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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我被打脸的那些年 中——夜秋浦


第47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漆黑的发梢上水珠不断滑落,在空中落下时减缓速度,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将周围附近的景象收入在内,又在落到被褥上的瞬间化为虚无,不留一点痕迹。

一缕一缕的黑发紧贴在苍白的脸上,微微的寒意从他身上传来,带着一丝丝阴郁,让人不想靠近。

姜越坐直了身体,他这一起来反倒将摆弄石头的鬼吓了一跳,蹲在他床上的鬼停止了动作,反射性往后退了开去。姜越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拿着三石的男鬼,一双眼眸里满是对方的身影。

那人依旧是那尖酸刻薄相,与活着的时候无异,看不出来是个死了的人。

姜越与他对视许久,身上凉凉的草席和黄纸都是对方身上的幻影,在他起身的时候也都幻化成烟,慢慢散去。身上的那股子潮湿依旧存在于皮肤的表面,可用手摸上去是干爽的,没有一滴水珠。

【金手指——鬼说。】

【从宿主进入这个世界开始,凡是因宿主而死的人物皆会在深夜出现在宿主周围,随着十二点一过,死亡人物都会出现,但他们不记得死亡过程与死亡原因,没有死前的不甘,死后的怨气,他们的情绪只会停留在以前。他们只会在杀害者出现在周围的时候浑身漆黑,变成死亡后的模样以此警示宿主。(备注:怀疑值只限制于存于世界上的活人,因死人不算存于世界,所以不必在意怀疑问题。他们就算怀疑你,也不会有影响的问题出现。)】

……这要人命的金手指,弄得像个恐怖电影一样,以后还能好好睡觉了吗?这要是死的人多了,那房子太小是不是还要叠在一起了???

姜越脑海里闪过那天看过的信息,对着上吊男——李升满心抗拒。

李升一见姜越看他反射性的从床上滑了下去,带着几分小心畏惧,却在滑下去的时候又想起来了,他现在不用怕姜越了,他都死了,姜越还能把他怎么样?

他这么想着就气势十足的站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是不是能看到我?”

姜越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就故作看不见他躺了回去。

李升见他不说话又躺了会去,指着他叫道:“你刚刚都跟我对视了!你肯定能看到我!……不过你为什么能看到?”他想了一下,只觉得脑袋疼了起来,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观念被放在其中,渐渐取代了他的疑问,那就是姜越能看到他是正常的。

李升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他指着姜越开始破口大骂,姜越听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就说了一句:“差不多行了。”

李升一听他说话立刻瞪大了眼睛,“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看到我!”

姜越叹息一声重新坐了起来,歪着头看向他。

“你看什么!”他一手叉腰,一只手指着姜越:“我忍你很久了你知不知道。”

姜越见他还是活着时候的面貌,既不是青面獠牙,也不是身体浮肿难看,也没有飘来飘去的,除了脸上太白浑身是水外与常人无异,也就不是很怕他了。

“知道。”姜越态度很好的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对死人的同情他将姿态放低下来。

李升死了,他也就不在对方面顾忌着人设问题,他崩与不崩对对方来说没有什么影响,就算他知道了也无妨,他又不能给别人拖个梦说伺成大夫很奇怪。还有系统都说了,他怀疑了不用在意。

“一天天的仗着你是主君正夫就作威作福!”李升点着自己的鼻子,“我要不是被白筱筝那张脸迷惑,你以为我愿意在她这乱七八糟的后院待着吗?”

“是,都怨那张脸。”姜越配合的了喊了一句。

“怨谁?还怨人家那张脸?你还要不要点脸了!说来说去这一切都怨你!要不是你看上她非要嫁给她,她用得着吓得不怎么回家,经常往我表姐那里跑,后来被我注意到吗?”李升越说越气:“要不是你说那蛮族有意思,柏成君又怎么会顺水推舟把人送进宁王府。后院蛮族本来是要入宫的,你偏生求了过来给我添了许多不快!还天天管制这我,动不动就甩脸子,你摆那个臭脸你给谁看!”

姜越听着他的数落,心里的那点紧张感越来越少了,他往后一靠,“是是是,都怨我。”

李升见他这么敷衍当时就有几分火大,“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在敷衍我一个!”

“行行行,你正经的说,我正经的听。”姜越往前伸手做出个请的手势,“你要说什么,赶紧说,说完我睡觉。”

“你还想睡觉?”李升气得哼哼了几声,围着他转了一圈,“不过,我怎么感觉你怎么跟之前的不是很一样?”

姜越懒懒掀开眼皮,回答了他——“吓得。”

“吓得?——你也有害怕的时候?”李升听他这么说,双手抱怀,有点小得意,似乎能吓到姜越对他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他也听不出来姜越说的是真是假。

姜越瞧他这样突然有点心疼他,他叹了口气:“你说你这些年怎么活下来的?”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姜越揉了一下眼睛,“就是觉得挺感人的。”

李升再傻也听出这不是个好意思,在他这闹腾嘟囔了许久,直到天刚见白他才不甘心的消失,临走的时候还向姜越挥了挥拳头。

他这两年被姜越压制的狠了,死了也不怕了,就开始飘飘然了。

姜越休息了一会儿,起来后找来了清湛,吩咐清湛把这个府上的所有人的资料信息整理一下,送他这他要重新看一遍。

清湛虽然不知何为可也没有多问,他直接就去办,很快的,很多的资料信息摆在了姜越的面前。姜越捧着册子,要所有资料的原因只是想要分析一番这个家里谁会是女帝的人,从对着他的布局来看,估计原州、陈宣、何铎全是女帝的人。也可能只有何铎是。

他整理了一下,那天在他得知后院的陈宣和原州动刀的时候,清湛曾对他说过,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以为家中乱了便有胆子做些小动作,向晨和院的那位靠过去一起弄出些故事。而晨和院的主人是何铎,那些话的意思也就是陈宣和原州现在是何铎的人,所以清湛才会在他们闹起来的时候这么说。

那么,如果陈宣和原州都是何铎的人,那他们共同的目标就是对付姜越。

而那两个本来是一边有着共同目的的人,却在他刚来的那天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像是极其不合。后来在动原州的时候何铎又是那么恰巧的过来,替原州解围,三日之后有了殿前状告的事,真是不让人多想都不行。

姜越放下册子,想起李升对姜越的恐惧和胆子,再想想那日他的表现。一个见到原主都吓得没有魂的人,那日怎么就敢在姜越的房前那么说话,放肆到极点。

如果说他是真的被逼急了才会有那日的事情,那么见到姜越的时候他也应该是保持着赶过来时的心态,应该是豁出去了,想要直接把话说了,想好了才敢疯、才敢过来,而不是之前疯狂,见到姜越之后就卡壳了。

如果他没想错,李升估计是被人拿来当枪使,那人先是挑拨了李升过来找茬,又让原州和陈宣故作争吵引得他过来,开始给他下套。

原州和陈宣先是两人互骂无视姜越,然后再由这两年发展不错的原家之子原州挑衅姜越,故意想要被姜越弄伤,在受伤之后再由何铎解救他。毕竟光是原州受伤不足动到姜越,所以他们之前才会找到李升过来挑衅姜越,之后在杀了李升嫁祸姜越,弄出人命之后事情就不好弄了,才会有李家原家一起状告姜越。

姜越用手捂住眼睛,觉得多半是这样的,他抿了抿唇,向来是算计他人的冷不丁被人算计了,心情实在是复杂。

老实说,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如果对方要算计他,他一定不会坐着等着被人算计,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喜欢的事情。

清湛在外边轻轻敲了敲门,从外边走了进来,姜越睨了他一眼,对着他的脸孔忽然间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

“您要是乐意便留着他们,不乐意就换了他们,也算给别人一个警告。”

他望着清湛的脸,想着这句话觉得很是奇怪。

先不说那三个人的身份特不特别,他能不能轻易动对方,单说这个“换”字就很有深意了。

何铎明面上是白筱筝的郎君,现在也极有可能是女帝的人,姜越无论作为白筱筝的正夫还是姜家之子,如果要动他们清湛大可以说是“杀”、“休”、“算计”、怎么会说换?换的意思同前几个的意思完全不同。

换的意思是对方可能是自己的人,或者是自己安排进来的人才可以说换掉,“是我换掉他,不让他在府中待下去了”的意思。

怎么会这么说?

如果说他们是姜越安排的到可以这么说。

可要说他们是姜越安排的也解释不通他们对姜越的敌意,和姜越安排他们进入的理由。

还有那个警告是警告谁?清湛要他做给谁看?

姜越一开始以为他的意思是警告后院的男人们,可现在从这个换字来看可不一定了。

现在的情况他身边的清湛好像是全部都知道,他应该想想怎么在不让对方起疑的情况下能套出对方的话。还有那个渠荷的主人。

这个渠荷到底是什么?

是原主可以问出口的问题吗?

他该怎么查?

姜越思考着,一时没有动作。

清湛走了过来给他倒了杯茶,抬头问他:“县主今日回来,可要去准备一下。”

“你看着安排。”姜越不是感兴趣,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清湛应了下来,在中午的时候找了后院里有身份的郎君一同去主院里迎接白筱筝。姜越因为昨日没睡好的原因又睡了过去,清湛见他睡也没有打扰他,只是等着他睡醒才一起赶到前边,这去的就迟了些。

他同清湛一同入了前厅,踏进门槛见到里面的男人们,想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

他这是不是被人绿了?

还是被人光明正大的绿了。

他眯着眼睛挨个看了一遍,伸手摸了一把头发。

白筱筝坐在主位上,他没进来前她坐得毫无形象,恨不得成为一条斜线摊在椅子上,一见他进来了,她立刻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就像是那见到老师的学生,装模作样的怕被老师训斥。

白筱筝是在中午的时候从皇宫里出来的,她被皇上狠狠骂了一番,跪的双腿发麻,回到府中的时候也知道这么快能出来都是姜越的原因,按照道理她理应去谢谢姜越,可一想到姜越的那张脸她就腿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没过去。现在看到姜越来了身子不自在地扭了扭,觍着脸道:“大夫来了。”

姜越嗯了一声,坐到了她的身旁。

白筱筝也没敢指责他人都齐了他却来迟,让大家等他许久。她摸了摸鼻子,喊了一句开饭,几个人各怀心事的动起了筷子。

这一张大桌中除了姜越还坐着原州、陈宣、何铎与两个存在感很低的郎君,后院那个李升口中的蛮族依旧没有赏脸过来,他们也像是后院没有那个人,谁也不去提。

何铎在桌上先对着白筱筝说了两句漂亮体贴的话,之后话锋一转,就变了味道。

“郞等看到妻主无事十分欢喜,只可惜李郎君看不到。”他唏嘘的感叹了一声。

姜越瞧了他一眼,立刻知道他要玩什么把戏了。

何铎见姜越盯着他也不紧张,他对着姜越露出一个笑脸,温和却毫不退让。

他们这边一直都是勾心斗角的算计,只可惜白筱筝完全不在他们的频道,她啃着排骨听到何铎的话想了老半天,才吐出骨头愣愣道:“谁啊?”瞧这样子似乎完全不记得李升是谁了。

何铎愣了一下,“就是李秋的表弟,两年前进府的那个。”

“哦。”白筱筝又夹了一个排骨,没有任何表示。

何铎见她不接茬只好问她:“妻主怎么不问问他何为看不到了?”

白筱筝有些不耐烦可还是配合道:“为何?”

“李郎君死了。”

白筱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往嘴里塞了一口菜,依旧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声:“哦。”瞧那样子没心没肺的根本就不在意,李升是怎么死的,又是什么时候死的。

何铎这就没办法接下去了,只好捧着碗喝着汤不再提这件事。

姜越听见他们都没了动静,翻了翻汤匙,对着清湛道:“扣厨房主厨一两银子,这汤做的这么咸,咸的何适中一直咳嗽,实在难听。去把何适中面前的菜换了,免得陈郎君不好下筷。”

清湛瞧了一眼面色如常的何铎,“是。”他让下仆撤走了何铎面前的菜,换上新的。

食不言寝不语。

这样一来别人也不好在饭桌上在说什么话,免得被姜越明着打脸说口水喷进菜里,显得很没教养。

一顿饭吃了许久,心事重重的人吃饭的动作都不快,直到大家都放下筷子,白筱筝身后的女人才捅了捅她。

“疼。”她倒是很不懂何为眼色,直接就转过头问对方,“你做什么?”

那女人见大家都看了过来,当时面上就有些红了,她低下头咬着牙道:“妻主今晚要去哪里休息?”

白筱筝听她这么说头皮一阵发麻,她在周围挨个看过。

陈宣从来都不给她好脸色当时就道:“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原州摸了一下手,“在妻主眼中李郎君死了只得一个哦,估计小人这种伤也并不放在心中,可小人自己怜惜自己,最近还是好好休息一下。”

姜越没说话,何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另外两个郎君倒是眼睛一亮看了过来。

白筱筝眨了眨眼睛,身后的女人踹了踹她的小腿,朝姜越那边使了个眼神,白筱筝就当自己看不懂,直到那女人又踹了两脚,她才不情不愿地对着姜越道:“今夜就去大夫那边休息吧!”

姜越刚想着拒绝,可面对她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挑了一下眉,“好。”

他这一声好一说,白筱筝的脸立刻垮了下去,她憋起嘴巴,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哭了。

……

“大夫。”

白色的盘子里放着五块糕点。

圆圆的眼睛上抬着看向桌前坐着的男人。

白筱筝高举着糕点盘着对着面前的姜越道:“大夫,今晚能不能不背论道了。”

姜越起初没能从白筱筝的身高问题上回过神,他本就高,却没想到身为女子的白筱筝竟是比他还高。

竹竿子……他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的嗯了一声:“不读论道了,你想背什么?”姜越看白筱筝的反应知道她多半跟原主没有“过深的”交流,却没料到她来原主的房间时原主竟是让她读书。面对着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还是这样正经的关系,结果过夜的时候却是这种做法,这都是什么喜好?

白筱筝举着盘子的手放了下来,她撇着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为何大夫总是让我背书,像我这种人背那些什么兵书大道有什么用?我是能教书还是能上战场?”她拿起了糕点往嘴里塞了一块,“简直是浪费时间嘛。”

总是?

兵法?

大道?

姜越有些困惑,他睨了她一眼,从桌前站了起来,“要不读书,要不睡觉,自己选。”

白筱筝刚开始想点头说睡觉,可后来又想到了什么,她收起了要回答的声音,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的走到摆装饰的架子前伸手扭了一下。

姜越瞪着眼睛,见白筱筝扭了一下左边蓝色的瓶子,之后往旁边推了一下柜子,露出了被掏空的暗格,里面全都是些古旧的书籍。

这……

姜越奇怪了一下,为何原主会告诉白筱筝暗格的位置,还把这些书藏起来。

是不是这些书很珍贵所以才藏起来不让外人看见?

既然这样那他为什么要拿出来给白筱筝看,还逼着对方读?原主的信息上写得明明是对白筱筝不太上心,那他为何要培养白筱筝?

姜越心里冒出一个想法,很快又被自己否定。他躺在床上,白筱筝举着本书倒是很正经的坐着,不过看没看进去就不知道了。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姜越见她小鸡啄米似得困得直点头,也不好让她一直坐在那,便叫她过来休息。

第48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她听到姜越叫她当时就有些局促,“大夫……”

“什么?”

“我今日身上不方便。”她憋了半天说了这么一句。

“……你想多了,我没那个意思。”姜越往里边挪了挪,也懒得去拆穿她的谎言。

他本身就不重欲,虽说没有那种没爱就没有炮的想法,可也很少有轻易动情的时候,他向来自制,见到美人欣赏是会欣赏一会儿,可再多的想法就没有了,只怕与人接触的多了,事情就复杂麻烦了,久而久之也就对什么都淡了。

白筱筝听他这么说讪讪一笑,随后往床上那边走了过去,到床边的时候瞧了姜越两眼,又返回书桌旁抱起一盘子苹果,慢慢走了回去。她爬上床,白皙的手拿着通红的苹果,整齐的摆放在深色的被子上。

姜越听见动静睁开了眼睛,他往床外那边扭过头,无语的发现从肩膀往下的位置旁边被人放了六个苹果,对面是蹲在床上看着她傻笑的女人。

这一张床被白筱筝用苹果分出一条线,一条想用来拒绝靠近却毫无意义的线。在她的分开下,床里边的姜越只占了很少的地方,外边的她占了大半的张床,要多不公平有多不公平。

嗯。

姜越挨个苹果上看了一遍。

最后的苹果还被人啃了两口,沾着口水被人摆在了床上。

他忍了又忍,才忍住了让对方拿下去的话,干脆当做看不到直接翻过身,结果这一回头正好对上了李升那张怨妇脸。折腾了许久,姜越也没发觉,竟是到了这人出来的时间。

李升与姜越贴的极近,湿漉漉的躺在姜越的床上,忽然间见到后背多出个他可把姜越吓了一跳。

姜越身体动了一下,往后移开的动作有点大,导致后背碰到了白筱筝的苹果。

白筱筝一见他有动作立刻紧张地拽起被子,小心道:“大夫,我是真的不方便。”她一边说一边将苹果重新摆放回去,似乎很怕姜越来占她的便宜。

“大夫,要不这样,你要是实在睡不着我给你唱首歌解解闷怎么样?”她极力的想要拉开姜越的注意力,生怕姜越起了什么歪心思,咬着牙想了许久,清了清嗓子唱了一句。

“山里的——”

姜越可以忍受李升的存在,也可以忍受了床上沾着口水的苹果,却忍受不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听着山歌到天亮!

他直接的坐了起来,拿起那个被白筱筝咬过的苹果扔到了地上,对着她道:“闭嘴。”

白筱筝立刻闭上了嘴巴,乖巧的不敢出声只是偷瞄着姜越。

“睡觉,再敢唱歌我就睡了你。”

“哦。”白筱筝拉起被子赶忙的应了一声。

姜越重新躺了下去,无视了李升的鬼脸,在头刚接触到枕头的时候听到旁边的打嗝声。

“……”

白筱筝一边捂着嘴一边打嗝,在姜越眯起眼睛带着黑气的看过来的时候委屈的拿下手,“被你吓到了。”

姜越“……”

第二日姜越醒来的时候白筱筝一早就溜了出去,姜越坐在床上缓了半天才从那魔性的打嗝声中脱离,他穿戴整齐后来到了昨晚白筱筝扭动的蓝瓶子那里,动手打开暗格翻了翻里面的书,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也就没了兴趣直接关上不在看了。

中午的时候宫里那边传来了消息,是柏成君求情伺成大夫无事的消息。那件事情过后不久,民间也有不好听的话传了出来,什么魅惑君上、嚣张跋扈、等一系列的标签被贴在了本就名声不太好的姜家身上。姜家的名声是一日不如一日,不过,连带着女帝也被贴上了不好的标签。

柏成君是恃宠而骄,可宠爱无度的君主,一再放纵的君主也并不是毫无过错。

平民就是如此,无论你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做出了什么样有利于他们的事情,只要有一点不好的言论传出,都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点。

无关是否真的在意,无关是否真的担忧如此的发展下去姜家会不会更加过分,他们只当那是一点趣谈。

可说的人多了,话杂了,也就会成为消不去的污点,变成下意识的看法了。

姜越靠在树下,在微风中倦倦的眯着眼睛,闻着鼻尖的花香无所谓的想着,看来这件事情未必是全如柏成君所想,这其中应该还有其他的故事存在。女帝是想算计姜家,可也不会搭上自己,如果传出来的话是姜家权大欺主,女帝不得不看在狂傲的姜家,和霸道的柏成君面上放过姜越,那倒是可以说这件事是女帝的手笔。

而现在传出来的不是,女帝镇压了几回,甚至放出如上的传言都没能顶替掉之前的说法,那看起来事情就不简单了,也不会是女帝所做的事情。

似乎有未知的暗中势力正在操纵着民间的风向,瞧这样子姜家和女帝他们都被人算计了,后院有的应该不止是女帝的人,还有其他存在着,正为了搞臭女帝和姜家努力着。

姜越对这些朝廷之争并不上心,他如上一世不同,没有来自沈橝的压力和不对等的地位压制,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反倒成为了这个家里压制别人的人,心态和动作也就都缓和了一些,少了很多的紧张感。

再说了,因为这个世界的金手指的特别,他想知道到底在这个家里是谁害的李升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在深夜的时候找些理由在怀疑的人选周围走过,瞧着李升的变化便知道了杀人者是谁了。这个事情都不是什么问题,他真正该在意的问题是渠荷。

姜越在清湛进来的时候扶着额头,他在桌子上用茶水写了两个字,渠荷。

他这个举动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清湛看到这两个字是什么反应。有些话不知道怎么问,那就不去问,让对方看到主动去问他,总比他冒失的开口强上许多。眼下无论这个渠荷是什么,他写出的字都不会成为不好的问题。

如果原主知道渠荷,那他写下的意思也就是思考时的动作,谁也不知道他思考的是什么,是好是坏,清湛身为奴就是好奇询问他,他不回答也是没有问题。

如果清湛看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他就只能出门从外边去找,看看有没有有关渠荷的信息。

他看准清湛进来的时机连忙写上,清湛端着他要的糕点进屋,走到他身边时看到桌子上的字,他脸色一变,急忙放下糕点,嘴巴刚刚张起就听到一阵脚步声。

门外思安从外边一路小跑进来,冒失的又没有敲门请安。

清湛见他进来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伸出袖子赶忙把字擦掉,擦过桌面的手顺势拿起一块糕点送到姜越的面前。姜越看他这一套动作瞬间也就明白了,原主和清湛应该都是知道渠荷是什么的,并且,原主和清湛防着思安。

那他为什么防着,防的是不放心思安这个人,还是……不放心思安背后的姜母?毕竟思安是姜母送过来的人。

姜越接过清湛手中的糕点咬了一口,思安进来后从袖中掏出一封信。

“正夫,大将军的信。”

姜越放下点心,盯着面前淡黄色的信封和拿着信件的主人,片刻后才接了过去。

清湛在他接过信件之后从前方走到后方,在他左后方跪坐下来,那是一个可以看到内容又不会显得越界的位置。姜越注意到他这个小细节也就不背着他,大大方方的当着他的面打开了信,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姜母这封信除了问候之外就是让他两日后陪着柏成君,白子容去趟温山行宫,正好回趟老家去祖上坟前上几柱香。

姜越将信收了起来,一想到要陪着柏成君与白子容一起出去就不太舒服,也不太愿意去。他打发走了思安,清湛见思安走了便犹豫着开口:“公子还是莫要乱写乱画。”

姜越心思一动,“怎么。”他眼帘微垂,“提都不能提了?”

清湛身子往前动了动,“公子,清湛这么提议只是为了公子好,公子说说写写清湛看到了自是无妨,可万一要是被别人发现了……那就不好了。”

“你怕吗?”姜越看着前方许久之后才淡淡说了一句。

“我怕。”清湛弯下腰,双手交叠头磕在上面,他沉着声道:“清湛怕公子出事。无论是宫墙内的柏成君,还是姜家的大将军都不会喜欢公子与这两个字有关系。公子还是小心一些。”

姜越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故作沉默的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得了!

他看着前方的屏风。

听这话的意思明显是原主与渠荷有关系,清湛之前防着思安,之后又这么说,那么八成原主跟姜家的人不是一个心,估计也不是一个阵营的队友。而这个渠荷应该是某种势力组织,与柏成君和大将军的立场是对立的,所以清湛才会说大将军等人不会愿意看到他们之间有关系。

不过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身为姜家之子的原主却跟姜家隔着心?

姜越举起茶杯,对着那一杯茶水轻轻吹了口气,心里有了数,刚准备进一步往下套路清湛,就看到白筱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跑了进来,难得的对着姜越发了脾气。

“大夫!宁鹤去哪了!”她红着脸,伸出手指指着姜越大叫了一声。

叫的有点声音倒是挺大,只可惜有点破音了。

姜越放下茶杯。

宁鹤?

那又是什么qiao(鸟)?

清湛见她进来直起了身体,带着一股子傲气。

姜越发现了,除了他,清湛在宁王府基本上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包括宁王府的正经主子白筱筝,他也一样不放在眼里。

他倒是极其护主,每次一遇到跟姜越有争执的都不用姜越开口,直接的就赶姜越开口前先将不好的话说了,省的姜越有一些话不好说也不能说。虽说身为奴仆有些越界,不过有些话就需要他来说,哪怕事后被罚。

“一个红馆里的女支子,惹得两位王女为他大打出手,一个头破血流,一个蹲了大牢,就这样不安分的主,县主觉得馆里还敢留他吗?”

白筱筝眨了眨眼睛,倒是很耿直的直接回了句:“我敢留啊!”

清湛偷瞄了一眼喜怒不言于色的姜越,不悦道:“皇家闹出了这样的消息,陛下又极其看重颜面,县主真的敢把他接近府中给陛下看?”

白筱筝想了想,气焰消了点,“那什么、陛下国务繁忙,也许不会注意到呢?”

你以为陛下跟你一样一天什么也不知道,只会嘿嘿嘿的傻笑吗?

清湛忍着气沉声道:“且不说陛下会不会注意到,大夫为了救县主让出了河府之事,县主回来可有向大夫道过一声谢?大夫现在坐在这,县主就来为了一个女支子质问大夫,可要是当着大夫的面将那个女支子带入府中,在越过大夫一级?”

白筱筝被他的话弄得哑口无言,过了片刻才小声道:“我不是,我只是听说有人把他带走了所以……”

“所以就怀疑大夫来了?”清湛冷笑一声。

姜越起初听他这话还以为不是他们做的,他顺势做出一副委屈又傲气,不愿细说的表情,哪成想清湛下一句话就是——

“就是我们做的。”

姜越立刻收起了多余的表情,有几分无语,带着些许的疲惫。

清湛将姜家人的嚣张霸道发挥到了极致,甚至还敢反问白筱筝,“县主想要怎么样?”

她还能怎么样?她在姜越面前有说话的权力吗?

白筱筝揉了一把脸,冷静了下来,讨好的表情取代了之前的面孔,“大夫,能不能把人放了?”

“也不是不可以。”姜越重新拿起杯子,“最近不要乱跑好好给我读书,背下来整本的论道了,我就考虑放了他。”

白筱筝闻言啊了一声,瞧着很是为难。

姜越掀开眼皮,“怎么?不愿意?不愿意就人我就不放了。”

白筱筝抿住嘴唇,在心里做了一番斗争,最后终于妥协了。

第49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白筱筝老实下来不再乱走了,虽说是听话的不离开书房,但书上的内容有没有看进去姜越就不清楚了,他也没有时间盯着管着对方,三日后就同白子容柏成君一起去了温山行宫。

白子容见到姜越很自然的就黏了上来,一副跟姜越极其亲密的样子,姜越不管看在柏成君的面子上,还是看在原主尚未清楚的过去上都不好撵他,只好随着他坐在一辆马车上。

“表哥许久没见到我,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白子容一上了车,直接就靠在姜越的身旁,也不管这有多宽敞都紧贴在姜越身上,像是车内很小很挤一样。

他们离得太近了,近的姜越不适应的往后躲了一下。他倒是想说什么,可他压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以说滚吗?

可以拉着对方的头给他一拳头让他离远一点吗?

姜越动了一下肩膀,意思是让对方的头从他的肩上移开。

白子容见他这样的动作也不介意,他微微一笑,眼角眉梢有一股子风流的媚意,似三月桃花,艳丽中带着一些娇弱,如花间粉妆的少女,妩媚灵动的冲散了少许原本身上的阴狠,没有之前看着那么让人不敢接近了。

“表哥不说我说好了。”他伸出手抱住姜越的腰,将嘴唇凑到姜越的耳边,故意朝着姜越的耳朵说话:“钰君想表哥了,表哥可想钰君?”他说着另一只手很不老实的顺着姜越的衣领往里摸去。

姜越当时心情就变得不好起来,白子容倒是不知,只是靠着他道:“宫内宫外钰君和父君帮了表哥这么多,表哥怎么还是对钰君这么冷淡?”他将身上的重量全部压在姜越的身上,火热的手摸到姜越的胸部,用掌心不断压蹭那挺立的软肉。身子也侧了过去蹭着姜越的身体。

姜越忍了又忍才忍住将他一脚踢开的冲动,他按耐住想要爆发的情绪,将捏着自己那肉粒不放的手拽了出去。

“要坐在这里就老实些,不然就下去。”姜越口气不算好。

白子容也不在意他说什么,又不依不饶的黏了上来。他自从那次家宴之后就很少有同姜越单独相处的时候,想见见姜越还要耐着性子写些好听的话,送出书信来求对方入宫,可以说将自己放的一低再低。可就算他放低了态度和自尊,对方也未必会回应,气得他近日越发暴躁,看什么都觉得不顺心,又不能对姜越发火,只好去寻旁人泄愤。这次好不容易与姜越单独相处他只想跟对方好好亲近,也不管姜越到底愿不愿意了。

他伸手去拉开姜越的衣服,起身压在姜越的身上,脑袋直接就往姜越胸口那里凑。

他妈的!

姜越眼前一黑,沈橝的身影随着白子容压下的动作重新出现。眉目如画的男人压在他身上,不似往日一般冷清,性感又危险的展示着属于他的进攻力,漆黑的双眸像是一颗黑宝石,沉稳大气的闪耀着属于自己内敛却不平凡的光,点燃他身上的温度。

温暖的大手顺着自己的腰肢往上,嘴中有着不属于自己的舌头,男人在他的腿间,猛烈的带给他几乎疯狂的感受。

强势的、不容人拒绝的、却又含着喜爱到骨子里的偏执。

“你总是不听话。”

他的耳边响起了沈橝无奈中夹带着不悦的声音,那日的一切就是一场说不出感觉的梦境。他在那日之后觉得痛恨,又在那日的痛恨中得到了欢愉,沈橝的温度和沈橝带给他的感受被铭刻在灵魂中,无法丢弃。随着白子容的靠近,姜越将他的身影与沈橝的重叠在一起,一样的压力出现在他的世界中,让他清楚的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以为他可以忘了那一日,可在有人用同样的欲望对着他的时候,他才清楚的知道他根本忘不掉那天的遭遇。刻意的无视,并不代表不存在,也并不代表已经消失。

姜越一把抓住白子容的头发,脚不小心往旁边踢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声响。

——也是。

他舔了舔牙齿,想要将幻想回忆中沈橝存在的感觉推出去。

——怎么说都他娘的是他第一次被人睡,忘得掉才怪。

他坦然的接受了那一日所发生的事,也坦然的承认着自己的介意,也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现在的想法。

他总是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理智,要看着周围的环境才行动。结果忍着、冷静着、就变得畏手畏脚,连刚才白子容对他动手动脚都想着忍一下,忍忍就过去了。

直到对方一再放肆,还去拽他的裤子……他知道冒失的随着自己的心走可能会迎来不好的后果。

可是啊!

有些事情是忍不了的!

姜越朝着白子容笑了一下。

——去你妈的!

姜越握紧了拳头刚想给白子容一拳头,行驶中的车忽然停了下来,清湛在外边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句:“殿下!柏成君请。”

白子容停下了动作,晃了晃头让姜越的手放开他的头发。

“表哥。”他弯起眼睛,“疼。”

姜越收紧了手指,突然将脸凑了过去,他往后拽着白子容的头发,语气平静道:“可我还想让你更疼。”

白子容听他这么说只是看着他,他们两个在车内对视着,一个冷静,一个咄咄逼人。

清湛不知道车内的情况,不放心的在外边又喊了一句:“殿下!柏成君有请!!”

“表哥,该松手了,拳头也该放开了。”白子容的脸冷了下来,“表哥,下手前还记得我是什么身份吗?”

姜越听他这么说先是松了松手,像是被吓到了一样,他捧着白子容的脸,轻轻揉了揉,好似想要安抚对方。

“我记得。”

“你是皇子。”

“可那又如何。”

他将头凑近白子容的脸,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嚣张笑脸。

“我都要弑君了,还管你是不是皇子吗?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没差的。”

白子容愣了一下,姜越说完这句直接推开了他,冷声道:“开个玩笑罢了,柏成君在找殿下,还是赶紧过去比较好。”

白子容瞧了他许久,眼中闪过一道光,他起身离开,下了车之后朝着姜越说:“表哥,有些话是不可以乱说的,如果不是对着我说,你知道你说出的话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姜越说:“所以我只会对着你说。”他做出个请的手势。白子容放下了布帘,若有所思的朝着柏成君那边走去。

【你在做什么?】系统在白子容走后问了一句。

“没什么,给姜家的造反之路添点乐子。”姜越淡淡道:“不用在意,我有分寸。”

系统给的资料上写着白子容同他关系好,可白子容一见到他就说了他冷淡,还说了不止一次。他这么说的意思,也就是表达着原主对待白子容没有什么热络温柔的态度,多半是爱理不理,而系统资料上的关系好只可能是白子容单方面的好。

果然,资料内容的水分很大。

他整理着被白子容拉开的衣服,想着白子容与柏成君对待他的态度是不同的。

一个是拉拢,一个是倨傲;前者是想要借助姜家的势力,一个人在宫中跟女帝隔着心根本不能走下去;后者是仗着自己是皇子的身份想要向姜越施压。

姜家的人不将皇室放在眼里的事情只有姜越、柏成君知道,毕竟都要反了,哪能有畏惧。而白子容对着他还拿着皇子威仪,陛下的皇权来说话,那也就是说白子容根本不知道姜家有反意的事情,柏成君在瞒着他。

姜越考虑到这点才故意的说出弑君,想要警示一下白子容。当然也是被他的举动气到了,也有几分杀意是真的。

他拍了拍衣领,坏心眼的想着,他跟姜家不是一个路的,那给姜家添点故事,一些能在掌控范围之内的故事。虽然冒险了点,但也有冒险的乐趣。

柏成君弯着腰逗弄着金笼里的鸟,干净的指尖从金色的缝隙伸入却碰不到笼中的鸟。他咂了咂嘴,从头上抽出细长的金簪去逗弄着,鸟在笼子中躲避抗拒着尖头的靠近,不是很老实。

白子容掀开布帘上了马车,见他进来柏成君当时并没有反应,直到他又逗弄了片刻的鸟,鸟依旧在躲避他,他不耐烦的皱起眉头,直接甩手将发簪射进鸟笼中,一下子扎进那柔软的身体里。

颜色艳丽的小东西这次不动了,它直接掉在了金色的底盘上,一根橘红渐变浅的羽毛落在了它左侧的翅膀旁,鲜红的颜色从它的身体中流出,缓慢的占去了周围耀眼的金。

柏成君在鸟死后对着它看了片刻,之后突然抬手拿起鸟笼往白子容身上砸了过去。

见状白子容也不躲,任由他的鸟笼砸到自己身上。翻滚的笼子里掉出少许血液,洒在他的衣服上,溅在周围的木板上。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柏成君一把抓住白子容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你喜欢男人不要紧,但喜欢的是要分人的,你可以玩别人,但别把手伸到他身上,他是姜妍的儿子,你把她的儿子给弄了,姜越要是不依只会让我们同姜妍生出间隙。春日宴那日姜越不知是谁弄了他也就算了,现在他清醒着你也敢往他身上凑,你到底是跟谁借的胆子?”

白子容垂下眼帘掰开柏成君的手指,平静道:“我还跟谁借的胆子?——当然是跟您咯,春日宴那日到底是谁把他玩了谁心里清楚,他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最后只是咽进肚子里是为的谁,谁心里明白。”

“你什么意思?”柏成君头上青筋暴起,“把你那龌蹉的想法给我收起来,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

白子容朝他一笑,嘲讽道:“人人是都不会跟我一样,可我是您的儿子,我跟您一样。”他凑近柏成君的身边,“您害怕姜妍可我不害怕,您不是姜家的正经儿子,可我是女帝的正经儿子!您得罪了姜妍怕姜妍不支持您,我得罪了姜妍可我身后有我母君。她姜妍在厉害也是臣子,我就是当着她的面把姜越睡了。”他说到这里将身子往后一侧躲开了柏成君挥过来的手,冷冷道:“他也得受着。”

闻言柏成君气极反笑,他连说了三个好,父子之间的相处不像亲人到反像是仇人。

在之后又走了五日,当他们到华平山的时清湛悄悄对着姜越道:“公子差多不到地方了,你准备一下。”

到地方?

到什么地方?准备什么?

姜越盯着他,清湛说完这句话转身就扶住姜越有意将他往车外带,姜越不明所以只好暂时跟着他一同出去,见到了车外的山景。

华平九俊,山都云绕,又别称云山仙境。

姜越站在车外,外间的景色好似一幅清雅的之极的山水画,美得不真实。他将眼前山明水秀的景色收入眼底,闻着附近的草木香,心情舒缓了许多。

其实去温山行宫是不路过华平山,可柏成君听说华平山景色优美就特意绕道来了这里。山路一般都不好走,华平山前些年修过路倒是算好走,可好走的路只有下至中部,山顶那边抬着轿子肯定是走不上去的。

柏成君和白子容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哪里愿意爬山爬上许久,只是想从山路上来,去不到半山处的汜水亭看上一眼,然后就下山顺着山道继续前行。他们一行人到了汜水亭,前方路越来越窄,随行的侍卫分成两队,三顶轿子被放在路旁,柏成君同姜越还有一部分的侍卫先去了亭中。

姜越注意到四周的情况,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清湛在后边捅了捅姜越的腰,朝着白子容那边使了个眼色。姜越看明白了,他估计是想让他把白子容叫过来。

这到底要干什么?

姜越朝着白子容那边看了过去,还没用他先动嘴,白子容倒是直接朝他这边走了过来,人到了姜越这里没有几分钟,一群潜藏在草丛中、树后的蒙面人就杀了出来。

来人个个身手轻快,一看就是武功不低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将柏成君他们吓了一跳,侍卫倒是反应迅速的立刻拔刀。袭击者也举起泛着白光的刀刃与侍卫杀在一起,来得人数还不少。

汜水亭这边本就道路狭窄,侍卫的前方又有着三顶轿子,冲上来的护卫难免会被阻挡一下,脚步有些慢了,留给对方一些时间。

姜越看了清湛一眼,又看了一眼前方的白子容,冲出来的杀手分为两队,一边朝姜越他们杀过来,一边朝柏成君杀去。白子容不会武功,看着逼近的杀手有些慌乱的抓住了姜越的手腕,力气大的姜越的手有些痛。

清湛故作惶恐,后边扶着姜越的手一直拉着姜越往后退,有意的引着姜越站到山路边。姜越趁机瞧了后边一眼,从凹陷的山壁看到下方的长河也就明白了清湛是要做什么了。

不出他所料,下一秒黑衣人朝他们这边冲了过来,刀刃在他们面前划过,清湛使劲拽了一把姜越的衣服,姜越做出站不稳的样子拉了一把白子容。他虽然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可清湛应该不会无故的这么引他,加上之前的那句话,可能是原主跟清湛定下了什么事情,所以他暂时顺着清湛的动作,直接拽着白子容一下子从山边掉了下去。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姜越的心跳声随着风声一样渐大。他们掉落的速度很快,掉入河中时砸出两朵不小的水花。

今日的河流湍急,饶是姜越会水也无法避免的被水流卷着走,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在水中挣扎了几个来回,随着水走了没有多久,下一秒不受控制的身体撞到了什么东西停了下来,连同身旁的白子容一起稳稳停在某一处位置。

姜越挣扎的摸向身后,乳白色的宽袖在浅绿色的河水划过露出一截手臂,他手指从漏网中穿过,用力的扣在那上。

网?

他用手抓住了背后的东西,身处的位置河不算宽也不是那么深。他在河中稳住了身体的同时五六个腰上绑着绳子,身穿绿色衣服的人出现在周围,伸出手抱住他,将他的头送出水面。水性极好的人们带着他和白子容往岸边游去,岸上有人正在配合着拉动绳子。

姜越弯着腰走了上去,浑身无力的白子容上岸后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他咳着水一时没能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姜越也咳嗽了几声,鼻子里水流进的感觉可不太好受。他低着头,一双黑色绣着云纹的鞋子经过绿衣人的身边,走到了他的面前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很是狼狈的站在河岸上,看向那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在阳光笼罩的林间,午间的光也暖进了眼中,带着明亮的色彩冲散了呼啸的风声,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50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一样的长相。

一样的衣装。

一样的身高。

不一样的……眼神。

姜越瞠目结舌的注视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出现在眼前的男人有着跟白子容一样面孔,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丝毫不差,只不过比起白子容他的眼神要温和许多,没有那么强势。

姜越回过头,见白子容也是同样的吃惊,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像他的人。

“这!”他用手指指向那人,“这、这是!?”

这是什么?

姜越回过头,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清湛要让他把白子容带下来。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一个地点,连衣服都准备的一样,估计是想取而代之。

他正想着,一位身材娇小的黑衣少年就从人群后方出现,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对方五官清秀,脸上刻着一个字,似乎是某家的家纹,瞧着有些狰狞,硬生生的破坏了那张脸的美感。

来人过来后对着姜越行了个礼,恭敬道:“大人受苦了。”他从怀中掏出手帕给姜越擦脸,“情况特殊不便给大人准备干净衣物,让大人委屈了。”说完他朝白子容那边挥了挥手,救他们上来的绿衣人立刻伸手打晕了白子容,将他放到一旁。

黑衣少年在白子容昏过去后睨了一眼同白子容长得一样的男人,朝姜越做出个请的姿势,带着姜越走出了大概十多步,说:“幸亏宫中的义顺说动了柏成君绕路,不然我们还真不好下手换人。”

姜越点了一下头,配合着对方。看来原主真的跟姜家不是一路的,而是跟眼前的这群人是一路的,连宫内的柏成君身边他们都安插了人,还在这次温山行宫之路故意给白子容下套,从柏成君的眼皮子底下带走白子容准备换人。

这原主跟姜家的心隔得不只是一点点,他简直就不像是姜家人一样,完全不留情的算计着柏成君与白子容。而他从刚才的刺杀到现在的情况来看,原主原来加入的一方应该势力很大。

那么,势力大还敢去劫车刺杀的组织应该不会是无名组织,应该是某个名声很大,且不畏惧皇权的猖狂组织。这也就是说,这个组织的名字应该很好找,而且八成原主信息上写上的反,就是跟这群人反的。

蔑视王法、行刺柏成君、往宫内安插人手,若说没有什么心思那就是在骗鬼。

而少年称呼他为大人,那就是说他并不是这群人的头目,而是某种高层,所以才只得到这样的称呼。

“那按照计划大人先把他带走,村子我们之前探过路,是安全的。你们顺着河道走到齐河村,之后等柏成君找来就可以了。”他指着那名很像白子容的男子,然后回过头凶狠地说:“我这就去动手杀了白子容。”

姜越本来配合的又点了点头,直到他说出杀白子容,他点头的动作才停了下来,当时脑子里全是、不可、别、住手、不行!

李升也就算了,出现不出现就当一个逗乐的也不觉得有什么!这要是把白子容弄死了,这货半夜出现在他身边这还能不能好了!想想都脑袋疼。

姜越当时就不同意了,连忙说:“白子容先别杀了。”

黑衣少年一愣:“为何?”

“他我还有用你们先别动。先把他带走好好看管,别让他受伤,之后我有安排。”姜越不容拒绝的对着少年说道。

少年沉吟片刻,最后妥协了,“那就听大人的,大人向来睿智,不会做些无理由的事情,所以下属对您的安排无异议。不过……到时候魏主有疑问,还请大人自己跟魏主说,下属说不清楚也就不插嘴了。”

这人是个精明的。

姜越嗯了一声,想着这人真是圆滑,他这么说一是表示对他的顺从尊重,二是跟着那个所谓的“魏主”汇报的时,大可将所有的事情推到姜越的身上。如果他现在问了姜越为何要留下白子容,姜越要是回答了一个冒险的观点,他若是不遵从难免惹姜越不快,还会被姜越记恨;他若是遵从又不知姜越这样的举动到底有没有坏处。他怕魏主不满,指责他放纵姜越,没有好好进言,到时候在被牵连就不好了。

所以,对于这件事他最好的做法就是不插手,不清楚。他只是个被吩咐过来配合的人,为什么不按照约定杀死白子容是姜越的主意,魏主问他他便说不知,只是说姜越说了事后自己汇报,他也无权询问姜越,这样就完全把自己摘了出去。

姜越明白他心里的那些小九九,也不点破,“我会自己说得,这就不用你管了。”

少年应了一声,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方盒交给姜越。

“大人,柏成君的药已经给你配好了。”

药?

姜越盯着那红木盒子接了过来。

“那……不杀白子容,那他的药用不用断了?”黑衣少年把药交给姜越之后想到这个问题,小心询问了一句。

又是药?

白子容也在被原主喂药?

喂得都是什么药?

姜越不明白,思来想去先回了句:“暂时不断。”

“是,下属明白了。”那人行了个礼,“那就按照之前定的,大人你们也赶紧上路吧,还有……”他又瞧了身后那人一眼,小声对着姜越道:“魏主有话让我带给大人,魏主说,希望大人日后还是要耐着性子对那人好点,虽说可以控制人,但他孑然一身,若是突然间觉得这么活着无趣,或是被宫内的世界迷了眼生出些事端,做出些有害大人和魏主的事情就不好了。所以大人还是让他恋着您,牵挂着您比较稳妥。”

?????

姜越木着脸,也看了那个很像白子容的男人一眼。

这是什么?

送走了一个对他有意思的白子容,又接来一个对他有意思的替身?

他是不是走错了什么路?长得也不算很出色为什么这么吸引——男人???

少年见他不说话继续道:“您也别恼,我也觉得魏主是杞人忧天了,大家都知道他从小就喜欢您,您端着哑汁喂他毒药他都吃了,怎会因为别人背叛你。你只要对他依旧如初,那在他心里他就是为你死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端着哑汁,喂着毒药他都吃了……姜越没有注意到别的观点,他的世界中第一时间先是出现了一个大写的渣,他用手捂住了嘴没有说话。

少年说完这些话朝姜越鞠了个躬,“那下属们先行离开了。”他说完带着十多个人迅速离开,只留下了姜越与那个长得很像白子容的男人在这里。

男人在他们离开后慢步走了过来,朝姜越温柔一笑,他从怀中掏出本子写下了几个字拿给姜越看。

“阿长,好久不见。”

姜越盯着他的小本子,本子上的那几个字写得很漂亮,不过名字却很陌生。他一手拿着姜字,一手拿着越字,怎么拼也拼不出一个阿长。

阿长?

这个阿长从那里拆出来的?

他为什么叫他阿长?

姜越抬起头瞧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人。还有,他为什么是写字而不是说话?他眨了眨眼睛,顿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喝下你喂的哑汁。”

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哑汁……

哑……

姜越心瞬间凉了下来,绝望的情绪如同破涛汹涌的大海向他袭来,将他淹没。他该如何向柏成君解释面前的“白子容”是个哑巴?

就在水里走了一圈,回头带回去个不会说话的“白子容”,他该怎么说?

大水冲走了你儿子的声音,你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宝贝?

他的身体抖了一下,第一时间手痒的想砸对方一下。解释不了了……

“白子容”见他不回答,多少有了几分失落,他拿着炭笔的手沾上了黑灰,低着头站在那里看得人心里不舒服。他没有白筱筝那么娇柔,可失落时候的表情神态却比白筱筝看着让人有负罪感。

“阿长,你见到我不高兴吗?”他小心的在本子上又重新写下这几个字,不安的询问着姜越。

姜越舔了一下干燥的下唇,“没有,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了。”他不知道跟对方说什么,也怕说得不对会露馅,直接打岔道:“先不说这个,我们抓紧时间赶紧离开。”

姜越不知道他叫什么,也就先叫他白子容。

白子容低下头,听话的收起本子,他走到河边直接跳进网的位置,又费力的爬了上来,之后割断了网,确认与姜越的遭遇一样之后拽了一把河岸旁红色的果子,朝姜越比划着走的意思。

老实说姜越方向感并不算好,顺着河道往下走倒是能走,但是人能不能走到那个村子就是个问题了。

他浑身是水的和同样湿淋淋的白子容一同走着,从天亮走到了天黑,依旧没看到那个什么村子在哪,最后两个人都走不动了,就找了个地方休息一晚。他和白子容坐在树林中连火都生不着,还好托着天上明月的福,周围看上去不算太黑,也没有让他们在夜晚的林间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闭着眼睛靠在树上,白子容紧挨着他,两个人都感到冷可又没有个躲避风的地方。

姜越看着是在休息,实际上是很精神的不敢放松警惕。古时候不比现代,林间多有走兽还是需要注意一些,免得在睡梦中不知被什么动物给来上一口,那就太恐怖了。

“咦!”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大惊小怪地叫唤着。

姜越睁开眼睛,李升正蹲在他的腿上啧啧两声:“这是什么情况”他伸出手指顺着姜越的头发画了个圈,“你终于遭报应啦?怎么混成这个熊样了?”

姜越身旁有人也不好随意跟他说话,就没有理他,只是轻轻动了动腿,意思是让他走远些。

李升从他身旁离开蹲在白子容的身旁,“这不是那个小疯子吗?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他捧着脸,开心道:“怎么,你们兄弟俩作恶太多被人赶出皇城了?”他站起身体,插着腰,“那按照你们遭人恨的程度,是不是等会就会被人剁成八块?”

姜越瞪了他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他说了几句姜越一直不回答,他也自觉没趣的摸了摸鼻子,之后就消失了。这还是这些日子李升第一次天没亮就离开。姜越到处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对方,这冷不丁见他离开老实说他还有些不适应。

姜越站了片刻又坐了回去,李升这家伙不知道去哪里逛了一圈,刚才找对方时找不到人,现在他刚闭上眼睛,对方居然又回来了。

他蹲在姜越的面前,伸出手指在姜越眼前划过。

“干嘛?今天不愿意理人啊?”

姜越朝白子容那边摇头示意了一下。

李升哦了一声:“你怕乱说话被人当成疯子啊!”他做了个鬼脸,“你怕什么,大不了之后传出姜家有两个不正常的小疯子。”

姜越翻了个白眼,他蹲在姜越身边想了想道:“你说怪不怪,我死了,可我没能去投胎,别人都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别的鬼魂只能看见你。”

“这是为什么呢?我明明这么讨厌你。”李升伸出手指往姜越那边捅了一下,只见半透明的手掌穿过对方的身体,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也抓不住。

他落寞的看着这一幕,说:“你说要是你也死了,我以后是不是就一个人飘荡在世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他思考了一下那样的日子,有些感到害怕,孤独的害怕。

“想想还真的很寂寞。”李升背过身体,面对着前方漆黑的树林,那是月光照到却看不清的地方。

“姜越。”

姜越听他的声音难得的有几分正经,奇怪的睁开了眼睛。

李升仰起头,思考了半天最终说了一句:“前边有狼,不知道会不会到这边,你们还是赶紧爬到树上去吧!别等会成了它们的食物,死后念叨我没告诉你,吵个不停可太烦了。”

姜越听他这么说意识到了严重性,他立刻拉起白子容,目前他们连个防身的工具都没有,要是遇到了狼多半要不行,多亏了李升告诉他,也如李升所言他们确实需要赶快爬到高处的树上,免得等一下真的碰到了狼无法脱身。

他拉住白子容,白子容还有些迷糊,如果他能说出话他肯定会直接问出怎么了。

姜越拉着对方急走两步,李升站在他们背后并没有跟上来。他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朝着李升说:“谢谢。”

李升没想到他会跟自己道谢,当时有些难为情的转过身体,“谁要你道谢啊!我只是、怕、怕以后没人说话了!你别以为我是喜欢你。”

姜越对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白子容在身旁有些话他现在不方便说,可日后一定要说的。

他感谢李升今日的举动,这个恩情他会记在心中。

白子容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无声的询问着他在与谁道谢。

姜越也知道轻率的将谢谢说出并不好,可总觉得有些感激不能不说,他现在尚不清楚自己到底会不会无事,如果出事了的话,至少要把谢意传达给对方,有些好是需要被承认被珍惜的。

他没有放开白子容,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我怕林间晚上遇到狼,到时候跑都来不及,不如我们先上树,能安全一些。”

白子容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姜越皱起眉毛,他拉着白子容,找了一棵大树,对着对方说:“上去。”

白子容微微皱起眉毛,很是为难样子,看上去他多半不会爬树。

见状姜越直接先爬了上去,坐在了白子容的头顶上方,打算先把对方拉上来然后在往上爬。他的身手灵活,骑到树上后先是解开了腰带绑到粗树枝上,然后往下抛去。

【姜越。】系统在他扔下去的时候叫了他一声。

“你抓住绳子往上爬,我会拽着你的身体。”姜越朝下方伸出手。

【姜越。】

白子容站在树下看着面前飘下来的布料,没有动。

【姜越。】

“什么事?”姜越在心里对着系统说了一句。

他盯着下方的白子容,反应迟钝的终于意识到不好的地方,心中被一种不妙的预感包围。

系统连叫了三声,之后就没有动静,他问话对方也不回答,这是什么意思?

他坐在树上心跳的速度快了起来。

系统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说过什么话,这次突然开口连叫他,又不说叫他的原因,这样的举动让他开始格外不安。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系统的叫声是不是在提醒他让他赶紧停止动作?

他这样想着,背后的汗毛竖了起来。

夜间的风越来越冷,冷得他打了个冷颤,他坐在树上,伸出的手从指尖开始一点点的凉了下去,僵硬的无法弯起。

头顶的月亮被一朵乌云遮住,云朵一点点带走了地上微弱的亮光。姜越坐在树上看着下方的白子容,一时间看不清对方的脸和他脸上的表情。

树下的白子容看了布料许久,慢慢地歪过脑袋。

第51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姜越已经很久没有跟系统聊过天,说些他的分析和看法了。

自从他从上一个世界离开,他同系统之间的关系就开始有了距离,变得不如从前自然亲近。有些事情在上一个世界看得明白,系统有事瞒着他,甚至在上一个世界与他聊天的时候刻意误导他,对着他的时候没有几句真话,弄得他们不像是有着一样目的进行任务的人,而像是姜越是他需要防备的对手一样。

姜越心里清楚,从那时候起,他与系统之间就多出了一道看不见的高墙,隔开了彼此,两个人站在墙壁的两边看得到却不去靠近,也都不点破这份距离因什么而起。

所以,此时系统突然的开口对于他来说是件很意外的事情。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是不是做了原主不会做的事?

是爬树?

还是向他伸手?

到是哪个细节出了问题?

系统没有否认他的过错,只是变相承认的说【自己注意点。】

听他这么说姜越也就明白了,到底还是他大意了。只凭着之前少年的只言片语,和白子容对他亲近的反应做出应对,想得过于简单是他轻率了。也可以这么说,因为这个身份的起点高,导致周围目前没出现什么威胁性强的人物,使他不自觉的有些放松下来,遇到什么情况都可以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敷衍过去,只觉得旁人无法询问,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却忘记了他的地位确实很占优势,可这份优势的背后是庞大复杂的人物关系,和定时炸弹一般的潜在危险。

这个世界的人物太多了,他手中掌握的资料只是表面上的介绍,像是这些人和原主在做的事情,资料中一点都没有提到。细想一下其实这个世界与上一世一样,都出现了不少未知的人物。

头顶上方的乌云在沉默的互相打量中缓慢地离开了,月光在云朵飘走之后重新出现,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姜越坐在树上,白子容站在树下,在姜越以为他不会上来的时他抓住绳子,朝姜越露出一个苦笑。他用手拍了拍肩膀,又指着姜越的手臂,似乎在告诉姜越他之前的停顿只是想着姜越会抱他,会先送他上去。

姜越盯着对方,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相信对方表达出来的意思。

从他刚才的停顿和歪头的动作来看,白子容刚才想得肯定不是这件事。他刚才的举动肯定是不对的,所以系统才会叫他,白子容才会歪着头停住动作陷入沉思。而现在白子容这么说估计是心里开始起疑了,可在未确准之前他不会挑明,也不想让姜越意识到,就随便找了个理由。

他既然这么表达,姜越也就当做事情是这个样子,就当做他的停顿是因为他的说法,假装去相信他。

眼下的情势对姜越不利,在接下来的时间中,姜越要做的就是让对方消掉他的怀疑,与暂时不与白子容接触,找出不接触的理由,给自己留下一点观察的时间,来应对周围的一切。

在他思考时,白子容正蹬着树干努力往上爬着,瞧着应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姜越伸出手拽着对方,帮他爬上来后两个人往上爬去,在找到可以休息的位置靠了过去,不过休息是谁也无法再休息了。毕竟在这上面睡过去,一不小心要是掉下去了,也就是脑袋开花的命。

姜越闭着眼睛,身旁白子容的呼吸声传进他的耳朵里,略带不平。爬树的动作可能累到了这个男人,也可以通过这个细节知道白子容不是个常锻炼的人。当然也不排除这是白子容做出来的假象,用来欺骗他的假象。

他思来想去的大脑一刻也不休息,在临近天亮的时,吹了一夜风的身体开始有些发热。他的体质不应该如此不好,可能是因为浑身是水的走了半天,又吹了一夜的冷风,在被白子容吓得有些紧张,使他开始发烧了,身体渐渐变得热了起来。不过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不大舒服就是了。

他想着熬一熬就过去了,感冒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最严重不过就是……感冒?!

姜越睁开了眼睛,视线的前方是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与偶尔经过的飞鸟。

这次的感冒好像可以利用一下。

姜越注视着身旁绿叶上的露珠,一道白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目前他还要与白子容相处一阵子,白子容现在对他的开始起疑。一个人在怀疑另一个人的时候一定会想着试探对方,好来确准他心中的想法。而原主与白子容知道的事情姜越并不知道,如果白子容试探他,他是没办法应对的。

现在在白子容眼中姜越有问题,那按照他都可以替代“白子容”的做法,他完全可以想象在他们注意不到的地方,别人也很有可能别人也取代了姜越。所以眼前的这个伺成大夫可能跟他一样,也是个假的,因此才会做出某种伺成大夫不会做的事情。而这个事情很有可能就是他对白子容的态度。

出于这个想法,姜越对这次的感冒起了别的心思。

也许,他应该感激这场病,这场病给了他暂时不用清醒的面对白子容的时间,也给了他躲避白子容的理由。他可以借着这场病装得病的神志不清,无法回应白子容的试探。虽说这有些不自然,却是目前有的唯一的办法,和能说的出去的正当理由。

再说了,病的严重人确实是会迷迷糊糊,也不算是什么特别说不过去的奇怪做法。

听那少年的话,柏成君找来的速度不会很慢,顺着他们掉下去的位置,人手众多的男人应该很快就能找过来。那他在柏成君来之前一定要保证状态不好,柏成君来了之后白子容就会离开他的身边,像在路上一样很少有机会来找姜越。他会被柏成君看管着,就是见到也会被柏成君很快叫走。这样一来,姜越就有足够的喘息时间,用来找好应对所有人的对策。

他这样想着,故作不舒服的样子,在第二日的天亮了许久后,他先是听到了一阵衣料的摩擦声。白子容小心从树上爬了过来,无法发出声音的男人轻轻推了推他,啊啊的嘶吼着,却发不出什么声响。

一开始要是就不清醒倒是显得过于刻意,刻意的躲避着对方,反而会让昨日就已经对他起疑的男人更加怀疑。

出于这个想法,姜越在他推他的时候配合的微微皱起眉毛,勉强地睁开眼睛。

“天亮了?”他声音沙哑,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

白子容伸出手摸向脸色苍白的姜越,他手掌下的温度很热,也不知从半夜什么时间开始对方受了凉。

他皱起眉头,担忧地看向姜越,无声的在询问姜越还好吗。

一个大男人,感冒能怎么样。

姜越内心毫无波动,只是拉下了他的手故意咳嗽两声:“先下去,找找那个村庄。”

白子容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姜越完全看不懂他的意思。

白子容是个哑巴,他不会说话,现在这个时代有没有手语是一个问题,他有没有跟姜越定下传递信息的手势又是一个问题……

姜越舔了舔唇,很快就不在纠结这个问题。

根据之前白子容一看到他就掏出本子的举动来看,他的手语原主应该是看不懂的,所以他才会用本子跟姜越交谈,因此姜越看不懂他的手语这点应该没有问题的。

出于保险考虑,姜越假装头疼的捂住头没理对方的手势,缓了几分钟后他从树上开始往下爬,人刚爬了没多久,心思多的男人就有了一个想法。

凭他现在的状态想要平安下去是没有问题的,可他真的要这么顺利的下去吗?

