起来,不会造成窒息吗?他们想灭绝的是整个星球的生命。

“人工降雨什么时候开始?”

“七十七秒后,”深蓝一顿,“我们时间不多了。”

“艾德里安和格雷去气象局解除人工降雨指令,”卢社下命令,同时动手给白箱设定参数,“我去使馆那边。这里的情况直接上报东方司令部,如果没能阻止降雨,请指挥部通知第八星区政府采取措施,科技馆中昏迷的客商苏醒后指引他们离开……东11157兵团优先保证使团、使馆、使馆区民众安全……”

“团、团长。”艾德里安忽然道。

“怎么了?”卢社启动思维贴片的动作一顿,“有问题吗?”

艾德里安一脸卧槽,“您在流血啊!”

卢社一抹鼻子,摸到满手黏腻猩红,他吸吸鼻子,“没事,行动继续。”

提交完初步证据的格雷戴上思维贴片,“我代您去吧,气象局那边艾德里安一个人能行。”

可是使馆那边你一个人不行。

卢社摇头,“这是命令。”

他抬手,准备启动思维链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卢社以为是艾德里安或者格雷,一抬头,“戴立?”

你不是走了吗?

去而复返的戴立的眼中充盈着一种暗光,他的视线沉甸甸落在卢社沾满血的手上,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要去。”

说来惭愧,帝国、联邦在我眼里,比不过一个你。

——

【人物】戴立:我的情敌可能……就是全人类。

第109章:一百零八

这种感觉就像背着恋人出去浪,结果被抓包。

卢社身体一僵,他还没想到回答,深蓝忽然出声,“距离人工降雨还有三十一秒。”艾德里安启动思维链接,先走一步,格雷稍等五秒,没等到命令更改,也启动思维链。剩下的卢社摇摇头,缓而又缓地一根又一根掰开戴立的手指。

“这件事只有我。”卢社看着戴立的眼睛,“我会回来的。”

戴立不依不挠,“这边是什么?”

卢社只好说,“是一个特别厉害的蓝客。”

戴立根本不信,“是那个数据生命对不对,利兹解析巴顿那克工厂时碰到的那一个!”

“对。”卢社握住戴立的手,“我答应你,打不过绝对不硬来。”

“……我不走,”戴立深吸一口气,平复焦躁起来的心,“我不去护军军营,我要在你身边,我等你回来。”

“好。”

卢社启动思维链,身体晃了晃,往白箱上靠。戴立轻柔地把人接住,抱在怀中,抬头对找过来的良平说,“抱歉,忽然跑回来,送鲁图去军营吧。”

这一天的海娜,天气清朗,没有下雨。使馆的谈判进入白热化,双方在第八星区归入帝国后保留的自治权大小展开激烈的商谈,行政院总长高乐施大人不满张伯伦漫天要价,明明心脏有问题还暴怒扔出杯子正中星区区长的额头。

也有人说是拔了配枪,场面一度混乱,所幸无人受伤。哈里王子受到惊吓,当天乘专机返回帝国,之后有帝国财长马克?修斯刺杀王子的留言传出,有些版本还说诊治王子的宫廷御医在王子手臂发现枪伤,所以扔杯子的是高乐施,拔枪的是马克?修斯。

流言终究是是流言。

在第八星区正式宣布退出星区联邦成为帝国的十八区、以议会总长卢宗庆为首的帝国使团与崭新的十八区政厅政务班子合影留念时,流言不攻自破,因为无论是马克?修斯还是高乐施都赫然在列。

卢社始终没有醒来。

他错过了见证十八区的诞生,错过亲手陛下亲自给东11157团全体授勋,错过安德鲁亲王与修斯家勾结挪用军费的大案,也错过安德鲁亲王接到王室法庭帝国荒星开发军团强制服役判决时一脸蒙蔽的表情。

他似乎就这么沉沉睡着,像那天在戴立怀中睡一天那般,从护军军营的特护病房,睡到东都要塞的重症病房,最后是白芒星胡克军事要塞的东方司令部军属三十六研究所。戴立一直跟着,有时候他会和花一个上午的时间和卢社说话,或者在病床边安静地计划他们两个的婚礼,他已经想出十三种了。

旁人见到没有不为他们惋惜的。

“鬼才惋惜!”只有一个人持相反意见,鲁世通博士对此表示焦躁,“那家伙在这里让我很焦躁啊,根本不能好好想办法!”

“这就是你不专业了,”徐林从观察窗边离开,明天卢社会被转移到海洞,今天他是来踩点、顺便和负责手术的人交流的,“少帅的情况怎么样?”

“你问我他深潜后发生什么?”鲁世通耸耸肩,“那我不知道了,王海客不是说从卢社的蓝客设备的读数上看,他可能已经跌落黑井变成数据生命了吗?反正他的思维体没回来,身体也开始崩溃,像别人那样失忆然后醒过来是不行了。”

“跌落黑井能变成数据生命?”徐林眨眨眼,“那是都市传说吧。”

“不知道,王海客说的。”

“说的时候戴立在?”

“对……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鲁世通整理一下思绪,“病人现在的情况是全身脏器突发性机能停止,兼不定时多点大出血,问题出在细胞凋亡上。考虑到现在脑体的情况还好,现在有三套治疗方案,方案一是再培躯体,培养上十具八具,交替移植脑体,撑到找回思维体,脑活动水平下降,每年三次基因修复,大概能活到一百岁。”

“再培躯体涉及到伦理问题吧。”徐林皱眉,据说他所知,因为神经系统精度高的再培体培养时是不会抑制脑体生长的,这就弄得移植脑体时跟杀人一样,但事实上它们在药物作用下没有发展智力的机会,连自我意识都很稀薄。

“王海客也是这么说,我个人是没什么意见,”还做过几次,鲁世通道,“第二个方案是生械人体,这个方案需病人清醒,配合完成所有准备工作,现在是不行了。第三个方案是药物治疗。”

“药物?”

“长生实验室……算了,你不知道。”鲁世通说到一半,想起这是圣紫罗兰战线内部的事,转移了话题,“病人的思维体找得怎么样了?”

