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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我被打脸的那些年 下——夜秋浦


第78章:第二个世界(完)

姜越不是没怀疑过徐朔,只是他不愿意不相信徐朔就不愿意深究那些过往。

姜越从来都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可对于徐朔这个疑点重重的人,他对着自己无数次的说了,既然选择了他就要去信他,不然对于对方而言他的不信任是一种很可悲的伤害。姜越不愿意伤徐朔,最后导致被他伤了……他在意的少年郎并没想过他会不会受伤,他拿着姜越的信任选择了践踏。

他和徐朔的开始,是由欺骗开始,也由欺骗结束。

他揣揣不安的往前靠近小心的拿出自己的心,却被对方一巴掌挥开,心掉在了地上,再也捡不起来了。

姜越与沈橝说完话,看着厨房中忙活的徐朔,他的表情淡然而温柔,一双眼里是对方看不懂的沧桑,他明明是这样年轻的年纪,却在此刻如同一个饱经风霜看透世俗的老人。徐朔不懂,徐朔也没有去问他为什么这样。也许是下意识的意识到了什么,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他看了徐朔很久,在竹叶从小窗飘进的时候再次问徐朔要不要跟他一起逃,徐朔洗米的动作顿了顿,只说这就是家。

他不愿意走的。

姜越收回视线,此时的他并不知道,他的身体里有着对方一开始就喂下的蛊毒,在姜越第一次尝试相信徐朔,肯吃下经过徐朔之手拿过来的食物时,男人端给了他致命的毒,那是掌控着他的性命想要他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的蛊毒。他要姜越去死只需要一阵风,一杯水,姜越就没了。

他喝下了他对徐朔的信任,喝下了一碗毒药,一碗在日后利用完他很好解决他的欲望。

这时的他并不知道,也不知道棋子只能生于棋盘之上,他从一开始就被人断了去路,也从没人问过他到底是怎么想,可愿意一生困于棋局上。

姜越决意要问清徐朔,可话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先出了事情。

教他武功的师父突然拜访,姜越知她是渠荷的人,也知道她是谁派来教他武功的人,所以对她能找到他这点并不意外。她属于他从京中带出来的尾巴,甩不掉的尾巴。所以姜越只是看着她,看她想要怎么样,看看京中的那位是不是想要杀了他。

师父来了,她带来了一壶酒,在院内与姜越切磋了一番,师徒两人坐在地上谈论许久,在临走之前她在姜越的面前放下一颗糖果,对他说:“你小时候爱吃糖,他见不到你,只知道你喜好,便经常去做些点心糖果,却又不知道怎么下手,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像个傻子一样。还好你这孩子不挑,无论拿过去的是什么样,你都会吃下。”

姜越知道她说的是谁,她却不知道姜越知道她是渠荷的人,他以前只当那些味道忽好忽坏的点心是师父做给他,现在看来,倒也不全是了。姜越笑了一下,师父将糖果放在他面前,起身迎向走过来给他们送菜的徐朔。

“我以为那是你做的,再难吃我也能吃下。”

她听到这话转过身体,藏好眼中的情绪说:“我这双手只会害人,不会做饭。”她说完上前两步接住了徐朔送过来的菜,暗示的意思很明显。

姜越要是不吃了她的糖,徐朔可能就有危险,她们离得这么近,姜越知道自己能杀了她,她也能在死前杀了徐朔。

糖果在那里放着,旁边是半碗酒,一阵风吹过,弄乱了姜越额前的碎发,他黑眸沉沉,对着徐朔那张困惑的脸有些出神。

“徐朔。”他轻轻唤了一声。

“嗯?”徐朔歪着头看他。

姜越问他:“你有没有骗过我?”

徐朔顿了顿摇了摇头,“我没有骗过你。”

姜越垂下眼眸捡起了那颗糖果,他用侧过脸对着徐朔将糖吃下。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小了许多,糖块在口中的感觉很不好,这糖似乎坏掉了,苦涩的味道占据了口腔,让姜越咽不下。

师父见他吃了,又走了过来,她对姜越说:“你放心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你现在吃下这个我们带你走,等到一切安定了你会好起来的。况且,你现在不走情况也危险,你要知道我们是不会伤你的。”

姜越闭上眼睛,“你们已经伤到我了,不过不要紧,我会要回来的。”

师父听完他的话走了,她给他的糖果已经化在了口中。

姜越站起来在院子里四处看了一遍,家里沈橝在房中,徐朔在厨房收拾,他靠在厨房旁边这次不再问徐朔能不能搬走了,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再问也就没有意义了。姜越自嘲着,徐朔明知道这里不安全,他却还是要留下来。这是为什么答案很清楚了。

他刚才到底是为了什么还要护住对方吃下那毒药呢?

他总笑话徐朔傻,到头来到底是谁比较傻?

姜越说不清,只好转身去了沈橝那里。他去的时候沈橝在房中擦剑,白布在锋利的剑身上走过,映出他凝重的脸色,他已经预料到了不久后会发生什么,难得的穿上了一身黑衣,拿起了他扔下许久的长剑。

“今天怎么穿黑衣服了?”姜越拿过他手中的白布。

沈橝说:“白衣服容易脏,弄上点痕迹就看上触目惊心的,我恐你心惊,还是换身衣服,省得你看到我的衣服,担心衣服不好洗。”

姜越懂了对方在说什么,心中的情绪很复杂,“你走吧,以你的本事,你不会有事的。”

“走?往哪走?走不了的。”沈橝站起身,“我欠了债总是要还的。”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姜越的手背,“徐朔绊住了你的脚步,他不走你也不会走,你不走我就不走。我这人很重承诺,我既然收了你的钱,就一定会护着你。”

钱银似乎总被他们拿来当做帮助彼此的借口,谁也不明说,可谁心里都很清楚,钱银是不是他们出发的原因。

就像姜越,他总是说现在对沈橝好只是想要沈橝回报自己,想要借助沈橝的势力。可他拿着沈橝给他的玉佩,在沈橝风光的时候,无论多艰难都没有去索要过报答。今日落到这种处境不能说跟沈橝无关,却从未有过怨怼。他从未想过去利用他,将两人的关系弄得不在单纯。

而沈橝也知他,也从未想过在危险到来的时候舍弃他。

他想,姜越要是出事,大不了就陪他,左右也不会再让他一个人离开了。

他们正说着话,杀手就闯了进来。姜妍的刺客在姜越师父走后很快出现了,姜越身体里的药发生了作用,在最不好的时候,发生了最坏的转变。沈橝本来与他一起也不会太吃力,可他中了毒,一下子倒成了沈橝的累赘。

火箭从周围射出,沈橝护着他一边与来人厮杀一边替他挡剑,而徐朔在厨房之中没有出得来,大火包围了那间厨房,一个人进去又拿着沾满鲜血的宝剑走了出来,姜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当时大脑轰的一声,什么都不知道了。

徐朔可能死了。

那他是不是完成了害到自己的任务选择离去了?

姜越不清楚,只是觉得他很难受。

姜越的院子有埋伏着的自己人,本来与这群人厮杀倒是没落下风,哪成想随后有赶来了另外的一群人,出手要比第一群人狠毒的多。

他一开始以为这都是姜妍的人,却不知道,第一批杀进来的人是长夜的人……厨房里的尸体不是徐朔,徐朔被人悄无声息的带走了。

沈橝带着他一路厮杀,将他拉入竹林,把他藏在大树后摸了摸他的头。他像是在哄孩童的大人,语气从未有过的轻柔。

“别担心,你会没事的。”

姜越拉住他的手臂说:“你弃了我逃吧,江北沈橝死在这多可惜,你甘于平凡,甘于困至于此吗?——沈橝,走吧,我的人撑不了多久了,我不想拉着你一起死在这里。”

沈橝却说:“江北的沈橝也许不甘于平凡,也许不甘于被人困住,可他却甘心于陪着你死,也甘心于被你困至于此。我以前觉得自由自在的感觉很好,后来又觉得,如果有你不是那么的自由我也是愿意的。姜越,我这辈子也许什么都会抛弃,唯独不会弃你而逃,你在哪里我就在那里,就算死我也会陪着你。”他对着姜越笑了一笑,坚定道:“你一直让我走是不是忘了,我欠了你很多钱的,总要还给你,不过现在我身无分文,只好以身抵债将这辈子都交给你,生死随你。你没要回本钱之前就别总赶我走了。”

他拍了拍姜越的头,让他等他,可他很久都没有回来。

姜越趴在树下,看着刀剑在他身上走过,他穿着一身黑衣,姜越也看不出他受了多少伤,受了什么样的伤。他此时的心情就如同那日在亭中等候一般,不安又无力,这种感觉让他厌恶到骨子里,也让他追问着自己为什么只能这样。为什么他没有保护住一切的能力。

他看着问着,在下一刻看到给他喂了药的师父去而复返,她骑着马,拿起武器砍向一个又一个的杀手,她推了沈橝一下,让沈橝带他先走,顶替了沈橝自己挡住了所有的追兵,最后被人乱刀砍死了……

沈橝带着他一路跑到了乐成那里,到了的时候姜越体内的半醉生就发作了,人傻了一段时间,直到吃下了乐成求来的解药,这才好了。

在他浑浑噩噩的这段时间里,有的时候能看到沈橝,有的时候能看到死了的徐朔,徐朔对他说让他什么都不管只做他的阿长。姜越终于等来了这一句,听得他心中酸楚,他对徐朔说好,与徐朔相处时候用的假名字被人一直唤着,阿长阿长的喊得他心里很踏实。直到清醒后,他才看到面前的徐朔从来都是沈橝,留他的从来也都是沈橝。

而徐朔只是过往中的一场梦,带着不纯的目的,从来没有如沈橝这样照顾过自己。而姜越也在好了之后没多久遇到了阿伊朵,知道了自己身体里的蛊毒,知道了自己随时有可能会死。他知道了所有,跟阿伊朵分开之后一个人想了很久。想想那些发生的事情,越想便觉得越不甘心。

他不甘心被人一直算计,不甘心被人掌控,不甘心只当别人眼中的棋子,不甘心自己的理想抱负永远被埋葬,更不甘心于这种随时可能送命的情况。

现在的情况是他随时都可能会死,他在心里问着自己死了之后他还剩下什么,他又在死前完成了什么?

细细想想,柏成君让师傅给自己送药,想要他不能理事。

姜妍派来无数杀手,想要取他性命。

徐朔给他下毒,为了随时能够杀了他。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各自对他下手的理由,没有一个人愿意放过他。柏成君虽是不要他性命却也是害他,他觉得现在害了姜越,但事后可以补救,现在这样的举动不算什么,他最终能够还给姜越,姜越依旧是泼天的富贵,依旧是无人敢惹的存在。

但,这是柏成君的想法,这是他要的,是他单方面决定的,不是姜越要的,也不是姜越喜欢的。他也从来没有问过姜越要什么,想什么,只是自己替他做好了决定,无视着姜越的意见。姜越身边的这些人除了沈橝,似乎所有人都为他定好的路线,替他下了决定,或是断了他的理想野心,或是断了他的性命,从不需要过问他的想法。只有沈橝,也只有沈橝给了他尊重,把他当成了一个有思想有自我的人,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沈橝喜不喜欢他的选择,沈橝依旧是由着他。不管他选择的结果是什么,沈橝都陪着他,哪怕是恶果苦果也不多说。

姜越在这之后清楚的感受到了沈橝与他们的不同,他并不是无动于衷,只是他被所爱的人算计,没有办再去爱上喜欢自己的人,他不定的情况不能陪在沈橝的身边,他想要沈橝一生无事,而他注定要在某一日突然倒下,他陪不了沈橝走到人生的尽头,也给不了沈橝一个家。

他连自己的家在何方都在不知道,更不清楚沈橝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家。

在身体彻底好起来之后姜越转变了心态,他不甘心只是个被人随意摆弄的棋子,也不甘心自己受了一身的伤对方却得意的笑着,毫发无损的等着他的死亡。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害自己就这么害了,凭什么替自己决定好了以后的路,凭什么他只能为他们当垫脚石,甚至连命随时都可能没了!而他的理想抱负凭什么不能得到实现?

谁都觉得他一生也就如此,他偏偏要站在众人的头顶,将他们踩在脚下。

他看不起姜妍的优柔寡断,看不起柏成君被世俗的规矩束缚不敢多想。

他以前心不够硬,他们也许能赢,但他要是硬起心肠,赢的到底是谁就不好说了。

姜越从未如此的燃烧起争权的欲望,不甘让他放不下被人算计的一生,不甘只作为棋子凄惨的死去。

他想他姜越哪怕要死,也绝对不会这么下场。他们算计他无非是因为他们想要的东西,那他偏偏让他们一样也拿不到。

他要让他们知道,招惹了他,就别想这么的算了。

他要在他活着的时候将他所想的事情变成现实。

他站在门前望着院内的红枫,对着身后的沈橝说:“权力真是个好东西,有了权力什么都有了,有了权力什么都能做得到,有了权力就有说不,能保护的能力了。”他眼中的红叶一片片落下,他轻叹了一声:“真是谁都想要的好东西……”

沈橝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他留不住他了,可他还是张开嘴去留了。

姜越听到他的挽留,心想如果我身体离没有毒,我也许会留下来,可惜……没有如果。

他无法留下来,在死在沈橝的怀中。

姜越走了,也刻意要拉开与沈橝的距离,沈橝清楚他的意思,他送走姜越的那日无数次想过将姜越强行带走,可到最后还是把他送到了渡口,看着他离去什么也没做。他只是站在后方遥望着姜越乘坐的那艘船远去,一个人被扔了下来。

他想过无数次追上去,却又无数次的放弃了这个想法。在这世上没有人比沈橝了解姜越,也没有人比沈橝还清楚那样的动作留不下姜越。也如姜越所想,沈橝确实是那个愿意给他尊重的人,他会去想姜越在意的事情,也去尊重了姜越的选择。但这不代表他就放弃姜越了,他不会阻止姜越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的所想也并不会姜越的拒绝而被放弃。

姜越可以不放弃他在京中的一切,沈橝也可以陪他多走些弯路,他可以去想办法让姜越的心里有他。因此,沈橝在姜越离去之后投奔了宁王,带着白子容的面具展露身手,欺骗了宁王。

宁王看好他的武功,想要让他进宫刺杀柏成君,也就留下了他,这样一来他又跟姜越有了接触。而在这些过程中,沈橝做过的最多的也是最难的就是等待了,他一直都在等待姜越的到来。而等待是漫长的,长的沈橝每一日都过得很慢。

姜越在宁王那里看到他之后心中有些乱,他不想把沈橝牵扯到这些事情之中,却奈何不了沈橝偏偏要插手,不得已,他除了替自己谋算外,还要想办法把沈橝摘出去,想要沈橝顺利的抽身离去。这才有了之后的温山行宫换人的举动。

姜越对沈橝从来都不是无情,反而是有情,才会不愿意与他有关系。他其实从来不愿意想一下,为什么他为沈橝做了这么多,却从来没想过回报的问题。他也在心里明白,他现在的情况就是想明白了,也没有意义了。

姜越回到京中之后投靠了宁王,见到了白筱筝,通过白筱筝的一些小习惯一点点起疑,最后将所有事情查了出来,也知道了白筱筝就是徐朔,从此他开始下棋。他故意通过渠荷的暗线将宁王与长夜之间的关系传到了柏成君那边,也将长夜暴露在柏成君的面前,一边装作什么都不知投靠了长夜,将长夜的注意力转到姜家身上,让两方厮杀。

他嫁给了白筱筝,故意做出他与姜妍有着一样想法的动作,姜妍想让三皇女上位,她掌控三皇女,那么姜越就做出想让白筱筝上位,他掌控白筱筝的动作。同时,他也在用这个动作告诉长夜的人,白筱筝无事让他们老实一些,暂时不要去动他这把刀。而柏成君那边也通过姜越的泄露知道了长夜要害他,还有姜越换了长夜给的药。这样一来他对姜越的意见会不多,因为姜越至少还念及骨肉亲情,并未想要害他性命,而长夜就完全是眼中钉肉中刺了。

姜越将一切都算计在内,女帝的事情也是他提点着姜妍这么做的。之后又发展了自己的势力,手下有原家陈家等人,等到羽翼丰满的时候他控制住了宁王,将宁王送到一处宅院,夺走了宁王的一切人脉势力。

将一切布置好后,他就如同做好网的蜘蛛,等待着之后的结果。却不成想因为后来的“姜越”所有的棋局全部被破坏了。蛛网上也多出了很多的漏洞。

姜越看完了一切,也如上一个世界一样接受了原主的感情,他面对着沈橝居然还在,沈橝还是那个模样,沈橝同他一样保留着外貌名字,甚至沈橝还是爱着他等一系列极大的问题想都不想,满心只知道沈橝死了,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告诉他,沈橝就不再了。

原本就算不得好受的人,接受了原主的情绪之后更加难过了。

他不去想那些问题,现在也不愿意去想那些问题,但不代表他并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只不过现在无心去问这些问题,也觉得问了系统也多半是搪塞他,只说是巧合,是另一个世界的沈橝,他也是没办法验证什么的。

姜越抱着那件旧披风慢慢坐下来,只想等着夜间的沈橝出现,将一切都跟沈橝说说,在告诉男人原主是喜欢他的,只不过原主以为他的人生很长,却没料到他的人生因为姜越会变得这么的短。

他们之间,居然是他先走了。

柏成君站在他身后就那样静静看着他。姜越知道,柏成君多半以为他现在不正常了,而姜越也自认自己现在是有点不正常的。

正常时候的他应该是冷静的选择去深思为什么沈橝会在,姜越会保留一切的原样是因为姜越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那沈橝呢?姜越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遇到上一个世界相熟的人,周围也没有相似的人出现,就连那个所谓的被攻略者都是每一个世界都换一张脸,换一个名字,而沈橝凭什么保持着原有的一切不变。是沈橝与他有着一样的特权,还是这只是一个巧合?

这些问题都是他原来会想的,也是他此时心累到不想去想的。他坐在这,只是在等着沈橝的出现,等着跟沈橝说说话。

至于那些事情就交给日后去烦恼,日后在去深思吧……

姜越等了又等,时间很缓慢的走过,他终于在煎熬中等来了李升他们。

李升依旧是那个样子,他不知道姜越在白日都发生了什么,依旧是憨憨的笑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很开心。

“我昨日想到了一件事情,我想要告诉你。”李升拉住了他的衣袖,姜越心不在焉的随便答应了,李升还在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姜越也没有去看他,直到李升说“我跟你说”之后,他很久都没了动静,姜越才停止了找沈橝的动作,他回过头,在明亮的房间中,看到了李升不同以往的身影。

李升背对着他,抬起手指向柏成君,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姜越,也没有说完他要说的话,没有在清醒的时候等来姜越的目光。

李升如沈橝一般并没有给他告别的时间,他也不会在听到姜越说的是什么话了。

姜越抱着衣服的手臂力气小了很多,长长的披风在落在地上一半,留在他手中一半,他站在灯笼下,久久没有行动。

柏成君小声的唤了他一声,他也像是听不到一般毫无反应。他想过很多个人也许会害李升,可他没想到这个人是柏成君。

对于这件事他是不懂,要是原来的原主却是能懂的,柏成君害李升是为什么。

柏成君通过原主的动作知道了原主与长夜有关系,他不想直接挑明,想给他们双方留下还可以和平相处的假象,所以他只是通过各种手段,想要逼迫原主离去,想要逼迫原主放下他的野心,就如同药老那次一样,柏成君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配合着药老演戏,只是想找到不伤到这个儿子,让他失去在这场权力的斗局中留下的位置。

而李升也是他的那些手段中的一个小手段,联名状告姜越的事情不是何家弄出的故事,而是柏成君。

姜越慢慢走到了李升的面前,“李升?”他瞪着眼睛轻轻叫了对方一声:“李升?”

“李升?你怎么了?”

“李升?你想要跟我说什么?”

“李升?我心里不舒服你在陪我多说说话。”

“李升?”

他一声声的叫着李升,可无论怎么叫喊着李升,李升都一动不动的。柏成君走了过来又被他赶走了。他将披风放在桌子上,想要捧住李升那张露出死相后吓人的脸,手却一次又一次的穿过,什么都碰不到。

一种疲惫到不想在睁开眼睛的感觉击倒了姜越,他固执地伸出手想要按下李升的抬起的手臂,却每一次都穿过了李升的身体,他压不下那只手,也按不下天亮后会消失的身影。

如果知道要在今夜离别,也就会好好告别了,现在这样算什么?

姜越压制住心中的情绪,只是一遍遍的问他,你要跟我说什么。李升却紧闭着嘴,苍白的唇再也没能动一下。

姜越喊了一阵子,抱着披风坐在地上许久。身后的鬼魂在看到柏成君的时候都露出了原来的死状,包括那位他们的奸细。姜越找了很久,在周围看了一遍又一遍,模糊的视线走过一个又一个的身影,数了又数,始终都是那些人,不变的数字。

沈橝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而李升也要消失在这里。

姜越抱着披风像个迷茫的孩童,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去做些什么。他看了李升一阵子,又看了看窗外的黑夜,慌张地想着也许沈橝是躲起来了,也许沈橝只是不想出现在他的身边让他难受。想到这点他开始往外跑,想要跑到空旷的地方,让对方无处躲藏。

今夜无月,漆黑的夜空中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姜越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跑着,身后的风声如厉鬼的嘶吼,在追赶着他停不下来脚步。他跑了许久,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飘洒洒的降下雪花,雪落在他的身上,触到的皮肤一阵阵的发凉。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降在黑夜中,冷冷的,一点也不漂亮。

姜越抱着衣服,眯起眼睛到处看着周围,始终没有找到沈橝。

为什么?

为什么?

他在心里一遍遍的问着自己,他抱着披风跪在雪地中,一字一顿地说:“你说过会来拿走这件披风的。”

“我给你洗干净了,你为什么不来了……”

他说到这里哽咽起来,闭上了眼睛,眼眶中的泪水终于落下。

他的身后什么也没有了。

姜越抱着沈橝的衣服,如同迷了路的孩童,慢吞吞地往宁王府走,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与头发上,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他抱着衣服在门槛上坐了一夜,在天亮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李升。他的友人在天亮的时候化为一阵烟,随风散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姜越看着那一缕烟消散靠在门框上,彻底的没了精神。

长夜太黑了,今后只有他一个人过着,十分的寂寞。

他总是有些恍惚,恍惚的觉得这一切也许都是他的一场梦,可又怎么也醒不来,只能面对着空荡的房间,没有温度的衣服,愣愣的发呆。

时间没有过去多久,他们的似乎在昨日还在他的身边,沈橝躺在他的塌上,李升站在他的身旁,那样的画面在眼前出现,色彩鲜明的就像是昨日的事情,一点也没有被流逝的时间染上沉重的色彩,可是他回头看向房内的时候又很无力。

那里没有人……他们都去哪了?

他望着地板,有些迷糊的想着,也许天冷了,人就不愿意出来了,当开春的时候,也许在春风吹起的时候就能看到了,也许在早春的时候就会出现了,这场梦也会醒了。天气暖了,人也就不会冷了。

没有一室的落寞,也没有冬日这么难熬。

而冬天还有多少个日子?

姜越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发现这只是个开始,剩下的寒日也许他都要一个人熬过,熬着熬着也许就能看见他们了。

不要紧。

没关系的。

等着等着就好了。

他掰着手指一点点的算着,几根手指来回点着,在点到小手指的时候低下头,再也忍受不了了。他的手指弯起,脸贴在了冰冷的双手上,几乎无法呼吸了。

以前一个人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也是一个人,却觉得一个人的时候很难度过一日了。

到底是哪里变了?

姜越说不出来,只知道有一处地方又疼又寂寞,在刺骨的寒风中发出了悲鸣。

冬日的时间太长了,夜晚也太长了。没有会关心自己的人了,也没有夜里陪着自己说话的人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故人都变成了一捧黄土,被埋在地下不能再睁开眼睛对他笑了。

姜越从未如此希望立刻离开这个世界,他不想在这里看着这里的一切了。

姜越将清湛叫了过来,对他说:“我明日会故意昏倒,你在我昏倒之后去将这些年我们掌握的长夜情报全部交给柏成君,让长夜中的暗探配合着柏成君,将长夜毁了,记得留下宁朔。”他眯着眼睛看起来似乎昏昏欲睡很没有精神,声音却还是很清醒,“长夜不是将最大的希望放在了宁朔的身上吗?那就除了宁朔与宁父什么也不留。长夜会消失,宁朔只会带着他父亲活下去,他父亲的野心一辈子都不可能实现,我要他一辈子都仰望着他想要的那个位置,却什么也做不了,他们将永远作为暗处的老鼠,看着新的时代开始却与长夜在没半点干系。对于长夜来说,这点可是要比死了还痛苦。”

清湛起身给他揉着眼睛,“我知晓了。”

姜越又说:“让人把二皇女带来,我有话跟她说。”

清湛差人叫人带来了二皇女,姜越打起了精神,之前女帝叫他其实主要原因并不是要他的命,而是她也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个局势,仔细思考才想到了姜越。她想要利用姜越而不是杀死姜越才找来了姜越。

女帝找他,她料到了他一定会为了自保而找出让自己能在她手中活下去的原因,那么势必就会想到这个问题,从这里开始出发,女帝正好顺势故作认可,让他去吸引扰乱一半部分的注意力。但这只是女帝两个意图之中不重要的那一个。

女帝手中有兵符和玉玺,这两样东西在女帝去世后不见了。而女帝只可能将东西送到了她的女儿手中,让握有东西的人登基。

女帝有四个女儿,三皇女因为姜妍的原因她不会将皇位交给她,女帝死后兵符和玉玺下落不明,而女帝到底给了谁成为了京中人最关心的问题。所有人都在猜测,姜家也是。

从后期的情况来看,二皇女跟着姜越被放逐,乍看之下谁可能都觉得跟着姜越一起,女帝必定不会放心,所以不会将皇位传给二皇女,任由她拿着那些东西跟着姜越离去。可是细想一下女帝搞不好就是赌他们这么想,反而将东西放在二皇女手中,这样一来,二皇女他们也就极有可能是手中拿着这两样的人了,所以得到的关注是不会小的。

可女帝又在临死之前见过大皇女,还把大皇女放进很安全的尚阁,这看上去也给大皇女拉到了一半的怀疑,让人一时间叫不准她们哪个是哪个的掩护。

女帝利用姜越,姜越也在利用用女帝的手段来到达自己心中所想。姜家可能在之前疑惑着东西到底在谁手里,不好确准。可在姜越故意让自己的人去盯大皇女之后,就给姜家造成了一个假象,这个假象是他在女帝那里断定了东西会在大皇女手中,按照柏成君与姜妍多疑的性子,他们看的姜越的这一个举动不会立刻信,不会相信姜越的选择,反而想着他为什么这么觉得。

这样一来他们很快的就能注意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大皇女二皇女都有所行动,可四皇女却什么动作都没有,她倒是被摘得干干净净,似乎被排除了这个危险圈子,这样一来似乎四皇女才是那个被保护起来的。谁也不注意她,她自然是安全的,只要她能稳住等到忠心女帝的大将军回来,那么情势一定不会是像现在这样,姜妍她们也就有危险了。

姜越故意给他们错误的指引,他要看姜家和柏成君会不会对四皇女下手,如果他们没有来问姜越,或者去盯着大皇女而是直接对着四皇女先下手,那么他就能百分百的确定渠荷姜家与柏成君的问题了。

而女帝真正想要掩护住的孩子不是大皇女,也不是四皇女,而是这个看起来像是被扔出来挡枪挡剑的二皇女。

谁都知道女帝不放心姜越,谁都知道二皇女和姜越一离开京城就会死,她还偏偏让二皇女跟姜越在最危险的时候离京,任谁看二皇女都是为了另外两位皇女去死的,哪知道女帝就是顺着他们的这种思维,才会将她放到姜越的身边,赌上一把。

女帝料定姜越不会乖乖出城,不会把自己当靶子,就把二皇女送到他的身边,要是他不走,为了保证不露馅他也不会让二皇女上路免得被二皇女揭发他。她将二皇女送到姜越的手中,就是吃准了所有人都觉得,如果二皇女手中有玉玺兵符,女帝这一举动无异于是将东西白送到姜家手里,所以东西会在二皇女手中的可能性很小,她们也不相信女帝会这么赌,这样一来谁都不会太注意二皇女,唯独姜越注意了,也想到了女帝的想法。

他跪在殿中之时就已经确定了,无论明日女帝让谁与自己走,那个人的手中都会拿着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

原主说他败了,说他弄乱了他的局,那他就还给他。

当时的他想,原主的局他会补上,原主要不来的兵权,他会拿过来,而他也确实拿过来了,只不过拿过来之后觉得没有任何意义了。他还不如不顺着女帝,还不如就死在那座皇宫里……

二皇女很快就从阿伊朵那里过来了,姜越问她住的怎么样。

二皇女心中紧张但面上不显,淡然地回答着姜越:“不错。”

姜越说:“不错就好,这样我也算对得起死去的女帝了,想必新帝也会对我心存感激你说是吧?”

二皇女心中一凛,“大夫说笑了,哪有什么新帝,现在朝堂上正乱着,这话还是不要随意说出来得好。”

姜越眨了一下眼睛,“姜妍过几日就要去接回三皇女。”

二皇女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握紧。

姜越说:“可她接不回来了。”

二皇女一愣。

姜越继续说:“这几日一直在下雪,雪天路滑,马车无法控制直接从袁和山滚落,三皇女不幸去世了。”

二皇女惊讶道:“大夫这是?”

“这是我给三皇女安排的结局。”姜越淡淡道:“而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结局?”

“大夫这是什么意思?”

姜越听她这么问笑了,“兵符和玉玺都在你身上吧?”他连敬语都不用了直接道:“你也不用说你没有,我会让你当成帝皇,但你现在需要听我的。”

“……我若不听呢?”

“听我的话交出兵符玉玺,活着当女帝,江山依旧是白家的江山;不听我的,那就在现在这里立刻死去,我会折磨你问出玉玺,江山我看谁顺眼,我就给谁。若你临死都不交出玉玺,那么……姜家就会谋反成功,你们什么都不是了。”

姜越抬着下巴,对着二皇女点了一下,“两条路,你自己选。”

二皇女犹豫片刻,知道交不交都不由得她了,女帝临死前说派了人会接走她,现在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有动静,多半是被人拦下了,她现在孤立无援的处在姜越身边,要想活命就没权拒绝。

她妥协了,玉玺和兵符放在了姜越的面前。

姜越拖着一日不如一日的身体等来了长夜被围剿的消息,宁家被连根拔起,不算教众,光是主谋从犯、宁家全家人朝廷就抓到了二百多人押送到京城。姜越在他们来的那天强撑起身体,站在广场前看着他们一个个人头落地,之后给沈橝上了一炷香,人再次倒下了。

清湛听从他的安排放走了双腿残疾被隔了舌头的魏主,宁朔在深夜的时候闯进了宁王府,一把宝剑挡在身前却接近都不能接近姜越,姜越在后院内喝了一口药,主动让清湛放宁朔进来。

宁朔一进屋子就闻到了苦涩的药味,柏成君这段时间太忙,所以今日没有过来不然也不会让他见到宁朔。

宁朔还是那张白筱筝的脸,这张脸似乎是他真实的脸,这次的他不再穿女装反而穿着一件帅气的男装,俊秀异常。

姜越看了看他突然笑了,“你来杀我?”他问宁朔。

宁朔拿着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姜越又说:“因为我杀了你们宁家满门,割了你父亲的舌头打断了他的腿你来杀我对吗?”

宁朔忍住心中的情绪,平静地问他:“难道我不应该想要杀你吗?”

“应该。”姜越点了点头,“他们都是你所爱之人,死在我手里你应该是想要杀我的。”

他说到这里有些疲惫地问徐朔:“那我呢?你喜欢过我吗?”

宁朔说:“我一直都喜欢着你。”

姜越看着他说:“好。那要是你父亲害死了我,我想问问你,你会不会杀了你的父亲为我报仇?”

宁朔一愣,瞬间失去了声音。

姜越说:“你不会的,你只会用这单方面的条规来束缚我而已。你父亲杀我,你无论在怎么伤心都不会想去伤他性命,因为他是你的父亲,生你养你的家人。你也许会因为我的死亡恨他一辈子,但你无论如何都不会下手杀他;我伤你家人,你却会对我下手,但你对我下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凭什么在他谋害我之后不还以颜色,他是你父亲,那我呢?我就不算人,死了也应该没有问题吗?别人害了我无法活着,害了我的人,我就要受着吗?”

“你想为你父亲报仇,难道我就不想为沈橝报仇吗?”

“你们在牢中,他对你说最大的错误是我,你不应该让我活着,可我的生死凭什么他来决定,这个错误因什么而起你自己不清楚吗?我愿意走到今日这一步吗?”

姜越说到这里闭上眼睛,气息不平声音却还极度克制,“我想过放弃的,我想过跟徐朔一起生活在乡间,他做什么我都陪着他去,哪怕一辈子这么过都没有问题。”

“我为他放弃了所有,不再去想我要去做的事情,结果却只换来了一杯毒药,一场算计。”

“他说的什么都是假的,他给我的都是一场谎言。”

“你要杀我你就来吧,我不怕的。从我在竹林的小院中吃下那毒药开始,就什么都不怕了。”姜越笑了笑对着宁朔说:“其实你早就杀了我了,我也即将要被你杀死了。”

宁朔扔下了宝剑,他疲惫地靠在门上,声音低沉道:“我从没想过要杀你,那日之后我去南疆了,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却被人打出了一次又一次,好不容易入内了,在赶回来的时候家没了。那些熟悉的人染红了呈阅门的台阶,我喜欢的人高高的站着,静静看着……”

他转过身站在门前,背影很孤独,如同秋季的树叶,只需要风轻轻一吹,便能散落。

“我这一生到底算什么?我喜欢的人恨我,我的家人都死了,被我喜欢的人杀了。我在他们害你的时候恨他们,又在你害他们的时候恨你。我对我说我应该杀了你为家人报仇,可到最后我冲进宁王府的时候我想的都是,我见不到你就会死在你府中的侍卫手下,那样,也挺好的,我不用杀你,也在下去的时候不算彻底无颜见家中老小。”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姜越,你怪我骗你,却从不知道我没有选择的余地。端给你的毒药我不是没有在后期后悔过,可是时间不能追回,我曾经无数次在梦中梦到,我在一开始给你下毒的时候换掉了毒药,又在天亮的时候发现我根本换不了,我换不了姜越,我真的换不掉啊……”宁朔叹息一声,似乎累到了极点,最后的这句话强挤出嗓子,酸楚的让人听了想落泪,他一边克制住自己不流出下眼泪,一边说:“那时的你在姜家做不了你的主,我在宁家又何尝不是。你要跟我走我是想走的,可我不敢啊姜越,我走了,你死得会更快的,因此我只能想尽一切办法不让他们动你,所以我不能跟你一直在那里,只能顺着他们定好的一切去演戏,结果演着演着,什么都没有了……”

“你一直在怪我,怪我将药老送进宫是想要让他说出你给柏成君下药的事情,你却并不知道我那不是要害你。你不知道我看了你多久,自然也不知道我的想法,我知道将你给柏成君下毒的事情捅出去之后,柏成君不会要你性命,他无论怎么生气你都不会有性命之忧,我这么做只是想要他疏远你,让你不能出现在他的面前,让长夜不在利用你的这点价值,我想让你从这场争斗中退出去而已。”他弯下腰扶住了院内的树,给了自己支撑下去的力量,“你中毒后我提着剑给了父亲一剑,却没办法捅进他的心脏,你说得对,他是我的父亲,我下不去手……”

“无论哪一方,我都下不去手……我也知道,今日的事情都是我们家自己种下的恶果……任谁,只要有能力就会让我们自己吃下,可是我还是难受啊……”宁朔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走去,他离开姜越的视线之时转过身,轻轻说了一句:“如果那时我没给你下毒就好了,如果那时我没给下毒能带着你跑就好了。”

姜越闭上眼睛,抿住嘴唇,宁朔说他不知道他一直看着他,那他又知道他一直也有在看着他吗?原主将徐朔的一切都记得很清楚,在与徐朔相处的那段时间一直在看着徐朔,所以徐朔无论变成了什么模样他都一眼认出来了。不过,这些都没有意义了,有些事情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也没有必要讲给宁朔听了。

他一直看着的人也从徐朔变成了沈橝。

姜越扳倒了长夜之后又开始着手对付姜家,他很幸运,原主布置了好几年的局虽是被他破坏的出现很多的问题,但基本上原主的人脉财力等都是没有变化的。在长夜倒了之后,他借着四皇女的死让原母放出风声,将姜妍逼迫皇室的事情坐实。人的一张嘴有时候很可怕,有的时候比起刀子更加有威力。读书人有的时候也很可怕,他们会为了自己的风骨清高,坚持的正统和傲气不向强权低头,就算姜妍杀了多少都没能堵住天下读书人的嘴,反而激起了他的反抗情绪。姜妍的名声比起之前要差了许多,似乎隐隐有了即将被人群起而攻的迹象。

姜越让人在大朝会的那日偷出了白子容,在朝会上让人假扮的白子容情绪激动的说出姜妍谋害天子嫁祸景王的事情,说白子容发现他的阴谋后怕被他杀只能装傻,和柏成君一直等着今日将所有的事情说出。

最后白子容做出悲愤的嘴脸,留下一句愿做皇家鬼,不活姜家名的话死了,这一下子彻底的点起了一把火。生父出自姜家的白子容的这番话,这个举动要比四皇女的死恐怖许多。

何铎等人顺势围攻姜妍,姜妍在多方的压力之下等来了三皇女去世的消息,最后还是走上了最不愿意走上的路——姜妍造反了。

柏成君在姜妍造反的前一天来找姜越,姜越眯着眼睛,听他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打断了他,“你会怨我吗?”