他的目光闪烁,此时的他离地面上还有着一定的距离,要是摔下去大事倒是不会有,小事就不确定了。

姜越握住树枝的手越来越用力。

作为一个现在身体虚弱到时清醒,时不清醒的人,他需要加强对方脑海中他病的难受,病的不轻的形象。要是在下树的时候摔了下去,似乎可以更加顺理成章的不用清醒的面对白子容,也不会突然神志不清的让对方起疑。这倒是个不错的过程,就是疼了点。

不过疼就疼吧!不是有句老话吗?——男人就是应该对自己下手狠一点。

他这样想着双手一松,脚下一滑,直接往下边掉了下去,随后感觉身上一疼便真的没了意识。

想想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用苦肉计了……

……

“等到你愿意的时候。”

姜越站在一片云雾中,四周是看不清的建筑,他茫然的站在原处,听着他的世界中响起的声音,顺着一条小路慢慢走去。

“等到你愿意的时候。”

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随着声音再次响起,前方的云雾散去,一位坐在篱笆青阶下的少年正看向他,在云雾中被柔和化的脸庞比平时少了几分活泼,多了一些恬静温柔。

他腿上放着小小的簸箕,里面是篱笆上爬着的白色牵牛花。他穿着一身淡青色配乳白色的布衣,长长的头发简单的绑在脑后,其中大部分落在了左前方的胸口,正了无心事的朝姜越笑了笑。

“等到你不想争、不想计较的时候。”他捡起一朵牵牛花别在耳后,略带羞涩地说:“就回来找我吧!到时候我们依旧在这里生活,像三年前一样。”

争什么?计较什么?

三年前又是怎么样的活着?

姜越满心不解,他想问出声,但梦中的身体并不受他控制,他说不出他想问的话。

或者是……他在梦中只是个看客。一个无权发表意见的看客。

姜越没有点头,他没有答应少年,只是在很久之后才张开嘴巴。

“我……”姜越听见属于这个身体的回答。

干脆又坚定的回答。

“我不会回来了,我就是死,也是死在皇城里。成功与否我都不许他们安然的享受着他们要的结果,哪怕最终被拔出,我也要做那根卡在他们喉中的刺,让他们不舒服的记一辈子。”

“你的期待我并不能回应。”

“徐朔,我姓姜,注定不能做你的阿长。”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拒绝,少年的身影在他话音落下时消失不见。姜越一个人站在梦中的世界找不到离去的出口,他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头顶上方的天空被人撕开条口子,刺眼的光从上方照在他的身上,他眯着眼睛用宽袖挡住这让人受不了的光芒。

【喂?】

【喂!】

【傻了没有?】

有声音从天空中传出,彻底驱散了周围的迷雾。

姜越在系统一声声的叫唤中恢复了意识,他清醒时睁眼看到的是一间简陋的草屋,头顶上方的砖瓦破破烂烂的漏出一个大洞,他躺在草堆上,不远处是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的白子容。

对方的身上本来是穿了一件白红色的华衣,在经过水泡、窝在树上一夜、又爬上爬下的来回忙活后,下摆和衣袖已经脏的不能看了,在地上这么毫无形象的一蹲,不说是像个要饭的,也没差哪里去了。

姜越醒来后是头也疼,屁股也疼,脚也疼,浑身上下没有哪里是舒服的。他挑起眉毛,睁开一只眼睛偷瞄对方,接下来的时间里,白子容蹲在地上给他表演了四十分钟的钻木取火,在之后好不容易把火点燃后,男人松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姜越见他转过身体赶紧闭上眼睛,白子容朝着他走了过来,伸出手拽着姜越把他拖到了火堆旁。

姜越咬着牙,在地上摩擦的后脑皮都要掉了,偶尔碰到有凸起和石子的地方还要受到到二次攻击。

白子容拽着他艰难的把姜越放到了温暖的地方,脱下了自己的衣服盖在了姜越的身上。

姜越当时眼底就有了热泪,可又要控制自己不流出来。

嗯,挺温暖的,真的。

只不过……是不是太近了???

你特娘的是想要干什么?!

你这是不是在搞事情?

刚开始感觉挺好的,之后不烤熟我给你点钱!

姜越在心里骂了句人,系统同样搞事情的在对面用勺子敲着桌子,说【北方有人,其名为姜,姜之大一锅炖不下,越之大需要两堆火都旺,我要孜然,不要微辣。】

“滚滚滚!”姜越没好气的朝着对方吼了一句。

白子容把他扔到了这,人又跑了出去,也不知道去干些什么去了。姜越在他走后直接坐了起来,大张着嘴巴先是喘了口气,然后浑身都疼的不知道先应该捧着脑袋,还是捂着屁股,还是抱着脚叫喊两声。

这也太折磨人了,他瞧了身旁的火堆一眼,居然还点了两堆……要不是看到他昨日的反常,他都要觉得这人怕不是第二个白筱筝了。

他在火堆旁坐了一会儿,忍受着旁边的温度又躺了会去,催眠着自己就当蒸桑拿了,烤伤也不能移开身体,不能露出马脚。

白子容不一会儿跑了回来,步子很大像是身后有狼在撵。他的手往前伸去,一脸恐惧地拎着一条蛇,坚强着没把它甩出去扔掉。

他一路小跑进了草房,把手一甩直接把蛇往火堆里一扔,接着长出了一口气。

姜越眯着的眼睛又闭上,他听着耳边的动静,渴望着白子容过来把他移开。白子容也是真的这么做了。当姜越满脸通红半边的身体很烫的时他走了过来,将姜越推得远了一些,然后蹲在了火堆旁,肚子叫了几声。

过了一段时间,他拿着棍子在火堆里翻找着扔进去的蛇,找了半天也没找出来。他歪着头,拿着棍子又反复翻了翻,才翻出一坨黑色的东西。

白子容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他眨了眨眼睛将它从火堆里弄出来,放在干草上,手犹豫了半天,伸出去又收回来,最后摇了摇头,他回头看了姜越一眼,宠溺的笑了一下,拽出身下干草把那坨往上一方,往姜越身边一推。

目睹了全程的系统感叹一声【看,他给你准备了野味。】

姜越有些窒息,“……太野了,我受不了。”他心中此时就跟身旁的火堆一样烧的正旺。

“这明明是他无法下口才给我了,还宠溺一笑,我信他的邪哦!”他气得差点没坐起来。

白子容用手指头掰下来一段往姜越的嘴边送,姜越的脑子里短暂的出现了空白,只想蹦起来还给对方一个宠溺的巴掌。还好白子容只是往他嘴里一送,并没有强迫他咽下去,之后就移开了。

他做完这个动作就笑了,伸手摸了摸姜越的头,抱起姜越往外边走去。

姜越不知道他要带着自己走到哪里,白子容一路走走停停,似乎被姜越的分量累到了,可又不能停下脚步。他们走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白子容才停了下来把他放在了地上。他坐在姜越身旁喘了口气,擦了一把汗,从怀中掏出红色的小果子吃到口中,之后一趟也不起来了。

姜越听他没动静了,自己也渐渐的松懈下来有些困了,在那之后的时间里开始迷迷糊糊的,刚要睡着就听到了一阵马蹄声响起,接着是有人大叫道:“找到了!找到了!快去告诉柏成君人找到了。”

一群侍卫从马上上下来,分别扶起姜越和白子容,稍微年长的领头人立刻上前看看二位有没有事情。在看到姜越的时候她没有紧张感,在看向白子容时脸色立刻就不好了,声音都变得不一样了。

“快!”

“快点带着殿下回去!”她牵过马直接上马,让人把白子容扶上马。

“殿下可能误食了什么中毒了!”

第52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姜越起先还在想怎么说白子容哑了的问题,哪成想根本就不用他找理由,对方已经把理由准备好了。

“白子容”误食了春葛草被毒坏了嗓子,有三天的时间都是昏迷不醒,好在随行太医医术高明,两日后人恢复了意识,不过却说不出话了。

太医医治了几日,将毒素全部排出,可他依然是发不出声音,只是哑着嗓子啊啊地叫着。

柏成君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现在成了哑巴,难免心情变得糟糕,这几日连着杖杀了十个下仆,但凡要有一点点不顺心的地方都能惹得他大发脾气,一时间弄得周围的人全部都是战战兢兢的。

那日之后他们在凌华镇包下一间客栈,停留了一段时日,让姜越感到诧异的是“白子容”都被毒哑了,柏成君也没有准备回京的意思,反而仍然要往温山行宫。

离开京城时柏成君说的是想要去温山行宫游玩,可现在他儿子都是这样了,他们还受到了刺杀,他怎么还会有心要去温山行宫?这难免太奇怪了些。

是温山行宫有什么让他非去不可的理由?

还是他有暂时不能回京的理由?

姜越坐在榻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边注视着前方添香的清湛。

那日摔倒后他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个像是少年时期的白子容,名叫徐朔。估计这个名字就是前方那个假白子容的名字。而那场梦也是原主经历过的曾经,是一场有关于过去的旧梦。

可是为什么他能梦到?在第一个世界中他从未有过梦到之前人物记忆的时候。

姜越想不明白也暂时不去思考这点,关注一下别的问题。

在梦中那个徐朔曾对他说过,我们一起像是原先那样的生活,像三年前一样。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原主曾经有一段时间是跟着徐朔在一起生活,而通过梦中徐朔的衣服和背后的篱笆来看,徐朔是个家庭状况算不得好的平民。可原主却是出生高贵的世家子,那他怎么会跟一个平民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

姜家一直也没出现过什么事情,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一个嫡出子会流落在外?还在外边生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他还记得梦中的徐朔说过等他不想争、不计较的时候。而不想争不计较也就是再说,原来的原主是想争什么,想计较什么,并为了这个目的不愿意跟徐朔一起留在那间小院。

梦中的原主也说过,他就是死也要死在皇城里,不会让他们舒服的达成他们的所想。这句话的执念很深,深到他就算觉得自己不会成功,就算自己会死在那也不放手。

那这个他们是谁?

是不是姜家?

姜越身为姜家子,却跟着一群外人一起算计姜家,而他之前还出现过流落在外的情况,按照姜越的身份,再按照他与少年的对话,他绝对不会是自己愿意才待在民间的。

那,是不是原主曾经被姜家抛弃过,才会一个人流落在外,所以对姜家有怨气,才会跟外人一起联手,甚至不在意姜家人的死活?

那个魏主和渠荷之间又有没有什么关系?

他对着清湛的背影,半天才开口:“渠荷。”

清湛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渠荷那边……”姜越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他仍出个开头,等着看清湛会不会回答。

清湛上前几步,“渠荷那边我们按照公子的吩咐去办了,估计下个月初会传来消息,到时候公子在动身,与渠荷的主人见面后商谈。”

原主要去跟渠荷的主人见面???

姜越一下子精神了,有种天上掉馅饼砸中了他的感觉,只想先拍两个巴掌庆祝一下,不过又有点犯愁,他完全不知道他们要谈什么。

他点了点头,为了避免对方起疑今天也就不再多问什么了。他抬手接过清湛递过来的茶杯,刚放到嘴边没喝上一口就听见前边又唱上了。

小镇子的客栈环境不算太好,木板的隔音也比较差。白子容三日前就开始在楼下听戏,他沉着张脸,哑了的男人自从能下床后便开始迷上了戏曲,每日都听。让人奇怪的是脾气不算好的他除了在醒来的那日发过疯,闹了一场后,其余时间一直都很平静,也不再动不动就打骂下人,跟柏成君的表现完全不同,像不是当事人一样。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因为他的平静而松了一口气,反而更加担忧。他的平静虚假的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阴沉的带给人不适感,让人恐惧之后会到来的狂风暴雨。他将自己的情绪堆积着,不知何时会爆发,又会朝着谁爆发。

姜越想过他会有爆发的一日,却从未想过他爆发对准的人会是他。

白子容来得很突然,在姜越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推开了姜越的房门。

姜越那时正站在窗边瞧着楼下人来人往,清湛这时正巧不在房间,他听到声音后回身见到了十日未见的男人。他盯着对方的脸感叹着像,真是太像了!前些日子他还在想白子容脸像是像,可气质不同也不知道能不能骗得过去。现在一看倒是他多虑了。

白子容穿着一身白衣靠在门边,胸口的领子大开,披头散发的男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趴趴的靠在门上。

他一只手拎着酒壶,一只手扶在门上,满身酒气的看向姜越,将白子容的凶狠演绎的很好。那种得知自己哑了以后的颓丧、不甘、又有些狂躁的情绪在对方的眼中、面部表情上被表现的很到位。如果姜越之前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真的会相信面前的男人就是货真价实的白子容。

白子容靠在门口举起酒壶喝了一口酒,酒水顺着他的下巴脖颈流淌在衣服上。

如果姜越没记错,按照太医的嘱咐他现在应该不能喝酒才对。

完全不听从太医嘱咐的他喝完这口酒将酒壶往姜越脚下一摔,人跌跌跄跄地走了过来,踢翻了圆桌旁的椅子,一把拉住姜越的手,将姜越拽到他的身边。

他这是要干什么?

姜越与他对视着,楼下洋洋盈耳的唱戏声从大开的房门而入,在屋内两人的耳边添了一些紧张的气氛。

白子容拉住他,他挣了一下对方没有松手。

“做什么?”姜越的口气不算好。

白子容眯起眼睛,听他问他后拽着他就往外边走。姜越被他拉到楼下,客栈中间的大厅是个露天的戏台,上面正站着一位青衣,唱着不知名的戏曲。

姜越不听戏也不懂戏,再加上这个世界上的戏曲他完全不知道,也就不明天台上唱的是什么。

白子容按着他让他坐在身侧的位置,他手旁的桌子上是四五个倒着的酒壶。

伺候他的宫人见他把姜越拉出来急得出了一头的汗,他低着腰连忙道:“殿下,柏成君刚出去一阵子,你就又喝酒又拽着伺成大夫的,这要是柏成君回来看到,这不是要来奴才的命吗!”

白子容坐在椅子上专注的看着台上的戏子,对他的话没有反应,就如没听到一般。

宫人见他不说话小心地继续说:“那您看看,大夫也从不爱听戏,伤刚好两天正需要休息,您就让大夫回去,也别喝酒了成吗?”宫人一边说一边朝姜越那边伸手,想要扶着姜越离开这里。

一直没有动静的白子容这回是有了反应,他见宫人要去拉姜越当时站起来就是一脚将宫人踢开,拿起酒壶就朝对方砸了过去。

这还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动手。姜越不动声色的坐在他身旁。估计也就是今天了,他安静了许久可能只是为了今日的爆发。

白子容踢开了宫人,又歪着头站在戏台前,宫人被他打了后低着头跪在地上不敢起来。面前的青衣见他看向自己,甩着袖子故作羞涩的掩面,一双美目却不老实的撩拨着他,这几日一直有意勾引他,想要攀附上他。

白子容慵懒的停留在原地,那青衣小步来到他的面前,在四五个配乐的戏班人的面前轻轻把袖子抛到他的脸上,身体转了个圈。

白子容在对方把袖子抛到他脸上时闭上了眼睛,又在他把衣袖移开时睁开了眼睛。他慢慢地转过身望向姜越,一双阴郁中带着三分强势的美目看得姜越很不自在。

姜越一直坐着等白子容发难,可他没想到白子容的发难是这种做法。

男人大步流星的朝他走了过来,弯着腰蹲在他的面前,指了指后边的人嘲讽的勾起嘴角。

姜越不知道他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他也没有办法说出来给姜越听。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拉起姜越将他带到戏台前。

姜越在走到戏台前的时候甩开了对方的手。白子容也不介意,他被甩开后举起手,歪着头将双手放在脸侧,然后后退一步朝台上的戏子勾了勾手指。

那青衣一边观察着他们,一边上前站到台边。白子容在台下左右走了两步,伸手将一旁观察他的姜越按在戏台上,压了上去。

“你做什么!”

姜越当时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他身旁还有人,白子容这样的做法让他感到了被侮辱,让他下不来台不好意思。他伸手想要推开白子容,可却怎么推也推不开面前这个人。这时的他强势的不像是那日背着他都累得气喘吁吁的人。

白子容一只手按住他的双手,一只手拽住那戏子的长袖,抬手就撕了下来。

白色的布料带着廉价的香粉味落在姜越的脸上,熏得他转了一下头企图把布弄下去。姜越扭着身体,眼前的世界突然被白色包围,只能模糊的看到身上人的身影。

“白子容!”

他怒吼出声,白子容盯着他的嘴唇直接亲了上来。他在姜越的嘴唇上啃咬着,姜越不肯张开嘴他也不勉强,只是用力地在紧闭嘴唇上舔过。

他一边亲着姜越,一边伸手去拉他的衣服,火热的手掌拽开了姜越的衣衫,仔细地在他的身体上摸过。

宫人这下就算惹他不开心也不敢不管了。

前方的主人要是压着那戏子他也就当做没看到了,可他压着的是伺成大夫,这要是他不制止,柏成君回来的时候看到他把人给弄了,看到他儿子挺着腰在伺成大夫的身上,那他怕是想死都死不了了。

他连滚再爬地赶了过去,哭丧着一张脸叫道:“使不得,使不得啊殿下!”

他拉着白子容的手,白子容起身推了他一下,接着又踹了他一脚。宫人捂着胸口当时头脑一热,就喊了一句:“来人啊!快把人分开!”

别人遇见这不光彩的事都是能遮掩就遮掩,他也想替主子们遮掩,可这实在是遮掩不了,只好求救在不远处候着的侍卫。

这一下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姜越仰着头,对方的嘴顺着他的脖子啃咬,手在他裤子里动作,却没有放肆的摸着不该摸的位置,只是摸着左侧的大腿。

“这是在干什么!”

侍卫赶过来的时候柏成君也回来了。他见到眼前这混乱的情况当时脸色就变了,声音都有些发抖:“白子容你是不是疯了!”他说完拔起刀就赶了过去。

白子容见柏成君回来,伸手掀开遮住姜越上半张脸的白布,对着愤怒的姜越眨了眨眼睛,用额头贴在姜越的头上,喘着粗气也不乱动了。

柏成君拉开他,一脚踹到他的胸口。姜越顺势赶紧爬起来,刚才有白子容的挡着别人还看不见他的狼狈,这白子容一离开,谁都能看到他是什么样子了。

没关系没关系!

他无视着周围的目光,沉着脸将衣服整理好。

离开了这谁又知道他是谁,又当过什么人。他终有一天要离开,曾经的一切都只会留在这个世界,不会跟着他一起离开。这群人看见了又怎么样?又不会掉块肉,更何况他还没被怎么样,还算好的!

他一边对自己说,一边压着火气。

柏成君在一旁拿着刀指着白子容,气得想砍他看又舍不得下手,最后只是狠狠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疯了!”

白子容闻言无声的笑了起来,癫狂的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好似死前最后的无用放纵。之前故作正常的伪装在今日全部撕下,他不好的情绪终于爆发了,不管不顾的带着几分疯狂。想他那么傲气,却因为这次的温山之行毁了嗓子,从此不能言语,受到的打击是柏成君可以想象的。

姜越神色自若的整理好衣服和头发,他走到了侍卫的面前动作迅速地抽出侍卫的刀,直接就朝白子容砍了过去。见状柏成君连忙挡了一下,站在了姜越的面前。

“他这是受了刺激有点发疯。”他朝姜越挤出个笑容,“我会教训他的,你就看在舅舅的面子上忍他这次成吗?这次就受点委屈好吗?舅舅给你赔罪了。”

姜越盯着他的脸,从心底不知为何冒出了凄凉和无力,这种情绪来得是那么突然,突然到他很不舒服。

“只有这一次。”他站在柏成君的面前一字一顿道:“你要是在管不住他。”他将刀一扔,“就别怨我了。”他说完也不等柏成君的回答径直离去,再去看他们一眼都嫌多余。

他人走到二楼时往下看了一眼,楼下的柏成君拿着刀直接捅进那个戏子的身体,在戏班人的尖叫声中推开了那位青衣,身上沾着大片血迹,握着刀冷冷的说了一个字:“杀。”

身后的侍卫闻言纷纷拔刀,将不属于柏成君的人全部杀害。白子容躺在一旁,被柏成君踹到之后也没有起来过。他在原地望向头顶的天空,在周围的尖叫哭泣声中咳出一口血,缓缓闭上了眼睛。

楼下又是一阵慌乱。

“快叫太医!”

姜越在太医跑过来后收回目光,走进房内将门关上。他摸着脖子,回忆着对方扒开衣服主要看了哪里,又用手摸了哪里,跑到了镜子前脱光了衣服。

说起来,姜越的长相身高什么的都跟上一个世界一样,他当做这是系统人物的统一设定,没有深究过为什么是一模一样。

身上的衣物一件件掉落在脚下,他赤裸着身体,先是摸向右侧的锁骨,看到了在锁骨的下方有颗痣,他之后又看向身上的另几处地方。原主原来可能起过水痘,身上有几处痘印,皆是在白子容摸过看过的位置。

姜越放下手,至于左侧的大腿他不用看也还记得,原主的左侧的腿上有一道疤痕,他之前洗澡的时候曾经看到过。

他捡起地上的衣物。

这人果然是起疑了。

他将衣服披上,想着白子容的举动知道他这是在查看。这人是个聪明的,知道真的白子容对他的迷恋,也知道白子容的性格和能做出的事情。他之前平静中带着诡异的状态都是为了铺垫今天的一切,使他的爆发显得毫无违和感。

他在人前对姜越动手动脚的做法是放肆疯狂中,带着可悲的不能接受的举动,像是毫不在意之后的人生,也像是对之后的日子没有什么期待。所以不在意柏成君的怒意,不在意姜妍的存在。

他这么做不会让柏成君起疑他是谁,而会让柏成君更加相信这个人就是他那喜怒不定、心高气傲的儿子。比起一开始就接受不能的闹,这样的过渡反而看起来更加完美。

而最完美的是,他怀疑自己,却又不能明面的质疑自己,无法动手来脱自己的衣服查看原主身上的痕迹他都有没有,位置是不是一样。今日借着白子容的从前弄出这么一出戏,即是检查了姜越,也同时找好了之后被姜越质问的理由,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不过……姜越摸着下巴。他怎么知道原主身上都在什么位置有什么?

想到这个问题姜越一脸不能描述的放空了,而后庆幸的想着好在身体是原主的身体,这点是没有什么问题,也能帮他糊弄过去一次。只不过,就算皮囊再像,要是疑点太多也会一点点取代身体一样的优势。

不能坐着等着挨打,该怎么做才能消除掉两人之间的问题,让对方无法再怀疑他?

姜越愁眉苦脸的一直都没有睡意,之前被人冒犯的过程被这些问题取代,压根就没得到他多几分钟的在意和重视。

李升拿着裤腰带在屋子里来回跑着,无忧无虑的像是个开心的傻子。姜越瞥了他一眼,还有点羡慕。他用手撑着脑袋,想着对方一定是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从小到大也没遇到过什么……从小到大?

姜越猛地坐起,他怎么就没注意到这点!他都是什么脑子!怎么一直就忽视了李升这个有利的存在!

姜越的眼睛一子亮了起来,看着李升的目光跟往日完全不一样了,充满着甜蜜的笑意,看得李升不自在的离他远了点。

“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李升拽了拽衣服,一副生怕被人糟蹋的黄花大闺女形象。

“崇拜渴望的意思。”姜越朝对方招了招手。

“少来,我们晚间可以陪聊,但不可以陪睡,你要克制你自己。”他离姜越更远了点。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姜越哎了一声:“我就是想跟你聊天。”

“聊什么?”李升凑过来点,伸着脖子道:“看你笑得这么 氵壬荡,肯定不是聊什么好的。”

姜越当时脸就一冷,沉声道:“过来。”

这还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第一次给李升脸色看,李升一看他冷着脸,从前被支配的感觉重新出现,使他配合的作出回应:“来了,生什么气啊!”他伸出手,有一种用小拳拳捶你胸口的意思,一脸的贱笑。“你想聊什么?”

“想聊聊我,想聊聊民间的趣闻。”姜越整理了一下头发,“我这些年一直都在想外边的人都是怎么看我的,一直都很好奇来着。”

李升盘着腿坐在床上,回答的十分干脆,“别人怎么看你的你自己心里没有点数吗?”

姜越:“……”

姜越:“我就是想听你说行吗?”

“那我可就说了。”李升伸出手指,“目中无人……”

姜越伸出手,“停,我要听的不是这个,我想听的是。”他伸出手指指向自己,“你对我知道多少?”

李升哦了一声,说:“我在进府之前只知道你是姜妍大将军的长子,一直很少出府,然后……”

李升想了想说:“你在十四岁那年离开了京城去了长兆,听说是当时是身体不好,跟着长兆的清台寺大师调养去了。之后十八岁那年回来,二十岁的时候嫁给了白筱筝。”他说到这里瞪了姜越一眼,“你之前在京中太低调了,关于之前我只知道这些。然后呢,在进府之后我知道你是个凶狠毒辣的人,白筱筝后院的人你说杖杀就杖杀,你说弄死你就弄死谁,宁王府里谁也不敢反驳你,你也越来越霸道,渐渐地就传到外边很多不好的风评。”李升说着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姜越的时候。

“我还记得我刚进府的那日你坐在院中,披着藏青色的云袍,让人用带钩子的鞭子抽死了一个下人。那人一直不停地惨叫着,血顺着青砖流淌,院里看得人都吓得不成样子,包括我。”

“所以在那之后你就很怕我?”

李升听他这么一说立刻炸毛了:“谁怕你了!我才不怕你呢!”

“好好好,你不怕、你不怕,请继续。”

李升瞪了他一眼,“再然后也就没什么了,除了经常进宫,初一十五固定去大成寺上香你几乎不做别的。”

姜越嗯了一声,又问:“那关于我的传言你都知道什么吗?”

李升听他这么问眼睛转了一圈,坐立不安的说:“那个……传言都是不可信的,不听也罢。”

姜越听他这么说也就明白了,估计有什么不好的传言,内容让李升不太好开口。

“你说吧,我不生气,我只是今日被人说了一番,就突然好奇一下在别人眼中我是什么样的,也想知道外边都在说什么。”

李升盯着姜越的面容,他吞吞吐吐地说:“你长得英俊,属于英气逼人气势二米八的那种。”

“嗯,然后呢?”

“你的母亲长得很平凡,父亲面容清秀。所以你既不像姜妍,也不像你的父亲。”李升低着头,手在被子上顺着花纹点过,来了一句:“宁王是个英姿飒爽的女人,五官也比较硬朗。”

这……是什么意思?

姜越心中冒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他面无表情地与同样面无表情的李升对视许久,李升幽幽道:“你啊!说实话长得像宁王,特别像的那种。”

姜越:“……?”

姜家的孩子长得像宁王?

姜越咬住下唇,拿着顶绿帽发懵的不知道该发给谁带。姜母和宁王都是女的,扣在谁的头上似乎都不对劲。他一脸呆愣,片刻后脑海中出现一个人的脸孔,当时心跳的速度就快了很多。

李升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你嫁入宁王府后也是你说话比白筱筝说话算。当然这也是因为白筱筝并不管事的原因。”

姜越深吸了一口气,“……就这一件吗?”

“还有一件……就是……”李升别别扭扭的,连姜越的脸都不看了。“京中一直都在传你和白子容……”他最后说的话压低了声音,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姜越了然的抽了抽嘴角,继续问李升:“对了,你知道民间都有什么对朝廷不利的组织吗?就是有反意的?或者是江湖上的?我们前些日子被人刺杀,柏成君在白日时提了一嘴,说可能是造反的人干的。”

“民间啊……”李升摸着下巴,“要说有反的最厉害的就是长夜阁了。长夜阁是先帝在位之时就出现的组织。起初只是天灾过后流民和所谓的义匪组成的组织,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后期的时候就变了个样子,在民间现在也很有声望。”

“长夜的领头人可能看庆国已经是男女平等的生活状态,所以一心想要大端也这般,意思向民众表达的很明确,并得到了不少男人的支持,之后的那些年发展很快的并且吞掉了不少小势力,渐渐成了独大。关于长夜朝廷一直在追查,可没有找到什么具体的信息。”他摸了摸下巴,“不过长夜之前从没有出现过任何刺杀皇室中人的事,如果你们的事是他们做的,那看来柏成君和你们已经臭到人家觉得杀了你们是为民除害了。”

姜越心里算了一下,估摸他是这群人里的,因为那日救他们上来的都是男人,而按照这个世界上的设定,其他的组织很少有男人出现。

“除了长夜还有什么吗?”

“还有的都是一些不成气候的。”李升挠了挠头,“不够出名的我也不太清楚。”

“哦,那渠荷你有听过吗?”姜越接着问了一句。

李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提渠荷做什么?”

“我听别人提了一嘴。”姜越随意的回了一句。

“你可拉倒吧!渠荷是江湖黑势力,他们的帮派性质很特别,是你给够钱什么都能帮你做。无论是杀人放火,还是打听情报,只要你能拿出足够的金子,他们就去为你做事。你会无缘无故听别人提起他们?——少骗我了,你肯定想要害谁,别人跟你提了渠荷,你就来上我这打听了。”李升翻了个白眼,“不过渠荷这么有名,你怎么不知道吗?渠荷和长夜除非是山沟沟里与世隔绝的人,不然都是听说过的。”

“我确实不知道。”姜越朝他笑了一下,“我在家中跟你关注的重点不同,所以不在意这些事情。”

李升不满的叫了一声:“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那就对了。”姜越躺了回去,“我就是有事瞒着你。”

李升没有怀疑值的问题,姜越也就不需要找理由应对对方,担心会被怀疑,所以对待他的态度和手段都比较简单粗暴。比起问清湛得知情况,问李升才是他最好最稳妥的,只不过之前他一直忽视了这个问题。

宁王。

原主长得像宁王。

姜越想着这点闭上眼睛,在第二天的晚上仍旧打算问李升一些问题。他躺在床上等着李升的出现,等着等着就有些困了,李升出现时他已经快要睡着了,也就懒洋洋的没有第一时间起来。

李升如昨日那样拿着那条裤腰,他在屋内跑了两圈,然后飘到凳子上,往上抛着裤腰带,似乎想要做那一日的上吊动作。他往上抛了两次,盯着上方的眼睛眨了眨,脸上的笑容凝固起来,停下了动作,半响没出声。

姜越听他半天没动静就睁开一只眼睛看向他,见他站在凳子上朝着上方歪着头,一直盯着横梁上的位置,身体很僵硬。

“姜越。”他背对着姜越叫了一声。“我跟你说话你别出声,也别动。”

不对劲!

为什么要他别说话也别动?

姜越困惑的听从着,房间里响起了李升略带惊恐的声音。

“姜越。”

“梁上有个人影。”

“头对着你那边一动不动的,已经很久了。”

第53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烛火所不能触及的黑色环境里,是肉眼无法窥探之地。人对黑暗的环境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置身于黑暗中,你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周围的光景,更加看不清黑的世界里到底还有着什么你所无法注意到的东西。

也许,在你不能看清它的时候,它却可以依靠着夜色的伪装躲在你的背后,或在你的面前,用一双充满着不同情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你,张开它布满着口水的大嘴,朝着你呼出的热气,拉出的银丝仿佛是它贪婪的证据,与你发现不了的危机。

它靠近着你,下一秒,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打算吞掉你。

房间里的烛火似乎被风吹动,姜越总觉得屋子内的烛光弱了一些。他盯着李升,紧张的觉得光暗了,又清醒的意识到这个房间里其实并没有什么风,紧关的门窗也从未放进来任何风,包括人。他只是身体渐冷,并觉得桌子上的蜡烛并不够亮,照不到所有的角落,也照不清上方的世界。

梁上有个人正在看着他。

黑暗的环境中,位于上方,有一双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不知是谁,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不知是死人是活人。他在上方悄无声息的注视着自己,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是否准备对他不利?

要不是有个死了的李升看到了,他多半一直都不会知道,更不敢想象当他睡着后对方会做出什么事情。如同恐怖片一样的情况真是想想都让姜越的头皮发麻。

他捏紧了被子,李升夹着腿一路小跑直接躺在他旁边,掀起衣服盖在自己的脸上,怂的很干脆。

姜越压低了声音:“你怕个鬼!”

“我确实很怕鬼。”李升理直气壮的接了一句。

“你都死了你还怕什么?你本身就是鬼。”

这话李升就不爱听了,他直接拽下脸上的衣服,瞪着眼睛说:“谁规定鬼就不能怕鬼的?人还有怕人的呢!鬼怎么就不能怕鬼了!再说,你看看我。”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对着姜越飞了个眼,没有正形的说:“你看看我死的。”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那张脸,“端庄、优雅、一点都不吓人。你再看看他,指不定死成什么样呢,恶心的不也是看着吓人嘛!”

姜越想了一下,他说的还真的有那么两分的道理。他转过身和李升脸对脸,朝着李升难得的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

“我们商量个事,你去帮我看看他是死是活。”

“不去,深更半夜的吓死个……鬼了。你爱去你去,我没那个胆子。”李升将身子转了过去,拒绝他的讨好。

姜越朝他在凑近了些,小声道:“你就帮帮我去看看,他要是个鬼也就算了,万一他是个人,正准备要对我不利,你去看了告诉我,我现在好扯嗓子叫人。”

“别人都怕鬼害人,你倒是怕人害你而不是怕鬼。”李升扭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再说,他要是个想要对你不利的人,那我该鼓掌欢迎他,在他成功之后送他四个大字‘为民除害’。”

李升嘴上是这么说的,一种乐不得姜越被人害死的嘴脸,可身体与嘴上的话成为相反的意思。他爬了起来,一边抖着腿怕的不行,一边坚强着上去去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

他飘了上去,在横梁上看见了一个扭曲的身影,和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他们离的很近,对视的时候李升瞬间有股子尿意,森冷的气息从对面扑来,让他的嘴唇微微颤抖。

姜越抱着被子,李升上去不到三秒又下来了,拍着胸口受惊的说:“是死的、是死的!”

死的。

又有一个因他而死的出现了?

姜越问他:“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但体格比我瘦小,我怕他打我就没敢多看。”

“……体格比你瘦小,你还怕他打你?”姜越有几分无语。

“怎么不怕?”李升爬回床上,“人家现在是死了,从这个美好的世上彻底离开了,这是什么心情你一个活人能有明白吗?你以为谁都有我这种好心态?死了也没什么感觉?他要接受不能处于狂躁状态看什么都不顺眼那我怎么办?我从小到大就没打过人,也不想挨打。”

姜越哦了一声,冷漠的翻身下床,朝着上边躲藏的鬼换着方法叫了几次,想要看看对方与对方进行交流。可无论他怎么叫唤对方都不下来,像是听不见一样,姜越往哪去,他就立刻躲开选择回避。

这是为什么?

他应该来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而李升一见到姜越就在跟他说话,不出意外对方也把这一幕看在眼中,也能猜到他可能看得到鬼。可现在见他叫他却开始躲避。

他不想让自己看到他,是不是代表他不想让自己知道他死了?

他会躲藏是不是觉得如果姜越看到他死了,会有什么影响?或者是对什么人不利?

姜越脑子里出现了好几个猜测的想法,那人之后依旧躲藏着,也不下来,也不说话,也不出现在姜越面前。姜越不知道对方是谁又为何因为他而死,他抱着许多的怀疑到达了温山行宫。一路上与白子容基本上是没有接触。

在小客栈爆发那日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柏成君跟白子容说了什么,在那以后白子容一直都没在正眼瞧过姜越,姜越也乐得与他拉开距离。不过开心倒是开心,但对方只是配合着柏成君的话演戏,现在是没找到时机接近这点姜越也是明白的。

他在到达温山行宫的前一晚,清湛偷偷领着常归进了房间。在他们出门之前常归就不见了踪影,清湛曾经说过他去做姜越之前吩咐的事情,现在出现在姜越的面前,是那件事已经完成了。

常归比他们到的早,清湛他们一到这里常归就找了上来,他穿着下人的服饰拿着食盒被清湛带进来,在姜越面前打开食盒,指着里面的几个小罐子道:“这个是给柏成君配好的药。”

清湛起身去拿那日姜越接过来的黑盒子交给常归,“这个是公子拿回来的药。”

常归接下来问道:“还需要去查一下这里放的是什么吗?”

他们二人一同看了过来,姜越点了点头,“查,之后告诉我里面都有什么。”他说完注视着常归手中的药盒。本来以为原主和姜家是一条心,结果扯出来了个长夜,后来以为原主跟长夜一条心在对付姜家,结果原主却换掉了长夜给的药,并一直在查药里面都有什么。他会这么做也就是说原主跟长夜也不是一条心。

原主并不是第一次去接药,柏成君之前也说了,再给他配些之前的药,也就是药一直是相同的,再不然是味道是相同的。

常归对着他说了“还”,也就是原主每次都会在接到药的时候、或者是两三次就会查看一下药的配方。

那么他为什么每次都要查?——因为他不放心长夜,想知道长夜会不会突然给他换药。

也就是说,原主和长夜的关系并没有之前表现的那么可靠。原主之所以会猜疑长夜会给他换药的原因,一是因为他不放心长夜,二也是知道长夜可能并不放心他,所以才会存在换药偷查的问题。

如果长夜很信任他,他就不会怀疑长夜会改变药方。如果他很相信长夜,他就不会去每次都小心的去检查。毕竟要是真药也还好说,原主会安全一些。可若不是真药,柏成君吃了他送的药立刻死了,那原主就算废了。所以不得不防。

常归指着淡青色的药罐说:“这里是公子要的扰乱人神智的半醉生,我在柏成君的药里放了很小的量,确准了一开始不会发现,在经过长时间的服用才会发作,使他记忆混乱,经常忘事反应迟钝。到那个时候公子也差不多布完了局,一切都会如公子安排的那般上演,绝不会出现意外。”他的手移开放在白色的罐子上:“这瓶是解药,公子要小心保管,我手上的昌河花只制成了这一瓶。”

姜越嗯了一声,掐住了一个可以下手的点问:“这些药的副作用?”

常归瞧了他一眼,谨慎诚恳道:“常归绝不敢骗公子,按照公子给柏成君的药的剂量是吃不出什么问题的。半醉生这种毒药除非是食用的药剂量过大,不然不会出现会损害神智,后期会变成活死人的情况。我已经再三确认过了,这点药绝对不会出现以上的那种情况。”

“那就好。”姜越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常归之所以能留在原主的身边,是因为他配药制毒的功夫。不出意外对方应该是个医术极好的人。

得到他的回答之后常归将手指向最后的一个瓶子,“这里面是给前边那人准备的药,方便公子控制他。虽说公子会武功,可还是小心一些。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给公子配了些化功散,之后要不要用全看公子的意思。”

……原来如此。

他这么说姜越也就明白了为何那日的白子容会奇怪的看着他。

原主会武功,白子容也会武功,那他们根本就不惧怕林子里的狼,不用爬树,也不用用那样的姿势上树。

白子容是会武功的,他那日的表现却是觉得连对方连树都上不去,还朝对方伸手,像是完全不知道对方的身手一样,他不被怀疑才怪。

姜越捂住脸。

那这么看来白子容后期的弱态是在做戏,就连姜越昏迷的时候他都在演戏,他怕是怀疑姜越那个时候晕过去是假的。

而他为什么会装晕躲避白子容?

——因为他心里有鬼。

对方这么一想,更加怀疑他了。

坏事了!

这个坑可不好填上去。

姜越收下了药,想到那句怀疑值达到百分之百就算任务失败的要求,一时间没有心思思考其他的问题。

他坐在桌前,想着该怎么说才能说得通那一日自己的表现?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动作,还对着空气说谢谢?就算不计较这一点,要是日后有人要跟他比试,他又该怎么办?到时候只会露出马脚。

如果是不知道倒是能说得通,可要如何不知道?失忆是不能再用了,周围的环境人都太过复杂,现在的情况像是个找不到头的乱线团,万一有人趁着他装失忆的时间对着他布局,他还不能表示出知道,还要按照对方安排的走下去。而且他要是说自己失忆后,在这个背景设定下又能得到几句真话?

不行的。

姜越伸出手在桌子上点着,他沉着冷静的想着,要让他们觉得他的奇怪是正常的,可又要让他们不敢欺瞒。他要原主手下的人即使知道他有问题还是不敢放肆,不敢欺骗,依旧听命于他不会妄动。

他沉思许久将目光放在了那本是给柏成君准备的药上,睫毛轻颤,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瓶子。

神智混乱是怎么个混乱法?

他又唤来了常归,握着瓶子对着常归说:“我是想让外人觉得我中了这种毒,又不想神智混乱可有办法?”

常归微皱眉头,“公子为何要这么做?”

“我有我的理由,我要试探一些人,试探一些事。看看他们在我出现问题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

常归沉吟片刻:“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服用的量不大,在配合着吃下几河草,就算医术再高明的人也无法确诊您吃下的药量,会制造出一个假象。到时候在之后五日里不断药的每天吃一粒解药,就能恢复正常。期间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只是会在前两日浑浑噩噩。”

“我知道了,你下去准备一下,明天就把药给我。吩咐清湛他们将线索引到我在宁王府的期间,除了你们几人无论谁问什么都不要多说一个字。”

“是。属下明白。”

常归带着他的新命令转身离去,在他走之后姜越叫了一声系统,求对方如果他有不清醒的时候,麻烦对方在他清醒之后告诉他,他都做了什么。

姜越在服用了药之后如常归所言那般,这两日精神状态很不好,他总是一会儿清醒一会糊涂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一种飘然的像是脚下踩着云朵一下子可以飞起来的感觉,又有种身上压着巨石动弹不得的焦躁。

系统帮他记录下他迷糊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每天都在提醒他吃药的时间。

他的头脑越来越不清醒,只觉得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现在的状态跟常归说的不太一样,两日已过了他依然如此,很显然在这件事情上有很大的问题,可他又无心计较,也懒得计较。

柏成君在到达温山行宫的当夜收到了京中的信,连忙启程往京中赶回。白子容难得出来一次,说什么也不愿同他一起走,姜越用既然到了这里就去祭拜一下祖先的原因也不离开,无奈之下柏成君只好丢下了他们自己动身回了京中。

他前脚走了,姜越在第二日的时候就出发启程去姜家的故乡,源盛。他在路上刚出发没多久就遭到了埋伏,当马车进入竹林中的时,随着风一同落下的除了竹叶还有一群蒙着面的杀手。

姜越他们出来的时候特意小心的挑选好路线,一路上也很低调,离开行宫的时候也是动了一番心思,结果没料到还是遇到危险。

还有这危险来的也太快了些。

姜越在车内,常归不便露面他只带了清湛出来,清湛见外边有动静立刻拿起刀,迎上捅进车内的刀,跳出车外与人动起手。

车外的侍卫与杀手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中马被扔过来的暗器刺中,使感到疼痛的马受了惊的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前冲去。姜越含了一粒药在嘴里,此刻并不是很清醒,眼前这么危机的情况他没有紧张感,也没有防备意识。他坐在车内只觉得马跑的有些快了,他坐着不舒服就很想发脾气。

几名杀手冲出包围朝他追赶过来,他们轻松的将马杀死,马儿悲鸣一声向旁边倒去,连带着朴素的马车也一同侧翻了。

姜越在车内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身体撞到了木板上,眼前一黑,似乎有无数条乱线在脑海中闪过,任他伸出手也没有办法抓住一条。

他能意识到这是毒发了,又不能思想行动如正常那样,反应变得很迟钝。他趴在车内晃了晃头,从车里费力的爬了出来,趴在木板前想要清醒一些,可总是无法控制住自己所想。

蒙面的杀手见他出来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原来情报来源是真的。”他拎着刀朝状态不好的姜越走了过去。

“你这条姜家养出来出谋划策的狗。”他拽起姜越的头发,咬牙切齿地说:“我这就送你走。”他的眼神怨毒,恨不得把姜越全身的血全部放光。

他握着刀朝姜越的肚子刺去,却被一道声音制止了动作。

“他就算是狗。”

沙哑的声音如同大漠中干渴许久的人,带着几分沧桑,响起的时候像是较大的沙粒与坚硬的石壁摩擦碰撞,让人听着不太舒服。

杀手们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马车的背后不知何时竟是出现了一位身材修长的男人。他下半张脸带着黑色的面具,身穿黑色绣白鹤的窄袖衣服,下身的裙裤宽松,上身的衣物紧贴着身体的轮廓,华贵中又带着几分干练的洒脱。

他一只手拿着匕首,一只手扶在身旁的马车旁,瞧着漫不经心却霸气十足的朝着他们说:“也是有人养的狗。”

“外人,少给我碰。”

姜越眯起眼睛,连回头的精神都没有。他低着头,无力的合上双眼,随着耳边响起的惨叫声,温热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带着燥热难平的的温度。下一秒,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来人已经蹲在了自己的面前,一双漆黑细长的眼眸对准了他的脸孔,许久之后伸出手轻轻地擦拭着姜越溅到血的脸。

周围终于没有了那些会用刀对准自己的人,却有了一个比那些人还要危险的存在。

姜越移开了眼睛,除了耳边的翠竹摇曳的沙沙声和眼前落下的竹叶,其他的似乎全部离他远去,包括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世界中只有模糊化的背景与那些翠绿。

缓缓落下来的翠绿。

姜越跪在林竹中一动不动的仍由男人给他擦脸,男人的动作起先很轻柔,他的手也很温暖,轻碰着他的脸的力度让姜越非常喜欢。

在姜越舒服到昏昏欲睡的时候,男人的轻柔被凶狠取代,他大力捏住他的脸,用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问他:“你是谁啊?”

姜越也不挣扎,他看向天空,愣愣地回答:“我是姜越。”

“你不是他。”来人一边掐着他一边扯下面具,露出了一张姜越熟悉的脸,一张跟白子容一模一样的脸。

他否认着姜越是原主的说法,系统的声音沉重的在同时向他传达着不好的信息。

【警告宿主,当前怀疑值已达到50%。】

“他会武功,也知我会武功。”他说着怀中拿出一把匕首贴在姜越的脸上。

【警告宿主,当前怀疑值已达到65%。】

越来越不好的消息不停地传来。

“你觉得我不会说话,而在这世上只有姜越知道我不是哑巴,他知道我能说话,我们只是在别人面前用写字沟通,如果在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我写字与他沟通,他只会不耐烦并告诉我用嘴说话。”

姜越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并不在意地说:“那你说我不是他了?”

他现在的表现有点很奇怪,像是根本不在意白子容的怀疑一样,一点也没有被拆穿的紧张和想要补救的举动。白子容虽说对他的表现有些疑惑,可也没有否认他的话。

姜越见他不否认也就点了点头,配合着说:“那我就不是了。”他说完自己也有点迷茫了,竟然开始反问着面前的人。“那我是谁啊?”

白子容见他这样反应和他干脆的承认态度,紧皱着眉头从怀中掏出一块小小的、白色的、上方有着黑色血迹的石头,划破了姜越的手,将流出来的血滴在上面,注视着石头上的结果。

鲜红的血落在石头上的一瞬间立刻被石头吸了进去,与之前的血迹混在一起。

这……他诧异的松开了紧捏住姜越的手。

【恭喜宿主,当前怀疑值下降到55%。】

姜越没了对方的支撑直接躺到了地上,他闭着眼睛,因为指尖传来的疼痛导致他有了几分的清醒。他强打着精神睁开了眼睛,瞧着眼前的人影满头全是汗水。

“开了吗?”他的嘴唇发白,声音很小。

白子容说:“什么?”

他对着白子容的身影问他:“篱笆上的花开了吗?”

竹林中他们两人一个半跪着,一个躺着,景象在这一刻被拉远,竹叶落下的速度慢了许多,连风声都小了不少。

白子容没有说话没有动。

【恭喜宿主,当前怀疑值下降到50%。】

“没开吗?”姜越疲惫的望向天空,灰白色的衣服在地上铺散开,宛如一朵开败了的花,带着不好的衰败气息。

他的嘴微微翕动,叫了一声:“徐朔。”

白子容的身体一怔。

“我不是你的阿长,也做不了你的阿长。”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恭喜宿主,当前怀疑值下降到50%以下,还请宿主在今后注意,当怀疑值到达100%的时候就算任务失败。】

……

梦里有光。

纷杂错乱的情景和声音在他的世界中喧嚣着,不留给他片刻的安宁。他坐在原地,周围的一幕幕如同胶卷中的小小世界,他看不太清,却被对方展现出的画面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他伸出手想要拿过来些,看看能不能努力看清里面保存着的东西,结果在手指触碰到的刹那间,所有的胶卷变成了一幅古代的挂画,里面画着一位少年,背着一箩筐的青草,穿着浅色的衣服,牵着一头牛站在河边的岩石上,微微侧过身体露出恬静的笑脸。

他站在画中,原本静止不动的身体在姜越碰到画的时候动了起来,如同真人一般出现在姜越的眼前,连带着画内的风景一同出现。

山女清亮高昂歌声从远处传来,老牛惬意的走在河岸旁,甩着尾巴赶着身旁的飞虫。少年背着一篓子青草,回过头朝他道:“谁都不要你。我要你。”

“我不需要你很厉害,也不会因为你无作为而生气。”他蹲在河边,摘下脚下的野花,伸长手臂放在姜越的眼前。

“你就一直让我陪着你就可以。”

他手中的粉色小花随着少年的话在风中摆动着身体。

少年干净的双眼带着温暖的笑意,对着姜越轻快地说:“阿长,我养你怎么样?”

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山女的歌声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他与面前的少年。

他对着他说着:“你就做我的阿长,什么都不要想的阿长。”

……

“是不是半醉生?”

满脸胡子的痞气男子坐在石阶上,拿着酒壶喝了一大口酒。他捡起脚下的石子,随意的往前方扔了几下,侧过脸问着破庙里的白子容。

白子容注视着沉睡的姜越沉声道:“多半是。”

男子抬起眉毛,“那就完了。他少年时期就中过半醉生,这次又中了,两次的药效加在一起估计人要废了。恭喜啊!你就要达成你的心愿了。他要是吃傻了,你就可以带着他走了,他也没有那个心思那个脑子不放弃京中的一切。”他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傻了好,傻了挺好。你倒是心事能少一些了,而且依你对他的喜爱程度,他就算是个傻子,在你眼中也是个最他娘可爱的傻子。”

“这应该没我什么事了,告辞。”

“等一等。”白子容在对方要离开的时候喊了对方一句。

“还有什么事?”男人回过头问他。

第54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脑子不太好的阿长又与富贵打在了一起。

他愁眉苦脸地对着富贵说:“你也就仗着你是狗,你咬我我肯定不能咬回去,所以一直放肆乱蹦的是不是?”

富贵朝他龇牙,巴掌大的狗仔想要用它稚嫩的嗓音吼出二米八的气势。

阿长翻了个白眼,心想真是狗仗人势。这小东西瞧它主子欺负他,之后也敢欺负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体型的。

这算是什么事。他心中郁闷,就对着富贵扔了一颗小石子,结果反倒惹怒了对方,小狗直接冲到他的身边,对着他的裤脚咬住就不松口。

“你不是狗吧?你是白眼狼吧!昨天那两块肉吃完就忘?”他点着小狗的头,对着从屋内走出来的男人喊到:“这狗好烦,我们能不能不养了!”

“不养你可以。”男人靠在门边吊儿郎当的样子瞧得阿长手痒。

“不养狗可不行。”他朝富贵唤了一声,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狗子在听到他叫它的时候改变了表情,毫不掩饰它献媚的态度直接冲到对方的脚下摇着尾巴。

白子容用鞋尖蹭了蹭小狗的脖子,说:“我们家的位置顺序你要记得。”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是我、富贵、你。没有你可以,没有富贵可不行。”

“你这么说话就很过分了!”阿长拍桌而起指着他道:“我是个人,富贵在可爱也不应该排在我的前面,顺序应该是我下来才是富贵,你怎么看狗比看我还要顺眼,还要看重很多?”

“富贵能看家,会撒娇,吃的少。”白子容瞥了他一眼,“你呢?家里进来人了,你傻坐着看着对方把我们当时仅有的锅偷走,叫都不叫一声,连富贵都不如。为人又懒又木讷不如富贵会讨我喜欢,吃的还多,不好吃的还挑嘴。你仔细想想,你哪比得上富贵?”

他这么一说,阿长发现事情也真的是这样。他掰着手指算了算,想找到自己的优点在白子容面前扳回一局。可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出自己的优势,在此刻震惊的意识到他可能还真的不如狗……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沮丧的发现不能重新编排家庭的排位。

白子容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的下句话,他挑了挑眉对着阿长说:“进来吃饭了。”说完便转身回到房子里。

阿长一路小跑到门口,在进门之前看着简陋的茅草房唉声叹气道:“我们能不能换个大点的房子?”

白子容头也不回地说:“我们就两个人住,太大的没用。”

“谁说的?”姜越跑了过去,“每天晚上这里都有黑压压的一群人,挤着压着的站了一排,恨不得叠在一起!特别是那个叫李升的,他还总嫌弃我们住的不好,经常在我耳边说你不好。”

白子容已经习惯了对方动不动说出来的胡话,只当他是被药效影响的不正常。他摆好筷子问他:“所以,你是因为他说我不好才生气还是嫌弃这里小?”

阿长对着对方俊美的脸孔,眼睛往上翻着想了想。如果说只是嫌弃这里住的不好,眼前的男人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还会数落他不知足。如果撒谎说气的是对方被人说,虽说溜须拍马的意思明显了一些,可男人多半也就是冷哼一声不会太生气。

阿长思考了半刻,他的脑子有时会转的慢,慢到需要他停顿许久,才能想好或者是反应过来一些事。

白子容站在他对面,也不催他,任由他在自己面前慢慢想。他端起饭碗,阿长在此刻也想好了问题,他问他:“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不喜欢听假话,哪怕是些讨好的漂亮话,那并没什么意义,由谎言开始的出发,得到的开心也是虚假的,得到的满足也不是对方真心想给的,反而会让自己像是笑话,因为对方的虚假而沾沾自喜是最愚蠢的心里。”白子容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垂下眼帘意有所指的像是在对阿长说教,也像是通过阿长讲给另一个人听。

“我对你说过别骗人的。”他抬起头看向阿长,如教导孩童的家长。

阿长哦了一声,顺从的老实道:“那就是因为这里又小又破,晚上睡觉还漏风。”他说到这里补充了一句:“而且他说你我一点也不生气,我还会跟他一起说你,说的高兴了还鼓掌呢。”

白子容点了点头,面上的情绪一如之前,对于阿长的诚实他轻笑了一声,像是毫不在意一样,可手上的动作却很老实的顺从着自己的心意,表达出不悦的情绪。

他抬手将姜越的碗往地上一摔,富贵见有饭就小心靠了过去,他瞧见对方凑了过来也不制止,拿着筷子给富贵夹了两筷子肉扔在饭中。

阿长:“……”

不是说好了要听实话吗?

不是不想被欺骗吗?

阿长瞪着眼睛,指着他说:“那是我的。”

白子容夹了一口饭,头也不抬道:“现在不是了。”

阿长咬着嘴唇不甘心地说:“我想吃饭……”

“吃饭哪有鼓掌有意思。”白子容放下筷子向他做出个请的姿势,“鼓掌不是很开心吗?——那就现在给我鼓掌,一直到我吃完饭为止不准停。”

“……你吃饭还需要别人在你面前鼓掌?”阿长被他的变态要求惊到了。“你觉得你吃饭有那么让人感动喜欢吗?还需要在欢呼中下筷吗?”

“我吃饭不用你鼓掌,也不用你欢呼。我说的是让你出去鼓掌。”白子容又给富贵扔了一块肉,记仇的男人很小心眼地说:“毕竟我这里又破又小,你站在屋子里应该不会很舒服。”

阿长“……”

阿长蹲在院子里,他瞪着一双死鱼眼鼓了半天的掌,委屈的觉得这个发展跟刚才白子容说的完全不一样。

到底是白子容骗他,还是白子容骗他?

他蹲着正在思考这个问题,隔壁出嫁的郎君就回来了。

那郎君今日回门,吵吵闹闹的吸引了阿长全部的注意力。阿长歪着头,见到村子里五六个人都过去讨两块糖吃,就跟着他们走了过去也想要讨两块糖。

嫁了人的郎君是个面容粗狂身材健壮的人,明明是凶狠到小孩看了都会吓哭的类型,却偏偏喜欢些粉红的衣装。回门时他就穿着一身粉红的衣服,束腰是一条翠绿的粗布,打眼看上去要多刺激就多刺激。

阿长眯着眼睛痴呆一样的盯着他许久,最终克制住了想要告辞的心,没能抵挡住糖果诱惑的人,也同附近的几位邻居一样去讨那便宜的糖块来吃。

阿长靠了过去,正好听见那几位吹捧着男人的衣品,夸赞男人穿得好看的违心言论。他听了一会儿,男人见他来了朝他招了招手问他:“我穿这衣服是不是挺好的?”

阿长抿着嘴唇,想着白子容的教诲,内心纠结了一番。他虽说有些迷糊,有时反应迟钝,可在糊涂劲上来之前也知道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他来人家这讨糖果,自是要说些好听的,可是子容又说了,骗人是不好的……

他犹豫着清了清嗓子,最终还是决定听白子容的实话实说。

“你穿这件衣服就跟东街的九奎一样。”他害怕对方不明白他现在展现出来的效果,特意举例说了一下,“想看,看完之后又想吐又想笑。”

男人的妻主正巧从房间内走出,男人捏着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身旁的邻居们捂着嘴,发出低低的笑声更是让男人下不来台。

阿长看不懂现在的情况,也没感到到尴尬的气氛,他依旧直言道:“你还是别穿了吧!看得人眼睛都疼,肯定会被人在背地里耻笑,说你怕不是个傻得,还拉着人问什么。”

他认真的给对方意见,接着在被妻子面前下了面子的男人追着撵了一圈,然后捂着额头回到了家里。他回去的时候白子容正躺在木床上,翘着腿瞧着窗外的果树。阿长觉得他被骗的挺惨也就生气的不愿意过去,直接坐在门槛上朝着白子容喊:“你之前跟我说骗人不好!”

“嗯。”白子容没有回头,敷衍的嗯了一声。

“可是,我说了实话之后发现还不如骗人来得好!”他从鼻子里哼出气,难得思路清晰明确的反驳对方。

“你说谎话就是欺骗,没人想被欺骗。可我发现,真话有时候却并不如谎话容易被人接受。”

“我是想不骗对方,可是有些话在有些场合是不适合说的,有些实话也不适合对所有人说。违心的话可能在陌生人面前换来两块糖果,真实的话语却只能换来不接受与拳头。”他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该怎么说,“人是不是还是应该看什么人看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有些实话是不是要分什么情况和场合说?——可是……在一个场合说出了适合气氛的谎话,到底是算好的一面,还是不好的欺骗。”

他掰着手指,“好矛盾。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骗人是不对,可又觉得你说的又不太对……”

白子容沉默片刻,“所以,你想表达什么?说在某些情况下,某些谎言是必须存在的圆滑。实话与谎话之间是需要一个衡量?”