“帝国安全局有向银河报备寻找,国八和海洞也有寻找,”徐林说得艰涩,“但是跌落黑井很大可能就是思维体碎片化,变成一些没有意义的片段,然后被银河清除。”

听起来相当悲情。

徐林忍不住扭头看观察窗那边的少帅,说不定那是个维护了和平的英雄呢。

次日,卢社被转到海洞,虽然保密等级比三十六所高许多,但戴立没有被排除在外,海洞实际上是阿普斯军事学院蓝区工程系的大本营,一听卢社的事差不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戴立常驻病房了,最多就派新人在观察窗后轮流看着。

艾德里安托腮,“所以知道他们两个在交往的时候我就很担心了。”

格雷记录的动作一停,“担心什么?”

“本来军人这个职业和正常家庭生活就有矛盾的,”艾德里安道,“我们又是军方蓝客,晋升很麻烦,也不能和别人谈我们的工作,比间谍还惨。”

“这和他们交往有什么关系?”

“不平等啊,”艾德里安喃喃,“他们的世界不一样,一开始可能没什么问题,不出事就渐渐疏远,出事另一方立刻感受到距离感和无能为力,最后两个人越走越远,特别是这两个,一个是理性派,一个占有欲强得可怕,怎么都看都不合适。”

“哦。”

“什么叫哦?”

“谈恋爱这种事,”格雷慢吞吞说,“不就是合适了就在一起,不合适就分吗?现在他们觉得合适,就在一起呗,你操什么心。”

“喂!”

艾德里安还想说什么,突然弹出一个访客进入的提示视框。访客的等级还挺高,观察窗自动关闭,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各自找事情干,刷星网什么的,刷到安德鲁亲王的倒霉事的时候,艾德里安忍不住微笑,这个说他姐姐没有‘女人味’,新婚之夜在花园里挖地道的蠢货终于倒霉了啊哈哈哈。

病房里,戴立一抬头,看到自己穿军装的叔叔,而且袖口有特殊警徽,是安全局的。董事局主席戴维先生挂着招牌傻笑,提着一只样式老旧的白箱进来,“是不是瞬间心情复杂?”

“有点。”戴立老实说。

“你不会是以为当初能光靠一个‘傻瓜戴维’保下深蓝集团?”戴维毫不介意地说出实情,“我可没这种本事。”

“老实说,我一直以为您站了陛下的队。”

“没,是阿普斯亲王啊也不对,应该说是‘人类’的队,”戴维笑笑,放下白箱,“你一开始查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还以为有谁邀请你加入圣紫罗兰战线了。”

“!”

戴立无声地睁大眼,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自己游手好闲、正事不干的叔叔嘴里听到这个他怎么查也查不到踪迹的组织。它似乎有很多版本,很多传说,而他最靠近它的一次,是从娜娜?密罗尔那听来的,圣紫罗兰战线是个神秘自由蓝客组织——

不想承认,但是这个说法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只是现在看来,娜娜?密罗尔的说法并不正确,他的叔叔并没有蓝客资质。

戴维似乎知道自己一长大就不可爱的侄子在想什么,他笑笑,“看来我要和你说很多话了。好吧,我们先看一段视频,然后,回答我一个问题。”

视频还是那个视频,它似乎有一种魔力,看过它的人往往在没听到问题前,在心里已经加入了圣紫罗兰战线,只不过那时他们还不知道圣紫罗兰战线名为圣紫罗兰战线而已。

“我拒绝加入。”

只是戴立是个例外,全人类什么的,可是他的情敌。

戴维抓抓头发,情况有点不对,“为什么?”

“没有理由。”戴立问,“不加入就不能听你们内部的情报吗?”

“倒是没有这个规定,”戴维道,“现阶段不公开只是怕引发恐慌,你看过视频,再知道多一点也没有什么,不要讲出去就好。”

“我不会讲出去。”

“好,”戴维拍板,“那我就说了啊——这次的科学馆是陛下授意布下的局,用意是诱捕自由之翼头目,得到安德鲁亲王在背后支持他们的证据,从而扳倒亲王派。啊对,我捐给东部军一批独立智脑,你回去记得签字。别生气别生气,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同时,首都星方面也控制了安德鲁亲王的府邸,只是安全局的人冲进去的时候,亲王处于昏迷状态。虫族精神体并不如我们所料在亲王的身体内,虽然在亲王府邸的地宫中发现长生实验室丢失的药品,但是醒来的亲王并不认账,而且记忆停留在两百年前他主持黑星事件调查、亲上黑星取样那一刻,甚至不相信自己已经是亲王。”

——

【人物】安德鲁亲王:什么我结婚了?什么我离婚了?

第110章:一百零九

戴立皱眉。

戴维点头,“我们当时猜想虫族精神体已经逃逸,直到谈判现场马克?修斯举枪朝张伯伦射击,命名离得很远,高乐施却以保护为名扑倒了哈里王子,即使苏拉女士用力拉也不放开,表情还一脸不可置信,王子的卫队当场逮捕了两人,事后马克?修斯不承认开枪,高乐施装失忆,直到他的身体开始崩溃,我们确定虫族精神体在高乐施体内,并且当时意图寄生哈里王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失败了且不能离开。”

他说着,输密码打开一个文件,里面有两个视频,一个是高乐施被绑在隔离病床上,血肉模糊,但仍然大叫,“让我走,让我走”的视频,几分钟后,病房进来一男一女,女人比男人的体形雄壮数倍,反而是男人比平常男子纤细抚媚许多。女人高傲地一台下巴,“沙地?突突,身为皇虫近卫,铁牙青蚨族属智慧种‘突突’的一员,犯下谋逆大罪后,竟敢混迹在人类中,图谋削弱人类军事力量,引诱虫族大军前来,然后用病毒控制虫族!简直罪大恶极!”

“姆姆?尖尖!”高乐施咬牙切齿,“你们已经处死我的身体了,我的精神体和谋逆罪行无关!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呵呵。”巴扈?尖尖抬手靠近高乐施额间。高乐施失声大叫,“你们不能这么做,你们要伤害你们的人类盟友么?”