柏成君顿了顿:“也许吧,但是现在是不怨的。”他要死了,他不愿意与他发生争执了。

姜越对他说:“宁王在西郊的宅子,等待京中情况稳定了,你去接回她吧,还有,白子容没事的。”

“我知道,你要是真的想害子容,子容早就死了。”

姜越有些累了,也没有了精神,“过一段时间他好了我就把他送回去。”

“好。”柏成君虽有疑问,但最后什么也没问。

他是个聪明的,见姜家情势不好立刻弃了姜妍,甚至在姜妍逼宫的时候帮了皇室一把,姜妍逼宫失败,姜越扶持二皇女上位,他要二皇女身边有他的人,他要这个江山也许是姓白的的王朝,说话算的却不是她。清湛自荐要嫁给二皇女,方便控制他,姜越却不愿意看他入宫,对此清湛笑了笑,只是说希望在姜越死后找些事情做,姜越这才没有拒绝。有奔头的活着,总比了无生趣来得强。

清湛在之后告诉姜越说是妙事楼找到了,顺着劣质的脂粉香,他们找到了一家青楼。姜越让清湛不要管妙事楼,就此算了。他给清湛换了身份,以柏成君义子的身份将他送到二皇女身边给二皇女当侧君,二皇女登基后封了清湛为清源君,身边的人全部都是姜越这边的人,文臣有极度重视自己名声很好利用可以轻易控制的原州之母,武将有陈宣的陈家等人,他为清湛算计了很多,最后去看了看柏成君。

柏成君坐在椅子上看着枝头的雪,姜越与他坐到一起对他说:“过几日白子容就能好起来了,到时候我就把他送回来,你放心,除了姜妍之外的姜家的人无事,斩首之前我将人替换,送到偏僻小城中。”

姜越将手中的暖炉给他,对他说:“不过你还是暂时不要去看他们,免得被人发现。至于日后你也不用担心,你的义子会在京中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你还会是一身尊荣,只不过这份光荣只能是伺成大夫的父亲拥有的,不是姜家,也不是渠荷带来的,你只能以这个身份享受所有荣誉。”

柏成君认真地看着他,问他:“那你呢?”

“我?”

姜越眯起眼睛,“谁知道啊……反正,你们的家里不会有我了。”

“当然,原来也没有我。”

他说完就离开了,接着病了很多天都没能起来,耳朵也听不见了,也没有办法说话了,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到年底的宫宴,姜越在大雪过后的第二日突然精神了很多,他瞎了很久的眼睛能够看得到了,耳朵也能听得见了,舌头不是发麻难受了。他变得很有精神,没了之前半死不活的样子,可周围伺候的人却没有轻松的感觉。

世间有一个成语叫做回光返照,而姜越很好的解释了这个词。

姜越自己心里也清楚,他恐怕是要死了。这应该是他在这里过得最后一日。

他穿上了一身华服,先去了给沈橝买的院子,将那一屋子的烟花放完,来到了宫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现在京中到底是谁在做主,对他的态度前所未有的热情。姜越坐在帝君下首的位置,对面坐着女帝后宫的君郞,清湛坐在主位上,看着他眼中带着点点泪光,他能看得出姜越不好了。

姜越举起酒杯朝他笑了一下,他也捧起酒杯喝了一口,仰起头时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宫宴开始,殿内歌舞升平的景象看不出前段时间经历的血腥与动荡,姜越的视线顺着在场的所有人看去,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地方,每个人都带着一张面具,背后藏着自己的欲望,姜越原来也是,面具后面的野心欲望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多,直到在这条路上走着走着把沈橝弄丢了,他面具下的欲望瞬间消失了。

他拥有了滔天的权势,任谁也无法轻视,然后呢?

然后呢?

还有什么?

有一处温暖可归吗?

他迷糊的想着,思绪在此刻变得混乱,再次变得浑浑噩噩的无法清醒。

他歪着头,突然觉得周围的脸变得模糊,变得无趣,他的视线追着舞姬的云袖,在红色的布料飘起落下的时候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姜越瞪大了眼睛,对方手中拿着长剑,黑发在空中飘起,背对着他走出红木门,等也不等他。

姜越忽然站起来,他往前跑去,无视了周围人惊讶地神色,也不管停下的舞姬,他跑出宫殿,来到殿外。今夜天空中又下起了雪,宫灯上落着一层雪花,橘光晕染了灯笼上的小字与画。他走在宫道中,天空中不断有人放起烟花,上方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长,孤零零的落在身后的雪地上。

那是沈橝吗?

那现在他又去了哪里?

姜越一边往前走,一边想着也许他应该去城楼上,那里高,可以看得到周围的一切,哪里也很空旷,空的他能够一眼看得到沈橝。

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深红色的衣摆在雪地上拖过,留下的脚印被衣服扫掉,晶莹的雪花沾上他的衣角上,又弄湿了他身上的衣料。

眼前的路真的好长,长的像是看不到尽头。

他走着走着就感到累了,眼前也再次黑了下来,嘴里有什么一直流淌着。他的步子慢了下来,却还是想要前行。

上了城楼就好了。

他对自己这么说,又无助的停下了脚步。

可城楼又在哪?

他看不到啊……

也许他应该休息一下,等等有了力气就能看到了,他也可以上去,看看沈橝到底在哪里。

姜越咳嗽一声,仰起头闭上眼睛,身体越来越疲惫。他真的很困了,也很想睡了,但他不知道他睡过去之后醒来还能不能看到沈橝了。因此他小声的对着空气说话,像是在与沈橝商量着,语气柔和的怕惹对方不快,带着点委屈又小心的感觉。

“沈橝?”

他松开了手,说:“沈橝,你让我休息一下,我就休息一小下……这样我才能看得到,我才能找得到……我就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姜越说完彻底没了意识,夜空中烟火在放着,远处的人在笑着,唯有他这处安静的像是另一个世界。他倒在了地上,纯白与深红接触在一起,寒意侵占了那具身体,连同主人一起冷了下去。他说他只睡一会儿,却再也没有起来。

清湛靠在墙上默默流泪,他身后的一个人走了出来,上前抱起了姜越的身体,他扶住他的头,轻轻擦拭掉他脸上的雪,捧着他的头,说:“这次我带你走,天太冷了,我们不睡在这了。”

“我带你回家。”

清湛靠在一旁看着他背着姜越一点点的消失,身体失去了力气往下滑去,闭上了通红的眼睛。

宁朔背着姜越,一步步走出皇宫,吹起的风夹带着雪花,让他睁不开眼睛,他步伐很稳,怕害怕惊到睡着了的姜越,每走的一步都很小心。他带着姜越走出了皇城,也离开了京城。他们慢慢消失在了雪地中。

姜越死后宁朔带走了他的尸骨,清湛什么也没说任由他将姜越的尸体带回了之前他们住过的地方。他在前院,埋葬了宁家的亲人,在后院的地方埋葬了他爱的人。

他坐在这间房子了,仿佛间回到了从前,只不过身旁没有故人的身影。

宁朔拿起板凳背着菜篮子再次进城叫卖,这次没了陪他的男人,他的傻气也没有意义了,没有愿意因为他傻而去替他出头的人,没有愿意护着他一同坐在烈日下什么都不说的人。

他坐在板凳上直到月亮高高挂起才从城中离去,背篓中放着小板凳,人有一个,凳子有两张。他开始经常去城中卖菜,不过去的只有一个人,却总是带着两个板凳,人去了也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有一日得罪了当地的地痞被人打了一顿,他也不还手,加上他这段日子不修边幅让人看不出来他的面貌,只觉得他太过怪异也没有人愿意理他,帮他。他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板凳被人踹坏的时候,他恍惚间听到了姜越的声音。

“住手。”

他仓皇地抬起头,想要看看男人是不是一如既往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可惜周围什么都没有,他躺在地上许久,慢吞吞捡起来姜越经常坐着的凳子,努力的想要对准断开的地方拼回去却总是没办法对准,最后只是抱着坏了的板凳一个人走回家中,一边走一边哭了出来。

这还是姜越死后他第一次哭。

时间如同掌中之沙,即使努力握紧了手掌却还是不可避免其慢慢流逝,不给人挽留的时间,也不给人永远的昨日。

不知不觉的日子开始变了样子,男女的关系在慢慢变得平等,清源君的名字响彻了整个大端,被无数人谈起,成为人们口中的传奇,却无人记得伺成大夫这个存在。在时间的洪流面前,过往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无论之前多么绚烂最终被会被历史的长河带走,随着时间流逝变成一堆或是有意义,或是没意义的字符。

江北的沈橝,京城的姜越,当年赫赫有名的人物渐渐无人提起,渐渐被人遗忘。

宁朔坐在姜越的坟前对着他说:“我有的时候会做梦。梦到从前。我不是宁家的大少爷,你不是姜家的儿子,你是我捡回来的阿长,我是你的徐朔,我们一起生活在这里,没有危险和欺骗。”

“我不曾害你伤你,你不曾动我家人,我们就这样靠在一起直到老去……”

他闭上眼睛,那双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他的双眼周围也出现了皱纹,走路都走变得很费力了。

宁朔年纪大了,开始什么都记不得了,却唯独记得每日带着两个板凳去城中买菜,偶有人见他可怜与他说话,他也不回答。他的日子在姜越死后,宁家消失后就停止了,周围的人再也进不了他的眼,他也听不见别的声音了。似乎一切的一切在姜越躺下之后就安静下来了,很多年都没有别的响声传进他的耳朵中。

最近的天越来越冷了,宁朔弯着腰将鞋子穿好,很多年没听到声音的耳朵今日却听到了声响,这让他很惊奇地抬起了头。

他皱起眉认真的听着,耳边再次响起一阵脚步声,白净的袜子踩在干净的地板上,从屋内的另一边跑了过来。

宁朔回过头,姜越穿着一身粗布衣从门后撩起帘子,一如当年的模样,只不过周围多出了一圈柔光,暖化了他的脸颊。

姜越站在门边问他:“今日去买菜吗?”

宁朔眨了眨眼睛觉得眼前的一切不太真实,可又糊涂的觉得这样的事情是每天都发生的。

他背起背篓,不冷不热地说:“去。”

姜越对他说:“那我陪你。”

宁朔看了看天空摇了摇头,“不行,天气太冷了。”

姜越笑了笑,“我不怕冷的。”

宁朔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干瘦的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褶皱与斑点出现在了原来如白玉一般色泽光滑的手上,他叹了口气,“我老了,怕冷,你也老了。”他说完这句话看了看姜越的面容,姜越的脸在这一刻变得苍老起来,却让他觉得更加顺眼。

就像是他们在一起慢慢变老了,对方从未离去过一样。

宁朔说:“你本来就怕冷,年纪大了更怕了,前行的路太长了,风太大了,还是我一个人走。”

“那我不在你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我原先被人欺负只是想你心疼我,想你陪着我。现在不一样了,我也就不想被人欺负了。”

姜越听他这么说眼中渐渐出现了泪光,他说:“你还恨我吗?”

宁朔看了一眼前方的坟墓,“有点模糊了,不知道是怨你多,还是爱你多。”

姜越点头道:“你要是不怨我了,我就在这等你,你去买菜吧,我看这院内的杏树果子长得挺好,我去摘些,洗干净了等你回来我们两个吃。”

这大冬天的哪来的杏?宁朔奇怪的想着,却顺从的点了点头,他背着菜和凳子走了,临走之前把另一张板凳放在姜越的面前,一边走一边回头,直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能看见男人站在院中他也就放心了。

人还在的。

——没有离去过的。

他往下走去,在走完最后的一步台阶之后倒在了地上,只感到周围传来一阵花香,他似乎看到的以前。他背着姜越走过竹林,向姜越撒娇。

他们的故事变得不一样了,他在一开始就喜欢上了姜越,倒了父亲给的毒药,带着姜越一起跑了,姜越问他愿不愿意跟他换另一个地方生活,他们抬起脚就离开了,姜越捡到了沈橝,最后还是因为他送走了,他们依旧还是每日去城中买菜,走上一个时辰也未必能在一天内买上几个铜板,却还是很开心。

最后的最后他们一起老了,姜越走不动了,就给他两个杏儿,在今日让他一个人出去卖菜。他在路上走着怀穿着姜越给的杏儿,突然发现这条路也不是很冷,就是有点太长了,长的他想要躺下好好休息一番才行了。

就让他睡一会。

他躺在地上,从怀中拿出两颗石子,石子粗粝的表面在阳光下变得橙黄,变成了他的杏儿。

他将杏儿放在胸口,模糊的想着,他就睡一会,一会儿就回家,姜越还在等他,他总会回去的。

清湛接到宁朔死亡的消息时正看着孙儿给姜越上香,孙儿问他这是谁,他只说这是他的太爷。他抱着孙儿,心中空落落的想着前些日子白子容走了,柏成君早就去世了,原州狂傲被儿子赐死,陈宣常年征战落了不少伤,身子骨比他们更加不好早早就去了,常归也没了消息。这些年来偌大的皇城一点点的空了下来,清湛看着熟悉的人一点点的消失,总算等到宁朔死了。

他派人去接回姜越的骨灰,让人安葬了宁朔。又去皇陵中给沈橝和姜越找了个地方,想将他们合葬。

对了!

还有他们的那条狗。

清湛将沈橝的尸骨放在皇陵内,里面的白骨上披着姜越最喜欢的衣服,手中拿着姜越给他的玉佩,脚下还放了个碗。

那碗是他们养的狗的碗。

清湛在姜越死后去找过那条狗,也不知道非要追回狗的意义在哪里,反正人到了那里才知道姜越他们走了没多久狗就死了,也不知道是被哪个人打死了,夫妇将狗随意的扔在了山林中,清湛去了只拿回了姜越他们房子里那给狗吃饭用的碗。

他想在京中给了他们一个新家,这些年想好了坟墓的一切布置,就等着宁朔咽气接回姜越的骨灰。

姜越回来的那天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的,一扫之前的阴雨。清湛在骨灰下了葬之后睡了一个安稳的好觉,他睡得很香,却也因为睡得太香了,直接就不起来了。

清湛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恍惚间,他出现在一处宅邸,看着周围仆人走来走去,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在看一下,他看出来了这里是姜越精心给沈橝挑好的府邸,他往前走去,发现里面的布置与原来不同,更像是姜越刚回京那年他给姜越布置好的大宅。

他站在这,心想这是姜越刚回京的那年,姜越应该快到了,他也要赶紧给姜越收拾房间,免得人回来了,什么都还没弄好。

他这么一想就赶忙上前,心中忽然间觉得很开心,觉得等一下就能看到自己的亲人了,他忙前忙后的收拾了一遍,一会儿吩咐人将花摆在何处,一会儿指使人换上新的灯笼,一点都没有久居高位的样子,仿佛他还是当年姜越身边那位大管事,而不是掌控朝局的清源君。

他张罗了许久,从两人的吃食,到狗的房间,他一点点的看过,突然想起还差一屋子的烟花,又急冲冲的出去买了回来。

当他终于将周围的一切打理好了之后,一辆马车缓缓从街道的尽头走来,车上挂着的青铜白玉铃随着马车的行走发出清脆的声音,似乎在告诉所有人有人回来了。

清湛回头朝屋外跑去,一辆马车正好停在他的面前,从里面先下来了位熟悉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华服,年少的脸上是没有阴郁的轻松,是当年从京中离开时候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公子。”清湛愣愣地叫了一声。

姜越回头,他确实是年少时期的模样,是他当年刚回京城的模样,不过同于那年的沉重,他这次回来能够让清湛看得出他的开心。

他对着清湛笑了一下,“几年不见,你就傻了?不认得人了?”

“不是……”清湛摇了摇头,一时间无法咽下喉咙中的酸楚感,说不出话。

他缓了缓,说:“只是很长时间没看到公子了。”清湛一边说一边看着姜越身后的马车,从马车上又下来一个男人。这人穿着一身白衣,手拿着长剑,黑发随意的披散着,手中拎着一壶酒,看上去冷淡,又有着几分狂傲的感觉。

姜越见他下来朝他皱了皱眉,“狗呢?”

“在车里。”那人懒懒地回了一句。

“抱下来,既然买了不养不管你是什么德行。”姜越不满的数落着他,他立刻回身抱着狗,姜越拿过他的宝剑,对着他说:“走吧,回家看看,清湛整理了好半天呢。”

清湛见他们一前一后的往门内走去,心里终于踏实下来,他追了过去问了姜越一声:“公子!”

“什么事?”姜越背对着他摆了一下手。

清湛问他:“你这次回来还走不走了?”

姜越停下脚步,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眼中带着温柔的暖意,他勾起嘴角,说话的声音声很大,也很坚定。

“你们都在这。”他闭上眼睛,轻快爽朗地说:“不走了。”

“也不想走了。”

“多好的一个家啊!”

“你说是不是?”

“沈橝?”

男人抱着狗,也笑了,他走过去问姜越:“家里有烟花吗?”

姜越点头,“有。”

“那,今年过节,我们好好过,我还给你压糖。”

“好。”

……

一只小手摸过床上老人的嘴角,小皇子抬头看向自己的父皇,疑惑地说:“父皇,皇爷爷笑了?”

帝君抱起自己的儿子,悲伤道:“是啊……”

“皇爷爷为什么笑?”小皇子不解。

帝君想了想说:“因为皇爷爷走了。”

“走了就要笑吗?”

“也许吧……”帝君望向老人的脸,抱紧了怀中的孩童。他望向窗外,似乎在看着那些老人永远牵挂的人,似乎在看着他们的过往。

时间与过去有的时候是甜美的糖果,有的时候是让人沧桑的苦茶,而对于老人来说,大概越到晚年越像苦茶,他站在这里看的太多了,走的路也太多了,这些年沉沉浮浮,最后时隔境迁,一捧黄土几位故人,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所以他喝不下那杯苦茶了,也不想喝了。

为什么笑了?

嘴角的笑意是不是看见故人来临了?

帝君想着,清源君已经很久不怎么笑了。

他笑了,是不是临走的时候看到什么好看的画面,还是看到了什么想看的人,完成了心中所想的事情了?

女帝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宫中的丧钟一声一声的响起,响彻了整个皇宫。

上一个时代的人,走着走着,最后都没了。

第79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黑色的指甲在白色的物体上划过。

淡黄色的纸页上映着满天星的倒影。

房子外的燕雀落在对面的枝头上,朝着对面的房间好奇地小幅度扭转头,久久未曾离去。而它们观看的对面是一间装修简单的房间。那个房间的举架很高,房间内的面积大的不像话,可除了后方墙上有着色彩艳丽的壁画外,这个房间里没有其它的装扮摆设,只有一棵巨大的树在房间的正中央散发着点点亮光。

那是一棵很美丽的树,从树身到枝叶是纯白的颜色,看上去有几分圣洁的味道;而在白叶之下,这棵树的树枝上有着许多的红色果实,那些不大的果实像是一颗颗璀璨的宝石藏在枝叶之间,偶尔闪过一道迷人的光芒,引诱着人采摘的欲望;视线往上,在树顶上还落着一只白鸟,它的外形酷似凤凰,头上有三个从长到短的白色尖角,它的体型不大,落在枝杈是身影与周围很好的融合在了一起,不仔细看无法发现它的存在。除了它的存在,这个房间里还有不少的人来回走动着,互相说着什么话。

“可有异常?”

“没有。”

“可有二阶段变化?”

“没有。”

“石化状态可有出现。”

“没有。”

“情况稳定?”

“很稳定。”

黑笔在本子上勾勾画画,身材修长的清秀男子在得到了回答之后依旧不放心,他对着面前被树枝围绕的人再次进行检查,确认没有异变的情况后走向下一个人,重复着之前检查的动作,而他前行中的视线也只放在了他停留的这一处位置。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重复着走动、来到树枝间被捆绑的人面前,给人一种画面一直在重复出现,他也一直在原处画圆的微妙感觉。

不过这些都只是错觉,拉开过近的距离从远处看去,可以看见屋内这棵白树上挂着许多的人,他们都保持着一样的动作,紧闭着眼睛,被树枝缠绕着,一根透明的树枝插在他们的后颈里,往他们的身体里运送液体。而这些树上的人身上过多或少都有着发黑的地方;有的人是指尖发黑,有的是脸上,而这些黑色的面积都散发着幽暗的光,随着时间或是渐少变浅,或是加深增多。

树边围着的那些人,有的人拿着本子在记录,有的人拿着药物,有的人脸色难看的在指着上方,朝着缠着树枝的人说些什么。

面容清秀的男子检查过一个又一个的人,在走到下一个人的时候手旁的树枝微微动了一下,枝杈上方的红色果子亮了起来,枝头上白鸟睁开了红色的眼睛发出了一声悦耳的鸣叫。

“回来了。”

一个男子将周围的一切看在眼里,歪着头看向那扇高门轻声道。

——确实是他回来了。

清秀的男人伸手摸了摸亮起的果实,等到果实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后越过被树枝捆绑的人,来到树的另一侧看向中间的那个人,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着对方现在的状态。

被他看着的那个人光着身子,身体呈现青灰色,脖颈和脸颊出有着不规则的黑气,短密的睫毛下现在的眼眸是什么颜色还是不清楚的问题,也不能让人放心。清秀的男人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脖子,感受了一下他身体的温度,也因为这个动作看到了他的左侧脖子上刻着一串文字。

那是对方出生时候的编号,也是他最起初的名字。

不过,叫什么来着?

他眯起眼睛半天没能看清。

许久没有人喊过,都快忘了。

他拿着笔,听着靠近的脚步声,面前的树枝往下伸来,他踩在树枝上被大树抬起来,到了树上那人的正上方,摸了摸他后颈上的树枝,确认一下对方现在的状态。

黑亮的皮鞋在洁白的地板上走过,来到门前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接着推开了那扇门,随着“吱嘎”的声响,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熟悉的景象,里面的人看到门被推开,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他停下了原来的动作向他行了个礼。

“您回来了。”

来人冷淡的嗯一声,越过他们走到了清秀男子所在的地方,他抬起头往上看去,无视了上方面容清秀的男子,只看向树枝之间的人,看着他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是否还是如之前一样。

他看得仔细,眼中的身影姿势一如他离开时的那样,一点都没有变过,对方还是紧闭着双眼,但是身体上的黑气似乎少了许多。

男人比划了一下手势,面前的树枝动了一下,接着轻轻将人往下放了放。清秀男子手上的动作摸空,他皱起眉头随后也跟着下来了。

来人伸手碰了碰树枝之间的人,不悦的啧了一声,“还是没有温度。”他不满地说。

清秀男子翻了个白眼,“这已经好很多了,看来你的进展不错?”

男人嗯了一声:“算是吧。”

清秀男子挑了一下眉,他拿起本子,“例行询问,他的情况可有异常?”

男人说:“没有异常,没有二阶段变化,没有石化迹象,他的情况很稳,你全画上就行了。”

清秀男子并没有按照他所说的去做,他的视线往下,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上面的信息栏,随后开口道:“商英,我们这边只能检测出石化的迹象,而其他的情况只能问你们随行官。”他抬起头,对上男人的眼睛严肃道:“你确定他没有出现异变吗?你确定他没有开始二阶段变化吗?”

被他怀疑的男人歪着头,眯起一双眼睛,“你在怀疑我?怀疑我会在他出现异变的时候隐瞒下来?你无法确定他的黑气渐少的原因是因为康复还是异变,所以你很不放心?”

清秀的男子没有说话,他默认了商英的所说的话。

商英没有因为被他质疑而不悦,他耐下性子对着他说:“泽元,你就算不信我,也应该相信暗处的监管者,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是被人记录的,你忘了吗?”

泽元说:“我没忘,可是我更记得你的权力大过监管者,如果不是你要求一定要以随行官的身份陪同,这个工作根本不是你应该做的,而且条规上写得很清楚,不允许与他们有关的人同行监看,你本来不应该去监看他的,如果不是你拿身份压下,这个位置根本不会有你出现。之前你将他养在你身边这么久,等着一切确准之后让他出去接受治疗,这件事我们看在眼里谁都没说是因为我们没有意见。但是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强行随行这件事,是不是有些过火了?——你这样的举动让我不得不小心一些,毕竟在这件事上你已经为了他破例一次了,我不敢确定你会不会破例第二次。”

泽元拿着本子拍了拍肩膀,“商英,我这么说你也别生气,你也知道我这么紧张是因为什么。老实说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都在等你回来,关于这件事情我必须问清楚,这是我的责任,我要为了这个房间内的医师负责。”他拿着笔指向树枝里的人,“有些事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的,他们要是变异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而对于我而言,在这个房间里,医者被变异的人杀死的事情我只希望若叶的那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明白吗?”

商英听他这么说斜了他一眼,“我明白,我也清楚,至于你的担心纯粹多余,这个房间里的人不止是你要负责,这也是我们的责任。治愈者被若叶杀死之后减少了五分之二,赤阳树上结下的落果越来越少了,维持运转需要的人太多了,本来就忙不过来,我会为了一个人害死一群人吗?在我心里,孰轻孰重我有数,用不着你来质疑。”

“最好是这样。”话虽说这么说的,但泽元还是不大相信他的样子。

商英懒得跟他围绕这点进行纠缠,他直接指出能够让对方放心的一点,“收起你那无用的担心,你以为二区的你都知道的事情,四区区长不知道吗?是谁告诉你我的监管者的权利比我小?”

“嗯?”

商英朝着他道:“我的监管者拥有的权力高过我拥有的权利,这下你放心了吗?”

泽元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谁站在他头顶上,疑惑道:“那位能出去吗?”

商英不耐烦道:“不能。所以如果我包庇了他,我的监管者会直接动手,让我和他死在那。这下你明白了吗?——废话没有了吧,那就说点正事。”他伸手摸了摸姜越后颈上的的树枝,“他的恢复过程进展不错,可以开始二阶段的治疗了。”

泽元说:“这么快?你们才走了两个世界?”

“因为他遇到了对的人。”商英顿了顿说:“加上他本来拥有的一切就不错,如果不是被刻意毁掉,想必每一个成长的环境都会很好。而从我们出发开始,他站在不是自己的角度去看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反而能够看得清一些原来不清楚、看不到的观点,也能感受到周围的人对于他的感情。再加上他本就心胸开阔不是阴沉的、不知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的人。他对周围的接受程度是很强的,遇到那些事之后他的反应也是最好的,大概是第一批里面心里素质很强的几个之一了,所以恢复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

“而这些你也不是不清楚,他在事后遇见了造成磨难的你不都是很平静吗?有像是其他那几个恨不得带着你抱着一起飞出去吗?”

泽元一听见他的话,讪讪摸了一下鼻子,“抱着带我出去飞也炸不死我啊……还有,当初我的提案是得到了上层的领导者同意的,大家都觉得这样的做法好,所以都认可了,造成不好的影响之后为什么受到责怪的都是我?其他人呢?麻烦被怨恨的时候也带一下好吗?”他拿着本子拍在脸上,难过的说:“而且你这个大宝贝的心理素质是很强,但他的强你不觉得很可怕吗?面对我的时候还能跟我谈笑风生除了他还有别人吗?每次一看到他我都感觉浑身发凉,总觉得他会在下一秒趁我不注意下手杀了我,要多可怕有多可怕。”

“有比你伤人的时候还可怕吗?”商英懒得听他的抱怨,“别说些没有用的,我的时间很紧张不想被你浪费了,这次出发前你给我做好他恢复的第二阶段的准备。”他说到这里想起来一件事,叹息一声,“顺便把他的记忆消除一下。”

泽元一愣,“消除记忆?为什么?你们出了什么事吗?”

商英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只不过他的脑子让我觉得很麻烦。我第一个世界误导隐瞒了他几句,他在第一个世界结束之后就发现了这点,立刻不怎么跟我说话,开始防着我了。在之后的第二个世界因为他爱人的原因,暴露在他眼前有着一个不小的问题,他一定能顺着那条线找出什么。当时发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因为太悲伤了,要是他在第三个世界缓过来了,他一定能顺着之前的事情发现问题,到时候指不定怎么套路我,对着周围出现的人也会抱着超强的警惕心,会觉得一切可能是一场骗局,到时候我们就没有办法开始治疗,也没办法让他好好感受周围的一切让他融入新的环境了。”

泽元听他这么说笑了一声,“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聪明的让你觉得不好了。怎么,你别原来不是很满意他的洞察力和他的聪明吗,现在吃到苦头了还喜欢吗?不过话说回来,看来他很信任你对你感觉不错啊,要不然按照他原来的个性,要是知道一个人有事情瞒着他,他一定会不动声色的从对方口中一点点套路出一些问题,找到你藏着的秘密。而现在,”他拿笔戳了一下商英的肩膀,“他直接就不理你了,明显是信任你,又在跟你闹别扭,直白的告诉你他发现一些问题,等着你的坦白,看你怎么说。”

泽元说到这里鼓了鼓掌,“很难得啊,你居然让他不想拐弯套路人,这是多么认可你这个人啊!恭喜啊,一番苦心不算白费,至少得到了人家的接受。”

商英想到这点哼了一声,“少说那些有的没的,赶紧动手。”

泽元问他:“好好好,不过你要从哪里开始消除?第一个世界开始?还是再往前?刚出发的时候?”

商英想一下,“全部。将他所有的过去全部清除。”

“全部?你确定吗?全部记忆消除了,那他就只剩下他现在身体里的感情了?你确定这样做能行?他感情缺失有问题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做之后万一要是对任务有什么影响可怎么办。”

“我知道,不过两个世界走下来,我也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就按照我说的做。”

泽元听他这么说没再说别的,只是转身去准备了。商英在他走后上前一步,伸出手揉了一把树枝中男人的头,掌心下的发丝硬得跟男人的脾气一样,一点也不柔软不讨喜,可他偏偏舍不下……真是欠了他的了。

明明之前骗了他,到头来却搞得像自己欠他一样 。

商英不满的将那头黑发揉乱,最后狠拍一下,对着他说:“走了,我们又要出发了。”

“这次,我们又要去哪?”他直起腰抬头看向上方的树枝,在阳光下看见了树旁的点点亮光,那些光在他的眼眸中闪过,让他看上去不是那么的凶狠到不近人情了。他想了许久,在泽元归来的时候对着树枝之中的姜越说:“这次就去你最喜欢的那一世好了。”

在浩瀚的宇宙中,极合星和波赛特人本来是两不相知的存在,却不料因为一次意外的降落,让正在选择新住所的波赛特人盯上了这颗星球。他们以强大的入侵者的身影出现在这个对他们毫不了解的星球上,开始了属于他们的杀戮过程。成为了极合星上意外出现的噩梦。

一场随着飞船的增多,而越发绝望的梦。波特塞人也从极合星外未知的存在,变成了极合星上最恐怖的存在。

他们是一群残暴危险的入侵者,与极合星上住着的人有着很大的不同。这群让人恐惧的入侵者因所住的星球资源耗尽,生活的环境变得极度恶劣。

在这样的情况下,波赛特人为了在这种环境中生存下去开始了进化。在五百年后,当他们已经进化的很完美的时候,他们乘坐着飞船意外的来到了极合星,与生活环境安逸的极合星原住民们,展开了一场争夺星球居住权的战争。

面对着他们这群入侵者,相当于是“温室中的花朵”的极合星原住民显然是实力不足,他们与经过进化的入侵者的对比的明显而可悲的。在压倒性的实力面前他们成为了对方口中的食物,在领土不断被侵占的时候,剩余的六个地方拿着先祖发现的能源盒做出了一道防御壁,挡住了外边凶残的波尔赛特人,剩下的人民组成了新的王国,淡蓝色的光墙阻隔住了野兽们前进的脚步,将他们挡在了墙外,给了防御壁里面的人喘息的时间。

可是,单薄的防御不知道能挡住他们多久,又会在什么时候坏掉。暂时的安宁并不能够让人放心。墙壁外野兽的身影从未离去,阴冷的注视停留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成为忘不掉的阴影。

今年是平安无事的第五个年头,可周围的一切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让人格外不踏实。防御壁外的波赛特人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成为一道看着美丽却很恐怖的风景,刺激着防御壁内的原住民。每一日,都觉得是偷来的、最后的安宁。

而,这阵子的安宁什么时候会消失?

也许是在今日,

也许是在明日。

墙壁外的野兽已经露出了进攻的獠牙。

就像是战争前的互相试探,僵持的局面在第五年开始的第三个月发生了变化,X国西边的防御壁不知什么原因出现了故障,为了安全考虑上头立刻派出了查看的队伍,让他们修复与观察防御壁外的世界并向总部汇报。

这,算是个死亡率极其高的命令。

“我觉得上头就是那我们去喂那群饥饿的野兽。”

抱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光线阴暗的车厢里,抱着枪杆金发碧眼的男子——多恩,不满又恐惧的抱怨着,用他怨气十足的口气发出他对这次出行的不情愿,可又担心此刻的话语被车厢外的领队听到,不得不压低了嗓音。

“是不是又有什么办法,我们已经被扔出来修补防御壁了,不管怎么样上头的人都不会允许我们回去。”他身旁长发男——科林正直直的盯着对面的男人,漫不经心地说着。

“闭嘴,服从是军人最基本的自知,你投军之前不知道什么叫做无条件服从吗?”外表刚毅黑头发黄皮肤的男人——李正沉着声道:“我们的使命是保护那位先生去维修,多余的话你最好不用说。你不知道当你穿上这身军装的时候就要做好牺牲的准备吗?”

多恩看了看坐姿标准、腰板挺直,握着枪目不斜视的李正小声说:“我确实不知道,我也不想参加来着,我以为凭我这张脸可以领到一个记录员的位置,哪成想还是冲锋的炮灰兵。”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一开始我就不会选择坐在这里,谁他娘的想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要不是家里没有食物,参军能得到五袋粮食,你以为我会来吗?”

一脸正气的李正听到他这么说皱起眉转过头,“你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来当军人的?——那你简直该为了你的原因感到羞耻,军人的使命是保护人民,你站在这不是为了被杀害的人们,你甚至没有军人的荣誉感和归属感。”

多恩反驳了一句,“我也保护了,保护了我的肚皮,我家人的胃,这不也是保护的一种吗?”

“真为你感到羞愧,你也好意思说,你问问这个车厢里的人,除了你,有哪一个不是为了荣誉参战的?”

“嗯——?”

他前方的人本来抱着枪杆歪着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结果在听到他们的话之后直起了身体,放正了头颅的位置。

“等一会?”他举起手,转过身体,瞪着眼睛看向一开始说话的那个男子,“你说你参军是因为五袋大米?”

“对,对啊!”

“嗯???那我为什么只拿到了三袋?”转过身的男人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圆了一双眼睛,极度诧异的不满道:“我为什么比你少了两袋?我那两袋是被招收官吃了吗??这狗娘养的小垃圾连两袋送命粮都吞了?克扣了我还要我心满意足的上去卖命??”

姜越薅了一把头发,朝着外边的人快速地招了招手,叫道:“停车,我不干了。”

李正:“……”

李正:“你以为你是幼儿园出来春游的吗?”

第80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还有,你之所以比他少拿两袋的原因不是招收官扣下了你的粮食,而是因为你是个Beta,而他是个Alpha。”李正说:“所以他是五袋,你是三袋。”他说到这里口气明显与之前不同,“你是哪个地方的人?这种事情你居然不知道吗?”

姜越听他这种口气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李正此刻质疑是他现在最想要的东西,那不善的语气在这个环境里让他感到格外的喜欢,他心中开心,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还是之前那个大咧咧的样子,装作他觉得他这么问没有什么问题,也不知道李正怀疑的原因。

他在李正开口后耸了一下肩,轻挑的说:“不是很了解,家住的地方又小又偏僻,附近只有十几个人。”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数字,“人少事情也少,全部都是Beta的地方没有人会经常强调那些事情,导致我对Alpha与Beta的观点认知不是很强,总是忘了这些问题,问出不该问的事情。”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挠了一下头发,很苦恼的说:“当然,也是因为本身对于这些的观念不强,并在心里带着一些可笑的小想法,让我开始总是忘了AB之间的差别。”

“什么小想法?”李正眼中的怀疑一点也没少。

姜越拍了一下手,对着李正故意道:“我觉得Beta怎么了?Alpha又怎么了?不都是要去掉脑袋的吗?谁比谁高贵,到死了都要差别对待吗?”他理直气壮的说出他的想法,丝毫不注意一下周围的环境,与他这种说法在这种地方适不适合出现的问题。

在车厢里有着不少Alpha的情况下,这种话其实不应该这么直接说出来,姜越也在说完这些话后得到了一部分不算好的注目。而他对面的科林听见他的这番言论后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向姜越在的位置逼近。

上方的光消失在对方的靠近中,忽然变暗的环境带来了令人不安的紧张感,本来就不算明亮的地方,因为科林起身的动作彻底暗了下来。科林的身高很高,在这并不算矮的车厢中对方要微微弯下腰、低下头、不能站直身体。也是因为这样的身高,正好挡住了车上吊起的灯泡,挡住了姜越这边唯一的光源,使得姜越身处在漆黑的环境中,被他修长的身影笼罩着。

这个人已经盯了自己很久了。

姜越抬起头,在黑暗中注视到的只有对方一个模糊的轮廓,光在他的身后,照不亮他前方的身体。

科林低下头,也在黑暗中俯视着姜越,他能勉强看得清姜越的身影,不过却看不清姜越的表情和眼神。他也因看不到也就不清楚,这个刚才还是笑嘻嘻的、大大咧咧的青年在他靠近的时候变换的表情,和此刻眼神的意义。

他什么都不清楚,也不清楚面前人的情绪,只是对着他傲慢的摆高姿态,冷冷地说:“为什么不差别对待,你以为你们跟我们能站在一样的位置上吗?兄弟,你是不是忘了,你们在这个社会中一直都只是最普通的人,而我们比你们强大,是三种人中领导者的位置。我们生来就比你们优秀,上战场也比你们这种平凡的Beta多杀很多人,所以我们有权比你们多拿两袋米。我们与你们不同,我们比你们有价值,就是死也比你们死的有价值,懂吗?”他伸出手拍了拍姜越的脸,不怀好意的说:“你说你小地方来的,我理解你没见过几个Alpha的可悲,想必在乡下那种小地方,你从小也没感受过Alpha的好吧,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无知的张嘴说话。”

他一边说,一边拍着姜越脸的动作变了味道,那轻柔起来的抚摸让人感到不适,掌心潮湿的汗水是握着枪杆许久的证据,本来是充满了沉重庄严意义举动的产物,可现在却变成了粘腻的下作马蚤扰。

对方掌心潮湿的汗水在脸上的感觉让人作呕,也让人无法忍受。

科林不知姜越内心的抗拒,他舔着下唇,红艳的舌尖在浅色的嘴唇上舔过,用目光描绘着姜越的嘴唇,他说:“需不需要我帮帮你,让你感受一下?”他上前一步用下半部对准姜越的脸,“各种意义上,我们都很强,而这份强也许能让你感觉特别棒。”他低笑了一声:“老实说,在之前上车的过程中我就注意到你了,你虽然说话让人讨厌,但尸比股形状很好,你有刻意做过锻炼吗?”