“不是。”阿长捧着脸,“我只是想说我在说了实话之后被人打了。”

白子容听见他这么说立刻坐了起来看向他,“被谁打了?”

“隔壁出嫁回来的郎君。我听你的话在众人面前实话实说,被他从家里一直追着撵了两条街。”

白子容皱着眉头,“那你怎么不往家里跑?”

“隔壁的郎君能装下两个你,我怕往家里跑他再把你打了。”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打我也就算了,我皮粗肉厚的打两下也不觉得有什么。打你可不行。”

“……为什么不行。”白子容下床走到他面前抬起他的脸。

“就是不行。”阿长也不说什么原因,只是重复的强调了一遍。

白子容拉起阿长把他带到桌子旁,他从怀中拿出小瓶子,倒出一些乳白色的药膏,轻轻抹在对方的额头上。

“可我想听原因。”

阿长为难的苦着脸,“想听实话还是谎话?”

白子容说:“实话。”

阿长瞧了他两眼,把屁股挪开了些。

“顾畅姐说了,想要把你介绍给东街的一个女人,那女人是个有钱人,给的介绍费够我买下隔壁的院子。要是隔壁的夫郞不长眼打到了你的脸……我估计这个钱就要不见了……嗷嗷嗷——!疼!”阿长挥开了白子容的手,捂住自己被人恨按住发红的额头,又得到教训的男人充满悔恨地说:“我以后再也不说实话了,我发誓。”

白子容冷哼一声,拿开他的手盯着他的头问他:“你怎么说他的?气到人家打你了?”

阿长学了一遍,白子容听完一点也不同情他被人打了,只是点着头,“你这挨得打不委屈,实话也不是那么说的。”他直起身体,拽着阿长的衣袖擦了擦手。“这么说话,这么让人下不来台是你的不对。”

“可是啊……”他说完话锋一转,松开他的袖子,脸上出现了阴狠的冷笑。“管你对不对的他都要受着,管你对不对别人都不准对你动手。”

被人这么护着还是有些开心的。阿长听见他这么说有点想笑,他一边眼睛发亮,一边克制住自己,装模作样地说:“你这样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

“我几时讲过道理?”白子容拿起厨房的菜刀往桌子上一放,他问他:“是不是喜欢隔壁的院子?”

“是。”阿长赶忙点头,“我喜欢隔壁的院子,更喜欢院子里那下蛋的母鸡。他家有三只鸡啊,我们可以一人吃一个蛋还能扔一个蛋!”

白子容对他的追求不是很理解,可也没反驳他,只是对着他说:“等会儿那院子就是我们的了。”

“你要去买?”

白子容摇了摇头,他拿起那把插进木桌中的刀,语气轻柔道:“我把他们都宰了,院子就是我们的了。”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包括他家的鸡。”

拎着酒满脸胡子的男人站在他们家门口,刚踏入一只脚就听到如此劲爆的发言,一时间愣住了。

这杀人抢院的实在无耻的不能让人接受。

阿长听见他这么说倒吸一口气,似乎被他的话吓到了。

他缓了缓捂住胸口,克制住自己声音让自己不是那么激动的开口:“好啊好啊!你杀人,我放风怎么样?”

胡子男:“……”

胡子男:“……”他无语的伸出手,做出个告辞的动作。

“你们这都是什么人?看上人家的鸡就要抢人家的院子,还是杀人抢鸡,还能要点脸吗?”

“不是鸡是院子。而且院子也不是主要的。”白子容淡淡的反驳他一句。

“什么是主要的这种做法也不对啊!”胡子男无法认同的摆了摆手,“你这三观是不是有点问题?”他叹息一声,似乎替阿长不平,说:“这人原本狠是狠了点,但基本的人生观还是有的。你怎么给人养的?短短几日这三观被你吃了吗?什么话都说,什么事都做。”

第55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三只鸡,一壶好酒,外加把隔壁的夫郞头上打了个包,这件事情才算结束。

成乐摸着自己的胡子,酒也没了,钱也花了,人也帮着打了,他摸着空空的钱包觉得来这一趟很亏……不过倒也是挽救了几条人命仔细一想也就算了。

阿长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他怀抱着一只鸡呆呆的看着远方,成乐背靠着桌子,瞧着前方阿长的背影悠悠道:“他要是以前也是这样容易满足就好了。”

白子容给他倒上一杯茶,淡淡道:“可要是没有那些野心他就不是他了。”

乐成仰着头有些无奈地说:“可这不也是挺好的吗?以你的本事就是藏他一辈子京中的人都找不到。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们完全可以重新开始。他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阿长,你也不是那个软弱无能的徐朔。你就带着他,买下他喜欢的院子,种上你喜欢的花草,在围上篱笆坐在台阶上,看着花开花落的,一日一日,一年一年也就那么过完了。京中的人斗完了也就没有你们什么事了,他就是以后好了他也回不去了。”

“这样两个人都平安无事,天天开心快乐的在一起生活,养条狗养点鸡。你也不要再去给自己添麻烦想要治好他,毕竟他好了你就难做了,你比谁都清楚的。”乐成低下头,叹息道:“听我一言吧,时机这个东西,抓不住就没有了。”

白子容没有回答他,他听完乐成的话静静地看着远方,看着阿长的身影,看着门前的杂草,看着远方的云朵。那双眼眸中的情绪复杂又透彻。他的嘴角露出个浅浅的笑。他在挣扎一番之后脱离了乐成的说服,依然保持着原有的想法态度。乐成的话确实充满了诱惑,可这份诱惑下有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和姜越的观点一直都是不一样的,他要的,自己不想要,自己要的,他不想要。

他们之间只有有一个能如愿,另一个注定是遗憾的达不成自己的愿望。

他张开嘴,用他沙哑难听的声音与乐成对话,说出他的想法。

其实,他之前的声音很好听,也不像这样嘶哑。可伴随着红果的入口,那日的毒草到底是损害了他的嗓子,夺走了他原本的声音。

“那是我想要的日子。”他语带惆怅又清醒理智到了极点。“却不是他想要的日子。”他端起茶注视着茶杯里的倒影,“我并不能替他做决定。”

乐成听他这么说垂下眼帘陷入了沉思。他们这边的气氛有些沉闷,阿长却浑然不知。他抱着鸡在白子容话音落下的时候转过头,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倒也很配合眼下的气氛。

乐成挠了挠头,“随你,既然是你的选择那我就不参合了。”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这个是我在蝶衣那卖笑得到的最后五粒药丸,加上他之前身上带着的那些,恶化肯定是不会恶化了,能不能好也不好说,你还是要带着他去趟药老儿那里,让他帮忙看看。”

“我知道,这一个月来朝廷与长夜查得紧,最有意思的是渠荷也在查。我躲朝廷一方势力倒是容易,可要躲三方行走起来怕是要出问题。所以我给千机去了信,等他给我带两张新的面具在上路。”

乐成赞同的点了点头,“稳妥些,先别急。”

阿长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听不清他们的话。他黑着脸抱着鸡,一开始的满足已经全部消失。他伸出垫在鸡身下的那只手,在掌心的地方看见了新鲜的鸡屎……这使他无法忍受的站了起来,将鸡放下转身进了厨房。

晚餐的时候他们吃的是炖鸡。三个人坐在桌子上对着那只鸡一同动了筷子,乐成吃完了饭就走了。阿长将富贵唤到屋内,收拾了一下与白子容躺在了一张床上。

“你睡了吗?”他翻过身看向一旁的白子容。

“什么事?”白子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懒懒问了一句。

他问着白子容:“你多大了?”

“二十四。”

他哦了一声又问:“那……你跟大胡子认识多久了?”

白子容想了一下,“大概有十五年了。”

“那你跟我认识多久了?”

白子容睁开了眼睛,阿长少年时期拿着匕首提着酒壶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想都不想的回答了阿长的问题。

“九年。”

“这样啊……你认识他比认识我的时间长。”阿长试探地问他:“如果是这样这个家里的顺序是不是又要改了?是你下来是富贵,下来是大胡子然后是我?”

白子容轻笑一声:“你明白就好。”

阿长:“……”

白子容也转过了身与他脸对脸,“怎么?不满?”

阿长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以为你会否认的。”

“那你可能是想太多了。”

阿长让他堵得有些气闷,“你既然这么不看好我,那你为什么不跟大胡子一起住而是要带着我?”

“因为乐成是个正常人不需要我照顾。而你……”白子容叹了口气,好似很勉强一样“脑子有问题,所以我就算不是很喜欢你也还是会带着你。”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谢谢你的善良。”阿长翻了个身背对着白子容,“还有别总这么说我,我的脑子才没有问题。”

“你说你没有问题。好,我来问问你。”白子容坐了起来,拍了他一下,“你晚上现在能看见几个人?”

阿长抬起上半身,斜着眼睛算了算,“十七个。”

白子容挑了挑眉,“前两天还是十六个这又多了一个,看来病得更重了。”

“……我没说胡话,是真的有鬼。”阿长颇为无奈地说:“天天都准时出现的。”

白子容嗤笑一声,伸出手指往他的头上一戳让他躺回去,“你还是早点睡,睡得早了他们也就不会准时出现了。”

阿长心知他不信也懒得在说什么,他翻过身一边觉得大概是说不清楚这件事情了,可又再想想,难道事情真的如白子容所说的那般,那些所谓的鬼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存在?

他有些搞不明白,就算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明白,他与常人是有些不同的,他的反应有时很迟钝,有时听不懂别人话的意思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在事后能够反应过来想明白。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复杂而困惑的思考着这个问题。身后的男人睡着了,翻了两下身又凑到了他的身边紧挨着他的身体,在过了一阵子手臂就抱过来。阿长没有挣脱,他已经习惯了白子容的这个动作,对方经常这样搂住他一动不动到天亮,虽说不太舒服可他也没什么抗拒的意思。

他拉好了被子,渐渐闭上了眼睛,不再纠结的思考那些事情。

……

阿长坐在台阶上,今日是孟阳节,村子里比往日要热闹许多。他往下看去,拿着树枝捅了捅一旁抱怀站立的白子容。

“他们已经忙活许久了。”

白子容嗯了一声:“孟阳节是大节日,从早上开始就要挂红煮面,中午晚上还需要做些别的,吃些好的是肯定了,家中长辈还要给孩童买上糖放在碗底,在呈上满满的饭,是个好寓意的讲究。”

“嗯,别人家都在忙着过节。”他歪着头,“而我们家别说挂红了,连煮面都没有。其他人都是在过节,而我们是看着他人过节,两个人冷冷清清的连块糖都没准备。”

“他们都是一家的,也住在自己的家里。忙活装扮都是正常。”白子容有些轻佻的挑起眉毛,说:“可我们不是一家的,这也不是我们的家,我们两个人过什么团圆美好的节。”

“这不是我们的家这是富贵的家吗?”阿长听他这么说瞪了他一眼,“我们怎么就不是一家人了?”

白子容听他这么说眼带笑意,“这既不是富贵的家也不是你的家,这是我的家。至于我们是不是一家人还要看你答不答应。”

阿长答应的倒是快,直接就毫不在意的应了下来。“答应啊,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他站了起来扔掉树枝拍了拍手,“所以,你也去买点好吃的,买点糖怎么样?”他话里话外其实就是想要过节吃东西的意思。

白子容听得出来他这点小心思,便逗他,“好吧!既然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我的夫郞还想要过节那我们就过。”

“等等,谁是你的夫郞了?”阿长一听眯着眼睛问他。

白子容伸出手抓住阿长的衣领,将男人拽到自己的面前,故意对着阿长的脸吹了一口气,“你刚刚说完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阿长拍开他的手没有好气道:“我说的是家人。”

“夫郞不也是家人吗?”

“……我说的是兄弟的那种家人。”

白子容摇了一下头,“不好意思,在下父母双亡没兄没弟,除了夫郞不缺其他亲人。”

“那你就很厉害了。你又不是女的你要什么夫郞,你还是缺个妻主比较正常。”阿长嫌弃地说道。

“那样确实正常,我也想很正常,可惜你偏偏是个男的,使我不能缺少妻主只能缺夫郞了。”白子容笑眯眯地威胁着还准备反驳的他,“这个节你还想不想过了,东西和糖还想不想要了?”

阿长闻言冷笑一声,一个僵硬虚假的开心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当然想过了,快去吧我的夫郞。”

白子容在逗他,阿长看得出来,所以他虽答应的不是很爽快,可在心里并没有把这个事情当做一回事。

白子容拍了拍他的头,他回到房间穿上老旧的外衣,黏上假胡子等物品收拾了一番这才去了镇子里。阿长在他走后捡起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木梳,他拿着木梳凝视了许久,忽听到了这个房间里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你还记得晚上那个叫做李升的对你说过什么吗?】

他在轻轻的问着自己。

这又是自己的幻想幻听吗?

阿长冷淡的哦了一声,有些想要笑自己的意思。连他都觉得自己不正常,白子容是怎么忍得愿意跟一个差不多是疯子的人一块活着?

阿长眯起眼睛一只手抹上镜子。

这种感觉很奇怪,一个不正常的人,却清醒的知道自己不正常和不正常的原因。这到底是什么,又算什么?

【那个李升说过你不叫阿长,你叫姜越,是京中姜家的孩子,宁王之女的正夫。白子容给了你一个虚假的名字带你躲在这里,你为什么还要忽视着李升提醒你他跟你不是一路人的事情,装作毫不知情的依旧待在他身边。他每次出去的时候都遮遮掩掩的,明明有钱却找了这么个偏僻的小村子。还有那个定时给你送药的男人,你就不觉得所以的一切很奇怪吗?】

这幻想的声音问题还真多。

阿长觉得他在家一个人也是无趣,就当是解闷的聊天他也很愿意跟对方聊上一会。

“我知道他很奇怪。”阿长说:“可那又怎样?”他冷静而清楚的知道白子容与他是有些问题。对于他的过去在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全部归零,他唯一知道的一切都是由白子容和那个“鬼”告诉他的。其中白子容并没有多说过什么,他只告诉了他的名字,他叫阿长。而其余的都是李升告诉他的。他告诉他他是什么身份,也要他小心要他警惕白子容。

这两个人出现在他的身边都有各自的说法,说出来的事情并没有让阿长有多相信。对于这两个人的一切阿长都抱有着怀疑,只是他不说罢了。

李升说让他不要信白子容,可是,他的身边现在除了白子容谁都没有,他就算如李升和这个声音所说的不信白子容,又能做些什么?

他舔了舔下唇对着那声音说:“我现在没有过去的记忆,不知谁是好谁是坏,我只知道我现在有病,病发作的时候大脑乱成一团开始嗜睡。而子容手里有药,是我需要的药。”

“我病发作的时候需要一个人看着我照顾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他是唯一能看顾我的人。”阿长放下木梳,“还有,子容不如面上的简单,他行动表示着他是一个很有江湖历练的人。外加上一个身手不凡的乐成,我不知他的深浅,我只知道,我要是信李升的话一个人偷偷跑掉,想要上京回到京中,等待着我的多半是失败。”

阿长慢吞吞地说:“一个连自己的所在都弄不明白,身无分文且时常犯病的人想要离开这里去京城简直就是笑话。就算这点不提,白子容和我之间是有着差距的。我没有子容之前表现出的手法,如果离开后子容有心找我,应该能很快就能找到的。到时候我要怎么办?又要怎么说?只能更加被动。”

“所以,无关我信不信李升的话,我现在的情况是只能暂时留在原地。”他一边说一边走向门口,“再说了,我从不觉得白子容会害我。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说【我有很多想说的,也有很多想要提醒的。】

【我想告诉你的事情有很多,可偏偏每一件事情都是我无法说出口的。也许在之前你的眼中我就是每个世界最有权力、最能知道一切的掌控者。可你从未想过,如同我看管你一样,在这个世上也是有人看管着我的。】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自由,有些话有些事我也说不出口。所以,还是那句无用的老话。】

【姜越,你所遭遇的一切只能靠你自己解决。再见了,当你清醒之后请别忘了你还有事情没做。】

阿长眨了眨眼睛,那声音说完就不见了。他坐在门槛上,富贵坐在他的身边,一人一狗等了又等才等到了拎着东西的男人。他站了起来朝白子容走了过去,在微风中想着我还有事情没做?

那是什么事情?

他接过白子容手中的东西,富贵围着男人转着圈,他瞧着四周的一切,在白子容伸出手的时候想起了他确实有事情没做。

他还没吃到糖,没挂红布在门上,他没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第56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掉漆的木门上插着一枝桃花,花枝上挂着一条红布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做工简单的方桌上放着几道菜,一壶酒,两碗没被人动过的白饭。

阿长见白子容将糖压在自己的碗下抿起嘴唇,“我又不是孩子你给我压什么碗?”

白子容收回手,“你不是孩子你要什么糖?”

“谁规定喜欢吃糖只能是小孩子女孩子?”阿长拿开饭碗,“这会化了的。”他说着捡了颗糖吃,接着一颗接着一颗往嘴里塞。

男人低着头像是小鸡吃米一样,吃一颗糖点一下头,吃一颗糖点一下头,明明是那么冷硬的大男人,他格外喜欢些甜食果脯。

白子容知道他喜欢甜的就给他买了许多,可惜这个地方小,也没有那么多精致的吃食,也比不得他在京中时吃的东西。

“别吃饭的时候吃糖。”白子容吃了一口菜,给他倒了杯水。

“我怕化了,还是全放在嘴里比较好。”阿长含着糖果含糊不清地说。

晚上的时候白子容拎着酒,穿着那身潇洒飘逸的白衣坐在树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举着杯说:“这里又小又偏僻。”他仰望着星空,从上方的天空中似乎看见了京中繁华的夜景,那里面有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灯火通明的酒楼、穿着华衣坐在画舫中的女子、夜空中炸开的烟花、一幕一幕的勾画出一幅繁华的画像,连夜空中的星星也都化作了高楼上明亮的灯火,掉入了他的眼中。

他缓了缓接着说:“不像大城中。”

“城中怎样?”阿长靠在树上,凑过去闻了闻他的酒。

“城中这个时候就开始放烟花了。”白子容晃了晃酒壶,“而这里,现在就已经没有几户人家的灯火还亮着了。”

“哦。”阿长不是很在意的移开了头,“我倒不是很喜欢热闹。”

白子容接了一句:“你原来也不喜欢热闹,京中烟火多,府中鞭炮响你都会觉得烦。人家都在热闹的过着节,你却只喜欢紧关门窗,也不出去逛逛。”

阿长听他这么说就好奇的开始问他:“我的原来?你之前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的原来,我的原来是什么样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都遇到过什么事情,有没有喜欢过的人。”

白子容喝了一口酒,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说:“你原来是个坏人,遇见过很多事,也有喜欢的人。”

阿长对他这基本上是什么都没说的话很是不满,“谁会是坏人了?我坏谁了?我都遇见了什么事了?你说我是坏人是不是那些事把我变坏的?还有我喜欢的是谁?”

“你坏并不是因为遭遇的事情多了受了刺激,而是你的野心大,你的遭遇并没有让你仇恨他们,你甚至看不上他们,觉得他们的眼界太小。”白子容睁开眼睛,“你遇见的事情只是让你意识到你想要的是什么。你一开始就是个坏人,精于算计,工于心计。你野心大,计划的大,就会有人死,有人受到牵连,所以,在他人眼中你是个坏人。”

阿长想了想皱着眉,“你说的是在他人的眼中。那我在你眼中也算是个坏人吗?”

“算。因为你对我不好。”白子容说前一句的时候有些认真,在说下一句的时候就又变了个样子,“还总跟李升说我坏话,半夜的时候鼓掌弄醒我让我睡不好。”

阿长说:“那我以后大不了不跟李升一起说你坏话了,半夜也不鼓掌了。”

“那你也还是个坏人。”白子容放下杯子,直接用酒壶对嘴,“因为你喜欢的人是徐朔,而徐朔不够好。”他说完喝光了最后的一口酒咽下了最后的一句话。他对着他半真半假的抱怨着,在第二日绝口不提今夜的事情。

时间一点点的走着。阿长瓶子里的药已经只剩下三粒了。

最近这几天他吃完药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不一会儿就睡过去,清醒的时间很少,跟以往不太相同。

这似乎在预示着他身体情况的改变。

阿长又不知他何时睡着了,也不知道这次睡了多久,当他起来的时候白子容已经将家里的一切收拾好了。一向散发的男人难得的将头发整理了一番,白衣也穿得也比往日整齐,多了几分优雅,少了几分洒脱。

他坐在桌子旁,左侧的桌子上放了一个包裹两杯茶水,一杯喝了一半,一杯一口未动。

阿长抱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是乐成来了吗?”

白子容摇了摇头,“是我的另一个朋友。”

“你的朋友有很多?”

白子容说:“不多。原来算你是三个,现在你不算了就是两个。”

阿长没有说话只是披上衣服,白子容看他没反应便问他:“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你不算了?”

阿长毫不在意道:“因为你不喜欢我,所以我不算了。”

白子容笑了两声:“你说错了,因为我喜欢你,你才不算了。”

阿长挑了挑眉,“我差点就信了。”他不在往这上说,上句说完下句就问:“富贵呢?”

“我送的隔壁去了。”白子容站起身,“你去收拾一下,我们要走了。”

阿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走?走去哪?”

“你也知道你有病。”白子容打开包袱,“我带你去治病。”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了两张面具。

——

白子容与阿长上路之后一路往南去,阿长把那些解药服用完了之后神智不清的问题倒是没有了,只不过嗜睡这个毛病更重了。白子容不想让他多睡,可他睡着的时候又偏偏叫不醒。这样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本来不到一个月就能到达的烁阳城,他们硬是花了一个半月才到。

白子容知道药老儿在哪里,他也知道老人的脾气,带姜越过来的时候心中并无底气,不知能否请动老人为他解毒。

药老儿的脾气大,不想管你的时候无论是谁他都不会理你。想给你看的时候,你就是往他脸上吐口口水他都觉得没问题,为人古怪极了。

白子容带着阿长找到老人的时老人在吃蟹子,见他们来了眼皮也不抬,说什么也不治,反倒埋怨因为他们的突然到访,害得他掰壳的手指痛了一下,明显在找茬。

瘦小的老头说来说去,最后看他们不走干脆嫌烦直接将蟹壳一丢,指着他们道:“我现在手指疼不看懂吗?走走走,少在这站着。”

白子容听他的话知道他们不能走,老人并不想帮忙治,这次走了他们次日再来老人未必会在,对方肯定会躲出去。

“前辈手指痛不肯医治是吗?”他沉声问着药老儿,口气很冷,有几分威胁的味道。

见状老人怕说的过了,在激怒了他被他一刀杀了,就态度软了一些。“倒也不是不肯。”他偷瞄了白子容几眼,又不想医治又见他肯定不会放弃心中很是恼怒。

他眼睛一转对着白子容说:“我在江湖中从不轻易承诺什么,你能找到我也就是说你在江湖中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那想必你也应该听说过我的事情,也知道我言出必行。今日你来找我,我也可以答应帮你。但是……”他冷笑一声朝着他们二人的位置道:“我要你自断两指,我才肯帮你医治。”他用衣袖擦了擦手,“你也知道我医术了得,我也知你应该有些本事。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现在不愿意替人医治,可我又怕激怒你,你求医无果在将我杀了。”他咂了咂嘴,“我虽是年纪一把可也还没活够,没喝够酒也没吃够肉,自然是不甘心去死。可让我这么医治你们我又很不情愿。”

“这算是被迫的,有谁会喜欢被人强迫做事?”

“所以啊,你断两指消我不平,我就治。”他说到这里口中重了些,“你也别想看我怕死就把刀横在我的脖子上求医。我会医人也就会害人,你让我心有怨气我搞不好表面顺从,之后在往这个人的身体里再下点什么毒,你在看看世上有谁解得了。”他这么说心中其实是有些没底,只是不能落了下风,就咬着牙说完了,赌着男人接下来的态度,随机应变。

白子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眼,接着把从袖子中掏出短刀,看样子似乎要直接砍下自己的手指。

阿长一把按住他的动作抢下他的刀子,他抬眼看向白子容,男人什么也不说只是朝他固执的伸出手,“给我。”

“不给。”阿长将刀紧紧握在手中,“你无需为我这样。”

“我不是为你。”白子容平静地说:“我是为我自己,你好了对我有好处的。我的钱没有多少了,而你的家中有权有势的,我养你这么久就是让你同我有了感情,这样你回到家中一定少不了我的好处。”他伸手拨开阿长眼前的碎发,“两根手指换钱财无数对我来说值了。我可以在京中买下一座大宅子,仆人无数,在养上个戏班子每天听曲儿;又可以在节日的时候买上许多的烟火,一直放到天亮。你说,值不值?”

“值。可你把我这样送回去你也能拿到钱财无数。”阿长知道他说的没有一句真话,也知他这样说这样做的原因。暖意从他的心底一点点扩散开来,渐渐暖了整个心房。

“不行,万一你家里以为是我害得你把我打出来了怎么办?你要是病好了,也就说得清,也就不会有人冤枉我了。”

“我在,我就不会让他们冤枉你。”阿长后退了一步,对着那双眼睛笑了,“现在这个世道本就女子少,你这个人没什么出挑的,就外表光鲜亮丽的还能看,勉强能够抵消你的烂个性,要是手指断了减分了嫁不出去了,到时候看我家有钱有势的赖上我可怎么办?”阿长故作嫌弃道:“我可不想被你这样的人赖上。”

他转过身朝一直看热闹的老人走去,“我先跟他聊两句,聊完了不行我们再说。”他靠了过去弯下腰,宽大的衣袍挡住了他大部分的身体,他与老人脸对脸,向老人发出不好的信号。

老人看着他,他的眼睛像是鹰的眼睛,冷漠而充满着对猎物的审视,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下方的风景,带着高位者的威仪和压迫感。

“……你要说什么?”老人移开了眼睛。他的眼眸不像是一般养在家中的男人,温顺端庄;也不像是江湖中的那些男子的洒脱狂傲。他的眼睛很黑,黑得让人看不懂他的情绪,也让人打怵不想直视他。他很强势,隐隐有股说一不二的霸道。

如果说白子容是面相上的阴狠,那这个人就是内里的阴狠。

这不是寻常人家能教的出来的孩子,也绝非世上大多循规蹈矩的男人。

老人稳了稳神,“你就说什么我的意思也不会改变。”

阿长不带情绪地看向他,他轻轻嗯了一声,一副并不在不老人态度改不改变的样子,他小幅度地拔出刀,在老人的注视下将刀贴在手指上,紧接着眼睛一眨都不眨的就剁下了自己的两根手指,半个手掌陷入了血泊中。

“姜越!”身后传来一声怒喝,他却连头也不回,捡起来那两根断指放在了老人的酒碗中。

“这是我的事,我不用别人替我担着,老人家也不必脑他,有什么对我就是。我是起因,一切因我,那这手指也是应该我出。”

老人看着他又看了看碗中的手指,从这人的动作和态度来看,这虽有担当,可也是表示出这个男人的危险。他切下手指,就像是掉了两根头发,表情态度太过正常,反而凸显了这个人的不正常了。

阿长一直注意着这人,老人刚要说话,忽然瞳孔收缩,一脸担地看向他的身后。

阿长回过头,白子容的脸要比他这个断指的人难看许多。他的双目通红,对着这边慢慢抬起了手,周围的气氛随着他动作立刻变了。

白子容的眼中全是那碗中的手指,那泡在血酒中的手指刺得他眼睛生疼,也让他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他那么护着、他舍不得去碰触、他想要保护的,就在他眼前受了伤、断了手指。他闭上眼睛,头顶脖子上青筋暴起,暴怒到阿长都开始担心他会动手打死老人。

白子容确实也想杀了老人,他想要伸出手将老人弄死。他想伤害他,也想杀了他。

他气阿长,也气自己,更恨上了老人。可他明白,他要是动手了阿长的毒就好不了了,阿长的手指也就白剁下来了!

他闭着眼睛克制许久才没将拳头挥出去,紧接着深吸了一口气。

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他对着自己这么说着,掏出怀中的药上前给阿长止血。

老人见没了危险松了一口气,阿长朝着他说:“刚才在场的有两个人,您并未明确的指定有谁来断,所以我这么做也没有什么问题对吗?极重承诺的老人家。”

他说完接着道:“当然,您要是不满意我也可以在剁下几根送给你,直到您肯医治为止。不过你要想清楚在回答。”阿长安抚的用手背蹭了蹭瞪着眼睛看向他的白子容。

“我们是怕你不肯好好看病,可要整治您也并不是没有办法。一个人想一个人不死还控制得住他的方法有很多,京中高宅的人心都脏,是你这种江湖中人比不了的。”

“我之所以不愿意用那些手段是因为我尊重你,你最好也能对得起我的尊重。”他敲打着老人,一边说一边还要担心掌控好度,不然对方要是在自己的身体里下了慢性的毒药,自己总不可能天天绑着对方。老人年纪大了不知能活多久,要是死了他毒发了到时候就麻烦了。

老人沉默片刻放下碗站起了身,“像你这样的人我之前也遇到了一个。”

“哦。”阿长的手微微发抖,他的表情却依旧那个表情,除了脸上流出来的汗和发白的嘴唇他没有任何的异常。

“他也是个男人。”老人推开白子容从自己的怀中掏出药给阿长上好。

“那可就坏了。”阿长朝着对方无奈地笑着,“没什么出息的。”

老人道:“没出息?——他的出息可大了。”他带着这二人进了他的房子收起了之前的那副嘴脸,“他是渠荷的主人,这本事你说大不大。”

“渠荷很厉害吗?”阿长扭过头问着白子容,白子容没有理他甚至都不看他。

他摸了摸鼻子,趁着老人去洗手的功夫一个劲的找着话,“你这脸现在真是太难看了。”

“比锅底都黑。”

“子容。”

“子容?”

他同他不停地说话,却并没有得到回应。手上的疼痛逼得他想要叫出声,也弄得他心情很糟糕。他不想让白子容听到他的呼痛声就闭上了嘴巴,直到见老人拿着白布走了过来他才突然道:“你刚才说送我回家。”

“那我们是不是就不回齐阳山的家了?”

白子容垂下眼帘。

“那、那的房子怎么办?”

“……空着。”白子容淡漠的回了一句。

“那放在邻居家的富贵呢?”

“不要了。”

阿长扭过头,“不要了?”他微皱着眉,想到了跟自己一起坐在门口的小狗,“你要是一开始就没打算一直养着它,当初又何必买下它。”

白子容扭过头看向他,对着他的面孔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他的眼中隐隐有些怒意,干脆直接移开了目光。“养他只是为了当时需要他,不养了也是因为没有原因在养着了。你走的路不适合带着他,你好了后也不会想着带着他。”

第57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白子容说完那些话周围的气氛变了,沉闷的让人觉得不舒服。

他们两个人的心中都有着各自的想法,谁都不再去说话,用沉默隔开了彼此的距离。

药老过来之后询问了阿长几句,替他看看身体现在的情况。

白子容没有看向那边,耳朵却在听着他们说话。那低沉的嗓音从身侧传来,没有以往听到时的安宁欢喜。他坐在这,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甚至开始觉得烦躁。

特别烦躁。

他的食指动了动,漆黑无光的眼睛里是过于沉重的阴暗情绪。他望着门口,阿长捡起手指的样子在脑海中出现久久未曾离去。那一刀,那一幕,重重的刻在了他的心上,如巨石般压在了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诊断过后,老人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怎么样?”白子容按耐不住问了他一句,只不过口气不算很好。

老人思考一番说:“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他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一个不应该从他这样的医者口中说出来的答案。

听他这么说白子容皱起眉头,一张脸冷了下来。他在不满于老人的回答,目光不善的男人缓缓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老人,那双眼睛似乎存在着化不开的冰,冷的人心颤。

老人明白他的不满,也明白他现在不好的心情,可他并不紧张只是不慌不忙地说:“半醉生的药效特别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半醉生会扰乱他人的神智,害的是人的脑子。毒,我可以解开。可是在半醉生的药效下。”他伸手点了点头,“这里面也许会出现什么问题,是现在没有办法得知的问题。”

“他中毒要是轻倒是没有什么,多半也就是留下头疼的毛病。可他现在……”他说到这里含糊其辞,留下了一个比较有深意的停顿,“这毒药是否会给他留下什么问题,他恢复又会恢复成什么样子都是我不能保证的。我没有办法确准他的脑内情况,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通过‘观看’、‘询问’来确认。”

“行医治病,观察询问本身就是很大的学问和诊治的判断。可是‘有些看,也未必是看得出来’什么;有些问也许也问不出什么问题。”他意有所指的对着阿长说了一句话。

阿长抬起眼,脸色苍白的他淡漠道:“这对您来说不算什么,您是名医,名医一定会看好的不是吗?”

药老没有回答,他摸了摸胡子,起身去前方的药盒里挑挑拣拣,在给阿长找药。他找出三样药材,之后拿起小罐子打开,里面的药粉只有薄薄的一层,很显然不够他用。

他晃了晃罐子里的仅剩的粉末,抬起头对着白子容说:“这位公子,我给他配的药中缺少了些,麻烦你去帮我取些,药草就在后山,我种了一片蓝色三叶的药草,你去摘些叶子,记得别动根。”

白子容默默不语,直接动身离去。

老人在他走后坐在了阿长的隔壁,原来白子容坐着的位置。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子,说:“天下有很多种毒药,半醉生在其中不算最毒,不算致命毒药,却是药效最特别,也是江湖上最少出现的一种毒药。世人也很少有人知道。”他放下茶杯,“半醉生取材最需要的是两种特别的毒草,而这两种毒草都很稀少,若是用量掌握不好,效果就会不一样,原料就算废了。一般人懂医懂毒的都配不了此药,配置的药方也只有绝涯药谷的人知道。”

阿长静静听着他说话,也不打断也不提问。

“而绝涯药谷是我的师门,我师父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所以只有我们能配得了此药。也因为年少荒唐,早些年间确实也有几瓶出自我们之手的毒药在江湖中存在。你中了这毒不算什么。但是……”他眉头一皱,“解药我当时只给了南阳哀家的九粒,可你却吃了不少解药,导致所有指甲的底端微微发蓝。”

“还有,几河草。”他这么说着,严肃的绷着脸,“只有我们绝涯药谷的人才知道半醉生加了几河草会扰乱他人,无法断定吃下的药量和后果。”

“常归。”他对着阿长叫出一个名字,“我那侄孙是否在你那里?为你卖命?”

阿长想了想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老人闭上眼睛又睁开,“你知我刚才为什么那么说吗?”

“我知。”阿长点了点头说:“你的意思是说你能解开毒,但是解毒后我的恢复情况是要通过‘看’、‘问’来确定。你觉得我现在有所隐瞒,你觉得我吃了几河草是想要扰乱别人的判断。而为何要扰乱是因为我不想他人看出来我吃得药量小,我想骗人,所以你觉得我会对你说谎,也会因为这份谎言,多出很多的问题,导致你的诊断结果可能被我误导对吗?”

“对。因此我才说,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阿长点了点头,“那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会对你说谎,几河草与常归我现在真的是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我这么做。你要知道,如果我知道常归我就不会来再找你。我要是不想好起来,我就不会自断手指求你医治。”

“我现在求你医治了,那也就是说我不会对你说谎,我想要好起来。”阿长说:“我确实是吃了不少的解药,后期的时候头脑也比原来要清醒,也能想起一些断片。但那些片段都是转眼即逝的烟火,留不住,闪过便没了。我自己知道自己的问题,我也想要好起来。我很需要您,也需要一个不会糊涂的脑袋和清楚的过去。”他说到在这里顿了顿,“但我不需要他的手指来完成我的所想,我也不想看他断指,才会有让你觉得不太好的做法。”

药老与他对视了片刻,收回了目光,“希望你已经对我说了实话,几河草会扰乱我的判断,如果你刚才说得都是真的,那你吃下的药量就不会很轻,我们现在就需要加重药量。你之前吃的解药能缓解、压制毒性,想要彻底解开现在是不够的,可草也需要多加一些。”

“他被下过两次半醉生,南阳哀家的药几乎都进他的肚子里了。第一次的时候吃了四粒解药也就好了,只留下了头疼的毛病;第二次的时候吃了南阳家的三粒,自己身上带着一小瓶解药,不过药丸比你做的要小。药没服用完之前的状况很严重,就是呆傻了,后期一点点吃好了些,要不是有这些药估计人早就废了。”

还没等阿长说什么,白子容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清楚的交代了一下他的情况。

阿长与老人一同往门口看去,只见他靠在门前,掐着手中的蓝叶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装作漫不经心的说完了话。

阿长一怔,不知他回来了多久,也不知他听进去多少,他明明刚出去没多久,老人也不会说一个很近的位置,他居然还能回来这么快,他是不是个轻功极好的人?

阿长不知道眼前的白子容现在是怎么想的,白子容也没有问什么,这日的对话,无论是几河草,还是其他问题他都没有去提,之后阿长的毒好到什么程度他也不去过问。阿长想要跟他谈谈,可面对他那张淡漠的似乎一切都不在意的脸孔,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药老住的的地方小,能住的房间只有两间,他自己住一间,阿长和白子容住一间。他们二人之前一直都在一起住,阿长也很习惯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夜里,可在断指之后他们在一起住着感觉就不一样,也没有那个时候挤在一起觉得温暖了。

阿长手上缺少的地方还在作痛,他躺在床上,背后是不在同他交谈的男人。不知怎么的。阿长摸着手腕,只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可能是手太痛了,痛得他很难受。

他闭上眼睛,两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躺着,明明靠的那么近,中间却像隔着一条水流湍急的河,让两人无法走向对岸。

长夜很冷,也有些消沉的寂寞。

在烛火熄灭了很久之后,他们才迎来了各自的梦。

阿长做了个梦,梦中他被一个人拉着走过大街小巷,从街头到了拱桥,桥下那边很是热闹,吵吵闹闹的似乎有什么新鲜事发生。

他好奇的探出脖子瞧了许久,最后笑着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手一抬往人群中一扔。

钱银砸在那人的脚下,一只白皙的手捡起了地上的银子,手的主人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孔。接着微微睁大眼睛,之后轻浮的朝他笑了笑。

“你今日带酒了吗?”

“没有。”阿长摇了摇头,“我今日只带了故事。”

“过来说给我听听。”

“好。”

他朝着那人靠了过去,可无论怎么走,离着对方的距离依旧是那么远……

白子容也做了一场梦。

梦中刀光剑影,上一刻是尸横遍野的边塞,下一刻是那年夏日的凉亭。

他骑着白马被人拦下,亭中坐着位衣装华贵剑眉星目的少年郎。同他差不多大却要比他沉稳许多,人如青松如翠竹,坚韧中透露出一股子过于正气的刚强,与肆意妄为态度懒散的他是相反的存在。

他不太喜欢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应该也都讨厌他。

他用马鞭挠了挠头不知对方拦下他的意图。

少年身旁青衣的下仆朝他走来请他过去,他爽快的就下了马,结果在下马的一瞬间他又来到了战场,又从战场来到了山林,师父指责他为人问题的话语在耳侧响起,他却并不在意。他总觉得人生在世自己活得爽快些就行,何必执着着他人的看法与世间大多数的规矩。

世人看他疯狂、看他嚣张、看他放浪,他却看得轻松,看得潇洒,美酒过后转眼就忘。

有人厌恶他的活法,有人羡慕他的活法,他选择的生活方式让他得到了谩骂,也让他得到了自由。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会是那样的活着,乐一天算一天,活一天是一天。直到亭中比试、一壶美酒、一次退让、两次相帮、十两银子砸在他的面前,从此砸碎了他的潇洒。

他在桥下望向桥上,那人朝他笑着,是熟悉的面容,成熟的改变。

那是他的旧友。

是他单方面决定的朋友。

他望着那人,失神的想着,是单方面的,什么都是单方面的。朋友时是,爱人时也是,相信也是。都是他单方面的给了对方,对方一样也不愿意给他。他甚至在防着他,连情况有些好了都没有同他说过。

几河草也好,常归也好那些都是他不知道的。

他有些失落自嘲,之后又觉得自己可笑。他们向来都看得清,也都聪明的明白一些事情。一些没有我喜欢你,你就应该喜欢我的事情。

阿长不接受自己,也就从来都不带着自己,不给希望,坚决的可怕。

他喜欢他,无论对他人怎样都不会在他面前放肆,不会在他面前疯狂,也不会觉得他喜欢对方,对方就一定要也喜欢他。

说什么都是自己愿意的,自己选择的,自己要给的。要不受着,要不离去,何必自怨自艾?又有什么立场可惜着单方面的深情?

要知道对方和你从来都不是站在一个角度看事情。

你眼中的意义,也许在对方眼中都是没意义的。

他想着想着忽然笑了出来,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心里说不出的落寞。

他弯着腰,笑着自己的一切。一旁属于自己的影子却没有跟随着他的动作,正在冷静地看着他,嫌弃着看不上他的举动,并且不老实的脱离了他,开始变得张牙舞爪起来。

影子的身体扭曲的改变了原有的姿态,漆黑的水从他的身上流淌,他大张着嘴巴,吵闹着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又在不老实什么?

白子容注意到了这一点愣了一下,然后醒了过来,心跳的速度快了两拍。

他睁着眼睛,半开的窗吹进阵阵冷风,带来的是难闻的中药味。

他缓了缓,将自己从那个想法拉离,转过头看向一旁休息的阿长。

他身旁的椅子上放着空了的药碗,里面残留着一层浅浅的深褐色痕迹。绑着白布的手放在被子上,不在完整的出现了空缺。

白子容盯了那里许久,怎么看也无法看出个完整模样,他的心里越发的不舒服起来。

如果是他的手指断了到不觉得有什么,缺了就缺了,也许还能在这人心底留下些痕迹,一些不属于过去的新痕迹。他看着自己的断指心中也不会有不舒服的想法。可断在对方的手上,他瞧着心里总不是滋味,也很不顺眼。

——还给他。

——还回来。

他握着身侧放着的短刀,想把刀插进药老儿的眼中、胸口。他有多不舒服,他就让对方有多痛。

他反复的握紧刀,松开刀,脑子里不能和想去的思想一直斗个不停。他冷着脸坐了许久,终是放下了刀。一声叹息自他口中吐出,他看着身侧的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轻轻地碰了碰阿长受伤的手背。

冷冷的。

那里温度凉的让他的脸上露不出来往日的笑容。

“你这是要哭了吗?”闭着眼睛的男人突然张嘴,白子容听见他的声音收回了手。

阿长睁开眼睛坐了起来,问他:“你还要跟我闹别扭闹多久?”

第58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白子容收回手,“我没有闹别扭。”

阿长往他这边凑了过来,“你因为我没告诉你我后期的情况渐好了,没告诉你我正常了,没让你砍下手指使你心里不舒服了是不是?”

阿长伸出右手对着他晃了晃剩下的三根手指,他不安地说:“我是没有告诉你,可我也没有瞒着你。”他轻轻拽了拽白子容的头发,“我之前的状态与我后期在路上的状态是不一样的,是特别明显的不同。之前糊涂,与人交谈都是个问题,之后却是说话做事与常人无异,这是很明显的反差,你自己不是也发现了吗?”

“有些事情我不说,可你能懂个大概,你只不过是因为我没有亲口告诉你,所以刻意忽视这个问题。可有些事情你不说,我却是什么都不懂。”他抿着唇,“在我糊涂的时候你对我说你叫白子容,可在我回想起来的片段中你这个‘白子容’与我算不上好,我也好像不是很喜欢你。你住在一个大房子里,而我从不愿意去见你。”

他摊手,很无奈地说:“你说我叫阿长,可在我的记忆中我不叫这个名字。比起你对我说的事情,似乎另一个鬼魂说得要正确很多。”

“关于鬼魂你曾经对我说过,那些鬼魂都是我未好时候的幻觉……我且当他是个幻觉。可那个时候的我宛如一张白纸,上面什么内容都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我怎么能够造出来一群有着各种面容名字的鬼魂?又捏造出他们会对我说的过去?”

“那时我就觉得夜中的幻觉不会无端出现,只有在过去的某个情况、某个发生的事情中,我记住了什么,才能在潜意思里捏造出一个这样的幻觉,安排了所有的故事,想要他来告诉我什么。无论那些幻觉都有了什么样的改变,可他的根源一定是我某个经历过的事情。而相较于你,鬼魂说得有关过去的事情十分的贴切,让我有种是这样的感觉。加上你那天酒后说出来的那些话,所有的一切开始使我的心中疑惑越来越大。”

“直至现在我依旧对过去一知半解,我面对着你,知你有事骗我、瞒着我,我又如何能安心?——你想想,在你清醒之后,你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面对着一个骗着你、不肯跟你说实话、什么都不告诉你,在偶尔出现的回忆里算不得好的人你会怎么样?你会一点也不猜疑毫无防备吗?”

白子容没有回答。

“我虽不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可我清楚的知道我对他人不会毫无戒心。”阿长道:“说实话,你让我觉得不安,看着你,我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不敢信你,可我又不想不相信你。我总觉得你不会害我,也不想相信你会害我。子容,其实我好了后我是可以瞒着你的,我有把握你不会看出来,也能在药老质问我的时候找到更好的回答。”

“我对我自己说,假装还是神志不清,还是那个反应迟钝的阿长,这样我们之中我可能会站在比较有利的位置。清醒的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可在第二天你睁开眼睛看我的时候,我又不想骗你了。”

“所以,才会在好了后从未伪装。”他说到这里想起了那日夜里的纠结,话说完后难免惆怅,“你的隐瞒让我不想告诉你,与你相处的日子又让我又不想骗你,所以我很矛盾,不掩饰,也不解释。我是没有说出我的好转,可我却用明显的行动告诉你了。我在等你问我,等你与我交谈,等你告诉我我的过去。”

“我总觉得我忘了很重要的事情,我想好起来,来药老这里求医是我一定要的。别说他找茬要两根手指,他就是要我整个手掌我都会给他。但这个手不能是你的。你不想看我断指,难道我就想看你断指吗?”他伸出手点着白子容的胸口,“你现在心里不舒服,那你想想你断指之后我心里能舒服吗?”

“子容,我们都一样的,要选不会选对方,只会选自己的。而且这根本就是我的事,我不可能让你承受不该你承受的。”

白子容静静与他对视着,他一直未曾打断过阿长的话,直到等着阿长说完了他才拽起阿长的手,问出了他无比在意的问题。

“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白子容靠近了他一些,认真地说:“你不想看我断指是不想欠我,还是心疼我?”

阿长一怔。

“我们这次谁都别说假话。”他将阿长的手握得很紧,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某种情绪。

“你告诉我到底是那一面占得多?是心疼多,还是不想亏欠多?”

阿长望着他的脸,想了许久最后没有回答。

白子容等了又等没能等到他的答案,他握着阿长的手松开了,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对你不利你会杀了我吗?”

“不知道。”阿长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我并不想伤害你。”

白子容闻言愣了几秒,然后轻笑一声,不带任何情绪的对着他说:“我还以为你会说,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白子容说完就躺了回去,阿长面对着他的背影伸出手,在即将碰到他的时候又停下了动作,慢慢弯起手指。

他背对着阿长很久,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都没了睡意,白子容半睁着眼睛,双目无神的在夜雨忽然到来的时候说:“你的过去药老治好了你也就知道了,不用我对你说,我也说不出什么。我不经常在京中,你的事情我只能听别人说,对你说也说不完整。我知道的都是有关于过去,过去都是你不要的,你也不会想知道。而你的现在我并不清楚。”

“我在京外只知道你成亲了,妻主很漂亮,房子也很大。”

他说到这里的声音很轻,嗓音依旧很难听,阿长听着觉得心被戳了一下,难受的不得了。

“我从未想过一直瞒着你,只是因为前些日子别人追查的紧,我不知道是哪一方下手害得你,也不敢贸然带你出去,如果把对过去一无所知脑子还不清醒的你交出去,我怕你出事。我也不知道你在京中信谁,也就没有跟任何人联系。想要先躲起来,让你先把药吃了,等来两张人皮面具我们就上路。当然,我是有私心的,我想要跟你好好相处一段时间,看你能不能有所改变。”他说到这里没说是什么改变。“可惜,我高看了自己。你不是当年的阿长,我也不是当年的徐朔,就算我给你买了几斤的糖,陪你度过多久的时光,你也不会越过那条线。”

他说到这里自嘲的一笑,“你说我什么都不告诉你,那我现在就来告诉你,你想问什么你说。无论是你在京中的地位?还是其他的?你问,我知道我就答。”

阿长听他这么说并没有露出开心的表情,他扭过头,“那我就来问问,你什么时候休息,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你好好休息。”

白子容闭上眼睛,“今晚说完吧,我醒了就睡不着了。你想问什么你就问什么。”

阿长握起了拳头,他抿着嘴唇,在对方以为他会问与权力有关的时候他却开口问了一句:“你说我喜欢徐朔。”

背对着他的背影动了一下。

“那你就来告诉我,我跟徐朔的过去是怎么样的?”他重新躺下,盖好了被子。

白子容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开心。”他裹紧了被子,“我想睡觉了,这个比起那些复杂的事,才是个我喜欢的睡前故事。”

白子容转过身体与对方脸对脸,“我还以为你会问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就是没有意义的事,我也不明白原来的我是怎么看什么事情有意义,什么没有意义。我只知道现在我特别想知道而已。”

他用这几句话向对方表达着一个观点,一个“我只是想听你说实话,想知道你的隐瞒,想在知道之后放下心里仅有的一点戒心和疑惑”的观点。

白子容听他这么说并没有立刻给他讲,阿长等了又等,直到睡着了也没听到他的回答。

在药老这里过了有五六天,阿长和白子容都像忘记了那日的不快,他们在雨夜过后谁也不再去提那些事情,找回了原来的相处模式。只不过现在这份相处里面有几分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药老给阿长扎过针对着阿长说:“今天有庙会,你们不下山去逛逛?”

阿长端着药碗喝下苦涩难闻的药汁,问着靠在门边的那个人,“出去吗?”

白子容瞥了他一眼,半刻钟后两个人慢吞吞地走在街上,阿长在前,白子容在后。

他们在人群中逛了两圈,阿长啧啧两声,“也不是很有意思。”他挑了一家茶水摊坐下,伸着脖子说:“还不如齐阳山。”

“怎么,觉得齐阳山好?”白子容喝了口水,“那我就带你回去。”

“齐阳山虽好,也没有治好我的病来得好。”阿长立刻话锋一转,“你不是还等我换房子吗?我要努力快点好起来,回到京中给你换大点的。”

白子容冷笑一声:“那你可要记得回京之后一定要给我换个大点的房子,不然我会闹的。”

“你要怎么闹?”阿长挑高了一边的眉毛,他放在桌子上的手臂往前移去,饶有兴致的问着白子容。

白子容也用同样的动作往前移去,他轻声道:“把你妻主杀了。”

“……”

阿长摸了摸鼻子,“那她还真是够倒霉的。我问你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说,感情你不说,闹事你倒是第一个提起她。”

白子容歪着头,理直气壮道:“我还愿意这样跟你提起她的时候你就需要懂得知足。如果哪天我开始不提她了,不是她已经死了,就是我已经决定好要杀她了。”

阿长这样一想,无奈的说:“那你还是一直提着她吧!”

白子容闻言也挑了一下眉头,笑的不如刚才那么好看了。

坐在对面的阿长就当看不见,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立起的碗挡住了他的脸也隔绝了白子容的视线。

他将水喝光,碗放下来的时候白子容已经移开了目光。他们没逛多久就回到了药老那里。从台阶上去,阿长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走时被他关上的木门坏了,应该是被人硬是踹开,一半在地上,一半大开着。小院内的药草架子倒了一半,门口还有碎了的罐子。

他们二人站在门外一脸凝重,在他们离去的这段时间这是来了什么客人,将这里弄成了这样?

阿长正想着,只见从他们住的屋子里面走出来一位男子,他带着面具身穿一身黑衣,衣服的袖子上有着简单的花朵图案。上面画的是——荷花。

第59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他们二人见到来人一愣,来人见到他们也吓了一跳,根本不敢相信这二人会出现在这里,而且……

“这……”他指着阿长,“伺成大夫怎么在这?”他震惊的又注意到了阿长身旁的白子容,一双眼睛瞪得更大,里面满是不可思议的情绪。

他发出了短促的“这”声,引起了屋内的同伙的注意。

“怎么了?”

一道轻柔的女音响起,从门后走出一位同他一样装扮的女子,她见到对面这两个人也很惊讶,但照比男子的反应她要镇定上很多。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二人问的也是阿长他们想问的。

蒙面人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二人对阿长和“白子容”的出现充满了疑惑,也不明白为何远在京城的“白子容”会跟失踪的伺成大夫在一起。看来,这其中一定有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他们给了对方一个暗号,一同朝阿长伸出手。

白子容反应极快,见他们动起立刻挥掌迎击,三人缠斗在一起,很快那二人落了下风,两掌下去一个被白子容打中胸口,一个被白子容打断了腿。白子容下手不重,他想要留活口好去审问这二人,所以在打伤了他们之后就收了手。不过在他停手的时候,这二人见情况不好直接咬破了口中的毒,死在了他们的面前。

白子容见他们死了也不多纠结这点,他跑进屋内到处检查了一圈,原本在家中的药老不见了踪影,除了这二人家里再也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黑衣、红荷——渠荷。

这是渠荷的标志。

阿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眼睛装的是尸体衣袖上的荷花,那句“伺成大夫怎么会在这里”一直在他脑中挑动着他的神经,他对着这二人想到了老人曾经说过的——“我曾经诊治过渠荷的主人。”

“他来我这里求医,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毒,留下了一块顶替诊金腰牌……”他想到这里有些神情恍惚。

白子容回到他的身边,说:“人被带走了,屋内没有其他人,估计走了有一段时间,这二人之所以留在这应该是在收尾。”

“收什么尾?”

“药老一直都是一个人。”白子容瞧了一眼身后他们的房间,“而现在多出来其他人生活的痕迹,估计想收的是我们这个尾。”

阿长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他们不想让我们活着。”

白子容嗯了一声:“不过这也说明了药老暂时没有危险。他们之所以会想要杀掉与药老在一起的人,就是怕我们去找药老。黑衣红荷这是渠荷的代表标志,天下之大,以渠荷的手段,他们要是想藏起来一位医者不算问题,也用不着怕我们寻找。在我们回来之前他们要是走了,我们都不知道是谁带走的药老。他们会留下人选择灭口,这种举动也就是说,他们会在近期将药老摆在一个明显的位置上,才会不想让这个家里未知的人找过去,给他们添麻烦。”

阿长很赞同对方的猜想,“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沉吟片刻,刚想要对白子容说些什么就见白子容眉头一皱,从怀中掏出一枚暗器朝他身后的树上射去,动作快到对面的阿长没怎么看清。

树上那人躲了一下,扶住树干的手往旁边挪开,带动着几片树叶落下。后来想着既然被发现了也就不躲了,直接就跳了下来。

来人穿着一身青衣,长相清俊身材高挑,被人发现也不慌不忙,很是从容的面对着对面的二人。

“是你。”白子容收手,“你怎么会在这?”

从树上跳下来的清湛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朝阿长行了个礼叫了一声:“公子。”

他的态度极为尊敬,闹得阿长一时不知怎么应他。

明明是白子容在问他,他看也不看对方面向阿长汇报着,“属下是跟着渠荷的人过来的,本是在监视他们的行动,却意外找到了公子。”他说到这里瞪了白子容一眼,“因情况尚未确准,就没敢贸然出现,只在他进房的时候发了信号,想等着人都到齐再出现。”

阿长看了一眼白子容,很是困惑现在的情况。

白子容没有跟他解释,只是问:“你们在渠荷那边有暗线?”

“那不是你该问的。”清湛对白子容的态度一点也不客气,“我们做什么也不用向你汇报。你带走了公子把他藏起来,害得我们一直找不到公子,我还没质问你为何要藏起公子,为什么你不像在宁王面前表现的那样,为什么不是个哑巴?——哪轮得到你先发问?”

白子容被他这么说也依旧是脸色不变,他淡漠地说:“我不是哑巴的事情你家公子知道,他都没有跟你说,我跟你又不熟更不用跟你说。”

“哦。”清湛对着白子容冷笑一声:“这件事情且不说。你还记得吗?当初是你自己跟宁王举荐自己的,这些年你也一直都在学习怎么做好‘白子容’,结果这么久下来,在我们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把你安插进去的时候,你却偏偏又走了,害我们的努力功亏一篑。”他说到这里看了阿长一眼,也不知为何阿长会任由白子容将自己带走。他不知阿长之前的情况,一心以为阿长吃下的药量很小没有问题,所以把一切都当做是阿长的刻意为之,也就先是抢白的指责对方,做足了样子。

“京中现在都乱成了一锅粥,因为你的离去我们不得已放出来了真的白子容,将他毒傻送回柏成君的身边,又费了好多心思将此事遮掩。现在的情况变化很大,我们都在等公子的下一步指示。可找了公子许久也没有一点消息。你带着公子为何不将公子送回来,反而坏了公子的好事?”清湛说完朝阿长靠去,“公子,您还是先跟属下离开,属下不放心您在这个人身边。”

白子容挡了他一下,“你不放心我,难道我就放心你吗?”

清湛冷冷一笑,拿出来怀中的令牌放在白子容的面前,底气十足道:“我不用你放不放心,比起你,我只要得到公子的信任就可以了,不是吗?”

白子容见到他手中的令牌动作一顿,他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臂,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茫然的男人,隐忍的收住了所有的情绪。

清湛继续道:“你不用阻拦我,你现在也看到了,药老被渠荷的人带走,你会带公子来药老这的理由我知道,现在药老不在了,公子身上的毒只有常归能够解开。所以眼下公子当然要跟我回去解毒,而不是被你带在身边继续耽误。”清湛说到这里往前走去,这次他并没有遭到白子容的阻拦。“如果那天不是突然出现暗杀者,如果那天不是你将公子带走,想必公子在常归的治疗下早就好了。他在温山那么着急的离去,其实就是想要躲起来治好自己,没想到……却出了那么大的乱子。”

他这么说白子容连想一下,当时的脸色就不对了。

阿长的断指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如果按照清湛那么说……

他的眼神一暗,许久都没有说话了。

在他失神的时候阿长被清湛带进了屋内,他四处看了一圈,房内一片狼藉。经常用的药壶掉在地上,深棕色的药汁、草药、碎片一同跌落在地,小簸箕被人弄翻,里面的药草洒的哪都是,桌子也歪到了一边。

明明没有离去多久,这里却发生了这些不好的变化。

阿长踩着药草,坐在了椅子上,微微歪着头看向院内的大树。清湛立于身侧,先是试探着叫了一声:“公子?”

阿长听他这么叫抬起了手,左手摸向右手的断指处,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张开嘴巴——“你说。”

清湛与姜越单独相处了一段时间,除了在意姜越的断指,他将剩下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白子容的身上。之前姜越对他说过这次是为了试探什么,之后他被人暗杀,他就离开了,许久都没有消息传回来。清湛不知其中曲折,不知他有过一段浑浑噩噩的时期,只当姜越在骗白子容。

姜越在这并没有跟他说太多,只是吩咐着对方依旧假装他尚未全部好起来。他坐在椅子上,白子容站在大门外,高挑挺拔的身影一动不动的就像是一尊石像,沉重的没有任何生机。

眼前的清湛依旧说着话,可姜越的注意力却被门口的身影带走。姜越望着白子容,每一次有人要对他说什么话,白子容都会识趣的离开。他不听,也不问,只是一个人离开躲起来,修长的身影带着说不出的落寞,让人看着只觉得他有几分可怜。

“公子,你要离开吗?”