“这具身体么,”巴扈?尖尖轻笑,“他们的虫王可不在意。”

“不是……”

高乐施剩下的话没说出来,随着男人指尖一点,高乐施眼球外突,口吐白沫,瞬间死去了。巴扈?尖尖垂眼,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话,明显不是人类语言。

另一个视频是一男一女觐见威廉王,向人类的王介绍虫族的情况和缔结盟约,“我们虫族分为智慧虫族和非智慧虫族,智慧虫族从非智慧虫族来,我们通过相互吞噬提高基因等级完成进化,高级智慧虫族死前会放出精神体在宇宙间遨游,我们二人奉命追击沙地?突突已经三百多年,您的帮助使我们不辱使命,我们代虫皇立下为期千年的和平契约,以感谢您慷慨和勇士的牺牲……”

后面的戴维没放,他感叹一句,“千年的和平?怎么不说是千年后约战?”

戴立的关注点不一样,“勇士的牺牲?”

“哦,对,”戴维从关心全人类中回神,“巴扈?尖尖最后一句话王海客破译出来了,大意是‘真是无私的勇士’之类,所以我们推断,当时是卢社困住了沙地?突突的精神体,结合他的蓝客设备来看,他在使馆中使用了最大功率,但是登陆地址不明,现在看来应该是高乐施的心率维持器,巴扈?尖尖消灭沙地?突突的精神体时,他回避至黑井深处——”

“他是个英雄。”

“但我不喜欢和英雄谈恋爱,叔叔,”戴立垂眼看病床中插满管子的恋人,好一些都是排血的,“现在他在哪呢?”

我不关心人类,只关心他。

戴维叹气,他拍拍提过来的老式白箱,“这个是你爸爸还在时做的,用了第六代思维链技术,主要是修理骑士机甲用的,可以将人在短时间内数据生命化,和骑士们交谈。但是使用者必须是蓝客,他和薇薇安是自由蓝客组合‘红海龟’……”

“什么?”

“很傻吧,铁血蔷薇和玳瑁海龟合起来就是‘红海龟’,”戴维笑笑,“这件事本来该霍金斯元帅告诉你卢社,卢社再告诉你,但是元帅现在被王海客中将打断腿,还是我来说吧,卢社、也就是阿鹿,他是伊甸计划的实验品,他是以斐德烈大帝原型建立的数据生命为原型诞生的孩子……他的思维体和别人不一样,更偏向数据生命,他也许能适应黑井的环境。”

戴维拍怕老式白箱,“要试试吗?栗栗。”

戴立挑眉,“我不是蓝客。”

“拜托,”戴维今天给他的惊喜太多,“你可是红海龟的儿子,戴安也是蓝客——是我当年看刚刚那段视频后,猜想虫族精神体寄生的可能和脑部有关,所以医生们建议的时候,同意他们给你加一组抑制剂释放钮,抑制整体脑活动。”

而不是你以为的只控制情绪。

“老式白箱只能链接十五分钟,”戴维道,“我的探访时间是二十分钟,过程是保密的,如果你想试试,把抑制剂释放钮关闭三分钟就可以了。不试的话,我就把白箱交给王海客,让他安排人……”

为什么不试?

当然要试。

戴立握住卢社的手,要等他。

老式白箱接用的还是脑波贴片,一组贴在卢社额角,一组贴在戴立额角,一人躺在床上,一人趴在床边。戴维托腮,讲真,他哥留下的东西能不能起作用他是不知道的,反正不能放戴立什么事情都不做干等着,绝对等出事。

“唉。”

戴维叹息,有什么办法呢,他两个侄子都是笨蛋——

谈恋爱的都是笨蛋。

那片卢社和他描述过很多次的海没有出现,戴立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沉沦,没有方向,没有重力,上下四方都是前方一样,让人疑惑而无所适从。戴立愣了一会,以身体面向的方向为前方,一步一步往前走。

渐渐地压力大起来,起先只是肩膀觉得重,然后头没力气抬,身体好像扛着千斤巨石,每一步都要拿出毅力来走,毅力用光后,只能靠本能和执着,当最后两样也很脆弱时,戴立只能弯着腰,手搭在膝盖上喘气,歇出下一步的力气,然后再进一步,一步一步又一步,没有光,没有尽头,没有希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或者在一小块地方转圈,产生这种想法后,接下来每一秒都要和它做心灵斗争。

这就是……卢社面对的世界吗?

戴立有些绝望地想,当真是……可怕。

稍一分神,完全没有力气的右脚和左脚绊在一起,戴立一个不稳摔倒在地,手摸到一条门槛,他下意识抬头,看到一块彩光流动的旧世代酒吧招牌。

他摸到一个小酒吧。

酒吧里光线昏暗,气氛朦胧,戴立起身,坐了好一会才进门。调酒师和客人都没有五官,他们像一团穿着衣服的影子,戴立的视线陡然下降,他伸出手,看到一双孩童的手。

这不是他的手,是哭包栗栗的。

“咦,老公,最近总是来新人呢,”穿红裙的女士弯腰捏捏栗栗的腮帮,“真可爱。”她有一头碎金的短发,大概对着他微笑,但戴立看不到她的面容。

如同酒吧里其它人一样,女士的身体是一团黑影。

吧台上托腮看着的黑发男人笑笑,“别太用力,孩子都皱眉了。”

“有什么关系嘛!”

嘴上这么说,女士还是放手,回到吧台,对调酒师道,“银河,来杯柳橙汁。”

被捏脸的栗栗得到一杯柳橙汁,还被准许坐在吧台上慢慢喝,他趁机向女士打听新人的消息,“您刚刚说有新人?”

“对呀,这里很久都没有新人来了,”女士的指尖搭在酒杯边沿,她涂着红指甲,颜色是鲜艳的红,衬得指尖白皙好看,“前几天有个年轻人,不过他似乎更喜欢阁楼。阁楼是静默者的地盘,难得见静默者接纳什么人呢。”

“阁楼?”

“那边,看见那几个红头发的人吗?穿过火神的地盘,看到一条楼梯,上去就是。”女士给栗栗指路,她俏皮地歪头,“不过你要小心他们忽然对你感兴趣,让你和他们猜拳。”

“谢谢您。”

栗栗跳下高脚椅,他走过卡座区,那里有几个喝得醉醺醺的红发人形,仔细看的话,高矮胖瘦有细微的不同。

火神这个称号大概是代代相承的。

卡座区的尽头,阶梯通向阁楼,灯光已久昏暗,但色调从紫色转为蓝色,空荡荡的阁楼只有一张沙发,黑发黑眸的青年躺在上面,一上一下抛着一只灰色木头小马,见到栗栗,青年手上动作一停,“嘁,小孩?”