他这话一说,车厢里的Alpha都笑了。

科林在笑声中伸出手,想要去捏一下姜越的身体。

姜越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在周围的笑声中他依然是那副痞气慵懒的样子,如同完全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他在科林上前的时候往后退了一下,确保了他与对方的距离,“你在喜欢也与你无关。”他朝科林做出个请的姿势,意思是让他回到他原来的位置。

科林没有听从他的意思,他见姜越身子往后倒去,就又上前了一些,“怎么会无关,以后也许关‘连’大了。”

他话语中的意思很明显,连是什么连只要不是个傻子就能听出来。

小小的火苗出现在眼中,姜越五指动了几下,他盯着科林的脸,笑容明显变了味道。他也许能够忍耐对方一次的放肆,却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一直忍耐着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肆。

“你现在乖乖坐回去。”姜越伸手指向对方的身后的座椅,笑容消失在了脸上,“这件事情也就这么算了,我们还可以保持着之前的状态。你可以继续盯着我,我还可以继续发着呆,虽然我不喜欢你的眼神,可现在在我们人在军队中,我就什么都不会做。”

科林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带着逗弄的态度说:“那,如果我拒绝呢?”

“那可能是你的妈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什么叫做适可而止,乖乖地顺着台阶往下走才是你现在应该做的,而不是闭着眼睛自我感觉良好的前行着,那样很容易随时撞上看不到的墙壁,只会让自己受伤。”

科林抱着手臂,丝毫不紧张道:“我并不觉得我会撞上墙壁,哪怕是撞上了,受伤的也不会是我。”

“那可不好说。”姜越边说边用修长的手指划过对方的小腿,将脸往上扬起,贴近科林的时候态度暧昧的宛如在与情人在低语,刻意压低的嗓音性感而沙哑说出危险的话语:“不过有一点你说的没错,小地方来的确实没见过几个Alpha,周围全是最普通的Beta,所以——”他站了起来,动作忽然变得粗暴,他一把抓起科林的长发,将他按到自己的肩膀上,两个人相撞的力度很大,能够清楚的听到接触时碰撞的声响。

周围的人因为他这出乎意料的举动安静了下来,姜越不管他们,他一只手抓着科林的长发,一只手掐在科林的脖子上,他用嘴唇凑在科林的耳边,蹭过对方的耳朵,对着那里轻声说:“——我杀的人都是Beta,这让我多少有点寂寞,时间长了,杀的人多了,总觉得差了点意思,刀子落下的时候,手中的人也如同淡而无味的白面包,让我提不起来享受的食欲,也在拥有着单调的同时好奇着,橱窗内未接触过的味道,会不会比之前碰触的都好。在你倨傲的时候我不好意思告诉你,你们对于我来说从不是值得仰望的存在,而是橱窗里我一直渴望的各种点心。之前想要没有,现在有了又不知道先挑哪个下口。我是真的很好奇Alpha死前会是什么反应?”

“你们可会尖叫?可会吵闹?血的味道是否与平凡的Beta一样?砍断脖颈的一瞬间,你们究竟是否给我带来跟Beta一样的感受?还是不一样的全新感受?”他笑了两声,话语中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冷诡异。他尝试着给对方提议,“这样吧,等一下到了地方,我们来玩个游戏。”他瞪着一双眼睛,像是找到新乐趣的孩子,开怀的笑了出来,天真却又带着充满着恶意的无知。“一个除了我们谁也不知道的游戏。”他掐着对方脖子的手指向窗外,另一只手放在嘴唇边,做出个“嘘”的动作。

“等一下到了地方,我们在混乱中悄悄躲在一边,”他压低了声音,“你想睡我,我想杀你,我们身上都有彼此想要的东西,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商量来玩一把?”

“我们来一场浪漫的赌局,我要赢了你,我就拿刀刺在你此刻不应该站起来的地方,也可以杀了你,将你做成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你要是赢了就想睡就睡,也可以在睡了之后杀了我。你看看,这个游戏怎么样?”

疯子。

他一个Beta应该打不过他的,可为什么他能够做出这么疯狂的决定。

他也许是个疯子。

话语与动作的危险让人不得不在意。

科林本想嘲笑他的不自量力,觉得自己不会被他这种Beta所伤,可对上他的一双眼睛,科林又有种汗毛竖起的危险预感。

也许——也许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也许自己真的会输给他。

科林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姜越那种什么都不在意,只是一味地追求血腥和刺激,疯狂的连自己都不放在心上的说法让科林多少有些打怵。

姜越在说完这些话之后气氛变得古怪起来,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树影扭曲成了一张嘲笑的表情,让科林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退开很没面子,不退开,坐回去他就还要面对眼前的小疯子,这让他很不愿意。

正当他尴尬不安的时候,李正过来分开了他们,他皱着眉站在姜越的对面,“你们在说什么?”

姜越叹了口气,又变回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开个玩笑罢了,出门之前我妈妈告诉我什么都可以吃,就是不可以吃亏,而我被马蚤扰了,你也看到了,之前这位朋友咄咄逼人不肯退让的样子,我看他这样当然很担心自己日后的情况,也不想被人这么欺负,就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尸比股做出恐吓。”他伸出手,皱着眉无奈的比划了一下,“别这样看着我,这只是个玩笑,我要是个杀人犯,我在就不会出现在军队里,而是在大牢里。”姜越抓了一把头发,“虽然我也并不想在军队里就是了。”

李正看了他一眼,如同认可了他的说法,他口气温和了一些,“有些玩笑是不能随便开的,要是科林认真了,倒霉的只可能是你。”

姜越点头,对此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与科林在李正的拉扯下分开,李正拉着科林的手将他按在座椅上,转身伸手拉住了姜越,他起初的动作让姜越以为他也要将自己按着坐好,却不料李正在抓住他的之后动作很快的将他反手压在椅子上,身旁坐着的人因为他们的动作往一旁退开来。

李正用全身的力气来制住姜越,口气不善道:“之前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你们打断了。”

姜越咬着牙挣了一下,问他:“哦,那你要说什么?”

李正差点被他挣脱,也因为他的反抗而感到吃力。他头上爆青筋,按着姜越的手指间发白,也咬着牙说:“我要说的是,无论你是从哪里来的都应该知道ABO待遇不同的这一点,在这颗星球上没人不知道这些事情,也没有人不知道之间差距的问题。ABO的区别是每一个人小时候都要知道的成长课,管你是来自哪个小山村,父母和周围的人都会告诉你这些基本的常识,ABO之间区别也特别明显,你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不同,信息素会告诉你一切,就像科林能够知道你是个Beta一样,你也应该能知道Beta与Alpha的差距。然而,在这个原因这么明显的情况下,你要是不知道选择了询问,问出为什么不一样,那就说明你很有可能不是这个星球上的人。所以,你并不是很了解这些事情。”他说到这里对着外边坐着的检察官说:“麻烦给我检测一下这个人,我怀疑他被寄生了!”

寄生这个词一出现车厢里的人都举起了枪对准了姜越,眼神也与之前不同了。

入侵到这个星球上的波尔塞特人可以寄生在极合星人身上,单从外表无法发现,所以每一个军队都带着测试仪,好随时进行检查,看看有没有波尔塞特人混在其中。

面前多杆枪让姜越忍住挣扎的冲动,他放弃了抵抗的行为,在眼前枪口的对准下,他变得非常的老实。

他仰起头对着李正说:“我不是被寄生了,我真的只是不太清楚。”

“你在跟我开玩笑?我之前说的你是没听清吗?不知道可以解释吗?”

姜越翻了个白眼,“我对周围这一切并不太了解的原因是我少年时期出现了点问题,导致我被人关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精神总是处于混乱的状态,也就没有人教导过我什么知识。说句好笑的,我现在还是文盲来着。”

李正不信他,“呵,你少年时期出问题?你是在告诉我你是脑子有过问题是吗?你原来有精神疾病是吗?”

姜越斜着眼睛看向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无辜和抱怨,“差不多,不过现在全好了,真的。”

他这么一说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

“神经病也能来军队吗?你少开玩笑了。”

“这个借口并不高明。”

李正嗤笑一声,同样的表达了对姜越这些说法的嘲笑。他说:“你如果不这么说,我可能还会相信你一点。”

“你这个态度真是让我有些委屈。”姜越叹了口气,“那我也不解释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我的解释你并不听。”

他的话语刚落下,被李正的叫喊过来的检察官出现在车外,行驶着的车辆停了下来,紧闭的车门被人粗暴的打开,有三个人拿着仪器走了进来,用着手中的长条检测器在姜越的身前扫了几次。

那些蓝光在接触到姜越身体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改变,姜越对着李正做出了一个很欠打的表情,带着明显嘲弄的双眼让人看着心中不快,他似乎在无声的对着李升说,傻狗,你想错了,老子就是乡下来的吃瓜群众。

李正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他坚持的等待着检测的结果,然而检察官手中的测量器从头到尾都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检查官收起手拍了一下李正的肩膀,“放轻松一些,你可能太紧张了,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程,你们可以选择适当的放松自己休息一下。”他显然是将李正想成了紧张过度,开始草木皆兵的人了。

李正皱着眉,问了一句:“原来有过精神疾病的人现在可以参军了吗?”

检查官摇了一下头,李正又说:“那他有过病史,并且好没好全都是未知的问题,刚才的状态也很不正常,为什么他能站在这里?恕我直言,我们并不愿意在我们高举这枪的时候,遭受到来自同一阵营的攻击,我请求将他扣押检查。”

姜越皱着眉,“你这么说话我就很不爱听了,你想怎么样?你这是在针对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子找茬。”他越过检察官来到李正的面前一把掐住李正的脖子,拿出衣袖下的尖刀对准了李正的嘴巴,将刀贴在李正的嘴上,“这张嘴本来就不算好看,还总是说些让人难堪的话,抿着严肃的弧度是在冷酷给谁看?”他的小刀贴着李正的嘴唇,往里面伸了进去,“我不喜欢严肃的人,严肃的人很无趣,我想看你笑笑,可你好像不会笑,需要我给你画一个笑脸吗?”

他说完这句话立刻感到后腰处有着什么东西贴了上来,接着一阵疼痛,发麻的手再也握不住刀子,姜越浑身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暂时的动弹不得。

李正揉了一下脖子,一点也没有紧张的情绪,他俯视着跪坐着的姜越,对着检察官说:“你看到了吗?先不说他这是不是之前精神问题导致的举动,单单就说他现在的态度,他就不适合待在这辆车上,我不想看到我方的战士还未上战场就被一个疯子所伤。我请求将他隔离,回到总部之后再根据他现在的种种行为给他判罪。”

检察官看了看一脸阴沉的姜越,又看了看皱着眉头的李升,姜越原本那份毫无问题的资料到底是被李正的态度,和姜越的表现抹去,使得他们同意了李升的说法。

检察官收回手,让身后跟着的两个人拉住姜越,对着姜越说:“无论你是不是曾经精神有过问题,现在好没好起来,但是你都不应该对着自己的同胞有着这样的举动,也不应该在军队无视军纪,现在我们要将你隔离,看之后的环境而定你的接下来的命运。”

姜越张着嘴巴不服气的叫喊着,却无法改变被人带走的命运。

在他的眼前深灰色的车门被人打开,他被粗暴的扔在里面,在扔他进去之后车门又被人立刻关上。姜越身体因对方的推踹和车子启动跌跌跄跄了两下,随后他扶着车左侧小窗上的铁栏稳住了身影,并松了一口气,之前焦躁的危险感从那张脸上消失。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脚印,对着没有其他人的杂货车卸下来伪装。

“总算是分开了。”

第81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姜越在这次出发的一开始就想着要离开,虽说逃兵是最令人不齿的,可姜越还是想走。

在这之前他面对在危险的处境他都没想过逃跑,可这次不一样,他这次想从战场上退下来,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次修补监察的队伍只是本部扔出来的探路石,他们是让他们来送死的。

从这次出发的原因,到不算好的武器配置,所有的一切都在说着这次行动存在的问题。如果说防御的墙壁出现了问题,那么在他们发现之前可能就有一部分的波尔塞特人进来了,所以这边现在很不安全,这点上边也是知道的。然而,他们在面对这个事件的时候,做出了最可笑的应对安排。

如果他们是来派姜越这群人来战斗,给他们武器去厮杀姜越也不会说些什么,但他们却偏偏恐惧的扔出一支军队来试试对方的深浅,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做出什么好的决定。那些反驳的声音被当权者拒绝倾听,糊涂胆小的人选择了另一条可笑的路,明明都是来探路的,他们宁可这支军队消失在这里,也不愿意让他们在死之前进行一番决斗。姜越真的是不懂他们的想法,也不知道他们的脑子是怎么长得。

他心中有怨气,这样的结果让姜越不太接受,姜越不怕战争,却不喜欢白白送命,成为上位者手中即将弹开香烟的灰烬,只为了心中并没有多少的荣誉感,即使发现了这次存在的问题依旧是一头扎进去。

老实说他做不到故作不知情的投身,也没有那么高尚的品格。

这样的事情别人也许会做,但姜越自认做不到,所以他想逃了。

对于这件事其实除了他之外其他人也知道这个问题,但他们都选择沉默的接受了,也有一部分人是因为逃跑也会被杀所以选择了放弃。而姜越孤家寡人一个,也没有什么牵挂的,也就没有他们在意的担心问题,所以人跑起来一点也不犹豫,抬脚就能离去。

他也在上车的后就在思考要怎么逃离,首先第一步是离开那辆车,离开那么多人的注视,这样才有可能跑掉。于是,他故意在车上与李正与科林有了那番对话,而刚才的借口老实说也不算高明,只不过现在这个紧张的时期,大家的情绪都不太稳定,也就很容易能够挑起事,对方很容易就会上钩,达成姜越一开始的目的。

他想被人扔在后边的杂货车上。

杂货车上人少,做什么也方便,靠近后方的位置也很有利,比起中间受人注视的程度小了不小。

姜越在杂货车里转了一圈,伸手抓住了车上小窗的铁栏往外看去,他可以看得见在他的后方还有着六辆车,他盯着那些车前的灯光算了一下距离。思考着怎么躲过那些车平安离去。

姜越看了一眼夜色,想着等一下会有一次放水的时间,车队会停下来,那个时机可能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也是最好的。他等了很久,感到困了就先浅眠了一会儿,可当他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诧异的发现车队还是没停,外边还是黑夜。

按照原来的惯例这个时候也应会停一次,这次怎么一直没停过?姜越等了又等,车子还是没停下,窗外的夜色也没有改变过。

今夜的时间似乎格外的漫长,姜越在心里算了一下,按照道理来说此时应该是清晨了,夏季天亮的快,怎么天还是这么黑?

时间算错了?

是他现在的时间比较难熬,就觉得时间过去很久了?

姜越站起身探着头看向后方的那几辆车,那些车辆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一直跟随着,在黑夜中车灯是他们唯一明显的标志。

“嗯?”姜越放在铁栏上的手滑了下来,他瞧着后方亮起的车灯,伸出手指从最近的那辆车往后点去,“一、二、三、四、五……”他的食指在点到第五辆车的时候弯起。

五?

五?

后面的那辆车呢?

后面那辆车不见了!

姜越快速地眨了几下眼,发懵的想着军队的车辆都是有关联器的,为什么消失了一辆车,车队完全没有发现,问都不问停都不停的还是继续行驶着。

那辆车去哪里了?

又是为什么消失了?

前边怎么可能没人发现这个问题?

还是说……之前是他眼花了?并没有六辆车而是五辆车?

姜越捂住嘴,对着窗外的夜色,在车子经过一棵大树之后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想法——现在,是几点了?

是他算错了时间,还是今夜长到不正常?

姜越在周围翻找了一下,没有找到任何钟表类的东西,他试图引起司机的注意,在车厢的警报按钮上连续按了好几下,可是车子并没有停下来,开车的人也没有询问他按响警报铃的原因。

视线往前方转去,司机手旁的红色警报器从来都是很安静,无论姜越在后方怎么按动,前方的警报器都没有亮起、响起,就像是——坏了一样。

不太对劲。

姜越一屁股坐在杂货上,现在的一切看起来都不太对劲。他舔了舔下唇,心道不能在坐在这里了,他应该要快一些离开这里,至于后方的人要是看到他,他就说是少了一辆车按警铃也没人理。他们要是没发现他,他就赶紧离去。

他来到门的旁边,拿出裤兜里藏起来的工具,这一抬头发现后方的车灯又少了,现在跟在后方的只有两辆车了,那三辆车消失在了夜色中,前方的车队依旧是没有察觉到。

姜越手上的动作一顿,随着车辆的渐少他开始变得很紧张。按照这种消失速度,那他所在的车是不是很快就是下个目标了……接下来消失在黑夜中的车辆就会是他们了。而那些消失的车辆和人员是什么下场,那个下场是不是也是他接下来的下场?

他在心中自问着,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每一次抬头观察后方的动作都是一次紧张的心跳曲。不安的情绪渐渐占据了姜越的整个身体,在下一次抬头后,姜越发现后方的车辆又少了一辆。

……妈的!

姜越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急躁,在他好不容易加快速度打开了车门之后,后方的车已经没有了,他们已经变成了最后的一辆车。

姜越一脚踹开了车门,直接跳了下去,他在地上翻转了几圈,抬起头的时候他所在的车辆已经没了踪影,眼前长长的车队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短,而每一个人都奇怪的对此毫无感知,没有任何的反应动作。

姜越拿着刀往一旁跑去,在他跑出去没有多远的时候他听到了后方传来的爆炸声,他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他离开的火光处,接近着收回目光又跑了很长的时间,停在了一棵大树旁,喘息着不得不休息。

他在喘气的时候,他并没有放松下来,他瞪着一双眼睛警惕着周围的动静,脸上的汗水打湿了睫毛,顺着下巴落在半跪着的腿上,加深了那身军服的颜色……

姜越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燥的唇,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有力的青灰色手臂,在他低头擦汗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耳朵,然后消失在他的周围。被拍打的位置留下了淡红色的光,在黑夜中格外的醒目,不过对此姜越毫无感觉,也看不见耳旁的光。他擦掉眼前的汗水,放下手臂的时候耳中多出了很多的声音,起初是杂七杂八细细碎碎的声响,让姜越以为自己因为紧张而出现了幻听,可到后来听清楚的那时他就听得出来那些声音在说些什么了。

“一共一千九百二十七人。”

“少了一个人。”

“跑掉了。”

“跑到哪里去了?”

“跳车了。”

“有人去追了,不用管他。”

那些声音说出的话让姜越后背一凉,他侧过头仿佛能够听见什么东西在草地上拖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姜越想不明白他怎么能够听见那些声音,但他知道此时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现在的他要跑,赶紧跑!他是不觉得自己很弱,但也很有自知的明白极合星上的人与波尔塞特人的差距,他若硬是对上只是以卵击石。

他拼命的往前跑去,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耳边的红光越来越淡,逐渐的消失在了黑夜中。在红光消失之后,姜越什么都听不到了,他还单纯的以为他甩掉了他身后的尾巴,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一边喘着气,一边走在河边。他想要喝口水了。

非常非常的想要喝水。

长时间快速奔跑让他的喉咙发干,他在看见水的时候不受控制的往有水的地方走去,想要喝一口水然后再跑。

他拖着疲惫的腿半跪在地上,伸出手低下头刚想要用手捧水喝,结果手指还没接触到水面的时候,就听到手旁的湖面上发出了水珠滴落的声音,轻轻的、却让人毛骨悚然。

姜越的身体一僵,明明在黑夜中不太能看得清东西的眼睛,在此刻一变,变得能够看得清周围的一切,能够看得清湖面上倒映出的身影。他跪在这里,湖面上有两道身影,一张惨白的脸贴近着自己,留下的口水滴在湖面上腥臭的让人难以忍受。

轻轻的呼吸声从上方传来,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脖颈上。姜越握起了衣服里的枪,抬起头的瞬间对上了一双全蓝的眼睛,他的左侧肩膀旁有着一张惨白而怪异的脸,在姜越看向它的瞬间朝姜越张开了没有牙齿的嘴巴,从口中吐出一条长着尖牙的舌头,紫色的气体在张嘴的一瞬间吐出,姜越瞬间感到眼睛一阵刺痛……

“接下来呢?”

白色的手套拿着金色的钢笔,在纸上写下姜越所说的内容。

无神的眼睛眨了一下,苍白的嘴唇翕动:“我被它打了个半死,最后昏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回到了总部,然后听说……”

——距离那日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听说,救他回来的是李正。

——听说,车队被波尔塞特人袭击,一番激烈的厮杀下来,艰难的杀死了三个波尔塞特人,却没能修补上出现问题的地方,也没能继续前行。

因为,他们只剩下二百多人活着回来,没了办法继续执行任务了。至于墙壁的后续姜越没有听说,他对这些事情现在都不感兴趣了,这些事情也要变成与他无关的事情了。他在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眼睛瞎了,就此对身边的所以东西都失去了兴趣。以后他的世界中只有单调的黑色存在着,再也不能看到任何事物的双眼让他一时间接受不了,也就没有什么精神。

姜越躺在病床上,身边的调查人员在询问过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间房间,带走了姜越半真半假的说法。姜越对着他们并没有说出实话,如果他说出了实话现在等着他的就不是病床,而是冰冷的棺木了。只不过有些话不对外说,可不代表他没有怀疑。

他跑出去的距离很远,李正是怎么在那里找到他的?为什么在那个位置发现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问?他会以为自己是波尔塞特人带走的吗?

姜越想了一下,觉得这件事情好像有着很大的问题。

他还记得他当时听到的声音,那些声音绝不是幻听,之后追赶过来的人也如同那些声音所说的一样,他们甚至看到了他逃跑,不过为了大半部分的人没有很在意自己,允许了他暂时的脱离了他们的掌控。还有他们对着车队人员的点数,比起动手一半的查询人数,那更像是已经将人全部杀了之后的核对,并清楚的知道他们的队伍都有多少人。

那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姜越并不觉得对方追了他半天,只是为了将他打个半死,而不是杀了他,他是怎么在对方的手中活下去的?

姜越皱着眉毛,对于战斗时候的画面他总是记不清楚,可唯独记得当他昏迷过去的时候,在他闭上眼睛之后,从黑暗中伸出一双青灰色的手,挡住了他的双眼,拉住了陷入黑暗意识的他。

那个画面到底是什么?

是个自我安慰保护的幻想吗?

他正想着这个问题,房间的门就被人推开,脚步声从对面传来,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不同于之前的低沉严肃。

“你又皱着眉头,怎么,中午的饭菜不合胃口?”

“如果没有胡萝卜就会很合我的胃口。”姜越懒懒的回答着她。

“挑食并不好,你也过了要被家长哄着吃饭的年纪了。”负责他的护士小姐带着一束鲜花来到他的床边,将花插在花瓶中对着姜越说:“对了,刚才你的未婚妻来了。”

姜越顺着对方的声音往旁边看去,一个身材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他幻想的世界中,只不过脸是空白的。

那是他怎么想象都觉得差了一点意思的空白。

护士插完花坐在他的床边,对着他说:“她对你真好。”

“也许吧……”姜越对她的话不发表过多的看法,那个未婚妻对他到底是真的好,还是不好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很大的关系,他和对方都是军方的婚姻匹配系统定下的关系,并没有真正的确定两个人最后会不会走到一起。他们双方之前都没怎么见过面,她对姜越的态度不止是冷淡而是厌恶,姜越看得出来也就从不去打扰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在自己瞎了以后,没有选择解除婚约而是对他好了起来。

姜越看不懂她的转变,他曾经也说过让她解除婚约,可她没有答应,甚至在那之后不见姜越。这个叫做艾希尔的女性,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出现在了瞎了眼的姜越面前,虽说是跟以前不一样不在无视他,但是霸道的不容姜越拒绝的态度却并没有让姜越感到被她爱着。

他于对方,可能只是一种负担的责任。

姜越无所谓的想着,他并不需要对方扛起他这个“责任”,虽然瞎了眼睛他很难接受,可也不是不能恢复起来,也不是不能自己一个人生活。

“虽然她长得有点老气很一般,但是她真的是个不错的人,你应该珍惜她。”护士小姐打量了姜越一眼,一直以为姜越是对艾希尔的外表不满意,所以对她有点冷淡,而女人对痴情的好女人总有一种偏袒怜悯的心,所以她在姜越的面前没少为了艾希尔说话。

“还有,艾希尔小姐还自愿请命去西郊的塔楼,带着你一起走。”护士坐在他的面前,笑着对他说:“那算是半隐退了,是个清闲的差事。”

何止是清闲,西郊环境恶劣到根本没人愿意去,那里的通讯也不是很发达,日子无聊的要死,很少有人愿意自愿前往那里。护士的话姜越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她无非是在告诉姜越,艾希尔为了他自愿去了西郊,这样一来她能带着姜越从前方的战场撤下去,给姜越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

这么看来这个艾希尔确实对姜越很好了,为了姜越这种不能再军中待下去的人,自愿陪着他调走。

可是,他们之间的感情有深到这种程度吗?

姜越笑了笑,在她走了之后闭上眼睛,胡思乱想了一会儿。

他也许应该回到老家了,这样的自己不适合在这种地方待下去。而那位对他很好的未婚妻的心意他心领了,但是还是不接受了。姜越没想过要跟谁一起过下去,也没想过接受这个未婚妻,所以他打算在对方调令下来之前制止她,一个人离去。

他可以回到原来住的地方,可以买上一条导盲犬安静的度过余生,而她没有必要陪着自己耗下去。

明天他就给艾希尔打个电话,然后清楚的交代自己的想法意思。

他会拒绝她。

他不会跟着她一起去西郊。

“拒绝?”

在他在心中定好回复的时候,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你不要拒绝她。”

暗红色的嘴唇说出否定的话语。

姜越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这个动作其实并没有多少意义,不过即使人看不到,但他的一些习惯暂时也是改不掉。他也总是忘了自己瞎了的事情,有一种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周围景物的错觉,而他也真的看到了。

这真是令他惊讶的事情,他在睁开眼睛时眼前一亮,看见了除了黑以外的颜色。姜越眨了眨眼睛,惊讶地环顾周围,并没有看到身处的环境有着病房该有的样子,他所在的环境比起病房更像是个人家卧室的装潢,周围还有着几种健身器材。

这是……哪里?

姜越往左侧看去,正好看到了锋利的小刀贴在鲜红的苹果上的画面。他对面的书桌前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位男子,他坐在桌子上削着苹果,旁边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书本与电脑抽屉。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下身的西装裤是九分裤,露出的脚裸上带着一条红绳,红绳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铜币;他的面容英俊,黑发打理的帅气又时尚,不过眼下黑眼圈的痕迹很重,这使他看起来有几分病态的危险。

姜越看向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奇怪的是他对着对方并不慌张,也并没有发出你是谁,我怎么又能看得见的问题。他在心里对方的有种了解的感觉,有着某种安全的认知,但这个想法因为什么而有的他并不清楚,也有种话到嘴边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注视着对方,如同看到自己认识多年的老友,每一个动作、神态都是他最熟悉的样子。

那人削着果皮是削了一半留下一半,削完皮将苹果掰开,削了皮的一半给了姜越,没削皮的一半留给了自己。

姜越接下来他扔过来的苹果,他对着姜越说:“你要拒绝她?”

姜越点了一下头。

他哼了一声,淡漠道:“还是算了,不要拒绝他,你跟着她这样能更贴近你想要的东西,也能更加贴近真相。乖,听我说,明天答应与她一同离开。”

姜越歪着头,拿起苹果放在嘴边,“我连我想要什么都不清楚,你又怎么知道她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因为我了解一些你不了解的事情,也就知道一些你现在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我才会这么说。你跟着她是不会后悔的。”

姜越咬了一口苹果,“听你这么说你一定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那么,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反而要我绕弯子?”

“因为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去发现。”那个人朝他笑了一下,露出的白牙贴在红色的果皮上,“而我只是一个被人压制的过去,你不会想要从我的口中得知到什么事情,有些路你还是自己走比较有趣。不过有件事情要跟你提个招呼。”他咬下一口苹果,从容道:“你的监护人在出门的时候出现了一些意外,导致让你离开了他,离开了保护你的安全屏障,给了我们喘息的时间……不过我想他也快到了,你自己多留意一些他的话语,会发现很多有意思的信息。而现在……”他舔了舔牙齿,“听我的,与你的未婚妻出发,一起去西郊,那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你不听从我的意见,那么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可能会被人杀了。”他将剩下的苹果往前方一扔,“水果不甜就不好吃了,人不听话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次的袭击巧合多到像是一出‘戏’,出演的原因你自己细细想一下就明白了。”他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优雅的走到姜越的身边拿走他手里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给他盖好被子,轻声道:“晚安,做个好梦,希望你能在你的监护人到来之前保护好自己,像之前一样想尽办法求生,可别死了,那就坏事了。”他伸出手在姜越的眼皮上摸过,姜越立刻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他在姜越睡了之后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接着回到了躺在床上的姜越的身体。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护士来到姜越的房间,白色的鞋子踩到了被人咬过的半个苹果,她看了一眼姜越,将苹果放在垃圾桶里,结果抬起头的时候又瞧见了姜越的床头还放着半个削了皮的苹果。

她嘟囔了一句看不到还要动刀子,也不知道小心点,又想起了病房里她并没有放水果刀,那对方的刀是从哪里来的?护士小心检查了一圈,没有在病房里发现刀子,她挠了挠头推了一把姜越,“醒醒啦,你的未婚妻来了。”

第82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进入房间的女人身上有股很好闻的香味,淡淡的,不似一般的女性香水,那是一种姜越形容不出来的香味,很熟悉,可又想不起来在那里闻到过。

姜越很喜欢这个香味,他轻嗅着对方身上的清香味道,心想这还是他第一次跟艾希尔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对方好像变了,在之前的接触中,艾希尔身上是没有任何香味的,说话的语气也没有现在这么的温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姜越眼睛瞎了,所以她对着姜越的态度很明显的改变了,让姜越有些受宠若惊。

姜越面对着她先是习惯性的打了个招呼,接着两个人坐在一个房间里谁也没有先说话,场面一度很尴尬。姜越不知道对方现在的心中想的是什么,在这种环境中是否如他一样觉得尴尬。他试图去找一个打破沉默的话题,改变现在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他想了半天还是对方先开口的。

艾希尔对姜越简单的说了一下来意,姜越沉吟片刻答应了与对方一起去西郊,虽然听从自己幻想的声音而行动这点比较可笑,但他还是无理由的听从了那日的声音,选择跟着她,两个人一起去西郊。

在出发前夕,姜越靠在床上想着,这也许是他做得的最不理智的一个选择。没有道理,甚至无法对他人言语,听从了幻想,无视了自己原来的想法。

这很可笑。

可姜越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五日之后姜越跟着艾希尔一起去了西郊,他们住在西郊的塔楼里,每日的工作是监视对面的墙壁,和墙壁外一直未离开的波尔塞特人。

因为姜越看不到,所以每天的检查都是由艾希尔负责,再由艾希尔告知他附近的情况。他来到这里的唯一任务就是替艾希尔向上边汇报。因女人不喜欢与人交谈,她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姜越。

老实说,这是个无聊的工作,上报的信息其实上边并不在意,只是不在意不代表这个步骤不需要存在。现在看这边是风平浪静的,没有一点问题的过了几年,可谁也不能保证万一有一天这边的墙壁出现什么问题,到时候得知情况不及时,造成了不可避免的祸事怎么办。因此,哪怕几率很小,都需要各方的人看护好自己管辖区域,每日都不得离开,为的就是在发生问题的时候第一时间汇报,作出应对。

而姜越去的西郊在外围圈里是最小最不好的地方。但是,无论西郊人有多少,地方是不是最偏僻它都不会被人放弃,只要它还存在于这个国家地图上外圈的位置,就没有人会无视这里。只不过无论是接听的人还是汇报的人,都觉得这个工作枯燥的要命。

“有问题吗?”

“没有。”

“好的。”

“再见。”

——这就是他们每天的工作量,听起来工作量很少很不错的,可因为西郊环境通讯都不好,所以来的人都觉得这是一场折磨之旅。

包括姜越。

在西郊,除了姜越与艾希尔外,附近并没有其他人生活在这里,普通人在这里也生活不下去,因为这里没有食用的水,只有干裂的大地,和高气温与科研室离开后留下的一大堆的问题,使得普通人很难再西郊生存。姜越他们如果不是来自军方,他们也不能够在这里生活下去,吃的和水是这里最大的问题。就拿现在来说,现在他们每一天的食用水和食物都是从镇子里运送过来的,还是军方强制性的让当地的商户必须派送,商户才不得不每天开上三个半小时的车,过来给他们送他们的食物和水,再花上三个半小时的时间返程。

不用说开车的人的厌烦感,就是姜越听了都很烦,如果能挣到钱还好说,可上边派给的食物和水都是价位最低廉的那种,姜越他们想吃什么了大多数时间只能自掏腰包去买。

姜越讨厌这个鬼地方,艾希尔倒是不觉得生活在这有什么。他跟艾希尔在这里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了,两人之间的相处也变得比一开始要融洽许多,姜越渐渐的也明白艾希尔的一些喜好习惯和想法,有时会选择迎合着女人,感谢她的照顾。

说实在的,他真的觉得对方是个很不错的人,就是话不算多,这让姜越有点寂寞。当周围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姜越只能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也是因为身边并没有别的活物让他分神,所以他很喜欢逗弄对方,听她与自己说话,那样感觉还不是那么无聊,家里也变得热闹。

虽然有的时候逗弄的结局可能是姜越被对方毒上几句,但他依然是乐此不疲。

除了逗弄艾希尔外,姜越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家里走来走去,熟悉周围环境,并在脑海中勾画出这个家的样子。姜越很喜欢这个过程,他的动作会从一开始缓慢试探的犹豫变成熟悉,是经过一次次的摸索努力。艾希尔知道他看不到,也不去挪动家里的任何一件物品,房间的摆设也很简单,姜越起初还会撞到几次,到后来也就完全知道什么东西在什么位置,能够顺顺利利的走到桌子旁不触碰到任何东西。

就像此时一样。

他闭着眼睛熟练的来到小沙发前坐下,他在上边听的清楚,刚才送货员来把他们要的食物送过来,这让他迫不及待的走了过来,浅麦色的手往桌子上摸去,拿起了果盘了放着的东西,举起了来。

“这是——圣女果?”

“我更喜欢叫它小西红柿。”

“这是柠檬?”

“橙子。”

姜越拿起果盘里的另一个,确定地说:“这个是草莓。”

“对,”艾希尔拿着报纸坐在他的对面,她将手中的报纸翻过一页,头也不抬的对着姜越说:“这是草莓,不过你为什么要捏坏它。现在的草莓很贵,一颗草莓要二十个货币,我买了六个,你却捏坏了一个。哼,”她冷笑一声:

“很好,你现在只能吃两个了。”

姜越歪着头将脸正对着她声音的方向,说:“我们之间要算的这么清楚吗?”

艾希尔说:“你还记得昨天你吃荔枝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姜越想了想说:“这荔枝真甜。”

“还有呢?”

“……这荔枝真甜。”

“嗯。”艾希尔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四个荔枝你吃了三,最后一颗还捏在手里,摇着头对我说你怕我上火,虽然我不知道那么几个能上什么火,但我却从那件事情中知道我不得不跟你分清楚,以防止你天天怕我上火。”

姜越听她这么说狡辩道:“,你这么说我可伤心了,我是真的怕你吃荔上火,你吃多了到时候又牙疼又喉咙痛的,这么样的环境连药都没有你多可怜!所以我想,我苦了我也不能苦了你,我就帮你都吃了。”

“什么叫多?四个荔枝叫多?那么两个草莓也不算少了,你说是不是?”