姜越一开始没有反应,直到许久之后他才轻轻点了点一下头。

清湛朝白子容比划了一下,无声的询问着姜越,“带他走吗?”

姜越这次回答的很快,他坚定地摇了一下头。

清湛会意,也就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他站了起来直接走出去对白子容说:“既然找到公子了我就要带公子回去。京中现在的局势不好,公子也需要人救治,不能在这里耽搁下去了。而且我跟公子说了他在京中的地位,公子也很愿意同我离开。”

白子容垂下眼帘,他衣袖下的手掌用力握紧,“放他跟你走我不放心,我也会跟去。”

“你放不放心是你的事情。公子放心我还是放心你,你心里清楚,不然我不会知道这么多,也不会拿着那块令牌。而你带走公子要是说一点私心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吧?”清湛道:“因为你的这点私心打乱了公子的布局,公子好了以后愿不愿意看到你,看到你会不会生气你应该也想过。我们不会带你走。现在京中已经有了一位白子容,不需要第二位的出现,你现在没有用处了,带着也是让公子看着闹心,你要是识趣就自己离去。”

白子容闭上眼睛,“……他怎么说?”

“公子说了很多,关于你的只有一句。”

“什么?”

“他会给你一座宅院,和一屋子的烟火。”

“……”

“你也只能有这些了。”清湛转过身,“明白了吗?”

他这么说完白子容彻底没了声音,他站在原地看向脚下,一动不动的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也像是在单纯的发呆。

姜越坐在屋内,清湛叫来的人很快找来了一辆马车,白子容看向即将上车的姜越上前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拉他,可手伸出一半最后还是收回。

他问他:“你要跟他走吗?”

姜越顿了顿,“他跟我说了我的情况。”

“所以?”

“……我是个俗人。”姜越说:“比起齐阳山的小院子,我更喜欢我在京中的大院子。我喜欢那份权力,也喜欢京中的那种生活,那是在齐阳山拥有不了的,也不是一两块糖果能够比得了。更何况,你不是都说了,等我给你换大宅子吗?”

“我的真话你听不出来,粗浅的谎言你却当真是吗?”白子容往后退了一步不在挡住车子,“我从来都不想要大房子,也不想一个人在夜里放烟花。”

姜越移开目光,“可我想要大房子,也想要放不完的烟火。而这两样齐阳山都没有……这段时间你对我的照顾我记在心里,也很感激你。可是,如这个人所言,我在京中能够解开毒,在这里却不行了。”

“……”

“还有,齐阳山的家不是我的家。”

他说完就上了马车,随着车夫的一声驾,简朴的小马车从他身边经过,没有在停留的选择了前行。

白子容握着长剑,仰着脖子留在原地,想起了千机到来的那日他们的对话。

【何必呢!】

男人翘着二郎腿,一副痞子做派。

【如果我是你,我就直接把他办了,然后让他一直好不起来,让他一辈子只能依附我,哪也去不了。】

白子容听了只是笑了笑。

千机心烦的往他面前拍了两张面具,气愤地说【你对他这么好他未必领情,你还不如顺了自己的心,求个一时的欢愉,何必这么隐忍的可怜兮兮,弄得一点也不像你。】

白子容转过身体看着前方的马车。

【我也知道现在的我不像我。】白子容拿起面具,【你想过的事情我也想过。】他说到这里想起了抱着姜越的夜里,对方了无心事的睡着,不知他抱着他的时候都有着什么样的心思。

他抱着怀中的人,无数次的想着就这么撕裂他,他离他这么近,近的他的手一拉下对方的裤子,就可以挺身进入。

他神智不清的,一定很好骗,到时候想怎么样都可以,想想就让他的心热到难耐。

他也曾有过一次按耐不住的时候,哄骗着傻乎乎的男人含了一口,可在之后又舍不得在这么对他,将所有的心思一压再压。

【可我不想那么做。】

【我喜欢他,不是想要折辱他。】

他对着千机这么说着,气不过他这副做派的男人转头就走,一口茶水都没有喝下。他在对方走后举起杯子轻抿一口,咽下了还未来得及说出的后话。

他想要一时的欢愉很简单,他想要弄了对方也很简单。他可以侵占,也可以不喂对方药让他傻一辈子。可是啊……那都是一时的舒爽,而比起一时的快意,他更希望得到长久的感情。

只有将自己塞进对方的心里才行。

他想要的不止是一时爽快的身体和不情不愿的灵魂。

他要的是姜越这个人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

他一直看着姜越也就一直很了解这个男人,也知道强势和过火的举动只会将同样硬气的男人推离,只有不着急柔和的动作,和不求回报的付出才能让男人不再那么冷硬。男人只是看似铁石心肠,其实心中还是有着一片柔软的、旁人可以进入的地方。他只要抓住那点,一点点的侵占就可以。

不管最开始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其它情绪,他都要借着这份情绪冲进对方心里。

大房子?

白子容握住剑的手动了动,漆黑无光的双眼中闪过一道莫名的情绪。

——他可以住着,只不过那个房子里必须要有自己,烟火也需要是两个人放才行。

他下意思地用大拇指顶开了宝剑,让其从剑鞘中露出一点点的锋利。

“这个心思多的骗子,说来说去都是不信我。”他忍了又忍才将宝剑收回,压制住不好的情绪从怀中掏出一缕长发,放在鼻子下方轻嗅。

“那么,接下来我要怎么做……”他的手动了动,将头发放到嘴唇上轻轻一吻。

无比珍惜,又带着一些疯狂。

姜越向来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可不容易心软不代表他不会心软。如果白子容没有在他神志不清的时候对他那么好;如果白子容没有不嫌弃他痴傻的时候的表现;如果白子容不是那么苦情却又不说的克制委屈,他也许还会能对对方少了几分的同情,一如既往的只当对方是个过客,就是可怜也只是在心中感叹一声,不会真的放在心里。

如果没有之前的相处,如果不是在路上才恢复清醒,他也就不会在意对方的心情。

这份在意无关爱情,只是可怜对方的那份感情,也无法无视对方的好意。

他很清楚的知道白子容喜欢原主,这种事情其实一开始是让他不耐烦的反感,如果白子容是沈橝那般强势的不容他呼吸,他就是在苦情姜越也不会有感触。可偏偏白子容爱的卑微,爱的小心,无论怎么喜欢都不会不尊重他的选择,很克制的最多也就嘴上占占便宜,从没有过分的表现,和暗示你该回应我的动作。

就像那日,无论乐成对他怎么说,他最后也只是叹息的送他离去。说一句话那不是原主想要的,那没有意义。

他这样的人是姜越从未遇见的类型,又清醒的知道不可能,又纠结的不肯放手。姜越突然遇见这样的一个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只觉得与他相处还不如刀子和威胁来得好对付。

感情这种事情还是处理的太麻烦了……

他在那晚雨夜男人心疼的睡不好,失望的转身时越发的愧疚不安。

他到底是占据了他人的身体,还伤害了珍惜原主,也可能是原主珍惜的人。

他第一次的在这个世界中因伤害他人而不安,也对着断指想着自己是不是太狠了些。

他在那夜中看着白子容的背影,微微发热的头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再怎么原主都是不可能回来的。

再怎么说他最后都会消失离开的。

他可以潇洒的离开这个世界上。对方行吗?

不知怎么的他想到了沈橝,那个爱的很深的男人,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新想法,一个不想放任的想法,违背了他之前的一些观点,纠结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白子容喜欢上原主的过程也许很简单,忘掉的过程也许会很难,不过无论多么喜欢,失望的多了,感到痛了就会放手了。时间总会修复一切的。

白子容要是不爱原主了,那对方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就不会那么伤心了。这也算是他唯一能够还给对方这段时间照顾的感情。

他深深吸了口气。一个人要是有心要让另一个人失望,那是很简单的事情。

姜越在马车中紧闭着眼睛。

既然对方说他重权,那他就重到极点,用这个理由像是刚才那样推开对方就好了。
第60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清湛在车上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讲给了姜越听。在姜越与白子容下落不明的这段时间,京中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先不提长夜迫不得已放回真的白子容的这件事,就拿姜家来说,这段时间也够精彩的了。他们似乎从温山之行开始就一点点的往下坡路走了。

向来独占盛宠的柏成君近来事事不顺。他先是在温山行宫中被人刺杀,儿子误食毒草被毒哑了。然后又在同一天内丢了儿子、外甥。他前脚刚离开了温山,后脚白子容就失踪,伺成大夫也在祭祖的路上被人刺杀下落不明。后期虽说是找回了儿子,不过那时的白子容已经又傻又哑的废了。

接二连三的意外已经够让人心烦的了,而他闹心的不止是这些事。在他离宫之际,女帝身边来了位年轻俊俏的男子,夺走了女帝的全部宠爱,女帝甚至还有几次为了他未曾早朝,这可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情况,一时间男子的风头大盛完全把柏成君压制住了。

女帝身旁的新人是由景王的牵线,跟姜家是对立的人,他在宫中没少给柏成君下绊子。柏成君儿子傻了,宠爱丢了,因为姜大公子生死未卜连带着姜妍大将军也对他有几分埋怨,两人之间有了隔阂,一时间他在宫中的日子很难过。

姜越听着这些消息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心中觉得听来的事情完全不是京中现在的真实情况。别的不说,单说因姜越柏成君与姜妍离心这就是最不可能的。

姜越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仔细的从柏成君出行开始想,将这些日子的事情全部重看一遍,看出来了两件事情。

其一、姜家的造反。

姜越从之前柏成君与他的对话中可以得知,姜家早就有了不安分的心思,只不过顾忌著名声等问题一直按耐住不动,等着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在去夺权。其中,柏成君说过白寰以为自己能当几年帝君,也就是说姜家会在这几年内动手,而且已经有了明确的计划。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是名正言顺的机会?与筹谋已久的计划?

以姜家现在的名声和地位怎么才能名正言顺?

除非——女帝昏庸无道残暴不仁。

他之前就想过这点。柏成君当时只说了白寰不能在位多久,可并没说姜家要自己立刻当皇,也没说等姜妍当女帝之后怎么怎么样等观点。反而是说着自己的看法,对姜妍的做法多有不满。而姜妍的观点是求稳,求正名。比起柏成君的意见,显然是当家做主的大将军姜妍的意见重要。所以不管柏成君怎么想,都需要按照姜妍的意思来。

姜家要名,就不可能不管不顾光明正大的反了。

姜家有不臣的心思这个是毋庸置疑的,可做法应该不会很明显。所以姜越当时将姜家的情况分析了一遍,将目光锁定了三皇女和他的弟弟身上。

三皇女在诸多皇女中算不得优秀,出生也不算高,姜家却偏偏将儿子嫁了过去。当然,姜越嫁的妻主也不算好,不过姜越与原主的弟弟有所有不同,嫁了那样的一个人姜妍也不会管他。可原主的弟弟就不同了,代表的意义也不一样。

三皇女在娶了姜越的弟弟之后犯了错误,在姜妍的求情之下便被打发去了皇陵,任谁看都是不受宠爱的样子,而且不经常从皇陵回来。皇陵的位置离京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她像个透明人似得,京中谁挣位都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在皇陵每天写写画画的,过得很是安稳。任谁看都觉得她这份安稳已经决定了她在皇位争夺上的失败。可这份安稳和远离其实侧面的说明了一个问题,若是皇城中哪天出了事,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也绝对牵连不到她。

她所在的特殊的位置使她在京中出事的时候能够收到消息提前应对,赶回来不会很慢,逃离也是容易,而且皇陵外有兵队把守,刨除掉在京中无作为没出息这点,那其实是个安全的好去处。

姜妍将三皇女她们弄到皇陵应该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想让他们在京中,想让他们从京中脱身,而这个举动也就说明了京中之后肯定不会太安全。

人都说父死子继。仔细想想,三皇女身后并无势力支持,为人性格温吞,照比朝政她更加喜欢舞文弄墨,如果陛下有事,那姜家一定会大力扶持三皇女上位,而三皇女要是当了女帝,多半也就是傀儡,那后期姜家一家独大的事情不难想象,姜家之后的路也会好走许多。

所以当时姜越猜测姜家一定是会让女帝出现什么意外,如今结合后期的情况,他一眼就看明白了他们要做的事情。

柏成君突然的温山之行,后期哪怕出了那些事情都未曾离去,似乎刻意的要前往温山。如果不是温山有什么吸引他非去不可的理由,那也就是说他有什么暂时不能回京,需要离开某一段时间的理由。

在路上的期间,他对温山并无兴趣,当天到达时接到京中的信件就离去了,似乎好像一直都在等着这封信件,只要接到就是可以回京的信号。

姜越从他接到信的反应来看,京中发生的事情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他来找自己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烦躁慌乱的情绪。

他走了,宫中就来了一位来自景王府的宠君,女帝向来贤明竟是为了他几次不早朝,那按照现在这个发展,之后会有什么走向是很好猜的事情。估计这就是姜家算计的名正言顺,而柏成君的离开只是故意给对方制造机会和时间,让景王的人在女帝面前站稳脚跟,然后在打着清君侧的名头动手。

只不过,女帝向来贤明为何突然就着了一个男子的道?

那男子可以蛊惑女帝,但也不会不晓得过分的蛊惑自己不会得到什么好下场,景王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名声,他为何还要如此?

在这其中似乎还有着其他未知的事情。

在这些事情中,原主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姜家又跟他透露了多少?

他有些迷茫的想着第二个问题,原主的身世问题。

原主长得像宁王。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两个人长得相似也不是不可能。可原主与宁王的像绝不是什么无关的相像。就拿姜家对原主的态度来看,宁王与原主之间就有很大的问题。

宁王是女子,姜妍也是女子,宁王和姜家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甚至后期的时候宁王夺位失败姜家也出了一点力,帮助了当今女帝。按照道理来说姜家与宁王的关系并不算好,他也不可能无端端的就像宁王,姜家也不会在前期的时候无端端的一直藏着他,不怎么让他出去,之后还把他送走。

原主身为姜家嫡长子,又不是心智不全,身体有损为何姜家不容外人知道原主的一切?

为什么他们不想让外人看见原主?——这个原因多半是因为原主的样貌像极了那位英姿飒爽的宁王。而她们这么藏着掖着也就是说,原主长得像宁王的事情他们很忌讳,不想让外人发现。

那为什么忌讳?不想被人发现?

——恐怕是因为原主与宁王相像不是无端的相像,而是有着血脉关系的像,一种可以被人查验出来的关系。

原主和宁王在京中的传闻绝不是不是空穴来风。

那么问题来了。

姜越是谁和宁王的孩子?是谁跟宁王在一起后弄出来了孩子,宁王不养送到了姜家,姜家还一声不吭,姜妍还把嫡长子的名号给了一个不是她的孩子,居然愿意替宁王养她的孩子?

是谁有这个面子能让姜妍认下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又为什么要在长大之后被送出京城?

姜越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柏成君靠在美人榻上的一幕出现在眼前,男人艳丽的面孔在姜越的脑海中反复出现,他的答案早就放在了心中,也有了肯定。

宁王能把孩子扔到姜家,姜家能不啃声养下这个孩子就说明了原主是宁王和姜家的人所生。那这个人是谁?谁在姜妍面前有这个面子,能让姜妍养下这个不是自己的孩子,还让出嫡长位?——似乎只有那位柏成君能够有这个面子。

原主应该是柏成君与宁王的孩子,宁王生下后送回了姜家,按照柏成君进宫的年龄和姜越的年纪推算,柏成君当时并未婚嫁,与女帝还有婚约,所以这个孩子不能养在他的膝下,可让他丢弃,他初为人父应有不舍,所以去求了姜妍。

姜妍是个女子,不在意名声,也愿意买即将进宫的柏成君人情,让他记挂着她的相帮和对他儿的善意就把姜越收了,还给了嫡长子的名号。只不过姜越长得太像宁王,他们怕被女帝发现就不让他出去,免得惹麻烦,哪知后期他与宁王越来越像,像到姜家容不下他了,也就把他送出去了。

这也就能解释的通为何原主这种身份还会流落在外,还会被姜家藏起来。如果不是柏成君的孩子,而是另一个姜家公子与宁王的孩子,姜家不会如此忌讳,也就当做是一桩风流往事,宁王不养他们养了也就是了,不会有那么的纠结,也不会给他这样的位置。

所以姜越猜测他与柏成君应该是父子关系,与白子容应该是兄弟关系,所以柏成君看到白子容欺辱他的画面怒不可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事太龌蹉了,在对方的眼中还真是个可怕的事情……而更可怕的是,按照他所想的话,原主是宁王的孩子,那宁王府就是他的另一个家,他与他所嫁的白筱筝就是兄妹!

他用单手扶住额头,有些头疼的纠结着这一家子的乱关系。

弟弟想搞哥哥,哥哥嫁给了妹妹,这都是什么?

他被自己的想法气笑了,随后摇了摇头否定了这玩笑的看法。

柏成君对原主不是没有感情,再看白子容压在他身上时候的画面,柏成君一定不会接受原主乱沦。在大人们都清楚的知道原主与宁王的关系后,绝不可能让他们在一起闹出天大的笑话。女帝后来应该能知道,她也许愿意恶心他们看热闹,还赐给了姜越一个称位。但姜家和柏成君与宁王却不会愿意他们兄妹乱沦。也不可能任凭他们只因为原主的喜欢就在一起。而原主也不是个傻得,他不会看不出这个问题执意喜欢上自己的妹妹。

综合以上,在与宁王有血脉的情况下,他还能嫁给白筱筝就说明了两个问题,要不是他想错了,他不是宁王的孩子;要不就是他与白筱筝不是血缘关系,他们在一起不会是乱沦,所以宁王和柏成君都点头答应了。

而这也就是说,他和白筱筝之间肯定有一个不是亲生的。从目前看来,白筱筝不是亲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不过到底是与不是,回京一验便知道了。

姜越心里有了主意,就不在过多的纠结这个问题。在这个世界中,似乎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打算和秘密。

姜家有姜家的打算,宁王有宁王的打算,原主似乎有也原主的打算。一件事情可能牵扯出来许多秘密的往事,让人如同置身于迷雾中,只能随着前进的步伐勉强看清脚下的情况。

在这个世界中每个人似乎都拿着两个剧本,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明面上的剧本是浮夸的一目了然,掩藏的剧本是外人不清楚的危险。

在这其中原主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长夜和渠荷在其中又是什么角色?

刨除掉这些未知的,可以肯定的是宁王与长夜是有关系的,不然清湛不会对白子容说,“你向宁王举荐自己”,而白子容后期与长夜在一起,这也就是说,向宁王举荐也就是向长夜举荐,他才会在长夜那边。

长夜与宁王。

原主与渠荷。

姜越闭上眼睛。

被攻略者是渠荷的主人。

每一个世界被攻略者都会在他身边。这个世界他身边的人太多了,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利益点,他急需一些有力的信息来缩小范围。——比如说,那个见过渠荷主人的药老。

因白子容之前无时无刻的黏在他的身边,他也没有太细致的问过药老些什么,现在他恢复了自由,不用束手束脚,药老要如白子容所说的被人抬上明面,那他一定要抓住这个人不能放手。

至于现在……他睁开眼睛对着清湛说:“我的情况出了点问题。”

闻言清湛满眼担忧的看过来。

“常归之前有给我看过脉吗?”

清湛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他摇了摇头,“您身子骨向来很好。”

姜越点了点头,“我现在有时记不住事情,常归的药让我偶尔会有神志不清的时候,虽然只是很少数,时间也很短,但我还是很在意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回京的时候让他帮我看看。”他强调了时间与发作很少,一方面是想告诉对方他现在会糊涂,一方面是在敲打对方不要以为他糊涂就可以摆弄他。他神志不清的时间很短,恢复正常后如果让他发现清湛在其中有什么问题,那清湛的下场就需要他自己掂量掂量了。

清湛皱眉,“怎么会这样?”

“我在中毒期间出现了意外,其中过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这也是我和那人出现在药老那里的原因。”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干净的手指甲,“药老本来再帮我配药,结果却被渠荷抓走了……我现在情况不稳定,希望在我糊涂的时候,你要告诉我该做的事情,别出现什么意外。毕竟这些人中,我唯一能够相信的只有你。”

他这么说着,没有说全好了反而留了点余地,也就给自己增添了一些询问的机会。

比如说,原主要渠荷做什么?

原主的事情其他人都不知道,唯独这个清湛知道,看来原主最相信的只有他,所以无论是对着哪一方都没有瞒着他,而且他手中好像还拿着什么重要的东西,让白子容信他绝不会去害原主的证明。

他对原主应该是很忠心的,这点姜越是清楚的,只不过他还是无法轻易相信他人,才会说之前的那番话,想要起到震慑性的效果。

清湛点了点头,一脸严肃。

姜越又问他:“你为什么会跟渠荷的人在一起?”

清湛说:“渠荷内部的暗线费力传来信息,说渠荷最近动作很大,一队人赶到了这里。我不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要找什么,但您之前同我说过要注意他们的动向,我就带着人偷偷跟了过来。这才遇见了您。”

渠荷内部的暗线?

原主在渠荷有安插人。那在长夜呢?

姜越思考了一下,渠荷找药老是为了治病这点是肯定的,可应该不是给渠荷内部看病。渠荷是暗处的组织不可能存在过大的动作。

白子容之前说的是对的,药老要是给渠荷看病也就是偷偷看完就回去了,并不存在放在明面上被人注意。所以他们抓他应该是给其他人看病,才会在意怕人找去。

那这个病人所在的位置应该是一个天下人都知道的位置,这个病人也是一个他们将药老推出去后,天下人会知道的存在。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什么人会这么有名,有名到天下皆知?

那这个地方最近有谁病了?

姜越的手指轻抬了一下,若有所思的低下头。

——

姜越与清湛回到了宁王府,他在回来的路上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只在进了城的时候告诉了白筱筝,快到府时派人去姜家知会一声。

白筱筝站在门口等着他,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纱衣,像是暖阳中的垂柳,婀娜多姿的,秀美的让人舍不得眨眼睛。

她还是这般好看,柔弱娇美的让其他人忍不住想要呵护。

白筱筝见他回来先是反射性地缩起肩膀,身旁的男仆在她耳边说了好几句话她才挺直了腰板,弄出了点不屈的气势。

姜越穿着一身黑衣外披深灰色袍子,由清湛扶着下了马车,气势与在白子容面前时候不同,从那个无害的阿长,他变回了那个端庄威严的伺成大夫。

两人气势相较白筱筝还是太弱势了些,她自己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本来还在强撑着的人干脆放弃挣扎,就像个被扎了气的皮球干脆的瘪了下去,无视了身旁恨铁不成钢的男人的眼神,朝着姜越讨好一笑,“大夫回来了。”

姜越嗯了一声,不冷不热的一如之前。他往前慢慢走去,想要进府洗去这一身的疲惫好好休息一下。

下人捅了白筱筝的胳膊两下,提醒着她一些事情,她傻气笑着的脸立刻一僵,终于想起来了要说什么,赶忙拦住姜越进府的步子,心虚的移开了眼睛,故作淡然道:“大夫,宁王府的门你等一下再进,我先问问你,你这段时间都去了哪里?”

姜越不动声色的看了她身后的男人一眼,道:“我在祭祖的路上遭人刺杀,在侍卫的掩护下侥幸逃离却不幸滚落山崖,后期被一猎户所救,一直在猎户家养伤,直到前些日子才好了,清湛也找到我了。”

“哦哦。”白筱筝听他这么说回头捅了捅那女仆的腰,“他是这么说的。”

那男人咬着牙,无语的小声提醒了一句:“大夫的遭遇真让人同情,大夫一个‘男子’在外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都遇到了什么,真让人在这段日子里担心死了大夫了。”

白筱筝点了一下头,经他这么提醒才想起了该说的话。她扭扭捏捏的朝着姜越说:“那个大夫,你在外遇到意外至今未归、你、你一个男子、也、也不知道在外……”

“所以。”姜越挥了一下手,直接打断了那套他听得越发觉得别扭的话。那种男女换位的思考说法内容让他多少不适,也不能指着对方的鼻子说,我一个大男人贞操问题不用你操心,我的鸡儿在出门的时候一直在休息。

白筱筝看他不开心了立刻就怂了,卖队友倒是卖得很快,也很顺手,也忘了那个时候跟何铎说不想让他回来的嘴脸了,十分干脆的往院内一指,“是何铎夫郞让我这么说的!”她立刻急忙忙的吼了一声,先撇清自己,免得被人算账。

身旁的男人脸上立刻难看起来,他不可思议的看向白筱筝,似乎不敢相信她会卖人卖的这么快。

姜越听到她的话眯着眼睛上了台阶,他走一步白筱筝后退一步,直到白筱筝贴在门上,他也走到了那男人的面前。

他停下了脚步,先是缓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眼睛却不看向他,伸出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那男人的嘴上。

男人叫了一声立刻捂住了流血的嘴,姜越甩了甩不太得用的左手,有些别捏。

“这也就是左手不行,只发出了这点动静,不够响,听着不顺心。”他动了动手腕,“清湛。”

“奴才在。”清湛上前一步。

“这个下人竟然感辱骂讥讽我。把他带下去,吊在正院,拿板子抽打他的嘴,直到我说停为止。”

那人听他这么说立刻瞪圆了眼睛,既害怕又气愤的跪了下去,“大夫!小人何时!”他一边说一边想要去拽姜越的衣角。

清湛踩住他的手没有让他往前一步。

姜越睨了他一眼,“我说你说了,你就是说了。”

那人抖了一下,气愤渐渐被恐惧全部取代,跟白筱筝一样交底倒是交的很快。“大夫,小人、小人是……”

姜越挥了一下手,打断了他的话。“你是谁,你是谁的贴身下人我不清楚,也不需要清楚。我是这个府中的男主人,我只需要记得住我的妻主是谁就行,其他的下人我没空一一认识。而你,身为一个下人,你不需要记住你是谁,因为你是谁在这个家里都不重要。在主子的面前,你就是一颗小小的石子,没有存在感,你不需要说你是谁,你需要记住的是你的位置,还需要记住我是谁,又是什么位置。”

他俯视着趴在地上的男人:“我问你,我是谁?”

清湛脚下用力,男人流着汗痛到不行还要忍耐的开口:“大夫,您是伺成大夫,是郡主的正夫。”

姜越又问:“对,我是女帝御赐的大夫,是这个府中的正夫。而你是个对我不敬顶撞我的下人,别说我今天打死你,我就是发罪了你全家。”他说到这里一字一顿道:“你也得给我受着。”他说完这句转过脸,“认不清该对谁说话,为谁说话,那以后就不用说话了。”

他这刚回来,有人就要闹事了,他要是不压住,不杀鸡给猴看都当他好欺负了是不是?

连门都不想让他进,先堵他一波,恶心他一波,明知道这样的话对他无用,也不可能真的让他无法回来还偏偏要说。真不知道该说何铎幼稚,还是说他幼稚。明明之前像是挺有手腕似的。

男人要不就别动手,要不就动死手,这样的动作怪让人看不起的,他也没心思陪对方宅斗。

姜越冷笑一声,可也因为挥手的动作导致残缺的手暴露在了白筱筝的眼前。那张傻白甜的憨憨笑脸,在注意到他手的时候一点点僵硬起来,无法控制的拉下了嘴角。

“大夫。”

姜越抬起头,对面难得正经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一向不与他有任何接触的女人一反常态的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将那只残缺的手掌放在自己的眼前,声音低沉了许多,像是雷雨到来之前乌云密布的天,带着阴晦沉重的感觉。

“你的手怎么了?”

她握得力气太大,大的姜越的手很痛。

第61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没什么。”姜越与对方对视片刻,此刻他的眼眸中全是白筱筝的身影。冷酷而愤怒的身影。

手上的温度很凉,被用力握住的手腕传来阵阵刺痛,暂时让人动弹不得。如果说女人之前给人的感觉是小奶狗的话,那现在她给人的感觉就是露出獠牙目露凶光的狼,气势完全不一样了,就像是两个人一样。

她一反常态的表现多少让姜越心中起了疑惑。姜越抽走了手,毫不在意地说:“遇袭的时候被人切下来了,要不是后期被救,断的就不止是手指了。”

白筱筝听见这话抿紧嘴唇,她伸出自己的手掌,握紧又松开,如此来回了两次才找回自己原来的反应与声音。她半是埋怨半是无奈地说:“听上去多危险,所以我就跟大夫说了,叫你没事不要经常出门。”

姜越上前一步,抬头问她:“如果我没记错,我之前走的时候你就差放鞭炮庆祝一下了,何时有说过这句话?”

白筱筝闻言讪讪一笑,“在心里。我以为大夫跟我是能够心意相通的,哪知道大夫没能理解还误会了我。”

姜越闻言也笑了笑,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说:“是误会吗?那我就当这是一个误会好了。”他回过头,“那我问你,你论道学明白了吗?”

白筱筝笑容一僵,立刻没了话,一副典型的心虚模样,一看就是在姜越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压根就没有看过书,被他这么一问就开始紧张了起来。

她不可能老实看书这点姜越心中清楚,他也不在意对方到底有没有老实的去看书。白筱筝看他这个样子,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生气,就低着头灰溜溜的跟在他的身后也不说话了,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倒最低,同他一同进了宁王府。

何铎身边的人被姜越打死了,何铎心里有气,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先找茬的,就在中午借着请安的理由,来到姜越的面前阴阳怪气的说了半天,脸色也不算好看。

姜越见他的反应心中有些奇怪,可当时的他并没深想,只是不耐烦的打发了何铎,将这件事情暂时丢在一边。

他回来的这天原州和陈宣没有露面,姜妍在得到信之后来到了宁王府,先假意关心他几句,然后便直接切入正题,询问他此次被刺杀的过程。

这是姜越第一次与姜妍接触,他一早就知道肯定会有人问他这件事情,索性姜家现在处在风口浪尖,不说别人,就以宁王府中的人、李家,景王这些人都是有动机,可以混乱他人的误导线索。而他也不用说太多,只说不清楚就可以了。除了他流落在外的这段时间是个问题,其余的没有什么太需要费心的。

姜妍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袍,坐在矮榻上与姜越面对面,她沉吟片刻问道:“那你看是谁做的可能性会大一些?景王?还是李家?还是何家?”

“不好说。”姜越用左手端着茶杯,吹了口气。心里想着该怎么解释离去的这段时间,刺杀的人好说,可是之后他去了哪里,为何这么久不联系就是一个不好解释的内容。

姜妍说:“也不知道是哪一方动的手,如果只是刺杀的话倒是好理解,杀柏成君是因为姜家和陛下。杀你的估计是宁王府中的人,或者是李家,报仇的报仇,觉得你挡路的清路。他们都有动机,也都有各自下手的原因。可是……”姜妍说到这里声音冷了几分,聪明的女人一针见血的抓住了重点。“他们动白子容是为了什么?他一个宫中什么事都不管,什么事不知道不插手的皇子,向来无脑,还哑了嗓子,谁会想要带走他,之后还弄傻他?”

“任谁都知道,白子容是陛下养大的,他与姜家不亲近,与柏成君别说是父子倒像是仇人。每天只知吃喝玩闹,又不是皇女,不可能有争夺皇位的机会,谁动他又有什么意义?”姜妍也举起了茶杯,一双眼紧盯住姜越的脸,“可就是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行刺的人偏偏就动了他,还带走了他,关了一阵子又放了出来?这是为什么?”

姜越在他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中保持着沉默。

她说完这些又说:“还有,儿啊。”姜妍喝了口茶,悠悠道:“你自幼习武,武功虽说不能与江湖前几的高手相比,但也绝对是以一敌十的好手,一般人奈你不得。而你会武功的事情只有我与你舅舅知道,外人根本不知道,刺杀你的时候这也会是个意外。”

她放下茶杯,质问着姜越,“你与你舅舅第一次遇袭的时候你不伸手我可以理解,毕竟这里对男子束缚的条件过多,你又不是一般人家的男子,出身于姜家经常入宫的你,如果外人知道你会武功那这就是一件坏事。”

“那天在场外人太多,你会武功的事情不宜张扬,所以你不动手我可以理解。而你第二次遇袭的时候,也许对方的人多,又雇佣到了高手,你不敌我也能接受。但是……娘亲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获救的?他们为什么没杀你?你这段时间又去了哪里?为何一直不来信?”她说到这里声音高了几分,尖锐道:“白子容下落不明之后傻掉了,你下落不明之后又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这其中都有什么故事你可愿意跟娘亲好好讲讲?”

姜越放下茶杯对着姜妍说:“平安无事?”他的眼中带着一丝自嘲,“什么叫平安无事?”他伸出了衣袖下的右手,露出了他的断指,“母君的平安无事是指这个?”

姜妍瞪大了眼睛,“你这手!”

“被人剁了。”姜越放下袖子,“我刚才就想跟你说他们抓走我们想的是什么。”他一边回答姜妍,一边努力的找出合适的解释借口,镇定自若的假象下是绞尽脑汁的应对之法。

他顿了顿,说:“首先我觉得这次的刺杀不是一伙人所为。袭击我们的应该是两伙人。第一次的刺杀是真的想杀我们,但那时的情况并不算危险,我也就没有动手。本想着等待侍卫将对方全部杀掉就好了,哪成想白子容居然会掉下山崖,还拽了我一把。”他说到这里有几分无语,半真半假的挑着说:“那日的河流湍急,我带着他,在河中撞到了树干,几番挣扎好不容易上了岸,因为吹了一夜的风,加上受了伤还很累就病倒了,而他就在我昏迷的时候找了毒果吃毒哑了自己……那伙人被打败了之后也就退了。”

“之后在小竹林那里遇到那些人,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了我,而是带走我。这点与之前完全不同,所以让我心中起了疑惑。”

“当时有人的暗器打在了马身上,马受了惊往前一直跑。我带的人少被对方的人拦了下来,他们的人追了上来,抓走了我。”

姜妍眉头紧皱困惑的说:“他们带走你想要干什么?”

“找人顶替我。”

“什么?!”

姜越道:“我被带走了后有一位带着毒药的男人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带着与我很像的一张脸,并询问了我一些事情。我这才知道他们打算让这个人取代我。”姜越说到这里又伸出了袖子底下的右手,“而这就是询问的过程。”

姜妍脸色一沉,显然有几分相信了他的鬼话,

“在第二次遇袭的时候我被人下了药,出行的那日头脑昏昏沉沉,当时就感觉不对劲,可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劲,遇到敌人的时候想要回击,却发现一点内力都没有。”姜越将手放下去,淡淡道:“我被人下了化功散,。好在我当年在外之时结交了一位江湖友人。这次出去我与他相约见面。我出事的时候他也在竹林中,正好看到我被抓走,就悄悄跟上趁机救出了我。”

“我被他救出来之后在山上养了一段时间的伤,待到恢复好了的时候找了清湛这才回来。而他们抓走白子容的意图应该是与我一样,只不过见我跑了,怕这件事情败露,这步棋走不下去了,没有办法只好将白子容放了,却毒傻了他,让他忘了当时的一切。”

姜妍默不作声的盯着他那整齐的断指处许久,那里的伤口确实不像是乱战中砍得,而是被人整齐的切了下来。

“母君啊,现在这个情况,姜家早已经是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想找人取代我们二人的原因不难想。无论我和白子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都是你们的孩子,是能够接近你们让你们放松戒心的存在。他们想用我们刺杀你们,正巧柏成君出行还都把我们带走,给他们一个正好下手的机会。他们想得很对,无论你们对下落不明后重新回来的我们抱有什么看法,出于关心你们都会去看我们,也会靠近我们。而当你们靠近的那时就是他们的下手时机。也是他们的机会。”

“宫内的柏成君会死于白子容的手里,宫外的母君会死在我的手里。姜家不乱是不可能的。毕竟有些事情只有母君自己知道,到时如果母君出了意外,妹妹又未能接受母君留下的一切,可不就给了别人对姜家下手的机会了。”

“唉。”姜妍听他这么一说,觉得很有道理。她起初本是有些怀疑姜越的,可如今看到姜越断指,心里那点疑惑就少了很多。她叹了口气,“这一次出行意外太多,子容也傻了,你的手指也断了,你惯爱用重剑,现在也不知道三根手指好不好拿了……宫内你舅舅还被人夺了宠……这样,你明天进趟宫去看看你舅舅,也让他安心一下,具体的事情到时候你在同他说好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是,母君。”姜越起身送姜妍出去,他扶着女人坐上马车目送她离去,然后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转过身体看到了身后的人。

白筱筝从门内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来,确定了周围没有姜妍的影子后松了口气,“母君走了?”

姜越嗯了一声。

她听说姜妍走了这才磨磨蹭蹭的从门后出来,怀中还抱着一床被子枕头。

“你这是?”姜越挑了一下眉。

白筱筝将头往被子里面埋去,害羞的说:“大夫出去这一回遭遇了这么多的事情,我身为大夫的妻主,自然是要陪着大夫。”

“哦。”姜越思考了一下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长腿一抬,大步向房间内走去,白筱筝抱着被子,小步的撵着他,一路跟着他回到房间,然后将被子枕头放在美人塌上,瞧那样子依然是很抗拒跟姜越同床,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抗拒还要追过来跟他共处一室。

她将被子放好,用手啪啪啪的拍了两下,满意道:“我就在这里就好了,离你也很近,你半夜醒了,我也能听到声音过去安抚你。”

姜越故意学着她的动作,也往被子上啪啪啪的拍了几下,虚假的邀请着,“你躺在这里,我醒了你知道的更快。”

她听见姜越这么说摸了摸鼻子,“我睡觉不老实,我怕大夫后悔,还是就在这好了。”

姜越本来也没想跟她同床,只是看她那受气的小媳妇样故意逗她一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他也有些乏了,两人洗漱一番都躺了下去,屋内只留了一盏灯。

白筱筝抱着被子,手指对点了几次,在姜越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开口说:“大夫,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她这么一说姜越就想起了那个“白子容”——还是应该叫他徐朔?

他过得好不好?

他翻了个身,想起了跟男人在齐阳山时候的画面一时间说不出好还是不好。

白筱筝听他不说话,囔囔道:“说实话我这段时间过得也不好,前些日子吃糖吃坏了牙,天天疼可闹心了。”

姜越安静的听着也不插嘴。

“后来刘元带我上街解闷,我们又遇到了几个地痞欺负一个卖艺人。”

“真是要多可恶有多可恶!我气不过,就带着刘元上了。”她说到这里有点骄傲,似乎想让姜越夸奖她的行为,“那天出去我就带了两个人,对方有六个人!个个都是身体健壮的!可我一点也不怕!天子脚下,谁还敢动天子家人不成!”

她说到这里哼了一声,正气凛然道:“然后我就被打了。”

“……”

“被人堵在墙角揍了好久。”她说到这里捂住了左侧的脸有些哽咽了。

“……”

姜越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他躺在宁王府,从未如此的愤恨过药老被渠荷的人带走,不然的话,他可以在治好了之后将人带回来给对方治治脑子。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的只能心疼对方。

白筱筝哼唧了一阵子,“大夫你怎么不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对你该说什么。”

听到这话白筱筝有些委屈,“我还以为你会安慰我。”

“那你可能想多了。”

“大夫你!……算了。”她叹息一声,本来情绪还有点低落的人,忽然间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道:“不过也是因为如此。”她想到这件事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我才好运的遇见了一个人。”

姜越顺着对方说:“谁啊?”

“一个很厉害的人,他将那些打我的人赶走了,还把我的牙治好了,从此以后都不会疼了。”她说到这里语气中满满都是崇拜。

“怎么治好的?”姜越好奇问了一句。

“他把我的牙打掉了。”

“……”

白筱筝说到这里坐了起来朝姜越张大嘴巴,拉着一边的嘴角,含糊不清地说:“看就是这,缺了一颗看到了吗?他就拿着烟杆,啪嗒的朝我这牙打了一下,我的牙掉了,嘴巴肿了六天,之后就好了!”她说到这里带了些许的感慨,又有些奇妙的佩服。

“……”

姜越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不知怎么的,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无力到窒息的感觉。

——朋友。

——我们的智商不同,真的不适合在一起玩。

第62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白筱筝今日的话比平常多了些,没有之前看到姜越时那么拘谨了。

她语气轻快,如同找到新的玩具的孩童,带着几分天真的愉快和喜爱,按耐不住的想向周围的大人炫耀着手中的东西,渴望得到认可与夸奖。

“之后我就和刘元带着他去了京中最有名的酒楼。当然,我是吃不了什么,不过遇见了就是缘分,更何况他还帮了我。”她说到这里从塌上下来,朝姜越小跑过去,趴在他的床边说:“对了对了!大夫!”她伸出手拽了一下姜越的被子,“他自报姓名后刘元说他是个很厉害的医者,我想着柏成君殿下和小殿下现在身体不好,所以求了他进宫帮着瞧瞧。”

……医者?

姜越的眼睛转了一圈,他将脸从被子里抬出来,认认真真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这还是姜越第一次这么仔细地她,从她眉梢到下颚,姜越反复的观察着那张脸,像是第一次看到她一样,此刻的白筱筝在他看来是那么新奇,新奇的推翻了之前她在姜越心中有些怪异的傻气形象。

对面的白筱筝不知他现在想什么,她依旧说着:“我跟你说大夫他起初并不答应,我求了好久才请到了他。”她一脸骄傲的朝着姜越邀功,却不知她这些话都起到了什么作用,对面的男人又在听到她的话时想着什么。

姜越的表情态度一如往常,没有露出任何不妥。对面的白筱筝还是那样,娇俏的脸上带着不知凡事的愁,像朵被保护的很好的花,柔弱的承受不起任何风霜,一副只愿存于温室中的轻松模样。从表面上看去,你会觉得她是个毫无城府的人,任谁看她都不会觉得她是心机深沉的人。

姜越与对方对视着,一边是淡漠,一边是干干净净的明亮。他似乎想通过这次简单的视线相碰,来窥探到对方的真实面孔,可对方的眼眸干净毫不心虚的像是一切只是他的误会。他与白筱筝对视几秒,脑海中出现了烁阳城外的小院,以及站在院内摆弄着药草的矮小老人。

他问着对方,“你说的是谁?有这么厉害?”

白筱筝嗯了一声:“当然有了,大夫应该也听说过他的,就是那个常外医仙,药老骏辉。”

这是个毫不意外的回答,姜越心中出现了两个字,果然。

果然,她说的是药老。

药老居然在她那里。

姜越在被子下的手悄悄握紧,他在心里冷笑一声,什么意外的相遇,她刚刚同他讲的那些遭遇都是假的,都是编造出来骗他的故事。姜越之前在药老那里,他清楚的知道药老是被渠荷带走的,也清楚渠荷不会轻易放人,要不然对方也不会费那么大的力气将人抓走。

还有,就算药老被抓走后能侥幸逃离,他也不会在被绑走之后还有心情,一个人悠闲的跑到京城游玩,还玩什么路见不平这种戏码。要知道,姜越所熟悉的那位药老从不是和善之人。如果他是和善之人,之前就不会对求医的病人问也不问,直接打发人走。什么还巧遇白筱筝,之后进宫医治柏成君与白子容,这一切都是对方编好了的故事,用来骗他。

姜越心如明镜,他之前就猜想渠荷的人可能会送药老进宫,毕竟在这个世界中,无论武林中人如何出名,都不及帝王家一举一动来的引人注目。那放出药老就会被人注意到的地方在那时的姜越看来,似乎只有京城——皇宫最为可能,而皇宫中正好有一个又傻又哑的白子容需要他的到来。

他这般猜想着,当时觉得就算想错了也没什么,药老终究会被人放出来,他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可以了,到时候看是谁把药老带出来,又用什么理由交出的药老,就可以确定对方是不是渠荷的人,他可以顺着这条线索观察下手的人。结果,等着等着,等来了白筱筝。

姜越在光线不足的房间里,瞧着白筱筝模糊的轮廓。——难怪了,一向喜欢与他拉开距离的人今日这么反常,居然主动接近他,借口倒是用的很好,进他房间的理由听起来也是这么的贴心。要不是他在药老那里知道情况,她后期的话,听起来倒也不是很有问题。

这还真是个从未想过的意外。

白筱筝跟渠荷有关系是姜越从未想过的事情。

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是否是渠荷的人?

她在渠荷中是什么样的角色?

她又为何会来到宁王府?

如果她不是宁王所出,宁王又为什么认可了她的存在?

姜越藏起怀疑感叹道:“你有心了。”

白筱筝听他这么说害羞地抓了抓他的被子,左右扯了一下,低着头道:“这不算什么,你也不用太担心宫内的情况,大夫要是哪日进宫,我就带着他跟你一起去,也让你安心。”

姜越嗯了一声,心道我不用太担心宫内的情况?——我是不关心宫内的情况我只担心我自己。

安心?

怎么安心?

他拉好被子,从对方反常时的嘴脸,到现在的铺垫看出来了白筱筝不简单的这点。这是个之前从未被他注意到的事情。说到底是他走眼了,竟是没有察觉到这个问题。

而白筱筝为什么要送药老进宫?为什么要给白子容和柏成君看身体?

白子容好了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治好白子容对她有什么好处这点姜越不知道,不过白子容好了对姜越有什么坏处这点姜越倒是知道。

如果白子容是真的傻子还好说,可按照之前姜越他们的安排,白子容是被长夜的人带走,后来没办法才送回来的,所以白子容的痴傻可能是被下药毒出来的。就像是半醉生,别人许是看不出来,但是药老能,他也能治好。

白筱筝现在这么做是已然是知道这点的,才会把药老带过来,她希望药老能治好白子容。

如果白子容真的被药老治好了,那么姜越就出事情了,毕竟他之前的事情白子容是知道的,他是跟谁算计谁,又都用了什么手段,到时候白子容跟柏成君一说,估计姜越就要废了。

更可怕的是原主一直在给柏成君和白子容下药,如果这也被药老查出来了……那么不用说,姜越也知道柏成君会是什么反应了。

她想害我。

这四个字出现在心里。

她是在针对我。

姜越一动不动的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白筱筝回到塌上的时候,时间刚刚好到了十二点,窗外的月亮随着午夜的到来被乌云遮住,那些死去的鬼魂准时的再次出现,只不过今夜是十九个人,比之前多了一人。

那在今夜多出来的新人是上午被打死的何铎的下人,他出现在鬼魂之间,原本与生前无异的样貌在进入房间两秒后变了样子。

姜越瞧着对面,后背的汗毛竖起,觉得周围的温度低了两分。

白筱筝正面朝着他,一双眼睛还没闭上,她不看身后也就不知道自己身后出现了什么。当然,就算她看向身后,她也看不到她的身后都有什么,除了对面的姜越,谁都无法看到这些深夜时才出现的客人。

那道身影慢慢的出现在她的背后,她全然不知的只注意到了姜越的目光,并朝他笑了笑,没能看出在姜越飞眼中,在她背后高抬起手臂的影子。

寒意顺着背脊游走在身上的每个角落,姜越身体一僵,强迫着自己不要露出异样,他故作冷静的与对方对视,那白筱筝以为是看着她的目光其实是看的并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鬼魂。

伺候何铎的下人在看到白筱筝的一瞬间,眼睛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事物,他朝着白筱筝靠了过去,每走一步身体就改变一点。一步一步走下来,当他走到对方身后的时候他已经是满身是血,面目狰狞的让人不敢再去看,也不想与那双浑浊发灰的眼睛对视。

他正对着姜越,白筱筝背对着他,他在白筱筝并不知情的情况下用手指向她,保持着这样的一个动作,一直到天亮,从未改变,也从未离开过对方,直到太阳升起,他才在阳光中化为灰烬,彻底的离开了。

他们似乎只要看到凶手后就会消失,从这个世界上离去。

说来说去,这人还是他杀的……

姜越僵硬的躺了下去,他正对着那鬼魂感觉渗人的看不下去,背对着又不放不下心,总有一种鬼魂会出现在他背后的幻想。这一晚他都没有睡觉,李升也有点被吓到了,贴着他躺下也不敢在乱出声怕被对方注意到。

白筱筝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道反而睡的很香。姜越将被子裹紧了些,本来还以为是何铎派人来给他添乱子,哪成想原来是白筱筝指使的,何铎好像跟这件事压根就没关系。

这人是姜越杀得,害死她的主要人物是白筱筝,完全没有何铎的事。这也就能想通了为什么何铎是那样的表现和嘴脸,他并不知道姜越刚回来时候的细节,也不知道他的下人这么对姜越,只见姜越把他的人杀了,毫无理由的刚回来就下他面子,他能咽的下去这口气才怪。

至于白筱筝为什么这么做,多半是为了挑拨他与何铎之间的矛盾,想要增加他们互相的仇恨过节。

这个女人可真是!

姜越在心底骂了一句,这个看上去无害憨厚的女人,似乎一直都在憋着劲给他添加问题,更可气的事,她一边给你搞事情,一边还装作无心单纯。

姜越将手伸到枕头底下,握紧了枕头下放着的石头,不在的两指让他握起拳时感觉稍有不适。他摸着右手的断指处,当时砍断手指的时他故意选择了右手,也有着几分不纯的目的。

从原主之前的生活习性来看,原主不是个左撇子,如果右手出现点问题,导致他有些地方的不完美也是情有可原,也能被人理解。他算计着这点才没有剁左手,也是找一个暂时能躲避白子容与他切磋的理由。

他将一切都做了比较猜想,结果到头来这些小动作都没了用,反而在未知的地方出现了新的故事……一些让人轻松不起来的故事。

第二日的时候柏成君派人来接姜越入宫,白筱筝很聪明,她故意提出与姜越一同进宫,说什么想在柏成君面前露个脸都是借口,为的就是不让姜越与药老单独相处,绝了姜越收买敲打药老的机会。

不过她这么防着他,是不是代表着她清楚的知道姜越的一些事情,才这么算计着姜越。她是否已经彻底知道姜越都做过什么,所以才下了这么一步棋。当时长夜的人带走了白子容,想要取代的事情经过只有姜越与长夜清楚,她又是从何得知的?

姜越穿戴整齐后在门口等着药老和白筱筝,他低着头扭动手上的玉戒指,想着常归之前去老家买回当时的老宅,在路上的时候清湛给他去了信,他听说姜越这边的情况也在往回赶,不过要过几日才能回来,要不然带着常归面对药老也许会给自己加点分不是。

他等了一会儿才见到脸色苍白的药老与白筱筝一同出来,药老的步子很慢,没有在烁阳城时候的精神,他似乎在这段时间一下子老了好几岁,本就不算年轻的人看上去更加苍老了一些,隐隐有种虚弱到下一秒就要晕厥的感觉,看上去状况实在不好,也让姜越看出来,他在离开的这段时间肯定没少受到磨难。比起去医人的,现在的药老看起来才像是那个需要被人医治的,也不知道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是怎么样赶走的那些地痞,难不成是躺在地上扶不起吓走的?

姜越有些嘲讽的想着,白筱筝倒像是对此毫无感觉,并觉得老人这样很正常,一点也不心虚的模样看的倒是让姜越有几分佩服。这样能沉得住气,脸皮厚的,在这个世界上她还是姜越遇到的第一个。

药老被她扶着走了出来,原本平静的眼神在看到门口的姜越时有些惊讶,不过他立刻将这份惊讶藏在眼底,像是从没见过姜越一样,一声不吭由着白筱筝将自己扶上马车。

第63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白筱筝的防范意识很强,她以老人孤僻怪异的性子为理由,说老人只愿自己一人乘坐马车,硬是不给姜越同车的机会,杜绝了姜越在车上可能出现的提点。

姜越沉住气也不反驳她,没有任何异议跟她坐在一辆马车上,心里想着等一下要怎么跟药老搭话,又要怎么将不让药老说出白子容、柏成君身体问题的话讲出,还不能太明显让白筱筝心中起疑。说到这里,白筱筝现在不知道他与药老之前相处过,这点于姜越是有利的。

药老跟常归有关系,常归现在是他这边的人,药老是否会因为这个原因考虑照顾他一下,是现在姜越不清楚,也叫不准的。从现在药老的这幅样子来看,要说没受挫磨威胁是个笑话。姜越无法确定药老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做出什么,可还会想着常归,可还会听从姜越的暗示?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药老他根本不知道白子容、柏成君、姜越之间的情况,药老也不知道柏成君那边是姜越这边下的手,要是检查出来是姜越送给柏成君的药有问题,那就不好玩了。

姜越想想就觉得头大了,放在柏成君殿内的药盒与白子容成为他现在心中的阴影,带给他烦躁的讨厌情绪。

与姜越的烦躁不同,车上的白筱筝倒是很开心,她拿着小桌上的水果,一边吃一边掀开帘子往外看去,估计此刻心中因为成功给姜越使绊子而开心得不得了,秀气的眉头舒展的上扬,让姜越看着很不舒服。

她掀开布帘瞧了许久,在街上拐角的地方见到了坐在茶水摊前的老年夫妻。他们衣着朴素,身材矮小,妻子端着碗水,丈夫一脸笑容的给她擦了擦汗,在妻子喝了一口水后,接着她喝剩下的水喝了一口,两个人紧挨着,温柔的在跟对方说话,一直到马车经过离开,他们也还没有改变亲昵温馨的相处模式。

白筱筝眨了眨眼睛,想了很久,在快到皇宫的时候突然问姜越:“大夫想没想过老了以后怎么过?”

他被她坑了,现在怎么度过都不知道,还以后?

姜越本来闭着眼睛不愿看她,听到她突然问了这样的一句话,立刻回了一句:“我连现在怎么过都不知道,更何况以后。”

白筱筝听他这么说,道:“大夫怎么会不知道怎么过?像大夫这样厉害的人,估计早就在心中定好了自己的日后的路吧!”她放下手中的葡萄串,擦了一下手上的水,不满的小声嘟囔:“就连我这种人都想着日后怎么过,大夫怎么可能没想过?——大夫不愿意跟我说就在那里搪塞我。何必这样,怎么说大夫都嫁给了我,以后都是我的人了,老与不老都要跟我过,左右都不能没有我,与我说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都不能没有你?

——那可还真不一定。

姜越问她:“那你想怎么过,按你所说怎么都不能没有你,你是妻主自然是你过什么日子,我就要跟着你过什么日子不是吗?”

白筱筝听他这么说摸了摸鼻子,倒是也回答了他,“从前的时候我想着到老了以后,带着我喜欢的人住在我的小院子里……养些鸡鸭,在养头牛,鸡鸭留着吃肉吃蛋,牛留着耕种所用。”

“我们住的院子不用大,毕竟只有我们两人住,太大反而瞧着空荡荡的不舒服。”

“院子外的篱笆前我想种上花,院内就种着他爱吃的青菜。对了!院子里还要有棵大树,他喜欢坐在树下,也喜欢坐在院内的石阶上。”她说着说着眼中没了笑意,声音越来越轻,“白日我去耕种,他什么也不用管,只需要坐在家里泡上杯茶等我就行,然后两个人靠在一起一天天的过着,直到老得不能再睁开眼睛,一生有他陪我走到尽头就行了。”

她说完这段话,陷入了自己所说的画面中,幻想了一下那样的日子,久久未能回神,直到马车颠簸了一下,她才收回思绪继续说:“现在想的不像之前那样了。之前我总觉得那时幻想的生活要是能做到我就很满足了,可现在不行了。我是想陪着他过一辈子的,可现在的他还愿不愿意陪我过一辈子,是我并不想知道的答案。所以我现在在想,我日后要的是一间大房子。”

“大房子?”

“对。”白筱筝看向他笑着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下,“现在我要的是一间大房子。很大很大的那种。”

大的可以装得下他,把他放在里面出不去的家。她兴致很高的想着。

她这话说的姜越听着不太对劲,从她刚才所说的话中,好几个想法和观点都是与她现在的生活有冲突的。他冷眼瞧了对方许久道:“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

“曾经喜欢过,可后来我做错了事情,他就不喜欢我了。”白筱筝皱着眉毛很是沮丧,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可怜又不甘的似乎在下一秒就能哭闹。“就算我跪下来求他原谅,他也未必会回头了。”

姜越点了点头,说:“想开点吧!像你这样除了脸一无是处,就是脸也抵消不了错误的人,他不喜欢你也是正常。”

白筱筝:“……”

“以你这样的身份晚年竟是想去种地……”姜越呵了一声:“是不是应该说你有志气有追求。还有,是谁给的你勇气,让你在自己的正夫面前讨论着之前的心上人,还要带着对方晚年一起走?你当我是死的吗?”

闻言白筱筝脖子一缩,将头低下立刻没话了。这时马车正好停下,解救了她的尴尬,她朝着姜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大夫,到了,先下车吧!”

他还真是不太想下车。

姜越衣袖下的手用力握紧,清湛把布帘掀开,他从车内走了出来,与他们进了宫。宫内的人一向是见风使舵,见柏成君现在处境大不如从前,有即将要失宠的迹象,对他也不像从前那般热情,虽说也还是很客气可意思就差了很多。

姜越走在白筱筝和药老的前面,经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到达了柏成君所住的宫殿时停下了脚步。白筱筝见他停下不明所以的叫了他一声,他也不理她反而对着药老说:“这次有劳老先生费心了,能遇到老先生对我们来说实属幸运。说实话,柏成君往日身体一直都挺好,他又注重养生,经常让‘我’找人‘给他’弄些强身健体的丹药,近几年一直‘无事’,一场病都未曾有过,直到小殿下变成这样……”他说道这里眉眼带着一丝忧愁,似乎在心疼亲人们现在的处境,“小殿下现在疯疯癫癫的,也不知以后能不能好起来,我与他关系一向很好,见他这样实在不忍,还好我的妻主请到了您。我早就听闻过老先生大名,在这里郑重的将那二人拜托于您了,小殿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具体我也不知,只是盼日后他‘常安’就好。”

他将所有想要表达的意思交代清楚,可药老听见他的话并没有任何反应,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白筱筝在一旁笑着上前打圆场,一行人这才进去。

向来受尽宠爱一向风光的柏成君近来十分憔悴,那原本不可一世的傲气男人,现在收敛了自己原本的锋芒,沉稳了许多,也有几分沧桑之感。他难得的穿着一身素净的衣物,一头青丝随意的挽起,头上只带了一根玉簪,没有之前打扮的那么华美艳丽了。

“来。”他端着药碗,小心的给面前的白子容喂药,哄着傻了的儿子吃药。

白子容一脸呆愣,他压根就没理柏成君的动作,只是伸出手在附近抓来抓去,动作像是在扑蝴蝶那样。明明他周围什么都没有,他却像是抓到了什么,在又一次的扑向空中后合拢手掌,谨慎地将拳头收回来,一只眼睛闭上,一只眼睛眯起往拳头中看去,然后神经质的开始无声大笑。

柏成君看他这样心累的停下了喂药的动作,轻唤了他一声。

姜越收回目光,带头向柏成君行礼,“见过君殿。”

柏成君放下汤匙,端着碗转过头看向他,“……起来吧!”他伸出手,宫人立刻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药碗。他坐在对面沉默的看了姜越一会儿,朝着他伸出手,“过来我看看。”

闻言姜越起身上前,但他并没把残缺的手掌伸出来,只是想着按照原主的性格和对柏成君的态度,猜想着他会在柏成君面前有什么反应。这样一想,他低下头,平静的没有任何表示,任何动作。

柏成君见他这样也不意外,他看他不动就自己伸出了手,先是轻轻碰了一下姜越的衣袖,然后慢慢撩他的袖子,看向衣袖下的手。那里果然如姜妍信上所说……他闭上眼睛,放下了姜越的衣服,轻叹一声:“具体的事情姐姐已经跟我说过了……我先让那人给子容看看,你先等一下,我之后有话跟你说。”他说完朝着药老说:“你就是郡主信上所说之人?——过来给我儿看看。”

他身边的宫人接了一句:“君殿身体最近也不好,不如一起看了吧!”