戴立一阵心塞。

他有些懂每一个世界他失忆后,卢社的心情了。

戴立往沙发上爬,“我是你老公。”

“诶,”青年支起一条腿,给小孩腾些位置,“原来我那么重口啊。”

“……你还记得多少事情?”

“不知道,我醒过来就在这里,”青年抛木头小马的动作彻底停下,把它放在胸口,“总觉得在一个地方有什么很多人在等我,真是奇怪,明明我不知道是什么人。”

“跟我走,我知道。”

“……别太入戏啊小孩,”青年笑笑,“你看我像会谈恋爱的人么?也不喜欢钱,也不喜欢权,我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有一个老公,怎么想都不可能吧。老公什么的,想来想去我都不像会和别人组成家庭,太玄幻了。”

“这是事实。”

“这样啊,”青年稍稍起身,靠在沙发手把上,看着戴立,“那你讲讲我们的事情吧。”

戴立抿嘴,忽然有点庆幸他和卢社进展比较慢了,要是太快,他现在顶这个幼年体外壳,用童声说出来绝对很奇怪。

“我们最初是在一个叫C23的房间里见面。”戴立一顿,“我哭得很凶。”

“那更奇怪了,我没理由喜欢大哭包。”

“……你吓哭的。”

“哦,你继续。”

“你玩我的玩具,很霸道呢……”戴立一件事一件事地讲,不讲他都不知道自己记得这么清楚,和阿鹿相处半年间,一件一件小事都记得,他怎么喜欢上这个人的?

不知道呢。

完全没有头绪,不知怎么地就为他心动,不知怎么地就陷进去,不知怎么就情根深种,不能忘怀,不能放手。

青年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摸摸小孩的头,“讲那么多,渴不渴?”

——

【人物】戴立:心塞。

第111章:完结

沙发上的小孩捧着一杯牛奶。

这是青年刚刚下楼给他拿的,戴立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脑里疯狂思考怎么让青年和他走,无疑,对于彻底忘记他的卢社只能一点点建立信任感。

“你不好奇外面的世界吗?”他最后问,“世界只是一个小酒馆,这不是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沙发上躺的青年道,“说不定我已经死了,只是灵魂来到这个地方,等多一两天就有彼世的使者来领走我。”

“……我倒是不知道你信这个。”

“很奇怪?”

“有点。”

“看,你根本不了解我,我们怎么可能结婚。”

戴立安静了三秒,闷闷道,“逗你的,我们没有结婚。”

青年有些失望,“哦,我就知道。”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戴立坚持,“我已经在策划我们的婚礼了。”

“那就是没有结婚咯,”青年起身,捏捏戴立的腮帮,“也许你喜欢我吧,但是我想不到自己喜欢你的理由,如果在我小时候遇见你这样的孩子,很大可能会嫌你烦人远远走开,要是我安慰你,要么就我快死了,要么就是能帮你只有我一个人。”

他不是个害怕孤独的人,但也怕寂寞地死去,或者有人因为他寂寞。

怎么看都是个难搞的孩子,不过很明白的是——

“假如你说的都是真的,”卢社垂眸看身边的孩子,“我也只是把你当成朋友而已,那时候的我,不会爱上你。

戴立沉默了。

这人,一如既往的理性敏锐。

确实,即使对于栗栗,阿鹿是一个在他生命晦暗无光时出现的、率性而强大的英雄,一出现便是深刻入骨,但栗栗之于阿鹿,只是一个偶然认识、需要帮助的朋友而已,多年后的每每午夜梦回,那些珍藏的记忆一次次重演,戴立有时候也会怀疑——

阿鹿是被栗栗的玩具吸引来的。

戴立无奈地叹气,”你确实不是那个时候喜欢上我的,是我们长大后再遇时,具体什么时间你没告诉我,但是原因的话——可能是因为我的外貌。“

“这倒可能是真的。”

“……你想气死我吗?”

以为是灵魂之交,却被直接被承认是因为外形,戴立的心情十分复杂,接下来的讲述也变得艰涩无比,“成年之后,我一直没有你的消息,试过追查,但是完全没有线索,细算下来,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是一个全息视频,原因比较复杂,简单来说,你需要在我玩维度游戏的时候充当引导系统来保护我,那一次是模拟,你在一个十分不利的情况下救下的我的模拟角色,做到其它人都做不到事。其实我那个时候有种心动的感觉。”

“听起来我们成年后的身份很不平等……然后呢?”

“没有的事。然后,为了规避这种感觉,我采取一些方法规避了引导系统,因为那个游戏是财团重要的布局,我需要体验,但又不想利兹把‘那个人’安排给我。”戴立笑笑,按他对利兹的了解,他很可能这么做。

不过综合下来,他这一段应该能表达出‘我在茫茫人海中隔着一个角色外观认出你’应该能刷一些好感。

青年托腮,“唔,我这个时候应该挺讨厌你的。”

戴立无声地睁大眼,什么情况!

这个动作配合幼年体栗栗的外表,在卢社看来只有可爱,他抬手轻弹小孩的额头,“因为你给我增加了工作量啊,大笨蛋。”

啪。

青年在小孩额头弹了个响。小孩默默单手捂住额头,鼻尖红了,“抱歉。”他又搞砸了。有时候他会想,坚决反对卢社做一些事情,他们之间的是不是会顺一点。

比如当初要说要做手术的阿鹿,比如那一天在科技馆深潜的卢社。

他不知道,所以问了出来。

“你的性格真的和我很不像呢,”卢社轻轻掀小孩捂额头的手掌,揉揉那个红起来的地方,“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不太会问自己当初如果这样那样,现在会不会怎样。追悔无益。那你一定要知道的话——你阻止不了我。”

卢社大概真的想气死他了。

戴立想,哄人这种技能,他们两人间好像只有他会,他只好认命,放弃这个话题,开始讲无瑕人生几个世界的事,“第一个世界是龙和龙骑士的世界。”

青年的眼睛稍稍睁大,似乎对这个设定感兴趣。

糟糕。

戴立在心里叹了口气,“抱歉,你是龙。”很可爱那种。

他在那个世界是领主的私生子,在权力之争中被赋予厚望,伊利摩尔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保护即使到现在,他也视若珍宝。可惜的是,在那个世界里,莱因的任性导致伊默为保护他而死,即使重生,也不再是他的伊默了。

“我有个问题,”这个世界的故事讲完,卢社问,“你讲在普尔镇搭木塔的时候,和伊利摩尔一起,你把绳子拴在它身上,为什么?”