“不是啊!”姜越瞪圆了一双眼睛,憨憨道:“吃荔枝上火,几个都是多,吃草莓不上火,几个都是少。”

艾希尔眯着眼睛看向他,“你要是这么怕我上火的话,你应该离我远一点,毕竟我看见你就上火,一个就让我感到够了。”

姜越一点也不难过的笑了两声,捏着那坏了草莓就要往嘴里送。其实这个草莓他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只不过草莓本身不新鲜,导致在手中变成那个样子。

见他这样的动作艾希尔眉头一皱,“都那样了你还吃什么。”她上前从姜越的手里把草莓拿出来,将好的草莓放在姜越手中。

“也没怎么坏,不吃多浪费,这草莓可值二十个货币呢。”姜越说到这里笑了一声:“不过我们还真是敢,每天的餐补是十五个货币,比一个草莓的价钱都低,我们却眼睛眨也不眨两个人坐在这里,成天大手大脚的买东西。照这么花下去,那些年攒下的卖命钱很快就要没了,以后搞不好只能吃草了。”他将草莓放进嘴里,“有点酸。”

“有的吃就不错了。”艾希尔有又给了他一个草莓,“我们能活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钱留着干什么,还不如想花就花,没钱的时候在说没钱的办法。”

姜越认可道:“也是,现在攒很多钱也是没有用,如果波尔塞特人打进来了,那些钱就算是白纸了,还不如享受掉的好。”他说到这里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我们还剩多少钱了。”

艾希尔又往他的手里放了个草莓,说:“二百个货币。”

“……”姜越瞬间觉得手中的草莓重达千斤,“两个人的积蓄加在一起剩下二百个货币?”姜越在与艾希尔上路的那天,将他的钱全部交给了对方。

“嗯。”她往姜越嘴边送了一颗草莓。

姜越习惯性的接受她的投喂,他张开嘴巴,吃掉草莓之后才想起来他已经快要把草莓吃光了……这样一想他才发现,这些天艾希尔买的东西应该全进了他的肚子,喂给了他。虽然他们刚才两个人互相那么说,但实际上两个人都只是在闹着玩,昨日的荔枝也是艾希尔说不喜欢吃,全部都给了姜越。

姜越越想越坐立难安,他细细回想了一下最近的钱都花在哪上,结果想来想去发现都被花在他的这张嘴上了……

相比于他,艾希尔对食物的欲望并不重,她甚至有些厌食症。姜越看不到,但是也能感受的到她不怎么吃东西,饭也吃的很少,除了午夜的时候饿起来会吃一些硬饼干,发出的声音对着于看不到后听觉敏感的姜越来说有些大,能知道她在吃东西之外,她的一天,甚至连水都不怎么喝。

两个人之间费钱的是谁是件很清楚的事情。

他愧疚难安地说:“以后还是省着点吧,不然真的吃草了。”他的手在盘子里摸过,拿起草莓放在艾希尔的嘴里,艾希尔先是用舌头顶了一下,之后才吃了下去,瞧着不是很喜欢,甚至相当于是直接吞了下去。

姜越见她这样也就没有在给她,对于省钱的事情她也没说好不好,要不要省着点,只是坐了一会儿拿起枪,出去巡逻了。

得不到她的回答姜越也不在意,毕竟钱就剩下那么点了,就是不想省钱也没有再去放肆的资本了。

姜越在她走后小心地擦拭掉桌子上的水痕,对着安静下来的房间越发的觉得无趣。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在眼前的桌子上走过,从左走到右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东西,那个东西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有着五秒的停顿,接着再去摸的时候前方是一个——圣女果。

要是一般人也许会以为刚才的东西就是圣女果,第一次接触的时间太过短暂,并没能细细感受的人们往往会被突然出现、或是感受到的东西吓一跳,会遗忘掉一半的感受。也因为时间的短暂而模糊,在下一次的碰触中确定它们是什么。

姜越看不到,他第一次碰触到的东西是什么他不知道,他也无法用眼睛来肯定,但他能够确准,他刚才碰到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圣女果。

虽然只是一小下,但绝对不是相同的触感。

那是什么?

姜越还在想着这个问题就听见耳边有一个人说:“说。”

什么?

姜越一愣,那个声音继续道:“说,吓你一跳。”

随着话音落下,姜越本是一片漆黑的眼前再次出现了色彩明亮的画面。随着画面的出现姜越了然的微抬起头。

——他又来了。

他又出现了。

这是他的幻想?

他抿住嘴唇,眼睛坏了也就算了,脑子都出现问题了这以后该怎么办?

姜越冷静的想着,要是艾希尔知道自己跟着一个神经病生活在一起,不知道内心作何想法。又在得知后会做什么?

——大概是一脸复杂的将他送走吧!

姜越淡漠的注视着四周。在心里想着,他现在的情况叫什么?

幻想症?

还是什么其他的?

“你可以把我当做一个幻觉。”那个跟他长得一样的男人说:“不过,刚才触碰到的却不是幻觉对吗?”

姜越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的长袍,坐在古香古色的房间里,拿着青铜酒杯朝他举杯示意。

“你要是不觉得那是个幻觉就赶紧说话,停顿的时间长了,没有问题也会变得又问题的。再不说你的人就要凉了,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姜越心跳的速度快了两拍,他叹了口气,皱着眉,“什么啊……原来是圣女果……吓了我一跳。”他说完把手中的圣女果放在嘴里。

那人见他这样的动作满意的点了一下头,“乖,我很喜欢你的听话。没有什么比拥有一个听话的合作伙伴更让人感到愉快的了。”他放下酒杯朝着姜越走了过来,踩在姜越面前的矮桌上,蹲着与姜越对视。

他的这个动作一出现,姜越才发现他面前的桌子竟是从玻璃桌变成了木质的矮桌,而他明明感受的到屁股下的沙发,却在这个环境里只是坐在地上,身下只有薄薄的、长方形的垫子,似乎眼前的世界只是用假象在欺骗他,真实的一切都是存在于他看不见的环境中。

瞧。

这一切更像是他的幻想幻觉了。

姜越冷漠的看着对方,那人蹲在他的面前,一双像是鹰一样很犀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姜越的脸,他说:“你喜欢怎么想就怎么想,幻觉也好,真的存在也好,都是现在无所谓的事情。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更重要的是,你……”他的脸色沉重,好似有着极大的事情要与姜越说,弄得姜越都开始感到紧张了。

“——怎么把草莓汁留在嘴角了?好邋遢!”他皱着眉极为挑剔苛责。

“嗯——”他不满地摇了摇头,“别把看不到当成借口,你真是有碍观瞻。”

姜 越:“……”

不是,就是嘴角留点红色的痕迹,怎么就有碍观瞻了??

第83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三颗方糖被扔进咖啡中,有着小熊图案的汤匙在咖啡杯里不断搅拌着里面的糖块,偶尔发出一些碰撞的清脆声音。

夏日的午后天气闷热的让人静不下心,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因为大小的原因并不能带给屋内的人缓解热度的作用,屋内的人也感受不到风吹进来时带来的片刻舒适。他在这个房间里,没有感受到一丝风的存在,要不是窗外的声音与窗口的沙子证明今日有风,他都要以为今天并没有风吹起来。待在这里真是太难熬了,身处于这间房好似身处蒸笼一样,让人汗流浃背的有些喘不过气,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蒸熟。

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知道身后的那个人怎么能一脸平淡的喝着热咖啡,还没有流汗?

他盯着前方,在对方停下搅动的动作时开口。

“你们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有一部电影叫做约日之梦?”

姜越举着咖啡杯慵懒地看向他,他靠在窗口认真的观察着石缝间的小小野草,绿色的植物在阳光下生机勃勃的让他很是喜欢。

姜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心想着有没有你还不知道?也就没有回答他,甚至不愿意跟他说话。

姜越不回答他,他就自言自语的往下说下去,“我还记得那部电影说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吧?电影中男主为了骗女主手中的财产,所以对女主特别的好。他为她定好了一场又一场的骗局,设计了无数种来自谎言的爱意表现,他的耐心深情打动了女主,最终麻痹了女主,让她非常相信他,深爱他。女主把他当作她世界中的唯一,只要他说的,一切就都是对的。她被爱情遮蔽了双眼,在相信他的同时也拒绝了任何反驳的声音,恼怒那些劝阻的话语。”

“她很爱他,在她以为的爱情面前她让出了她的事业,每天都在家中等丈夫回来,甘愿做一个平凡的女人。而她那对她呵护备至的丈夫,在她彻底相信他之后开始慢慢改变了。而他的改变女主看着眼中,这使她越来越不安。她她怕失去他,所以她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抓紧他。有一天,男主开始夜不归宿,那是他第一次没有按时回到家里,这样的情况让女主接受不了。在他第一夜没有回来的时候,她打电话问他你为什么没回来,他说他在加班;他连着两个晚上没回来的时候,她问他,他说家中母亲病了却拒绝了她去探望;第三个晚上他回来了,第四个晚上女人死了。”他说到这里将“嗯”的声音拉长,“你记不记得当时你们看了这部电影后,都说这部电影是——”

“信任危机。”姜越又拿了一颗方糖放进咖啡杯中,“她就像是一个傻瓜一样,被他人刻意制造的假象蒙蔽,看不见真实的一切情况,只是被男人的甜言蜜语、被男人的爱打动,被囚于安逸的生活,和男人制造的假象,最后带着从没拥有过的爱情死亡了。”他说到这里很敏锐的指出对方为什么提出这部电影的原因,“你想说什么?对我说着这个故事是想告诉我,说着我是现在就掉入了信任的陷阱?我现在是站在被欺骗的位置上?”姜越嗤笑一声:“你觉得你说的我会信吗?就算你要我信你,至少原因和理由是什么你要给我说出来。”

他听姜越这么说伸出手轻触了一下眼前的小草,在阳光下眯着眼睛,“你想多了,我并没有想跟你说什么,我只是恰巧看了那部电影,所以想跟你探讨一下剧情。而今天我出现在这,唯一想对你说的就是——少吃糖,你现在已经胖了7斤了。”他回过头看了姜越一眼,“请你自己心里有点B数,给我保证一下你的腹肌行吗?”

“……”

他无视了姜越的眼神,抬着头漫不经心地说:“为了在小姐姐面前脱衣服的时候有资本,我请你善待这个身体,别毁了我多年的锻炼的结果,我对自己的完美身材向来是要求很高很严格的,希望这点还请你配合,谢谢!”

又被嫌弃的姜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鞋子该扔哪边的好?

他见姜越面无表情打趣道:“别用指责的眼神看着我,像我多过分你多为难一样。好吧!如果你不想为了小姐姐保持住床上的资本之一,为了小哥哥也行。不管是男是女你总需要一个努力管好自己的动力,至于你的动力方向我并不关心。毕竟,我很开放的,男孩子也不排斥,你想怎么都玩都行,我同意的。”

“你同意?——我怎么样为什么要得到你的同意?”姜越冷笑一声:“想要搅基你自己搅基去,少在我耳边说着你的床上问题与要求,而且你在意的东西我并不在意。”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里的咖啡杯却放了下来,在看不见了之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体重问题。

“你好像很排斥与男人搅基?可你现在跟艾希尔在一起不也是搅基吗?”他走了过来拍了拍姜越的肩膀,“别这么瞪我,皱眉做什么?想说我在胡说八道?”他用手轻轻刮了一下姜越的鼻子,“那你可就误会了,我说的都是真话,我从来就没有对你说过假话,你要是你不信,你自己去试一试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身为男人你应该很清楚,胸可以作假,有些地方却不能作假。”

他充满暗示性的比划了一下,动作看上去有点下流。

姜越拍开他的手,“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我就会老实照做?”

他甩了甩手,拿出白色的手帕擦过姜越打过的位置,“你会的,就算你在心里怎么对自己说,说了多少次我是个幻觉,一个理由不明确,说的不现实的幻想存在,你都在每一次我对你说了一些事后选择相信我,按我说的做。”他扔掉手帕,“这也许是你潜意识里还记着点什么,才对我所说的事情有着一定程度的相信,所以你才选择了顺从。”他自信道:“我猜,这次也不例外,你还是信我这个声音,即使没有凭证,说出的事情让你听着觉得很荒谬,你都会信我。”

信你?

信你个屁!

好好的女人你再说什么屁话!

姜越不悦道:“你的存在让我觉得我像是得了被害妄想症一样,我现在非常想要去看医生,信医生的话可能要比信你的多。”

他不在意的笑了笑,“那么,你这次打算不信我的话了吗?”

姜越很快的回答他,“当然。”

他问:“你确定?”

姜越说:“我确定。”

姜越很坚定的回答着他,在心里一边讽刺着幻想狂的自己,一边也讥讽着胡说八道的对方。

这个不贴实际的想法就像是他病入膏肓的笑话。

也许,他真的应该去找一个医生看看了。

可有着这样的想法,也就说明了他彻底承认自己病了。

这种承认倒是让人很难受的,不过再难受他也不信任对方说的话。

什么男的女的,简直是可笑!他冷冷笑了一下,带着对对方说法的不屑,王之蔑视的轻哼一声,在三个小时后,毅然决然的在艾希尔巡查回来的时候将手放在了对方的身上。放在了一个很重要的地区位置上。

——嗯。

——平的。

艾希尔与他面对面的站在房间中,他们双方都面无表情,姜越之前拉过她的手,手掌中握住的手指很凉,但也不大,留着长长的指甲,一碰就能知道是女人的手掌。

姜越不安的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他的手在按在对方下身柔软的位置,那里并不存在一条的触感,平坦的让他发慌。他想他大概是真的疯了,面对着女性特征都很明显的艾希尔为什么会这么做?要知道这个举动可以说是非常不“友好”了,艾希尔会怎么想自己,该不会被打成八瓣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止他乱动,艾希尔的手也在随后按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僵持着保持着尴尬的动作,场面看上去非常的……不堪入目。

姜越对天发誓,他这绝对不是想要xing马蚤扰的意思。不过对方应该不会理解他不是xing马蚤扰的心。这样的动作任谁都会误会的!

怎么办?

这就很尴尬了。

艾希尔沉默了片刻,她问他:“你这是在干什么?”

姜越想,根据目前这个情况他一定要好好解释一下,不然以后共处一室就很尴尬了。虽然不知道要怎么狡辩解释,但最开始的动机一定要表达清楚,先告诉她,他不是想要xing马蚤扰她!

他打定主意,结果一紧张也不知道脑子怎么了,明明想说我没有xing马蚤扰你的意思,结果越怕别人误会就越紧张,越紧张就出错,他嘴一张酝酿了半天说出了一句:“我想xing马蚤扰你。”

“……”

“……”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沉默了。

姜越说完之后身体抖了一下,内心中的小人开始疯狂的薅头发,一边拽一边喊:不是呢——!!让谁给吃了??!是不是傻!是不是傻!少了两个字差了多大的意思你自己心里不清楚是吗!

这是说什么鬼话!!

被人一巴掌打死喊屈的脸彻底没有了!

姜越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不管他的内心现在是何想法,艾希尔听他这么说后问他:“你这是在暗示你想和我睡觉?”

姜越:“我不是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摸我?”

“我摸错地方了。”

“这种地方你可以随意摸错吗?”

姜越脸不红心不跳道:“我确实是摸错了,只是刚才听电台说最近BETA女性受袭击事件很多,所以不放心你,我只是想随便摸一下,然后看看你的反应。”

艾希尔淡淡道:“你要看看我什么反应?脱不脱衣服吗?”

姜越说:“不是,我想看看你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会有怎么样的反应,按照正常的女孩子来说,”姜越道:“你现在的反应太冷静了,我们不能做那种被人占了便宜还要忍气吞声的人,你不能为了周围人的眼光和恐惧选择退让,那是不对的。”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原来也是一位铁血筋肉娘,怎么来到这里骨子里的血性就消失了吗?遇见这种事情没有一点反应吗?”

“乖,艾希尔,你要记得,不管占你便宜的人是不是我,你都要在被吃豆腐的时候还击,这样你以后一个人出去我才能放心。”姜越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想要掩盖住刚才的一切举动。

艾希尔哦了一声,问他:“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反应?正常女孩子又该怎么样?”

姜越拿着手挥了一下手,做出一个扇巴掌的动作教导着对方:“这才是被占便宜正常的反应。”

“哦,所以?”

“所以你这个态度不行,你要记得,谁要敢这么摸你,你就狠狠打回去。”

艾希尔忽然有点不耐烦,她穿上脱掉的袖子,将纽扣扣好,不满地说:“你怎么要求这么多。”

姜 越:“……”

姜越:“我只是在教你防备的状态。别人要是这么摸你,你必须要打回去啊!”

艾西尔没有说话。

姜越不知死活的还以为岔开了话题把对方绕了进去,他为了真实性依然保持着挥手的动作,“记住了没有?”他严肃地说:“你要按我说的做。”

“打?”

“对!”姜越点了一下头,话音刚落就感受到左侧有一阵风向自己这边扇来——

“啪!”

“啪啪!”

三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响起。

“……”

“……你还真打啊……”

艾希尔嗯了一声,她诧异的说:“不是你让的吗?”

姜越捂着脸嘴唇动了动,想来想去这个结果都是自己求来的,就咽下了嘴巴的那句你是不是傻。

艾希尔说:“我按你说的做了。”

“所以?”

她委婉含蓄的提醒了一下,“虽然我不喜欢打人,但我还是乖乖按你所说的做了。”

姜越木着一张脸,在对方那种我作对了、我听话了的语气中,得出来她正在求夸奖的意思,他有点承受不起了。

怎么,我挨打了我还要夸你打的漂亮吗?

这个年度,还有比这个虐心的吗?

姜越往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捧着脸,开不了口的摆了摆另一只手,却在摆手之后听到了对方的一声叹息。

“你刚才是不是在骗我?你说了那么多是不是就是想要掩盖之前摸我的动作?而你会摸我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你是不是想……”

姜越打断她:“我不是我没有。”

艾希尔的语气中有着难掩的失望:“原来你是这种……”

“打得漂亮!”姜越上前一步,抢在了她说出人之前给了她她之前要的夸奖。他握住了她的手摇晃着,屈服的他违心的说了一句:“你做的很棒!”

第84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艾希尔不轻不重的三下打醒了姜越,使得姜越第一次奢望这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一位十分出色的精神科医生出现。那是他现在特别需要的存在,毕竟人病了就是要去找医生才行。

根据他现在的情况来看,姜越觉得他已经病的不轻了,不然怎么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这么可笑的话都信了?

他在心里嘲笑着自己无脑的行为,庆幸着艾希尔不是别人,不是他一起来到这里的伙伴,而是他的未婚妻,他们之间有婚约存在。要不然,以他这样下流的动作放在别人身上,等着姜越的是什么还真不好说。

不过,就算是有婚约在身,他这个动作出现在两个人的相处之中也不太合适,气氛也随着他的这一个动作变得很微妙起来。

他一边尴尬的承受着这个动作带来的后果,一边思考着如果那个举动是艾希尔对他做出的,是她将她的手放在他的下方,在他下身的那块肉上停留他会怎么想?

——大概是觉得,她在暗示什么。

姜越叹息一声,有着这个认知,他对于艾希尔想歪了这一点,一点也不意外。

他将手中的书本往前一摔,摊手呵呵两声。

真的,他真的一点也不意外。就。就是很想打人而已。至于想打的是谁,那肯定是那个罪魁祸首。对方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将他推入现在这种尴尬的境地。

姜越清了清嗓子,拍了一下面前的书本,“我瞎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给我拿的什么?”他仰起脖子,像是表情包中暴躁的狗子,龇牙咧嘴的朝着主人叫了一声,却充满了喜感。

艾希尔拿着报纸带着金丝圆眼镜,斯文禁欲的样子很是养眼,可惜对面的人是个瞎子,看不到她此刻的样子。

她抖了一下报纸,垂着眼帘懒洋洋地说:“我上网查了一下,根据你之前的动作猜到你可能有点‘寂寞’,所以特地让人送饭的时候带来了一本——S情杂志。”

“……你觉得我看得到吗?”姜越已经不想去解释这个误会了,他伸出手拍了几下面前的本子,有气无力的质问着艾希尔。

艾希尔翻开下一页的报纸,她淡漠的“嗯”了一声,说:“我买了之后才想到这一点,不过不要紧,随后我又给你买了光碟。”

她说完话,封面艳俗的影碟被扔到姜越的面前,姜越摸到后举起来,发出了灵魂的质问:“有区别吗?你在对一个活在黑暗中、眼前没有一点亮光的人说什么呢?”

“不是可以听声吗?”她放下报纸拿起姜越面前的杂志翻开,无比正经地说:“实在不行我念给你听,这样你一边听着影碟的声音,一边听着我的形容就会觉得有画面感了。”

姜越想象了一下她说的画面,太有画面感的一幕羞耻的让他忍不住瞪圆了眼睛,“你都在说什么呢?你就不能矜持点吗?”

“你摸我的时候可没讲究矜持。也没给我让我羞涩守规矩的时间。”艾希尔嗤笑一声:“那个时候你要是讲究这些了,我还用给你买碟吗?还会有现在这一幕吗?”

姜 越:“……”

“你也不用介意,就是家里养的狗发情了,我也会给配一下不会让它憋着的。更何况你是个人,我更应该帮你解决了。只不过这里条件有限,你委屈一下。”

所以在你眼里我跟狗狗一样,都是闹起来麻烦你,让你多出点工作量喽?姜越憋着气,没有发作。

艾希尔继续道:“别这么紧张,大家都是成年人,有点需求很正常,没什么值得羞耻的。”她翻开了手中的杂志,“我看看。”用手指在上面的人身体上滑过,挑剔地说:“这个不说,胸小,我不喜欢。”

“……”你他妈还挑上了啊……

姜越生无可恋的瘫坐在沙发上,将头埋在了手中。

“这个胸太大了,不行。”

“我不喜欢豹纹,俗气。”

“八字的,不要。”

“哦吼。”艾希尔挑起眉毛,摇了摇头,“这个厉害了,她长鸟吊了,你要听吗?”

那甜美的声音用着挑剔、冷漠的语气,进行着单调直白的讲解,刻板的听得出她的敷衍。姜越实在听不下去了,也是觉得太羞耻了,他干脆打断了她的话,“停吧,我们能不能讲点和谐的话题。”

艾希尔合上杂志,转过头慵懒地看着他,问:“什么是和谐的话题?”

“就是。”姜越伸手比划了一下,“穿衣服的那种。”

“明白了。”艾希尔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回应的很快,可是回应的内容还是味道不对。“她穿的是粉色的……”

姜越打断了她,“停!我不想知道她穿的是什么!”

艾希尔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勉强道:“我穿的是黑色内……”

“谁想听你穿的是什么了!!!”姜越受不了的站了起来,朝她抱拳示意:“我们还是相忘于江湖吧!沟通不能了,告辞。”他说完转身就要回到房间,艾希尔瞧着他转过的身体,不紧不慢道:“对了,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

“什么?”姜越问她。

她将杂志往前一摔,“其实,我也不想知道你穿的是什么?”

“???”

姜越不明所以,她直接指出,“你的裤子坏了。”

“……”

姜越绷着脸,觉得面子里子都没有了,他加快速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那扇单薄的木门关上,将脸埋在枕头里。

看不见果然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啊……他安静了五分钟后用力的锤了一下床,一腔怨气在晚上的时候得以发泄。

“我觉得你这样对我不好。”那个人举着手,站在墙角对着姜越如此说道。

“那你这么对我就好了吗?闭嘴吧,你个神经病。”

他听姜越这么说乐了,“你这是骂你自己吗?”

“没错。”姜越收回了枪,坐回到床上。

那人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他对他说:“你觉得我骗了你?”

姜越反问他:“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并没有骗你,只是一个出乎我意料的情况发生了。”他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歪着头看着姜越,“我与他在这里见面的时候,他是不会幻术的,所以这点我很意外,我没猜到他居然会出现变化,变得与原来不一样。”

姜越听见他这话笑了出来,“说的像是你在这里遇见过他,说的像是我们现在经历的不是现在发生的,而是以前就经历过的。你这么说话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他拿出一本童话故事,一边翻一边说:“可我真的没有骗你,骗你的人从来都是他。”

姜越皱起眉,“你可闭嘴吧!怎么说都是你有道理是吧?之前你说她是男人,你让我自己去确认,我去了,确认人家确实是女人后,你又说人家用了幻术?幻术?你现实吗?按照你这套路怎么说你都对是吗?”姜越冷笑一声:“行了吧,我现在看到你就想起那些破事,就想到我病的严重,要多烦有多烦,能麻烦你今天早点跪安吗?”

他听到姜越这么说笑的直不起腰,将脸埋在书本上,如同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人说讨厌自己的,有点意思。”他擦了擦眼睛,“不过你怕是忘了,幻术的说法并不是不现实,而你之前也遭遇过幻术的,你不该质疑这个问题。”

姜越听到他这么说立刻想到了那夜的事情,他在黑夜中被他人追赶,车辆消失在火光中,周围的人对后方发生的事全然不知。

“那天的夜,长的不是很不正常吗?每一辆车都在消失,可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放轻了声音,漆黑的眼睛带着浓浓的恶意,“你觉得,那天正常吗?”

姜越对那件事有着自己的看法,可能这个看法被这个自己的“病”知晓了,这件事又成为了他进攻的另一件武器,尝试着说服自己去相信他的话语。

“你觉得你现在遭遇的一切都正常吗?”他合上书,笑得非常的灿烂,却给人阴冷的感觉,“不正常的。”他拿着手指着姜越,“而你是最不正常的。”

“我?”

“对啊,”他点了一下头,回答了他的疑问,“你病了,病得很严重,所以你比任何人都要不正常。”

听他这么说姜越也笑了,“确实,有你这样的存在出现在眼前,我还能正常到那里去?”

“说的不错。”他从桌子上蹦下来,“你把我当成你的病了,对吗?”

“有什么问题吗?”姜越说:“难道不是病了吗?”

“没有什么问题,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只是今天你的‘病’有事想要告诉你。”他将童话故事放在姜越的眼前,“估计明天你的那位监护人就要来了,树被重新栽种完毕了,通道也都恢复了正常,”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若叶努力了那么多年,结果几个月就被恢复了。”他说到后边的两句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失望,“不过也多亏了若叶的突然袭击,我们才能有喘息的时间。”他低下头凑近姜越,“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有件事情他们可能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他神经兮兮地伸出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这种疯疯癫癫的样子让姜越皱紧了眉头,他也有些听不懂他的意思。

他看得懂姜越的不解,可他懒得解释,只是自顾自的对着姜越说:“树上的人,那紧闭着的眼,”他伸出冰冷的手指点上姜越的眼皮,“已经有好几个变色了。果实坏了就是坏了,在想追回时间哪有那么容易。”他拍了拍姜越的头:“明天如果有一个新的声音出现,记得不要跟他提到你看到了我,一点也不能提。”

姜越问他:“看你这么紧张,如果提了会变成怎么样?”

“会被人扔到垃圾桶里。”

他说完这句话,抱着童话书消失在姜越的眼前。

“你不会想要那样的结果的。”

姜越在他走后沉思许久,躺回了床上。

第二日的时候姜越的周围并没有出现什么变化,那个所谓的新的声音也没有出现在他的耳边。他等了又等,在今日,唯一发生的变化大概只有只有送饭的人晚到了很久。

姜越在沙发上一躺,艾希尔背着枪从屋外走进来,他抬起头说:“这次送饭的怎么来的这么慢?”

艾希尔放下枪,“大概是没有吸引力了,每天只有十五个货币的收入,路却那么远,谁愿意来?之前是有其他的钱吸引着,现在我们身上连最后的二百货币都没有了,他就不会送的那么勤快了。”

“咦?没了?”姜越诧异的问他:“我们这阵子也没买什么?那二百货币怎么会花的这么快?”

艾希尔瞟了他一眼,弯下腰伸出手,“啪!”的一声,一本周刊和影碟被放在姜越的面前。对方幽幽道:“你以为这些是大风刮来的?”

姜越:“……”

姜越:“这二百块钱死的真屈。”

艾希尔对此并无感触,她一点也不觉得这点钱花的不值得,反而问他:“你又饿了吗?”

“嗯?很奇怪吗?你走了一天了,难道你感受不到饿吗?”

艾希尔顿了顿,诚实道:“我只有看到你的时候感到饿。”

姜越一噎,起初并不了解真相的他只以为这是一句土味情话,甚至是更加深程度的暗示话语。他咳嗽一声,也不知道女人是不是又看了什么电影学到了什么话,但他们是未婚夫妻,这么说话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所以他没有疑问,只是有点尴尬,“我又不是下饭菜,还能让人食欲大增啊。”

艾希尔打开水喝了一口,淡淡道:“你不是下饭菜,你是主食。”她说道这里转过头看着姜越,磨了磨牙,又将头转了回去。

姜越继续瘫在沙发上,“你的硬饼干还有吗?”

“硬饼干?”艾希尔一愣,接着面不改色道:“吃没了。”

姜越哦了一声,转过身体在沙发中翻了一个身,手正好摸向缝隙处,冰冷的指尖又一次的触碰到了什么东西,那被他碰到的东西动了一下,立刻消失了,速度快到他来不及握紧。

姜越猛地坐起,艾希尔站在他的背后,他指着前方的沙发,“沙发上有东西吗?”

艾希尔沉声道:“没有。”

他收起手放在腿上,“那刚才是我的错觉吗?”

艾希尔没有回答他,他却敏感的感受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姜越的指尖很凉,碰到的东西身体很光滑,之前的触感依旧残留于指尖,让他确信他刚刚肯定摸到什么活物了。

而艾希尔站在他的背后,她应该是能够看得到他碰到的东西是什么,可她没有说,还告诉他没有,她为什么要撒谎?

姜越的脑海中出现了那日的圣女果,和之前摸到的东西的触感,它们的感觉很相似,结合着之前那家伙的提醒,这个房间里……除了他和艾希尔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它会在自己碰到它身体的时候用圣女果代替,之后会躲开,显然不是没有智慧的生物,它甚至很危险。

姜越抿起嘴唇,在心里因为这段时间出现的幻觉,而不敢相信接触到的东西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这是不是另一个来自自己幻想的产物?

他有些困惑,也在困惑的同时清楚的知道一点。如果说,这一切不是他的幻想,那么这间屋子就还有着其他东西的存在。

如果说艾希尔在站在他身边、能够看到他触碰到那个东西的情况下,她依然没有说出有关那个东西的事情,那就说明一个很大的问题。

——艾希尔在骗他。

这间屋子里不是只有他们两个。

这里,并不安全。

他的脑海里闪过这三个念头,让他觉得后背发凉的是,假设他想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个房间里的另一个人一直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观察着他,甚至在他身后悄无声息的注视着他,这样的事情想想就让人心中不舒坦。

姜越吸了口气,心还未从这毛骨悚然的发现中脱离,耳边就先响起“叮叮咚咚”的声音,随后是男人低沉的嗓音,那像是夏日午后音乐室中的大提琴,优美的吹奏着乐曲。

“你好姜越。”

“初次见面,我是你的系统,商英。”

第85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这个声音不出现的时候姜越在心里好奇,那人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声音是否会出现。

这个声音出现后姜越又开始发愁,他纠结的想着是不是自己病得更加重了,虽然之前也有幻觉,但至少之前那个“他”说的话是贴近现实的,不像现在这个,说出的内容真是让人听着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

姜越吃完饭后拿着筷子坐在桌子前发呆,房间里的电话在他放下筷子的时候响起,他听到声音轻车熟路的走了过去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是他们的长官,每日都会与他们通话,询问他们今日这边的情况。

姜越一边拿着电话,一如既往的向电话那头的长官汇报周围的情况,一边分心听着那个系统的声音,听着他说那些不现实的可笑话,两个人一起在他耳边说话的效果如同一群鸭子叫个不停,让他烦躁地揉了揉头。

“防御线外现在又发现波尔塞特人吗?”

【我能让你的眼睛好起来。】

“波尔塞特人有几个?”

【不相信吗?如果我能的话,你是不是就可以静下心听听我说的话?】

“墙壁有什么异常吗?”

【5、4……】

……

……

烦死了!

姜越听着他们一句接着一句,在心里骂了一声,之前的好心情算是全都没有了。

餐桌旁艾希尔还在用餐,这是她这段日子以来第一次这么有食欲,也就没有分出心来观察姜越,没有看到他越来越不耐烦的脸色。

让他重见光明?

呵,说的真轻松。

姜越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根本就不相信,所以他对于那电子女音倒数计时的声音也没有上心,毕竟在他看来,对方说的一切都只是笑话,还是很冷的那种笑话。

什么能让他看得见。

【3。】

什么系统什么任务。

【2。】

滚去吧!

现实吗?

【1。】

弄得倒是像模像样的。

姜越勾起嘴角,用着嘲讽的笑容想要刺对方两句的他,在“哔”的一声过后,再也笑不出来了。

双眼的刺痛随着最后的倒数结束而到来,让他的身体因为疼痛而抖动了一下。那如同被火烧一样的感觉虽是很短暂,却让他痛的差点叫出声。而随着热痛过后,一缕光出现在他漆黑一片的世界中带来了其他的色彩。明亮又柔和的色彩,是他许久未曾感受过的真实。

一点点的,光的面积在黑暗中越来越大,很快黑色就被完全吞噬消失了。

姜越惊讶的收起了之前的轻视,震惊的他急忙眨了两下眼。眼前的世界很模糊,可不同以往的不在是一片黑暗,他能够看得见光亮与一些物体的轮廓。这让他愣了五秒,眼前的景物也在这五秒过后变得清晰不在模糊,让他能够看到脚下青灰色地砖、简陋的房间、老旧的长桌、落满灰尘的吊灯。

这是他生活的环境,第一次非用想象的出现在了他的世界中,是那么多熟悉,也带着一些微妙的不同。

姜越的嘴唇微微张开。眼前的一切并不是那个家伙出现时的不实场景,他眼前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这点他能感受的到。他每日都在这里生活,清楚的知道这间房间哪个位置有着什么东西。

姜越睁着眼睛,电话里的长官久久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正在喂喂喂的叫喊着,他却动也不动,也不回答对方,只是瞪着一双眼睛看向餐桌对面的那个人。那个本来应该是艾希尔,却又不是她的人。

那是个长得很俊美的男人,他皮肤白皙,有着一头灰色的头发,浅湖蓝色的双眼就像是冬日的湖,凌冽清亮,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意,又有些慵懒的味道,像是午后台阶上的猫,正在眯着眼睛在休息,可无论表现的多么安静,也不会让人轻易靠近,反而在身旁立了生人勿近的牌子。

三分傲慢,七分高贵冷漠,从他的举止到容貌来看,他是那种很不好接近的人。

姜越的视线顺着他的脸来到他的手,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对面的人,不止不是他记忆中的艾希尔,他还有着一双非人类能拥有的双手。他的手臂漆黑,有着一些金色的图案与看不懂的文字,他的手指很长,越到指尖越细尖,比寻常人的手指长了一些,整体虽是另类,可也很好看。可再好看,也不能掩饰他不是人的问题。

……波尔塞特人。

姜越面无表情的咽了口口水,将目光从他的手臂上移开,来到了他面前的长桌上。那里是他刚才过来的地方,桌子上放着他们刚才吃的食物,他离开的位置还留有一口米饭。他中午吃的是米饭和炖土豆,在没看到以前他以为对方也跟他吃的一样。结果在看到之后,他发现对方的面前放的食物跟他的食物完全不一样,那是血红的一团肉,还有着骨头。至于那是什么肉?想一下波尔赛特人喜欢的是什么,姜越就不难想象他那肉是什么肉了。而那连着骨头的肉大概是就他听到的“硬饼干”,对方经常出去估计也不是巡逻,而是猎食去了。

他又咽了一口口水,疑惑的思考着为什么他没有闻到血腥味?

还有真正的艾希尔呢?

她现在怎么样了?

又是什么时候被掉包了?

姜越捏紧了电话,回忆着之前的点点滴滴,可怕的意识到一件事情。估计从他醒来之后,那个态度转变的艾希尔就一直是对方,似乎在那个时候艾希尔就被他取代了,或者说是更早的时候。

可姜越一时间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冒出艾希尔?还要带着他来到这里?他到底有什么图谋?还有,他能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代表着波尔塞特人已经找到潜入进来的方法,他们又进来了多少人?进来多长时间了?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动静?

他这么一想,立刻就想到了之前军队途中发生的事情,心里出现了一个猜想,也在想明白这点之后心里一凉,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注意到的时候也晚了,距离那次车队的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太久了,久的无法补救了。

姜越握紧了拳头,电话那头长官问他:“你那头有什么异常吗?你为什么一直不回答?”

他说的这句话音量不算小,姜越通话音也不算小,所以他这话一出,不止拿着电话的姜越听见了,就连对面坐着的那个人也听到了,他停下了用餐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他,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的时候就像是野兽盯着自己的猎物。

姜越在他的注视下面不改色镇定道:“没有。”他看着那人沾着血的嘴唇,“我这里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我很想回家了。“只是,伙食费能给我们提高一点吗?两个人十五个货币是不是太……”他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就先挂断了电话,拒绝再谈这个话题。

“小气鬼。”姜越在他的面前刻意这么嘟囔了一句,接着平静的坐回到桌子前,害怕之前过久的停顿会被对方怀疑,尽量保持着之前相处的语气与他交谈,“如果在以后天天都吃这些可怎么活啊?!”

他瞥了姜越一眼,“你想吃肉?”

“嗯。”姜越痛快的点头。

他瞧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肉,“忍着。”说完自己继续吃了起来。

姜越瞧着他吃肉,此时才懂了对方那天为什么会说我看见你有食欲,当时的他天真的并不知道这个食欲确实是真“食欲”,还以为是什么暗示。现在想想还真是让人后怕,也有点失望。至于失望的是什么,估计是,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吃我这种无聊的话题。

姜越一直等着艾希尔吃完饭才回了房间,他一进入房间立刻去找系统。“系统?系统你还在吗?”

系统说【我一直都在。你现在相信我的存在了?】

“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的存在了?我们之前那不是因为沟通不好,才会暂时存在着一点点小问题。”姜越一摸脸,脸皮奇厚无比的不在承认之前对人家之前的嘲讽怀疑了。

【哦呵呵。】系统冷笑两声。

姜越装作没听到,继续对他说:“你刚刚跟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说我已经死了,说我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你们给我重新活下去的机会?”