柏成君点了一下头,“也好。”

药老从白筱筝身后离开,柏成君跟白筱筝客气了几句打发走了对方,姜越站在他身边,瞧着药老给白子容诊脉,之后详细的询问着白子容找回来后的一切症状,心绪不宁的等着药老的选择。

是说实话,还是谎话?

是帮他隐瞒,还是帮着白筱筝对付他?

药老听完宫人所说,又看着白子容这般表现,露出了然的神情,他起身朝着柏成君道:“君殿,小殿下的嗓子治好是不太可能了,小殿下吃下的毒果药效太过霸道,别说声音了,日后身体状况都不会太好。”

柏成君听他这么说并不意外,也不同他说话。

药老继续道:“而小殿下现在的痴傻,则是种了一种奇毒,名叫半醉生。”

姜越一听药老这么说心凉了一半,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躁的情绪,只是静静听着药老详细的给柏成君讲解此药,然后又听着柏成君问他能不能解毒。

药老点了点头,说:“毒我是有办法解开,不过,草民并不敢保证殿下能不能恢复到之前那般,会出现什么遗留问题也是不好说的事情。君殿要是同意,我今日就开始着手帮小殿下治疗。”

柏成君听着他的话又喜又忧,喜的是他能治,忧的是不知道能不能恢复的很好。不过他想着能治好就算不错了,因此对药老的态度变得比刚才和善不少。

药老在给白子容看完之后又开始给柏成君诊脉,他伸出手,干瘦的手指碰到柏成君身体的一幕被姜越放大,姜越站在这,好似都能看到对方手上的纹路,一下一下的跳动着,放大加深,旋转着带给他不适的感受。

他捏住衣角,在心里长叹一声,对着系统道【我要废了。】

系统说【你的意思是说柏成君会杀你?】

【会不会杀我我倒是叫不准。不过要是你的儿子又给你下毒,又跟着外人弄傻了你的另一个儿子,还要跟外人对付你,你会怎么样?】

系统想了一下【吊起来,打不死他,他是我爸爸。】

【所以啊……虽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气得提剑直接把我宰了,但肯定不会让我舒舒服服的出皇宫。这么一想,我能不紧张吗?】

姜越哀嚎了一声,却不能上前打断药老的任何动作,只能被动的承受着。

药老给柏成君看了半天,眉头是越皱越紧,他收回手,犹豫的问着柏成君:“君殿在饮食上很小心吗?”

柏成君身后的宫人回答:“君殿在饮食上一直很小心,无论是饮用的水还是食物、餐具、都是经过检查的,因为早年领教过一些脏手段,殿中香还是任何物品都有人定期查换。而且,君殿注重养生,饮食上从来都是精而节制,还常年服用强身健体的丹药。”

“这样啊……”药老点了点头,看也不看姜越,直接就说:“常年一直都有服用丹药是吗?丹药有检查过吗?”

柏成君听着药老在这么说很快明白了药老的意思,他眯起眼睛冷睨了一眼姜越,对着他道:“你先去侧殿等我。”

姜越应了一声,故作镇定地转身,沉着气走向一门之隔的偏殿。

坏了。

接下来肯定要检查丹药,药老并没有替他隐瞒一二,反而将一切全部都说了。

姜越站在侧殿内,偏殿的摆设一如柏成君的喜好,奢华的让人看上去没有任何安心的归属感,反倒充满了冷冰冰的欲望。他站在门前,从纸窗内望着窗外的木兰花树,冷静的想着,当下没有办法解释他给柏成君的药物,所幸柏成君的药物不是致命的东西,他还可以挽救,尽力弄成不受重视的儿子想要争夺权力,得到父亲的重视,母亲的在意。虽是对父亲下手了,可也只是下了一些无关性命的药物,只想让父亲从现在的舞台退下去。只要白子容不好起来,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至于这么说之后他的权利会不会被姜家收回,就是姜越并不太关心的事情,他来这里也不是夺权来的。

他从窗前离开,走到偏殿的门前,前方的红木门紧关着,里面没有任何声响传出,安静的让他感到压抑。他努力的思考着等一下木门打开,药老说完后他的说法。要完美,又要真实的不脱离原主的性格,要让柏成君也许会气急伤他,但不会想着伤他性命。

他等了许久,也想了许久,在门内传来一阵瓷器破碎声后,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紧张情绪了。

人就是这样,当你知道一件坏事可能会发生在你身上的时候,你会因为不确定会不会发生,和不知道发生的时间而紧张的将心提起,就像是心被放在火上一直烤着,备受煎熬的难受的不得了。而当你确定了,这件事情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一定会发生之后,你的心也就不会如此感到煎熬,只是——慢慢沉寂的陷入黑暗中,想着发生之后自己到底要怎么办。

他整理了一下衣摆,下一秒眼前的红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柏成君冷着脸走到了姜越的身边,将姜越给他的丹药全部摔在姜越的面前。

“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他指着姜越,头上的青筋暴起,看起来下一刻就能给姜越一巴掌。

木盒子被人摔开,里面的药丸从盒内掉在了周围的地上,姜越垂着眼帘捡起来一粒药丸,手指捏着深红色的药扭动了两下,下一秒竟是毫不在意地往自己的口中送去。

柏成君见他这个动作瞳孔收缩起来,虽然气他的所作所为,可也还是舍不得动他,眼见他要将药丸送进口中,他抬起脚直接踹向了姜越的肩膀,不过在踢到姜越身体的时候力度一减再减,最后只是不轻不重的给了他一下。

姜越被他踢了一下,停下了动作,只听他大喊了一声:“你吃什么吃!我这个年纪不要孩子也就算了,你怎么的!是想绝后吗!?也不想要孩子了!”他抬起手似乎想给姜越一巴掌,可手臂抬起又迟迟没能落下,只是咬着牙一甩袖子放下了手。

绝后?

绝后???

姜越在心里疑惑的嗯了一声,之前打算好吃下药丸开始凄惨一笑,慢慢述说的动作完全愣住了,只感到一个大雷劈在了头上,当时就懵了。

药老出现在柏成君的身后,他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将手放在肚子上,眨了一下眼睛。

姜越会意,估计药老对柏成君说谎了,他改了他下的毒的作用,一下子给说成他给柏成君下了不孕不育的药了。可他为什么非要这么说,当时只要说没有问题就好了,何必一定要扯出他的药盒?

“也还真是难为你了,都是从哪里得到的方子,要不是有药老在,宫里那群饭桶还真的拿你没办法了是不是?”柏成君黑着脸,一脚踹开了身旁的椅子。

这种儿子害爹没有孩子的做法,委实也是让人气得打他一顿都是正常。

姜越跪在地上脑子转的倒是很快,决定把这事甩锅给了姜妍,姜妍也有立场不想让柏成君有女儿,至于真实性的问题姜越并不关心。至于柏成君的子嗣问题,要说起来也是这个让人起疑的事情。柏成君之前有过二子,之后却一直没有动静,按照他那个受宠程度,之后要不是女帝不想生他的孩子,要不就是他的身体有些问题,也许真的可能是被人下过什么药,才会导致后期没有孩子。

按照这个想法来看,这件事情还是女帝下手的可能性大,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有姜家的皇女出世。

柏成君背着手,努力的压制住了怒火。出乎姜越意料的是他居然不问姜越为什么给他下这个药,只对着姜越说:“滚出宫去!暂时别让我见到你。”

姜越从地上起来,药老对着柏成君说:“君殿消消气,先说说小殿下吧!”他走到姜越的面前把盒子捡起来,将药丸放进去交还给姜越,“大夫,给。”

姜越接下药盒,他将盒子交给姜越的时候用盒子的一角划了一下姜越的手,道:“君殿的身体除了这个问题没有任何的情况,这点请相信我的诊断不用质疑。”他转过身,“而小殿下中了半醉生,下药的一定是手中有这个药的。而据草民的了解,半醉生在江湖中只有南阳哀家、江北沈家、落地陈家、远淮宁家、妙事楼和渠荷手中有握。至于草民为何知道,说来实在惭愧,这半醉生是草民的师兄所制,当时只做了这六瓶,流入都是师兄晓得并跟我说过的,所以草民有所了解。”

“不过君殿不是江湖人应该不知道,我刚刚所说的前几家都是江湖中有名的世家,君殿想查是谁害的小殿下很简单。不过这妙事楼和渠荷这就是个问题了。渠荷向来不为外人所知,妙事楼又行踪成谜……不过说来有趣,草民倒是有幸见过渠荷的主人,他当年中了寒毒空染,来草民这里求医,虽然那时候他带着面具,不过草民倒是知道他的手臂有龙荷暗纹……”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柏成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这世间这般大,我难道还能挨个找人看看手臂上有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姜越,怒道:“你怎么还不走。”

姜越捧着盒子说:“这就离去,只不过刚才有话想跟君殿说才没有离开。”其实是没有什么话的,他只是在听药老说给他的话,但不能这么回答柏成君,只好扯了一下。

“你要说什么?”

姜越将注意力从药老身上移开,故意道:“我想问一下君殿,在我离去的这段时间可曾……”他说道这里咽下了后半句话,抬头看了一眼备受呵护的白子容,低着头自嘲的笑了一下,往前走去,不再提刚才的话语。

“没事了,谢君殿不罚之举。”

柏成君看他这个的样子,听他这么说,闭上眼睛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他沉默的应对着姜越,直到姜越跨出门槛的一瞬间,他的嘴唇动了动,“你和你母亲都知道,怎么让我舍不得是不是。”

姜越停下脚步挑了一下眉。

“你从小就是个野心大的,看得远,想得多,跟你母亲一样。你们是那么的相像,可你们都从来没想过,你们能力能不能承受你们的野心。你要记得,你现在嫁入了宁王府,就算是出自姜家,姜妍也不会像以前那般对你,你要是有些不好的地方让姐姐不满意,后果你要自己想清楚。”柏成君刻意的说着这些话语,在敲打着姜越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会很乱,我对你没有什么要求,只希望你在今后收收心,安分点。你对我下手,我是不忍心动你,可我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我今日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白来的,我不算个好人,可不想对你做坏人。姜越,你给我记住别过线了,那道界线是你碰不得的。”

姜越还没说来得及回答什么就又被药老打断,“君殿真是疼爱大夫啊……”他似乎在感叹着柏成君包容姜越给他下药的举动,“不过也是,要是我的话我也会如此,就算自己受到损害,也还是想要护住自己的家人……说来我已经这个年纪了,直到今日依旧是孑然一身,连个徒弟都没有,也不知道我死之后谁能继承我的医术……若是我还有一个亲人,一个弟子,我肯定也是如君殿这般,不求他能大富大贵,只希望他常安就好。我死也值了。”他说到这里眼中起了一层雾气,又很快的被他压制下去。

姜越听懂了对方的意思,也知道了一件事情。——药老活不了了。而他也会替姜越处理好姜越担心的隐患,只求常归安好,活下去,继承绝涯药谷。

柏成君眯起眼睛,他对着药老道:“你这个人,话倒是挺多。”

“年纪大了难免唠叨,君殿莫气。”药老连忙摆手。

姜越抬起脚步毫不犹豫的离开了,他在头走之前像是在认可老人的说法,也好像是并不走心,只是随意的点了两下头,就消失在了老人的眼中,离开了柏成君的宫殿。

药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从他刚才点头答应的动作中彻底的放下了心中最后的不安。

他站在这座宫墙里,心里的大石已放下,不在紧张后心里反而有些空荡荡的。

那孩子家中出事的时候他无力拯救,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们一家被囚车带走,最后只能穿着破烂的鞋跟都跟不上,什么也做不了。

他在盛夏的时候看着那孩子出生,又在深秋送走了他们一家,他在当年恨过自己只是个医者,现在又如此庆幸着自己此时是个医者。

常归是个罪犯,现在的他只能活在姜越的保护下,所以自己只能选择保住姜越,才能让常归继续活下去。

他没有按照那个人的安排所说,在那一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姜越离开皇宫后他的命运。

他并不恐惧,只不过担心着姜越能不能听懂他刚才的暗示。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柏成君,又想起了那个笑容甜美的女子。

——这里的问题太多了,多得他冒着即使被听出来的风险也不得不再三提醒着姜越。

而他能做到的只有这么一点点的事情。

他拿起遗落下来的药丸,小孩年幼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让他眼底发热的温度,灼伤了自己。

“就算他又脏又臭也不许你们说。”

“他是我爷爷,我喜欢就好。”

“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份糕点给你吃。”

“要下雨了,你别走了,回去吧……你救不了我们的。”

他闭上眼睛,将那粒药丸放进口中咽下。

——本想还能再见,结果还是不能相见。

第64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黑色的鞋子踏在青灰色的石板上,绣着暗纹的下摆随着前行的步子摆动。姜越捧着盒子在宫门前的夹道中行走,他的步伐很稳,脸上的神情平静的瞧上去丝毫不像是刚在殿中经历过危机,也像是被柏成君警告训斥的人并不是他,他只不过一如往常的进宫、出来,手中捧着的也不是毒药,而是赏赐。来自于柏成君的赏赐。

面前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长的让人疲惫的路,高的让人感到自己有多渺小的宫墙,与外边平常的景色成为明显对比,一方充满威严,一方轻松自在。他穿着一身深红色衣的衣袍,手捧红木盒,从渐渐打开的缝隙中看到了宫外等候的马车,与车旁边的白筱筝。

很意外的,她从宫内出去那么久竟然还没离去,而是在等着姜越,不像平时抓到机会就躲姜越躲得远远的。

姜越在门内站一会儿方才走出皇宫,清湛一看他手中拿着的东西当时脸色就变了,他在看到药老的时候就意识到坏事了,可惜并没有办法阻止只能忍着、等着、看药老会有什么举动,直到现在姜越将盒子捧出来他也就明白了,给柏成君下毒的这件事情暴露了。

他上前一步,姜越朝他摆了一下手,将盒子交还给他,气定神闲的模样让人看不出他现在的心情,与内心的想法。

姜越出来后转着身体四处看了一圈,也不理白筱筝的问话,也不看清湛担忧的神情。他只看着周围,看着宫门前的宫人、侍卫、不远处的街上百姓。他看得很认真,直到将周围的一切风景收入眼中,这才抬脚从白筱筝身边经过。

“大夫……”白筱筝沉住气叫了一声,她伸出手拉住了姜越的衣袖。

姜越垂着眼帘,面无表情的他在衣袖被拉住后的一刹那,侧过身体挥手就是一巴掌,重重的打在了白筱筝的脸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震惊了周围所有的人。

挥出的手掌有些发麻,密密麻麻的针刺感从左手传来,有多用力可想而知。姜越放下了手臂,周围注意到他这一举动的人都瞪大着眼睛,一副难以相信的样子,包括清湛与白筱筝都是这般。

这么多年来,他这还是第一次对白筱筝动手。成亲这么久无论白筱筝怎么闹,怎么折腾伺成大夫都未对她怎么样。她在前方闯祸,他就在后方给她收拾烂摊子,虽说对她很严格,可也从没有过分的举动,更别说打她了。

“大夫?”白筱筝捂着脸,嘴角带着一丝血迹,她很难相信姜越会在这里有着这样的动作,也很难相信姜越会这么直接跟她撕破脸。

姜越还是没有理她,他打完人直接上了马车,吩咐清湛离开,也不让白筱筝一同上车离去,竟是不打算带着一直等他的女人一起离开。

清湛偷瞄了白筱筝一眼,女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眉头微皱,一双眼无措而委屈的看向马车,瞧着很是可怜,看得清湛冷笑了一声。

他在看到白筱筝带出药老的时候就知道了她不简单,再见她这样的神情也没什么触动,也不会相信她的人如她面上表达的这般无辜,这么无助。他在心里冷笑着,吃人不吐骨头的他们可见多了,妖魔鬼怪即使装得多像人,但都不会是人。

“清湛进来。”姜越在车里喊了一声,清湛收回目光起身进了车内。

“公子,这。”他指了指姜越抱出来的盒子。

姜越深吸了一口气,“暴露了。”

“那怎么办?君殿有说什么?他又是什么意思?”清湛眉头紧皱,语速快了一些,明显是着急了,“这一切都怪郡主,居然把药老带了过来。……不过当时是渠荷带走的人,现在怎么会出现在她手中?她和渠荷有关系吗?”

“她和渠荷有没有关系暂时不好说。不过,从今天的事情中看得出来,有没有她我们都暴露了。”姜越想到药老刚才的一举一动,掌心盒子划下的力度到现在依旧刻在记忆中,敲响了他的警钟。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柏成君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在给他下毒,有没有她没差的。”

“什么!”清湛听到他的话当时就坐不住了。

姜越放下药盒,这次药老进宫扯出来了不少的事情,其中他最在意的有柏成君的药物问题,和白筱筝真实身份。

先不说白筱筝,先说一下柏成君。原主之前有给柏成君下毒的举动,毒药送过去也送了很久,而柏成君对外的表现一直都在吃原主给的丹药,并在姜越第一次进宫的时候对着姜越说:这次的药不错,你在送来些。——意思也就是他一直都有吃姜越给的丹药,并且吃下去觉得还不错,觉得很有效用。

那原主送过去的是什么?——是原主加了半醉生的丹药,以便后期控制柏成君。而原主会给柏成君下药一是因为长夜的意思。长夜有心要害柏成君与姜家,就想要通过原主的手送慢性毒药,然后原主一边假意配合,一边一直都在换药,换上自己这边由常归做出的毒药送给柏成君。确保不会伤害到柏成君的性命,还不让柏成君阻碍自己。顺提一提,原主送药这个举动已经很久了,并且之间从未发生过别的事情。

然而,就在刚刚,在药老明明要护着姜越的情况下,他依旧挑明了姜越送来的丹药有问题,只不过改了药用,却没有隐瞒药物有问题的事情。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要是真要护住姜越那他其实可以不说,这也一样是保住姜越,还不会让柏成君动怒。没有道理非要当着柏成君与姜越将这件事情讲出去,并且强调了一些刚开始听可能想不到的事情。他会这么做其实是向姜越传达了两个信息,两个他觉得不能不说的信息。

姜越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两个观点。

一、有人让他说丹药有问题。

二、柏成君一直都没有吃药。

药老在将药盒送给姜越的时候,他用盒子划了一下姜越的手掌,这是个强调的提示动作,并在这个动作之后告诉姜越说:君殿的身体除了他那阴损的药物带来的损害外没有任何问题,这点请一定要相信。——而这个意思也就是说,柏成君的身体没有任何的不好,而那个所谓的药物带来的损害也是虚构的,所以被盒内药物所毒的伤害是不存在的。那么从柏成君之前一直都在吃姜越的药,姜越一直都在下毒的举动来看,他怎么可能是身体没有任何情况?

原主的药都是常归给的,常归于原主是忠诚的,不然以原主的个性不可能放常归自己出去,还丝毫不担心不派人盯着。原主既然能放常归一人离去,这样的举动很明显的说明了常归很受信任。在加上常归是罪奴,他只能由原主保护藏起他,他才能活下去,所以常归给原主的药不会有问题。

还有,药老后期又将姜越的药丸全部还给他,说出这样的坏处让他带走,这也就是表示姜越的药确实是有问题,药还是别留在这里落人把柄的好。

在这次的诊治中,有些事情姜越可能看不出来,但身为鼎鼎有名的医者,药老却是看出了什么。他想从这两点中让姜越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柏成君一直都没吃过姜越给的药物,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药有问题,姜越被骗了。

他想到这里揉了揉头,头疼的想着。人都说半醉生很少有人知道,药老刚才故意挑明了半醉生只有六瓶,和这六瓶的去处。柏成君如果手中没有半醉生,那他怎么会在姜越送药的时候知道药效是什么,并且不吃?还是说他并不知道药效,只是怀疑姜越,不放心的不吃他送来的东西?

如果这么想,那他为什么还假意装作吃了,甚至配合药老不去挑明?毕竟药老说的药效是明摆着最不可能出现的、最可笑的作用。他却偏偏不问,不怀疑,直接来找姜越挑明。又在药物暴露的时候不去询问姜越下毒的动机?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因为他知道原主不老实。

那些彻彻底底的敲打,是他完全是知道什么并在警告姜越。

他再告诉姜越我只是不愿意跟你较真;他再告诉姜越你要是再过分我就不会忍你;他药我知道有什么问题,这个鬼话我不去戳穿只因为你是我儿子,我忍你一次。

所以说来说去,柏成君知道半醉生还是占了很大的可能。

那么仔细一想,半醉生很少流出、知道的人很少、江湖只有六瓶、在这样的情况下身居后宫的柏成君还能知道半醉生,并且知道半醉生的药效,那只有两种可能就是——柏成君手里有半醉生,或者是原主身边有卧底。

想想也是有趣。

姜越往后一靠烦闷的出了口气。他想着半醉生有六瓶,长夜能喂给了白子容,就说明长夜是药老刚才提过的这几家之一,加上药老说他们是武林世家,长久发展以来,想必他们的根基很深,有着一定的实力。

要知道,长夜起初是上不得台面的小组织,一个之前龙蛇混杂的组织。他们能在之后的短时间内发展如此快,甚至知道民心走向,有条不紊的清楚如何做才能是有用的,一步步走上正轨,说明是来了很有远见的新领头人。而每一个组织,无论大小,想要运行就需要一定的人力物力,而那几个世家正好拿的出来运行长夜的实力,也懂得如何跟朝廷下棋。

从药老给出的信息中,姜越要是想找出长夜的心脏,完全就可以从这点下手,将他们拽出来。但这点并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一点,虽然这个也是他必须要去查的一点。

说来说去他最在意的另一个问题是原主给柏成君下的毒,是常归保证过的,除非是药老这样的人物,其他人压根就无法看出来,这点就算是别人检查原主也不怕。她白筱筝找药老如果单说给白子容看病倒是正常,可她为什么偏偏要给柏成君也看病?

她要给柏成君也看病,这个举动从侧面来讲,就是变相说出她知道柏成君的身体会有问题,那她到底是怎么猜到的?

姜越给柏成君下毒的事情只有长夜的人和清湛他们知道,她是从何得知的?她为什么能这么肯定姜越送过去的丹药有什么问题?又为什么要治好白子容?

一个一个的问题出现在心中,姜越清楚的记得药老曾经跟他说过,半醉生不好查出,姜越放的量又小,加上柏成君根本没吃,他的身体应该没有任何半醉生带来的问题。如果白筱筝不知道姜越送的药有问题,药老其实就不用扯出丹药,也扯不出丹药的问题,知道姜越的提示自己清楚不说,她白筱筝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想诬陷姜越也不会只说这一点。

结果药老一把脉张嘴就是一句“您在吃食上注意吗?”这个询问像是已经安排好了一样,估计连毒是什么毒都知道,也都明白该怎么说了。

那这就很有意思了。

柏成君在饮食问题上很小心这点宫中人尽皆知,他这么一句,很容易往下牵扯出姜越送的药物,如果柏成君吃了被他看出来了,姜越倒是不会疑惑,可柏成君压根就没吃,他却还是这么说。这个意思是不是——有人告诉了他,姜越送的丹药是有毒的,让他一定要抓住丹药的问题不能放手。而药老捏造出一个毒效,这个动作是不是在告诉他,白筱筝说的毒与姜越下的毒不相符?才会出现并不相同的药效?

之前药老是被渠荷的人带走的,渠荷与长夜并无关系,渠荷是以金钱为动力的组织,名声算不得好,长夜则是相反。姜越看到了是渠荷的人把药老带走,所以看到白筱筝的时候下意识的,他就觉得白筱筝是渠荷的人,或者是跟渠荷有关系的人,却忽略了,如果白筱筝是渠荷的人,她又怎么会知道长夜与原主的计划,那么恰巧的打在了姜越最忌讳的地方?

如果姜越没猜错的话,白筱筝要药老说出的毒,应该是长夜之前给姜越的毒,所以才会出现药物毒用不相同这点的提示。而药老之后的嘱咐也像是活不成的口气,他通过言语告诉他,只要常归安好,他就是死了也值得了。

那么问题来了。

他为什么活不成?他不是已经在宫内帮助白子容看病,并且也帮助了柏成君看病吗?他不是已经开始医治白子容,也说了姜越送来的丹药问题吗?那对方还会不满意什么,他有哪里没做到会被人杀了吗?

——除非是他并没有按照白筱筝的安排所说,所以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白筱筝要的主要目的他并没做到。

综合以上,如果白筱筝一口咬住姜越的药盒,那就说明她知道长夜与原主的谋划,也就是说,白筱筝很有可能是——长夜的人。并不一定是看到了渠荷把人带走,人出现在她的身边,她就是渠荷的人。再不然,是他身边有叛徒将他出卖了,导致对方知道。

也许在这其中还有什么姜越并不知道的故事。

她与渠荷也许是雇佣关系?可是,如果姜越说她是长夜的人,却没办法解释她的举动。长夜现就目前情况来看,他们暂时是与姜越是同一个阵营的,白筱筝如果是长夜的人,应该不会去做前脚害人后脚救人的举动,更不会坏了姜越的计划。这点是个很说不通的问题。……还是说姜越碍到她什么事情了?

姜越思考了一番,他做了一个假设,假设白筱筝不是宁王亲生的,那么宁王为什么要给她嫡出女的位置,还让姜越嫁给她?要知道宁王不是姜妍,也没有一个需要顾忌的弟弟,嫡长女和嫡长子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可不一样。白筱筝占了宁王的嫡长位,日后就会继承宁王的一切。宁王再怎么大方都不应该将这些都交给一个不是自己孩子的人。

也别说宁王是因为爱姜越,为姜越铺路。她既然舍得将姜越扔回姜家,也舍得姜越一人流落在外,她就不会为姜越考虑那么多,想着将姜越娶回来,除了正名给不了,其他的一切都给他。这点是不现实的。

还有宁王与长夜联手,宁王是皇室,长夜是反贼,宁王心里真的能忍下来让一群反贼推翻白家的皇朝吗?她受得了吗?

长夜追求的是男女平等,宁王是女人,还是一个重权力的女人,上位者在自己在世的时候都不喜欢对自己有利的格局被破坏,至于平不平等是宁王这样的女人不在意的事情,她也不会想要目前的状态改变。

还有,以她这样的身份地位,她会跟长夜联手,所谋的一定只是皇位,她应该是需要长夜帮她夺回皇位。

长夜会答应与她联手,是不是她许诺了长夜等她上位之后会做什么,才会让一群反贼愿意帮助她?说是要推翻白家的皇朝,结果却在暗地里推她上位。

他们都在互相利用,利用对方要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他们想要的都是什么?那这样来看,出现在这场斗争中,非宁王血脉的白筱筝,她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姜越整理一下发现了一件事情,白筱筝现在是宁王嫡长,是郡主,如果宁王篡位成功,那宁王是皇帝,她就是帝女,还是有资格有继承皇位的第一皇女。那么,如果这样的女人身后站着一位强势的正夫,还是宁王正经的血脉,她会不会被架空?成为傀儡?

这是不是白筱筝要动他的原因?

他假设了一下,心里并不是很确定,出于怀疑他故意给了白筱筝一巴掌,想要看看他这像是忍无可忍的一巴掌下来,会打出来什么。

还有,无论在哪个世界中,他最需要记住的都只有一点,那就是被攻略者会出现在他身边,所以这个渠荷的主人不会离他很远。从现在目前的情况看来,最有问题的就是白筱筝、柏成君。那他要做的就是顺着药老给出来的重要信息,把这二人的底细摸清,再看看是与不是。

姜越手指点了两下,清楚的知道了自己现在都要做什么。他对着清湛说:“我们被人暗算了,你现在去找人,分别查一下南阳哀家、江北沈家、落地陈家、远淮宁家、妙事楼。还有,渠荷的信息全部重新给我整理一下送过来,包括暗探和之间的联系、画像,我要全部知道。查这几家的时候重点查询一下,他们手中的半醉生都用没用,又用在了什么地方。还有将长夜东西也一并送来,密切监视长夜的所有据点。”

清湛立刻答应,“是。”

“还有……”姜越抿了抿嘴唇,药老说过渠荷的主人中过寒毒,他中了这个毒会去找药老就说明这个空染很难解毒,或者可以说只有药老能够解开,他才去求医。

“去查一下寒毒空染,近些年有关的信息全部都交给我。隐秘的去打听一下,有没有人曾经见过手臂上有龙荷暗纹的人。……对了,在我失踪的这段时间,我和渠荷主人的见面对方有没有在提过。”

“没有,没了动静。”

姜越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清湛斟酌了一下,小心道:“那……郡主呢?大夫待郡主已经是算不错的了,她居然还这么做。她平时装得弱势又没什么心计,谁成想竟然会跟渠荷联手。早知道她不安分,当时二姑娘要设计她,暴露她不是皇室血统时,我们就不管了,任由二姑娘算计她,说什么掉包也好,其他也罢。虽说是王爷有过吩咐暂时不让动郡主,不过郡主现在不老实,我们要不要抓起来她,直接询问比较好?说来说去,只不过一个来路不明的货色,也不看看害的是不是这个家里真正的主子,胆子倒是挺大。”

他这么说,姜越也就知道清湛为什么在白筱筝的面前毫无俱意,他也知道白筱筝并非亲生的,所以并不将她放在眼里,但是其他的情况他应该不知道。

暂时不让动?

姜越听他这话也就明白了一件事情。他将药盒打开,拿起了一粒药丸,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

“这是江北的烧雕酒。”千机拿着酒往前送了送,一张俊俏的脸上带着浓浓的嫌弃。他把酒往带着面罩的人面前一放,撇了一下嘴道:“对了!我这次出去还遇见了你家老仆,他问我他家少爷几时回去,我告诉他,你除非到死的那天,不然是绝不会回去了。”

“这话让你说的。”他对面坐着的那人摇了一下头,白皙的手拿起他桌子上的酒,打开盖子闻了闻,淡淡道:“还真是好怀念的味道。”

千机哼了一声,拿起石桌上放着的另一壶酒,喝了一口后拍了一下脑袋,“对了!”他擦了擦顺着瓶口流出的酒水,忽然想起来什么,语气欢快道:“我告诉你一个有趣的消息。”

“什么?”对面那人拿着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

千机倒是不见外,这人倒好了酒他伸出手直接就抢走了,并放在嘴边舔了一口,说:“伺成大夫前几日在宫门外给了他的昭盈郡主一巴掌,之后还把人一扔自己走了。这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那郡主暂时是没了面子出去乱逛了。”千机举起酒杯,眉飞色舞地说:“你开心不?”

“原因?”那人又重新给自己倒上一杯酒,语气倒不是很惊讶。

“听说是因为一个医者。我们这边的暗探说,他们离开府上的时候带着一个年迈的老人,进了柏成君的宫殿之后这人就留下来。宫中传信,这老人是大名鼎鼎的药老,由白筱筝举荐去治疗白子容。其他再多的也就不知道了。”他说到这里感叹一声:“想探听你那心上人的风声可是难得很。宫内人多眼杂,我家妻主好歹能安插进去一两个。可你那心上人是什么做的?他把宁王府弄得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他的事情,硬是探听不出来。虽说府中有着与他不对付的何铎等人,可他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情,那几个人又怎么能得知,又怎么能传的出来。”

那人听他这么说轻笑一声,“他要是简单,我还会这么费事吗?”

“也对。”千机点了一下头认可地说:“有道理啊……不过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换个难度低点的喜欢,找个能够控制住的老实过日子得了,偏偏招惹他做什么?那种不喜欢儿女情长,一心权力的男人,你抓得住吗?”

“抓不抓的住是我的事,我又不觉得累,你又何必替我觉得累。”那人不以为然,直接道:“千机,这次来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又要很多人皮面具换着带?还是要养皮肤的药水?怎么了?人皮面具带久了,脸烂掉了?”千机恶意满满地说。

他这幅样子实在讨打,任谁看了都觉得手痒。还好对面那人与他自幼相识,见他这样也依然保持着平常心,还是那个淡漠的模样。

他用着沙哑的声音对着千机说:“都不是。我是想你卖我个人情,让妙事楼的人主动去找姜越,说要卖给他他想知道的信息。”

“什么!?”千机放下酒杯,连忙摆手,正色道:“这我可不干,你这个人情我卖不得。妙事楼从不主动与皇室有牵扯,原因你也是知道的。还有,你那心上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到时候顺藤摸瓜找到我妻主,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家可怎么办。”

那人听他拒绝毫不意外,只是对着他说:“你现在不去主动联系他,对你家妻主才是坏事。我这么说你信不信?”

千机知他,晓得他不会平白这么说,可又不放心他是不是只是想找到接近姜越的理由。他半信半疑地看了那人两眼,“你说得是真的?你可少忽悠我。”

那人说:“你不信就当我没说,这个面子不卖也可以。”

“卖,为什么不卖。”

他的话音刚落,甜美的声音立刻响起,插入了二人的对话。在他们在院中讨论的时候,从楼上下来了一位粉衣女子,看上去约有三十左右的年纪,长得不算出色,却很耐看。

千机一见到她来了,立刻笑得跟朵花一样,他颠颠地跑了过去,却被女人一巴掌推开。

妙事楼楼主苏音对着对面的男人笑了笑,“大公子您的面子怎么能不卖,不卖之后我怕是晚上睡不好了。”

男人笑了一声:“你不问问我要卖他什么情报吗?”

“大公子自己有自己的暗线,今日到了这里,想必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并且跟妙事楼也有关系吧?”苏音轻笑一声:“再说,就算是与妙事楼无关,公子找来,我也不会轻易拒绝公子的。毕竟公子多年前的故事到现在苏音也还记得,苏音不想去做那故事中的人,也怕自己睡觉的时候也被人割了脖子,放在城墙上,谁去放谁死,一连许久要是连个收尸的都没有,那样看上去实在太可怜了。我要是也死了,到时候妙事楼都是您的了,更别提这个面子了。”

千机听她这么说在一旁嚷嚷着:“阿音你怕他什么,这货不会动你的。”

那人也说:“千机说得对,我与千机自幼相识,无论苏楼主答应与否,我都不会使用那些手段,这点苏楼主还请放心。而这次发生的事情确实是如苏楼主所说,与妙事楼有些牵扯,他们现在正在查你。”

苏音坐在那人的对面,给他倒了杯酒,问道:“为何要查我们?”

那人拿起苏音倒满的酒杯,“因为前几日进宫的医者,因为白子容身上的毒。”

“那又与我妙事楼有何干系?”苏音皱起眉头,“自太师祖参与朝廷斗争牵连的妙事楼被魏帝追杀,让妙事楼差点消失于江湖后,妙事楼便不再插手朝廷之中的事情,也不卖任何朝廷中的情报。”

“人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可是无论你身处哪个江湖,都要知道江湖中人属于江湖,更是属于天下,受制于帝皇家。江湖门派再大也不可能与拥有众多兵将的朝廷相争,两者兵力人力都不在一个对等的位置,甚至大门派都需要为自己旗下的产业打点朝中,我们又怎么可能插手皇家事?还贸然下手?”

“你这么想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那人又喝了口酒,悠悠道:“现在对方已经开始查你们了,所以我劝你,你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让我冒充你,去他那边告诉他他想查的东西。抢在他主动找上门之前。”

“说实话苏楼主,如果让他知道妙事楼的楼主是我还好,他就不会动妙事楼,也不会在怀疑妙事楼,因为他知道我喜欢他,不可能去做危害他的事情,他也就容得下妙事楼的存在,不会觉得广知天下事的妙事楼是个威胁,也就会觉得妙事楼在此事之中并无问题。”

“如果妙事楼的主人不是我,他查到后会做什么还真不好说。”那人半真半假,半哄半吓唬的对着苏音说。

苏音和千机想了一下,千机先开口道:“那你要扮也行,可是,我记得姜越是知道你原来的身份,他也知道你不是妙事楼的楼主,你这么出现不就是露馅了吗?”

“不怕的。”那人想了想姜越之前的表现笑了笑,“他现在脑子有些问题,有些事情记得住,有些事情记不住,他一边观察,一边谁也不去轻易相信。虽说有些小动作习惯是变了,但骨子里的东西是一样没变。”他说到这里耸了一下肩,“他这个人最不喜欢别人知道他的弱点,和他不好的情况,就一直藏着这个问题,生怕别人知道会乘机骗他,宁愿到处去诈人,也不愿意老实的问。因此,这个于我是……”他放下酒杯,低声道:“有利的地方。”

千机和苏音对视一眼,都不在发出质疑的声音了。

另一边的姜越一直在等清湛的情报,他翻着手中先送来的长远与渠荷的记录,刚看到没多久就见清湛推门进来,有几分困惑地叫了一声:“公子。”

“什么事?”

清湛说:“刚才有个人来了,她送来了递了一封请帖。”

姜越放下书信问他:“谁?”

清湛的表情越发古怪起来。

“妙事楼大管家,鸾政。”

第65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在大端,江湖中的事照比皇家的事只多不少,朝廷之间的交锋不过争权夺利,很多的刀子关系最终都会被隐下。而江湖不同,你永远不知道上一秒的路人,下一秒会因为什么对你拔刀相向。

也许是因为一些传闻,也许是因为一些秘籍,或者是因为权力、名声、仇恨。

充满寒意的刀刃,从来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挥出,未曾停止过进攻的决定。这边朝廷尔虞我诈,那边江湖争锋相对,两边虽不在一起,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在这些江湖门派中,朝廷最在意的是妙事楼,与官员最多接触的是渠荷。

一方打探情报,一方买凶杀人。

这两个江湖组织,如同看不见的影子笼罩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一方窥视着你的秘密,一方用刀对准你的人。这份让人不安的危险使他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夜间人们会出现的低语;或是想要情报,或是恐惧情报被得知;或是想要买凶杀人,买人做事,并恐惧自己已经被对立的人重金瞄上人头。

妙事楼与渠荷,那曾经是朝廷关注重点最多的两个江湖门派,其中,妙事楼早前不知死活,经常插手朝廷中的事情,后期几乎被全灭,这才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而渠荷也在前些年不再轻易接受朝着委托,识趣的抽身,避免了与妙事楼一样的下场。

人都知道妙事楼在被魏帝追杀之后消失,却又不知道他们消失之后的动向,不知道妙事楼现在的眼线还有多少?现在又在何方?

姜越虽说让清湛去查,但是能不能查出来,什么时候能查出来都是姜越不清楚的。所以,他万万没想到,他这边刚下手,妙事楼那边就来了人找上他。他从这个举动中清楚的感受到,妙事楼的眼线有多广,有多恐怖。而他们也是姜越现在查找的这些家中,唯一知道姜越在找她们的组织。

姜越拿起了那封请帖,手中的帖子有着淡淡的香味。他拿着扇了一下风,又仔细闻了一下。

这是女人的胭脂香味,味道有些庸俗,不像是那些贵重的水粉味。

他将请帖贴在鼻子上,问着清湛,“来人送信的时候是什么打扮?”

清湛想了一下,说:“她穿着一身青衣,穿着打扮的到不是很华贵,但也是很讲究。衣服的用料很好,还在腰间佩戴着一块上好的白玉;她的年纪约在三十多岁左右,上得妆容很淡,头发只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带了一支木簪,五官瞧着虽不算出众,但很有气质。”

“她在外等了多久你才见她的?”

清湛回道:“没多久,我出去的很快。”

姜越又问:“你靠近她的时候,她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清湛听他这么说顿了一下,一向严肃冷静的人难得卡壳了,他吞吞吐吐道:“我没……靠近……闻……”

姜越说:“我是说,你站在你的位置,她站你面前的时候、走动的时候,身上有什么香味吗?”

清湛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闻到任何香味。”

“哦,没有吗……”姜越听后低头看完了上面的内容,拿着帖子在手中拍了几下。

听清湛所言,那样的女人,是不会用这样的胭脂水粉……他拍打的动作停了下来,将请帖递给了清湛。

“你去拿着这个帖子,隐秘的去京中的水粉铺子,先从小铺子开始查,让他们闻了一下这是什么胭脂的味道,哪一家买的多,又频繁。虽是麻烦,但给我挨家核查一下。”

从这帖子上的味道来想,这些胭脂水粉的用量应该很大,才能让帖子熏染上这味道,由大管家拿出来,交给他们后味道还残留这么久,那这帖子要不是放在了水粉堆里,要不就是写帖子的人带着有很长一段时间。

信是由大管家送的,楼主写得,那这帖子很有可能是被楼主带在身上很久。可是……妙事楼的楼主,怎么会用劣质的胭脂?味道香是香,但太过刺鼻比较俗气。

姜越想了一下,这人在卖胭脂这倒是不可能,如果她们是藏起来还开了一家胭脂水粉店,味道不会如此单一,没有哪个卖胭脂的只卖一种,就是街边的小贩都不会。所以还是买来自己用,并且,要不是身上胭脂水粉用的重,那就是放进了很多相同的胭脂堆里,才能这么长时间的味道还没有散去,只是淡了许多。

这样一想,一般农户家不会有心思整日上妆,而且也不会用太多的胭脂。

姜越沉吟一下告诉清湛,“你先从大户开始查,然后再查买了的小户人家。”

“是。”清湛拿过请帖问道:“那……公子要去吗?”

“为什么不去呢?”姜越摸了一下断指处,似笑非笑地看着清湛,“这妙事楼倒是有点意思。”他这边刚开始找对方,对方就自己送上门来,显然已经是知道他找他们的原因,并主动的赶在他动手前自己过来,有些想要证明自己并不心虚,与他现在在查的事情没关系的表现手法。

找他过去之后想做什么?

只是想证明自己吗?

见到他之后这个妙事楼的楼主又会说什么?

姜越很好奇,他在收到信件的第二日出门了,坐着一顶小轿来到了约定好的地方。

清湛上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被人打开,一位老人出现在门后,见他们来了朝他们行了个礼,打开了门请他们入内。

姜越跨过门槛,院里房檐下看到了一位坐在摇椅上的黑衣男子,他带着白色的面具,慵懒地仰着头坐在椅子上,一头如上好丝绸般的青丝披散着,露出的脖颈白皙的如美玉一般,明明没露脸,却只凭着那几点就让人觉得这人应该长得很好看。

他看上去竟是有几分眼熟。

姜越打量了他几眼,站在原地朝着他喊了一声:“你就是妙事楼的楼主?”

那人听见声音睁开一只眼睛,歪着脑袋懒洋洋地说:“过来了。”

他既没有先回答姜越的问题,也没有与姜越客气,只是用他沙哑的声音与姜越打了个招呼。态度熟悉的像姜越是他的熟人,像他们已经相熟到不用见外,也不用互相介绍就明白彼此是谁。

不止是身影,他的声音也好熟悉,沙哑的让人觉得吐字都很艰难的感觉,在另一个人身上也有过。

姜越眯起眼睛,在他说话之后人倒是比刚才自在了些,他直接走了过去,也不去先挑破,“阁下竟然找我来,想必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我又想要从阁下这里听到什么。”

“坐下说。”那人点了点身旁的小板凳,也不去想自己现在的举动会不会特别失礼于人。

对方让他坐在矮凳上,他就坐在矮凳上。姜越在清湛的瞪视中坐了下去,一点也没觉得被人冒犯。

“说吧!”他坐好了后朝着对方额首示意,抬头仰望着对方。

那人坐直了一些,一只手支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向右侧歪着身体,“你想听什么,你说,我看看我都知道什么,又想回答什么。”

“放肆!”清湛怒喝一声,将手放在了佩剑上,如果姜越不出声制止,他下一刻就会拔剑。

“退下。”姜越轻声让他下去,口气到是很好。说完清湛他将脖子往前伸去,问道:“你让我说,可我怎么知道,我问了,你又能不能帮我解惑,若是不能,我非但白说了,还告诉你我在找什么。到时候万一哪家与你有些关系,你跟对方讲了我怎么办?”

那人也学姜越,他弯下腰,将脖子往下伸去,离姜越近了一些后说:“我既然找你来,既然愿意暴露在你面前,就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表明了我的态度。你现在在查的事情如果只靠你手下的人,能查出多少又需要一些时间是个问题。毕竟,大夫这些年一直未曾上心过除了朝廷外的事物,大夫的人,大夫大多数的情报都是与朝廷有关的信息,江湖上的事情掌控的有些薄弱。而我们,朝堂上的可能不太了解,不如大夫知道的多,但我们是江湖人,江湖上的事情的没有我们妙事楼不知道的。所以你问吧!”

姜越往后退了一些,“你既然找我就是已经知道我在找什么,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开口?”

那人轻笑一声,“有两个原因,一个敷衍的,一个不敷衍的,你想听哪个?”

“当然是不敷衍的。”

“不敷衍的是,我想听你问我。”那人面具下的眼睛很美,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有着明显的笑意,似乎荡漾着一汪春水,温柔的存在着一些易懂的情绪。

至于是什么情绪?——姜越看得懂,却不懂如何面对这样的眼神。

他有些不适应的移开了目光。

那人却还在说:“我想听你为难的向我求助,我想惹你与我多说些话,我想成为你口中有用的人,让你多看看我,马车上也给我留个位置。”

姜越不自在地握紧了拳头没有回答他的话。

“这个理由可以吗?”他伸出手接住即将要落在姜越身体上的落叶,抬头看了一眼院内的大树,拉过姜越的手,将叶子放在姜越的手中。

“喏,送你了。”

姜越手指动了一下,手掌心的落叶毫无重量,却又存在感强烈的让他忽视不得。他垂下眼帘说:“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把落叶当礼物送人的。”

那人躺了回去,一边晃着椅子,一边说:“第一次也就是说没有人这么对你做过,那我这也算是特别的。至于为何要送,毕竟这也算你与妙事楼楼主的第一次见面,我总不能空着手面对你是不是。”

姜越想起了空着手拜访的自己,被噎住了。……这难不成是在指责他空手进来?

那人不知他心思,还在说:“你别看轻这叶子,怎么说这树是我亲手照料的,一日一日的累积下来不知费了我多少心思,又倾注了我多少感情。妙事楼楼主亲手养了许久的心血,这样的礼物你就算去市面上重金去寻,也寻不到。”

哦。

姜越忍住回怼的心,他收起手中的落叶,“确实寻不到,估计也没有人会去寻找。礼物我就收下了,多谢阁下抬爱。”

“好说,不过我都将礼物给你了,你是不是也应该送我一些见面礼。”那人倒是没有自觉,居然抬手指了一下清湛,“你问问他身上的玉佩还在不在,就把那块玉送我就行。”

姜越立刻知道他要的是什么,是那日象征信任被清湛来拿讽刺他的玉佩。

他还记得,还介怀的想要要走。

“将送给过别人的礼物在送给阁下多不好。”姜越弯腰捡起地上的落叶,“金银玉器太过俗气,阁下送我的礼物虽是出奇但也是很有心意,那我也不能失礼,也要同样还给阁下这般有心意的礼物。”他将树叶放在对方的怀中,叶子往下滑去,落在那人腿上。

姜越振振有词道:“阁下也可以去寻,伺成大夫拿过的树叶在市面上也是找不到的。”

见他这样的举动那人笑了起来,他捡起了姜越给的树叶,毫不在意地说:“我们的礼物倒是很相配。”

姜越点了点头,不在与对方绕圈子,他直接进入正题问着对方,“那么,礼物阁下也收了,我们也该谈谈正事了。我想问问阁下一些事情。”

“你说。”他这次没在打断他。

姜越说:“我想问问阁下,妙事楼的半醉生现在可用了?用在何处?”

“我想问问阁下,南阳哀家、江北沈家、落地陈家、远淮宁家、渠荷的情况,也想问问阁下,对他们手中握着的半醉生知道多少。还有……”

姜越将他想问,让清湛去查的都问了出来,他说了有一阵子,对方也不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他说话。

“……我想问的就是这些。”

那人听他说完点了点头,之前散漫的态度在姜越的提问中越来越严肃,到最后姜越说完时,他沉吟片刻,像是在考虑怎么说。

姜越等了又等,才见他一本正经的开口。

“大夫你……”

“什么?”

“吃饭了吗?”

——他问了一件与刚才的话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姜越一愣,上下接不上,这毫无关系的内容说得暂时失去了言语能力,他缓了一下,说:“吃过了。”

这人点了点头,又开口道:“那么……”

姜越眨了一眼,期待着他的回答,却不料这人又说。

“大夫,你吃过饭了吗?”

他又重复的问了姜越一遍他问过的内容,看来是对姜越刚从的回答并不满意。

姜越看了他两眼,这次回答说:“我没吃。”

这人哦了一声,说:“其实,我也没吃。”

“……”

然后呢?

你想表达什么?

姜越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并没有接茬。

他见姜越不吭声,含蓄而委婉的说了一句,“我还以为大夫是个很通透的人。”

被指为人不机灵,没自觉的姜越沉住气,沉着声说:“……我只想问你问题。”

“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问我,就需要学会讨人喜欢,我才能愿意说些你想听的好听话。要不然你就用暴力逼迫我,不过先说好。”那人突然起身,白皙修长的手有力的抓住姜越的后颈,往前一拉,一双美目危险的眯起,“你要想好,你身边谁能打得过我,到时候动起手,刀剑无眼的,我就是宰了一两个不顺眼的,你也怨不得我。”他说完将目光放在清湛身上,“到时候你也别闹,我取代他们的存在就是了,他们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

他们离得太近了,近的姜越能够看得到他长长的睫毛,近的姜越能够感受到他说话间的吐息……姜越拉下他的手臂,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慢吞吞地说:“你想取代,还需要问我愿不愿意。比起这个,我倒是也想问问你。”

“什么?”

“你想吃什么?”

那人听他这么说坐了回去,“你决定就好。”

姜越挑了一下眉,忍住转身走人的冲动,耐住性子说:“我知道一家酒楼很不错,离这不算远。”

那人配合的站起来,他的个子很高,起身后的身影笼罩住坐在小板凳上的姜越,虽没能完全遮掩住他,可带给了他难言的压迫。

“那就走吧!”

姜越不喜欢这种视线角度,他起身的速度也很快,在两人都起身后,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对了,我现在应该叫你什么?是白子容,还是妙事楼楼主?”

刚才说得这般直白,他也就直接扯下那层互相不知的假象。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因为你说的哪一个都不是我,叫哪一个都是一样的。

姜越低下头,一双眼睛斜在左侧,没有直视他的眼睛。他想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在起风的时候对着怀揣落叶的男人说:“那我就叫你——徐公子,行吗?”

他还记得他,那个在梦中出现的男人,一个叫属于过去的,叫做徐朔的男人。

这个名字应该也是陪伴他度过那段时间的“白子容”的真名字。这么称呼他应该是不出错的。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听他这么说后许久没有说话。

周围的风越来越大,他漆黑滑顺的长发飘到前方几缕,在面具前轻轻飘动,挡住了一开始明亮的眼眸。他在起风时沉默,在停息时开口。

“嗯。”

他对着姜越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轻的姜越几乎要听不到了。

不知为何,姜越心里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却又说不出到底错了什么,又错在那里。

他无措的面对着这人,嘴巴张了又张,不知道要说什么,却总是想要张开嘴对对方说些什么。这样的感觉很奇怪,心情也很奇怪,不应该是他会出现的情绪。

心脏在这一刻被看不见的绳索勒住,闷闷的,让他十分难受。

徐朔站在风中,怀揣着刚才还感受到热度的落叶,只觉得现在吹起的风太大,如同在其中夹带着看不见的刀子,割得他脸生疼,也吹凉了他怀中的落叶。

不过还好,他还有一顿饭,身子总能暖的过来。

不过还好,他还有很多时间,还能跟对方继续耗下去。

他总会走进对方的心里,将那里塞进他的影子。

至死不休。

第66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姜越带着徐朔去了那家酒楼,此时不是吃饭的时间,酒楼里并没有多少人,他和徐朔进去直接上了二楼,清湛在楼下叫了几个菜,将菜上齐后关上房门,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明明是徐朔说要吃饭,可当饭菜上齐了他却又不动筷子,只是和姜越两个人大眼对小眼的坐着,姜越忍不住先开口说:“你不是说想吃饭吗?菜上齐了怎么又不吃了?”

“吃不下。”徐朔给自己倒了杯酒,坦言道:“我其实吃过了。”

姜越挑了挑眉,“你不是说你没吃吗?”

“那是骗你的,我只是想跟你出来走走,想要与你多相处一段时间,刚才如果什么都说了,你听完也就离开了。而现在,你多陪我走了一段时间的路,又陪着陪我吃饭。照比之前,我能多看你几眼不是吗?”

姜越有种想要举白旗的心,这种话他不是很愿意听,听着也觉得不自在。

“……你倒是比原来变了一些。”

徐朔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无奈,“因为我发现,有些话如果我不说,你就会装作不知道。”

姜越毫不留情地回道:“我装不装不知道,你所在意的事情都是我不关心的。”

徐朔听他这么说毫不意外,他甚至脸上一点难过的表情都没有。“我懂,那我们就来说说你关心的事情。关于半醉生的一切你是不是很想知道?”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他会坐在这里不全都是为了这件事吗?!

徐朔说:“那好,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全部都告诉你。”

姜越没有立刻答应,他也不知道对方会提出什么条件,到时候随意答应了,哭得可能会是自己。

徐朔见他犹豫,在一旁淡淡地说:“这些事情都是我花了很多年一点点查到的,这些大门大派那会简简单单的让人打探到秘密?这其中的辛苦你应该也能想得到。我总不能让你白白拿走,这会让我会觉得很亏的。还是说——你以为一顿饭就能拿走我多年的心血?”

“这怎么算是你多年的心血?难道不是妙事楼习惯性的整理调查吗?”

“当然不是。”徐朔将面具歪着往上推了一下,露出了面具下的嘴,他喝了一口酒,悠悠道:“这些事情妙事楼并不关心,事实上妙事楼现在对什么都不太关心,人也没有多少了。而我之所以知道这些事情是因为我关心你。从你多年前中了半醉生,我就开始查这些有关的一切。”

“……”

“你现在明白了吗?都是因为你的原因,我才会一点点的整理出来,这些你一日就能拿走的情报我整理了五年,你说说,我要一个条件不算过分吧?”

姜越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断指处,他迟疑地问徐朔:“你要什么条件我先听听?”

徐朔给他倒了杯酒,比起姜越的谨慎他从一开始就很随意。像是他现在面对的还是那个痴痴傻傻的阿长,他们之间的相处也应该一如那是一样。

他给姜越倒满了酒,在姜越伸出手要拿起酒杯的一瞬间,抢走了姜越的酒杯,一口喝光了里面的酒,在将酒杯放下重新倒上,无视着姜越的瞪视,他边倒边说:“我要的是,等一下吃完饭让我送你回府。”

姜越没有再去拿起那杯酒,他被徐朔的话弄得心情复杂,语速也快了一些。

“就这个?”

“不然呢?”徐朔歪着头,“一顿饭,一次回程,我觉得我很赚了。这些年也不算白努力了。”

他是这么说着,这个要求对比他付出的辛苦简直不算什么,更是无法放在一起的重量。

姜越抿住嘴唇。

徐朔将姿态放的太低了。低得即使姜越知道他的心思也不好拒绝他,也不知怎么面对他。对方似乎总能在他快要硬起心肠的时候软化他。同时,这人也太精明了,精明的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姜越不忍,精明的知道怎么让姜越心中给他留出一块位置。

他什么事都为你做,又不会不说他为你做的事情,对你的好感,他会直白的挑明让你知道他的辛苦,又不会向你索求报答,只带给你复杂的感受。

这样的人到底他该怎么应对?

姜越越来越觉得头疼,比面对着渠荷长夜,比起进宫的那次都要头疼。他曾告诉自己他不是原主,不必多有感触,可到头来他偏偏还是有了感触。那些理智的几乎绝情的想法说出的来很容易,想着觉得很干脆,可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

又为什么这么执着的爱着不会喜欢自己选择自己的人?

这样的举动除了让自己更累一些还有什么别的意义吗?

如果是他,他喜欢的人要是喜欢他,他们就好好在一起。

如果对方要是不喜欢他,他也就不喜欢对方就好了,没有必要在自己的心上划上别人给的刀子。

姜越困惑的在上一秒这样想着,自嘲的又在下一秒的时候想起来并没有人喜欢他,说来说去,他还是想得简单了,他没经历过,所以没法知道喜欢上一个人后,又能不能保持住原有的想法。

感情与人心,从来不能想的太简单。

他坐在这里有些拿不准到底要不要继续听徐朔口中的信息了。

与对方纠缠,哪怕是他无心,也许都会给对方不现实的期待,他不能回应他,甚至他会在这个世界上离去。他也就不想欠着他,在今后带给他更多沉重的痛苦。

可现在他要是抬脚走了,徐朔的这些年的努力就算白做了,也太过不近人情,让人难过了。

他面上虽然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可坐在对面的徐朔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徐朔抢在他开口前对着姜越说:“我费了好大的劲,又用了那么久的时间,你要是不要就没有意义,我也就算白努力了。你难道已经狠到这个份上了吗?就是我想送你回去,想与你走上一段路,你都这么小气不愿意给我?”

姜越听他这么说直接移开目光,他到底没有起身离去,他说:“既然你不吃,那我们就来谈谈正事。”姜越将那些事全部重新说了一遍,然后问道:“这些事情你都知道多少?”

徐朔说:“据我所知,江北沈家你可以排除了,他们家的半醉生渠荷七年前来抢过,在争抢中掉在地上摔碎了。南阳哀家你也不用问了,哀家是上一任家主傻了之后,这任家主才上位的,至于为什么傻了你也能猜到了。还有,你的解药全部都是南阳哀家给的。”他提起了那次姜越中毒,长乐带来的解药。“也只有哀家的手里有解药,还交出来都给你了。”

“至于妙事楼,妙事楼的半醉生还在,你要我可以给你拿来,这药妙事楼从来没用过。而落地陈家,据我所知药已经用了,但不知道用在何处,你可以让清湛亮出身份去直接问你后院的陈宣,他可是落地陈家的二公子,你们要是问,他是不会撒谎的,你们也别怀疑人家了。姜越,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陈宣一腔热血,你别最后都浇灭了。你事成之后是需要一两个耿直对你忠心的人的,周围全是聪明人,你会很累的。”

徐朔这一句话直接暴露出之前姜越怀疑过的一个问题。姜越的猜疑在他这里得到了证实。

“至于渠荷和远淮宁家用没用,这我就不清楚了,这两家我都没有查到。不过。”徐朔说:“估计你现在也能想到了,白子容被长夜毒傻了,长夜和渠荷不可能是一方的,如果你从后院的陈宣那里得到肯定,陈家的药与此事无关,那么长夜很有可能就与落地宁家有关系。而你被下的半醉生,如果不是你自己让常归动的手,那么就是这两边其中的一方下的手。还有……”

徐朔继续道:“你之前中的半醉生不可能是长夜给的,当时的你并没有跟长夜有牵扯,所以按照现知得情况来看,你会中毒只可能是渠荷下的手。而这次中毒应该也是与长夜无关。毕竟长夜现在用的上你,不会动你,也不会想要你变得痴傻。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渠荷下的手是最可能的。”徐朔说到这里口气冷了几分,“至于渠荷为什么对你前后下了两次手,这个问题我比较好奇,你是碍到渠荷什么了吗?或者说,你现在所谋之事碍到渠荷了吗?你之前为什么中的半醉生,你有想过吗?”