一般不是该找个结实的地方拴吗?

戴立想法一滞,“我也不知道,下意识怕你掉下去吧。”

啊,知道了。

卢社别开视线,要是他真会谈恋爱,就是从这个举动开始的吧。金钱、权势、容颜,他不一定会在意,但是出自真心的关心和信任,他对这个最没有抵抗力了。

“真拿你没办法,”卢社道,“剩下几个世界呢?”

那一如既往秉承了第一个世界的诡异风格,荒星机甲那次卢社是机甲,孤岛监狱那次卢社是典狱长,猫崽子那次他是猫,末世几日游的时候是丧尸王。

戴立讲完,卢社笑个不停,“孤岛监狱那次我居然不是监狱吗?哈哈哈。”

“别闹。”戴立板起脸,“你现在很危险,要离开这里才行。”

各种条件都不像能谈成恋爱的,特别是最后一个。

卢社把笑憋回去,他无比认真地注视这个自称他的恋人的小孩,绷着小脸努力营造严肃感和权威感反而好笑起来,真可爱,“我就要死了吗?”

戴立沉默好一会,闷闷道,“快了——你总是这样。”

“怎样?”

“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离开我!”戴立转开身子,背对卢社大喊,在科技馆忍住的眼泪在这里忍不住落下,他用手背擦掉,却越擦越多,“抱歉,这么说很不成熟。”

这么多年,他的身体长大了,以为已经不是当初会落泪的栗栗,结果——

“真是个笨蛋,”卢社抬手摸摸小孩的发心,“我保护的人里也包括你啊。”

戴立身子一僵,迫不及待地回头,“你记起来了?”

卢社捏捏幼年版恋人的腮帮,帮这个爱哭的他擦干眼泪,“有一些片段,不是全部。抱歉,让你担心了。”

“下次不能这样了!”

“好好好。”卢社抱起幼版总裁先生,“我们走了。要快点才行,这里的管理者好像不太喜欢客人离开。”就算失忆,蓝客的本能还是在的,他试过几次走出酒吧,兜兜转转都会回来——

他没想到的是戴立居然能找过来。

“说起来,”卢社低声问怀里的人,“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你救过我那么多次,我救你一次很奇怪吗?”栗栗在卢社怀里小声说,“我可是红海龟……”栗栗话音一顿。

他记起来了,那个神秘的自由蓝客组织,娜娜?密罗尔说,红海龟、火神、静默者、麟趾这些自由蓝客圈里的大神都是传说都是它的成员——

“要走了?”

吧台上的红裙女士稍稍歪头看走到酒吧门边的卢社,被抱在怀里的戴立视线正好越过卢社的肩膀和她相接。

妈妈。

卢社感受到怀中人情绪的波动,回头发现吧台那对夫妻看着戴立,“是的,夫人。这些日子感谢您和先生的照顾。”

“小意思小意思,”黑发男子爽朗地笑,连连摆手,“要走的话现在时机正好,银河好像去库房拿酒了,这几天你太急躁了,总是当着他的面走。哈哈哈。”

然后每次都被抓出来,还以为是自己迷路,一脸莫名。

卢社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

红裙女士起身,到戴立跟前捏捏他的腮帮,“要乖,听哥哥的话,这样才能出去。”

栗栗抿嘴,什么也没说。

两人走后,薇薇安重新回到她的位子上,对爱人眨眨眼,“我以为你会过去抱抱他。”在他们眼里,对方不是一团黑影,而是年岁中最为动人的模样。

戴瑁摊手,“他太粘我,要是舍不得走怎么办?”

薇薇安叹气,“我可以踢那臭小子一脚啊。”

“你舍得?”戴瑁笑笑,举杯对着灯光晃晃里面琥珀色的酒液,“他都这么大了。”

重回吧台的酒保取来的酒瓶放下,刚刚薇薇安公主点了一种珍贵的白酒,他刚刚找到,麟趾就不见了,“您这样让我难办。”

“哎呀,他和我们又不一样,”戴瑁劝着,“你也没权力留下在世帝国公民的思维体吧。”

“对呀对呀。”薇薇安附和,推出一只酒杯,“调一杯温和点的给我嘛。”

“遵命,殿下。”银河用取来的酒调出一杯淡绿色的鸡尾酒,“此名为‘森林’。”

无边无际的森林在黑暗中滋长。

卢社注意到时,两人已经被包围。戴立在出酒馆那一刻便恢复正常身形,他深深抱住卢社,把眼睛埋在恋人的颈窝里,不敢去看消失与黑暗中的酒馆。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跑回去。

卢社回以拥抱,森林在无声蔓延,在黑暗的荒原中驰骋,如同他心中滋长的情感。

“抱歉。”他低声对戴立说,“抱歉。”

“不要道歉。”戴立闷闷说,“你很好。”

森林中的树木自由生长,两人前进的速度很慢,卢社会根据偶尔刮过的一缕风判断黑井的方位,他们牵着手,在这座黑暗的森林走着。林中的压力不似纯粹黑暗中大,但这不见得是好事,因为好几次找好的方向布满狰狞的荆棘墙,高的一眼望不到顶,一开始卢社会选择绕路,但是这种情况越来越多,最后他们被荆棘包围,寸步难行。

“好像睡美人。”戴立抬头看高得望不着尽头的荆棘墙,“公主的城堡被荆棘包围,王子斩开荆棘,进入城堡里吻醒公主。”

“可是这里没有王子,”卢社嘴角上扬,“巨龙行不行啊子爵阁下?”

所谓思维体,其实只是数据而已。

纯白巨龙腾空而起,带出强风刮得荆棘墙吱呀作响,它们察觉巨龙的意图,四围合拢,想困住巨龙。巨龙张嘴,吐出龙息,荆棘沾上冰蓝焰火,焚焚燃烧,如同一根矗立在无边黑暗上的火炬,光和热四散开去,却怎么也照不亮这暗色。

巨龙的翅膀尖染上火星,尾巴的绒毛被烧焦,紧紧合拢在一起的短上肢被爆溅开来的荆棘划伤,他依旧没有减速,烈火熊熊的荆棘墙泰山般压下,巨龙便用身躯撞开一条通路,向上,向上,向上,直到撞进一片深蓝。

全身着火的巨龙化作一片水泡消失,就像童话中的人鱼公主。

床边的戴立忽然惊醒,取下他贴片的戴维动作一顿,讷讷解释,“时间到了,刚刚白箱停止运行了。”

滴、滴、滴!