【嗯。】

“你刚刚跟我说,我需要做任务,做完任务就能离开这里,然后就能在我原来的世界活过来。”

【嗯。】

“那任务是什么任务?快告诉我,我要做完任务赶紧离开!”

【你想走吗?】

“嗯。”

【很急吗?】

“当然。”

【在这里一刻都不想多待吗?】

“对啊。”

系统问完这些后爽快地说【那你就要先去完成你的任务。】

“任务是什么你倒是说啊!”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卖关子听得姜越很着急。在他能够看得到外边的情况后,屋外的那碗肉就一直在脑海中出现,似乎在下一秒就要变成他的结局,他就要变成那碗肉。这个想象让他心里的警钟疯狂的敲起来,也坐立不安的无法在这里生活下去。

他想要离开。

赶紧离开。

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那个食谱指向他的非人类。

【两年。】

在他在心中发出渴望离去的声音时,他听到系统说【你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健全的活到两年后,只要时间满两年,任务就算结束成功,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

两年?

任务是要他在这里活两年?

姜越瞬间感到世界都灰白了,他再也不想跟对方说话了。两年后极合星人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了,他在身边有一个波尔塞特人的情况下,他还能活两年?

——这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姜越抿着嘴唇露出一丝笑意,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很想笑,如果这是个笑话,那对方这次逗到他了。如果这不是对方说的笑话,其实想想也没什么的,不过两年嘛,人的一生变化还是很大的,会发生什么都不一定,熬一熬也许日子就过下去了,所有都是小意思,不过两年而已!

他笑容满面的好像想通了一样,给人一种并不发愁的感觉。结果这个想法才刚刚出现,上一秒还在笑的人下一秒脸色一沉,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清楚的告诉别人他有多愁。

这简直是在跟他开玩笑,两年后他坟头的草都能长到两米了,还要系统做什么?他一挥手,心灰意冷道:“你跪安吧。”

看到他这样系统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

他说【别这样,不过两年嘛,人的一生会发生什么都不好说,也许你的世界会出现意外的变化,会活下来呢?何必这个样子。】

“也是哦。”姜越伸出手指比划了个二,“我还真的可能会出现什么变化,比如说,两年前的我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坟头,两年后,意外的、我的坟头上长满了高达两米的草。”他冷笑着说:“这真是好意外的发展,你说是不是?”

系统嗯了一声【对啊,你说,这个发展——气不气人。】

姜越吸了一口:“你能说点人该说的话吗?”

系统干脆道【我本来就不是人。】

姜 越:“……”

姜越:“你不是过来帮我的吗?你除了废话能不能给我一点好的意见?”姜越抓了一把头发,“现在这个情况我该怎么办?”

对方诚实道【我不是过来帮你的,我只是来监看你,至于你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能给你一双眼睛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再多的自己想办法,反正我对你的任务要求是你在这里活到两年,至于你用什么手段我并不管,也不会插手。】

“就这样?”姜越比划了一下身后的那扇门,“我还能活到两年?我该怎么活到两个月我现在都担心的不得了。”

系统说【放轻松一些,你之前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两眼一黑不也与他生活了这么久吗?】

姜越无奈地说:“那时候的情况和现在能一样吗?那时候他是个女性Beta;现在他是长了把的先生;那时候他还是我的未婚妻,我是他的未婚夫;现在他是我的饲养者,我是他盘子里的肉。你说说,我怎么平常心?”

【去适应啊,你已经长大了,你要习惯这世界的变化。】

“这世界变化太大我害怕,扣大棚的成长不是我的追求。”

系统见他这么抗拒,没有办法只好说出一个法子。

【本着友好仁爱的精神,我帮你想了想,也许你可以尝试让他爱上你。这样你才有可能活下去?毕竟在狠毒的人,一般也没有办法对喜欢的人下手。】

姜越反驳道:“我跟他的关系如同人与食物一样。我在他眼里估计就是一碗肉,你有见过谁吃肉之前好好看着肉,凝视半响舔两口爱上肉,从此放下筷子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你会动可以讨他喜欢啊!】

“那鸡还会动还会叫还会下蛋,它这么能干有耽误人吃它的心吗?”

【……】系统吸了一口气,忍耐着不发脾气【那你要怎么办?跟他挑明?挑明之后呢?凉的更快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但是他现在不会动你,你要是不抓紧机会我可不敢保证你会怎么样。你既然嫌弃我的办法不好,你就自己想办法,但考虑到双方实力的差距,与他们是身体构造不好死亡的肉体来看,我劝你善良,别想什么磕死对方的办法。如果真的存了那样的心一旦被发现了,你可能会跟洋葱在一起进肚了。】

姜越想了一下,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波尔塞特人确实不太好杀死,而他现在手边的武器也不足以去杀死一个身体构造十分强悍的波尔塞特人。而对方暂时不会动他的原因姜越心里有了一个数,他确实还有一段时间用来挣扎,只不过不确定这段时间的长短。为了活下去他一定要找一些办法,不过逃跑是不可能的,这里离镇子太远了,他跑出去半个小时就会被人发现,在顺着气味被人追赶,这不是一个好办法。

杀也不行,跑也不行,到底有什么办法?

到底什么办法能够让他活下来?

在这种条件下,他唯一能让对方嘴下留情的办法是什么?

姜越想了很久,久到系统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张开了嘴,“其实,人爱上食物的故事好像也挺有趣的。”

第86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话是这么说的,可怎么让对方喜欢上自己显然是个非常大的问题。

姜越站在极合星人的角度去看波尔塞特人怎么看都是很别扭。

波尔赛特人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群不受欢迎的外星来客,在极合星人的眼中,他们连人都不算,最好的说法也就是一群有着智慧的野兽.被人恨极了的野兽。而波尔塞特人看他们则是在看碗里的食物,将他们当成低下的种族,最好的说法也就是……可口的食物。就角度立场而言,双方都没有把彼此放在一样的位置上当做对等的人,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和平相处。更别说,爱了。

姜越怎么想都不觉得谁会爱上自己的食物,还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种算不得可口的食物。

真愁人。

他抓着头发,苦恼的想着怎么样才能谈场跨种族的恋爱?怎么样能忽视对方是个带把的事情?或者是能不能用不善良的方法解决这件事情?

老实说,他在与系统交谈完毕之后,满脑子都是一些不善良的想法。面对这种情况他想到了很多种手段,也有些冲动去实行他的想法。可冲动之余,他并没有忽视这些不善良的手段会带来的可怕后果,这让他暂时没去妄动。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先将那些想法放在一边,捡起之前那可笑的、可从任何角度看危险都是最小的决定。

毕竟在现在的姜越看来安全是第一位的,至于靠不靠谱可不可靠?——那些问题之后再去谈论吧。

他终于打定了注意,可怎么让对方能够喜欢他这点却愁坏了他。这么多年来,姜越想过怎么讨人厌,并没想过怎么讨人喜欢。他该如何让对方对他好点?他该如何让对方喜欢他?他咬着嘴唇一脸痴呆样的犯了难。

系统也看出了他的为难,犹豫着问了他一句:“要不要我教你?”

姜越正愁着,听他这么开口乐不得的就答应了。

姜越答应了之后系统开始给姜越支招,他清了清嗓子,底气不足地说:“你,现在去浴室。”

他这一开口就给姜越弄懵了,“浴室跟他喜欢我有什么关系吗?”

【有,你去了就知道了。】

姜越虽然是一脸懵逼,但也没有在质问他。他想既然已经拜托对方教他,那么就不要一个劲的怀疑询问,否则会让人心生不快。

出于这个考虑,他听话的直接推开门,打算按照对方所说的去浴室,哪成想这一开门先看到了房门前多出一个“东西”,正惬意的仰躺在他的房门口,还在听见门响后眯着眼睛转过头看向他。

“……”

姜越沉默的看着那个长得丑萌丑萌的东西,它上半身是狗的身体,下半身却是有着很多漂亮的触手,长得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他上下打量了它几眼,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弓虽女干了。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姜越复杂的目光停留在那些光滑的触手上,估计那个就是他前段日子摸到的“圣女果”了。

不过,它是艾希尔的宠物吗?

他回忆了一下初见对方时的经惊艳画面,咂舌道:看不出来,那样的人品味倒是……倒是很特别啊……

姜越无语的眯着眼睛,“狗”也眯着眼睛,双方对视半天,似乎在用眼神进行无数次的交战,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最后,是姜越先有了动作,他收回目光,抬起脚直接往前迈去,视若无睹的离开了对方,也没有对它的存在发表什么意见。

狗在他离开之后慵懒地翻了个身,把爪子放在那肥呼呼的肚子,闭着眼睛继续睡了过去。

姜越走到房角的角落,在一个半截的木板后坐下去。

系统不解道:“我让你去浴室。”

姜越翻了个白眼,“这就是浴室。”

系统看了一眼这跟客厅在一起,只用木板隔起来的小地方,勉强的继续指导【好吧,你先脱衣服。】

姜越疑惑道:“脱衣服?为什么要脱衣服?你到底要干嘛?”

系统不耐烦地说【你话怎么这么多,不该问的不要问,脱你的就是了。】

姜越哦了一声,将衣服脱光,在小板凳上坐姿端庄却难掩尴尬。他继续问:“然后呢?”

系统说【先洗个澡。】

姜越将手伸进浴桶中啪啪啪的拍了几下,“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洗澡的水会很充足吗?”

系统抿着唇,想到了外边因为缺水干裂严重的土地,顿了顿,说【这可怎么办?】

随着他的这声疑问,姜越似乎懂了他要做什么了。

系统不满道【我本来想着让你洗个澡,在他回来的时候对他说你忘了带换洗衣服,让他拿过来……现在也演不成了。】

“……”果然。

姜越面无表情地拿起了刚脱下的衣服,“答应我一件事情,少看点电视剧好吗?电视剧看多了会嫁不出去的。”

系统【……】

他们这边还在说着这个问题,那边另一个主人翁就已经站在了家门口,背着枪推开了门。

“嗯?回来了。”姜越扭过头跟他打了个招呼,因为不知道他的名字的原因,姜越也就暂时的还在叫他艾希尔。

“要洗澡?”艾希尔瞧了一眼坐在木板后面,肩膀以下位置看不到的姜越,“明知道没有水跑到哪里做什么?”

姜越扯谎,“没什么,就是想洗澡了,但又没有水,就想坐在这里幻想一下,假装自己洗过了。”他一边说一边将衣服穿上,也走到了沙发前坐下,凝视着对方的脸发呆。

以前看不到也不知道对方的长相,现在看到了,就开始总想盯着对方的脸看,一开始因为慌乱的紧张感,现在倒是完全没有了,只剩下一句重复的感叹——他长得真好看。

姜越出神的想着,不,也许应该说被他寄生的这个人长得真好看。

在这之前,姜越不是没有见过美人,他也承认他对美是很欣赏,也愿意多看几眼外貌出色的美人。可那种看和现在看的心情好像有些微妙的不同,看那些人的时候除了欣赏,再也没有其他情绪。而看对面的人时,情感要比原来复杂一些。不知为何姜越看着他总觉得很顺眼,他总想看着对方的脸。那张脸他总觉得他在哪里见到过,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沙发上的艾希尔正闭着眼睛靠在一旁休息,要是姜越不主动与他说话,他可以一天都不说话,安静的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之前的姜越每天都很喜欢逗他,变着法的想让他说话。可现在的姜越心情有些变了,话也就不如前两天多。不过,不管现在姜越想不想在与他交谈,转变的态度都应该是不明显的才对,不能改变太多了,让对方起疑。

有着这点考虑,姜越打起精神想要找到一个话题跟他聊天,可过往随意的搭话,在能够看得到对方之后变得不在好开口。

艾希尔掀起眼皮,“你今天的话很少。”

闻言姜越叹了口气:“吃饭的时间变晚了,想洗澡又不能洗澡,这让我心情不好。人心情不好就不会想说话。”

艾希尔微皱着眉头,“吃饭又要规律,又要吃好的,想洗澡不能洗心情就不好,就不说话。哦,还有那令人无奈的冲动。——你很不好养啊。”

姜越干笑两声,现在倒是很担心对方不养他,到时候直接下嘴让他哭的地都没有。“哪有,我很好养的。”

“一顿吃360货币的人很好养吗?”

姜越委屈道:“那不是你给我买的吗?我又没有主动要求。”

“那冲动呢?”

姜越脸都不红,也不觉得害羞,“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有想睡你的心很奇怪吗?我想摸你有这么不能接受吗?身为一个身体健全的人,我要是不想摸你才是有问题了。”

艾希尔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他愣了一下接着露出微笑:“这点你倒是说的很对。”他低下头,不再说姜越好不好养的问题,先是翻开了一旁的书籍,人低着头没看了两页,又忍不住放下书对着姜越招了招手,“过来。”

姜越不是很满意他那逗小狗一样的动作,但还是老实的靠了过去。“什么事?”他侧着脸,像是在听对方声音一样的对着艾希尔说。

艾希尔注视着他的面容,忽然凑了过来,将嘴唇贴在侧着对着他的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姜越,将姜越弄愣了。

脸颊上的温度触感就算人离开也还持续的保留着。姜越伸出手指摸向他亲吻的地方,他的嘴唇有些凉,可被他碰到的皮肤却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热的不得了。姜越强忍住捂脸后退的冲动,再三告诉自己那样有损形象,“你干嘛?”

“不干嘛?”对方亲完他满意了,他又重新拿起书,“你是我的未婚夫,我想亲你有什么问题吗?这不是很正常的冲动吗?”

姜越一愣,说出去的话被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还被人给亲了……虽说ABO的世界里男女的性别并不太重要,可对于姜越来说,在以往的二十多年里,他一直都只喜欢女性并不接受男性,人称——钢铁直男。而在他的过往中,他也曾经遇到过不止一个想要跟他在一起的男性,可对于对方他从来都很反感,甚至被摸到脖子都觉得发烦。而艾希尔现在亲了他,他却完全没有反感……

他一脸呆愣的蹲在艾希尔的面前,人高马大的男人努力的缩成一团反倒是有些反差萌,就像被主人欺负了的小狗一样,有些无措的反应愉快到了艾希尔的心情,让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现在这么看,也不算很难养了。”他伸出手拍了拍姜越的头。

姜越听闻小声回了一句:“一直就没有难养过,什么都是你给买的,到头来却嫌弃我费钱。”

他扬起头,这句话刚说完就看到一个人从墙壁外穿墙进来,半透明的身体在进入屋内之后变回原来的样子。

那是一个外表俊秀的男孩,他上身是人身,下身是蛇身,手中拿着一封信,站在正对着姜越的角度,优雅的来到艾希尔的面前交给他一封信。

艾希尔瞥了他一眼,随意的拿过他手中的信件。姜越蹲在艾希尔面前如刚才一样,他的脸上并没出现什么变化,一双眼睛依旧是漆黑无光。

很奇怪的,男孩现在应该再跟艾希尔交谈,可姜越离得这么近却完全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声音。他们可能是对他做了什么,封住了他世界中的声音,却不知道他能看得见。

姜越待在原地,眼前的一切好似一场无声的电影,他冷眼瞧着他们,少年刚来没多久,一个长着翅膀的波尔塞特人也进来了,三个人在他面前说着什么,房间里的狗被他们的声音惊醒,它走了过来,靠在艾希尔的腿边朝他叫唤几声。

蛇尾的少年一看到狗就想起了一件事,他伸出手指了指姜越,又伸手拽着狗,捏着狗下身的触手,力气不算小的一拽,狗嘴一动,双眼变成亮蓝色,一个透视影像出现在它的前方,里面是姜越这一天的一举一动。少年直接选择了艾希尔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来看,在检查中姜越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姜越的心随着对方的动作加速跳了两下。

他之前跟狗有过对视,如果光只是对视也就算了,可他偏偏还瞪着眼睛看了狗很久!一点也不像是双目失明的人的样子。

坏了!

他眼看着他们看到了那一幕,眼看着影像中自己的一举一动被这三个人注意到。接着,他们在他看到狗之后的漫长对视中,将头转了过来一起看向他,眼中的情绪姜越一点也不想懂。

“他们在说什么?”姜越在心里问了一声。

系统想了想将他们给姜越下的咒术解开,让姜越清楚的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他是不是能看到?”

那个蛇尾的少年危险的眯起眼睛。

艾希尔没有理他,他弯下腰,用他的身影笼罩住下方的姜越,伸出手直接抬起姜越的下巴,看向他的双眼。

姜越一脸淡漠的不露出任何异常,似乎一切只是他们想多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87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姜越做好了被人质问的心里准备,他很清楚艾希尔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西郊是有所图谋。如果不出他意料,波尔塞特人应该在这里会有很大的行动,而他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替他们去做平安汇报。

姜越猜测,艾希尔之所以带着他是因为担心军方的检查系统,他怕长时间的交流会出现一些问题,所以不去直接面对极合星人,也害怕被检查系统查出来,所以就需要姜越这样一位检查系统不会查出来的人替他们撒谎,替他们打掩护,将这边的所有情况都隐瞒下来。

被他带走的姜越因为前期看不到,也就只能信任他说的一切,并不知道他们的事情与外界真实的情况,上报的信息从来都是错的,可本人却并不知晓。

他这样的情况对于对方来说是很方便的,也是很安全的,所以波尔塞特人接受了他这个人的存在,没有想过去动他,他在这里暂时算是安全。但是这份安全是因为姜越看不见才存在着,而姜越一旦看得到了,他们会就担心他会在电话中偷偷给军方传递消息。这样一来他们就容不下姜越了,姜越也随时可能会死掉。

至于他与艾希尔之前和平融洽的相处?——抱歉,那并没有什么意义,那些事情在姜越看来不过是一场欺骗他的戏罢了,就像是那个“他”说的那样,他就像是那部电影的女主人翁,因为男人的野心被哄骗的很好,傻傻的听从着对方的话,事后想想那时的自己还真是难看,蠢得让他的心里不太舒服。

如果等一下他们不接受他的谎言,他想着身后的桌子上还有一把水果刀,必要的时候那也许是他最后的选择,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拿过来,就算杀不死一个,也要拿着刀子捅进他们的眼睛里转上一圈这才才解恨,就算死了也不能让他们太好过。

姜越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等着艾希尔的询问,小腿上的肌肉绷紧,那是两手准备的表示,如果能说得过去,他就不会去拿起身后的刀子。

那两个波尔塞特人也等着艾希尔的动作,他们神情严肃,一刻都不肯放松。

艾希尔冷着脸,捏着他下巴的手微微用力,他抬着姜越的脸,对着他的眼睛伸出他那有着妖异美感的手,似乎要捅进姜越的眼中,这样充满危险感的动作让姜越头皮发麻。

姜越绷紧了神经,在那双手贴近的时候脑子想的都是他可能要试探自己,他不应该动的;可他要是不动,对方的的指尖已经对准了自己的眼睛,也许下一秒就会捅进来!他才刚看见没多久,就又要瞎了吗?

他到底应不应该动?

这个问题成为了姜越此刻最纠结的事情。

他睁着眼睛,眼看着艾希尔的指尖对准了自己的双眼,后脑一阵发麻,再三思考后忍住了移开的欲望,硬是看着艾希尔的逼近没有反应,像是完全看不见他危险的动作一样。

那双黑手到底是碰上了他的眼睛,不过让人松了一口气的是,他只是碰着他的眼皮,并没有往下刺进去的动作,他甚至还在接触到他眼皮的一瞬间,将细长的指尖往上翘去,怕划到了他的眼睛,给他添上伤痕。

艾希尔用手指肚轻轻擦了擦姜越的眼皮,一边擦一边微皱眉头,“在哪蹭的?脏死了。”他嘴上嫌弃姜越,可动作很温柔,细心的帮他把脸上蹭到的灰擦干净,就像是大人在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

姜越想到了后方浴室的木板子,也就猜到自己脸上的灰尘大概是来自那里。

那两个波尔塞特人等了又等,结果到头来只等到了这样的画面,当时就愣住了,“这……”他们张开嘴巴对视一眼。

艾希尔松开了姜越,像是才想起来后方还有两个人,他侧过头说:“不过就是一个瞎子罢了,也让你们这么紧张。别担心,”他语速缓慢地说:“从他眼睛看不到之后,他经常有着这样的动作,我不止一次看到。在我去医院看他的第一次我就注意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这是他惯有的习惯,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不过,”他眯着眼睛,语气淡漠:“谁让你动我的狗了?”

那个波尔塞特人听出他的不悦立刻把手中的狗放下去,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因艾希尔的这番话而减少,只是碍于艾希尔的不悦不敢再说什么,怕等一下会被对方吃掉。

骗人。

他骗人。

姜越看着男人的侧脸,他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动作,从未有过这样的停留。艾希尔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为什么要替自己辩解,替自己掩饰?他不是波尔塞特人吗?他们不是一伙的吗?为什么要因为他去欺骗同类?

在这之前,姜越想了很多种辩解和战斗的方式,却从没想过这件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甚至没用他开口。

他思考了一下,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让他不安的伸出手握住了艾希尔的小手指,带着几分讨好亲近的意味。

被握住的手微微一动,手的主人惊讶着他的突然靠近,可也很快的做出了回应。

艾希尔弯下腰,贴近他的脸庞,看了他两眼,被握住小手指的手轻轻反握住姜越的手。姜越的整个手掌被他握在手中,与姜越冰冷的手不同,艾希尔的手温度很热,握起来很舒服。

姜越唔了一声,笨拙的挪动着身子靠近了对方的腿。

艾希尔拉着他,对着那个少年说:“如果说完了就离开我的家。还有,”他指着地板上的痕迹,“把你行走过的痕迹给我擦掉,太脏了。记得,不要再我的家中给我留下任何你们的痕迹,我会生气的。”

他这话一出,姜注意到了对方身后浅浅的痕迹,他一顿,悄悄的又看了看自己在这个房间里弄出来的痕迹,自觉不好的他,头脑发热的将头靠在了艾希尔的腿上,又在靠上去之后觉得尴尬,只好很生硬的找了一个话题,用了一个经常用的借口,说完自己都有些后悔。

“我。”

“嗯?”

姜越吞吞吐吐道:“我、我饿了。”

艾希尔捏了捏他的手,“你除了吃还知道什么吗?”

姜越琢磨着他既然要勾引对方,那么嘴必须要甜一点,就说:“我还知道你啊。”

艾希尔歪着头,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你今天好像很会说话。”

姜越摸了一下头,“有吗?我平时不就是这么能说会道的男子吗?”

闻言艾希尔挑了挑眉,给了他一个轻蔑的微笑。他打发走了那两个人,出乎姜越的意料的是他在那两个人走后什么都没有问姜越,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会帮姜越撒谎,如同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依旧是该干嘛干嘛,好像一点也不好奇姜越的眼睛问题。

姜越抱着枕头坐在窗户前吹风,艾希尔不问,他也不去主动说,只当自己还是看不到的样子。虽然这样比较尴尬……他不自在地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指触碰到的额头有些汗水。今天的天气依旧是很热,不过好在今天风大,坐在窗口倒也不觉得那么难熬。

他晃着身体,轻声哼着歌曲,满意的坐在这里。

这个位置是他之前就很喜欢的位置,没事的时候姜越经常坐在这里。不过在过去,他一直以为这个位置是自己的专属位置,可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他斜着眼睛看了身旁一眼,那里有着伸着舌头的狗子。除了自己这个常客,它似乎也是这个位置的爱好者。

姜越默不作声的看了一会儿,身后的艾希尔正高贵冷艳的——拿着扫把、拿着拖布、拿着衣服挂、认认真真的将房间打扫干净,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像他这样的人,拿着生活用品收拾房间的画面还真是——看上去特别不合适。比起熟练的干着家务,他这样的男人更适合高高在上的被人伺候。

姜越替对方惋惜,怎么一个波尔塞特人居然沦落到照顾极合星人、熟练的做着家务的地步了?食物链顶端的人怎么变成今天这样了?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姜越认真地思考了了一下,发现大概是他的沦丧与扭曲逼迫的对方不得不动手了……毕竟,对方爱干净,而他收拾的房间很不干净……在他收拾了几次之后,忍无可忍的艾希尔自己拿起了抹布,从此没有让他收拾过房间,从那天之后他就开始自己动手了。

姜越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再睁开眼睛之后,注意到了吹进来的风带来了很多尘土,将身旁的家具地上弄上一层薄薄的灰尘。这里艾希尔刚刚才打扫过,弄的成这样让他感到很不好。姜越有心起身关上窗户,心道热点就热点,忍忍也就过去了,热和被惹怒砍掉脑袋一比完全不是问题了。

他刚打算站起来关上窗户,艾希尔收拾完毕后就拿着抹布走了过来,先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地上的灰尘一眼,在姜越以为他会动手给他一个过肩摔的时候,他一脸冷淡的坐了下来,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这两人一个人拿着抹布,在这段时间中擦了四五遍的灰尘,愣是没张嘴让对方离开这,关上窗户;一个人坐着,就那么看着他拿着抹布擦地。

姜越本来是想离开的,可看到对方的举动不知怎么就很想笑,也就不想动,想看看他什么时候会发火。结果等来等去,他没等到艾希尔发火,倒是等到了送饭的人过来了。

原来一天的时间也可以过得这么快。

姜越一看饭来了,立刻来了精神,他跟着艾希尔走了过去,两个人一人拿着一盒饭坐在桌子前,艾希尔这才将窗户关上。

姜越打开饭盒,里面是米饭与炖土豆,饭菜不算好,可他饿了就吃得很香。对面的艾希尔看不上这份食物,筷子动也不动一下,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吃饭,过来一会儿才问他:“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姜越含着饭,也想问对方:那人有什么好吃的?

他用筷子戳了两下饭,到底还是咽下去了这句话,低着头吃完了饭,老老实实的回到了房间,一进门就叫了一声:“系统?”

“不在。”

一双手从他身后伸出来捂住他的双眼,“他现在不在,你猜猜我是谁?”

这个声音……

姜越拉下对方的手,身处的场景在将手拿开的下一秒变了个样子,他来到了一个有着铁笼的地下室,站在这个光线不足的地方,勉强的看着对方的身影。

姜越许久没有看到他,就盯着他看了一阵子,也因为看得仔细就注意到了对方的脸,那上居然有着铁栏留下的铁锈痕迹,他难不成是用脸在铁栏贴了一下?

“好久不见了,你似乎并不想我。”他笑着说:“有了新朋友就忘记老朋友了?”

姜越没有理会他熟悉的打趣,只是担心另一个问题,“你这么出现他察觉不到吗?”

他摇着头,“在他能察觉到的时候我是不会出现的。”

姜越眨了眨眼睛,“那什么叫他察觉不到的时候?”

“那就是他离开的时候。”他耸了一下肩,“就像现在,他就不在了,因为不远的地方有若叶的气息,所以他离开了你。”他边说边背靠着铁栏坐下来,这一动姜越才注意到,他的手中依然拿着那本童话故事。

“你为什么一直抱着这本童话书?”

他将书放在腿上,“因为我要给你讲故事,而我之前从没讲过故事,就想学习一下。”

第88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姜越与他面对面的坐着,“那么,你现在要给我讲故事吗?”

他摇着头,说:“不,我还没想好怎么讲。”他将那本童话书翻来覆去的摸上几遍,苦恼地说:“这本书的故事太复杂,相关的人物太多,这让我不知道应该先从那件事说起,又要怎么讲清楚。”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看向姜越,“要不然你先跟我说说。”

姜越问他:“你要我说什么?”

“说你发现了什么?”对方歪着头:“说你对现在的情况了解的程度。我猜你现在应该有话要对我说吧?”

姜越听他这么说毫不意外地一笑,他点头承认了。“我确实有些话想跟你说,不过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先从那件事说起。但比起你,我的事情好像不太复杂,也很容易交代清楚,让我想想我该怎么开口。”他搓了搓手,将双手合十放在嘴边,做出个像是在哈气的动作。

姜越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就让我们先说说那次的墙壁事件好了。”

他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姜越理清了思绪,慢条斯理道:“我还记得我们出发的原因是因为墙壁出现异常,军方下令要我们检查补救,在出发的第三天我们受到了袭击。当夜出现了不少的事情,我重伤醒来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我遇到了这个对我不在冷漠的未婚妻,还有突然出现的你。”

他轻轻嗯了一声,想听听姜越还要说什么。

姜越往前凑近一些,紧盯着他的眼睛,确定地说:“要是我没猜错,其实那次的墙壁并没有出现异常对吗?”

他听见姜越这么说露出一丝笑意:“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是对的。

姜越见他这个表情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退了回去闭上眼睛,将过往的事情重新回忆了一遍。从那老旧的车灯、忽明忽暗的车厢、消失的车队、追赶着他的身影、湖面上的倒影。他将这些过去的画面重新看上一遍,发现了很多的事情。

姜越闭着眼睛道:“我为什么这么觉得?因为我从来都没忘了,我们出发的原因是去检查前方‘忽然’出现问题的墙壁。当时的军方派出一千多人前往,出事的时候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程,可那些波尔塞特人却是从后方来的。”他说到这里睁开了眼睛,“他们是已经穿过了防御壁来到了墙壁内,甚至还绕到了我们的后方去袭击我们。而他们会出现在墙壁内则说明了两件事情。一是墙壁真的出现了问题,导致他们出现了;二,是墙壁并未出现问题,他们之前就在墙壁内。”

随着这个想法的出现,他朝着对方比划了两根手指,“我对着这两个猜想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我个人认为他们这几个人是一开始就在墙壁内的。”

他听到这里对着姜越说:“那次的事件中,谁都觉得是墙壁出现了问题才会让他们出现在墙壁内,后来才有了那些事,你为什么不这么觉得?”

姜越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因为我看到听到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问题,这些事情让我并没有相信他们是因为漏洞才能进来的。”姜越将他的想法全部说给了对方听,“如果外边的墙壁真的出现什么问题,那作为能力高出我们的存在,波尔塞特人会放过这个漏洞只进来几个人吗?他们这几个进来的人为什么不叫同类,为什么不告诉他们这个发现?”

“要说是因为刚发现的时候就被军队阻止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来的路线很显然的指出了这个问题。他们既然能有时间绕到我们的后方,选择在中途伏击我们,那么为什么没有那个时间,去召集周围的同伴集体攻击问题处打开墙壁?所以我想他们并不是因为墙壁的问题才进来的,要是真的是因为墙壁的问题,进来的绝不会只有这几个人。”

“出于这个想法,我发现了其他很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事?”

姜越说:“在那次被攻击的过程中,那几个人说出了我们车队的人数。你要知道一件事情,因为当时给我们的条件不好,我们车队的人都是挤着坐在一起,有的车厢可能是坐了五十人,有的多可能少,车厢内的人数数量不一。在其中不缺乏体型并不相同,容易被忽视的娇小存在,使人很难确定人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要是能够精准的说出人数,要不是能感应到,要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我们的人数。”他说到这里目光变得阴狠,“我在离开的时候车队已经消失了一半,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一群中了幻术的人是怎么打败的波尔塞特人?他们在爆炸声中都未有反应,又是怎么离开幻术控制的?怎么杀死了在我昏迷前毫发无损的波尔塞特人?”

“我还记得,你说过那夜长的不正常,其实那晚我们就中了幻术,对方对于我们的出发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反应,并且熟知我们车队的联络方式,甚至连警报器都被弄坏了。”姜越露出一丝冷笑:“他们很清楚我们的一切。而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清楚?为什么上边会让我们拿着一些废铜烂铁出来?——我想了想,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在姜越想要说出所有的猜测时,那个人仿佛知道他准备说的话,抢先开口。“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他强势的靠近了姜越,贴在他的耳朵边,一边用犀利的目光盯着姜越身后的墙壁,一边轻声说:“这几个波尔塞特人一开始就出现在墙壁内,可寡不敌众的处境让这些墙壁内的人一直不敢妄动。他们在这里耐心潜伏着,等待着寻找放进波尔塞特人的办法,在这些日子中,他不停地换着身体,每次一检查就会离开现在的身体,换上下个刚检查完毕的身体。这样的情况一直到他们之中有一位占了军方上层领导的身体,他们才开始占有了优势。”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搭在姜越的肩膀上,“会幻术的人来到了偏僻的位置制造出了幻觉,并杀光了看守那边墙壁联络人员,这样的举动会让远处并不了解情况的上位者感到害怕。再由军方潜伏的那人配合着,将你们扔了出来,并将行走的路线,人数、联络方式全部告诉给了敌方,这才有了后来的那件事。”

“而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估计是……军方的那位虽然有能力进言,却并没有能力打开防御壁,所有他安排了这么一场戏,目的是想要看到真正能修复墙壁的人是谁。毕竟,能修就知道该怎么破坏或者是打开,他们就可以知道一直被藏起来的人物,知道对方的下落。而那个所谓的被击败其实也就是一场戏,你猜想他们是占了那次活着回来的人的身体,并且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已经做好了潜藏。就像你的那位‘未婚妻’一样对吗?”他轻笑一声:“你是想这么说对吗?”

姜越挑眉,“是的,我想说的都被你说出来了,这让我感觉很没意思。”

他听姜越这么说居然难得的叹息一声:“你在醒来没多久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可你却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也没有给任何人警示过。”

“怎么?”姜越推开他,他却还在盯着姜越的身后,姜越朝着他说:“你这是在指责吗?我确实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不过这件事情我之前一直没敢确定,直到看见了艾希尔那天我才确定了。不过,不管我当时有没有确定这件事情我也说出不去。毕竟我没有办法讲清我听到的声音,这些事情根本就全都是我的猜想,没有确实的证据,我就算说了,也并不会有多少人会信,反而会被人当成幻想狂的疯子。而且,我醒来的时间太晚了,那些人我不知道现在都变成了谁,我无法张开嘴,也许就连那时的护士都是幻化的,我说出去了,很快就会被解决。被那位我不知道的,现在在军方身居高位的,随随便便都可以处置了我。”

姜越伸出手,拿过他手中的童话书,“我是个俗人,我也很龌蹉,我并不想当累死累活的英雄,我只想活着,能多活一天就是一天,如果末世来临了,那么至少我也可以在来临前学会享乐,这就是我心中的想法。”

他抢回姜越手中的书,“这样的想法并不好。”

“那么怎么样才算是好?”

他顿了顿,“我也说不出来,但是他们都觉得我们这样不好,他们想让我们改变,他们觉得我们太冷漠了,除了自己、不、连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开始变得不重要了,我什么都不看重,也没有任何信仰。”

“不看重?”姜越听他这么说摇了摇头,“不看重的是你,不是我。我有看重的东西。”

“什么?”

“享乐。”姜越朝他眨了一下眼,他哈哈大笑一声,姜越等着他笑完继续说:“那这件事情就算说完了,我们来说说另一件事情吧,我有事情想问你。”

他往后一靠,没有移开视线,“你想问什么。”

姜越沉默了片刻道:“这个世界到底算什么?或者是——我算什么?”

他一顿,“你怎么会这么问?”

姜越说:“我之前一直怀疑,你是我精神分裂的结果,虽然我并不觉得我有病,可在我没有办法解释清楚你的情况下,只好无奈的觉得我是有病的。我保持着这个想法,所以你说的一切,我都自动规划在那是我的幻想上,当它是虚假。”

“可这份虚假在系统到来的那天被破坏了。我发现了,正如你说的那样,你与我讲的没有一件事情是骗我的,你说的都是对的。还有,跟你一样,系统的存在是超乎我的理解的,他甚至还能给我一双眼睛的。”姜越越说越冷静,“那这些到底都算什么?老实说我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虽然我并没表现出来,可我确实是在心里不停地质疑这是什么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我想起了你跟我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你都跟我说过什么?”

他听见姜越这么问他,说:“我跟你说过的话有很多。”

姜越道:“对,你跟我说过的话有很多。你说过要我跟着艾希尔走,我能发现真相;你说过让我装作摸到的东西是圣女果,不然我会有危险;你说过艾希尔是个男人让我去试验;你说过他对我下了幻术。”姜越说到这里顿了顿加重口气:“最重要的是你说过。你与他在这里见面的时候他是不会幻术的,这点出乎了你的意料之外。”

他听到这里也听出了问题,开始没有了笑容,病态的神情带着几分冷意。

姜越一点也不害怕他现在的脸色,他继续道:“你说的这些话让我惊恐,你的这些话就像在告诉我这些事情你经历过一样。”他伸出手拨开对方额前的碎发,将那微卷的头发拨开,对着这个刚毅的英俊男人说:“在系统不出现的时候我还可以当做你是假的,这些话都是可笑的骗人话。可系统出现后我能知道你不是假的,那么,你是为什么出现的?又是为什么知道这些事情?我想了想,无论你是不是我内心深处分裂出现的幻想,你终究都是我,你知道的这些事情都是我知道的事情。只有我知道,作为一个幻想人物的你才能一直讲给我听。”

“在你的话中又过去、有现在、有未来、你什么都知道,也就是你什么都经历过。而你经历过,也就是表达我经历过,那句‘你与他在这里见面的时候’更是让我清楚的知道,你曾经在这里发生过跟我现在相同的事情。那也就是说,这些事情是发生过的。我经历过的。那么问题出现了,我怎么可能经历过,又再来经历一遍?”

他微皱起眉头:“我在思考这点的时候心中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这些事情恐怕我之前真的经历过,也因为我经历过,我才能知道,你才能说着那些话给我提醒。我可笑的觉得,也许因为未知的原因,导致我忘记了什么,或者是打击受挫使我忘记一切,最终分裂出一个你,这个你记得我所有不记得的东西,告诉我与我有关的事情,告诉我我身边现在发生的都是我原来经历过的。更可怕的是,如果这是我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原来发生过的,那么为什么我现在身处在我曾经发生过的事件中?我怎么又重新的出现在了这里?重新的来了一遍?”