姜越闭上眼睛思考一番,“嗯,我知道了。我也有想过。”在药老指出半醉生的情况后,他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睁开了眼睛,转而问着徐朔:“那你呢?你对我现在的一连串问题就一点也不奇怪吗?你就一点也不疑惑我现在所问?你为什么觉得第二次的用毒不是我?你也说了,我这边有常归,万一我就是让常归给我下的毒呢?”

“因为我了解你,也清楚你无论何时都不会想要自己出现任何不能掌控的情况,头脑的不清醒会严重影响你现在所谋之事,在你之前明知道自己中了一次半醉生的情况下,你不会在给自己下第二次,你怕出现意外,你怕你失去了你那份清醒理智,怕你多年的苦心全部白废。所以你不会。”

姜越一时间没了话,不过也确实如徐朔所说,如果他知道这份危险,知道原主原来的情况,那么他说什么不会吃下第二次,搞不好自己就成了傻子,到时候就热闹了。可他那时候不知道也就给吃了,还将锅送给了渠荷。

“至于疑惑不疑惑……我只要知道你是你,那么你做什么我都不问。”徐朔放下空了的酒壶,他没有看向姜越,口气倒是极为认真严肃。

姜越收回目光,岔开话题。“……我想了解宁家的事情,你给我说说。”

徐朔回答道:“宁家很早以前是铸造兵器起家的,家中有一套祖传的铸剑法,所造兵器精良到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得到朝廷认可的。但后期因为门派夺位的原因,气得老庄主一怒之下毁了铸剑法,死在铸剑炉前,这才没了铸造的手艺,转身改成了彻底的江湖门派。”

“因为过去的底子积攒的不错,他们转为江湖门派后发展也一直很好,直到现在在江湖之中也很活跃。”

“宁家现任家主的宁晓是老庄主收下的义女,娶了老庄主唯一的儿子之后继承了宁家。她这人有气魄够聪明,对人又热情义气,所以名声很好,交友很广,势头隐隐盖过了武林盟主沈真。”

“她家中只有一位正夫,并未纳其他夫郞,夫妻俩有三个孩子,长女在五六岁的时候因病离世,二子因为体弱多病一直在家中养病从未见过任何人,三女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学习。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你要更详细的,回头我让人在整理一下给你送过去。”

“好。”姜越点头,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手臂有龙荷暗纹的人?”他不抱希望的问了一下,其实也没有期待过徐朔知道,毕竟这么明显的一个特征,渠荷的主人总不会举着手到处转让人看见。

果然徐朔摇了摇头,姜越并不意外的再问:“那……寒毒空染你可知道什么?”

徐朔听他问这个倒是愣了一下,却也还是很快回答了他,“空染是南疆的蛊毒,是冰虫蛊的一种,但具体的毒效谁也不是很清楚。南疆很少与中原有联系,他们向来很神秘,也不欢迎外人进入南疆。外边的人只能听闻南疆的蛊,从蛊虫、药草、到毒物都需要很多种才能做成,所养之蛊基本上都是复杂而奇特,有很多的蛊都是外界人不知道,也没有接触过的。甚至有些连药老都不知道怎么解,也看不出来。”他说到这里补充了一句,“当然,药老的有些毒他们也不知道,也不知道怎么解开,说到底,都是不了解,没接触过。”

“那,在江湖中就没有什么人跟他们有过接触吗?”

“有,据我所知宁家去过两次南疆。”

又是宁家。

姜越眼睛一转,刚想张开嘴,嘴巴就突然被人一筷子戳了一下,又夹住了下唇的肉。

他一怔,立刻摇头往后靠去,徐朔见他闪躲方才收起筷子。

“你干嘛?”他不悦的朝他喊了一句。

徐朔眨了一下眼,“不干嘛,就是你一直说话,嘴唇动啊动的,看得我很想戳一下,碰一下。”他说话的声音很冷静,但是动作却不正经的很,话说完了,直接拿起戳过姜越嘴唇的筷子放进口中,轻轻含了一口,红艳的舌尖舔过干净的筷子。

姜越当时瞪圆了眼睛,差点没忍住想要蹦起来抢过筷子扔出去,顺便打一下他嘴巴的冲动,人也有点坐不住了。

徐朔倒是一点也不别扭,但他也很懂得分寸,撩了一下就收手了,免得下次找人不好找了。

他干脆的收手,朝着姜越说:“行了,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省得天黑了,你又说身边有人出现了。”他指着姜越说过的有关李升他们的鬼魂。

他站了起来,一桌子的饭菜从未被任何人动过,唯有筷子酒杯移动过,却也全都是他一个人在动。

回去的路不算近,姜越与徐朔走了很久,他本以为徐朔会在这路上一直找他说话,然而,徐朔什么都没说,安静的几乎并不存在,只是默默的跟随着他的脚步。

他不与姜越并肩走在一起,反而是走在姜越的身后,一直在后方看着姜越前方的背影。说实话,姜越并不喜欢有人走在自己的身后,这让他觉得很没有安全感,他总是喜欢将自己放在所有人的身后,并觉得那是个无论观察还是进攻、逃跑都很有利的位置。他习惯了那样的位置与角度,也从来习惯了身后没有人的情况。

他这么想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街道两旁的声音在此刻离他远去,他从前方看到了自己以往的身影,挺直的背脊,被压弯腰的灵魂……他有些出神,直到身后的头发被人轻轻拽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当时反射性的握住了衣袖间的匕首,后来想到身后站着的人是谁他才没有动,将手从衣袖上拿开。

“什么事。”他转过身问着徐朔。

徐朔说:“给我买个东西。”

姜越问他:“你要什么?”

徐朔在周围转了一圈,看向他头上的发冠,他拍了一下手,好似随意的找到了他要的东西,将手放在了姜越的头发上,说:“你给我买发带好了,我要你亲自挑选。”

姜越也没说给不给他买,只是转过身继续走,他见姜越离去也没有追着继续索要。他们又恢复到了刚才的状况,一个在前方走,一个安静跟随。

不过,无论回去的路途有多远,又要走多久,有多不舍,走得多慢,始终都是会到的。

徐朔歪着头,宁王府的牌匾是他从来不喜欢看到的东西,宁王府的那个人也是他从过去开始就不喜欢的人。

讨厌的东西全部凑在了一起,和他喜欢的人放在一起处,让他感觉很讨厌。

他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光,随后又很好的隐藏住刚才出现的情绪,他看着姜越吩咐清湛先入内,朝着他道:“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姜越从台阶上看向他,“我忘什么?”

“你忘了跟我告别了。”徐朔往前走了两步,“回去的路只有我一个人,你总要让我带着点什么暖心的再走,才不会寂寞不是吗?”

姜越歪着头,倒也配合,他抬起手说:“对面那块有个卖烤红薯的,回去的路只有你一个人走我确实是不忍。所以,你还是卖块红薯放在胸口,那更暖心,就是不知道你到家的时候会不会烫出泡。”他说完直接转身,关上了府门。

徐朔在门口,没等到告别倒也很开心,他动了一下脖子,确认一旁的人看见了他们之间的互动,刻意说了一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他的声音不算响亮,却能保证对方能够听见。

至于对方听到是什么心情?

他转身有些愉悦的踏出离去的脚步。

“街口的红薯啊……”

面具下的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

晚上的时候姜越靠在床上瞧着李升在房内上蹿下跳,他先挨个鬼魂看了一圈,然后自己跳到床上,将姜越的帐帘一放,将那些身影隔绝在外。

“你天天挨个人脸上看一圈,在看什么?”姜越不解的问他。

“看看有没有异变啊!”李升愁眉苦脸道:“要命了!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的,倒是去庙里求求,求道符也好,求点辟邪的也好,这天天后边跟这一大群你就不慎挺慌?”

姜越道:“你让我去求,就不怕我请了符,把你也给消灭了?”

李升听他这么说才想起来这一点,他一脸呆愣,安静了许久,最后一咬牙,“你消灭就消灭吧!反正我也死了,死了这么久了,你也不用顾忌我,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全部都弄没!你现在天天都带着这些鬼魂,万一哪天他们要是变成厉鬼,都要害你,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肯定打不过这么多人,到时候不能保护你,你怎么办啊?”

姜越听他这么说抬起眼皮看向他的脸,“嗯,之前怎么没发现。”

“什么?”李升瞪圆了眼睛问了一句。

姜越用手点一下他的五官,“长得也算招人喜欢。”

“什么叫也算?”李升瞪了他一眼,“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你不用担心这个,我心里有数,他们不会害我的。”他们也害不了我。

李升拍了一下床,“你有什么数你有数,你有数你厉害成这样了!那白筱筝不是还经常往花街柳巷跑,你管住了吗?世界上的人不是你说你要控制,你就能控制住的你明白吗!你又不是每一个人肚子里的蛔虫,他在心里起了害你的心,他还会先让你知道吗!”

“我觉得他说得也挺有道理。”一个脑袋从帐帘外探入,面容清秀的女鬼配合的说:“你还是赶紧求个符把我们弄走算了,天天跟着你,你不烦我都烦死了,搞不好哪天怨念太深,爆发一下,你也就完了。”

姜越慵懒地躺下给自己盖好被子,“那你们可要想好了,我这个人很小气,你们要是害死了我,我死后要是变成了鬼魂一定不会让你们安稳。”

女鬼闻言翻了个白眼,“我都死了,你还威胁人,有没有点道义。”

“你说要杀我,跟我讲道义了吗?还有,别说话了,我要睡觉了。——李升。”姜越叫了李升一声。

“嗯?”李升呆呆地抬起头。

姜越在闭眼睛前开玩笑的说:“你这么不放心要不要一直盯着我?”

李升嘟囔了一句,却一如既往的坐在他的床前,其实不用姜越说,在屋子里鬼魂多起来的时候他就天天盯着,整夜整夜的替对方看着,也在姜越睡着之后开始了生前从未有过的锻炼。

也许这样的做法很可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还是做了,刻意忽视了不可能达到的情况,固执的进行着被其他鬼魂取笑的动作,脑子里只有着一些幼稚却很真心的想法。

——不行。

这个房间里的鬼魂太多了,一个个看向姜越的时候目光都是不同的。

他总要替他盯着。

无论如何也也放心不下来,只怕哪日万一要是有能够害到他的鬼魂,到时候姜越这个死混蛋就真的死了……

他挥舞手臂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被这个想法弄得心里闷闷的。至于闷什么?李升想,姜越这个人向来横行霸道,又对他不好,还是活着吧,免得死了在来欺负他,免得自己都死了还要对着他那张难过的脸……那样的日子想想都太糟心了,还是算了。

他还是活着吧!

还是顺心的过着每一天,可别又臭着脸了。

他这样想着,在姜越睡了一个时辰后,一边锻炼着,一边盯着这个屋子里大多数时间都很安静的鬼。期间他做了一个蹲起的动作,在下蹲的一瞬间,屋子的窗户忽然被人从外打开,一只手出现在黑夜中,往屋内伸来……

第67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李升被这突然出现的手吓了一跳,一屋子的鬼魂也都转过头看向来人,无声无表情的将头歪向一侧,在光线阴暗的房间里,此时的画面多多少少有些恐怖,不过,恐怖的是他们这一屋子的鬼还是屋外的手?——这个倒是个问题。

李升本想去叫姜越,嗓子里的尖叫声差点发出,还好手臂的主人动作快速,撑着窗框进来的动作很快,用她的身形样貌打断了李升即将发出的尖叫。

“嗯?”

李升歪着头,瞪圆了眼睛暂时没了声音,一双眼里满满都是对对方的探究,情绪到不是很紧张了。

其实姜越警惕性很高,身手也算不错。可他的这份身手和警惕性,在现代动动拳脚倒是可行,但放在古代,放在古时候从小习武,武功高强的人面前就不够看了。所以他并没能在白筱筝出现的时候察觉到,依然沉睡着。

京中对于白筱筝的传言很多,说什么的都有,但就是没有一个说过笨拙到走路都会绊脚的白筱筝会武功。

李升不知道这夫妻俩是不是又闹了别扭,好好的正门不走,半夜翻窗进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他虽是不懂,但也觉得白筱筝不会害姜越,也就没有出声,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如果白筱筝有一双鬼眼,能看得见屋内的情况也不知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被这一屋子的鬼魂吓到,又会不会在这么多双眼睛的住视下感到害羞。

不像现在,她看不到,也就没感觉,只是在房间里俯视着床上的姜越,脸色表情是从未出现过的可怕,一双眼里也没有平日的笑意。

她用目光描绘着姜越的脸,脑海中全是徐朔的那句,——你还跟以前一样。

这句话一直在她耳边响起,让她在意的不行,也介意的要死。

以前?

他还跟以前一样?

白筱筝自嘲一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朝着姜越伸出了手。

他还跟以前一样?

不。

不一样了。

很久以前就不一样了。

在她骗了他,在她离开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她想到这里,在手指即将碰到姜越的时候停下了动作,最终还是忍耐下来,收回了手,转身离去。

李升奇怪地看着她,说了一句毛病。

白筱筝顺着原路返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你去哪里了?”

在她关上门的时候,从内室中走出一位少年,这人正是当时跟姜越在河边有过接触,长夜的那位少年,梁云。

白筱筝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只是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你是不是去大夫那边了?”梁云站了起来,“魏主都跟你说过了,要你忍耐,要你不要招惹他,你为什么不听?你明知道我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你还把药老带过去,你让他怎么想?又让我们怎么办?”

白筱筝如没听到他的话一样,依然是没有什么反应。

梁云苦口婆心的继续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主要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是要让你平安登基,在那之前你需要躲避着,不要在任何人面前露出马脚。你要让他以为你会是个很好的傀儡,这样才是对你有利的,你到底明不明白?”

“那你明不明白。”白筱筝忍耐的情绪终于在对方一次次质疑中爆发,她转过身,大声嘶吼道:“他站在府门前……对他笑了。”

“什么?”对方一时间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她五指弯起放在脸庞,一张脸有些扭曲,语气也是充满了怨毒。

“他以前原来从来不对他那么笑的,也不会这么和颜悦色的对待其他人。”

那人算是听明白他说什么了,他叹了口气:“公子,你知道你现在应该放在心中最主要的是什么吗?——不是这些儿女情长,不是他怎么样了,而是那个皇位之后会不会落在你身上,你这次将自己暴露出来,他会怎么对你,这才是主要的。要是魏主知道你现在这番言论,恐怕都能气……”

他说到这里没有说出下半句,话也很奇怪,白筱筝明明是个“女人”,他却唤着白筱筝为“公子”。

他看着白筱筝还是那个样子,只好耐心给他分析着其中利弊,想要说通他。

“公子,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一句一句的告诉着对方。

白筱筝却只觉得他吵闹的让她越发心烦,她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闭嘴。”

这人还没有闭嘴,喋喋不休的继续说:“公子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让你闭嘴。”

放在一旁的手五指张开。

“魏主这次……唔……”

白筱筝在他再次张嘴的瞬间,用极快的速度一把掐住了那人的喉咙,将他按到在地,发出一声巨响,接下来五指并拢攻向他的肩膀,手掌如利刃一般,毫不费力气的直接插入进去。

梁云闷哼一声,血腥味在两人之间扩散着,她的半个手掌插在梁云的身体里,终于感到了一丝愉快。

白筱筝眯起眼睛,拔出手掌,用沾满血的手拔下头上的发簪,接着一下一下的扎进那人的肩膀手臂。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少来命令我,也少来指使我该怎么做!我让你闭嘴你是不是听不见!”她阴狠地说:“我明不明白?我明白什么?你又明白什么!”她抓起梁云的头发,“他是我的,江山也会是我的,谁抢都不行,谁说什么我都不让。而你,你给我记得,你只不过是我们家的下人,在我面前收起你那种可笑的做派。给我滚!”

她站起身体,手指向门口,这次梁云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扶着肩膀离开了。白筱筝在梁云走后看似平静下来,她整理着头发,手上的血随着动作沾到脸上,画出一条条的痕迹,她后知后觉的看了一眼手掌,赶忙走到镜子前仔细地擦掉。

明明此时是深夜,她的房间也没有人,更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仪容,她也不知道在在意什么,到底是将头发梳上,又拿起绢帕将发簪上的血擦掉,却随着擦拭的动作想起了一些过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现在身上剩的钱只够给你买条发带了。】

她握紧了发簪。

【你要不要?】

随着话音落在,她眨了眨眼睛,似乎看到了眼前飘下一条红色的发带,她伸出手想要接住,发带却在落在她掌中的时候消失不见。她有几分恍惚,也在恍惚间看到了姜越坐在小院中等她。

她问他愿不愿意陪着她,姜越没有回答,但房间里的包袱从此没在被拿起过,直到……她先走了,发带也就不见了……

白筱筝轻笑一声,心中酸楚无人可说,她抬起手,想重新想把发簪戴在头上,可抬起的手总是发抖的插不好位置。

“啊——!”

她无法忍受的将发簪往地上用力一摔,一挥手将面前的镜子一把推倒。

——

“我从打回宫起就睡不好。”

懒洋洋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沾着红色颜料的毛笔在画纸上轻轻一点、一勾,将画中男人的脸遮挡住,鲜红的颜料落下的时候,一副极好的画毁了一半,浓重的用量让笔尖的颜色如同跳动的火焰,舔上易燃的纸张,吞噬掉其中的人物,毫不留情的侵占了原本的美丽。

细长的的眼眸半眯着,藏于长睫下一半,挡住了主人以往的狠厉,多了两分安静的优雅淡然。

柏成君将大殿门窗大开,自己端坐在窗口前看着屋外的景色,提笔继续将画上的人全部涂上红色。他动作很轻柔,也很小心,此刻认真的像是正在做着什么重要的事情,每下一笔都带着慎重的感觉,好似自己此刻正在创作一幅世间罕有的画像,而不是在乱涂乱画。

他涂画了一阵子,提着笔直起腰,转着头来回看了几眼,一边寻找着哪块不足,一边开口问:“你睡得还好吗?”

他看也不看后方,就这么随口问了一句。

宫殿内的宫人半跪着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回答他,当然,他问的也不是他们。

药老脸色苍白,眼底下有着很重的青黑,他强忍住难受,动了动苍白的嘴唇,说:“托君殿的福,草民睡得还算不错。”

“睡得不错?”柏成君听他这么说,身子没有过大的动作,只是侧过脸斜了他一眼,不悦道:“我因为你寝食难安,你倒是睡得很不错是吗?”

“君殿的寝食难安怎可能是因为草民?”

“怎么不可能。”柏成君转过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幽幽道:“因为我怕啊……”

“君殿怕什么?”

“我怕……”柏成君起身一把按住药老的肩膀,甩动的衣摆如同轻盈的飞鸟。“我怕你治不好我的儿子,我怕他一辈子痴傻,我怕你跟别人骗我!”他一边说一边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用的力气越大,声音就越轻柔,“所以我害怕,怕的不得了,你说我怎么才能不怕。”

药老的头上流出不少的汗水,他的嘴唇越来越白,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痛苦,但依旧还是极其克制没有痛呼惨叫。

“君殿,我向你发誓,我一定会治好小殿下的。”

“真的吗?”柏成君问他。

药老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些药材一闪而过,他给白子容的药中,从来都没有加过最需要的可草……白子容也不会好。

“……真的。”他点头。

柏成君半信半疑,“你最好给我说到做到,如果你治不好我的儿子,我就要你的命。”

“是……”

“君殿。”

药老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别人打断。

一位穿着深红色衣袍的宫人快步走了进来,柏成君松开了手,问道:“什么事?”

那宫人没有直接当着这群人的面直接说,反而是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柏成君听到他的话后厌烦的皱起眉头,又重新的坐回到画桌前提起笔。

“吴罗。”他唤了一声。

身后跪着的宫人上前一步。“老奴在。”

“这几天会很乱。”他沾着颜料的动作大了起来,明显是烦躁到了极点,“让下边的人把眼睛都给我擦亮了点。”他下了一笔,原本流畅的笔锋在说完这句话时一顿,停了很久。

他头疼的又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了殿下?”身后的宫人担忧地问了一句。

柏成君为难地问他:“你说,我在动乱的时候把他送出京城,他会老实离开吗?”他说完这句话自己想了想,扶住额头,越想越气,干脆把笔一摔,怒道:“跟他娘一样,天生就是来要账的!你!”他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吴罗的头,口气严厉,“让人给我看好了宁王府,若发现有人企图对大夫不利,一切都要以大夫为优先,可先杀,后通禀懂吗?”

“老奴遵命。”吴罗朝柏成君行了个礼,又小步的赶紧离开,将他吩咐的全部做好。

——

姜越在府中刚用过早饭,长夜的人就到了。来人是上次的那位黑衣少年,名叫梁云,他因为京中进来动向而不安,特意一些礼物出现在了姜越面前,态度依旧是恭敬有礼。

他与姜越简单的客气了两句,就说出了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一是知道了白子容恐怕会被治好,二是白筱筝的事情。

他说着白子容的时候说法倒是很正常,但说完了白子容之后,却开始话里话外点着姜越,说白筱筝还是忍忍不动的好,不然会乱了计划。并举例说为什么不动比较好。他骗姜越,说他们之前与宁王有约定,让宁王上位,由宁王开始改变现状,哪成想现在宁王不见了,所以长夜思来想去,觉得就让白筱筝上位,之后由姜越架空她,指示她将地位放平,将朝廷掌控住这样比较好。

姜越本来就怀疑着白筱筝与长夜的关系,他这么一说,姜越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而某种意思上,他们的说法与姜越之前的想法吻合了。

宁王与长夜有交易,这个交易应该是宁王上位之后会帮助长夜做出什么事情。

比如说,宁王要皇位,长夜要宁王的传位。

与重权宁王不同,长夜想要追求男女平等,但大端大多数掌权的都是女子,贸然反了,或者强硬的提出男女平等的意见,现在的上位者应该都不会同意,民间女子也未必会答应,到时候只会引起更大的动荡和反对,反而不如让本就是长夜的人登基,能控制,也与自己有着相同的立场,可以做到在漫长的时间中,慢慢一步步徐徐图之,一开始的动作太小,也不会引发什么不好的后果,这样的做法才是最好的,伤亡也是最小的,最有利的。

在长夜与宁王的商议中,长夜可能担心他们支持宁王,但宁王登基之后不会按照他们所说的做,所以他们需要自己的人去完成这个想法,与求支持的宁王商量,送给了宁王一个便宜女儿,日后由这个女儿登基改革。

在之前姜越发现白筱筝不是宁王女,却能得到宁王的认可,顶着宁王嫡女的名号活着。加上她对白子容柏成君事件的知情,姜越有大胆的进行猜测,她可能是长夜的人。清湛说过,宁王曾经说过“暂时不能动她”,如果白筱筝是宁王喜爱才养着的,或者是因为过去的旧情,那她就不会说暂时不能动,而是不可以动这才对。还有,就算是宁王真的有旧情,姜越也不觉得她那样的人会将嫡女的位置让给“旧情”的产物。

宁王之所以会这么说,应是顾忌着长夜那边,才会说暂时不能动。而这句暂时不能动,也代表着她不是没想过要动白筱筝,而是不可以动。

她不能动一个不是她的孩子,还被当成她的孩子的人。

也因为这一点,姜越觉得白筱筝跟渠荷有关系的可能性很小,毕竟宁王与渠荷并无关系,渠荷也不可能将白筱筝安插进来,宁王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动白筱筝。所以,白筱筝的出现只可能指向唯一与宁王有关系,宁王想动但暂时不能动的长夜。还有长夜的人会在姜越打了白筱筝一巴掌之后替白筱筝说话,这就更加落实了白筱筝与长夜关系匪浅,他们怕他动白筱筝,才会特意来了这一次。

而白筱筝的真实身份,原主应该是不知道的,他知道白筱筝非宁王所出,但白筱筝是长夜的人这一块可能对于他来说是不知的,不然白筱筝平日对原主不会是那个反应,也不敢这么害原主,长夜的人也就不用绕着弯子来替她说话。

宁王答应了长夜,长夜答应了宁王,当然两边的人都有着几分真心并不好说,宁王可能在上位之后换下白筱筝,长夜也可能在宁王上位之后立刻杀了宁王。从种种迹象上表示,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算牢固。但说来说去,在这其中关系最不牢靠的就是原主了。他与长夜,于宁王,都是互相防备,甚至两方更加不信任他一些。

虽然话说到这,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药老会出现在白筱筝的手中,但是白筱筝与长夜的关系明了,现在暂时可以扔到一边了。

姜越拿起梁云带来的礼物,那是一个有着香味的木盒子,里面是上好的墨。姜越打开后闻着盒子上的味道倒觉得挺喜欢,总有一种想要再闻闻的喜爱感,身体背叛了谨慎的思维,就是不想拿开这个盒子,也就将盒子放在手边,听着梁云的话,期间他没有答应这个人不动白筱筝,只是避开这个话题。

梁云说完转身就走了,姜越在他走后问着清湛,“常归何时到?”

“大概明日。”

姜越抱着木盒子,拿起有关渠荷的记录,“妙事楼有下落了吗?”

清湛摇了一下头,“没有,目前还在查。”

姜越嗯了一声:“明日想办法,分开两段时间,用意外取到白筱筝的血,和二姑娘(白筱筝庶妹)的血,放在吉源石给我送过来。”他口中的吉源石是这里的一种奇石,如果是亲人将血滴在这块石头上,那这块石头上的血就会融到一起,也是后宅中分出孩子生父的办法,之前的徐朔就给他用过,之后才相信了他就是原主。

“是。”

“对了,渠荷里我们的内线最近有传来什么消息吗?”

“没有。”

姜越说到这里,正好去翻了一下那个内线所有发来的消息记录。其中最新的一句是告诉他们渠荷要抓药老,其他的都是很久以前的。

他看来看去,翻到了最后,一张画像赫然出现在眼前,他看着画像上的人物瞪大眼睛,手中其他纸都掉了出去,唯有那一张紧握在手中。

清湛见他专注的看着那画像还以为是哪里画得不好,就开口道:“这画师已经是我们信得过去的画师中,画得最好的了。”

姜越的视线在画中人的五官上来回,脑内疯狂的出现与这个人有关的画面。

【姜越,梁上有个人,他正一动不动的看着你。】

【他不下来,他为什么躲着我们?】

【朋友,下来聊聊。】

【白子容……】

惊慌失措的声音在荒郊野岭中响起,一脸傻气的阿长慌张地晃着白子容,将他叫醒,“有鬼!子容!有好多鬼!”他神情惊恐的在周围的鬼魂中看了一遍,其中有个鬼魂见他这样松了一口气,只说了一句——“傻了?傻了挺好的。”

说这话的人五官平凡,单眼皮,眼角下有着一道疤,一道与画中人一模一样的疤,与一模一样的脸。

姜越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立刻变了,“他最新的传话是什么时候?”

清湛回忆了一下,“半个月前,平安报。”

“我问你,你们之间联系的方式可有变过?还是中途的时候有变过?”

清湛坚定地说:“从没有变过。”

从没有变过?

姜越往后一靠。

可这个人都死了许久了,那现在联系他们的人是谁?一直给他们报信的人又是谁?

他眨了眨眼睛,立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这个看起来像是他这边的人,说是他在渠荷中安插的细作,好像……一开始似乎心就不是向着他的,跟他压根就不是一条心。

这个人如果是自己这边的人,那他应该在他死后告诉姜越,说我已经死了,如果渠荷中有人继续给你传消息不要信。

这才是他这边的人会做的事情。

而他呢?

他没有这么做,他反而是躲起来了,一副很怕姜越看到他的样子。

那他为什么要躲起来?

他会躲着姜越不让他发现自己已经死了,是不是说明这个人他已经背叛了姜越,并不是他的人。

要知道,死人是没有生前记忆的,他们只记得死之前的事情,所以说,死人的观点性格都是停留在他死亡之前,看事做事的角度也依旧是站在死亡之前的角度。他若是有着这样的动作,说明他害怕姜越知道他死了,这样似乎对某些事情有危害?

而是什么事情呢?

——比如说渠荷不能骗姜越了。

“姜越的细作”的身份在死亡的一瞬间就会废掉了,他不能再用这个身份给姜越传递任何信息。这可能是他不想看到的,所以他跟现在利用他身份骗姜越的人是一伙的。

这人还保留着生前需要欺骗姜越的思维,不下来不现身,是不想让姜越知道他已经死了,好让“那个”奸细继续接着他的身份给姜越泄密,泄露出他们想让姜越知道的消息。

姜越想了一下,当时一巴掌将画拍在桌子上。

暴露了。

被骗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处在下风了。

他们以为的精密算计,其实一开始就暴露在了所以人的眼中,这个人跟渠荷才是一条心,渠荷知道他安插进去人,并借着这个人反骗了他。

仔细想想,柏成君知道,他下了药,却没在追究他。

白筱筝知道他与长夜的关系并在暗害他。

而这一切的一切原主都不知道,原主于他们的眼中就像是舞台上的猴子,被人牵着绳子,给他人耍戏,供人赏乐。

姜越闭上眼睛,从头到尾的整理了一番。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其他的他不用管,他需要追寻的是渠荷的主人是谁,那么就要顺着渠荷跟原主有关的信息开始想。

首先是原主之前中过半醉生,半醉生现在的下落只有两处是不知道的,一是宁家,一是陈家。宁家通过徐朔所讲,姜越觉得他们会是长夜的人,无论从江湖资历来看,还是这些年的动作来看都是他们比较有可能。

宁家以前是打造兵器起家的,说是家中没有些兵器库姜越是不信的,而以他们的家底确实也支撑的起来长夜的运行。

当然,最重要的是白子容被长夜带走,被下了半醉生,那么长夜的人要不是宁家,要不就是陈家。可根据之前清湛和徐朔的话,姜越能够清楚的知道,后院的陈宣与原州应该原主的人,他们与原主的关系应该是原主知道他们,他们却不知道原主。这件事情从清湛的“不满就换了他们”,和徐朔的“疑人不用他,用人不疑,你需要不够聪明却够忠心的下仆。”可以听出来,所以姜越主要怀疑长夜是宁家。

那么长夜要是宁家,陈家又是原主的人,那他中的半醉生就不可能出自这两家之手,长夜需要原主当刀,替白筱筝铲除障碍,原主选择白筱筝在一起,在所有人看来多半是存了与姜妍将儿子嫁给三皇子一样的心,所以长夜不太可能动他,再加上姜越从回京之后就很高调,他中毒的时间绝对不是在回京之后,而是在之前。

那么,通过他与徐朔过往来看,徐朔与他相识在民间,那个时候的原主被姜家放弃,宁王不顾,后来被下了毒。中毒的时间是在放弃的那一段,乐成求药也就在那一段,那时的姜越是毫不出名,父母都弃了的无名小卒,长夜是吃饱了撑的,能将半醉生下给他不成?

而陈家更不可能了,陈家与原主是跟随者,那他跟随的肯定不是年少时期一无所有的原主,那段时间也不可能给原主下药。如果是因为曾经起过冲突,那也没有必要下半醉生,更何况原主也不会收下一群害自己的人。

这样一想,唯一剩下的只有渠荷手中的毒药可以解释了。

原主一直都在密切注意着渠荷,甚至往渠荷中安插人,要与渠荷主人见面。这一系列的动作强调了他对渠荷的在意。而渠荷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一个杀人组织,他一个弄权的,就是想要权利,也不用这么费心。

他会这么在意渠荷,就说明渠荷之中有什么让他格外在意的情况,或者是人。

现在所有人的半醉生都去向明了,唯有渠荷不知道,而且渠荷还去抢过江北沈家的半醉生。

他们会去抢,也就是说药他们用了,并且还觉得不错才会生出还想拥有的心,就去抢了。

那他们要是用了,是给谁用了?

除了原主,姜越不做其他所想。

渠荷应是用了药效特别的半醉生,毒了当年还什么不是的少年原主。不过,他们为什么这么做?这么做到底图什么?如果想姜越不好,大可以杀了他,他们本就是杀人的组织,何必去绕圈子对付少年时期原主?又要毒他,又不杀他。

还有,渠荷有为了什么要去找药老?是白筱筝的收买吗?如果不是白筱筝收买的,那他们的动机是什么?

姜越想了一下,深宫中柏成君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他心里无比清楚的意识到,因为,宫中有一个需要药老医治的傻子,所以渠荷不得不去找药老。

柏成君。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个知道原主给他下毒还什么都不问,明显是知道药老说得是假话,也不点破,还顺着他们演戏的男人。

他不去问药老,不去质问药效,这个小动作说明了他知道真正的药效是什么,他知道半醉生是什么。这也就是说,他是这几个掌握着半醉生的人物的其中之一,那么他是谁?

——排除一下就能够大概算得出来了。

……柏成君。

一个坐在宫中大权在握的男子。

一个与原主的关系感情都很复杂,却也是最有可能给少年的原主下毒的人。

不想动你性命,只要你不是那么清醒反应迟钝,不能妄动的做法与原主对他手段多么相像。

姜越想着。

渠荷的主人是个男人。

被攻略者每一次都会出现在他身边。

姜越心中有了一定的大概,但没有十成把握之前他不会回答。因为如果这次回答错了,那么情况就会变得不一样了,下次的回答没有可以选错的机会,只会是失败了,所以他要的是确定,或者是找出除了他之外的嫌疑人。

他冷静下来,重新翻了一下他们与这人的来信,在一些信件里看到了如下的信息。

【找出药老的下落,公子在江湖上听闻了半醉生。】

【公子要半醉生。】

【问他加入丹药中可能察觉?】

“……这是我什么时候传给他的话?”姜越拿着信纸问了一句。

清湛说:“在他动身往南边去的时候,公子正好吩咐了他一声。后来他传信说,他没找到药老。”

姜越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这下彻底也就能说得通柏成君的为什么清楚的知道一切了。

姜越收下信,对着清湛说:“从今日起,这人无论传来什么信息你都不要轻易做出决定,一定要在第一时间交给我。”他收起信件,不知怎么的,开始觉得胸口闷闷的,有些上不来气。但还是强打着精神说:“还有。去问问陈宣,他家的半醉生,用在了何处。”

“是。”清湛转身离去。

姜越坐在房间里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总觉得有些气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心跳的速度也快了很多,有什么东西从眼睛耳朵嘴巴鼻孔中流出,他伸出手在脸上一摸,低头看见了手掌上的血。当时他就意识到不好了。怎么会平白无故流血了?

心为什么这么难受?

他今天有做了什么跟平日不一样的吗?

姜越眯起眼睛,当时立刻将身旁的木头盒子扔出去,往屋外走,嘴唇抖了又抖,想要喊人却没能喊出声音。他走到门旁的位置,脚还未来得及踏出门槛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直接躺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渐渐感到身体没了力气。

黑色的猫从门口悠闲地走过来,围着他叫了两声,脚步声在猫出现后传来,姜越半眯着眼睛,上方的视线中忽然多出一道黑影,一个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用手戳了戳他的头。

“我这刚来,你就躺下了,讹人也不带讹的这么快的。”他闻了闻屋子里的味道,轻轻松松拉起姜越,“你这是不想活了啊……”

他说完这句话,姜越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心脏疼得像被一只手捏住,一直不肯松手。

他不知道他昏迷了多久,在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清湛常归跪在床前,对面坐着一位抱着黑猫是男人。他穿着穿着一身充满着异域风情的服装,有着一头黑色的卷发,皮肤白皙,一双浅湖蓝色的眼睛像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汪洋,美得让人收不回视线。

“他是差点死了,不过还没死呢,你哭的是不是太早了。”这人对着眼睛通红的清湛,似笑非笑的开口道。

姜越敲不准他是谁,也就没有理他,他倒是不觉紧,起身来到姜越的面前,直接上来一把拉住姜越的衣领,看着姜越胸口出现的蓝线,被姜越挥手打了一下。

他被姜越打了也不恼,只是甩了甩发红的手,嬉皮笑脸地说:“子母蛊躁动,你确定不让我看看你身体里的盘秽蛊是不是醒了?你可想清楚,当年是你说我帮你后期压制,你就想办法将我从宫中弄出来,之后放我离去的。我等了这么久了,终于等到蛊毒发作了。怎么,你现在要是不想要这个承诺了,那我也就转身离开了。”

身体里的……蛊?

姜越看了他一眼,他坐在了姜越的床边,重新抱着猫,“不过这可真是突然,要不是我今天醒得早发现蛊母动了,你也就死了,仔细想想我也真是的,你要是死了我直接就能走了,哎呀呀!不划算了。”他摇了摇头,在清湛怒瞪他的时候对着他说:“收起你那无用的眼泪吧!你一直哭在刺激到他,他的情绪要是不稳,死得更快,我就是在努力为他续命,也拖不了多久了。”

第68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白筱筝后院里有一位身份特别的人,他是大夏的皇子阿伊朵,一个本来是应该要入宫的男人,却因为样貌俊美被善妒的柏成君嫉妒,始终拦着没让其见到女帝。

大夏送过来的两位皇子,柏成君留下了长相不如阿伊朵的那位,而阿伊朵被入宫的伺成大夫看到,替白筱筝讨了回去。人都说,伺成大夫这是在替柏成君解忧,大夏人虽是不愿皇子嫁入宁王府只做一位侧君,但因为另一个皇子被留下,封号算高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就这样,名叫阿伊朵的男人留在了宁王府,被封为府承侍郎,本日里傲气的不与府中的任何人来往,也好似怨恨着姜越的此举,从未去姜越的院子里,哪怕年节都不曾出来,一个人安静的活在自己的小院中。当然,这一切都是外界的看法,而真实的情况却往往与外界流出的传言有着一定的出入。

就比如说,伺成大夫要下阿伊朵的原因,和阿伊朵与伺成大夫的关系。

少年时期的姜越曾离开过京城一个人在民间生活,期间因为识人不清,被信任的人下了蛊毒,起初的他并没有发现,直到遇到了当年还不是大夏王子的阿伊朵,这才知道,他的身体里被人埋下了一个致命的蛊,盘秽蛊。

盘秽蛊是南疆出名的几大蛊毒之一,也是一个需要诱发才能发作的蛊,平日沉睡不动的蛊虫,只有在受到了南疆的波泽花的刺激后才会醒来,先是夺走人的感官,然后取走对方的性命,无药可解。

也因这种蛊的数量很少,所用的虫毒更是难以寻得的,所以除了南疆的人,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它们在潜伏的时期别人也发现不了,唯一能感应到这人是不是中毒了的只有万蛊之母,正巧阿伊朵身上就有蛊母,不过当年阿伊朵与姜越只是点头之交,相交并不深,所以姜越中了蛊毒,阿伊朵也没有管他只是离开了。

哪成想世事无常,那时阿伊朵也没有想过日后会与姜越再次重逢,更没想到他需要姜越相帮。

向来逍遥自在本身南疆弟子的阿伊朵,其实是大夏国君的儿子,当年国君在是皇女的期间与他父亲相交,后期争权暂败被发配湖州,因害怕路上遇到刺杀,国君就将当时身边的人和孩子秘密送走。阿伊朵的父亲本就是南疆人,见国君情况不好就带着阿伊朵回到了南疆,后来国君重新归来,杀了现在任的帝君,也就接回了自己的血脉,才有了阿伊朵嫁到大端的故事。

他在多年后与姜越相逢,为了得到自由向姜越求助,姜越开出一个条件,那就是阿伊朵要在他毒发的时候尽量保住他一段时间的性命,他死之后阿伊朵方才可以离去,如果期间阿伊朵敢用什么手段,那他绝对会让阿伊朵不能活着走出城门。

阿伊朵一开始以为这件事情的发生不会太晚,这不算是个很难的事情。因为害了姜越的人谁都不知道会什么时候拿出波泽花,而姜越太过被动根本不好防止,所以他答应的很快,却没料到姜越的心思比他深,防备的也很好,他似乎知道是谁在害自己,也知道怎么防止对方的暗害,导致这么久以来阿伊朵都被困在后院中,直到今日终于是等到了他毒发。

南疆蛊毒千百种,姜越从前不知道,现在却在短时间内认识了三种蛊毒。

子母蛊。

万毒之母,制蛊的最重要的一种。

空染寒虫蛊。

毁人武功,使人的身体慢慢僵硬,后期死状如被冰冻。

盘秽蛊。

夺人感官,心死而亡,无药可解……

姜越将手放在胸口,一想到自己的心脏有条小虫子在一点点耗尽自己的生命,就感觉很恶心。

至于阿伊朵故事中给原主下了蛊毒的人,多半就是长夜了。那么就有一件事情很不对劲了,长夜在原主流落的期间就给原主下了毒,这点与渠荷不谋而合,原主在京外的时间是做了什么?才会让双方都对他下手?

从渠荷的动作可以看得出渠荷是不想要他性命的,但长夜明显就是朝着他的人头来的,他不想姜越活着,是怕姜越影响到白筱筝吗?是姜越打了白筱筝一巴掌让他们害怕他会动白筱筝,所以为了保护白筱筝长夜提前下手了吗?毕竟要不是有阿伊朵在,恐怕此刻姜越已经死了……想想还真是让人后怕。

是他这一巴掌试错了?

仔细思考一下,原主从遇到阿伊朵的时候开始就应该知道了身体是怎么一回事,那他是不是也知道是长夜害得他,那他为什么还会跟长夜联手?

现在想想,原主之前一直都有让白筱筝学习治国的方法,但他其实并不看重白筱筝,也不是真心想让白筱筝上位。所以,原主会有那样的举动是不是一种安抚的手段?他是不是再用这个手段来告诉白筱筝,或者说在告诉长夜,白筱筝很安全,他会让白筱筝登基,所以,你们暂时不要妄动?

然而,姜越并不知情,导致于长夜与原主之间那本就脆弱的关系,彻底的碎了。

这样一想,会造成今日的这个局面完全是他错了。

“你在想什么?”

房间里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姜越一跳。

姜越一惊,收起思绪顺着声音看到了来人。

徐朔拿着纸袋子,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脸上依旧带着那副面具。

姜越看了一眼房梁,又看了一眼他,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多久。”徐朔弯下腰往他面前送了一下油纸包,里面放着两块烤地瓜。

姜越想起了那天对他说过的话,手想去拿起来地瓜吃,又克制住没有去动。

“你来这做什么?”

“来看看你。”

“那你现在看过了,可以离开了。”

“那可不行。”徐朔完全不听他的,他说:“我现在可不敢离开这,你那妻主像条疯狗一样正在追杀我,我想来想去只有待在你这里算是安全的,就收拾了一下。”他举起手中的地瓜,“带着我的礼物过来求庇护。”

“你说……白筱筝追杀你?”

“对啊,怎么说我现在也是做不好的事情,在勾引人夫,她身为你的妻主当然是会生气,砍我两刀都不会觉得解气。”

姜越挑了一下眉头,一下子找到关键,“她怎么会这么快得知你的下落,找到你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徐朔擦了一下手,轻描淡写地说:“当然是我告诉她的了。”

姜越:“……”

“毕竟,这样一来我就有理由赖上你了?”徐朔一点也不觉得羞耻,“你说对不对?”

“……”

“人要懂得知恩图报的,我之前那么照顾你,你总不至于要赶我走吧?连躲在你这两天都不行?要这么小气吗?”

他一说这话姜越就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个时候他对自己的照顾,明知他是什么意思,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怎么也没能说出。

姜越伸出手,“两天。”

“两天之后你就离开。”

徐朔目的达到了,说了一句好,将地瓜放在姜越的手中。

晚上的时候他一点也没有作为客人的自觉,直接很自然的就躺在了姜越的床上,姜越让他下去,他说原来又不是没有在一起睡过。说得姜越哑口无言,也就默许了他在床上休息,但是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最近的天气越来越冷了,姜越的胸口时不时的就传来一阵疼痛,人也比原来怕冷很多,徐朔这样靠过来姜越其实是觉得暖和了一些,倒也不是太抗拒,他躺了一会儿,一条手臂从身后搭了过来,徐朔将手放在他的腰上。让姜越心惊的是,当徐朔的手搭在自己的身上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的第一感觉不是因为他的别有心思而感到厌烦恶心,也不是原来被人靠近时候的会出现的排斥。他在徐朔的手臂搭上来的时候,脑子里唯一的反应就是往后靠一下,免得等会他勒住自己,被动被带入怀中。

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弄愣住了,时间真可怕,短短的一段相处,就已经带给他新的改变。不过这份改变到底是因为时间,还是徐朔这个人的特别?姜越心中其实叫不太清楚,他不管怎么告诉自己,心里其实都很明白的,徐朔对原主的这种好,让他有些的羡慕。

他枕着手臂,还记得徐朔带着傻了的他是怎么生活的,一路上是怎么照顾他的,也还记得,他在山中走丢的那晚,徐朔又是怎么找回他的。

他沉浮许久,一颗坚硬的心早已可以面对一切厄运,却不知怎么面对善意。

徐朔的存在有点特别,他是他不用紧张,不会防备可以放松一些的存在。

不过……

他用手摸上自己的胸口。

也是因为徐朔的这份好,才让姜越不想让他看到原主惨死的模样。

徐朔的一生还很长,他的一生却太短了,短的他只想送走对方,而不是想要带着对方一起沉没于黑暗中。

这一晚上姜越没怎么睡,他想了很多有关渠荷的事情。

这一晚上徐朔也没怎么睡,男人睡到半夜总是要睁开眼睛,看看他还在不在。

临近天亮的时候姜越从床上爬起来,徐朔躺在一旁看着他穿鞋,在他即将站起的一瞬间掐住他的后脖子,歪着头隔着面具轻轻一吻,将他带进怀中。

姜越伸出手挡住他,大手推上他的面具,“你要是再闹就赶紧离开。”

徐朔听完松开了手,他半跪在床上毫不掩饰自己身上起的变化,在姜越瞪圆眼睛的时候一点也不害臊地说:“理解一下,喜欢的人在身旁,这种情况很不正常不是吗?”

姜越眯着眼睛冷笑一声,接下来的早饭时间,徐朔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吃完了一桌子的饭。似乎那时乡间两人的地位反了过来,徐朔成了那个就算是委屈,也要忍着的没饭青年。

那个觉得委屈的青年,此时翻身成为说话做主的人。

只不过这件房间里没有叫做富贵的狗,也没有随时会拎着酒过来看他们的乐成。

这个家里只有很多很多的“陌生人”,房子很大,大的每一处看起来都是空荡荡的。

这几日女帝行为越发的出格,先是无缘在朝堂上羞辱朝臣,之后又要夺爵削藩,引起了不小的动荡。她加大税收,无故虐杀宫人,将所谓的暴君之事做了个齐全。

常归回来了后姜越曾问过他可有控制他人的欲望,常归立刻明白过来,当即就以女帝的情况给姜越补了一课。女帝在数日又闹了一次,之后人就倒下了,开始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朝中都在传她恐怕不行了。一时间京中的气氛更加紧张,暗潮涌动的不止是明面上的朝廷,还有各个皇亲国戚,各怀心事的重臣将领。

女帝现已经无心朝事,庆阳宫的大门在她第一次清醒的时候开始紧关,任谁都不见。在这种情况下,女帝先招谁入宫,谁就会得到“超乎寻常”的注意。姜越在一边观察着,千算万算没算到女帝有精神后第一个找的人会是他。

宫内的内监总管拿着圣旨,在雷雨天中来到了宁王府,细尖的嗓音在王府中响起。

“陛下宣伺成大夫入宫,请伺成大夫即刻随老奴入宫。”

姜越当时一愣,不知女帝为何召见他?

他越接过圣旨,赶紧回到了房间收拾一下。徐朔又偷偷进了他的房间,他怎么赶对方都充耳不闻。他看到了那道圣旨,等外人全部退下后从屏风后出来,问姜越:“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找你入宫吗?”

姜越转头问他:“你知道吗?”

徐朔看了他一阵子,很确定地说:“女帝要死了。”

姜越也是这么觉得,可还是张嘴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猜的,觉得到时候了。从这些日子的迹象来看她也应该要死了。”

姜越垂下眼帘,“你觉得女帝为何会突然性情大变?”

徐朔说:“估计被人所控制,她本想让景王的人牵制住姜家,却不想景王的人却别有心思。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有两种可能,一是景王所为,现在女帝残暴,因周生所蛊惑,周生虽是景王派进来的人,但景王也可以在以后动乱的时候杀了周生,将名声找回,到时候天下也不是不可以景王来坐。”

“二是姜家所为,景王以为周生是她的人,但其实也可能姜家的人,周生的出现弄乱了本来就不算平静的格局,弄臭了景王女帝的名声,此时姜家与柏成君倒是从风口浪尖处退下,如果女帝出事,姜妍一定会排除万难安排三皇女上位,到时候虽没有实名的名号,却有实权。她姜妍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帝皇。”徐朔说完这些对着姜越说:“她这个时候找你进宫没安好心。”

姜越也心里有数了,“我知道。”

“知道还要去吗?”

“对。”

第69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对于他的回答徐朔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他最后劝了一下,“她现在哪怕是即将灯枯油尽她也是帝皇,你在她面前依旧是不占优势。她恨宁王,恨你,因为柏成君爱宁王,不爱她,喜欢你也比白子容多。她这一生都在与宁王较劲,却一直都没能胜了宁王。谁都以为她看重江山,柏成君在她眼中比不了江山,但其实不是。”

“你这么聪明你也能看明白,她若是不看重柏成君,就不会忍姜家忍到现在,一边再找削弱姜家的理由,一边在找不让柏成君难过的借口。她非庸才,却给了姜家喘息的时间,让一切脱离她的控制,没有一开始就选择用兵或者构陷,这都是因为她爱柏成君,爱到超越了江山的重量,才不想去用粗暴却有力的手段。她以为别人看不懂,其实谁都能看懂。姜妍能、柏成君能、宁王能、你也能、到头来唯一不懂的就是她。她现在就像是个大梦初醒的人,面对着现实的不堪,骄傲如她,她会有什么想法?”

“我想了一下,某种意义上说我也与她一样,所以我能懂她此刻的心情,和她可能会做的事情。所以,不要去。”

听完他的话姜越心里突然不舒服一下。

徐朔拉着他的袖子,对他说:“我带你逃吧,去哪里都行,你什么都不用管,我也不会让人在害你。”

姜越与他对视了片刻,先转过了身,“你总让我走,可你从来都不清楚,我走不了,除了前行没有别的选择等着我。”他若停留只会死亡,他根本没办法停留。

徐朔听见他这话眼神变了,终于不再是那种淡淡的却是很温和的目光了。

前方背对着他的身影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让人发恨,他看着他,一直压制的想法在耳边叫嚣,不停地对他说,打晕他、带走他、让他除了自己世界中再也没有其他的!不管他的想法,不在意他的感受,只要自己满意,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行。

不是一直都是这么想着吗?

那为什么不做呢?

什么时候轻狂的自己变成了畏首畏尾的模样?

变成了他最看不上的人?

徐朔咬着牙上前一步,“齐阳山也是个选择。在那里我们还有富贵,它还在哪里,也许在等着我们回去。”

“等待是有时限的,它等着等着,也许就不耐烦了,不想等了,新的家虽然需要时间适应,但终究会融入进去忘了旧主,开始新的生活。”

姜越将手放在胸口,摸了摸心脏的位置。他已经没有时间可以用来浪费了,也没有时间可以给对方虚无的承诺。

得到之后在失去,留下美好回忆变成一辈子的伤;和从未得到过就失去,事后想起有些遗憾,但也许会开始新生活一比较,姜越选择了后者。

姜越拿起大衣穿戴好,他背对着徐朔整理着衣袖,语气平静道:“你走吧,你要的我从来都给不起,也不想给,你的出现于我是一种负担。”

徐朔听他这么说抿住嘴唇,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衣袖下的拳头用力握起,似乎下一刻就要挥出去。

他听够了拒绝也就不想在听拒绝。

他有些冷漠的想着,他一直都是这样,表现的太过无害都让姜越都忘了他原来的样子,他的性格根本算不上好,也蛮不讲理的向来不愿意听到别人的反驳拒绝。

所以——动手吧!

没什么犹豫的了。

他上前,靠近了姜越,又在靠近的时候停下了动作。

他在今日一再的动了其他的心思,又一再的压制。说来说去,还是舍不得用不好的手段对待他。

徐朔自嘲一笑,松开了拳头,忍了又忍方才说:“带我进宫。”

“我带你做什么?让你走你是听不到吗?”

“带我入宫,要我保护你。或者让我与你一同死在那里。你要是执意不带我去,我就闯到宫门前,在你进宫前被人乱箭射死,给你先铺路。”徐朔拉住姜越将他按倒在地上,长长的头发落在姜越的脸侧,他的语气阴冷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姜越,我现在只给你这两个选择,你最好听话的作出决定。我现在的情绪很不好,你别让我坚定伤害你的心明白吗?”他掐住姜越的脸,往上提了一下,“有件事情你要知道,我愿意柔情对你的时候,你才能以这样的态度站在我的面前,我不愿意柔情对待你的时候,你在我面前就是服从者,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回答我,你要什么?”

姜越伸手掰开了徐朔的手,无论徐朔现在表现出什么样的状态,他都并不觉得徐朔会伤害自己,却担心男人真的冲到宫门前在他还未到的时候先死在那里,这样的画面想想就挺不舒服的。他皱起眉头到底是妥协了。

“从我身上起来,我也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带你去,但是出宫之后你就离开京城,别来找我了;二是我不带你去,你选择哪一个?”

他做出了退步,却要了新的条件。

徐朔想也没想的选择了第一个。

系统在他回答之后叹息一声【好深情啊……你就一点也没有被他感动?一点也不喜欢他?——我看你对他倒是挺照顾的,也没有那么淡漠。】

姜越也叹了口气【我是很感动,但是你这话不应该对我讲。他喜欢的是原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原主,不是我。我感动他对原主的感情,却不会感动到喜欢上他对别人的深情,我也不会爱上他对别人的深情。你这句话问我是不对的,我也没有办法回答,我是不讨厌徐朔,但我也清楚,徐朔现在之所以这么对我,是因为我在原主的身体里,如果我告诉徐朔原主不见了,我是个外来货,我估计我永远都不会得到这份照顾,这份保护。】

【所以这样一想,我只感到愧疚,感到可惜。】

——可惜我不是原主。

他与系统结束了对话,心情复杂的带着徐朔和清湛进宫。在离开府上的时候对着清湛说:“入宫后如果有什么变故,你们不要硬来,你直接带着他离开,女帝要杀我,怎么样都能杀了我,宫中侍卫那么多,我们三个人是杀不出一条血路的。”

“公子!”清湛叫了一声,满脸的拒绝。

姜越挥了一下手,“你懂我的,比起三个人一起死在宫内,谁也拿对方毫无办法,仇人依旧嚣张,我更喜欢保留实力,等日后看你为我报仇,这样才是真正痛快的决定。清湛,人家打了你一巴掌,你总不能就这样过去,你要做到打回去,才对得起自己。而且我本就……明白吗?”他没有说出活不长的话,清湛也能听出他的意思,不在反驳了。

姜越进宫的时候是下午,雨势不减,油纸伞未能全部挡住伞下的身体,雨水打在下方的衣服上,冷风一吹刺进人骨子里,让人忍不住打个哆嗦。

一扇扇宫门在眼前打开,配合阴雨的天气让人很有压力。姜越穿着一身深红色的华服,身后跟着清湛姜越与宫人,他们一行人向女帝的寝宫走去,在又一声落雷声响起的时候转身进了庆阳宫。

庆阳宫殿内的过道一改往日的素雅色彩,奢华的金色将之前的一切取代,在加上过道旁的金丝薄纱挡窗,让人总有一种掉进了一个浮夸世界的假象,如同周围的金子都是虚假的产物,暗哑的发出无声的嘲笑,笑着主人的浮夸。

姜越一步一步的向前,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等一下不好就先说答案,如果对了就没问题,死了也就死了,如果错了……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说起来,这一世的原主比起上一世的原主处境真是差太多了。上一世的原主虽是看着身份地位低下受人控制,可到头来周围的一切都是他在控制,他才是真正的赢家,棋局上的掌控着,算计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每一步都让人看不出问题,又很有忍耐心。除了沈橝看得透他,别人对他根本不能算是他的对手。

而这一世的原主,看上去一切都是不错,身份地位高高在上的,却受尽了限制,被毒害了两次,所下的棋又被人识破。柏成君知道原主的心思,长夜也算计到了原主,两人相对比,一高一低明显分出。

在这一场权力的角逐中,原主已经败了……

他正这样想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笑声。再看前方,本来空无一人的过道中多出了一群人,带头的是一位相貌英俊,五官端正,严肃霸气的男子,他穿着一身深红色的衣袍,头戴金冠,气度不凡,眉间带着一丝阴冷的嘲笑之意。

男人与他面对面的走过来,身后也跟着一群宫人太监,如姜越身后一般分为左右跟随着。他的一切都跟姜越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他的身边没有清湛徐朔。

姜越的脚步慢了下来,前方出现的身影似乎是他的幻想?但有偏偏无比的真实,像是原主真的活在他的前方,正朝着他走来。

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与没有影子的身体带给他深刻的感受。他们明明都是走在这殿内,对方却是像极了一团燃烧的烈火,而他只是一根即将燃尽的烛火,微弱的火苗在对方面前太过渺小,原本极有气势的姜越竟然在这一刻被面前的人前完全压制。

“你觉得我输了?”他一边保持着跟姜越一样的位置、动作,一边朝姜越开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输了,就因为我身体内有随时会被引发无法解开的蛊,你就觉得我从一开始就败了一手,一开始就是不利的,就是要输了?”

“你是不是觉得人死就是输了?”

姜越没有回答。

他道:“在这世上,对有些人而言,死了就是输了,活着就是赢了。可对于我而言,我的输赢从不是生死决定,我的斗局也不是看我会活多长就是我赢了。”

“我要的赢是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活着的人翻局,我要让我的名字成为他们心中阻断一切的噩梦,永远没有翻身的余地,这,对于我而言这才是赢。”

“如果不是你打乱了我的布局,不知我在做什么,肆意妄为的动作着,我又怎么会落到你觉得是败了的地步。”那个“姜越”很快走到了他的面前,眯起眼睛,与他差身而过。轻声又很轻蔑地说:“你真的以为,我只是个被人欺骗戏耍的人?”

姜越停下了脚步,他也停下了脚步,两边人相交而立,像是对着一面镜子。

那个“姜越”侧过脸嗤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我身边明明有常归,我为何要去问药老半醉生,还要通过渠荷的内线去问?你为什么不去深想,我为什么要逼着白筱筝学习治国之道,我是不是知道长夜害我?”