病房中的各种仪器疯狂叫起来。观察室里一堆警告视框弹出,格雷猛地站起身。艾德里安吓成结巴,“心、心跳停止!快、通知中将。”

医生和护士涌进病房,戴维和戴立被请到休息室等待。

参加军部对南方司令部处罚决议会的王海客中场退出,赶到海洞时鲁世通正好出手术室,“一个好消息,徐林说卢社的思维体回来了。”

“坏消息呢?”王海客皱眉。

“脑活动变多,身体崩溃加剧,刚刚心脏骤停就是因为这个,”鲁世通面色凝重,“长生实验室那种药物已经控制不了局面了——尽早准备再培体吧,他对帝国的重要性,足够对抗医学伦理协会了,再说,他们不会知道的。”

“我不在意这个,”王海客道,“我在意的是,这种方法只能活到一百岁。”

“先把身体稳定下来,”鲁世通道,“然后可以考虑生械人体,如果陛下准许的话。”

卢社在王室那边可不是卢社,而是一个维斯特王室彻底掌握银河的契机。他的现在的身体是再培体,脑体是LU-333的,如果换成生械人体,相当于舍弃脑体,他体内修达尔家族的基因比例必然直线下降。

王室会容许这种事发生吗?明显不会。只能不让银河掌握卢社完全的基因信息,这意味卢社换成生械人体的话,不能二次提交虹膜、指纹获得的公民芯片,和记录中不同的话,银河会要求完全基因信息,卢社要在失去现在身份和暴露自己之间选一个。

王海客脸沉下来,没接话,

鲁世通叹气,“元帅告诉你了吧。当年的记录毁了,我尽量让再培体接近他现在的身体——尽量吧。实在不能把他现在的虹膜、指纹移植过去。”

“没有其它办法吗?”

“有,长生实验室的药物需连续服用三个月以才能初见效用,它的细胞修复因子太温和,如果能在短期之内发现一种强力的细胞修复酶,可以弥补这个短板,”鲁世通耸肩,“当年的长生实验室翻遍物种库都没找到,想自己合成,没做呢,实验室就炸了。”

言下之意,现在的卢社还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没那么多时间,只有三天时间考虑,”鲁世通捏捏眉心,“如果不能决定,交给元帅决定如何。”

下午,卢社睁开眼,胸口火烧一样。

他的右手被人窝在手里,是戴立。他靠在椅背上,已经垂着头睡着,卢社稍稍一动,戴立立刻惊醒,“你醒了!伤口痛不痛?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不,不用了。”卢社缓了缓,慢慢坐起来,坐的时候感觉病号服口袋里有东西,摸出来一看,深蓝之星。陪伴帝国千余年的湛蓝的宝石流转着柔光,静静躺在卢社掌心,“这是……单方面求婚吗,子爵阁下。”

“您太敏锐了,少校先生,”戴立失笑,他推开椅子,单膝下跪,“那您能答应吗?答应嫁给我,让我一辈子听你的话。”

卢社佯装生气,“为什么是我嫁呢,您不能嫁入霍金斯家族吗?”

戴立眼里都是宠溺,语调更加轻柔,“是我的疏忽,那么,您答应吗?答应让我嫁入霍金斯家族,让我……”

“我不答应。”

病房门滑开,拄着拐杖的柯尔?霍金斯元帅冷着脸出现,“病还没好结什么婚?不像话!你手上那块是什么?还回去!”

卢社手一抖,下意识想把深蓝之星还给戴立,一抬眼和他对视,戴立眼底满满的忐忑和委屈,他顺手就把深蓝之星揣兜里,冷静地说,“下次再还。”

元帅皱眉,“什么叫‘下次’?”

戴维的头在元帅肩膀后探出,“冷静点嘛,亲家公,孩子们的事交给他们自己决定嘛。”

“你那个侄子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柯尔?霍金斯视线从单膝跪地的戴立身上扫过,语气里带着浓浓不满,“我的儿子不会交给内心脆弱的人。”

“人是会变的嘛。”戴维拍拍柯尔的肩膀,“就像我,退回五十年,我和军警圈可一点交集也没有,以为一辈子就是在政商圈里和人吃饭喝酒花钱,谁能想到现在这个局面呢?走吧,走吧,我有个大发现要告诉你。”

元帅被戴维劝走。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卢社干咳一声,打破沉默,“我爸说得对,我的病……我们的事情是不是等我病好了在确定。”

“不要,”戴立握住卢社的手,他很坚定,“除了你,我不会和别人结婚。你的病情和我们结不结婚无关,如果你担心无法举行仪式,我们可以先互换信物。”

卢社失笑,“柯尔可没给我家族信物。”刚刚那个情况可能也不会给吧。

他想想,召出视框,打开病房里的病人的私人物品柜,病床边的地面升起一只白色柜子,他住院时随身携带的物品在里面。卢社捡出那枚麒麟金币,上面的麒麟刚好是鹿蹄,“这是一枚‘护身符’,接引舰那次,兰斯洛特救的人里有它的原主人的孩子,之后它的原主人把它给了我,希望它也能保护你。”

戴立接过麒麟金币,小心地收进生物型空间钮里,“那,没了护身符的少校先生,以后我来保护你吧。”

卢社微笑,“好。”

柜子里没有灰色小马的身影,大概深蓝觉得无聊跑出去了。

“锵锵锵!向你隆重介绍我的人生之友——马兄!”戴维捧着一匹灰色小马献宝般放到霍金斯等人跟前,“我们在一段萧索的通道上相遇,马兄迷路了,我帮助了他,结果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不愧是我的人生之友!”

元帅捏捏眉心。

扶着柯尔的王海客无奈地说,“你的人生之友是不是有点多?”