“这个问题我之前想了很久,也觉得让我头疼,可后来想想系统,我忽然注意到了一个很关键的点。”姜越说:“系统出现让我觉得我还真的有可能重新走一遍我之前的人生,我还记得系统对我说过,这个世界结束,我就去往下一个世界,他的话中透露着除了我身处的世界外,外界还有着很多的世界,而这些世界系统都是能任意来往的。”他说到这里有些敬佩,“他真的很厉害,他可以很轻松的还我光明,他可以随意的在这些世界中来回,他对我说,”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低沉,“我、在‘我的世界’中已经‘死了’,我并不属于我现在身处的世界,我之所以会在这是因为我要做任务。”

“而这些世界中的任务只是为了让我在有‘我的世界中活过来’,我会‘重生’。我只要完成了我的任务,我就可以回到‘死亡前’,拥有一次新的生命。”他强调这那几点,那也是很重要的问题所在,告诉了他他的猜想很有可能。虽然这听起来很不现实,也让人不懂系统这么做的意义。

他收回思绪,对着对方说:“你听到了吗?”姜越用手指指向自己,一双眼睛危险的眯起,“他对我说,我‘可以重生在我死亡之前’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他用手画了个圆,“我已经死了,他可以送我回到死亡前,我可以重新回到在我死之前的那段时间。这个意思是不是就很明显的说明了一个问题。——他可以随意的操控时间?才会存在能够送我回到死亡前的保证。”

“这是不是也就说明了,我之所有可以重新出现在‘我’,”姜越指向对面坐着的人,“曾经历过的事件中,就是被他送回来的。”

第89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姜越的发现不止是这些,在说完了之前的观点后他们的对话仍然继续着。

随着之前的假设成立,姜越又顺着想了许多,他娓娓而谈,将短时间内心中的想法全部说给对方听,主要想看看对方是什么样的反应,在根据这些反应定好他日后的打算。

“那他为什么要把我送回来?我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做的原因吗?”姜越说:“要知道,世间上每一件事都不可能是无端发生。如他这般掌握着绝对能力的存在,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一定是有很大的原因。如果我只是一个正常人,与许多人都并无差异他就不会在人海中挑上我,就算挑上我也不会有耐心带着我反复的走着过去的路。所以,在这里请允许我自恋的觉得我的存在对于他很特别。至于这份特别是因为什么,我现在不是很清楚。”他说完专注的注视着对方的脸,等着对方的反应。

姜越在那边说得认真,他在这边也很认真做到了不上心去听。他伸出手,指尖顺着地上石砖之间的缝隙摸过,漫不经心地说:“你是特别的吗?——没错,你可以这么觉得,某种程度上而言,我们很特别。”对于姜越的说法他给了肯定。

姜越挑眉,虚伪的一笑,“谢谢你对我特别的肯定,老实说,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思考着这些问题,可在多的假设如果都没有一句肯定来的有意义。”

他歪着头看向姜越,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然后呢?”

“什么然后?”

他说:“以我对我自己的了解,你这个表情样子应该是还知道了什么没有说。”他拍了拍手,将手上的土拍掉,“既然有发现那么为什么不说?难道你要防我吗?”

姜越摇头,“不是要防你,而是看你没什么兴趣,不知道你想不想听。既然你还愿意听下去,那我也就继续说了。”

他朝姜越做出个请的姿势,姜越接着说:“我在思考刚才那两件事的过程中,反复的想着你和系统出现时留下的线索,并在心中画了一个简单的关系图,图上的人不多,你、系统、以及——艾希尔。”

听到最后的名字他掀起眼皮看了姜越一眼。

姜越将他这一瞥看在眼中,表情不变道:“我们来首先说说你,刨除掉之前所说的内容,单看你与系统的关系,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我们与系统并不是关系融洽、并不是一方的人?”姜越的手指轻轻地在地上滑动,“你跟我说过,说不能跟他提到你的事情,而你是我曾经的过去,你不想让他知道你的存在,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还记着一些事情,我在防着他。而他对我的空白的曾经什么也不说,在知道的前提下什么也不提,也不问……这是表示我的失忆跟他有关系。或者就算是没关系,我还记得过去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姜越说到这里的时候口气冷了几分,“在之前你与我的对话中,你告诉我,他要是知道了你的存在我会被人扔进垃圾桶里,而这句话中你所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他知道我还记得,我就会有危险,或是被人放弃,或者是……被人杀死。而我为什么一定不能拥有过去?他为什么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后,只因为我的精神世界里有你就要舍弃我。我思考了一下,想到了你不止一次说过我们有——病。”

姜越说到这里语气复杂,“那到底是什么病呢?你的这些话语让我联想到一个问题,让我开始猜测我的病和记忆是有关系的。虽然我并不觉得我自己有什么问题,不过我却还是要客观的说一下,是不是我之前有着记忆的时候存在什么问题,或是什么危险,这才导致了在他眼中,记起你(过去)的我就是危险的,就会被人抛弃,这就是我的病?”他尝试去询问,“冷漠?过分的无感?心理方面的问题?心理疾病?”

对方并没有回答他,他也不知道他已经很贴近真相。

姜越得不到回答后叹了口气,“你说他们都觉得我们病了,可他并没有觉得现在的我有什么问题,也就是说病是指的不被他接受的你(过去)。不记起你的我没有事情,记起你的我就会死去。看来我的原来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姜越眨了眨眼睛,“当然,就个人而言,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病。”

“我们也暂时不要在纠结我们到底有没有病的问题,先去看系统他出现在这里,他的目的是什么?”姜越顿了顿道:“系统来到我这里之后只给了我一个任务指令,那就是要在这里活下去。如果没有之前的一切他的任务内容听上去没有什么,可在有着那么多问题的情况下,我再去看这个任务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

姜越单手撑住下巴,对着他说:“他在明知道我以前的情况下,还要装作不知的带我重来一遍,他要我在艾希尔身边活下去,要我善良不要用不好的手段,他要我尝试去爱上艾希尔去谋取生机。”他说到这里嘴角上扬,“要不是我跟艾希尔之前相处过,我都要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笑话了。他要我活着,却不劝我跑,不劝我用计谋,反而劝我用食物的角度去让吃下去的人爱上我?这一听多么的像是笑话,要多不现实有多不现实。”

“可也是这个不现实的笑话将艾希尔推到了我的面前。我发现了这个世界上特别的不止是有着系统和你的我,还有另一个人也很特别,那就是艾希尔。”

他听见姜越这么说后嘴角上扬,“就因为系统要你爱上他?”

“并不是。”姜越说:“是你让我意识到他的特别,你还记不记得,你曾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他回答的很快,“我跟他在一起的那时,他是不会幻术的。——这句话你注意到了?”

“是的,我注意到了。”姜越抓了一把头发,“你在我经历过的其他事件中,从来都没有发表过任何看法,唯独对着艾希尔不一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要我跟着他,说跟着他我不会后悔会知道什么;系统在跟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要我爱上他,好像我的事情就应该跟他有着各种不能分开的关系。而且最要命的是,你说过你遇见他的时候他是不会幻术的。这句话让我头皮发麻的注意到艾希尔出现了变化。”

他咬住了最关键的一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算是特别的我,其他一切都没有出现变化和问题,你也没有对除了他以外的事情发表看法。这样的动作语言这也就是说,只有他一个人脱离了原来的剧本发生了改变,拥有了他上一世不曾拥有过的东西。这个变化在你的意料之外,可你却接受了,对此并无其他表示。看来你很认可他,甚至对他很放心。”

他挑眉,没有对那个放心多做什么解释。

“而系统估计与你一样,你们都对他很放心,不过跟你不同,你是惊讶过他的变化,也就是你根本不知道,也没想过他会出现改变,所以在你的潜意思里,这个剧本应该是固定的,没有人可以改变,然而他却发生了其他的情况,这让你惊讶。”

“不过不同于你的惊讶,系统却从来都没有惊讶过他的改变,他作为我的‘监护人’,在知道上一世发生什么的情况下,面对着艾希尔的改变他要是不管不问,甚至一点都不在意,那就说明了一件事情——艾希尔的转变他是知道,也是认可的,那他很有可能跟艾希尔是一起的,再结合那句要我接近艾希尔,我的事情应该跟艾希尔有着很大的关系,艾希尔跟系统之间也有关系。”

“而艾希尔这个人,他在其他人怀疑我眼睛的那时却表现的并不在意。作为一位波尔塞特人,就算他真的不在意我的眼睛能不能看得到,或是他真的不想杀我,他都应该会疑问,会好奇我是怎么好起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能看到的,看到之后又是怎么想的?会害怕我对他不利吗?——他的潜在问题很多,可他并没有发出疑问,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问了我一句,‘你是不是看得到了?’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也不惊讶,也不好奇,他的反应就像他知道我的眼睛迟早会好起来。这样的态度也太奇怪了,让我不怀疑都不行。”

姜越说完这些抿住嘴唇,不悦道:“……你似乎对我说出的话一点也不意外?”

对面坐着的男人打了个哈欠,“我需要意外什么?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给出你线索,就知道你能猜到那一步。”

姜越一听,“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给线索多麻烦。”

他道:“我不说有我的理由,你从我这里得知了你想要知道的事情,之后打算怎么办?”

姜越仰起头,沉吟片刻道:“我还真有一个不是很靠谱的打算。”

他一听姜越这么说,本着自己了解自己的程度敏感的知道了对方还真的存了不靠谱的想法,警惕的说:“你想干什么?”

姜越心虚的移开眼睛,底气不足道:“不管从你还是从系统的态度来看,我知道我是不会被艾希尔所杀的。这点我确认了,也就有点不老实的想法,像是叛逆的儿童一样,你们每一个人都在告诉我好好与他相处,这样的叮嘱反而让我好奇,如果我不跟他好好相处会发生什么事情?这想一想让我有点心痒,便那耐不住的想要尝试。”

他听到姜越这么说眯起眼睛,用一种你怕不是傻子的表情注视着姜越,“……活着不好吗?”

姜越讪讪一笑,“我并不觉得他会杀我,我会死。”

他哦了一声,“每一个正派起初都不想杀人,但耐不住反派作死。”他不满地看了姜越一眼,“你一定要这么作吗?”

姜越故作羞涩的坚定回答:“我想作,我也有我想作的原因,你应该懂我的。”

我懂你?

我懂你什么?

他挑眉,“那就随你,后果自负。”

姜越听着他的警告威胁选择忽视,故意挑开话题,“那么,我的话都说完了,现在你要开始给我讲故事了吗?”

他摇了摇头站了起来,走到姜越面前弯下腰,掐着他的脖子,压低了嗓音说:“我现在不想给你讲故事了。”

姜越也不紧张,瞪着一双眼睛问道:“讲不讲故事倒是可以等一下再说,我们先来说说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盯着我的身后?像是我的身后有什么一样,怪渗人的。”

他朝着姜越露出一个阴冷的笑脸,“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话题。”他说罢伸手打了一下姜越的头,“喂,身体暂时给我用用,我们家来客人了。”他一边说一边盯着前方,漆黑的眸子中红色的枫叶一闪而过,飘进了对面的房间。

“找茬是吧!”他见到这一幕眯起眼睛,极不愉快地说:“那个房间里的东西是我的。”

第90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他说是要借,可根本就没有给姜越拒绝的权利,直接就夺走了身体的使用权,让姜越瞬间陷入黑暗中失去了意识。

姜越不知道他拿走他身体的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来客又是指的谁?他带着一肚子的问题,当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艾希尔的房间里,对面是坐在床上穿着一套黑色的睡衣,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带着金丝圆框眼镜,一直都没有睡的艾希尔。此刻的他正淡漠的、面无表情地看向姜越,过于平静的目光让姜越一度以为他在看墙壁上的壁纸,或者是……死人。

这个表情不太妙。姜越心中的警铃狂响,危险的红色警报敲打着他本来就很敏感的内心,让他清楚的感受到了艾希尔的不悦和危险。而对方为什么要用这样看似淡漠,实则危险的表情对着自己?

姜越低下头看向手中握着的刀。

……大概是因为他此时正拿着一把尖刀,对准了对方……在这样的情况下,艾希尔要是给能自己一个好脸色看就奇怪了。

深夜拿刀闯入是想要干什么?

对方没反手给他一巴掌就算够照顾他了。

姜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现在的心情,他就好像是在街上被人强制性的给了一张传单,还没来得及看明白内容就被店家带着强制性的消费,最后面对着巨额的需付金,一句MMP绝对不能简单的概括他的心情。

他闭上了眼睛吸了一口气,渴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一场幻觉,他希望在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不是这样的画面,他希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是站在他的房间,躺在那张凌乱的床上,而不是在这里跟艾希尔互瞪。

然而,无论他闭上眼睛几次,对面的艾希尔和手中的刀都没有消失。他依然站在这里,一脸沉重的拿着刀,对面是穿着睡衣的艾希尔。没有变化的场景让两个人暂时陷入了让人尴尬的安静之中。

姜越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现在应该先鼓个掌好,还是先把刀子用力摔到地上比较好。就这么一会儿不是他做主,就出现了这么精彩的一幕,对方都干什么呢?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为什么弄出了这样的事情?

不是说来看客人的吗?

客人呢?

你吃了啊!!

为什么要深更半夜的时候拿着刀出现在艾希尔的房间!

他是想要食物翻身把歌唱,在艾希尔啃了他之前,先剁了艾希尔吗?

姜越气急败坏的想着,此刻如果他站在他的面前,他一定上去给他一拳,再问问他是怎么想的,难道就因为他说要作死,他就本着人道友爱的精神去送他一程?

这么一想他还真是谢谢他嘞!

姜越在心中呵呵两声,不知该怎么对着艾希尔解释现在的举动,这个动作又有什么意义。

艾希尔摘下眼镜,一脸平静的对着他说:“我能问一下你这是要干什么吗?”

姜越沉默片刻,“我能先告诉你一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吗?”

“跟我想的不一样吗?”艾希尔挑高一边的眉毛,讥讽道:“那你拿着刀,深夜闯入我房间的目的难道是给我送温暖?难道是要拿着刀跟我谈感情来了?”

“……”这种话姜越要是答应了,不说艾希尔在他答应后怎么看他,就他自己这关他就过不去,会有一种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的感觉,让他张不开这个嘴去应。

这么晚了,他拿着刀悄悄进入对方的房间,不是为了剁他而是因为爱他,这话说说,谁信?

要是谈爱的话为什么不拿点有意义的东西进来,而是要拿刀?

姜越在今夜真的是被另一个他坑了,偏偏还有苦说不出,只能自己承担别人惹出来的祸。

艾希尔对他的沉默感到不满,他朝着姜越磨了一下牙,声音不大,却能保证姜越听得到。

“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姜越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解释就解释呗!

有话好好说嘛!

你这人磨什么牙啊!

虽然猜测对方不可能会去伤害自己,但一看到艾希尔这样的表现,姜越不知为何心中总是很紧张。怂也在这个时候来得那么突然、那么快,让他措手不及的只能接受选择投降。

很莫名其妙的,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很熟悉,好似他曾经也被对方这么威胁过。姜越迷茫的想着,也许……他曾经真的经常被对方这么威胁,导致他一看到艾希尔现在的表情,就知道不能在惹他了,要不然……就要出事了。

在他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很显然的已经将之前要作死的事忘记了,开始苦恼的思考着怎么样让对方消气。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补救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他犹豫片刻,即使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比较勉强还是咬着牙,不要脑子的说了。

“为什么不可能呢?”他真诚道:“我就是来跟你谈感情的。”说完将刀藏在身后。

艾希尔冷笑一声,“拿着刀跟我谈感情的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姜越反应很快,随着对方的这句话说完,他的脑子里冒出了一句,“那没拿着刀的跟你谈感情的你遇到了多少?”

他的口气比较微妙,微妙的充满着酸意和质疑。说完自己也觉得怪怪的,找不出酸这一句的原因。不过也多亏了这一句话,缓解了此刻的气氛,使艾希尔的面色比刚才好看一些,虽是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可不再是那么冷,看上去让人紧张害怕。

艾希尔往后一靠,变得懒洋洋的他气势减了几分,让姜越得以喘息。

“很多。”他轻声回答了姜越。

听闻姜越默默将刀子从身后拿出来放在身侧。

“不过那都不重要。”艾希尔并没忘了他之前要说的事情,“我们之间现在重要的是——你拿着刀跟我来谈感情,这个感情是什么感情?”

姜越秒懂了对方的意思,“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感情?不就是正常的男女感情,‘纯纯的’那种感情。”他强调了一下他并没有不纯洁的到访意思。

“纯纯的感情?”艾希尔抬起胳膊向他招手,一副大爷在叫唤着自己的下人的样子。他说:“是躺在一张床上的纯纯感情是吗?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拿着刀是怕我不愿意,怕我们‘纯纯’不了,而不是想要杀我?那样的话……还瞪着眼睛看什么,过来啊。”

艾希尔这话的意思让姜越否定不了,他很清楚的知道,他现在要不承认他是想拿着刀,谈“纯纯的感情”。要不就是拿着刀想杀艾希尔。姜越知道对方其实是明白他的意思,他觉得他拿着刀过来是没安好心,才会不悦。可在那谈感情的话一出现后,对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抛出了这两种选项,使姜越在两者之间只能选择前者。

他拿着刀走了过去,默认了那句拿刀“谈感情”,架在脖子上去研究“运动”的说法。

艾希尔见他顺从,本来心情好了一点,结果看见他是拿着刀走过来的,眼中立马闪过不悦之情,直接说:“刀还不忘了放下,看来你很喜欢带着刀走啊,还是说你不放心我非要拿着刀?”

拎着刀的姜越脚步一顿,此刻放下也不是继续拿着也不是,思来想去他干脆直接把刀放在艾希尔的手中,拍了拍他拿着刀的手,一脸正气的说:“给你拿的,怕你危险,给你防身用的。”

艾希尔瞥了他一眼,一边伸手在姜越的眼皮底下将刀扭断,一边说:“我且当你是给我防身的。”

“……”

姜越看着对方掌心的碎片,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悄悄将手背了过去,说:“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先回房间了。”

他说完话就打算转身离去,可艾希尔并没答应让他走,他在姜越转身之后一把拉住他,“我看你这段日子又是手痒,又是半夜带刀进来跟我谈感情的,看来需求很多,我也不好总是装作看不懂你的渴求。”

姜越听着这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现在最大的渴求就是回到我的房间好好睡一觉,其他的没有。”

“是吗?”艾希尔眯起眼睛,语气中充满了威胁的味道,“睡觉在哪不能睡?”他不容拒绝的对着姜越说:“过来。”说完拍着身旁的位置,意思很明显,是要姜越睡在他这里。

姜越看了一眼他的床,又看了一眼他。他的床很干净,他的人也很养眼,不过在养眼对于这件事姜越也是满心抗拒的。他有意拒绝,可对着艾希尔那双充满威胁意味的眼睛和他那危险的表情,他还是咽回了拒绝的话,没有纠结多久,干脆的屈服在对方的yin威之下,心不甘情不愿的躺在了艾希尔的床上。在爬上去之后沉着脸,甩起被子盖上,将自己藏在被子下,也不看艾希尔,也不在跟他说话,只是在被褥中瞪着一双眼睛,在着看不见对方的情况下,眼中才敢闪着不屈的光。

“你还真躺?”

出乎意料的,艾希尔在他躺下之后很是诧异的来了这么一句。

姜越从被窝里伸出一个头,顶着一头乱发,眯起眼睛,“不是你让的吗?”

艾希尔往他这边靠近,伸出大手拍了拍他的脸,嘲笑着他的智商,“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妈妈告诉过你,你要会听得出来他人的玩笑话吗?”

姜越:“……”

姜越:“我妈妈是告诉过我别人也许会跟我开玩笑,遇到不要当真。可她确实没告诉过我有人会带着一脸杀气,满嘴威胁的跟我开着玩笑,我应该去把那些话当做玩笑,不能当真。”他皮笑肉不笑道:“还是我傻,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艾希尔将书放到一旁,垂下眼帘,“人都上来了还走什么,睡吧,别折腾了。”他打了个哈欠,躺回床上,对着姜越说:“还有,你最好祈祷我做个好梦,能够让我忘掉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的好梦。”

姜越听到这话将头又重新埋进被子中,老实的没了声音。房间里的灯在他的头进入被子后被人关上,床上的两个人都打算休息不再说话了。

姜越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在艾希尔的床上甚至还做了一个不错的梦,梦中的他身处在高档酒店中,正脱光了衣服在泳池中游泳,感受着被水包围的舒适。可惜人还没游几下,也没高兴多久,姜越就被下身传来的异样感弄醒了。

这是什么感觉?!

姜越猛地睁开了双眼,在被子下的身体变得僵硬。他扭转着头,身旁的艾希尔紧闭着眼睛,睡姿很乖的将双手放在被子上,如同殡仪馆被人摆好造型化好妆的端庄尸体一样。

姜越的视线在对方双手上来回了三遍,确认了对方没有动手,也没有靠近他。

可是如果对方没有动手,也没有靠近他,那么他现在下身传来的异样是……他夹紧了那里,那小口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企图钻进去,冰冷湿滑的触感接触到姜越的身体,让姜越的头发发麻的赶紧将手伸进被子中,握住了那些东西,将它拽了出来。

对方在他手中不断的拍打着,抗议着他并不轻柔的动作,使得看不到状况只有感觉的姜越开始反胃不舒服。

他抓到的是什么?

姜越皱着眉,强忍住的情绪在手伸出被子后开始不受控制,他的脸一黑,只想赶紧把手中的东西扔开。

这到底是什么?

那些东西正很精神的乱动着,是几条细细的、淡蓝色的透明管子?里面流动着像是亮片,又像是水晶碎片的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姜越垂下眼帘,食指和大拇指互相搓了一下。那管子的顶端一直流着一些香甜的液体,沾湿了他的手和下身的位置,那感觉黏糊糊的,又有点凉凉的,有些不能描述。

“……”

姜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手中算得上好看的“管子”,掀开被子顺着管子来的路线一路看过去,看到了身旁睡得很香的男人,这管子是对方身上的。这怕不是对方的……姜越想到了屋外的狗,和狗下半身的透明触手,当时就虎躯一震。

……这怕不是对方的触手吧?

不过波尔塞特人的的原型都是半兽人,他这触手系的是什么东西??

姜越在脑海中想了一下相近的,却没有办法跟他对上号。

那些触手在他手中乱动着,似乎随时都有从他手中离去再次回到他下身的那处的意思……姜越忍了又忍,忍住想要剪断这些小漂亮的yu望,也忍住了想给他一拳头的冲动。作为一位自认理智的人,他在愤怒之余,也考虑到了生气的给对方一拳后的结果,估计那时候的两个人都没法假装下去了,他不能装瞎子,对方也不能装作普通人,到时候要怎么相处?姜越想到这个,就不想去挑明,只好忍了。

而忍耐一直都是让人难受的事情。姜越低声骂了一句,将手中的东西一扔,也因为这个动作太大使得他感受到了身体上还有其他地方怪怪的……他沉默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拉开衣领只见那凸肉与对方的触手顶端相连,被透明的管道包裹在里面,红肿的几乎要破皮了,关键是他还没有感觉……

第91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姜越到底是没能忍住一拳砸在了艾希尔的脸上,那些触手在他打了艾希尔之后受到了惊吓,瞬间缩了回去,放过了那被咬住的小可怜。它们这一离开,姜越才感受到了痛,估计是那些黏黏的液体的作用,使他并没有感到不舒服,被包围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样火热胀痛的难受,贴触到布料都是一种折磨。

除了胸前,姜越打在艾希尔脸上的手也很痛。他的手就像是打在了铁板上一样,对方丝毫没有收到伤害不说,反倒是他痛的闷哼一声。

这一下发出的动静可不小。姜越收回手,冲动过后现在开始后悔了,可惜世间并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他再后悔也没有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艾希尔睁开眼睛,心里咯噔一声。

艾希尔用手摸向了被打的位置,他问他:“你干什么?”

“我做了个噩梦。”姜越脸不红心不跳的对着睡眼朦胧的艾希尔撒谎。

艾希尔斜着眼睛看着他红了一片的手,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冷静地说:“好巧,昨天我也做了个噩梦。”

姜越自己心里很有数的没敢问对方做了什么梦。

“这梦还真是让人格外的不愉快。”艾希尔拽过姜越的手,一边捏着一边说:“我梦到我养了一个宠物,那是一个很不让人省心又不够可爱的宠物。我自认我对他还不错,既没想着饿着他也没打过他,还忍住了想要食用的欲望,结果到头来这个宠物对我又摸又杀的。”他说到这里开始将姜越的手往上抬,瞧着是要凑到嘴边。

这样的动作让姜越紧张了起来,他总担心对方会咬他一口。

艾希尔并不知道他的担心,他歪着头说:“但本着仁爱友善的精神,我忍了他的不老实。可是对方对我的退步包容毫不领情,甚至在我睡的很香的时候给了我一巴掌。”他说到这危险地眯起眼睛,面带讥讽,“想想就让我生气,那个宠物是不是很不知好歹?”

“梦就是梦,怎么能当真。”姜越把手往回抽,故作不知对方在说什么,“你不是对方你也就不知道,也许是你翻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了,才让他惊吓到了动手打你,未必是有心刻意的。”

艾希尔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所以,那一晚上踹了我九次的人,只是因为我碰到了他就给了我一下?”

姜越沉默片刻道:“我睡觉很老实的。”

艾希尔眯起眼睛,像看鬼一样的看着他,“这叫很老实?”他掀开被子指向最有利的证据,姜越身下的床单出现了几条口子,看着是被撕开的。

艾希尔指着那里说:“这想必是很老实的人留下的痕迹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昨晚睡觉都梦到了什么?才老实成这个样子。”

姜越咳嗽两声,将话题又带了回去,“我做了个噩梦,梦的内容让我有点紧张,有点害怕。而我这人一害怕进攻性就比较强。”

“害怕?你会害怕?”

艾希尔移开目光,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沉默了许久的他放开了姜越的手,姜越一看也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这件事情算是这么过去了。

他抬头,双眼中都是艾希尔此刻的身影,如艾希尔所说的一样,他对自己还真够包容的,无论他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事,艾希尔都只是逗他一下并不追究。

这样的结果让姜越松了口气,随后艾希尔起身走了出去,姜越一开始并不知道对方去干什么去了,他本以为闹成这样了他早上肯定没饭吃了,哪成想对方还是一如之前一般,起床先给他热昨天的剩饭,然后给他端过来,再把坏了的床单收起来。

姜越捧着碗,那么大的一只委屈巴巴的坐在小板凳上,长腿有些无处安放。他瞧着艾希尔的举动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刨除掉立场和危险,他真的是没干过什么好事,也就是艾希尔并不挑剔自己……

“你叼着勺子不动,是指望大米饭自己跑进嘴巴里吗?”艾希尔背对着他将新床单铺上,明明人也没转过头,却像身后长了眼睛一样知道他的动作。

“怎么?嫌弃饭不好。”

姜越将勺子从嘴中拿出来,“我没有那么挑剔,条件不好的时候连垃圾桶都翻过,现在能吃上这样的饭已经很知足了。”

“垃圾桶?”艾希尔的动作一顿,问他:“怎么混的那么惨。”

姜越想也没想就把接下来的话当成了随意的聊天,并未隐瞒他什么,叹息道:“我小的时候精神有点问题,家条件不好也没有舒服的生活过。后来情况好了一点,在刚接触外界没有多久时,遇到了一个年少的Omega发情,还忘了带抑制器惹得身旁的几个Alpha反应强烈。其中有一个人向站在附近的我靠近,不老实的将手放在了我的身上。”

他说到的时候顿了顿,艾希尔侧过头,一双眼睛危险的微微睁大,“然后呢?”

“然后?”姜越朝着对方抬起手臂,摸上那有力而优美的肌肉线条,愉快地说:“我将他按在地上揍了一顿,可也从那日之后被他缠上了。他开始经常的出现在我的身边,喋喋不休的让我心烦。”姜越想起了那段岁月声音要比以往轻柔了很多,“虽然我并不喜欢他,可按照当时的那个情势发展,我本以为我们之后关系也不会太差,性格方面也比较合得来。”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原来的我很强势,而他身为一个Alpha却很柔弱,我们的性格刚好互补……”

“那还真是抱歉啊。”姜越说到这里艾希尔突然出声打断了姜越的话,“我不够懦弱,不够温柔,我们的性格不能互补你是不是很不满?”

不是!

这个结论从哪来的???

姜越无语的低下头又抬起,“你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艾希尔转过身继续整理床单,“如果接下来都是温柔那你就不用讲了。”

姜越翻了个白眼,“还好不是,还我能继续讲下去。”虽然姜越话是这么说的,但见艾希尔这个反应,说到现在他的兴致也不高了。

姜越说:“出乎意料的,当我想着人生寂寞无聊想要把他当狗逗一逗(并没有)的时候,一直躺在地上摇尾巴眯眼睛的货居然张嘴咬人了。”姜越说到这里还是有点生气,“你能相信吗?世界上有一种变态就因为他喜欢的人喜欢你,就在你身边起早趟黑的刷了三年的存在感,只是为了耍你?——不对,不应该说耍我的,他他妈是想害我。”姜越说到这里冷笑一声:“这个死变态在我相信他之后抓了我和他的心上人,在我面前睡了哪个我都不认识的人,还打了我一顿,打我的原因是他只想看我哭?”

艾希尔的动作又停了下来,他口气不善道:“你当着他的面哭了?”

“没有。”姜越说到这里笑了,“是他当着我的面哭了。”

“你做了什么?”艾希尔扭头,好奇的问他。

姜越伸出小手指比划了一下,纯良无害道:“没什么,只是小小的虐了他一下。在他拿着刀掐着我脸的瞬间,我在他肚子上连捅了三刀。就像他捅了我……那样。”他说到中间顿了顿,隐掉了一段。

“然后他就哭了?”

“并没有。”姜越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想要一个大男人哭出来可真是件难事,不过还好,我比较有耐心有心细,到底是弄哭了他。不过也因为弄的动静太大,被治安官盯上了,无奈之下只好装回之前精神不好的样子老逃脱,又跟他之前的心上人演着一出戏,从故意伤人变成了正当防卫受到刺激。在由他的心上人打点一番,把我的病确定下来,将我送进——精神病院。”

艾希尔:“……”

姜越一说到这里就有点生气,他用勺子在碗里画了个圆,郁闷的说:“谁知世事无常啊!我以为我在精神病院里面天天吃药,天天面对疯队友就够惨的了,哪成想我刚进去没多久就发生了波尔赛特人的入侵事件,精神病院也倒了,我家里的人也都不知道去哪了,我身无分文的滚了出来工作也不好找,只好去投军,也在进队之前艰难糊口,导致翻过垃圾桶。”

“那你还真苦到去翻垃圾桶了?”

姜越毫不犹豫的嗯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我在骗你吗?”

听见他的回答艾希尔沉思了一会儿,默默离去,姜越一脸问号,看不懂他的意思。他等了一会儿,没过五分钟艾希尔背着手又走了回来,姜越心想,这是被我的凄惨打动而去拿了什么小东西给我吃?还是要给送什么礼物安慰我?

他眨了眨眼睛,心中有些欢喜,就连坐姿都端正不少,满心期待的等着艾希尔手中拿着的东西。

艾希尔站在他的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拿出黄色的卡通帖子粘在姜越的碗筷上,极其严肃道:“以后碗筷还是分开用吧。”

姜 越:“????”

……

这跟想好不大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系统发出了一串的笑声,里面包含的意思姜越听着想打人。他面无表情地握着汤匙,又面无表情的放下了碗筷,气饱了。

早上吃完饭,中午的时候艾希尔出去巡逻,姜越一个人在家中目光有意无意的在电话上来回几次。

系统很了解这个人的性格,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起了不好的心思,不老实的灵魂肯定出现了,他抢在姜越行动前开口【求稳,别闹,万一惹怒了他怎么办?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现在这样很好吗?”姜越摇了一下头,并不认可他的看法,他说:“现在这样一点也不好,之前离去的那两个人怀疑我的眼睛看得到了,他们不会这么简单的就放过我。从他们那天的一举一动来看,不难看得出他们是带着各自的目的而来,每一个都很谨慎。相比于艾希尔的随意,他们很有进攻性。所以,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他们,你能够忍受一个随时都会让他们暴露的人活着吗?——我是不会的。”姜越拿着桌子下的刀,“或者是今天,或者是这两天,他们一定会在艾希尔出去的时候来找我,我怕我到时候凉了想要有所行动。”

系统听他这么说顿了顿【不一定,万一他们不敢惹怒艾希尔,艾希尔又护着你,你不一定会出事的,何必这样冒险。】

“是吗?事情会如你所说的那样吗?”因为他的这些话姜越的心里有了数,也知道他该怎么做了。他仰起头,满不在乎地说:“可是我还是不愿意就这样下去,这种受控于人的感觉我并不喜欢。”

【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看你之前挺适应的。】

“之前那不叫适应是叫观察。你要知道,就算你很强大,在未知的情况下都要记得不要贸然进攻,那样只会暴露出你的冲动自负的短处,成为可以被人进攻的漏洞。人要遇到什么情况就做出什么应对和考虑,我之前的忍耐只是因为我与他们的相比没有什么优势,所以我只能先观察。能屈能伸可以笑到最后在我看来总比张狂的笑了一半死了强。所以不用担心,我有我自己的考虑和底气,我不是那种不计较后果没有考虑的人。”姜越说完站了起来拿起了电话。

系统瞧他这个动作无奈道【不管你有什么考虑,但就目前的情形来看,我都觉得你这是要作死。】

姜越对这个说法完全认可。“没错,你说对了,我这确实是要作死。”

第92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系统听完他的话,对他不去作死这件事不再抱有希望,他一言不发,安静地等着姜越接下来的拨号动作。

姜越气定神闲的拿着电话,一双眼眸中是并不在意的淡漠,他的手指快速地活动了两下,一副随时准备按下号码、手指轻点上那串熟悉字数的模样,在系统看来有些讨打的嫌疑。

很意外的,他做出个拨打的手势,举着电话半响又慢吞吞地将电话放了回去,故意叹息一声:“瞧瞧你,紧张什么?”他张开嘴,声音轻快愉悦:“我又不是傻得,在屋内还有个‘监控器’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这么直白的打电话汇报,难不成是不要命了吗?”

系统听他这么说松了一口气之余又感到很生气。

毫无疑问,他被人耍着玩了。

【你很皮啊,想找打吗?】系统咬牙切齿地说。

闻言姜越摆手,摇着头道:“作为一位没有特别癖好的人,我对被人鞭打确实没什么兴趣,也不想被你打。再说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在怕什么?怕我死掉吗?”

系统顿了一下,很快意识到这个狡猾的人在试探自己,他不悦地抿住嘴唇,思考了片刻后突然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紧张是吧?那好,你自己看看,看完了你就知道我为什么紧张了。】

自己看看?

看什么?

姜越在心中奇怪的“嗯”了一声,上一秒面前还是对着墙壁的他,下一秒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类似于电脑屏幕一样的存在。

见状,姜越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眼前的画面让他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后怕的心悸随后而来。他用手摸了一下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对着画面里的人咽了一口口水。

这个电话幸亏没打……看来系统拦他并不是没有道理。

烦躁的姜越用力地揉了一把脸,大掌所到的地方被揉的红了一片。他仔细地观察着屏幕对面的那个男人,他正背对着他坐在画面中,遥看着远处的荒地、卷起的沙土,与天空中寥寥无几的云朵。

如果将眼前的这一幕比作一幅画,那么很显然,这是一幅不太丰富饱满的、沉重单调的无神之画。在这幅画中,你感受不到一点的生机与灵气,有的只是挥之不去的沉闷之感,是只有几根杂草与裂痕的贫瘠世界,处处都透露出穷酸的荒凉。

这也是一幅不太耐看的画,如果没有与他一门之隔的男人的身影,那么这个画面该是多么单调姜越可以想象。

还好屏幕中的男人足够出色,点亮了这样一幅算不得美的场景,也点亮了姜越心中警惕的火烛,任其疯狂燃烧,灼热的让他静不下心。

视线转换,从那背影移开的视线来到了正面,艾希尔弯着腰,白皙修长的指间夹着燃至半截的香烟,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眸很漂亮,却充满了慵懒冷漠的味道,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逼人的锐气,看人的时候似乎能够一眼看穿你的心底,也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带着红色的耳机,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银白色的头发如同华美的珍珠一般,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可惜,这点光并未没能暖化他的冷意霸气,他看上去还是那么强势危险,宛如一头凶狠的野兽,正在躺在台阶上懒洋洋的嗮着太阳。

这样神色的艾希尔姜越还是第一次见到。在这段日子中无论姜越做错了什么事,这样的脸色也从未出现在姜越与他的生活中,他平时对着姜越的态度算不错,就是面无表情时也没有此刻这样看上去危险。

他就那么的坐在那里,手旁放着一杆枪,手一动将烟放在嘴里,却没有抽只是半眯着眼睛依然没有收回放在远处的目光。

他走之前明明跟姜越说过,他要去巡查,结果离去那么久只是坐在门口,给人的状态感就像是即将猎食的野兽,在草丛中潜伏着、等待着、就算此刻压低了身体,紧贴在地面上,都只是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让猎物毫不自知,在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这,是不是就是系统制止他的原因?

在之前姜越猜测艾希尔和系统很有可能是一伙的,他将艾希尔和系统放在一起,觉得他们是一个线上的人。可根据刚才系统阻止他的语气和现在他给他看的画面,姜越一时又叫不准了,不敢确准他是不是与系统有关。

他们两个!