他微微抬起头,眯起眼睛,如审视着自己领土的野兽,充满了从容与霸气,“你要知道,输的不是我,而是你。”

“这个世界的输家,是打乱了我布局一无所知的你。”

他说完这句话,如飘散的烟一般从过道中消失了。

姜越愣在原地。

【我身边明明有常归,我为什么要去问药老?还要要通过渠荷?】

他眨了一下眼睛,飞速的将过往的一切重新想了一遍,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还真的是……输的不是原主,而是他。是他没有想到这一点。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想清了这点眉头间的距离总算不是那么近了,也想到了如何在女帝面前得到生存的机会。

他重新迈出步子,这次倒是镇定下来了。

姜越很快来到了女帝的寝宫前,面前的门一打开,一股子奇异的香味从里面的香炉飘来,女帝正躺在床上,以前仪态万方的女子与现在床上的女子相比完全就是两个人,她瘦的脱了型,眼眶凹陷,脸色苍白的似乎已经没了呼吸,放在被子上的手腕细的感觉轻轻一握就能折断。

姜越踏了进去,徐朔被人拦在门外,姜越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任由殿门关上,镇定的跪下朝床上的人行了个大礼。

“拜见陛下。”他跪在地上,手掌碰到地面的温度很冷。

屋内现在只有一个老宫人、女帝、他这三个人。女帝听到他的声音,微弱的喘息一声,让宫人扶起自己坐了起来。

她用她灰茫茫的眼睛对着姜越,许久才勉强看清姜越的人,她没有让姜越起来,只是一下一下的眨着眼睛,似乎在积攒着力气。

“你看起来倒是很精神啊……朕这段时间脑袋昏昏沉沉的,就这两天能有一段时间的清醒,却没什么精神了……说起来,朕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了。”她靠在老宫人身上,有气无力地说:“当然,真也不想看见你,你长得这么像她,你的存在就像是在提醒朕,朕到底有多失败,看见你朕只觉得厌恶。”

她说完咳嗽两声,又缓了一会才道:“朕之前一直想着顾忌他没有动你,现在想想真是傻透了,朕想着他,他可曾替朕想过?朕在意着别人的感受,可有人在意过朕的感受吗?”女帝勉强的笑了两声,伸出手指向他,语气认真道:“姜越,朕要死了,朕带着你一起离世你看怎么样?”

姜越一动不动,只说了一个字,“好。”

“你不怕死吗?”

“怕。”姜越沉着气说:“但下臣觉得陛下不会杀我。”

“为何?”

“因为下臣死了,白家就算真的完了。”姜越说了一句在所有人听来都不太合适的话。

女帝有些怒了,“你什么意思?”

姜越道:“陛下子嗣不多,皇女加上皇子不过九人,其中皇子五人,皇女三人。”

女帝一听皱起眉头,“朕明明是有四位皇女,你为何说有三位。”

姜越回道:“陛下的一位皇女许给了姜家,那就算不得您的女儿了,那算是姜家的女儿。”

“放肆!”

“是放肆,却也是实话。”姜越直言不讳:“陛下现在已经是强弩之弓,天下已经乱了,各路王侯因收封贬世家已经是对陛下另起心思,朝中景王与姜家都不老实,但景王实力却不如姜家。下臣在这说句大逆不道的,如果哪天陛下去了,估计除了三皇女在外,其他的子嗣也都会被斩杀。就是三皇女侥幸活下去了,日后也是活不长,到时候少帝登基姜家独大。那个时候,白家的江山能做稳吗?——恐怕是不能了。”

“放肆!!”宫人指着他,声音都有些气到颤抖了。

“让他说。”女帝大声喊了一句,却是没有阻止他。

他说:“陛下现在朝中无信任之人,军中昌海是忠心,但为人正直,她是斗不过姜妍的。何老又是只老狐狸,你将一切嘱咐给何重不能保证她没有异心,如果姜妍是狼,那么何重又何尝不是?陛下用何重制衡姜家,这本就是一步错棋。加上陛下清醒的过晚,现在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定局,陛下手中的御成军的将军前些日子被你自己斩杀,新推上去的这位根本就不是您的人,宫中兵马你能调用的现在只有一千,京中的兵马听不听从您的是个未知数,随着上任将军的死亡你无法确准他们的意向。你给了景王权力,却被景王反将一军。算来算去,陛下现在手中唯一握有的就是昌海手中的十万大军,但昌海将军现在西北,远水救不了近火。”

“所以,你想说什么?让你活下去对现在的局面有利吗?”

“有,为什么没有。下臣现在是陛下身边,唯一一个既不属于姜家,与宁王离心,还不会危害白家的人。”

女帝沉吟片刻,“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以为你这么说朕就会信?你和他们就是再怎么不亲近,都是血浓于水,你为何不帮助他们要来帮助朕?”

“为什么?”姜越直起身体,扯开了胸口的衣服,一条跳动的蓝线出现在姜越的身上,他淡定地说:“凭下臣快要死了,凭下臣中了蛊,每日活的都很痛苦,所以死前想要让他们也体验一下这份痛苦和不甘。”——后边这个倒是撒谎。

“你这是……”

“有人不想我活着。”姜越将衣服穿好,“下臣其实是个笑话,下臣虽是姜家养大的,但姜妍不信任下臣,下臣身上流着宁王的血,因为这点姜妍她无论如何都不会信下臣。而姜妍她之所以有事就来询问下臣,是因为她不放心下臣。她担心有些事情是下臣做的,或是下臣知情的。所以她来询问,是想着下臣若不想与她撕破脸,就势必要回答她帮助她,她对下臣说是亲人,其实更是对手;同样的宁王也不信下臣,因为下臣在姜家这么多年,她觉得下臣一定是向着姜家多。于是乎两边都疏远下臣,防着下臣,不把下臣当做自己人。”

“甚至于把下臣当成弃子,觉得下臣过于聪明,便向下臣下了手……下臣就要死了,陛下现在的心情没有人比下臣更加了解,那种被人坑害断送一生,就是死了也不想让他们如愿的心情下臣深有体会,也是如此想的。”

“她们现在要对皇家不利,下臣偏偏要保住皇家,下臣要让她们所有的人都知道,她们一开始就做错了选择,下臣要让她们永远拿不到她们想要的东西。下臣活不成,自然也要看他们痛苦,所以下臣一定会保下陛下的儿女,让陛下的孩子登基。而陛下现在只能信下臣。”

女帝看了他半天,说了一句:“你有什么看法说来听听。”

姜越道:“现在各方都停下手其实都是在等着陛下……在这之前她们不会动,陛下还有兵符,虽说远水解不了近渴,但这份巨大的力量谁不想要,所以他们一定会盯紧陛下这段时间的动向。”

女帝没有说话。

“陛下心中清楚,现在无论你传位于哪位皇女,见了哪位皇女,都是在送对方提前上路。之所以他们不拦着您,就是想知道你会把虎符给谁,所以你现在谁都不敢找。”

“而下臣现在能为你做一件事情,扰乱兵符的去向。”姜越朝着女帝磕了一下头说:“顺便求陛下一件事情,请陛下放了李大人,将她发放到西北。”

第70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徐朔等了许久,才等到到屋内的人出来。

身后的那扇门缓缓打开,轻轻的吱嘎声如落雷惊响,让他立刻转身望向身后。

姜越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道圣旨,望向远处的红墙金瓦,神情有几分恍惚,虽是衣着整齐,却给人一种落难后逃出生天的狼狈之感。而他确实也是,从生死线上退了下来。

见他没事徐朔松了口气,上前的步子又退了回去,他们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女帝的寝宫,刚出了庆阳宫的宫门就见到了等候在外的柏成君。

柏成君在雨中一动不动,瞧着应该是已经来了许久。

姜越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伞,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奴,将伞打开交给那个宫人,宫人松了一口气,抖着腿站了起来,接过雨伞刚靠近柏成君,柏成君就再次推开他。

他上前一步问着姜越,“她找你什么事情?”

“没事。”姜越对着他不肯在多说别的,话音落下朝他行了个礼,直接越过他离开了这里。

柏成君在他走后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身后的墙上,终于放松了下来,也松开了衣袖中的东西。

徐朔跟着姜越一路来到宫外,姜越在上马车之前掏出一串钥匙,对着徐朔说:“这几处房子我挑了很久,里面也放了很多的烟花。”

徐朔盯着他半天,这次什么都没说直接拿过钥匙就离开了。

姜越站在车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直到再也看不到了这才上马车,与清湛一同去了召狱。

李升的父母前两日被下了大狱,姜越之前一直在想怎么搭救,刚才进宫大着胆子求了一道圣旨,让清湛拿着将他们带出来。

他来的时候正好李升的姐姐李婉也过来了,女人骑着马,在得知了姜越的来意后朝姜越行了个大礼。

“之前的事情是李家对不住大夫,多谢大夫不计前嫌。”她在车外对着车内的姜越很是愧疚。

这样的态度倒是让姜越很好奇,姜越掀开帘子,问她:“你倒是冷静,人都说是我害了李升,你不怀疑不恨吗?”

李婉扯出来个勉强的笑脸,“别人不了解我却清楚,大夫要是想害他就不会送信说让我接走他。”李婉说到这里越想越自责,她流下一滴眼泪,又急忙擦掉,苦笑着道:“他也就是个傻子,平日在府里也没少让大夫费心,能活了这么久说是没有大夫的庇护是不可能的,家母愚钝被人当了刀子,还望大夫莫怪。”

嗯?

姜越惊讶了一下,随后说:“无事。你先去把人接出来吧,明日举家去西北,别再多做耽搁。这次被牵连到只是贬到西北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京中以后也不会太平,也不算什么好地方,你们就是走了也没什么惋惜的。你们得罪了大将军,若执意要留下日后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我言到于此。”

“大夫说的我懂,再次谢过大夫了。”她说到这里再三思考,最后还是咬着牙道:“等一些可否去拜访一下大夫,有些东西我想在走前交给大夫。”

姜越当时怎么想也没想到她要给的是什么东西,只是说了一句好。

李婉打点好一切,晚间的时候登门拜访留给了姜越一个木头箱子,关于这个箱子她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了一些话之后就离开了。

“我弟弟从小就笨,学什么都很慢,京中向来崇文,他却胸无半点墨水,也从来都看不进去书。”

“我总笑他是个笨蛋,他确实也很笨,什么都笨拙,喜欢人的方法也很蠢。偏偏他喜欢的人聪明,看不上他的蠢笨,也瞧不上他的为人。”

她说完这些话就离开了,她走之后姜越打开了木盒子,里面全是李升生前的一些小玩意,有泛黄的信纸、一些书本、杂七杂八的放了一箱子。

姜越拿起了里面的书信看了几眼,上面全是李升记录的一些知识,更多则是“他如果这么跟我说话,我又要怎么回答?怎么样能够不无趣,不出错?”接下来是两三章的对话,他想到了很多的情况,也写了很多的对白,只是姜越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按照他所写的这般进行过对话。

姜越看完了那些内容,在木盒最底下的位置翻出来了一张画。那画的不算好,但也能看出来他画的人是谁,喜欢的人又是谁。

姜越拿着那幅画发了好久的呆,在李升他们快出现的时候将木盒子收好,看着李升他们一个一个的出现在房间中,他主动的朝着李升走了过去。

李升刚出来的时候还想去做之前的事情,将那些鬼魂从头到尾的看上一遍。然而这次姜越却没许他,他叫住了李升,突然之间问了一句:“你喜欢的人是谁?”

李升愣了一下,当时回答了一句:“白筱筝。”

“你真的喜欢她?”姜越又问了一遍。

李升点了一下头,“真的。”

“那你为什么喜欢她?”

李升想了想,许久之后才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喜欢她。”

姜越歪着头看了他半响没有说话,眼中的情绪让李升看不明白,只是觉得他今日怪怪的。

“你真的非常喜欢他吗?”他居然又问了一句。

李升坐在他的身边,也歪着头看着前方,姜越刚才的问题到底还是让他生出些许难受惆怅,他坐了一会儿忍不住的说了一句:“其实一开始也没那么喜欢,只是在意的情绪一点点随着时间增加,没人像他那时那样帮过你,你就会放大他对你的好,时间长了,感情就深了。”

“……他对你好吗?”

李升说:“他应该是对我不好的。”他不喜欢我,在府中也没给我好脸色,我与何铎走得近了他就讥讽我,还找了理由将我扔到那蛮夷那里,我想找他说话,却除了惹他生气,在没话可讲……

“那你就不讨厌他吗?”

“……我不知道。”李升摇了一下头,眼神很是迷茫。

讨厌吗?

这还真不知道。

他想他应该是讨厌他的,自己为何要嫁给白筱筝,其实只是为了能够看到他,爱意什么的不敢说出口,也没奢求过能与他在一起,只是想看着他就好了,偏偏还得到了对方的冷待,受到了委屈。他想他确实是应该讨厌他的,之后也是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应该讨厌他的,也催眠了自己站在讨厌他的角度。可倒是是真的讨厌吗?他在对方问出来的时候又突然答不出来了。

白筱筝与他同床的时候他嫉妒的是谁他心里清楚。

他流落荒野的时候他是为了谁去到处查看,看到狼可是无心的偶然,他心里清楚。

他为什么每日都要挨个鬼魂看上一眼,为什么宁愿消失也想要求那道符,他也清楚。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喜欢他,并不讨厌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个想要与对方搭话却不敢开口,每日在家里思考怎么与他说话,却从来没能如纸上所说的进行过对话,胆小又懦弱的人。

讨厌吗?

并不。

只是喜欢,喜欢到小心翼翼,喜欢到感激半夜能够出现的时间,让他有了这么多的相处。

埋怨吗?

并不。

他不喜欢自己,并不是过错。

而他唯一的错,恐怕就是那次替自己解围,带着他一同走了出去,从此让他将他放进心里。

李升扭头看着身旁男人的侧脸,从那冷硬的轮廓到那双眼睛,他看得很认真,也是第一次在姜越醒着的时候这么大胆的盯着姜越的脸。

姜越还是跟原来一样,丝毫没有改变过,只不过要比当年沉稳了一些,内敛而霸气,不像当年那样一个眼神都是那么咄咄逼人,过于的锋芒毕露,却要比当年更让人敬畏,不敢轻易招惹。

他还记得初见姜越时姜越的一举一动,也还记得姜越那次帮自己解围时的表情神态,也还记那时他带给他的悸动。

当年年少,母君官职又小,在京中小官入不得上层的眼,得不到他人的重视,李升又因为表哥的原因,要与京中一群世家公子混在一起,而在场的所有人中唯有他身份最低又无才华,脑子还笨。他们看不起他,所以他经常被人取笑,有时候被人下了套自己都不知道,笑了许久才发现别人笑的是自己,难堪并不是当年唯一的感受,还有的是自卑的难受,和不被人接受的寂寞。可偏偏还躲不得,只能做表哥的随从。毕竟母亲还在他人手下任职,加上他们之间又不是什么正经亲戚,那敢惹表哥不快,只怕惹到了人被按上不识抬举,到时候牵连母亲。

初见姜越的时候是姜越刚回京的那年,一向深居简出的男人在回来之后变得高调,本来聚会上的看不见的人开始频繁出现。第一次见面时李升对于姜越的感觉是说不出的复杂。

男人像是一把闪烁着冷光的利刃,锋利的吓人,却又有着鄙夷一切的傲气,有时低头眯起眼睛,带着很重的戾气让人不敢直视,大概是那种典型的——不像好人。

而他的活法也不像寻常男子的活法,肆意妄为到了极点,简直让人惊惧,可又让人羡慕。毕竟敢像他这样活着的,除了江北沈家的那位没有别人了。

当日的李升一如既往的在茶会上又被人当做取笑的乐子,今日是他生辰,谁也没有照顾到这点,依然是做着那些伤人的举动。他被周围的人笑着,突然觉得自己低贱如尘土,不够聪明的永远听不出那些弯弯绕绕,像是跳梁小丑,别人说什么反应不过来,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走进一个又一个的圈套中,傻到极点。

周围的声音让他不知所措,也让他挫败的觉得想要立刻消失,他想站起身体离去,可门口那么远,远到离去的这段路那么长,他没有办法在嘲讽中走过。

去不得,留不得,他嘈杂的声音中将头越压越低,恨不得缩成一团减低自己的存在感。他还记得特别清楚,那天的他穿着一身枣红色的衣服,却被笑成是如门柱般单调无趣,虽是没明说,却也在隐晦的表达着他是榆木脑袋,傻气没灵性,人如死物一般。

姜越那时坐在他的对面,聚会中的公子哥们分成两方,左边作诗,右边作画,姜越倒是既不作诗也不作画,他坐在这里只是因为这边阳光好,而他就算不会作诗作画,就算连字都不识得也没有人敢笑他。这点更加凸显出一种可悲的态度观点。

他身后的那些少年郎倒是没如对面李升身边的那群人,没有太多的取笑,但也是没有贸然出声制止。在场的各位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弟,除了李升身份低,被他表哥带着才能进入这里不用太在意外,其他人对着彼此都是需要考虑一下对方身后的家族,不会冒失的得罪一些人。所以,他们虽是看不上对方这么欺负人,也不好明着撕破脸给自己拉上仇恨。

姜越端着茶碗听着他们笑,本身要喝茶的动作被他们的笑声打断,茶杯中的水始终没有往嘴巴送,就维持着之前的动作,直到李升快被羞哭了,他动了起来,拿着茶碗的手往上一抬,将茶碗往中间一摔,用茶具清脆的破碎声打断了那群人的声音。

他动了一下手腕,不悦道:“好好的聚会偏有猪叫声烦死人了,怎么,现在的家畜都不关起来可以穿着人的衣服到处乱逛了?甚至还能代表世家公子出现在人该出现的场合?——这都是怎么养的?”

他这话一出周围便没了声音,气氛一时很是僵硬,看着他的目光也大多数变得不满不友善。

李升一时之间愣住了。其实像姜越这样的人,他应该是知道的,他这个动作会给自己树敌无数,然而他却像是一点也不在乎。

“清湛,茶。”姜越往一旁伸手,从清湛手中接过一杯茶,朝那位带头嘲讽李升的人招了招手,那人犹豫片刻还是上前走了过去。

姜越看他过来,一只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举起茶杯,一只脚用脚尖点了点地,懒洋洋地说:“你站在我看不清你,还是说你一个巡礼家的儿子想要俯视我?”

那人听他这么说没办法,忍住羞耻在他面前半蹲着,他见这人蹲下,左右打量了两眼,啧啧两声,像是很不满意对方的长相,轻蔑将热茶倒在他的头上。

那人尖叫着,直接往后坐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袖子擦着脸。

相好的人看不过,小声说了一句,“仗着自己的身份,肆意欺压人算什么本事,脱掉那层姜家的外披,他还能这么嚣张吗?他以为他算什么?”这也是故意说给姜越听。

“不能。当然不能了。那样确实是要收敛一些了。”姜越一点也不生气,他拿着茶杯,悠悠道:“可我——现在偏偏就是姜家人,我偏偏有能力仗势欺人,我就是嚣张!你,能拿我怎么样?”他垂下眼帘,轻拭去指尖的水珠,“你们可能不太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嚣张是需要本钱的,而这个本钱我拿得起,你们在我面前却拿不起。这样一想还真是让人高兴,我就是仗着家里了,你有本事你也仗着,我无所谓啊。”他说完将茶杯往那人身上一扔,“可你要没本事你就给我闭嘴!从现在开始,我没叫你说话你就不准说话。”他说到这里没了笑容,强势的不容对方拒绝。

周围没有了声音。

姜越身体往后一靠,轻松自在的没把那些难看的脸色,冷下的气氛放在眼中,他说:“说我仗着自己的身份欺压人?你们不也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欺压人吗?说来也怪我,之前不怎么出来,也不懂京中的风气,原来这种举动很平常那我就放心了,因为要是可以仗势欺人,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在我面前还真的挺着。”他冷笑一声,翘起腿,“如果你们做的得以势压人,那我这个姜家公子更是做得了,我也能做的更好,不过比起各位的动嘴,我这个人向来比较肤浅,只喜欢动手。如果觉得自己被羞辱了,那就不妨动手啊,别这么委屈又愤恨的看着我,我只是在做你们刚刚在做的,没什么出奇的。”

“说来,还真是可悲。”他发现周围没有声音站了起来,转着圈挨个看了一眼,说:“大夏现在已是男女平等的情势,大夏男儿现在皆是努力上进,以求得自己之后的处境命运,世家男儿更是领在众人之前,照比寻常人家,世家子弟得到的知识教养是更好的底子。八大家之中已有两家出了两位人人尊敬的公子,一人文,一人武,不拘泥于世间束缚,游山河,看八方,所要所求自己得,尊重荣耀自己挣。不去靠母族,靠妻主,一辈子活在四方院中,挣不开小格局的限制,只能带着孩子守着不知何时会来的妻主。”

“这样比较一下,大端这么多年来,除了江北沈家的那位儿郎,谁还能跟大夏男儿一较高下?又有哪个男子,能如江北沈家那位,带领六千兵力硬是守住景阳城?”他伸出手,“世人是看他出格,觉得他疯狂不守规矩,可说到底,哪个人没在心里佩服过他?羡慕过他?也觉得自己比不得他?他与你们年纪相同,却已经打出属于自己的传奇,而你们却拿着更好的条件,只在贬低欺辱,随着大流沉寂。”

“光是向文人靠拢,却又无文人雅士的气节风度,所学才华不过展于后宅,后世之人提起来,你们只会是一些不重要甚至不出现的符号。究竟这一辈子到底能去哪里?又能用短浅的目光看到哪里?在他人努力进步的时候,你们还在拘泥于一方小天地,做着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无趣之事,还沾沾自喜以此为乐。如果你们的一生,只能在欺负弱者中愉快的度过,你们就算活着也是最低等的弱者,仰强者鼻息,欺弱者无力,最后只会时间淘汰,什么都不算,什么都不是。”

他说完这些话,像是彻底失去了坐下去的原因,直接抬脚便往外走去。人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呆愣的李升,不耐烦地咂舌道:“收起你那副委屈的样子,被人欺负的时候要不躲起来不被欺负,要不增加实力欺负回去,委屈弱势的样子是想要告诉欺负你的人他们的目的达到了,可以笑了吗?”他对着李升叫了一声,“还看什么,走了。”

他虽是一脸的不耐烦,但还是在等着李升准备带他一起离开。

李升望着他,忽然觉得那条路也许不算很长了。

前方有人陪着他,他也能鼓足勇气站起来走出去。

姜越的身影高大挺拔,站在他的面前就像是一座高山,让他只能仰望,也像是一道高墙,隔绝了那日所有的狂风,给了他一片安静。

李升自那次之后就开始关注着他,姜越却是完全忘了他这个人。李升一点点将人放在了心里,却也知道这份感情的反常,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

后来姜越嫁了人,李升看不到他了,他在他嫁人的那天哭了很久,在看不见他的一个月后下了个决定。

他要嫁给白筱筝。

这辈子所求,能见到他就好,能与他说说话就好,哪怕只是指责。

直到很久以后,他终于如愿的嫁给了白筱筝,一顶小轿被抬进宁王府。姜越见他如同初见,那天他在院子杖毙了一个下人,没给过李升太多的关注……

李升没去提那些过往,但他敏感的觉得姜越今天的状况不太对,他问了一句:“你怎么会突然问我喜欢这个问题?你是跟白筱筝发生了什么事吗?”

姜越问他:“如果我跟她发生了什么,你会怎么做?”

李升想都不想:“虽然我很讨厌你,但看在你这么傻的份上,我还是给你出两个招,你去哄哄她就好了。”

姜越懂了他的意思,“你不是喜欢她吗?那又为什么要帮我与她和好。”

“如果我还活着呢,我肯定是不想你们和好的,我巴不得你们吵架。”李升说到这里笑容有些牵强,“可我现在都死了,自然是希望她能和你好好过。毕竟,我不能陪他走过一生,也不想让他一个人走下去,难过伤心时没有人管他,我只想他好好的。”

姜越听他这么说闭上了眼睛,心跳的声音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变得有些奇怪。

徐朔与李升,某种意义上其实是有些相像,他们对于感情都太温柔了,对于喜欢的人,都太珍惜的交出了他们最好的温柔。

姜越压制住心中的情绪问着李升:“如果……你明天就要消失了,在今天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不说就会遗憾的那种。”

李升听他这么说,眨了眨眼睛,差点被对方引诱的说出喜欢,又在即将说出口的时候咽了回去。

他都死了,喜不喜欢都是没有意义了,说了也是给对方徒增烦恼,又何必说呢?

他抬起手又很快的放下,压下心中的想法,很认真地说:“姜越,给我烧点纸吧!这么多天了,鬼差一直没来接我是不是嫌我太穷了?连过路费都没有,衣服到现在都没换一件。你也真是不讲究,我不求你烧给我女娃娃,其他的你总应该给我点。”

姜越听到他这么说终于也笑了,他对着李升道:“如果,我给你烧够了纸,你去了地府别忘了四处找找。万一地府的年月与人间不同,你去了地府的时候,也许人间已经过了很多年了,到时候你记得去问问你在意的人在哪里,那里人很多的,排位置就要排很久,如果你去的时候他还没走,你就去告诉他,你喜欢他,你就去问问他,愿不愿意喜欢你。记得把你的好处说出来,你记得要告诉他,你虽然很傻,但是对他很好,比他想象的要还好上许多,如果他没有喜欢的人,不妨喜欢你。”

李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姜越站起来,“只是一些烦人的唠叨。”

他看着姜越穿上衣服,不知脑袋里怎么突然多出一句话。

“如果……”

姜越拿着衣服回过头。

李升说:“他身边有一个比我对他要好很多的人,那我又要怎么办?”

【如果那人很精明,对他也很好,好的不计较他也许会给他带来的危险,聪明的知道与他在一起的坏处,却还是对他很好,宁愿自己受伤也要陪着他,他是不是就不会选择我了。】系统模仿着李升的调调,在他耳边念了这么一句。

姜越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过身推开大门,朝着清湛喊了一声,“将所有的人带去正院,我的房间里丢了一块玉佩。”

第71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丢玉佩的事情是假,想要看看这个院内有没有人害了他身边的这群鬼是真。

这个借口有些低级,可现在的姜越已经不想费力的找新理由。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这几日身体情况每日愈下,先是答应了常归要救药老,又因为长夜对自己下手,清湛这两天都在准备着狠狠反击报复,加上渠荷的事情,与女帝今日的传召,姜越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然而,奇怪的是,李升并没有在看到何铎他们之后消失,反倒是另外两个鬼魂消失了。李升不是这个家里的人所害。

姜越折腾了一通回到房间的时候天也就快亮了。没给他休息的时间,天亮的时候他房间的窗户被人推开,乐成拿着壶酒,跳了进来。

姜越披头散发的拿着枕头,看到他又放下枕头穿上外衣,只说了一句:“你们似乎都很不喜欢走门。”

乐成将酒放在他的面前,给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无奈道:“我们也想走门,但我们的身份走不了门,你也不会请我们进来。”

姜越看了他一眼,从后方的桌子上拿起了两盘子点心,“一大早就喝酒。”

“喜欢喝酒的人无论什么时间,在他们眼中看来那都是适合喝酒的时间。”他举起酒喝了一口,直白道:“你,是不是又对他说什么了?”

姜越没有说话,也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乐成继续说:“你还真是让他变了个人,他以前最是不喜欢被束缚,被利用,最喜欢逍遥自在,做事也是全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来,高兴了,跟你喝杯酒,不高兴了,转手就是一剑砍了你的头。男儿从军之前在大端听都没听过,不管别人觉得多惊世骇俗吗,他想要去,抬脚就走,不想留,便转身离去。唯独到了你这,彻底的变了,他为你放弃了多少,又做了多少你心里清楚。我这次来不求别的,他也不需要我来为他求什么,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乐成将碗往桌子上一拍,碗顷刻间四分五裂,碎片扎进他的手掌中,他却像是毫无感觉,咬牙切齿地说:“糟践人也是有个底线的!你看着他为了你连自己都不要了,也就真的放肆到毫不顾忌抹杀掉他的存在了!”

“你到底算是什么!啊!你在以前需要他帮着你护着那人的时候买下他,他为你守着那人,一年年下来,看着你们欢笑,看着你的珍惜,看着你送他离去,最后那人死了……你就不要他了。他提剑厮杀了一夜,在床上修养了四个月,你一句不要了,就算了是吧?”

这些话一句句的说慌了姜越,姜越他完全不知道他在指责的是什么事,但他从这些话中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乐成一下子拽住他的衣领,“你走之后他一年年的等着你,帮你悄悄解决危险,从此戴上那人的人皮面具!我不求你喜欢他,但你至少看在他为你做的事情上知道尊重他!他对你用了这么多的心思,你却还是拿着一个死人的名字折辱他!你是要他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替徐朔陪你是不是?!你从来就有没想过要承认过他的存在是不是!那个徐朔为你做过什么,你到底哪里来的底气以徐朔的名字称呼他,将他所做的事情全部安在徐朔的名下!”

姜越的大脑轰的一声炸了。

徐朔……死了?

那……陪着他的“徐朔”是谁?

如果他不是徐朔,那他的这个称呼就如同乐成所说的那般,完全是在羞辱对方。

“徐朔”这么喜欢他,他在他叫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又是怎么应下的?姜越想想就觉得心都凉了,也不知道对方怎么还能对他如常。

在以前,姜越从都不觉得感情会是很长久的存在,无论多么相爱都会被时间、被生活冲淡,他一直是这么想的,也不相信长久不变的心,所以以为推开便没有问题了。直到乐成的这番话,像是敲醒了一直躲避的他,“徐朔”喜欢他多少年了,又是有多喜欢才能忍下这份羞辱,一年年的等着他。他就算推开了徐朔,徐朔难道真的不会在他死之后受伤吗?

他的称呼又在对方的心中留下了什么感受?一句不知道能补救吗?

姜越越想就感到心脏越来越疼,应是身体里的蛊虫发作了。阿伊朵曾经说过,他的情绪不能激动……

他捂住胸口闷哼一声,想到了之前与徐朔的对话,终究是发现了所有的问题。

“他不是姜越,你也不是那个软弱无能的徐朔……”

“你对我不好,因为你喜欢徐朔,而徐朔不够好……”

“徐朔他……”

“我就叫你徐公子怎么样?”

“徐朔”站在那里,听他这么叫他许久没有说话……

怪不得,怪不得,他如果是徐朔,他就不会说姜越不喜欢他,而是喜欢徐朔,当时姜越只以为这是他对自己的另一个说法,并没有深想,直到乐成这么说,他才反应过来。

如果徐朔已经死了,一直帮助他爱着他的全是这个人,他的这个举动到底是有多残忍。在对方不知道他是个假货,还以为他是原主的时候,还以为他在知道的情况下还这么叫他,是故意去让他装作徐朔。当时,他是什么心情?

姜越心中全是后悔愧疚。他无心折辱他,他只是不知道,他只是以为徐朔是他才那么叫他。

姜越回忆起他半夜起来注视自己的断指时的表情,那个画面就出现在眼前,委屈的声调也出现在耳边,过往的一幕幕变成最强烈的指责。无论他是与不是原主,他都受了那人的好,却拿最恶的还给了他……

姜越头上的青筋暴起,脸上越来越难看。乐成却还在说着:“要不是他…你、你怎么了?”

姜越侧过头,嘴巴、鼻孔里开始流血,他推开了乐成的手,知道不妙立刻大喊了一声:“清湛——!叫阿伊朵过来!”他抓住了乐成的袖子,“你先别走,我有话说。”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内仆人喊着白筱筝的名字,他再看了一眼乐成,松开了手,“你先走吧,别让这人看到了,她是长夜的人,回去之后忘了这一幕,别跟他说,在让他难受。”

乐成眨了眨眼睛,看着他这个不好的样子,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他迟疑着打算翻窗跳出。人在走到窗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对着他说:“你是不是不好了。”

姜越嗯了一声。

乐成低头思考了片刻,“我不会跟他说,你也别跟他说了,今天回去我会说服他离开这里,让他去一个避得开京中消息的地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姜越闭上眼睛,被他这么一说收起了刚才的心思,回了一声好。

白筱筝站在门外推了一下门,“你怎么了?我正好来给你送一些东西就听见你大叫,你在叫什么?没事吗?”

姜越趴在桌子上,“滚。”他拿起乐成带来的酒壶往前方一摔,“离开这,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白筱筝抿着嘴唇,放在门上的手青筋暴起,最终一甩袖子转身离去了。

阿伊朵进来之后看他这样连忙喂了他两粒药,又跟清湛将他扶到床上,两个人脸色难看的坐在他房间守着他。

如清湛常归没睡一样,宫中的柏成君也没睡着,不过没睡的原因不是因为姜越,而是因为药老死了。被他身边信任的宫人一刀毙命,死在了他面前。他的儿子没救了,这辈子都不会在好起来了。

他一边感到无比愤怒失望不能接受,一边姜妍又来了信问他女帝召见姜越所为何事。烦心的事情凑到了一起,他也想知道女帝临死之前召见姜越到底是为了什么?本以为是要杀姜越,但却没想到姜越平安无事的离开了皇城,还拿走了一道圣旨,这让他一时间叫不准是什么意思了。

下午宫里来了信,女帝找了个理由寻了个错,将伺成大夫发配到西北,连同二皇女一同发配离京,明日立刻上路。

清湛收到圣旨当时脸色就不对了,他之前担忧姜越的身体,之后又恐姜越之前的布局发生什么变化,一时间坐立难安。跟他一比姜越醒来之后倒是心平气和的,一点也不着急。

他对着清湛说:“去召集我手下的人,去给渠荷的暗探放个信,说女帝为了误导兵符下落,故意找我去,又在第二日让我离开,带着二皇女一起走。我恐路上被人暗杀,给他人做了替死鬼,让他回来保护我,并重金聘请几位渠荷的人来保护我,只要一夜就行,等着明日的队伍出发,我们第二日就走。”

“至于长夜还如之前一般,不过,我们先要躲一下。”

“这……”清湛不安地看着姜越。

姜越说:“我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你派人去大皇女府上盯着,女帝今日会秘密让大皇女入尚阁,你去看看今夜可会有人去找大皇女,尚阁是皇家重地,没有皇家手谕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让人盯好了谁去了她那里。还有,明日出门的时候找人顶替我和二皇女,二皇女藏在府中,将她放在阿伊朵那里,为了保证可信度,也需要你和常归的替身,至于你们本人,你和常归易好容,一同去阿伊朵的院子里躲着。阿伊朵身份特别,平日里与我又没来往,谁也想不到你们会躲在他那,就是想硬闯,还要顾虑到现在兵强马壮的大夏,所以他那里很安全。”他说罢从怀中拿起一封书信,“你去给……‘徐朔’送一封信,说我明日不在那顶轿子中,别让他听到信在过去了。”

他害怕男人得到消息会赶过去,乐成就是要带着他走,也不会走得这么快,恐怕此时多半还没出发,他要提前知会一声,不然那人应该会去。

清湛领命离去,姜越在一刻钟后得到了宫内的信,药老死了。他亲自去了常归那处,将事情说给了常归听,常归没说别的,最后只是无声的哭了。

第二日姜越和二皇女的替身上了路,那天的天阴沉沉的似乎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姜越与清湛从密道中离开,藏身于隔壁一处宅院之中,渠荷的人在房间里守着他,他身后坐着那个所谓的他们安插在渠荷中的“内线”,对方穿着一身黑衣,带着一张面具,端坐在一旁一动不动。

姜越因为昨日毒发精神不是很好,胸口此时也在发热,却不知道这发热不是毒发,而是他体内的蛊虫与相近的雌虫互相的感应。

这些日子他准备着要对长夜下手了。长夜也是如此。

长夜害他不成也担心他的报复,就想要抢在他之前下手,而姜越与二皇女的出行对于长夜来说是个机会,也是个诱因。二皇女和姜越一起出行,想要动他们的人肯定很多,到时候他们就完全可以做完这件事情栽赃嫁祸给任何一方了。

于是乎,今日出行的队伍受到了袭击,主要攻击目标是二皇女。

他小宅子也进了人,是想一群想要送他上路的人。

对方也猜想着他可能没有离去,毕竟离开的位置那般明显,他是不会大摇大摆的将自己当成靶子放出去,而找他的方法也很简单,他们的盘秽蛊是有两条蛊虫,这两条能够互相感应,雌虫会将头对准雄虫的位置,所以,姜越没有料到,他们找来的速度很快,一场厮杀在雨水落下的时候开始了。呼啸的冷风声没能掩盖住接近的脚步声,黑色的靴子踏进积水处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衣摆。

长夜的人如夜中寻着血腥味过来的野兽,聚集着靠近了这里,将小小的院子包围。手中的刀对准紧闭的房门直接冲了进去,一场厮杀正式开始。

姜越被那个“奸细”和清湛保护住,老实的接受着对方的保护。但他这个举动不是怕现在的这个局面,也不是不敢杀人,而是从刚才起,他的眼睛就时黑时明的,看不太清东西了。

“我是不是要瞎了?”他在听着屋外人的厮杀声恐慌的开口。

系统说【你何止要瞎了,你是要死了,希望你能在死前告诉我答案,不然就算任务失败了。】

姜越捧着心脏,“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很失败了。”没有做好一切的防备是他败了的开始。

他往外看去,那些打斗的人数越来越多,如遮天蔽日的黑布,挡住上方的天空,让人看不见光亮,也看不见活下去有多少的可能性。

然而,突然出现的徐朔却如一把锋利的宝剑,划破头顶上方的黑布,带给他一点点光亮。

“徐朔”从门外而来,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一步步的靠近着姜越所在的房间,他依旧是一身白衣带着面具,黑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被雨打湿,步伐沉稳坚定前行着,从未犹豫过,直到到达了姜越的身边,全然不顾靠近的危险,也表现出就算是遇见什么样的情况他都会来到他的身边,与他在一起。

姜越眯起眼睛,注意到了他身后的包裹。

他碰了一下姜越的脸,“你的脸色很难看,是不舒服吗?”

他的声音沙哑,却难掩温柔。

姜越的鼻子一酸,一种突如其来的脆弱弄得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他问他:“你这是要走了吗?”

徐朔摇了摇头,“我这只是在闹别扭,你别担心,我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你,背着包裹只是想让你哄哄我而已。”

“可我不会哄人,我向来笨拙,学会了很多东西就是没能学会如何讨人喜欢。”

徐朔挡住一个人的进攻,伸出手抱了他一下,“那就算了,你不会哄我那我去哄你,你也不用思考如何才会讨人喜欢,因为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你从来不用刻意去做什么。”他将包裹交给姜越,“先拿着,等一会我来取。”

姜越握紧了手中的东西,问他:“这是什么?”

“你送给我暖身体的东西。”徐朔笑了,“你这次不赶走我了?”

姜越摇了一下头,“你不会走的,我也赶不走你。”他注视着徐朔的身影对着他说:“多加小心,之后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我要告诉你,我对过去并不知情,徐朔只是我猜测才会叫出来的名字。

我要告诉你,我不是你愿意生死相随的人,我不愿意骗你这样的人,骗你这样的感情。现在对你说,你只会觉得我在赶你,你也不会相信。

至于告诉你之后会发生什么?——那是我现在头脑发热暂时没有想过的事情。

第72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姜越舔了一下嘴唇,嘴角再次流出一丝血迹。徐朔他们在周围厮杀着,姜越第一次觉得长夜的人太多了,多得像是杀不完一样,而他们的人太少了,少得像下一刻就会只剩下他自己了。

姜越有些恨自己,恨自己行动不是很方便。

梁云看着周围的情况觉得这么打下去不好,他们本就是仗着手中的蛊毒才能这么快找到姜越,想着速战速决结果对方身边全是高手,在这么下去动静就要闹得太大了。还有,要是等一下药效过了白筱筝醒了,她发现这里的声响过来是绝不会让他们动姜越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后方的人比了一下手势,“扔油,放箭。”

徐朔与清湛对视一眼,那个奸细停下了动作,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冲向姜越,徐朔最先拉住他,这不过这一下动作过大,姜越有些感到眩晕,徐朔与清湛和那个人围着姜越,带着姜越从西南方向杀出去,临出门之前那个奸细留下了抵挡了一阵,徐朔他们乘机跑了出去。梁云一急,连着放出了三个烟雾弹,想要去追他们的脚步被渠荷其他人拦下。

姜越在出去之后拿出腰上的玉佩,“清湛。”他将玉佩交给了清湛,“你赶紧去典狱司告状,说是有反乱组织的人谋害宁王府,请他带着人赶过来。毕竟长夜来的人数再多,也不可能超过京中的人力,动作要快。”

清湛拿着玉佩,“那、我要是走了……”

“徐朔”开口道:“我还在不是吗?你走你的。”他拉住姜越的手,“他不会有事的,我们尽量往人多的官道上跑,你记得去闹市区寻我们。”

徐朔拉着他,阴晦的天空雨势减小,姜越一下看得见,一下看不见,脚步多多少少有些跌跌跄跄,徐朔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但这不是适合询问的时间也就咬着牙依旧带着他前行。

长夜的人在身后追赶,不依不饶的不允许他们能够平安逃脱,风声在耳边咆哮者,似乎也在说着危险。

白刃从身边穿过,“徐朔”抱着他躲避了一下,一把长剑穿过攻击者的胸口,那个渠荷的人追了上来,一剑结果了离他们最近的那个人,身上也受伤了。

徐朔对这人说:“你带着他只管前进,人我来挡住。”他说完这句话蹲了下去,将姜越拿的紧紧的包袱抢了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件很旧的长袍给姜越披上。姜越眯起眼睛努力的想要看清他的脸,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他嘴巴张开,想要告诉他他是不知道他不是徐朔,不然不会那么叫他,他想要道歉,却在张开嘴巴的一瞬间失去了声音。这让他多少有些崩溃,他习惯了将一切的事情掌握在手中,也喜欢了揣测,却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中自己的揣测,自己的掌控全部崩塌,甚至……只给人留下了伤害。

“徐朔”拉下他的手,给他系好了外披,他轻轻地摸了摸姜越的头。

“你别怕,我知道你还不想死,有我在,你不会有事,我当年没能护住徐朔让你失望了,但这次不会了。还有,其实那年柳树下留你的也是我,在小院中等你的还是我,不是徐朔。”

他想对着姜越说出这些话,这些话也是他这些年所谋的重要一击,他确定他这么说后姜越不会在无动于衷,也确定他能凭着这些话加上这些年的举动走进姜越的心里。这是他一直所求的事情,而今日的情况不妙,也许他就要死了,他到底是人不是神,就算武功如何登峰造极也终究会累,会提不起刀剑,也会死会受伤。那么至少要在他死前做到他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他看着姜越,将男人脸庞的碎发整理好。

他对姜越的那份感情不知何时开始已经变得很偏执,他想着死了没什么,但死之前还是在对方心中不重不轻的就太难受了,他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自己心里清楚,所求的也不过就是他心里有他,至于他说完之后要是死了,姜越是什么感受的,他真的不想知道……

无欲无求,无所回报,从来不是他的追求,只不过是所有人以为这是他的追求。包括姜越。

可他从来都不是那么高洁。

他靠近了姜越,在看到对方雾茫茫的眼睛的时候,有些疑惑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他,姜越长得不算很出奇,也没有一点清秀可人的感觉,眉眼冷硬的像块捂不化的石头,心也是这般坚硬固执,到底有哪里好的?

他叫不准,只是想将那里装上他,扯下原来的人。

他就是喜欢他,几乎疯魔的喜欢他,也想要他喜欢自己。

徐朔捧着姜越的脸,脑子里是这么想的,心里是这么算计的,却在开口的一瞬间只是说了句:“放心,有我,你不会有事的。”

除了这句,之前的所有他提都不在提了,就像是那些过往不存在,那些想法没有过一样。

他到底还是舍不得,如果他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那么对方还是一如之前那样就好了。

无论想得多狠,无论有多渴求,到最后……

徐朔叹息一声,将姜越推到那位渠荷人的身边,提剑挡下了身后人的进攻。

“你往前方走,我护送你过去。”他一甩剑,动作潇洒干练,挽起剑花将进攻的人拦下,动作很快的只在敌人眼前留下一道浅浅的虚影。

姜越被那人带着往前跑,身后的厮杀声从未停下过。有被割伤的声音、有箭射来的声音、有人倒下的声音、有死前悲鸣的声音。

射过来的箭落在姜越的脚下,带动起他的衣角,他被搀扶着,努力的转过头看向身后,身体的力气越来越小,有半边的身子都是麻了的。他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听见的声音都变得很小了。

“你怎么了?”

恍惚间他听到搀扶他跑的渠荷奸细开口问他,那声音很熟悉,按原来他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但是现在他的脑袋里一时间装不下除了后方人之外的存在。

他越听不清就越急,越急听不见的就越快。情绪一激动当时嘴巴就吐出口血,瞬间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舌头也有些发麻,刚才趁乱吃下的药好像并没有效果了。

看不见,听不到,说不出,动不了。

姜越从未这么无力过,也从没这么难受过。

抱着他的手臂紧了很多,他被带着穿过大街小巷,路过的行人纷纷躲避生怕被他们牵连到。

他听不到“徐朔”那边的动静后就彻底的慌了,总想转过头,却被抱着自己的人阻拦。

他们走过之处,大街小巷全是躺下的尸体,鲜血染红了白墙,喷溅在满是雨水的地面上,像是一条红河。

“徐朔”喘着气,手臂身上受很多的伤,他在多人的围攻之下,一边打着,一边还要拦下射向姜越的暗器冷箭。他杀了很多人,却也被人伤,拿着剑的手开始轻轻发抖。

这种杀人杀到疲惫的感觉,除了那年在景阳城还真就没有过第二次。

他笑了一声,扯痛了脸上的伤口,长发下的脸与以往露出的脸完全不同,跟白子容长得一点也不相像。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眉目如画,比起白子容要好看,也不同于白子容给人的阴狠感,他看上去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清,又带着绝对强势的霸气。眼神表情有些疯狂,又很优雅,他看起来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这份矛盾却转变成他独有的吸引力。

这张脸也是一张姜越并不陌生的脸。

可无论怎么看,又有着怎么样的矛盾,这张脸都不像是会与姜越嬉笑的嘴脸,比起那样的他,他似乎更适合坐在高位上操纵局势。

长夜的梁云随后赶来,他看了一路的尸体以及小巷中的尸体,对男人的实力感到恐惧。他们长夜虽不敢说个个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却也都不是泛泛之辈,现如今居然被这一人挡下,这人的本事确实很大,也很厉害。

梁云拔出剑,身后有有人赶到,江湖人到底是崇敬些厉害人物,他虽要杀他,但也还是很敬佩他,出于礼仪梁云在进攻之前礼貌的问了一句,“不知是否有幸得知阁下大名。”

“徐朔”再次握紧了剑,与他迎击之时也回了他。

“江北沈橝。”

——

姜越在能看见的时候找回来了一些力气,他靠在墙上,渠荷的那人与三两个人厮杀在一起,身后并没有其他人追过来,似乎都被徐朔拦下,没能在上前一步。

姜越动了动发麻的脚,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去,虽然心里清楚这样的举动并不理智,也清楚他回去并不能给对方添上什么忙,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回去。

长夜的人太多了,又有暗器,徐朔在多人围攻之下能不能平安是个问题,如果他是要为了自己死了,那至少自己要跟着他陪着他,不能让他一个人凄惨的死在那里,那样的画面想想就很不舒服。

系统在他往回爬去的时候开口【你现在回去也许会死,明日你想看的事情就看不到了,你也不知道渠荷的主人是不是你猜想的人,你要是死在那里,就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的转机了你明白吗?你任务失败了,就要消失了。】

“我明白,我任务失败就要消失了,那对方呢?何尝不是因为我消失了。”他扶着墙平生第一次这么狼狈,“答案我会看着回答的,不过,商英,我现在心里很乱,我从那次回来之后我的心里就很乱,乱得我烦,却又控制不了。”

他一边走一边想到了以前,说:“我曾经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对着一个人说,我要是疯了,你就扔了我,他说他不会,可却在我为了保护他伪装成傻子的时候,他毫不留情的将我扔在冬天的森林中。他走的很潇洒,他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我顺从的跟着他来到了野外,看着他带着我走到深处,临走的时候哄走了我的一件衣服……我一个人留在那里,心里就觉得像被开了个窟窿。他从没想着要带着我一直下去,也没有人愿意一直带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无论这个傻子为他做过什么。多么深的感情都会被日复一日的沉重枷锁取代,渐渐变得不耐。”

“在那之后我就知道,感情来得快去的也快,有与没有没差的,没有反而能够更加清醒无束缚的活着。我一直是这么想的,我的苦难与他人无关,他人苦难也与我无关。除了施加伤害者,我从不用记住任何其余的人事,而记住施加者也只是因为我需要报复他而已。”

“可是……我在这里傻掉了,却发现不一样的事情。徐朔他却愿意背着一个傻子活着,他带着我,无论我做出什么举动都不厌其烦的照顾我,我在山中走丢了,他一声声的喊着我,直到嗓子发不出声音……他从没想过要丢下原主,更没想过让他一个人消失于山林。商英,被人照顾的感觉很好,不被抛弃的感觉也很好,好到我及时知道这份好不是对我的,却也还是很喜欢。所以我从未想过伤害他。”

“然而我却偏偏伤害了他,无知的带给了他羞辱,他现在在前方厮杀可能要死了,我做不到无动于衷,也做不到冷静看事了,所以,不用阻止我。”

第73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白色的披风挡住了凛冽的寒风,扶着墙壁的手冻得已经没有感觉了。路上坑洼地方的积水很多,鞋已经全部湿透,连带着白色的披风底部都被脏污的颜色覆盖,从下到上颜色由深到浅,黑色的泥水落在披风下面的一圈,随着姜越弯腰的动作在地上的雨水中拖过,湿淋淋的划下水痕。

姜越顺着墙壁一点点往回走着,阿伊朵给的药,药效似乎越来越无用了,他总会出现眼前一片漆黑,目不能视的情况。他摸索着前行,终于顺着刚才的痕迹走了回去,越往前尸体越多,不过还好没有那个人的尸体。

他走了一阵子,在小巷的尽头看见了他要找的人。

他穿着一身白衣,黑色的长发被刚才的雨打湿,一缕一缕的贴在衣服上,有种凌乱的美感。

他穿的衣服很单薄,单薄到姜越都替他感到冷,此时握着刀的手都有些变了颜色,而他最暖的衣服,在刚才分离的时候给了另一个人,暖了他的身子。

感情就是这样的,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总是会关心他,大事小事都会想到他,不管这种动作有没有重量,需不需要存在,这都是喜欢的一种表现。这种举动无关性别,也不是男人之间就并不存在,存在了就是扭捏的腻味,而是你喜欢他,所以就会想要照顾到他。他喜欢你,就会考虑到你。

会去关心照顾喜欢的人,是每一个人都有的想法,没有应不应该,只有愿不愿意。

姜越瞧见他的身影脸色变了,他并没有因为男人还站着感到开心,而是瞪大了一双眼睛,如傻了一样注视着男人胸口穿过的箭。

男人身上的伤口不少,最致命的是梁云倒下的时候射出的冷箭,他在姜越出现在他身后的时候闭上了眼睛,手松开了那把满是鲜血的长剑,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倒下,重重的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看到背后回来的姜越,也不知道姜越为他去而复返。

他倒下的动作在眼前放慢,周围的声音在这一刻离他远去,姜越嘴唇抖动着,脑海中出现了个人影,正在为着对方的倒下嘶哑吼叫着。

那个身影很熟悉,在宫中他遇到过,之前气场强大的男人此刻如同失去了至宝的人,连带着他也受到了脑海中画面的影响。

姜越的心中有种痛到极致的感觉出现,复杂而强烈的就不像是他的情绪,却带动着他变得疯狂,变得不正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心脏,痛的他发狂。

他的眼睛在沈橝到下的时候黑了下来,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没能看得到东西,心跳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在黑暗的世界中,他似乎都能够看得到那肉眼无法看见的蛊虫在身体里放肆,因为他极度不稳的精神而躁动。

身体在这一刻沉重的不得了,没哑却无法发出声音,没傻却不能做出反应。

他惊慌失措地向前跑去,想要到达对方的身边,却在刚跑了两步的时候就被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脚步,一下子跌倒了。

手臂与粗粝的砖石摩擦,导致了一大块红痕出现,破皮的地方很快流出了血。姜越慌张地半坐起来,周围的环境很黑,周围什么都没有,他黑暗中找不到对方,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想要大喊出声,但不知道又怎么叫他。

也许叫叫他就能起来了……

他也许会出一声应一下自己……

这种可能也是会出现的。

姜越咬住嘴唇,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他却像是催眠自己一样如此想着。

他往前爬着,手摸着前方的东西,想要顺着刚才看到的位置爬过去找到他,弯起的身体如同年迈无助的老人,只能迟缓地前行。

膝盖下的青石太冷了,冷到他失去了方向与温度。

相似的一幕在脑海中出现,他似乎以前也看到过这个画面,却看不清画面中那两人的脸,只能看得出画面中的绝望。

到底是在哪里看过?

心中的这情绪又是什么?

姜越喘着气,到处乱摸着周围的一切,却不知道对方离他的距离有多远,也不知道自己在好不容易靠近的时候恰巧与对方错开,没有摸到他的尸体,只是经过的鞋子轻轻踢过对方的手掌,本人却因为慌乱而没有了感觉。

系统无声的注视着眼前的画面,以前还没觉得,如今这么一看,确实太过残忍了些……他们的选择从很早以前就是由错开始的,带给了这一代无数的磨难。

商英闭上眼睛,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将脸藏在黑暗之中让人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

男人紧闭着眼睛躺在青石地面上,白衣凌乱的像是一朵盛开之中的花,却又因为主人的苍白而失去了美丽的色彩,透露出衰败的模样,瞧上去有些孤单。

姜越蜷缩起身体,一点点的越过他的尸体,在五步外停下,将头贴在地面上,眼睛红了起来。

找不到……

找不到……

找不到……

在那里?

看不到……

他叫什么我又不知道……

喊不出来,找不到,道歉的话说了也收不到。他为他所累,为他所死,最后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连扶起他都不行。

姜越在此刻如即将崩开的弓绳,他在名为情绪的弓上用力过多,却又不放手让自己轻松的发泄出来,只是将力量积压在一起,使得绳子危险到下一秒就会断开。

他绷紧了神经,压制住的情绪在渠荷的那个人跑过来的时候彻底爆发了。

渠荷的那个内线拉住他,将他的身子拉起来了一些,姜越却一把推开了他,他在地上依旧爬着,手在地上拍打着去寻找,似乎在告诉躺下的那个人他的声音,他在哪里。

那人又不依不饶的来拽他。

“你放手!”

“姜越!”

“你放手!我东西掉了,你走开。”他一点点的摸索着,极痛却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姜越!”渠荷的那人咆哮了一声。

姜越一怔,似乎被他的声音吓到了,他颓丧的跪坐在地上,紧皱着眉头突然哭了起来。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角偶有泪水滑过。他哭得很克制,确是恨极了,也伤心极了的哭法。

姜越这一生都不喜欢哭,哭太过软弱,软弱的东西他都不喜欢。

他姜越要什么都不想要软弱,加上他是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难免奇怪让人发笑,所以他从不爱哭。

可是,他今天却很想哭。

他拉住渠荷那人的衣摆,歇斯底里地喊着:“父君——我的眼睛瞎了,我看不到了,你帮我找找!我看不到!”他将头埋在那人的膝盖处,让人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是啊……

你帮我找找他吧。

这天太冷了,地上太凉了,他不能一个人躺在这里啊……

穿着渠荷衣服,冒充那个死了的细作,护他一天的男人摘下面具也慌了。

“你这是怎么了?”

他捧着姜越的脸,看着他口中吐出的血和黯淡无光的眼睛,声音大了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姜越往旁边侧过头并没有回答他。他依旧在找着沈橝,直到清湛出现拉着他,带着他和沈橝一起回了家。姜越在马上吐了三次血,回到宁王府后昏迷了两天。

这两天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女帝死了,景王杀了周生意图称帝,却受到了阻止,姜妍以谋害天子的罪名把景王杀了,还拿出来不少的证据看来是早有准备。

不过这一切姜越都不知道也不关心,他这两天只是在做梦。

姜越做了一个梦,梦中是他与沈橝进了山中时候发生的事情。那个时候姜越心智不全,趁着沈橝不注意就自己走了出去,然后觉得走累了就在土坡下发呆。

那个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就是看着天边的云都能看上半天,也不知害怕,也不知道回去的路。

但他不怕不代表沈橝不怕,他心智不似常人,林中多有野兽,沈橝怕他出现意外,也怕他找不到回去的路,一个人在夜色中游走,孤零零的仿徨无助,那样的画面沈橝想想都觉得心里不舒服,也不想让他如想象的那般。

他找了姜越找了很久,一边喊着姜越的名字一边来回寻找,却总没有得到姜越的回应,周围只有自己的声音。

姜越那时听得见他叫他,但他没有回答他,他只是抱着腿看着脚下的蚂蚁,任由沈橝哑着声音在他身后的地方走过。那时候的他完全不懂,在他人担心你的时候,悄无声息让对方无处可寻到底有多残忍,又有多折磨。

他在那里坐了一天沈橝在山中找了他一天,直到找到他的时候男人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面对姜越举起了手,却在落下的时候到底力度一减再减,最后只是改成牵起他的手带他回家。

姜越那时不懂对方的感受,现在懂了,也就知道有多难受了……

他闭着的眼角滑过一滴泪水,在醒来的时候眼前右眼依旧是一片漆黑,左眼雾茫茫的勉强能够看到些东西。他侧过脸,柏成君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身子靠在床边,依旧穿着那身渠荷暗卫的衣装,似乎这两日一直未曾离开过。

姜越看着他,心中想要验证的事情算是彻底确定了。只不过方式与他想到有所出入,没想到对方不放心自己亲自过来保护他了。

他醒来动了一下,柏成君听到声音连忙转过身来站起来,不过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姜越不太能看得清,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以及并不是很平静的声音。

“你醒了?”柏成君给姜越喂了一勺水,一边喂一边说:“没事的、没事的、父君在这的,你用多想,你会没事的!南疆那边我会找人,他们来的很快的,你别担心,父君不会让你出事的。”他说话的语速很快,像是在对姜越说安抚姜越,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催眠自己。

姜越张开了嘴,问他:“外边是开花了吗?”

现已是入冬了,外边的花早就败了,也开不起来了。

柏成君看了一眼窗外,拿着汤匙的手有些发抖。他放下了碗,语气轻的像用尽了力气,“你想看花吗?”他伸出手给姜越按摩着眼睛,指尖微凉。

“不想看,花不长久,无论多喜欢,开一阵子也就败了,来年再开也不是当年的那一朵了。不过,这屋子里很香,我很喜欢。”姜越语速很慢,淡淡的回道。

很香?

柏成君闻了一下,什么都没闻到,这屋子里哪来的花香,只有闻着就难闻的苦涩中药味。

这一下子他算是彻底慌了,直接站起身往外边跑去,在去追问有关南疆的情况。

姜越拖不了多久了。

他往外跑着无比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本想等一切安定下来在补偿他的……现在情况已经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了,想要补偿的人却马上就要远去了,他之前想过的一切,准备的一切都没有用了。

他也没有给自己补偿的机会和时间。

他的儿子啊,一个傻了,一个快死了……这是否是对他造下杀孽的报应?

柏成君疲惫的想着,也开始后悔了。

他原来也许不应该那般对他,若不是那样姜越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不会与长夜联手被长夜算计。

他咬着牙,此时此刻恨毒了长夜,也绝不会放过长夜了。

他与长夜不死不休。

清湛在柏成君离开后进来,他跪在地上,姜越问他:“尸体带回来了吗?”