“您好,”灰色小马开口,“请不要听这个人胡说,我是卢社的个人智脑,深蓝。拜托这个人将我移动到这个是因为这里信号管制很严苛,我只能亲自说明情况。数月前卢社在深蓝星系行星Posei-234发现一种深海盲鳗,并将其命名为杜立言盲鳗,因为是新物种,他享有命名权、物种作用知情权等十余项发现者权利,今日早些时候,我接到凛冬星系南十字星集团旗下实验室发来的知情通知,他们成功从杜立言盲鳗细胞中分离出一种强力的细胞修复酶,希望这个信息对卢社的病情有用。”

……简直不要太有用。

鲁世通兴奋地联系南十字星集团那个实验室,他给出的三种治疗方法中,药物疗法无疑是最适合卢社的。对方愿意合作,在场四人都松了口气。

晚上回家,家门一关。

王海客帮柯尔脱下大衣。海洞在胡克军事基地以外他们去看卢社要经过一段雪原上的路,他瞟了眼元帅的伤腿。

这腿,他打断的。

现在他气消了,莫名有点心疼。这样的伤势在这个时代是名副其实的小伤,这笨蛋不敢却采取旧世代的医疗方式,打了石膏慢慢恢复。要不是清楚这人的性格,他大概会以为是元帅中骗假期的新方法了。

“明天去医院把腿弄好。”

一提起这件事元帅想笑,“你这么多年真的以为卢社是我和表妹的孩子?”还因为这个闹别扭不肯结婚,然后在他说出真相后,生气地打了他一顿。

王海客挑眉,“还想提?”

元帅理智地摇摇头。

当初不告诉他卢社的身世,一方面是大元帅要求保密,另一方面,卢社身体里有三个家族的血统,修达尔、霍金斯、王家,感觉就像他和王海客中间多了一个谁,想到他平时小心眼的样子,以为会介意所以没说,没想到——

居然误会他和表妹,还误会了这么多年。这么聪明的人也有不靠谱的时候。

“刚刚在想什么?”王海客皱眉,“不是你让卢社姓卢,我会乱想吗?”

“因为你说过不喜欢王家,霍金斯这个姓氏问题也挺多的,”元帅别开脸,不想王海客发现他在偷笑,他俯身换室内鞋,“所以选了母亲的姓氏,抱歉,没和你说清楚。”

“我看到了,你在偷笑。”

“抱歉,晚上吃什么?”

王海客也换鞋,“炸猪排盖饭,海鲜杂烩汤。卢社和戴立的事你真的反对?”

元帅垂眼,瞥了眼手腕上淡粉色的儿童通讯手环,“也不是……你不觉得戴维的侄子很不可靠吗?卢社的需要一个更加坚韧的伴侣。”

“哪怕他不喜欢。”

“也不是这么说……”元帅无奈地看向这几天处处和他抬杠的恋人,开玩笑道,“至少以后家暴的时候耐打一点。”

“没结婚这算什么家暴,”王海客将元帅留在玄关,让他自己蹦上来,“最多就是情侣间正常斗殴。”

“我错了。”

“抱歉,没听见。”

“我错了,我应该一开始就和你说清楚卢社的事,”元帅连忙嘣几下进客厅,“是我处理我不当,都怪我,不要生气。”

“多说无用,今晚饭你做,碗你洗。”王海客往沙发上一坐,查看这几天积累下来的报告,自由之翼成员的深度清查进度还算可以,帝国安全局又陆续发现五座病毒工厂,厨房方向哐当一声,一个盘子殉职。

王海客换了个坐姿,继续看报告,这一份是智慧虫族在首都星的行程,大致上游览了六城间游览了一圈,发表了很多对人类创造性的正面看法。那又怎么样,帝国上层中知道智慧生物存在的几个大佬对他们的态度几乎一致,完全不信任,高度防备,只是防备的方法目前还没有,看来不用担心机甲部队裁军的事了。厨房方向咔嚓一声,他的砧板牺牲。

王海客额角青筋一突,忍住,下一份报告战线内部报告,鲸先生制作的虫族对战教育类游戏黑天要加入智慧虫族角色……

咣当,米缸裂了,米粒流出来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王海客忍无可忍,起身冲进厨房,“原谅你了原谅你了。这个月工资拨一半给我修厨房!”

元帅微笑,“好。”

之后的事几乎是顺理成章,首都星八月的时候,戴立和卢社举行了订婚仪式,考虑到元帅拒绝戴立嫁入霍金斯家族,卢社只好嫁入霍金斯家族,戴立傻开心了很久,直到他直到霍金斯家族有翁婿决斗的传统,有那么一段时间卢社都见不到他,据利兹说他请了射击教练在特训。决斗的时候卢社没到场,但听王海客说元帅把戴立带进机库,比试机甲驾驶,关了生命保障系统那种机甲。

中间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结束的时候戴立的机甲连服役多年的机甲维修师都不敢接手维修,因为只剩下一个驾驶舱和一堆零件,王海客的猜想是元帅每打出一拳就问戴立一个问题,比如你真的爱着卢社吗?你真的想和卢社结婚吗?让后戴立就在生死之间回答。

大概是戴立的回答尚可吧,次年三月的时候他们再纳戈白石湖地的古堡群举行婚礼,首都星媒体称这是世纪婚礼。

卢社因在旧第八星区的出色表现,他连升四级,擢为少将,在服役的第三年正式接手海洞,他的身世王室那边一直没有发现,生活逐渐平静下来,倒是戴立,他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竞选议会总长,那一年刚好前总长卢宗庆大人退休,又不想卢家在那位子上连任太久,暗地里推了一把,有王室背景的戴立居然成功上位。

这一样一来,皇储的人选和他彻底无关了,所以哈里王子知道戴立当选时心情十分复杂,果不其然没多久他就被正式册封为皇储。戴立找过他进行一场密谈,这件事和霍金斯家族那场翁婿决斗一样过程成谜。而且知道的人更少了,知情者中有人说当时有第三个人在场,就是陛下本人,但是更多人认为只是一次普通的权力勾结。

时间久了,知情人也渐渐忘记那次密谈。

直到二十多年后,哈里陛下登基仅仅四年便因身体原因退位于白石公爵戴立,短暂上位的维斯特王室退出历史舞台,戴氏王朝时代开启,知情人中才有几个依稀记起那次密谈。

但是这种事明显不会出现在孩子的睡前故事里——

“你讲这个是想要我失眠吗?戴蒙哥哥。”躺在儿童床上的卢鹿瞪着亲哥手里的帝国秘史,气的腮帮粉嘟嘟。

已经是奥古斯都军校生的戴蒙王子合上书籍,将书本递给外放的精神体狮鹫,狮鹫叼着书放回书架,“我只是不希望你在哈里叔公的婚礼上乱说话,露露。”

“不要叫我女孩子的名字。”露露安静下来,“叔公、叔公……哦,我以为他想一直保持情侣关系呢。他终于向张与幼区长求婚了吗?”