不,是他们三个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

系统和艾希尔到底都有什么事瞒着他?

他扭过头看向门口,他们两个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一个在等待,一个在观察,各怀心事的都在猜疑彼此。

姜越揉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艾希尔在外边坐了一会儿站了起来,他歪着脖子活动了一下,在姜越死死的盯着他的时候忽然转过头,一双浅蓝色的眼睛亮的吓人,让姜越不自觉地摸向裤腿中的刀,开始紧张起来。画面在此刻消失,姜越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屋外人的动静,那扇木门一直没有被人推开。他将手从刀子上拿开,往后一靠,苦恼的扬起了头。

艾希尔会在外边没有走的原因姜越想了好几个,哪个更贴近真实是他现在纠结着的问题。他想了许久,当艾希尔在次进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再去思考这个问题,只是懒懒地躺在沙发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艾希尔进来后看了一眼电话,从怀中拿着一袋子红果放在姜越的面前。“给,野果子。”

野果子?

这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哪来的野果子?

“你在哪发现的?”姜越抓了一把,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这里,那他的果子是从那里来的?

“说了你知道吗?”艾希尔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坐了下来,之前明明抽过烟的人身上却并没有香烟的味道。

姜越拿起果子放在嘴里,酸酸甜甜的小果实味道很不错,他很喜欢。

艾希尔漫不经心地拿起昨天的报纸,在姜越吃了许多后开口问道:“你动电话了?”

姜越神色不变,淡然的应了一句:“我动了。”

“那为什么没拨打出去?”艾希尔头都不抬,眼睛也没从报纸上离开。

“你怎么知道我没拨打?”姜越抓了一把果子放在他的面前,意思是要他吃。

艾希尔推开他的手,说:“因为我能听到很多你听不到的声音,所以,为什么没打?”

姜越看他不吃,将果子全部放在嘴里自己吃了。其实艾希尔此刻的问题并不稀奇,姜越对他知道自己能看到了的事情心里有数。在之前共处一室,艾希尔醒来后说出的宠物论也表明了一些看法,两个人只不过谁也不去挑明而已。

看来今天的他是在算计自己,在门外等着看看自己都会做些什么。而庆幸的是,他设么都没做。

姜越面对艾希尔此刻的问题,回答的也很干脆,“因为我怕死。报信也怕死,不报信也担心会死,你说说我还能怎么办?”

艾希尔放下报纸,将报纸叠的整齐,他开口:“打了也许会死,但不打肯定不会死。”

他用男音取代了女音,优雅低沉的声音让姜越初听还有点别扭,不太习惯。

姜越摇头,“不打也会死。”

“因为那天那两个?”聪明如艾希尔,他直接说出了姜越担心的问题。

姜越毫不避讳的承认了。

艾希尔冷哼一声:“我养了这么久的东西我会给别人吃吗?不过是两个行走的储备粮罢了,食物和食物之间谁能决定谁?”

很好!

这一句话将他自己的同类与姜越都分到食物类,让姜越清楚的知道他是怎么看他们的。

姜越心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转回正题,“你留着我,不就是为了让我传递错误信息吗?你带我来这,不是就出于你们的计划吗?现在我看得到了,你为什么不去为了安全而处置我?”姜越问出他一直就很想问的话。

听到这些话艾希尔瞥了他一眼,“你的脑子也就只能想到这了。”

这突如其来的智商问候一下子让姜越沉默了。他的脑子怎么了?怎么就被莫名的轻视了?他说的这几点不对吗?不都是最贴近正题的想法吗?

艾希尔嫌弃的不愿意与他在进行交谈,他又拿起报纸看了起来。姜越知道他这个动作的意思,多半是又不愿意理他了。

他到底说错什么话?是小看了对方的计划了吗?还是……姜越眯着眼睛,不肯将最后一个想法说出,如同鸵鸟一样将头埋进沙子中,暂时的逃避了现实。

他不说话,他也没了声音,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一个在看看报纸,一个在吃果子,气氛一点点变得很差。在这尴尬的时候,一通来电解救了姜越,他接到了上级的电话,平时最厌烦的通话现在再看,还真是来得太及时,太招人喜欢了些。

这可比吃东西能分散精神多了。

姜越低着头,本想着专心与上司汇报的他,在听了一会儿后便没了精神,只专心的拿着果子吃,对对方的问话不太上心,只是敷衍的嗯啊答应。

上级问他有没有异常的时候他正好抓了一把红果子放在嘴里,含糊地说:“这里并没有什么异、咦……唔。”他说到异常的时候咬到了舌头,舌尖开始冒血,血腥味瞬间侵占了整个口腔。

姜越皱着眉头,缓了缓接着说:“没有什么异常。”

艾希尔在他咬到舌头的时候抬头看向他,同时,电话那头的长官终于还是无法忍耐的爆发了。

“我从刚才就一直想说,你在干什么?是不是生活安逸到让你们已经忘了自己的使命,开始怠慢这份工作态度不严谨了!?”

“没有。”姜越立刻放下果盘,艾希尔拿过他手中的果盘往地上一扔,接着不容拒绝的掐着他的脸颊迫使他张开嘴。

他的回答被对方掐断,长官在电话的那头不满地叫喊着,艾希尔充耳不闻,只伸出手指摸向他还冒着血的舌头,并小心的不让指尖划到他。他一边用手肚摸着姜越的舌头,一边皱起眉头,“你是不是傻子?吃果子都能咬到舌尖?”

姜越翻了个白眼,含糊地说:“你洗手了吗?”

“喂?喂——!你们这两个下等兵现在是在无数我吗?”长官在对面开始气急败坏的大骂道:“你们知不知道!我跟你们的差距有多大!我跟你们之间隔着两个等级的差别!你听到了吗?!!”

姜越又翻了个白眼表示出他的不悦,艾希尔皱起眉头一把抢过电话挂断,留了一句真吵。

姜越偷瞄了他一眼,“你电话挂断的这么干脆,他要是小心眼的追究起来怎么办?万一要是调走我们……”

“走就走,我不在意的。”艾希尔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浓密的像是两把小刷子,刷得姜越的心有点痒痒,很想伸出手碰上一碰。

姜越忍住伸手的冲动,继续说:“你离开这里,那你之前来这里的意义怎么办?你这里的同类你要怎么办?以后的汇报你要怎么办?”

“我之前来这里的意义?”艾希尔面色不变道:“我会来这里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因为这里人少而已。还有我没有什么同类,你也少把我跟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至于汇报的事情——谁关心?你是不是把自己的作用想得太重了?暴露了又能怎样?”他冷笑一声:“他们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93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午后的小花园里坐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和一双毛茸茸的球球拖鞋……

那张熟悉的脸孔今日与往日很不一样的出现在眼前,两侧短中间长的微卷黑发原来都是随意的偏向一侧,从来都是懒得打扮的模样,虽然那样也不难看,但比起现在这样有型的样子还是差了很多。

男人看起来今天的心情很不错,之前病态的危险收敛了许多,一双眼眸也不似以往的疯狂,衣服上的扣子今日一个不落的都扣上了,头发也被定型整理吹过,往后背去,看上去既清爽又帅气,完美的展现出男性硬朗的脸部轮廓,显得成熟而内敛,风度翩翩又很有男人味,打眼看去在小花园中特别的亮眼,存在感极强。

跟他这样的打扮相比,对面坐着的人就很没有形象可言了。他们之间的对比就像是事业有成的成熟人士,与一个是一事无成的苦逼屌丝。

就如同一个是正主,一个是影子。姜越被压制的毫无存在感。

早知道他今天会出现……自己睡觉之前也打扮就好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姜越弯着腰微张着嘴,顶着一头乱七八糟都可以当鸟窝的发,身穿着一身已经洗到变形的V领T恤和宽松的红色睡裤,光着脚踩在草地上,就差脖子上围一条绿围脖,就可以上街装傻子了。

他一边优雅的端起面前的茶杯,一边用挑剔的眼光看向姜越,打量两眼后不满意地啧了一声。

草地上的脚趾因他这一声不安地蜷起,顺着干净的脚掌往上看去,下身的那条红裤子一半挽起到膝盖处堆积着,一半在脚裸处;再往上看去,是结实有力曲线优美的腰,和微微凸起的胸肌。在胸上,特别的地方正受到冷空气的包围,不满的强调着自己的存在感,将那里的衣服撑出不平,尖尖的对准了对面的人,嚣张的不在乎这样到底主人是否会害羞。

视线再次上移,宽松的领口露出胸口中央处的深线和性感的锁骨,让人有种想要摸一把的冲动。

“嗯。”他打量了姜越两眼下了结论:“看上去又挫又土的,怎么还偏偏有股子撩人感?”

“……”姜越抓住领口,似笑非笑道:“你这是又损自己又夸自己吗?”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还是抓着姜越现在的形象继续说:“如果不是我将你从床上拽起来,我都要以为你是跟谁打了一架,而不是在被窝里滚了一圈。”他摇了一下头,“我记得我以前睡觉都很老实的。”

“那只是你以为你很老实。”姜越往后一靠仰起头,想了一下为了提升一下自己的B格又来了一句:“其实也有可能是在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后,白日的生活觉得太压抑了,而我又不愿意发泄只想着束缚自己,所以才会在入睡之后潜意思的选择释放了。”

他一听这话冷哼一声:“睡姿不好就睡姿不好,废话真多。”

“所以,你半夜把我拽起来就是为了指责我的睡姿不好?”姜越伸出手指往桌子上点了几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你出现了,是系统又不在了?那他去干什么了?”

这个问题他没有回答,可这样的沉默反倒说明了对方并不是不知道这个问题。

姜越见他不回答就说:“你找我做什么?”

这次他有了反应,他端起茶杯,晃了一下杯子,不紧不慢地说:“我之前说过要给你讲故事的,前些日子看了很多的童话书,终于知道要怎么讲了。”

姜越哦了一声,做出个请讲的动作。

他放下茶杯,清了一下嗓子,说:“在很久很久以前……”

这个开头让姜越虎躯一震,他侧过头瞪着眼睛,极其不可思议道:“你看了这么久,琢磨来,琢磨去结果就用这么‘传统’的方式开讲了?那你之前的思考是为了什么?”

对于姜越的吐槽他假装没听到,自顾自地说:“从前有一些人渴望成为神,神面对着这些人给出了三条路,让他们自己选择前往成神的道路。在其中,第一条路和第二条路都很难,需要去为其他人做很多的好事,要不能停歇的去做那些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让人感觉根本没人能做得到。”

“他们听完之后都排斥这前两个选择,困难等字随着那些选择出现,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反复被强调着,让他们觉得一切都不太可能。他们在心中抱怨的同时谁都不去在意一个问题,那就是神并没有说过,那两条路一定不可能成功的。每一条路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神没有抛弃这两个选择,这两个选择既然存在着,就说明是有人进行了选择。”

“神说完了前两条路,到第三条路的时候神给出了的条件比前两个要好,虽然也难,但比起那两条看起来不可能走下去的路,这第三条路无疑是最有希望的,只不过在这条路上,他们一定要去欺骗别人的感情,这样才能成功。他们得到他人的爱一次就会离成神近一点,神给出他们这个选择存在的理由是,神需要被人真心相爱,而真心的爱是最不容易得到的,所以这是第三个选择。”

姜越顿了顿,立刻意识到:“钓鱼执法?”

他点了点头,终于看现在的傻自己顺眼了一些,“这是一个很明显的陷阱,深想一下就会明白,无论是不是要你去得到别人的真爱供奉自己,他们进行的举动都是从欺骗开始欺骗结束,别人的真情对他们而言是一次成神的机遇,他的深情于他只是一场演戏,这,是一种欺骗。虽然有些人因为一些事情必须去成为神,只能选择这样的路,不过,路人何其无辜,只因为你的愿望和渴求就注定被人耍弄伤害了?——那是不对的。你的欲望可以存在,但你没有资格要别人承受火焰燃烧起来的痛。如果你不能为了你自己的欲望买单,就不要怨天尤人的伸出手。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在困难也要自己用实力去换取。”

“然而,在困难和简单面前没有人轻易愿意去选择困难,简单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正常选择。在对比了一番之后,他们心中的欲望和耍弄的愧疚相比终究是不成正比的,也许也可能只是想着他们离开了这里,留下的人可以由时间安抚开始新的生活,不去计较过往的事情。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虑,可面对着这样的选择题,他们的考虑却都放错了地方。他们为了自己不去思考前两个和第三个之间差距的这个问题,也不去思考伤害的是否是他们要接受的选择题,他们只看到表面的利益,并没有深思第一条路和第二条路存在的意义。大多数的人面临着这三种选择都去选择了第三条路,而不是其他两条十分艰难的,在他们眼中看上去不可能的路。”

“在那时看来第三条路是唯一好的路,即使有些人注意到了这点问题,可他们还是无视了这份危险选择了第三条路,被三个选择中轻松一些的选择蒙蔽,犯下了第一个错误。”

姜越听到这里说:“人性考研题,可我一直都觉得人性是经不住考验的,谁也不是完美的人,没有一丝的邪念。”

“是,世上没有那么多完美的人,不完美的存在也不一定是错的和需要去改的。只不过,相比那些平凡的会犯错的人,他们是想要成为神,两者的并不相同,他们是要去拥有一切。而拥有的比别人多,就注定要承受的也比别人多。成神并不是简单的事情,而不管他们的人性经不经得起考验,这都是人的本质的问题,不能因为我是本质有问题经不住考验,就否定考验的价值。他们要站的比正常人高,就注定了路不好走,考验他们的神不会让他们简单轻松的过,如果一切都很容易,就像磨难变得很舒服,那么还叫什么磨难?可有公平对其平凡人可言?”他耸了一下肩,“所以,他们被考验了。而选择前两项的选择最后一项都不是决定性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最关键的是在这三条路中他们经历的过程,和他们在这三条路中面对人性问题的衡量标准。”

姜越问道:“那,要是有人发现了,刻意去迎合怎么办?”

他说:“没有用的,哪怕他们意识到了这个考核,可无论他们多聪明多小心,细微的问题还是能够让见识很多的神发现问题。这是他们并不清楚的事情。而在这些人中,有一个叫做宁的人,是位看出这个问题的聪明人。宁在知道这三条路之后思考了一番马上明白过来,但出乎神意料的是宁还是选择了第三条路,他给出的原因很简单,只是觉得这条路很有趣。并想着反正都是要在路上要被人进行考核的,那么为什么不挑选个舒服的路线。于是,他定好了计划,想要故作善良的速战速决,却不成想他在投生转世接受考验的第一世就遇到了意外,他遇到了一个人并爱上了他。”

姜越听到这里打断他,“爱人有什么问题吗?如果只是要看他们善意的选择,爱不也是必要的情绪吗?”

“爱人是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宁爱上的人很特别,那是天上的神与地上的人所生的孩子,他的名叫元,是神的第八子,有着神的血脉,人的肉体,是位很出色的半神。”

他说着伸出了手,一副黑白沙画出现在他手掌的上方,一点点演着他说的故事。

“当年的元是个还没有转换成为彻底神明的半神,他生在人间,养在人间,作为一位正常人在人间生活了许多年,并不知道自己的另一个身份,直到人类母亲死亡后,神接回了她的孩子,将他带去了他本来应该前往的世界。他来到了新的家庭,面对着新的家人,有了很多的兄弟姐妹,而家中的兄长在他来到了这里的一刻将他本来就应该拥有的权力交给了他,希望他能够接受他们给他安排的位置,守护着本就应该由他该守护的东西。”

他说着,掌心出现了拿着宝箱的男人身影。

“可现实与幻想往往差距很大。在兄长们的想象中他应该如同他们一样,守着规矩过日子,顺应自己的使命,出色的成为他们的家人。可在元的眼中这份沉重的使命却不被他在意,他没有任何归属感,并不知道身上的使命有多重。在为人的那些年里他的感情可比理智来得多,所以,再一次事件中,他因为同情而犯了错,也让兄长意识到了他身上的问题。”

他反手,一个自责中的男人出现在他的掌心,他跪在地上忏悔的低着头。

“他作为守护一方的神,多余的同情只会给敌人可乘之机,给无辜的人带来灾难,可要他忘记抛弃,他又忘不掉那份感情,舍不下他的同情爱意。于是乎,他在知道他的失误带来的严重情况下,同意去往人间历练,想要看透世俗经历一切,断了不该有的感情线。”

“元走了,他来到了人间,没有了之前的记忆,作为一个平常人生活着,经历着各种磨难,他不停的转世不停的经历,直到他可以忘记他心中的感情,他才可以重返。”

他的掌心变幻出许多的风景图,代表着元走过的地方。

他垂着眼帘,遗憾地说:“可惜,本是想抛弃多余感情的半神,却遇到了正在被考核的人,在元并没有记忆的情况下,他们相爱了。”

“宁喜欢上了元。”他的掌心多出两个人的身影,亲昵的贴在一起,“他为了元想要停留,然而……”他说到然而的时候手掌中的沙画瞬间变成飞沙消失。

姜越紧张地拿起他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而怎么了?”茶水在倒入口中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一顿,“你在茶杯里放的是牛奶?”

“不可以吗?”他往后一靠,“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了,他快回来了。”

姜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对他的一举一动倒是一清二楚。”他伸出手拿起桌子上放着的蛋糕吃了一口。

他见姜越这个动作伸出手拍了一下姜越的手掌,没有让他继续吃下去。

姜越讪讪收回手,也因他这一个动作让姜越看到了他手上的手表,姜越咦了一声,很是喜欢道:“作为你半夜打扰的补偿,这块表送我怎么样?”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姜越一会儿,动作缓慢地将表拿下来给了姜越。

姜越用手握着他的手表,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睁开双眼后他刻意去看了一下现在是什么时间。

旁边的时钟上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他睁着一双眼睛,系统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怎么,睡不着?】

姜越唔了一声:“做了一个噩梦。”

【你还会做噩梦吗?梦到了什么?】

梦到了什么?

姜越舔着牙齿,感受着齿缝间的糕点残留品和手中冰冷的手表,心越来越冷,如同掉入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中。

“不重要了。”他稳住心态,镇定道:“因为我在醒来之后发现,噩梦就算在恐怖终究只是梦,随着苏醒一切都会结束。”

——而现实不一样,现实要比噩梦恐怖的多,因为所存在的真实性,让他永远不知道该怎么醒来。

也许,他的现实是一场不会终止的噩梦。

也许,他不会醒来了。

姜越咽下了后边的那些话,握紧了手中的手表,刻意在醒来之前看到的时间是2点15分,而房间里的时间是2点56分……这个时间是根据新闻定好的时间,一个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偏差的时间。

姜越从床上爬了起来,再也睡不着了。他坐了五分钟,抱着枕头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幽怨的来到艾希尔的门前,大掌伸出来“啪啪啪啪啪”的发出一串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啊,要死人了。”他一边拍门一边扯着嗓子叫唤。

第94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我睡不着了。”

姜越蹲在门口,抬头仰望着黑着脸的艾希尔讨好的朝他笑着,笑容中有着难掩的尴尬和怕被打的心虚。

艾希尔靠在门口额头上的青筋一跳,“所以,你不能睡我也不能睡是吗?你以为你现在还是睡不着就会有人哄的年纪?”

姜越觍着脸,“我是早就过了睡不着就有人哄的年纪,可这并不妨碍我想要磨人的心。”

艾希尔:“你这么说是想要挨打吗?”

姜越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抱住他的腿,上身保持着与他大腿的距离,高抬着头笑着道:“那你可要想好了,你这一爪子下去我可能会死。”

艾希尔的细长的指尖一动,本来平静的眼神在注意到他现在的情况后有了变化。他低下头,目光停在姜越身体的某处。

姜越现在身上穿着的衣服领口很宽松,他这样的动作使得他露出了大片的胸膛,让艾希尔的眸色开始一点点的渐深。

“我们聊聊吧。”

在他还在专注的看着姜越的时候,姜越站了起来,不再嬉皮笑脸的严肃表情让艾希尔收回逐渐变了味道的注视。他退后一步,让姜越进来,两人一起走进了房间。

姜越在进入房内第一眼就看到了艾希尔桌子上放着的东西,那是一些很旧纸糖皮,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保留品,但看着纸上已经掉了色的画与皱褶的程度,就可以知道这些糖纸绝对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

老实说,这些东西现在看一点也不好看,可即使褪色即使破烂,这些糖纸也仍被房间的主人珍惜的放在一个透明的小圆罐子里保存着,看起来意义非凡。

姜越走到小圆罐子的位置伸手拿起来,垂着眼帘对着艾希尔说:“我小时候吃过几次这种糖,这是我家乡当地产的小糖果,你也吃过?”

“没有吃过。”艾希尔摇了一下头,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

姜越瞥了他一眼,颠倒了手中的小罐子,“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应该是前些年入侵进来的你能拥有的。”

面对他的这个问题艾希尔也诚实的给出回答,“我在这里生活的年头,远远要比这小罐子里的糖纸的年头多。”

“嗯?你们是早就入侵进来的?比现在的大部队来得早?”姜越也坐在了他的对面,好奇的问他。

艾希尔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但从刚才的话中,他其实就已经表示了他与现在出现的波尔塞特人不是一起到来的。

那,像他们这些波尔塞特人之所以会在墙壁之内,是否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他们来得早,潜伏的时间也很长了,没有被关在外边而是在这墙壁之内。

姜越动作轻柔地打开罐子,拿出来了一张糖纸,放在鼻尖轻嗅一下,随后自己因为这个动作噗呲一声的笑了出来。

这上边早已经没有了任何味道。

他这个举动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也许,只是因为怀念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小的时候家里人都很容易忽视我的存在,像是他们的生活中根本没有我,有的时候看不到我一样。”姜越举起手中的纸皮放在灯光下,看着纸张上出现的亮度与光圈,淡漠道:“想起来的时候就给我一口饭吃,想不起来的是桌子旁的椅子永远都是少我一个,而记忆中的母亲,也只会拍着哥哥的头夸赞着他的聪明优秀,完全看不到我。”

姜越放下糖纸,将盖子盖好,“那个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是自己不够聪明,做得不够好,就总想着要比哥哥聪明,做得比哥哥好,让家里的椅子有我的位置……我也不记得了,记不住我是从哪里看到的报道,那篇文章上说经常吃糖的人聪明,记忆力要比寻常人好上一些,让我开始总是想吃那些小糖块。”

“其实我最开始是不喜欢吃甜食的,可一样东西你吃久了,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就不会发烦了,会开始喜欢接受,就像是那时候的我一样。”

“我开始习惯吃甜食,也开始想要吃甜食,可当时家里的条件却容不得我喜不喜欢。那些小糖果天天去买显然是不被母亲接受的。我想想……就在被拒绝了的第三天我遇到了一个人,他经常会在我的窗前放上一把糖,并留下三个字——要刷牙。”姜越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一下,接着道:“这个给我糖的人是谁我并不知道,无论我怎么找,哪怕是整夜不睡的盯着窗口我都没有找到他。他似乎总能在我眨眼的时候就把糖果放下,在那很短的时间内让我的窗台上多出许多糖果,悄无声息的,神出鬼没的,让我一度以为我遇到了灵异事件,为此我还求了好几道符,把他当成的脏东西。”

艾希尔听了半天听到了他说这么一句,不满的用手指点了一下姜越,“……你还是睡觉去吧,我不想聊天了。”

闻言姜越哈哈大笑了几声:“别呀,我都与你讲了我都童年,那你呢?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我?

我是怎么……过的?

艾希尔听到这个问题抬起了头,在他抬头的时候身旁有衣角从空中飞舞而过,带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在耳侧。

“我再问你一遍。”

“你选择我吗?”

黑色的瞳孔如平静无波的湖面,表面看不出什么,但深处蕴藏的情绪是那时的他看懂,却张不开嘴无法回应的感情。

艾希尔闭上眼睛,故人远去的身影与黄昏中的笑容,让他的心每次想起就如同被无数根针扎透,渐渐变得无法呼吸。那些过去都是怎么过的?他有些不想去想,也不想去说。

他沉默了很久,在姜越以为他不会回答正在发呆的时候,他却又张嘴低声说道:“我在赎罪中度过,而期盼的宽恕却久久未曾到来。”

姜越扭头问他:“你做错了什么吗?”

艾希尔缓慢地眨眼,略显疲惫地说:“我不清楚那到底算不算是我的错,可伤害即使并非我的意愿,可还是由我出手将他推向绝望。一次次的,直到再也挽不回的地步。”

“你都做了什么?”

艾希尔闭上眼睛,靠坐在木椅上,语速很慢却带着不平的压抑,“我骗了他,我在他为了保下我装疯卖傻的期间带着他,将他带去人迹罕见的山林,在冬日的下雪的一天把他扔在那里,骗走了他的衣服,想要让他死在山林中走不出去。”他说着说着,男人坐在雪地中的身影就出现在脑海中。

他穿着衬衫,单薄的衣衫抵抗不了周围的寒意,也暖不到他的心。

他坐在雪地中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去,只是一双眼睛红了起来,却始终没有任何难过的表情,没有发出声音叫住他。

艾希尔那时并不知道他是在装傻,也就无法知道那时候他乖巧的任由他拿走衣服,在眼看着他离去时候的心情。

他被丢在那里,最后只剩自己面对着呼啸的冷风,周围除了风声没有其他的声音,也没有回来找他的人影。

“在他和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一起陷入危机的时候我没有选择让他活下去。”

——光线阴暗的地下室里,视屏被反复的播放着,十票却没有一个选择的是等着结果的他。

亲情、爱情、友情如同照亮夜中走廊的三盏灯,本来是可以指引男人在黑暗中正确走下去的路,却随着视频的出现,背后上的蛛网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灭了。

“我借着他的信任和喜欢让他喝下毒药,与他们一起舍弃了他。”

——偏远的竹林小院中,只剩下碗底浅浅一圈的痕迹,和烧干了的药罐子。屋内躺着的人在最后死在了冬日。

他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我在战争到来的时候带着另一个人走了。”

——战火纷飞的日子里,泛黄的书页被风吹动,偏僻的塔楼中已经没有了旧人的行踪,只留最开始他为他花下的钱,烂得不清楚都是什么的水果。

屋内那个被留下的人,最后将他给过他的一切都还给了他……而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还有很多……

艾希尔越说声音就越轻,如同被掐住了嗓子,沙哑又无力地勉强自己发出声音:“我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捅了他一刀,扔下他很多次。”

姜越的笑容随着艾希尔的话开始消失,他表情凝重道:“你恨他?”

“不,我很爱他。”艾希尔这次回答的很快,他睁开眼睛仿佛看到了那年的画面,在银白装点的世界中,青松上的积雪如化不开的心结,冻得两人遍体鳞伤,始终赢不来暖阳融雪的日子。

他也扭过头看向姜越,用眼睛细细描绘着他脸的轮廓,轻声道:“非常非常的爱他。”

“你爱他?那你为什么要伤害他?”姜越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

他听到姜越的问题握紧了椅子上的把手,面上情绪不显,但语气明显带着几分自嘲:“你知道提线木偶吗?你觉得提线木偶有选择权吗?”

姜越眨了两下眼睛。

艾希尔说:“有些时候,有些选择并不是出于个人的意愿而是受人控制。”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累了,往后一躺,敛下了眼中的光,死气沉沉道:“木偶的内心想法并不被操控者在意,他们想提着他去哪里,他就只能去哪里。”

所以,姜越大概永远都不会懂得他那个时候的感受,他也不会知道,他在转身过后的表情,与眼中存在过的情绪。他永远都不会懂,他是以什么心情踏出的每一步。

如果说离开的路有五步,那他就是走了十五步,多出来的步子,是他来回往返的曾经。

那时,他坐在山上,他站在山下,努力的爬回去却终究还是会被那时不知名的力量送回去。来回重复着,心里的话想说说不了,要做的事永远都做不到。

无论他多想回去给他个拥抱,说上一句这并不是他要的,他都无法前进一步。

最终只能在路上来来回回,不停地行走却始终到达不了终点。

最后,唯一能做的只有看着他离去,只被许可带走那具冷到再也暖不起来的尸体……

艾希尔的睫毛微颤,叹息的声音代表着他的无力,也表达着他每每想起的愤恨情绪。

到底有多少次了?

他在心中问着自己,他一次又一次的送走了对方,从来没能抓住他的手?

到底有多少次离去,在这些世界中又得到了几个小时的安宁?

艾希尔算了一下,得出来的结果却让他的大脑被恨意占领。他微微歪着头,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自己要控制脾气,不想再用任何不好的一面对着姜越,可到底还是没能忍住。

愤恨的情绪如同海面上的滔天巨浪,拍打着沉浮中名为克制的小船,毫不费力的将其淹没带走。随着“咔哒”的一声,在紧闭双眼的短暂时间里,提线的木偶突然出现在以黑色为背景的眼中,朝着闭上眼睛努力平复情绪的人嘲讽的笑着,讽刺着他的无力和被动的处境。最后手舞足蹈的向控制者献媚着……

还真是难看,

还真是不能忍受。

艾希尔看着看着,脑子里的神经突然断裂了,那嘲讽着自己的提线木偶下一秒被长长的剪刀直接剪断,重重的摔在地上。那双原本是浅蓝色的瞳孔在这一刻变成了血红色,金色的光线出现在他的眼中,全无笑意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凶狠和冷意,让他看上去很吓人,很扭曲。

他忽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摩擦推过发出了不小的动静,刺耳的噪音。他一只手抓着凳子,瞧那样子好似在下一刻就要将凳子扔出去,在发生一通脾气。

姜越本来还在吃瓜,一见他这个模样立刻闭上了嘴巴。在他以为艾希尔会做出点什么的时候,这个此刻变得危险极了的男人想起了他还在身边,他回头看了他一眼,扔椅子的动作硬生生的停住,一分钟之后艾希尔面无表情的将椅子放了回去。

“看什么看,睡觉。”

姜越吸了一下因为冷而出现的鼻涕。艾希尔瞥了他一眼,伸出大手拍了拍他的头,如果姜越没猜错,这大概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他觉得他被吓到了吗?

那他可能想太多了。

姜越默不作声的将对方的爪子从他的头上拿下去,在心里犹豫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豁出去问了一句:“你说你喜欢他,你说你有喜欢的人。那我呢?我算什么?”

艾希尔听他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嘴角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无奈又有些宠溺地说:“你是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姜越眨了眨眼,刚准备还给他一个礼貌的微笑就听他说——“行走的口粮,时间不早了,去睡觉。”

行走的口粮——姜先生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姜越本想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休息,然而如上次一般这个请求被人拒绝了。

他瞪着眼睛躺在艾希尔的身旁,对着男人的背捅了捅,“有件事情先说好。”

“什么?”艾希尔睁开一只眼睛,懒洋洋地问。

姜越用被子将两人之间的隔开,小心地说:“睡觉可以,但触手给我收敛点,不该出现就别出现了。”

艾希尔一听他这么说将两只眼睛全部睁开,“上次睡觉出了什么事了?”

出了什么事?

姜越翻了个白眼,是在说不出口被那些小东西打扰的经历。

他抓了一把枕头,将脸埋在枕头中,声音闷闷的,“没出什么事,只不过,如果那些触手再不老实,那么,你明天可能会失去它们。”

第95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姜越做了一场很乱很乱的梦。

梦中的他有的时候穿着古装坐在宅院中,有的时候穿着西装出现在高楼大厦中;有的时候站在宫墙内,看着枝头上的白雪;有的时候站在花房内,看着透明玻璃外的天空。

在这场梦中,那些场景交换着快速出现,看得他眼花缭乱。他记不住所有出现的画面,只知道在这场梦中,他似乎是主人翁,又似乎是旁观者,带入感完全不强烈,像是在别人的身体里看别人的故事。

他在梦中不停地来往在各个场景中,安静下来不在转换是在很久以后,他头脑发昏的坐在麦田中的小院内,在一棵杏树下泡上杯桂花茶,屋内还有个人,正坐在推门处的矮桌旁,抬手往纸灯上画画,笔尖下勾勒出一幅幅雅致的风景画。而画如主人,都是清雅脱俗的美丽模样。

姜越第一眼看去,看到了他的脸,但第二眼再看,便看不清他的脸了。不过,就算看不到姜越也并不着急好奇,在他的潜意识中他是知道他认识这个人的,他对他很熟悉,包括这不算大,也不算华美,简单但很雅致的房屋小院,他都很熟悉。

他看了一会儿,身旁的杏树上的杏儿都熟了,橙黄色的外衣在阳光下看起来格外的诱人,使得他有心站起来摘一些来吃。

姜越望着枝头上的杏儿,去摘的念头只是想想,他并没有去动那棵杏树,只是随意的坐在原地很久,他在这里坐了很久,久的他觉得差不多该离去了。

他有心离开,在刚想要起身的时候屋内的人正好开口了。

“你明天还会来吗?”

门窗上挂着的风铃在叮叮咚咚的作响,在他说话的时候被风吹动。屋内的人放下画笔,黑色的长发随风飞舞,身旁的纸灯被吹动了好几个,他也不去捡回来,只是问着坐在外边的他。

“那你后天会来吗?”

他见他不回答又问了一遍。

姜越靠在树上,从下方遥望着树杈之间的天空,几束光从层层叠叠的枝叶中照下,照在他的身上模糊了他此刻的表情,让人看不太清他的想法。

他想了想,说:“不会。”

“为什么?”

姜越摇了一下头,闭上眼睛说:“渊北七路,唯你这路似水中月镜中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人分辨不出来到这里的路哪条是真,也让人分辨不出来遇的到底是你,还是路上的琼暗花制造出来的幻影。我所经历的一切,总让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每次离去我都不知道我到底见没见过你,与你的相处交谈是否是真?还是,这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我下次还能见到你吗?你下次会记得我吗?这次是相处是真的吗?下次还可以接着这次的话题吗?我下次是否是通往绝涯谷的死路,而不是云岭?之后再也见不到你死在绝涯谷里。”他说着说着叹息一声:“这样的感觉很不好先生,不好到我不愿意来了。”

他听见姜越这么说平静的反驳道:“我就坐在这里,没有什么真假,你又何必去多想,为什么不信。你说路难找,可我每次都有给你放灯告诉你正确的方向,你总会顺着我的提醒找的我的位置,又何必在意路上的琼暗花,与来时的迷茫。”

“那是以前了先生,现在云岭的雾越来越浓,你的的灯火总有一日穿不透迷雾,照不亮、也来不到我的身边帮我指路,到时候我只会不知下一步该走去何方,是否能够找到返回的方向。”姜越侧过头,“最重要的是你的灯料要没了,你比谁都清楚的,先生。”

手旁的纸灯有很多,但灯内的火烛却一个没放。那人沉默片刻,“你这么说是不想见我了?”

“是的。”姜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没心没肺道:“就算在好看的人,看得时间长了还是会腻的。我对你说过的,我这个人不定性,也不够长情。”他微抬着头颅,严肃地说:“我不会再来了。”

他说完便往屋外走去,轻松悠闲的步子像是主人根本不在意的心情。

那人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在他即将踏出门槛的时候叫了他一声:“子期,姜子期!”

姜越停下脚步,“什么事?”

坐在房间内的男人站了起来,掀开面前的竹帘,“我问你。”他一双黑亮的美目了此刻全是门口男人挺拔的背影。“你。”

“是不是要死了?”

“滴答”,在这句话说完后,水珠从天空中落到平静的湖面上,此刻的画面如倒映在湖面上的一幕回放,本就不算清晰的场景被扩散的波纹破坏,然后消失在水面中。

姜越闭上眼睛,在睁开眼他躺在床上,正与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纠缠在一起,就像是两头野兽正在互相撕咬。

姜越被人压住,身上的男人一把拽下他的衣服,房间里轻快不一的节奏让他晃着头,伸长了脖子,红了耳朵。

“他妈的!你是狗啊!等会儿!!”他抓着对方柔顺的头发,满身是汗、双眼含泪、正努力的如之前一般凶巴巴地瞪着对方,企图要震慑对方。

“武城的那批货你有参与吗?你他妈是不是和他一起黑我了。”

对方看着他那威慑力大打折扣的眼睛,只想更多的欺负他,面对他的问题压根是充耳不闻,一个劲的朝着他的眼睛亲吻,将那眼中含着的泪珠到底吻到落下。

“别闹!”姜越双腿用力,控制住他不平的动作,“我养你你……我也就算了,之前把我弄进医院我也不跟你计较。但是——”他眯起眼睛,“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要了你的命,懂吗?”

那个人不走心的嗯了一声,敷衍的只想继续他们的“交流”,随后两个人闹了很久,他看着姜越隐忍的抽泣,难得的笑了出来,看上去十分的愉快,愉快到姜越都以为他已经将自己说的话放在心里了,也从未想过,对方会在之后完全无视了他的警告,在他装疯卖傻的时候将他带到了山林,在冬日的时候拿走了他的衣服。

他想要他死。

姜越坐在冷风中无比清醒又十分心寒的看着他离去。

他养了他这么久,以为狼晃起尾巴就代表了屈服,就可以当做养了一条小狼狗放在身边,天真的忘了狼是养不熟的,骨子里的兽性又怎么可能在短短的一段时间消失,说来实在嘲讽。不过不得不夸奖他,他真的很聪明,懂得怎么算计,懂得怎么伤害自己。

姜越想着想着无声的笑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一边笑,一边将手放进怀中,几乎要笑得喘不过气,看起来很是开心。

进入怀中的手指碰到了一早就准备好了的东西。在他的怀中有着一把手枪,一把他出门前给对方准备的手枪。如果他不背叛他,那这把枪他就当做没存在过,如果他背叛了他,那这把枪就是他给他的最后的礼物。只要轻轻的扣下扳机,此刻的痛苦就会减少很多。

姜越心想着既然养不熟,白养了,那就不养了,跟以前一样,送走他,就当他没来过,当这份心意未有过。

送走别人在他看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姜越从怀中拿出枪对准了他。

——想想也是笑话,这么久的感情全部都是一场戏。

不过没什么的,枪在他手里,谁让他受伤,他就让谁死,这很公平吧?