清湛点了点头,“已经收拾妥帖了,放在隔壁。”

姜越说:“你带我去看看。”

你去了也看不到,你现在最好静养。清湛张开嘴巴,最后又咽下这句话带他去了。

姜越进到房间后摸着棺木,一点点顺着对方的手摸到了对方的脸,他眯着眼睛,无论怎么贴近都看不清对方的样貌。现在想想,他之后一直戴着面具是不是不愿意在戴着那张与徐朔一样的假脸了。

他仔细地用手摸了一遍他脸上的轮廓,最后将手放在他的眼睛上,保持了这个动作很久很久。

清湛从怀中掏出一串钥匙交给姜越,“这是在他尸体上发现的,他身上只有这么一串钥匙。”他抬起眼帘看了姜越一眼又拿出一片落叶,叶子在之前的厮杀中被弄坏了,上方缺了个角。“这片叶子他倒是一直揣在怀里。”

姜越接过那串钥匙,接下来如同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清湛捡了起来,他又讨了回去,连着那片落叶一起。

他摸着那片叶子——“伺成大夫拿过的叶子市面上也是寻不到的。”

“那我就收下了。”

那日的对话恍若昨日之事,本是无心之举,却被有心的人看成不一样的事。

姜越眨了几下眼睛,心中越发不是滋味,他站在这里,很轻易的就能联想到男人拿着叶子的一幕。他坐在椅子上,在阳光中捏着叶子转了几下,在收进怀中……

清湛继续道:“你昏倒了之后白筱筝也赶了过来,瞧着倒像是来救公子的,后来她看到你胸口的……就走了,之后再也没回来,长夜的人也没了动静。”

“他们没了动静就算了?”姜越坐在棺材前,将那串钥匙收好。他本来在意的跟原主不是一件事情,所以对长夜也好,朝局也好都并未太上心,也就没去理过长夜的人。

姜越不愿意去为除了任务外的事情费心,也不愿意多做牵扯,但这次,不一样了。

总有人该为那日付出代价,他这个人,从来都很小气,也很记仇。

“我不愿意与他们计较的时候他们也许还能做个人。”姜越靠在棺材上,面无表情地说:“我要与他们计较的时候,他们也就该变成夜间出现的魂了。”他拍了一下棺木,“你走的事情怨我,晚上的时候我会给你谢罪。但我也会替你记得,你走的那日多冷,而这份冷意,我会加倍还给他们。”

“长路寂寞,总需要多些人陪你走才算热闹。”他说话的语气轻柔,可阴冷的狠意却很明显。

这样的他才是跟原来一样的他。

清湛低头,心中放心下来。

姜越问他:“我那日穿的披风还在吗?”

“在。”

“洗好了给我送过来,在拿一件我喜欢的披风披在他身上。”

“是。”

清湛离开去办姜越交代的事情。姜越坐在这里,为了保证尸身不会过度腐烂,冬天的房间没敢烧火,加上门大开着往里灌着冷风,使得这里就像是个冰窖,冷的人直打哆嗦。

屋外好歹还有些阳光,屋内却是阴冷到让人坐不住。

系统问他【有什么想说的吗?】

姜越倦倦地眨了眨眼睛只说了三个字“柏成君”。

【恭喜宿主回答正确。】

姜越心中没有什么高兴的感觉,他只是嗯了一声,选择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去看看原主的过去,了解一下现在有些不懂的问题,将那些过往亲眼看上一遍。

第74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柏成君年轻时有过一段难忘的过往,那边是与宁王相恋的日子。

年轻时候尚未入宫,尚未成为皇宫中有着大君之称的柏成君,当时还叫着原本的名字——姜诀尧。陪着的人也不是女帝而是宁王。

年轻时的柏成君很喜欢宁王,眼睛里根本就看不见女帝,他暗恋宁王许久,却苦于找不到接触的机会,直到有一次出游,让柏成君与宁王有了接触,渐渐的两个人相爱了。

宁王有才华,柏成君有相貌,两人站在一起很是般配,柏成君也一直以为他会与宁王成婚,虽是在外界看来,柏成君的父亲出身太低,但宁王从来没介意过,柏成君也从来没跟宁王说过,他那所有人都觉得身份低贱配不上他母君的父亲,是让人提起来就心怀恐惧的渠荷主人。只是因为爱上了母君,才愿意留在母君的身边,从此不离开那个家,藏起自己的身份。

除了柏成君与其母没人知道男人的真实来历,包括姜妍她们。

柏成君与宁王在一起很久后,当时的姜妍觉得宁王难以把握,若让宁王登基她担心姜家日后的发展,所以就弃了宁王扶持女帝上位,柏成君也就此与宁王没了联系,后期与女帝定下婚约入了宫。

在他入宫后的一年,宁王送回来了一个男婴,是他与宁王的血脉。在此之前宁王从来没说过他们分开的时候她已经有了身孕,柏成君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他知道留下这个孩子的坏处,也有想过送他去乡野,可是……这到底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思来想去也没能狠下心不要他。可又不能带走他,于是就把他交给了姜妍,取名为姜越。

姜越从小就是姜家子弟中最有才华的,他有谋略,有胆识,不同于寻常男子,他善骑射,比起那些琴棋书画,姜越更喜欢舞枪弄棒,这点倒是很像柏成君与其父亲。当然,因为少年出众,年少时的姜越算得上轻狂,他也像极了他那位从未谋面的生母,连脾气都一样。

当年的姜越被姜家养在家中,他未曾离开过姜家,也被姜家阻拦不知宁王之事,一心一意的对待着姜家,把姜妍当做了亲生母亲,从来没有危害过姜家的想法。

如同大多数成长中的孩童一样,姜越再怎么强大都是个孩子,他渴望着姜妍的夸赞,渴望着姜妍的喜爱,也因为越渴望就越能发现一些事情。姜妍看起来对自己不错,却跟自己有着明显的距离,对自己与其他的姜家子弟完全不一样。

也是年少,不懂得避其锋芒,一味的凸显自己本是想得到认可,却不料让人起了戒心。在姜妍的眼中,姜越的身上流着宁王的血,那让她很忌讳,也很担忧就算养大了姜越,也未必能让姜越再知道一切之后心向姜家。

狼是养不熟的。

如果不能确定你一直都是我这边的人,那你的优秀日后也许就会成为我的阻力。

姜妍有着这份担忧,再加上姜妍越来越像宁王的面容,让姜妍开始顾忌到女帝的心情,就差人送信与柏成君商议,想要将姜越送出京城,等姜家稳定,再将姜越接回来。

柏成君在两日之后回了一句许,但哪成想女帝抢在他们面前发现了姜越,顿时就感到自己受到了背叛愚弄。

女帝震怒,将姜越叫进宫中,让姜越跪在殿前,指着柏成君问他。

柏成君只说是年少时的错误。

女帝又将白子容姜越叫到一起,甩手两根银针,柏成君跪在一旁看见女帝动作的时候,他的反应是第一时间抱走了白子容,将他紧紧护在怀中。

姜越躲都没躲,直接挨了一下,但也因为这个动作幸运的活了下来。

他捂住肩膀从宫中离开,从那天起终于知道了为何姜妍对自己的亲近差了点意思,也就清楚他要的东西他根本要不来了,姜妍也不会给。

因为生母的原因,就算他在出色,姜妍也不会放心的接纳他,他于这个家,依旧是像童年时期那般,融不进去,也没人邀请他融进去,他从头到尾都只能如陌生人一般看着他们,并认清自己的位置。

他回到府中,从此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亲近的人唯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家奴清湛。那日回来他在清湛面前落下了两滴眼泪,天亮之后不再提以前的事情,也在这一夜中改变了心思。

原来的姜越,怎么想都是围着姜家转,心中虽然羡慕大夏男儿的自在,可担心让姜妍不快从来没提过。

但不提,不代表他心中不想,不代表他没有打算。

谁都说他像极了他的生母,他觉得也像,脸像、手段像、野心也像。

他从不甘于平凡,也不愿这般活着。

姜妍不用他,宁王不要他,不过这都不要紧。

他会自己站起来,以自己的能力站在这两个人的面前。

他要以男子的身份风风光光的重新站在所有人的面前。

姜越拿起家中放着的旧物一把火烧了,随着火苗的燃起,他知道他日后在京城待不下去了,姜妍一定会把自己送走,而且考虑到女帝他不会走的很舒服。他需要提前为自己做好打算,也在开始打算的时候发现,他在过往的十多年中什么都没攒下,也没有自己的人脉。

姜妍要动手他是反抗不能的,也不可能留在京中。但离开这里之后自己又该如何?到时候应该怎么做?去哪里?

姜越拿起房内的剑,在院子练了一阵子,想到了当时还在的征南大将军孔廖。孔廖生于大端,老师是大夏著名才子夏若,她对于男人没有大端一般女人的看法,不太拘泥于现在的规矩,他若是要投身于孔廖的帐下,随着她过阵子出征到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要隐下他的行踪,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了,不然女帝也好,姜妍也好,都不会同意他入军营的。

姜越花了一番心思进了宁王府,见到了宁王,他的生母。亲子见面时没有感动,也没有温情,他以口才说服了宁王帮助他去孔廖那里,不日悄悄拿着信件准备拜访孔廖,却没料到在路上遇到了沈橝,遇到了他最大的变数。

江北沈家的沈橝照比姜家的姜越那时候要出名很多,他武功高,为人放浪不羁,出格的事情从来没少做,在江湖中一半人提起是钦佩,一半人提起是不屑,也因为特立独行不受制于世间规矩的举止,被大多数人诟病。他与姜越虽然行事风格不同,但骨子里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不安于现状的人。

姜越想要加入孔廖的军营,当年的沈橝也想。

姜越想要随军出征的原因一是为将来打好基础,现在没有别的路可以走,这条路比较顺畅;二是因为他想要告诉大端的所有人,男人也可以走出其他的路,也可以像大夏男儿那般活着。

而沈橝不同,他只是想证明自己,他只是想去带兵打仗。

在他看来别人怎么活也与他无关,如果自己都没想过改变,你又何必去告诉他们改变。

就这样,姜越与沈橝相遇在酒楼中,听到了沈橝与乐成并不避开人的谈话,心中惊叹至于还出现了另一个念头。

孔廖再敢,也不会带着两个男儿出征,弄得好还行,弄不好孔廖的名声就会一落千丈,朝中也会多出些对她不利的流言蜚语,要是姜越他们混出名声还好,混不出头的话还会牵连孔廖,这也就是姜越去宁王那里要举荐信的原因。

孔廖年少时期曾受过宁王恩惠。

姜越听他们说话听了许久,心知,他们两个比较起来,武功不知谁更胜一筹,但战场上不止要武,还要有计谋,而沈橝表现出的样子,看似不像是个愿意耐下性子筹谋的人,这方面沈橝也许不如他。而他们两个都要入军营,两者相比较,还是拿着宁王信件的姜越会留下。

姜越想到这里视线停留在少年郎俊美的脸上,看着他神采奕奕的,一点也不担心未来不知何等艰难的路,怀里的信件就沉上一分。后来干脆坐不住了,直接站起身打算抢先一步去孔廖那里报道。结果人带着清湛走到亭中,又停下了脚步,他无视了清湛的注视拆开了怀中的信件,里面只有一张烧了一半的纸张,泛黄焦黑的充满了岁月的痕迹,除了这个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姜越收好信件,坐在亭中也不走了,清湛问他等什么,他只说等对手。

人和人天生就不一样,公平这两个字存于世间上是很有歧义的。拿人出生的起点线上来讲,有些人从一开始就赢在了起点线上,比起寻常人起跑的时候多出很多优势,他们踏出的第一步也许是输在起点线上的人踏出的第五步,虽不知后期如何,会不会有转变,但先期的不同还是存在的,这份存在不是不好,也不是值得被人拿出攻击的点,而是让人定下的前进目标。

姜越于沈橝就是这类人,沈橝是出色,江北武林盟主沈惰的儿子,说出来也是既具有分量,但这份分量在姜越的身上就有些不够看了,无论姜越内里现在情况如何,外人都不知道,女帝姜妍也不会说出这种丑闻,他的事情被隐藏的很好,就算是造出个假名去骗孔廖,都不成问题,只要女帝不发现,给了他喘气壮大自己的时间,他就有日后应对下去的办法。更何况,他的手中还拿着比沈橝有重量多了的信件,比沈橝占优势很多。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比沈橝有优势,可也明白这份优势不是他自己带来的,他要是赢过沈橝被孔廖选走了,孔廖选的也不是他而是他手中的纸张。

对沈橝很是不公平。

他有理想,沈橝也有理想。

姜越将重剑放在身侧。

而他不要这份不公平,孔廖选他,要选只能选择他的能力,他如果不能用实力让孔廖留下他,那么不留也罢。

世间是多不公,但不能因为自己受到了不公,便也不公的对待别人,这样做很不尊重对手,也很不尊重自己。

我姜越是没有实力吗?

我姜越是这么不值得自己尝试吗?

我姜越是害怕输掉吗?

不!

不怕的,这次输了,下次我就赢回来,下次赢了,我就让你这辈子都赢不过我。

姜越轻笑一声,其实心中也还是有几分敬佩这个难得与他有着同样理想,敢于踏出第一步的男子,他应该得到自己的尊重,他也知道,沈橝如果投不成孔廖,就不可能在去任何一方军营,他的路到此结束。他也知道,他要是拿着这封信去了,加上他这个容貌,孔廖一定不会对他不好,他日后想走的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很好走的。现在要是放弃了这个机会,那么不日他就要带着一个包袱被人赶出京城,到时候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等着自己了,前路又变成了未知数了。

他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想到,却还是在亭中等着沈橝。他不能与沈橝一同去孔廖那里,去了,孔廖看了他的容貌,即使他不拿出信件,他都怕影响到孔廖。所以,姜越下了一个决定,他要在亭中等沈橝。

等他来,他们比试一番,输了他就走,赢了他就留。

他在亭中等了沈橝许久,路的另一端沈橝终于骑着马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姜越让清湛去请沈橝。

“我要去漳州兵营,你也要去?”

沈橝点了点头。

姜越豪爽一笑,“那我们就在这里比试一下,你要是赢了我,你就去。”

沈橝看他也笑了,“我要去为何要赢你?”

“因为我是阁下的绊脚石,你只能选择赢了我。”

沈橝突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能将自己称呼为绊脚石的,他拿起剑与姜越比试了一番,姜越是师从名师,但还是敌不过天分出众从小习武的沈橝,虽然输的也不算太惨,但最终的结果都是输了。

沈橝见到他的武功,立刻说了一句:“渠荷的一把手舵孝?你的武功是跟她学的?”

姜越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一震,姜家请来教他的老师是在他求了姜妍几次之后来的,他还记得姜妍拒绝了好几次,后来不怎么的,又找了一位老师,那是个文质彬彬的女子,看上去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却武功极好,她对姜越说,她叫汀溪。

姜越眨了眨眼睛,没有再说这件事,反倒问沈橝:“行军打仗不止要武功高,还要懂计谋,如果你去打仗,此时兵临城下,城内断粮数日,你该如何?”

沈橝回的倒也干脆,“不知道。”

“什么?”

沈橝朗声道:“事情不发生之前谁知道究竟会如何,你未去战场,未与敌方交过手,只是在后方未雨绸缪的思考着这番对策,这是无用的。战场上瞬息万变,你需要看着周围的风向决定下一步的动作,从断粮的情况,城内的情况,军心涣散到什么程度,可在断粮之前做过什么打算?粮道通行否?又是否分开兵力做了其他的事情?断粮的原因可是朝廷派遣不及时?又为何会不及时?——这都是问题,却都是现在无法回答的问题。防范于未然是好,可世界上不会每一件事情都会按照你预料的发展。所以,我不知道。”

姜越得到他这番回答,瞬间笑了,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笑容最真诚的一次,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件,转手交给了沈橝,“这个送你。”

沈橝接过问道:“这是什么?”

姜越回答:“你到孔廖那里亮出本事,孔廖要是不接受你,你就将信件交给他。”

沈橝上下打量了面前这个英气的少年,反应很快道:“你本事不小,拿着这封信应该也是想要去孔廖的兵营,为何要将这个交给我。”

“因为我技不如人,也不屑去靠人施舍。”他抢在沈橝开口前说:“当然以你的本事你根本就不用靠人施舍,这只是我的一点坏心思。”

沈橝放下手问他:“什么坏心思?”

姜越直言不讳道:“我今日帮了你,便希望日后你若飞黄腾达,我若混迹泥乡,还别忘了拉我一把。”姜越让清湛把他的马牵来,“话就说到这里了,时间不早了,你该出发了。”

沈橝看了他一会儿翻身上马,“那,我们后会有期,你这个人情,我承了。”他虽是没说别的,但也很欣赏姜越,姜越在酒楼中他见过,也知道他离开的时间,他这么久后出来姜越还在这,说明姜越一直在等他,等他过来与他比试。

而姜越怀中的那封信,一定是能让孔廖收下他的信物,姜越恐怕来头不小。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早走这么久,大可以拿着这封信直接去了孔廖的兵营,到时候自己一定机会不如他大,他明知道却没有,反而是在这里等自己,赢了他去,输了他留。

沈橝还是第一次遇见姜越这样的人,跟他有着一样让大端人觉得出格的心思,行动却又光明磊落,丝毫不矫情,非气量狭隘之人。

他骑着马走出去两步,又调转马头回头看了一眼,亭中的少年郎生的英气,挺直腰背站在那里如松柏如翠竹,坚韧到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他看着他明亮的双眼,一时间忘了去说刚才想说的话,只道:“对了,你刚刚在酒楼看了我那么久,又送给我这么一份大礼,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姜越一愣,这些年里还是第一次被人调戏,但也不甘示弱,想起了一句他人经常用来怼回去的话。直接道:“恐怕看上我的是你吧,你要是不是一直看着我,怎么知道我在看着你?酒楼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又要盯着我看?”

沈橝看他这样倒是开怀一笑,他气质偏冷,这么一笑反倒看上去亲和了许多,“因为就看你特别的顺眼,不想看别人。”

他说:“还未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姜越。”

“在下沈橝,从此公子就算我的朋友了,如果你有什么事情,就去江北报我的名字。”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扔给姜越,“这个就算是还给公子的礼物。”

他说完骑着马走了,一个人在林间的小路中哼着歌,掏出了那封信随手一撕,碎纸随风飘走。

“这个人情我承了,但我沈橝只凭自己本事做事,她要留,只能是留我沈橝这个人,而不是这封信。”他坐在马上狂傲的说出与姜越几乎相同的话,接着驾马直接去了孔廖那。

第75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姜越与沈橝分别后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踏着月色而归,在廊下的看了一会儿身处的这个姜家,心中难免有些失意,前行的步子也就慢了很多。

现在无法去兵营的情况对他多少还是有点影响,虽然他并不后悔他的选择,但总有一些不能大展宏图的憋屈之感,又有些不知前路的茫然。

他摸了摸手中的玉佩,在姜家遇到的人每个人都对他很尊重,可每个人的尊重都是那么的虚假,也没有亲近感,有的只是想要拉开距离的疏离之情。

当然,这种情况在他未入宫前还能比现在好上一些,可自从他从宫中出来后,那原本一团和气的假象就渐渐消失了。只因他的身份特别,也太过尴尬。

现在姜家大人顾忌着女帝都将他的情况与家中子女说了,使得姜家子弟躲着他,生怕被他牵连到。同时,他们也觉得现在女帝既然知道了他的存在,就也不会让他太好过,那么他此生就是如此没有什么好的日后可言,没有必要相交就都躲开了。

姜越到底还是年少,心中不可能毫无触动,只是他不喜欢过多的纠结这些已经无意义的事情,就强迫自己不去想,也不愿意整日自哀。

明日是姜辉(姜妍亲子)的生辰,姜家一定很热闹,姜辉有姜妍相陪,真心照顾;宁王有女儿很是看重;柏成君有白子容,万般宠爱,

他又有什么呢?

谁又欢迎他的到来存在,想要陪着他呢?

——没有的。

姜越站在院内的树下,从枝杈间看向上方的夜空。

——他什么都没有。

姜妍防他,当他是累赘。

宁王弃他,故意给柏成君添乱子。

柏成君收留他,却不关心他,也不曾……护过他,两人如同陌生人一般。

那时他一个人从宫中离开,捂着疼痛的手臂,到底是心里上需要手扶住伤口,让自己扶起自己去坚强,还是身体上的受伤让他需要捂住的他分不清楚,他只清楚他不喜欢在别人眼中只是多余的,只是不必存在的。

姜越收起目光,清湛什么也不问,在他放弃之后去孔廖那里之后,他只是回到房间默默收拾了两个人的行李。姜越见他把自己的衣服放进去,又伸手给他拿出来。

他若离京日子不知道会怎么样,也不知道女帝会不会一个不愿在找人杀他,他不知自己要去做的事情有没有危险,就不想带着清湛陪他受罪。于是乎,他好说歹说将清湛留了下来,骗他帮自己监看京中的一切。

清湛也不是傻得,自是不信他,姜越没办法他将他之前买下的女支院交给了清湛。他之前有意打听情报,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一家青楼,他把这件事情交给清湛去办,告诉他除了记录情报不用做别的,他走后就让清湛搬出姜家,手里有的钱给了清湛一半,自己留了一半。

姜妍在第二日一早就来了,带来了女帝的旨意,女帝要姜越即刻离开京城永世不得入内,也不许姜家相帮,日后活成什么样,都看他自己的造化。而这个所谓的造化,其实多半就是看她的心情了。

她心情好,姜越就造化好。

她心情不好,姜越就会造化不好。

姜越懂这点,姜妍也懂,虽说带着女帝的旨意来的,但她倒是没有全部照做,没有去抢走姜越手中的钱银,只告诉姜越装扮的落魄些。

她没有毫不留情的赶尽杀绝这点倒是让姜越感激,虽然姜越也知道她这个举动是看在柏成君的面子上……

能留下钱银离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姜越在这个家中其他人还未起床的时候穿着一身旧衣,从姜家的侧门走了出去,一路来到了城门口。此时城门前已经有了不少人,可却没有像他这样年纪不大,身为男子还是孤身上路的人。

他来到靠近出口的位置,周围全是三两成群的人。有的人是亲人送,有的人是亲人接。看来看去唯有他什么都没有,瞧上去也太过寒酸。

姜越摇头轻笑了一声,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从他旁边慢慢接近他,犹豫的伸手抓了一下他的衣摆,留下了一个脏手印。

姜越低头,也没有生气,只是好奇地问他:“你有事吗?”

“那你有事吗?”小少年歪着头,“我看了你很久了,你怎么就一个人?你是在等人吗?可阿爹说了,男孩子一个人上路不好,你家怎么就让你自己一个人出来了吗?”

姜越说:“我家就我一个人,所以我只能自己走。”

小少年眨了眨眼睛,露出个尴尬的表情。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你一个人路上小心点。”他显然误会了姜越的意思。

姜越也没有解释,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少年的阿姐正在与母亲派来接她们的车夫说话,一回头找不到少年人了,便急了,脸色都变得惨白,四处看了个遍才看到他跟姜越站在一起,连忙跑了过来指着他说:“父亲刚到京中,人生地不熟的你乱走什么!”她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小少年的屁股,对着姜越说:“给你添麻烦了。”

“无事。”姜越摆了一下手。

她拉走了小少年,一边走一边数落着他,“李升你要再不听话我可就真打你了。”

李升敷衍地嗯着,跟着李婉上了李家的马车,在姜越走出城门的时候,马车也消失在了拐角。

自此姜越开始在民间漂泊。

而沈橝在他离开的几日后随着孔廖一起出征了。

在漂泊的前三个月里,姜越定好了自己的目标方向,走的路不是好走,他的江湖阅历也不算多,吃了一些亏,却也懂得了更多的东西。

沈橝倒是在这三个月内打了一场小胜仗,只不过名声还是很小,基本上出了边疆谁了不知道,姜越也就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传来。

姜越在民间走动时听说了民间的各种门派,其中对长夜尤其好奇,长夜与他也算有着相同的志向,他难免会多出一些关注,不过关注是关注,当时的他其实在心里并不是很看好长夜。

人都说长夜很懂得对准人心下手,也懂得吸收后宅男子的好处,一来放出眼线,二来扩展人际,手段有是有,但是在姜越看来还是不够。

长夜将口号喊得太响亮了,任世间女子谁都知道他的意思。而这世上并不是谁都喜欢改变,特别是占有优势的掌权者,她们不会想着在自己在位的时候出现什么变化,虽然这只是一部分,但这个部分确是最主要的。哪一方都会成为长夜的阻力。而长夜也不具有跟朝廷正面反抗的力量,所以长夜在当时的姜越看来,估计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才会有火候。

这让姜越并没有选择加入长夜,因为在姜越看来,明火执仗的去抢下江山改变现状是最愚蠢的,也是伤亡最大的,搞不好会分裂江山,在被齐国趁虚而入。

所以他的想法是不能以起兵造反的手段上位,直接改成男子登基男子掌权,这样的动作必定会引起女子的反抗,造成损伤。

姜越想了想,将目标放在了皇室上。他想,他需要一个听从他意见的女人登基,然后长时间的慢慢进行转变,那样才是最好的做法,也是伤亡最小的做法。

至于他想不想、是不是之后这个国家的帝君姜越并不在意。比起名正言顺的帝君,成为真正的掌权者也是一个选择,就算没有实名又如何,只要权力在手比什么名号都来得可靠。

他打定主意,接下来就需要去发展自己的人脉,为以后一点点打下基础。

他思考了一番,去了富庶的远诚,买了一处宅子,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

一年的时间转眼就在忙碌之中过去了,姜越成了远诚数一数二的大商户,平时不去抛头露面,所有的事物由府中管家出面。清湛在京城将他留下的店铺也管理的很好,青楼扩张了两次,消息来源也渐渐多了起来,之后他们就开始刻意培养,将细作插入各个府中。

这一年中沈橝打了多场胜仗,彻底的将自己的名声从战场上打了出来,自此无人不认识江北沈橝。可悲的世人对沈橝的说法却是褒贬不一,只因为沈橝是男子,从军出征这番动作太出格了。

不过这也在姜越和沈橝的预料之中,沈橝没去管也不在意,只是姜越唏嘘了一阵。

四个月后沈橝再次出兵,这次遇到了困境,如那日姜越曾经问过他一样,断粮被困怎么办?那时的沈橝说不清楚,这次的姜越倒是很清楚,清楚的知道沈橝他们这次的粮草为何会断。

他挡了京中贵人的路,自然是有人要对付他。他城中没有多少粮食了,而京中的粮食却因为道路问题会晚到半个月。他现在的情况恐怕等不来京中的新粮,还好远诚与沈橝打仗的边渡不算很远,京城来不及,姜越却来得及。

姜越得到消息之后坐在廊下一夜,最终决定将这一年的在远诚攒下的财产,和京中的大半部分资金用来买粮,送到前线供沈橝支撑到朝廷的粮车到。

他将远诚的一切变卖,所住的房子也买了。换来了支撑沈橝大军半月的口粮,也因为他的这番动作牵扯到了围边和城内不少商家百姓,得到了许多的埋怨。更是因为动作较大被当地的长夜注意到了……

姜越将自己的人全部派去看粮车,在车队临走之前给沈橝写了封信,信上说“我至今还在乡下的泥地中挣脱不开,左等右等却始终等不到你来拉我,只好委屈自己先去拉你。还有,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交易我亏了。”

“商人重利,所以我算了一下,还是将玉佩交还给你,你拿着更贵重的在还给我吧。”

他将信连玉佩一起送了出去,自认是个俗人,没有高尚到让对方毫无所知的承了他的好。至于他为什么非要去帮沈橝?这点姜越还真说不出来,他似乎在潜意思中就有着一种沈橝出事我一定要帮的冲动,这种冲动来的简直莫名其妙,他自己都很想笑。也纠结的想着就凭冲动就随意的做出决定是不是太不妥当,也太不像他了。

粮车出发的前晚他想了很久,总是觉得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因为冲动的情绪而行动他都说服不了自己。

他这样人怎么可能屈服于本能?

还是莫名的本能。

他想过收手,可到最后制止的声音都没发出,只是坐在院子里搓了搓手,瞪圆了眼睛,罕见的出现了做错事的孩童的表情。

这样的他不太像他。

于是,擅长算计他人的他,在粮车出发的时候给自己——找好了无数的借口。

其实,自己会去相帮解难也是有自己的考虑,并不是心善的想着沈橝与他的一面之缘。毕竟他这么救沈橝,沈橝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他,他也可以去跟沈橝要他需要的东西,沈橝若是在军中站住了脚,那他也就在军中有了人。

这么一想沈橝还非帮不可了。

只是,这次的相帮委实是太费钱了……

姜越怀揣着仅有的五十两银子,眼看着车队上了路,身后的大宅没了,只剩了个小院子,一年多的心血几天内都化成了过眼烟云,他努力了一圈,最后倒是比原来还穷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觉得这里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就离开了远诚去了离前线近一点的泾州,听听沈橝是怎么打赢这场仗的。

这场战在他伸手的时候也变得不再像是沈橝一个人的战争了。

他想要去听听,也要考虑怎么把这些钱在挣回来。

原来的钱好挣是因为他带着从姜家出去时候的底子,现在努力了一年,别说什么其他的,本钱都混没了,只能靠青楼慢慢背着走了。

沈橝动手比他动身快,他人到了泾州用了十日,他的粮草比他早到了五日,沈橝在他到来的之前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姜越来了听他打完了,倒是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了,也没有什么紧张期待感,就打算逛两天离开,却凑巧在走的那天出城时碰到了进城的沈橝。

沈橝骑着一匹骏马,穿着一身黑甲,身上的戾气很重,气势十足的样子比起一年前亭中的少年郎差了很多。

姜越起先没有看到他,他也只是在马上随意的撇了一眼姜越,两个人起初都没有一眼看出来对方是谁。直到沈橝骑马离开了一段距离,又觉得不对劲急忙转头,这才确准了。

看出是他之后沈橝坐在马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掉转马头,故意不说话一直跟在姜越的身后走。姜越在前方慢慢走,他就在后方慢慢跟,俊俏的外貌让路边的女子心生爱慕,恨不得此时变成他跟着的男人。

而被他跟着的男人却悄悄握紧了衣袖中的匕首,打算回头看情势不好给他一刀。

姜越当时心想,这人跟着自己做什么?

他有些担心是不是京中的人,也在思考着是如何被京中的人发现的。他思来想去没想出个所以然,后边除了马蹄声还是没有其他的声音,马上的人一直跟着他快要走到了西城河也没有任何动作,这让本身想等他先动的姜越按耐不住了,结果一回头看到的是人居然是沈橝。

姜越愣了,沈橝笑了。这笑了一下,他眉眼间的冷意少了很多,也不是看上去的那么难以接近了。

沈橝往前倾着身子,俯视着马下的姜越,手一抬,拿着剑挑开了姜越的衣帽。“你这躲躲藏藏的,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沈橝和他其实没见过几次,可两人在每一次遇见的时候都像是认识对方很久了,相处的很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的客套讲究。

姜越挑眉,“可不是吗?钱财散尽负债累累,当然是要躲着点债主了。”

沈橝也学他挑眉,“你是要躲着债主,我是要想尽办法去找到债主,想要还债却苦于一直找不到人。你说说,这是什么道理?”沈橝说着从马上跳下来,“你说混迹泥乡想我拉你一把,却躲起来找都不找我,人来了泾州也不去我身边,也不露面,要不是我看到你,你多半就走了吧?要债的有你这样的吗?”

姜越道:“你难道不知道债欠的时间越长还的就越多吗?——我是商人,商人重利,我想要更多回报,就不想在你繁忙的时候打扰你,免得你一个不耐烦觉得我讨厌,那我之前的事情不就是白做了?到时候你再不愿意还我,我们之间又没个借条的,我多担心啊,你说是不是。”

沈橝点了一下头,“说的在理。”他拍了拍姜越的肩膀,像是对待好友一样,有些随意的用左手抱着姜越的脖子,手指往前方一指,“这样吧,前方不远就是我军军营,我看你这么不放心,那我就带你过去给你写好借条怎么样?”

姜越想了一下,摇了一下头,“不怎么样。”

沈橝问他:“为什么不怎么样?”

“你的军营有好酒好肉好风景吗?”姜越说:“我穷了很久了,现在想吃顿好的。还有,你的铠甲硌到我了。”

第76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人与人之间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奇怪,缘分与感情也都是些说不明白的存在。

之前姜越与沈橝只见过一面,这次的接触是他们的第二次相见,按照时间次数来说他与沈橝的相交时间很短,短的之前根本就没有详聊的机会。然而就是这样的相识情况,奇怪的是他与沈橝之间却总有着一种融洽之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哪怕不用一直说话,周围的气氛都是很好的,没有尴尬与无聊,每一个安静都好似有着自己独特的味道。

他与沈橝之间还有这一张默契,就是你一个眼神,我便知道你的意思,他了解他就像是了解世界上的另一个他。他们很合得来,虽是喜好行事风格不同,但骨子里的一些东西却是极为相似。

姜越与沈橝意外相遇后留在沈橝这里已经有了一个月的时间了。他本来没想在沈橝这里停留这么久,可每次决定要离开的时候沈橝总会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留住他,使他没能抬起脚选择离去。不知不觉的,他在沈橝这里停留的时间要比他原定的时间长了很多。他每一天都想着该离开了,该去做什么事情了。可是每一天都没能迈开步。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沈橝除了军务外的时间全都给了姜越,他们一起在城中喝酒,夜晚坐在高楼上看着远处风景;起风时披起外衣,衣袖飘动在风里;他们一起去策马同游,走遍了沈橝去过的所有地方,还在交好的部落里听着对方唱歌、跳舞。

日子似乎从未如此的轻松自在过,他不用思考明日应该做些什么,也不用警惕的防备什么。老实说,这样活着感觉很不错。

姜越拿着一壶酒与沈橝坐在篝火旁,暖橙色的火光照在两人的身上,在夜色中透露出一丝安逸的味道。

沈橝侧着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像是白贝上最美丽的黑珍珠,里面映着姜越的身影。

他这段日子以来越来越喜欢盯着姜越,也不知道姜越就这么一张脸,成天看能看出什么花来。

姜越只当不知道沈橝在看他,将自己的视线定在前方的火堆上,他故作不在意的喝了一口酒,酒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淌,从脖子上的曲线流入白色的领口中。沈橝在旁边伸出手直接往姜越的领口处摸来,似乎想要替姜越擦掉流淌的酒。他的指甲碰到了姜越的脖子,平时温热的手掌因为夜中的风有些发凉,让姜越抖了一下。

姜越按住他的手,他的手已经一半入了领口,一半留在外边。姜越冷睨了他一眼,歪着头与披散着头发的沈橝对视着,本来是审视的脸孔,结果在对上沈橝的脸之后又有些失神。

沈橝生得真好看。那被火光柔化,变得有些朦胧的面容俊美的就像是画中的人,完美到没有一点点的瑕疵,不看你不动作的时候如同墨色云端的古画,淡然优雅的充满了仙气;看你的时候又如同夕阳晚霞的绚丽,成为黑夜前最深刻的记忆,明艳又不会显得刺目浮夸,反而是带着一丝看过世间百态,经过沉淀后的恬静美丽。

姜越收回目光,沈橝抽走了手,指间留有酒香,味道久久不散去,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去说话。

也许此时应该说一些什么。

姜越用手撑在地上,身子往左边歪去,一双眼睛半眯着注视着前方的火光。

可他偏偏反应不过来要说什么。

他有些为难的想着,也许是酒喝得太多连头脑都开始不清醒了。他用食指轻轻围着瓶身转了一圈,心想,要是继续在这里不清楚下去,估计以后想事情都要慢了。沈橝这里的生活气氛是不错,可并不是长久的,他也不能一直在这里活下去。

沈橝总会走的。

他会前往下一个战场,片刻的停留只是因为战事在这里起发。

他也总会走的。

他的战场与沈橝的战场并不一样,他片刻的停留只是短暂的休息,休息够了,明日依旧筹谋。就算停留也停留不了多久。

这样一想……姜越举起酒壶,随着心中的思绪缓缓地将酒倒在地上。

一壶美酒确实醉人,不过终究是会有酒尽人醒的时候。

而他的酒喝光了,人也该醒了。

他在心里打定主意,当着沈橝说出了近日就走。这次沈橝没有说什么,他也看得出他是不会再留了。而自己仗打赢了,不日也要离开这里……

这么一想沈橝觉得有些烦躁,他从身边拿出一壶新的酒往姜越这边一送,两人把这当成作别,在今夜喝了个酩酊大醉,连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军营都没有记忆了。只记得他们躺在营帐内的床上,紧挨在一起,像是两只互相取暖的野兽。

跟京中不一样,这边夜里温差较大,而屋内的火盆里此刻只剩点点火光,在灰烬中一闪一灭的,带不来丝毫温暖。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两人还都躺在被褥上谁也没盖被子。于是,在渴求温暖的本能驱使下,双方都往对方的身边凑近了些,靠在一起也不觉得那么冷了,只不过这你蹭一下我蹭一下的,衣衫变得不是很整齐了,沈橝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摸进了姜越的怀里。

姜越觉得不舒服,直接翻过身体背对着沈橝,醉酒中的人也没想到这无意识的动作会有什么不妥,不懂事的将自己往后一撞,腰部下的位置很恰巧的贴在了对方的“身上”。沈橝的呼吸全部喷在他的脖颈上,渐渐地,温度越来越热了。

迷糊间姜越只知道自己裤子被人一拽,接着一痛,便是很长的一段不静。

起先没什么感觉,后来也就有了一些意识,只不过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该阻止的事情一样都没能阻止的了,接下来无论怎么翻动都没能从沈橝身边离开。直到对方闹够了,姜越才喘息着从他的帐子中勉强走了出去。到河水里清洗了一番,头脑随着周围河水刺骨的温度变得极度清醒,一时间不知是什么样心情。

比起要债的,他更像个被搜刮的欠债人。

姜越有些生气,但每次一想到沈橝那张脸就出现莫名消了一些怒火,到最后澡洗完的时候想的事情也从不能原谅,变成两人都喝醉了……

后来姜越就在沈橝酒醒之前离开了,也是觉得再留下去两个人都是尴尬,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所以还不如在对方没醒之前选择直接离开。

姜越走得干脆,他从沈橝那里离去,当时并不知道男人随后追了过来但并没找到他。他从洛道出发,一路来到了英州,刚进入英州地界的山林就遇到了袭击,来人不知是女帝的人还是哪一方的人,姜越在混乱中不好详细思考,先奋力将对方全部杀死,可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晕倒了,那时正巧被路过的一个叫做徐朔的人救了,在那之后两个人相处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名叫徐朔的男人长得与白子容一样,姜越再醒来之后看到他的面容第一时间是感到厌烦。

可能是不想他们兄弟之间感情一般,柏成君前期就仗着自己受宠,一直让白子容常去姜家与姜越在一块。虽说后来因为姜越的存在女帝生气,她抱走了白子容使得白子容开始与柏成君疏远起来,但她前期对柏成君和白子容的包容宠爱真的是格外的多。

当然,这样的关爱也导致了白子容越发骄纵。

女帝宠,柏成君爱,白子容受尽了一切的宠爱,享受了所有人的追捧所以性格很不好,存在着很大的缺陷问题。他为人骄傲自大,不讨人喜欢到了极点。如果只是这样姜越还不说什么,偏偏白子容年纪不大龌蹉的心思倒是不少,惹得姜越反感又不太好说只能忍着,而这份忍耐在后期得知他与柏成君的父子之后变成了厌恶。变成了提都不想再提的厌恶。

因此看到徐朔有着一张与白子容一样的脸,姜越当时差不点没一巴掌打过去,当然没有打过去的原因只是因为当时没有力气,行动不便只好忍耐着不去动作。他在修养的这一段时间都只能靠着徐朔照顾。

徐朔其实是个看上去有几分傻气的男人,可姜越并没有因为他露出了的傻气而相信他这个人,无论他是如何表现,他出现的时机都太过巧合了一些,加上与白子容相似的面容让姜越不多想都不行。

他对着徐朔抱有疑惑,也明白一件事情,如果徐朔跟之前刺杀自己的人是一伙的话,那他选择这么样的接触动作就一定是有所图谋,而女帝不会图谋他什么,姜家也未必会,那徐朔是谁安排的一场戏在姜越看了就非常的好奇了。

他一边观察着,一边在徐朔对自己笑的时候也开始对徐朔笑了。

那是一种接受后的无害笑容。可微笑的下面到底有的是什么姜越自己心中清楚。

——他不信他。

——他在观察他。

姜越在不能行动自如的时候选择的接受了徐朔的照顾,在身体好了之后又在想方法联络自己的人。

徐朔到底是真好人还是真坏人?姜越一边猜测着,一边寻找着试探的机会。他在床上躺了一个半月,徐朔就任劳任怨的照顾了他一个半月,当姜越的身体好了之后,姜越问他想要什么作为报答,他却只是贴近姜越说:“我想让你带我逃。在他们害你之前。”

这样的话就让当时的姜越很意外了。他看着徐朔的眼睛,徐朔的神情坦荡倒是让姜越一时间叫不准他的意思了。

“你什么意思?”

徐朔趴在床边说:“没什么就是想带着你逃来着。”

“逃?”

“对啊!”徐朔点头道:“有人要你去做一件事,放出来我这个坏人来害你。”

“那你既然是来害我的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徐朔说到这里倒是很腼腆了,一张脸也有些发红,“因为我不想害你了。”

“为什么?”

“我看上你了,所以,我只想带着你逃跑,跑到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徐朔小声问他:“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跑?”

姜越一时间没有说话,他总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他想了想说:“你要我跟着你跑,那你要跑到哪里?有什么要去的方向吗?”

徐朔思考了许久点了点头。

第77章:第二个世界伺成大夫

他说有人要害他,那害他的理由是什么?人总不会无端的就想去谋害另一个人,还是用这种迂回的战术往他身边送人,比起直接杀他要费力一些。这样的动作会出现应该是有所图谋才对。

可对方图谋的是什么?

姜越现在无权无势,在帮助了沈橝之后连钱也没有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那他们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姜越思考了一番立刻想到了柏成君与姜家。

徐朔说他是何家的人,是何家派来监视姜越的人,这个理由很说得通,何家又是姜家的政敌,在他身边安插一个人对于何家来说不是不会有的举动,只不过根据这样的动作一想,他的行踪已经暴露在京中人的视线之中,这样他们才能找到他,往他身边送人。所以他以后的一切行动都要多加小心,这段时间也必须要低调的潜藏一段时间。

出于这个考虑姜越并没有拒绝徐朔带他走的决定。毕竟徐朔要是何家的人,那他就会知道怎么躲避何家。徐朔也如同他期待的那般,甩开了身后的所有尾巴,他背着他出现在乡间,对着一间小小的草屋笑了笑。

“我们就住在这吧!”

他放下姜越,起身去收拾房子,姜越靠在院内的大树上眯着眼睛瞧着他,其实他的脚其实已经好了,只是他没说,徐朔也就不知道,逃跑的这一路都是徐朔背着他过来的,每一步都是颤抖的艰难,姜越也坏心眼的不说不动。

他看着徐朔笨手笨脚的收拾房间,又看着男人傻气的脸就问了他一句,“像你这样的人,他们为什么会派你过来?”

徐朔说:“他们都说我傻,什么都不会,这样反而比较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倒是比聪明的来得强。”

姜越看了他半响,问他:“你真的傻吗?”

徐朔想了一下,“其实我觉得我不傻。”

姜越点了一下头,“其实,我觉得你也不傻,派你来接近目标是最好的选择。”

姜越如此说着,他说完这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面对着徐朔的傻脸他只是闭上了眼睛休息一下。其实,他在心中不太相信徐朔,哪怕徐朔将所有的一切都跟他说了,他也还是不太信任徐朔。毕竟在之前的那种环境中,姜越会怀疑他这很正常,徐朔应该也知道他会怀疑他,他们双方都清楚这点,只不过谁也没放在明面上说。

可是徐朔后来将所有的事情放在明面上说开,这样的举动反倒让姜越不知怎么想他比较好,不知他是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一时之间叫不准他的意思,不知道为了喜欢而背叛是不是他另一种让他放松的手段。这样一来,徐朔的处境倒是比原来好上一些。

姜越无法确准,选择会跟着他也是有自己的考虑。

他想,如果徐朔真的是还在骗他,只是换了一种理由放松他的警戒,那以他现在的处境来看,跟着徐朔是最安全的。要是徐朔是受人指使这么对他,那么这个人肯定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他对徐朔的信任,他要的是他身边有他安插进来的人。而这个动作也就说明对方暂时不会让他出事,不然他要是死了,徐朔这步棋就没有意义了,所以他现在跟在徐朔身边是很安全的。

还有对方能找到他,想必也能帮助他甩了身后的尾巴,如果对方不甩开那些尾巴,那徐朔的存在很可能暴露在其他人的眼中,所以姜越笃定他们会帮他隐瞒下来这段时间的行踪。所以,他暂时不会离开徐朔。

姜越选择了跟着徐朔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却在看来看去的时候发现徐朔可能是个真傻子,就是那种几文钱就能骗走的傻子。

姜越与徐朔相处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在这期间内也出了很多的故事。当然,故事之所以会出现都离不开徐朔的傻气。他与徐朔一日一日的相处,看着男人傻气的举动,无语的渐渐从冷眼旁观变成无法置身事外。

姜越算好了一切,却万万没有算计好自己的心,没能控制的了自己的情绪感受。他把自己想象的太强大了,却没有想到自己远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冷漠强大,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一丝破绽,反而是心中还留有一处柔软。

徐朔很幸运,他出现在一个姜越不是最强势无情的的时期。

徐朔很幸运,他出现在一个正好的时期,一个姜越心中还有一处柔软,需要人陪伴的时期。至于陪伴的理由是爱还是习惯与需要,姜越起初的出发点是不明确的,但是徐朔的到来真的让他得到了一些安慰。

这些安慰来自于强大表面下的孤独,在过往的失败中不被人接受的微微落寞。这些当时还有的软弱情绪给了日后的徐朔可乘之机,徐朔的出现补上了当时姜越要的一切,他对于姜越来说,像是另一个清湛,也像是另一个白子容。

一个姜越能够把他当成弟弟的白子容。

姜越陪着他,一时间像是在养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他需要他,他会陪着他,这种感觉很好。而徐朔也是个直接的人,他想的事情他全部都会当着姜越说出来,让姜越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喜爱,与被他需要的程度。

姜越起先不喜欢他与白子容相似的面容,却在后来开始喜欢上了徐朔的存在无关面容。

徐朔很笨,笨的什么都做不好,性格还太过柔软,总是容易被人欺负,被人耍骗,似乎只要离开姜越不久就能弄出一身伤来。姜越在一旁看着,不是没有怀疑过他是假装,他之前也都是一直看着他那副样子,像是在看一场戏,不过后来戏多了,姜越就开始替他出头了。

这期间的转变是他在慢慢的被徐朔暖下来的过程。

姜越渐渐变了,也会在男人背着青菜去城中买菜的时候陪着他,就那么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叫卖,保证他没有被人骗,没人被人欺,不去在意头顶上方的日头,也不理周围混乱的场景。

他在这一坐,与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他也不像是愿意坐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的人,眉眼之间的距离也给人一种他会随时踹了凳子的感觉,也许下一秒他就会不耐的拂袖离去。

然而,无论看上去多么不喜欢不耐烦,姜越却从来没有一次那样做过。从头到尾他都是很安静,一坐就是一整天,直到徐朔要走了,他才会抬脚跟着离开,乖巧的抱着板凳走,而不是踹开板凳。

日子慢慢过着,他们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有时候买菜的人很少,他和徐朔都只是坐在一旁发呆,看着周围人来人往,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觉得现在每一天都很充实,也觉得每一天都是无所事事不知道具体都做了什么。

纠结而矛盾的想法在撕扯着姜越的神经,终于,姜越决定要走了。他怕休息的时间太长了,人会变得更加适应现状,逐渐选择安逸。

他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可野心却并没能停止反抗。他想走,而当时要走的决定中也有徐朔的存在,他是要带着徐朔走的,至于徐朔的目的这点已经被姜越模糊化了。

姜越一边想着这样不好,一边又想着让他跟着也是在安抚他身后的人,麻痹对方,之后来到他的地方,一切自然是他做主的……而徐朔,应该也是想他走的,如果他一辈子都是无作为,估计徐朔这步棋就失去了意义,徐朔也不会在他身边待很久。一个废人身边是不会带着任何棋子的。

他很纠结的想着,也下意识的拒绝了徐朔可能带来的危险猜想。

他对自己说,如果徐朔让自己走,那么就还是在心中留下一点怀疑,要是徐朔不让自己走,那么从此之后就可以放下心来。

而徐朔也对得起他的反复,对得起他的信任,在他跟男人说出他的意思后,男人蹲在他的面前,说只想与他继续这样活着,不想离开这里。他的表情神态很诚恳,一点也不像说谎的样子。他似乎彻底排除掉了他的嫌疑,也许他愿意如他表现出现的这样一辈子都这么活着,可是他愿意不代表姜越也愿意。

姜越还有他想要做的事情,在这小小的天地做不成的事情。他想着要离去,可对着徐朔的脸无论如何都没能拿起房中的包袱。这张与白子容相似的脸,不知何时开始成了他有些无法割舍的存在。

他放开了拿着包袱的手,想着也许这样活着也不错。没有勾心斗角的厮杀,也没有没完没了的事务,每天都不用费心去想什么其他的事情,他也许也可以这样的活着。

姜越坐在小院中,从放下包袱的那一日起觉得自己的身后有了一个家,一个会等待自己回家的人,从此断了他前进的脚步,熄灭了他原本的欲望。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事,姜越也许真的会远离京中的一切,也不会走到后期的那一步了。

可惜没有如果,在过往中,他依旧是那颗被人需要,不会平安度过余生的棋子……

十一月底的时候朝廷出了大事,孔廖被人构陷,连带着沈橝宁王都变得危险,姜越虽是隐居在此但并未放弃掉京中的眼线,他在事发之后接到了京中的传信,清湛也细心的整理好了一些的相关信息,姜越看完了之后一下子坐不住了。

宁王是他的母亲,沈橝是他的……朋友,他在沈橝身上下了太多的心血,要是沈橝这么死了姜越怎么都忍受不了。

沈橝也许可以败,沈橝也许可以离开,但沈橝绝对不可以死。这像是他复出成本过后最后的本钱,说什么也不愿意赔掉。而宁王就算对他冷漠却也还是他的母亲,他不喜宁王,与宁王之间的关系很淡,他自认可以做到不管宁王是富贵还是落魄都不给予一个回眸,却不会看着她去死而不作为。

就像是姜家一样。

姜家也许不接受他,疏远他,但姜家养他一场,无论怎么样姜家姜越都不会动。无关深情否,这都是基本的道义。他是不善良,却也还保留着自己的是非观点。

他受了宁王的骨血,就还她这一次。

他受了姜家的养育,就记得他欠了姜家的这些年。

他也许不能保证他不会因为自己的路而对他们下手,但下的手却不会是死手,也会保证他们日后的生活。

他不善良,可也没有恶到极致。只要他们不算太过分,姜越会在他们危难的时候去搭把手。就像这次宁王与沈橝的危机,他不会不管,可在心里其实也清楚,他这次帮了宁王姜家必定会对他有其他的看法,也许还会有什么举动……但,他不能因为担心这点,而对宁王沈橝不管不问。

也许这是费力不讨好的举动,可是……姜越的脑海中出现沈橝策马的场景,记忆中的少年就像团燃烧的火焰一样,姜越不想让他在漆黑的环境中熄灭。他打定主意收拾好行装,前去与徐朔说一声。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的徐朔并没有阻拦他,他只是在他出门的时候对着院内的大树说了一声路上小心。

今日的他格外的反常,姜越看得出来,但没有深究的时间。姜越走了,他走的太快也太干脆了,所以他没能看到在他走之后徐朔身边出现的人,没有看到徐朔手中拿着的纸条,没有看到他点燃了纸条上的动作,没有看到字条上的字被火苗吞噬,更是没有到徐朔身边的那个人是城中经常来买菜的女人。

他在时间的流逝中向徐朔妥协了,怀疑被妥协抹去,被换上另一种情绪,却忘了问问徐朔可如他这般,是否将过往放下,是否向他妥协了,是否将出现在他身边的最初原因放下了。

他单方面的踏出了一步,却不知道对方其实一直都在原地踏步,从未如他一样上前过。

他一直在被背叛,从徐朔出现的开始就没停止过,从来都没有。

这个名叫徐朔的人从来都不是何家的人,他是长夜的人,是长夜的魏主的儿子,是远淮宁家的二公子,是长夜即将插进宁王府的人。

他原来叫宁朔,是远淮宁家的二公子;后来叫白筱筝,是宁王的女儿,娶了之后的伺成大夫。

他有着很多种的身份,而每一种身份都是用来骗人的身份,所骗的重点人物从来都是姜越……而长夜的魏主正是宁朔的父亲,宁老庄主唯一的儿子。而那个所谓的很出色,以义女的身份娶了宁父的出色母君,只不过是他父亲的掩护罢了,宁家真正做主的,长夜真正做主的从来都是魏主,也是宁朔的父亲。

之前因为姜越的一番动作使得长夜发现了他,顺着他这个人长夜找出了很多有意思的信息,也很好的观察了他一番。因他特殊的身份和出色的智谋,让长夜在发现他之后围绕着他多出了一个心思,开始对他下棋。

如同之前姜越围绕着长夜的所作所为想过的事情,长夜存在的问题宁王也知道,她也与姜越看法一致,并有着相同的想法。她为了当上女帝特意找了长夜,将她的观点与长夜一说,双方达成一致,长夜帮她当女帝,作为交换她需要认下魏主的孩子,让那个孩子改变日后男女的处境。日后宁王退位,就由魏主的孩子登基。

宁王答应了,不过双方都知道这只是一个谎言。

长夜要宁王的皇室之名,宁王要长夜的势力,宁王不会再登基之后容下长夜,长夜也不会在宁王登基后容下宁王。

宁王会杀了魏主的孩子保证她白家的江山,长夜也想杀了宁王保住宁朔让他顺利当上皇帝。因为长夜需要一把刀,这用把刀保证宁朔的安全,由这把刀去把宁朔的阻碍危险清除,在到宁朔登基后杀了他。

所以,出生特别既能跟姜家有关系,还与宁王有关系,有手段在双方之间周旋的人姜越就被他们盯上了。

这才有了徐朔这个人。

而在长夜的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姜越不能跟姜家一条心,所以此刻姜越上京帮助宁王是他们最乐意见得的,他们也准备在这次的上京中插上一手,让姜越与姜家彻底成为两路,让他对宁王也心有芥蒂。

姜越上京后投奔了原州的母亲,给当时急需要正名的原母去当幕僚。原家本身书香门第,后来因为原州的奶奶曾经献出自己的夫郞谋事,而受尽了天下人的耻笑,原母很有才华,也心高气傲,她受不了世人的侮辱嘲笑,姜越掐准了她急需一个重振原家的名声,哪怕这场重振的仗很危险,在女帝面前不得好她都会去做,只要能将原家以前的名声带回来,她可以牺牲一切,她只求不要顶着这份耻笑,在后世之人提起来的时候只是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姜越这一战打得艰难,不知沈橝当年带着那点人力守住景阳城是不是也这般难。不过他与沈橝最大的差别是他败了,而沈橝赢了。

他废了很大的力气,做了很多的事情才救出来宁王与沈橝,孔廖却没办法救出,与夏若的关系成为她被人攻击的最致命的一点,一场败仗毁了她的所有,得意了京中的人。

孔廖在姜越从天牢中带走沈橝宁王的第三天被问斩了,首级被挂在承玄门,手下的军将大多数都受到了牵连。

姜越将沈橝送到城外,沈橝的表情比起以往要冷了很多,似乎这段时间孔廖的事情在他的心中起了狂风暴雨,使他不能平静下来。他看着面前带着面具的姜越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出手摘下他的面具,朝他一摆手再次回到了城中。

姜越无力拦他,他也知道孔廖与沈橝亦师亦友,孔廖更是沈橝重要的领路人,承玄门那里太吵了,沈橝不会让她死了也不得安静的。姜越在亭中留了一夜,他听说沈橝孤身去抢下孔廖的首级,听说他被人围剿,听说他身受重伤带着孔廖的人头消失了。

他在那天听说了沈橝很多很多的消息,直到听到最后的一条,有人说,沈橝死了。

姜越是不信的,他在亭中坐了两日,等来等去没能等到新的消息。似乎前两日听到的最后的消息,就是沈橝最后的结局,没有什么改变了,也没有什么新的一天了。

姜越在等不到新的信息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了。

在路上的时候他从未觉得自己如初失败过,在权力面前,决定权从不在他们的手里,无论怎么努力,最后都不敌在位者的一句话。

孔廖死了。

一生征战最后只有一个承玄门。

沈橝死了。

他欠他这么多,他一样都没来得及要回,他就死了。

姜越骑在马上,忽然觉得这桩生意很赔钱,他越想越挫败,心中烦恼也不知向谁索要赔偿,到最后只是消失在山林之中。

姜越回到了徐朔的身边,这次的路途中惹到了一些人,别人不识原母身边的幕僚是谁,但姜妍识得,她觉得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于是她容不下姜越了。她一边派人盯着姜越,一边想着如何下手还不让柏成君记恨。

姜越也知道自己不安全了,从京中回来身后至少跟了三条甩不掉的尾巴,他不怕死,却怕徐朔死,于是他想让徐朔离开,徐朔却说什么都不走。

姜越以前没想过在这个家里放进来其他的人,这次却想着还是找过来几个武功高强的,这样一来就是出事了徐朔也能走掉。

他这样想着低头开始在自己的人手中物色,却在十日之后再次遇到了沈橝。

沈橝穿着一身脏衣,带着姜越之前戴着的面具一动不动地坐在桥下,周围围了一群人对他指指点点,也不知道他这副样子浑身血污的是从那里来的。

姜越看他,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他是谁,心中的阴郁瞬间没了,也轻松了一些,似乎松了一口气,也能够顺利的喘气了。

姜越注视着桥下沈橝半死不活的样子,抬手拿下钱袋子往前一抛,沈橝顺着动静看了过来,一眼看见了人群中的他。

姜越问他:“十两银子,买你保护我十年你干不干?要是愿意,就跟我走,别在这里坐着了。”

沈橝捡起了眼前的钱袋子说:“九两,里面还少我一两银子,记得事后补上。”

姜越一笑,将身上的披风扔给沈橝,“穿上吧,省得一会儿被县衙的人带走了,我还要花钱去接你。”

沈橝接住衣袍,跟着姜越与徐朔回了家。

姜越嘴上虽是那么说的,但他这个动作的意思其实只是看沈橝现在半死不活的,想让他暂住下来,有个落脚地,等他养好精神之后再让他再回江北。

而在之后的相处中他与沈橝谁都没提那夜发生的事情,面对徐朔的存在沈橝也什么都没问,他将自己的位置放得很好,知道客人应该去做什么事情,只是有时候坐在门前的背影看起来很是落寞,让人看着心中不舒服。

沈橝住了有一阵子,一直都没有提过离去,也一直都是懒洋洋没有精神的样子。

他不提姜越也就不提,他不去撵他,不觉得他在这里有什么问题。相交一场,沈橝若无处容身他总不会光看着。他是这样想着,但徐朔就不行了。徐朔自从沈橝出现就开始变得很奇怪,总是阴阳怪气的,一开始还比较收敛后来越来越过分,总是诬陷沈橝一些事情,也总是对沈橝的存在充满意见。

姜越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着两个人的相处,确认了沈橝一直都是忍耐,有问题的是人徐朔,而徐朔为什么有这些动作,姜越也很轻易的想得出来。所以他思考了一番,他既然选择了徐朔,就要顾及到徐朔的想法,所以他选择站在徐朔这边,并安抚徐朔,只要沈橝好了就让他回江北,这个家里依旧只有他们两人。

徐朔听完不再闹了。

姜越说完也万万没想到,意外会接连而至,到后来这个家里别说两人了,就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房子空了下来,里面的人都随着时间不见了。

沈橝在观察了徐朔一段时间之后告诉姜越说,徐朔是宁家的二公子。

沈橝还告诉姜越说,防着点徐朔。

从此一切都变了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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