“对呀,露露。”

“闭嘴,”卢鹿怒掀被子,“你以为我打不过你吗!异能者了不起啊!能开十六代机甲了不起啊!能用意念移物了不起啊!我有伊利摩尔,接招蠢鸟!”说着,卢鹿把床上躲起来的伊利摩尔砸到狮鹫身上,狮鹫轻松叼住可怜的龙族,轻轻放到背上。

戴蒙嘴角上扬,“不午睡了?那起来玩吧,听说下午戴安叔叔要来白芒星。我带你找他?”

卢鹿睁大杏眼,“咦,他不是说追求到他的恋人不回来吗?”

戴蒙一把把他抱起来,“他啊,他说爱情这种事,偶尔也要歇口气。”

“他终于累了吗?”

“不,是给对方歇口气。”

“为什么我觉得叔叔一个人就能平定帝国的星盗之患呢?”卢鹿认真地帮叔叔考虑起来,“西方司令部元帅的位置不是空出来了?我觉得可以给叔叔呢。”

“那是我的。”戴蒙帮亲弟擦擦口水,“而且作为人类对虫族的主基地,西方司令部的莫奈元帅十分称职,空出来的是南方司令部的元帅。”

“这样啊,政治和军事最烦了,”卢鹿指挥亲哥把他抱到卢社的冰箱前,打开,拿出珍贵的芒果雪糕,“你没有。”

“小气。”

“让陛下给你买啊,姓戴的人,”卢鹿解气地咬一口雪糕,“把我放在沙发上,我要玩游戏,今天是无瑕人生发行七十二周年纪念日,第九维度据说有新的魔法卷轴刷出,就在亚斯-伊默帝国的上古遗迹萨切里,我的尖耳精灵攒够路费,可以渡海去亚斯大陆了,这次一定要去伊默大帝的陵园看看,听说他是玩家,昵称是‘国王’。”

“你很崇拜他?”戴蒙挑眉,他的蠢弟弟还不知道戴立陛下的游戏账号吗?

“玩第九维度的人谁不崇拜大帝,”卢鹿是眼睛亮晶晶,“他可是开创亚斯大陆万年机械纪元的人!”

“哦,”戴蒙走开,去给中午回来做饭的阿爸开门,“当英雄真难啊,明明在游戏里被喜欢,放到现实就要被讨厌。”

“因为游戏比较容易啊,蠢哥哥。”

门开,军装外套白大褂的海洞研究所的中将所长轻轻给长子一个拥抱。

“露露今天有没有乖?”

戴蒙点头,“今天还可以,昨天让我头上泼了一盆水。”当然,没有淋到,全被狮鹫挡住了,但恶作剧的人却因此气到现在,可以说相当任性又好笑了。

中将失笑,“究竟像谁?”

戴蒙也笑,“也许您在生育机构里抱错别人的孩子。”

“我听到了——”沙发方向传来露露的声音,“戴蒙你在说我的坏话!”

“那这个失误可大了,”卢社笑着说,弯腰换鞋,“中午吃什么?”

“海鲜烩意面!”露露迅速给出答案,而且不忘嘱咐亲爸,“要做戴安叔叔的份,戴蒙说他要来,让火神先生歇口气。”

“那八成的是假的。”

“诶?”

戴家的人怎么让对方歇口气,怕是欲擒故纵。

果然一整个下午戴安都没有出现,卢鹿盯着餐桌上剩下的那份海鲜烩意面,忽然说,“我们把它装起来好不好,如果陛下从天上掉下来,就给陛下吃好了。”

戴蒙叹气,“陛下好可怜。”

卢鹿抿嘴,“不管,谁让他不来看我,王宫那么好吗?政治和军事那么好吗?明明都是很无聊的事情。”

卢社摸摸小儿子的软软发心,真巧,他以前也和你的想法一样。

下午卢社回海洞。七十多年来海洞以巴顿Ⅱ型病毒为突破口,研究增强人类精神体的方法,现在增强药剂已经到第八代,副作用基本没有,向意念之外的异能领域扩张的实际已经成熟。虫族是一个凭借掠夺星球核心能源生存的种族,根本没人信千年的和平期。

即使对方说真的,那千年之后呢?

晚上加班结束的卢社回来,这个家庭传统是王海客教给他的,菜谱也是,他没有厨房天赋,即使是戴立也能用唯一会做的酒酿丸子战胜他,他的厨房技能彻底点亮的时间是戴蒙出生后,想着给他做点什么,再给油溅多几次就忽然会做菜了。

巴瓦依旧开车载他到路口,放他走前简单报了明天的行程,“九点,海洞第三支部落成典礼,十二点,元帅与三长官主持的将官聚餐,您不能回家做饭了。二十一点,王海客上将主持的军属研究所成果汇报会,您又要加班。以上。”

“好。”

卢社拍拍脸,让自己精神一点,开车门下车,没走几步又回来,“成果汇报会不能让格雷或者艾德里安去吗?指定是所长级别?副所长不行?”

“按照申请的提交流程,两位副所长的请假申请将在明天提交到您那。”巴瓦道,“不,您可能不能拒绝,那是婚假。”

哦,好咯。

明明已婚却被秀一脸的卢社往家走,门开后他习惯性抱住戴蒙,手感却有点不对,感觉还在青春期的戴蒙打了一圈,分明是成人的样子。

他猛地抬头,看到陛下本人。

戴立低头给卢社一个久别的深吻。

卢社下意识用脚把门带上,他感觉戴立在解他的军装,“别别别。孩子们呢?”

戴立手没停,“送去元帅家了,明天陪他们玩一天。”

哦,卢社失笑,他攀上戴立的脖子,“你死定了,等着被露露喂馊冷面吧,陛下。”

今天的帝国,繁荣依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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