这都没什么的。

他习惯杀人了。

也习惯重新开始。

杀了他不算难,他还记得他原来对待背叛者的态度,宽容从来不是他的风格,也是他会做出的愚蠢选择。对于背叛者,他总会干脆利落的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后悔,什么叫做不能挽回。

姜越抬起枪,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正确,他可以伤自己,可伤他的后果要对方自己担着。

这一枪是他该受的。

他现在就可以开枪了。

姜越对准了他的头,纵使心中的念头一直在试图说服他,可手指却没有听从那些话的指挥。他看着他,看着他在自己的眼前消失,看着他消失在他的世界中,从头到尾都没有听到任何声响,手中的手枪在对方不见踪影后失去了价值和重量。可悲的人却还在试图找着借口,埋怨着天气太冷了,手指冻得麻木了,僵硬到无法动弹了……结果越找越觉得自己很可笑。

姜越扔掉手枪,愤恨的骂着自己,在心里唾弃着他此刻的动作,也清楚这样的选择并不是他该做的,也不像他的性格,简直是……窝囊废……太窝囊了。是不是年纪大了,就做不了漂亮事情了?心也比年轻的时候柔软太多了?他仰起头,往后一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无论在心中怎么辩解,但其实自己都是明白的,明白他只是……舍不得,只是还在心底存有一丝愚蠢的幻想,他想要再等等。

再等等……也许他后悔也就回来了……再等等吧……万一他回来了,到时候也用不到枪了……

再等等吧……不过……等谁来着?

不知何时梦中的他已是满头白发,已然忘了他等候的人的模样。但他还记得,他没能等来他,这让他难受的选择拒绝外界的一切,只想要一个人好好的待一会儿,可恨却总有人扰他。

就在他难受的选择沉默的时候,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笑。

“算计到骨子里,很开心吗?”

姜越并没有回头,他睁开眼,此刻的他正出现在高楼内,站在落地窗前,对着身后的人说:“如果算计能让我保护住我在意的东西,那么又为什么不开心呢?像你一样不愿算计,最后被人啃光了肉,只留下一具白骨,还能做什么?”

那个声音说:“我是做不了什么,但我最少可以问心无愧的死去。而你呢?你晚上睡得好吗?不要脸了,不要自尊和自己了,你还剩下什么?”

这个问题是个好问题。

我还剩下什么?

姜越迷茫的想着。

——我还能剩下什么。

墙上的时钟快速地走过,楼上的身影再次跳下来,他站在窗前不喜不悲,习以为常的再也没了感觉,不再尝试去接住不可能接住的动作,清醒的想着,我本就什么都没有,又哪有能剩下的东西。这样的问题还真是特别的可笑。

他对着玻璃上的自己笑了笑,玻璃中的自己满脸愁容,玻璃外的他却笑得开朗,明媚的笑脸如没见过黑暗过往。

“我早就什么都没有了,那你呢?你现在又有什么?——‘若叶’。”他转过头嘲笑着黑暗处的对方,房间花盆中的绿草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的嘴唇微动,恶毒的像是吐着信子的蛇,缓慢却充满威胁的靠近了对方。“若叶啊,回答我,你,现在都剩下什么了?”他步伐优雅地向黑暗处走去,如矫健的黑豹漫步在自己的领地中,高高在上的,不容侵犯的亮出利齿。

“你固执的守着自己的骄傲,却最后只剩下无用的骄傲,你回头看看你还有什么?”姜越伸出手,“你连身体都没有了,连自身的存在都被抹去了,爱人不属于你,未来也没有你。比起我,你才是最不幸的那个,你又有什么资格笑话我?”

“收起你的高傲吧,比起我你才是最不幸的那个人,特别是你还跟我不同,你没有坚如铁石的心,没有熬下去的勇气。你之所以选择付出牺牲,只是因为那是你唯一能接受的一条路。而我不同,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让他们过得不舒服,比我还不舒服。他们不让我守着他,那我就不让他们守着他们要的东西。要哭,为什么不大家一起哭。你现在的难受他们有所体会吗?你的选择真的比我好吗?——若叶啊,醒醒吧,我们都很可怜啊,那我们为什么不联手呢?”他的眼睛转了一圈,“让我们一起去做一些有趣的事情,也算为生活添点激情,不然也太过无趣了。你说对不对?”

他朝着对方伸出手。

“你来吗?”

如同恶魔在引诱着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往下跳下去。

“若叶。”

【若叶!】

两道声音一起在耳边响起,姜越从梦中惊醒,耳边那句诡异阴冷的呼唤叫着那个出现了几次的名字,而除了他之外响起的呼唤声来自于系统。

他也在叫着这个名字。

姜越抬起头不解的问:“商英?”

对面并没有回应,他凝神听了半天,系统那边正传来不规律的电子音。他的话断断续续地,拼不成一句完整的句子,无法顺利与姜越交谈。

“商英?”

姜越皱着眉又叫了一次,系统那边在他这次叫完之后彻底没了动静,跟他断了联系。

姜越站了起来,想了一下去推了推身旁的艾希尔。很奇怪的,一向很警惕的人无论这次姜越怎么推他都没有反应,他紧闭着眼睛,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感觉,身体接受不到外来的信号。

姜越这一下子彻底慌了,他叫不准这是什么情况,很不安的跪坐在他的身旁。时间大概过了五分钟,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终于是拿起了房中的电话,举着电话对准了门口,想要往外拨打,去听听外边的情况。

深褐色的瞳孔对着那扇旧木门,一双眼睛焦躁的在门上来回,随意一瞥中对上了什么,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移开目光过后知后觉的后背一凉,拨号的手僵硬的停住。

他面朝着木门,艾希尔这个房间的木门有一道缝隙,那是原来住在这的人砍上去的,缝隙有两指宽,以往的时候都是对准门外的黑暗环境,然而现在却并不是!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双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门内的他,让姜越看清的瞬间汗毛站起,一股凉意从脚底冒出。

他以极快的速度拿起一旁的刀,却没有敢去贸然的打开房门。房间内钟表的声音在此刻被他放大,在耳边一下一下的如同催命的计数。

那双眼睛是谁的?

又在这里多久了?

看了他多久了?

又想要做些什么?

问题一个个的出现,可这里并没有可以给他解惑的人。姜越在心里骂了一句妈,转身再次去拽艾希尔,可艾希尔还是没有反应,依然紧闭着眼睛,怎么叫也叫不醒。

姜越干脆的放弃叫醒他的心思,他转过身,冷静地与门外的“它”对视,握紧了手中的刀,选择去看对方等下会有什么动作,在根据他的动作进行攻击。

屋外的眼睛与他对视许久,张开了嘴。

“一。”

“什么?”

他最开始的声音太小了,小的姜越没有听清他的声音。

“一、二。”

他稍微离开了门口一些,用着手指点着屋内,“一、二、三?”他在门后歪着头,因为这个动作导致只有一只眼睛出现在姜越的视线中,狰狞的瞪得老大,“怎么会是三个?”

他的样子——就像在数他身边的人一样。

可他的身边根本就没有人!

就算算上艾希尔,也不过就是两个人,另一个人是谁?

第96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三?

三个人?

姜越毛骨悚然的想着那个人在哪里。他停止了腰脚下的影子如他现在心中的阴影面积,让他厌烦这种什么都是不清楚的感受。

对面的人也跟他一样,想不懂为什么是三个人。

“好怪啊……”门外的人眯起了布满血丝的眼眸,“一个世界里怎么会有三个监管者?”他说完顿了顿,“错了,是一个监管者、一个审判者、一个维序者?”他神神叨叨的在门外自言自语:“维序者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这话音刚落,他就一脚踹开了门从屋外走了进来,歪着头朝着姜越耸肩道:“维序者我还是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好稀奇哦,看来是‘世界构造者’的精神很强大,才能放进来这么多的人。”

监管者?

审判者?

维序者?

……构造者??

姜越将他的话牢牢记在心中,在他进房间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出乎意料的,来人并没有恐怖片中的可怕面容,他是个模样很可爱的少年,留着一头半长的黑色卷发,皮肤是青灰色的,手上画着黑色的指甲,两侧的脸被大半部分头发覆盖住 ,但随着他的动作却不难看得到,那被黑发藏起来的皮肤状态很不正常,就像是……石头一样。

姜越皱起眉,没了之前的惊悚感,可心底的担心不减反增。商英消失了,艾希尔躺在床上如死了一样,而少年在商英离开之后出现,要说这一切没有关系打死他都不信。

少年一双眼睛在屋内看了一圈,挠了挠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含糊地说:“若叶这个骗子,明明说了每个世界都只有一个监管人与一个审批人,结果现在给我弄出来了三个,第三个不该出现的还是维序者……啊,维序者多暴力,他也不怕我被人撕了,回不去了。”

若叶?

又是若叶。

姜越眨了一下眼,握紧了手中的刀,那人见到他的这个动作嗤笑一声,抬起手臂对准他,食指一抬姜越手中的刀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被他上下扔着玩。

“用这么‘可怕’的武器对准我还真是吓了我一跳。”他歪着头,“人看上去就很凶狠,再加上这把刀,多可怕啊!”他说到最后,语气变得极为轻佻嘲讽。

姜越抿紧嘴唇,眸色渐深。

又来了。

他握紧了拳头,这种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越过他们先天优势带来的压制感真是让人无力到厌恶。

明明他也是那么努力,一刻不肯松懈的锻炼。

明明他也是从战场上退下来战斗经验很丰富的,明明他身手很不错,可面对着他们这些碾压这个世界常规的存在,他终究难以敌对。这还真是可悲的种族压制。

他在面对波尔塞特人的时候这种无力感就很明显,但他一直压制着不去反抗,不去思考这点,在心里劝解着自己智取的稳妥,像是他不爱动拳头一样,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好看了那么一丢丢。可到头来说白了,只是因为硬打不过,可悲却很正确的选择了屈服。

如果真的不想用武力冲破困局,也就不会苦练拳脚功夫。

他一直压制着自己,那种按耐在面对艾希尔的时候怎么都好说,可面对这个少年就不行了,他不想在退,他也有种不能退的感觉。这很莫名其妙,姜越在潜意思里似乎有一种预感,如果此刻让这位少年过来了,那在之后即将发生什么他最不能忍受的事情,这使得他放弃了理智,在明知道不敌的情况下还是上前一步。

他站在少年的身前,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推着他,让他即使知道这是一场鸡蛋碰石头的事情,也不愿意退步。至于那是什么……姜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艾希尔,又平静地收回目光转向那个少年。

不知道为什么,姜越格外的不喜欢他。

不知道为什么,姜越总想撕裂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看他流血,他不喜欢他进入这个家。

姜越握紧了拳头,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眼中有火光在闪动,随着三个不喜最终到达了最亮。

长时间的收起爪牙让他都快忘了,曾经他也是一个嚣张的,喜欢用拳头说话的人。

“你这是什么态度?”少年拿着刀对着他比划,不屑地说:“啧啧啧,你想跟我动手?”

“为什么不呢?”姜越的嘴角出现一个嚣张的冷笑,他毫不畏惧的迎上少年的双眼。

就算力量不及又如何。男人,一生中总该拼上几次,不论输赢。偶尔的不计较后果也是一种放松的感受,更何况,他还有着不错体格,勉强算得上是资本之一。当然,就算他此刻想要计较后果,对方来到这里的意思也不像是要温柔的与他谈话。

所以……

“所以。”

低沉的嗓音同时响起。

“走开。”

在灯光下修长的麦色手指五指微分。

一只手从姜越身后伸出来,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将他往旁边一推,不耐的发出声音。

姜越瞪大了眼睛,身后突然出现的那个身影这次并没带来什么幻觉,他站在他身旁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对着那个少年说:“若叶现在很不乖啊……我都跟他说几次了,不要给我到这里来。”他扭了一下脖子,头上青筋暴起,“看来,你们是听不懂人话是吗?你们是想要我把你们的脑子开条口子,将这些字用刀子写进去是吗?”

少年在他出现之后收敛了之前骄傲自大的态度,开始变得紧张。

他伸出手,朝着他招手,如同在唤着小狗,“过来,只不过是一群杂碎罢了,谁给的你勇气说话。”浓重的黑气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那双眼睛从黑色渐渐变成了金色,藏在黑雾中越来越亮。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姜越的身体主权再次被他夺走了。黑雾逼近了房中的少年,今夜的时间还很长……

……

“我曾经很喜欢贝罗列科尔的戏剧,喜欢他在大剧院中杀人时候的表情,喜欢那些木刷蹭洗地板的画面,一来一回的,洗干净所有的罪孽,收拾犯罪现场的时候优雅的就像是画家在作画,之后换上合适的西装从容离去,问着心爱的女士,明天要去哪里看电影。”

布满着鲜血的手掌轻轻抬了一下落在眼前的发丝,小心的不让那些脏污沾到自己的脸颊。姜越跨坐在那个少年的身上,表情轻松的用匕首在对方的胸口上旋转,压制住少年想要反抗的动作,对着他说:“那样很潇洒,我喜欢那个画面,而令我难过的是,那戏剧中干净整洁的一幕我模仿了很久也还是做不好。木刷总是刷的不如影片中的干净,动作也不够潇洒。而你,”他低下头轻声说:“你死的也不如女主角有美感。”

话刚说完他就动作凶狠地拔出匕首,下一刻手一用力,用力的戳进对方的脑袋里,看着血顺着他给予的伤口流出轻轻地嗯了一声:“这样就更难看了,不过没办法,我不是那个艺术家,你也不是貌美的西塔沙。”

他扔掉了刀,从地上站起来,脚下毛茸茸的拖鞋此刻沾满了鲜血,这让他不舒服的将鞋子甩开,露出了一双——半石化的脚。他拿出手绢擦拭了一下手上的血迹,来到了艾希尔的床前,看着男人惨白的脸色,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下拉去。

“没事的……”他想伸出手轻轻碰碰男人的发梢,然而在伸出手的瞬间看到了手上的黑气,停止了动作。

“没事的。”他收回手,低着头坐在他身旁的地上,沮丧的对着床上的男人说:“我在这,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床上的人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没有呼吸的尸体。他轻声的跟着他说了一会儿的话,接着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床上的男人,将耳朵贴在了对方的胸口上,仔细地听了很久,突然流下一滴泪水掉在了对方的衣服上。

他移开了头,想要伸出手去碰他,又不敢去真的碰触到他,只是咽下辛酸,安慰着自己也安慰着他,“没事的,没事的,天亮就好了,商英回来就好了,你就能动了,不要紧的,你还是可以跟我一起说笑的,不用担心。”

“放心。”他倚靠在床边,对着床上的他说:“这次我能接住你的,我还在的,你不用担心,如你所想,今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们从未分离,也从未曾失去。”他一边说一边将头埋进艾希尔身旁的被子里,“我就在这,等着你醒。”

——你想什么时候醒来都可以。

——我等你。

……

姜越在醒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正常了,门没有坏,昨夜的人也没了踪影,系统再次出现,故作未曾离去的假装,包括之前怎么叫都叫不醒的艾希尔也醒来了,所有的一切都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让姜越自嘲昨夜的一切难道是场梦?

现在发生的一切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他光着脚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任由沙土顺着窗子飞进来,也不再去理会了。

手旁的电话发出一串忙音,长官今天的暗示姜越完全没有心思去想。之前打电话时候的咬舌停顿的暗示,与对方回答他的话,在现在的他看来都变得不再重要,他甚至不知道现在遭遇的一切到底都算是什么。

他又算什么?

【你怎么了?】商英问了他一句。

姜越没有理他,艾希尔回来之后姜越也没有理他。

艾希尔拿着果子,坐在姜越对面的桌子上,姜越看向窗口,他就看着姜越,那样的沉默总让姜越心烦,不问不说的态度让姜越总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行了。

够了。

看看他、看看商英、看看那个自己、他挫败的想着似乎只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还要在一群知道一切的人的面前伪装,就像个傻子一样。真是够了!

他在沉默的这段时间一直希望艾希尔移开他的目光,他现在并不想看到对方。然而,无论他多么恼怒,对方都很不识趣的还在看着他。随着时间的渐长,姜越越发的暴躁,昨夜里发现的问题像是一包炸药存在于他的世界中,由著名为艾希尔的火点燃,将他的世界炸的有一片狼藉。

“你!”

他回过头刚想凶巴巴的吼对方,那面无表情的漂亮男人就抢先开口,一脸平静,干脆利落地说:“对不起。”

姜越这一肚子的火气瞬间被人堵了回去,这种你想吵架别人却并不配合的感受真是让人难受。他瞪了艾希尔一眼,“你道什么歉?”

“那你为什么凶我?”对方见他终于说话了,就将洗干净的果子放在他的手中。

姜越脸对着他,目光却移到果子上,斜着眼睛理直气壮道:“我开心凶你不行吗?”

艾希尔点了一下头,“那我开心道歉不让吗?”

“不让。”姜越一边吃一边胡搅蛮缠,“你应该凶回来,然后我们在痛痛快快的打一架。”

艾希尔瞧了一眼自己的手,犹豫地问:“你确定?”

“……”

姜越脸红都不带红一下的改口道:“那你就应该凶回来,然后我们两个坐在桌子旁,进行——友好的探讨。”

艾希尔无奈地叹息一声,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脸皮,“人都说吃得多的人事少,你吃这么多,事怎么不见少。”

第97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姜越应该是意识到了什么。

商英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心沉了下去,此刻无法再轻松起来,也没有办法安慰自己他并没发现什么。

一直以来安排好的事情又出现了意外,现在树上的人还没有好起来,这里的“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按照姜越原来的个性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一点,那样一来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在融入这个世界了。

现在该怎么办?

要在消除记忆吗?

这个念头在商英的脑子出现,他犹豫了片刻将目光移到艾希尔的身上,终是抛弃了这个念头,也在抛弃这个念头后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他烦躁的点起一根烟,抖起腿,剑眉紧皱着,满脑子里都是都怨若叶的想法。

要不是若叶的突然攻击,要不是若叶的插手,他这也就不会出现这么多的意外,情况也就不会变得这么艰难,现在弄成这个样子到底该怎么办?

沈橝又要怎么办?

他头疼的想着一步错步步错,如今的局面应该怎么补救?

商英疲惫的仰起头,将脸藏在黑暗中,即使他身处于现在的环境并没在他的世界里,他也听得到那边的声音,看得到家中的情景,看得到高吊在树上的人本来渐渐转好的身体上再次缠绕着浓重的黑气,身体大部分都是石化状态,无论身上捆绑着的树枝缠绕的多紧,都没有办法将他们安稳的留在原处。

房间里的白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战斗过后的痕迹还没被打扫干净,碎裂的地砖上树的倒影碎成无数,那触目惊心的倒影让人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恐惧房间中的白树真的会变成如地板上的那般,到时候世间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敢想。

房中,本来拿着本笔记录数据的人现在都停下了动作,他们面色沉重的看着树上的人,没有人在去记录了,再怎么救治研究也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

沉重的压抑在周围扩散着,占领每一个人的心里。泽元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向来伶牙俐齿的人面对此时的画面如被割了舌头,发不出声音。

“救不了了吧……”

很久之后房间里传来轻轻的叹息,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口,先替所有人说出了现在每个人都知道却又不想正视的事情。

闻言,房间内的人沉默着没有反驳他的话语。

“要放弃吗……”

“要是出现二阶段变化的话,那我们……那主世界会乱的……”

“孰轻孰重,你们应该懂得的。”

懂得?

商英听着那边的声音点了点头,确实懂得,不过也就是因为太懂得了,因为自身的使命和重任,他们一直都在选择抛弃小部分的人;就是因为太懂得了,才会在维序者战斗的时候没有伸出手,让第一代全部死在了森门外;就是太懂得了,所以才造成了新一代的悲剧,没有一个人能够扛起的悲剧。

到底还要懂得什么?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感觉到在他们因懂得而选择舍弃后,白树渐渐开始不结果了……

孰轻孰重?

商英注视着艾希尔和姜越,想起高楼中的身影,想起被挥开的手和之后的痛苦,只想说一句——去你妈的懂得!到底还要因为这个理由,抛弃多少次才行?愁苦的站在重任前,一脸自以为是的正气,以为所有的伤害一句懂得就可以带过,就可以舍弃过去的罪恶吗?

他看着那些人,就像是在看着原来的自己,将抛弃美化的可笑行为。而他也必须承认,商英在没遇到姜越前确实是也是“懂得”人群的成员,他冷漠的懂得孰轻孰重,懂得身为他们这样的人应该做出什么选择才是正确的,并不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什么。

但,这些观点都在在认识姜越之前的事了。

他在看到姜越之后,见他所苦,看沈所痛,他开始心生出不一样的感受。

这么做也许是错了。

他开始后悔了。

他开始想去救他们了。

可该怎么救啊……他到现在还能救得了姜越吗?

姜越真的是对所有的事并不清楚,还是故意遗忘不愿意醒来,只想留在这里是他叫不准的事情。

在以往,他还觉得可以陪着他慢慢耗,陪他走上无数个世界,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商英收回思绪,无不心酸的想着姜越拿着茶碗摔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忍不住的开口:“姜越?”

姜越停止了与艾希尔的交谈“嗯?”了一声。

你告诉我。

我该怎么才能救你,你要怎么才能好起来?

我到底要怎么做?

商英疲惫的叹息一声,觉得那边过不了多久就要放弃他们这批人了,在那之前他一定要姜越有着明显的改变,不然姜越肯定会死。

他在下了决定之后将目光放在了艾希尔的身上,点起一根烟。

姜越在房间躺了半天,终究还是平复不了心情,越想越心烦。这个家现在再看怎么看也都是不顺眼。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站在衣柜前将所有衣服拿出来往床上一扔,低头收拾了一下,又在收拾好一切后将衣服往地上一摔,什么也不带的就离开了房间。

他下楼的时候艾希尔正坐在餐桌子前,只打开了身旁的一盏台灯,微弱的光无法照亮他的全部身体,却拉长了他的孤寂,让他的身影在此刻看上去有些可怜。

姜越看了他两眼,强迫自己不去理他,走到门口要打开门离去。

“要走吗?”沉默已久的男人在他开门后问了一句。

姜越嗯了一声:“我心烦,待不下去了。”

艾希尔听他这么说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他站起身,冷淡地说:“现在太晚了,天亮再走吧,明天我帮你联系一下长官,让他们来人接你。”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其实,你要是想走不用刻意给什么暗示,也不用去传达什么情报。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的,何必咬舌头……”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语速很慢地说:“我只是想在这里安个家,你不让,就算了。”

他这么说话让姜越总觉得是自己做错了,这使得他有些不舒服,心里闷闷的。他歪着头看了门把手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向对方妥协转身躺在沙发上,没有选择立刻离去,而是听话的去等到明天。

艾希尔等他闭上眼睛才回到了房间里,两个人一个在房间内,一个在客厅中像是隔了几千米,没有可以拉近距离的前行力。

等待天亮的时间过得很慢,那个“自己”拿过的水果刀、书本、点心、手表以及手表上的时间一直都在他的脑海中出现。姜越烦躁的熬到了天亮,系统也没有对他的离去说什么,他们三个人都在此刻用沉默来承认周围发生的变化,了然于心的不再去尝试伪装与演戏。

姜越等到了天亮打开了门直接就走了。

艾希尔在他离开的时候没有挽留他,也没有打开过屋子里的房门叫他一声,或者是告个别。姜越一个人慢慢在荒地中走过,这么一想心里更不舒服了,一时间自己也不知道越来越难受的情绪是因为离开了身后的小屋,还是因为越是一个人就越清醒的头脑。

说要走的是他,走了之后烦躁的也还是他,如果姜越此刻能用平常心,那么他也许会说自己一句神经病。

姜越走到树下坐了下来,他也知道他现在的心情状态不好,比起昨天跟与艾希尔交流前还要不好,之前导致他沉默的那些想法随着时间堆积,让他一点点的加深了此刻的不好情绪。他控制不住他现在的表现,他也觉得没有一个人会在发现周围……都是假的之后还能冷静下来,如常的面对。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他迷茫的想着这一切都算什么,所经历的事又都算什么。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现在真的分不清了。

从那个自己出现开始,姜越就不止一次的陷入了困惑之中。

早前那个他刚出现时,姜越就注意到了一个很不对的点,也不过他一直忍耐着没有说,没有表现出来,想要用伪装来麻痹对方。他还记得在他离开医院的前一日,护士小姐拿着一把水果刀来询问过他,这个是否是他的,要是他的就带走。当时姜越对着那把刀,大脑中的某条神经被刺了一下。他还记得,这把刀是哪天的“自己”拿着的,以他出色的记忆力,他很清楚的能够记得住当天的细节,没有忘记那个自己拿着刀的画面……

他接过那把刀,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是——精神分裂而出现的幻觉怎么可能会拿着实体存在的刀子?

他询问过护士,护士也对他说过,这把刀不是院方的,之前的病房里并没有这把刀存在。而他本人在醒来后已经躺在医院了,身上唯一有的只有当时的看护给换好的病服,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物品,这把刀压根就不可能是他的,也不可能是他精神分裂而忘了的自己的东西,他那时的条件完全没有藏它的环境。那么,这把刀就是那个“他”带过来的。

而他能拿着真实存在的刀,这也就是说,他不可能只是幻觉,幻觉也不可能带来真实存在的东西。

他应该是真实存在的人,才可能拿出这把刀!

姜越在想到这点的同时惊恐的又发现另一点。

如果说,那个人是幻觉,是他的幻想,那么那天他突然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还改变了屋内的环境,就是没有问题的事情。可他要是不是幻想还能突然出现……他是什么就很值得研究了。

姜越曾经想过,也许对方是一个波尔塞特人,伪装成了自己的样子与自己进行对话,虽然原因不明,可至少能说得通他超乎常人的能力。可惜在后来的接触中,他否定了这一点。

他发现了,这个自己并不是这么简单的存在。

第98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在之前,那个自己曾经说过,他们之所以有了喘息的时间是因为若叶的攻击,姜越虽然现在还不清楚这个喘息的时间具体指的是什么,但那个他反复提到的若叶也曾被商英与那个少年提起过,按照那个他的口气和那场梦,他跟若叶绝对是认识的,他们对彼此很熟悉,而且他还在诱惑若叶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姜越通过这些事情可以知道,他原来是跟这个群人是一起的,他并不是平凡的人类,他认识商英,他认识若叶,他对那个少年说的话的口吻像是在训斥孩童,他的能力甚至在那天出现的人之上。

而这个世界在那个少年出现的时候停止了运转,当时除了自己全部的人都如同死了一般没反应,时间在那一刻暂停,随着商英的离去,能够活在那个时间里的只有他与那个少年。所有人都睡着了,只有他们是清醒的面对着彼此。

在那段时间,房间里的钟表停下了行走,指针暂停在原处,唯一有例外的就是他……手上的手表,上面的时间并没有停止。

从事件发生到结束,中间经过的时间全在手腕上被清楚的记录下,没有这块手表前,姜越还可以当做是时间被那个少年暂停了,可有了这块手表之后姜越没办法在这样说服自己。从最开始他拿过来的手表就与这个世界上的时间不同,两方的时间存在着明显的差距,这并不是所处环境的时差问题,毕竟剩下的几个基地都是相邻不远,没有什么所谓的较大时差,所以当时手表上的时间说得是有一方的时间是不准确的,有一方的时间是正确的。

那么,是哪一方的时间不准确?假的是他身处的时间,还是那个他带来的时间?

姜越戴着手表思考许久,纵使不愿意也还是要承认,时间的问题是出现在他这里。那个他是不会带着一块时间未调准的手表出现的,手表的存在就是用来告诉人们时间,他是他,他也懂得他的习惯,他知道自己是不会带着一块不能指明时间的手表,装饰品他从来都不需要。而家中的时间是按照最标准来调整的,是他的世界的时间。两边相比较,那个他说的一直都是实话,而这边的事情是一直半真半假的让他不敢去轻易相信的。

这边的时间停了,少年来了,商英走了,三样混在一起,加上个知道未来一切能力不凡的自己,与什么都不知道很被动的接受着这里一切的自己,这些混合在一起。商英与自己,商英与艾希尔,商英与若叶,自己与若叶,到底都是什么关系,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越思考许久,商英来了,另一个他就走了,商英走了,少年就来了。那么,商英是在哪里?

他在这个世界的那个地方能观察到自己,又为什么还会被不止一次的驱逐?

一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着两个自己?

姜越在那日之后第一次怀疑自身所在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他抬起手表,看着上面的时间茫然的想着,在那时暂停的时间与手腕上拉开的时间很长,这里的一切在系统出现后又恢复了正常,就像是没有主脑无法运行一样。那,让周围的一切可以如常的进行的到底是什么?失去了它就无法正常运转的世界,怎么看也不是正常的,反倒是——像是虚假。虚假的姜越开始在想,他是不是在一场被人安排好的戏中,如提线的木偶被人引导着前行?

他想到提线的木偶,想到艾希尔那些看似跟他无关,但细想全部是跟他有关的话,那是不是艾希尔出现的原因?

他和艾希尔是不是有这一段很难忘记的过往,才让这那个他这么对自己说,商英才会让艾希尔接近他,艾希尔出现的变化并没让系统惊讶是不是也是因为对方跟那个自己一样,记得之前的一切发生的事情才来找他?才会那么照顾他。

姜越闭上眼睛,他说他爱他,却在这里将所有的宠溺全部给了自己,他不像是会变心的人……他在他的故事中,是否是那个一直被抛下来的人,又是谁让他必须抛弃掉自己?

以上的这些事情无论他怎么想,也还是想不出答案。

姜越在沉默继续前行,走到小镇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随便找了一辆车坐了上去,这是一辆前往下一个镇子的面包车,里面有三四个人,都是风尘仆仆的模样,她们拿着破烂的旅行包,前往下一个城镇,看看是否会有人接受自己。

现在的日子,生活不易,不用劳动的生活绝对没有。

要想奢侈的吃上新鲜的水果更是不容易。

而这一切的不容易他都有享受了。

细细想想,在他看得见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见艾希尔进食的声音了,对方从那个时候起就不再吃那些让他不舒服的东西了,他似乎在尽力将好的一切都给自己,然而,那又能怎么样呢?当一切都变得不再真实的时候,这份虚拟的好,还有值得珍惜的必要吗?

姜越坐在靠在窗口的位置,额头贴在玻璃上,淡漠的看着窗外沿途的风景,一时间不知道日后应该怎么办,又要怎么活。

假设说现在的一切是一场梦,那他又要如何能够醒过来?醒过来之后等待他的又是什么?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人都说人的一生也许会遇到许多问题,可姜越觉得他大概是这些人中遇到问题最多的那一个。

车子依旧向目的地行驶着,在道口转弯后,车内的人却悄悄的换了一个。宽敞破旧的面包车不知何时变成了一辆黑色复古的庞蒂亚克,那个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坐在前方给姜越开着车,姜越坐在后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褂,手中拿着一顶白色的帽子,与既具有年代感的打扮同时登场的还有窗口外的风景。那是民国时期的街景,身穿旗袍的优雅女人,小摊前叫卖的小贩取代了那条荒寂的路,姜越宛如置身于一部旧上海的老电影中。

“你烦不烦。”

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窗外的一切,在沉默片刻之后忍不住开口。

姜越不说话,他也不说话,等到姜越说话了他才开口:“你现在就像个闹脾气的小孩,直到你平静下来之前你不要跟我说话。”

“如果你不想与我交谈那你出现的目的是什么?”姜越勾起嘴角,冷笑一声。

闻言他淡然地眨眼,不紧不慢地说:“我没说不跟你交谈,我只是说等你冷静下来再跟你交谈。”

姜越将手中的帽子外旁边放去,“那你现在就可以说说你出现的原因了,我现在就很冷静,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像现在这么冷静过。”他的话是这么说,可他的表情却一点也不像冷静下来的样子。

他也不去戳穿姜越此刻伪装的冷静,“那好吧,那我就说了,我这次出现,是想来给你讲上次没讲完的故事。”

姜越往后一靠,不耐烦地说:“可我不想听故事了,我想听点别的话。”

他看了姜越一眼,短密的睫毛下是意味深长的黑眸,“别置气,人会做错事很多都是因为冲动,被冲动击溃了理智可不是什么我欣赏的自己,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像是什么吗?你现在与闹脾气的孩童之间有什么区别?——不要冲动而否定,也不要因为一时之气毁了自己在意的东西。”

姜越说:“在意的东西?抱歉了,这故事并不会是我在意的,这也不是我的故事。”

“这确实不是你的故事,故事本身并不是你在意的事情,但故事与你紧紧相关,会成为你只在意的原因。”他话里有话,可始终也不去挑明。

姜越对这种含糊其辞的说法很讨厌,可也不再去拒绝他的话。

他见姜越不再抗拒,清了清嗓子,继续接着上次的故事往下说:“我想想我说到哪里了?……哦,对了。我说到他们互相喜欢上彼此了。”他捡起了上一次说得故事,“当时的宁想要和元在一起,只不过在他还未来得说出来之前元就死了……宁失魂落魄的前往了第二世,出乎意料的,他在下一世再次遇到了元,元还是那个样貌,变成了与他毫无关系的人,他前去上去接触元,可在他选择接触的时候元又死了,他的喜欢还是没能说得出口。似乎冥冥之中有着一种奇怪的定律,他们一旦接触一旦他要对元爱诉说爱意,那元就肯定会死。”

“他想不通原因,但在第二世之后神找到了宁,告诉宁不要去做不应该做的事情,收起不该有的心思。神要宁远离元,他这样的吩咐让宁觉得元在这世间是特别的。他决定收起心思,在第三个世界选择成功完成考验,抽身离去。”

他在下一个道口拐弯,漫不经心地说:“他在心中下了决定,然而他并没能做到,因为他在第三世再次遇到了元,元的出现又一次的阻挡了他之前决定前行的脚步,之前的想法再次被喜欢压倒,加上元过得生活太艰难了,不好到他不可能对喜欢了两辈子的人不管不问。他无视了神的警告,小心的接触了元,他偷偷看着他,绕了很多弯子去帮助生活不如意的元,一边在他遇到危机的时候想办法帮他,一边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他的消息,熬过一年又一年。他不再说喜欢,也没有出现在元的面前。”

“从那之后他和元之间如隔着一扇纸窗,他看着屋内的元在纸窗上的身影,元却不知道屋外他的存在。他陪着对方走过一世,待元死后也才想起来他这一世的考验还没有完成,他只是在这些年里小心的配合着元生活的步调,进行他虚假的任务,直到元死了,他无情的任务在别人身上完成了,他失败的只能去往下一个世界,并在路上问了神,如果自己的任务成功的话,如果自己在日后成为神(重生)的话,是否还能记得现在的事情。神说——不能。”

“宁听到答案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告诉自己放下。毕竟这样的感情在他看来很愚蠢,他们甚至没有办法接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在这样的情况下宁却要为这份喜欢熬上多年,这在宁再看太不值得了。所以他想要放弃,但第四世的时候他遇到的元比前三世都要惨,他看不得元这般,本来转过身的人又忍不住回头,又开始如同上一世那般帮助对方,但这次的元和上一世不同,他见到了宁,知道了宁的存在,他在寒冬刚去的春日递给了宁一封信,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朝着宁伸出了手,让宁沉默的拿起了那封信。之后无论他怎么告诉自己,怎么嘲笑他都没有办法再次离去。他回家思考许久给元回了封信,之后两个人常常书信往来,可神却对此事不再去管,他只是冷眼旁观,看着宁不听话会给他带来什么下场。”

“宁开始忘了自己的考验,也开始忘了自己决定要去伪装的善良,他甚至为了元开始杀人,为了帮助元而不择手段。春去秋来,元又死了,宁在亲手埋葬了元之后,他下了一个再也不会变的决定。他绝定不成为神了,他要在这里陪着元走过十世,也许这个念头很愚蠢,甚至没有什么意义,但他就不想与对方分开,所以他想能走多久就陪着对方走多久。”

“他放弃了成为神,在以后的六世中还是帮着元,还是喜欢却不说出口。渐渐地,元也开始有了改变,他虽然记不住自己是谁,但开始能记得住他之前与宁在一起的片段。他们似乎对现在互相喜欢却不能互诉衷肠的情况也很了解,谁也不去越过那道危险的线。他们在每一世相遇,悄悄写信,相约去同样的地方,一个道左一个道右,看着同样的风景;他们一起来到朋友的婚房,在一群人闹洞房的时候悄悄扯着一块红布,小心看了一眼对方,偷偷笑着。”

他这么说着,又在心中感叹着小心的幸福,偷来的愉悦,可惜……并不长久。

他收起思绪,继续道:“直到第十世宁没办法在陪着他走下去了,他开始在这一世想要紧紧粘着对方,可又害怕太过的亲近让对方提前死去,减少了相处的时间。而元对这一切都并不知道,他还是拿着纸信悄悄的在夜晚的时候放在宁的家门口。”

“分手的时间来的很快,不过这次却是宁比元先走,他在临死前的一日来到元的家,第一次的牵起了元的手,与他坐在了一起,两人喝了一壶酒,最后在酒杯放下的时候开口。”

“他说出了喜欢吗?”姜越问他。

“没有。”他摇头,“他说不出来的,他就那么死在了元的怀中。元对着他的脸摸了一下,并不知道情况的他抱着宁的尸体,等待着下一世的重逢。可接下来无论他等了多久他也没有遇到宁,宁彻底的消失了。”

他说打这里口气变得不善,“他们以为谁都注意不到的接触其实早就被神看到了,他们的举动在神的眼中其实是自作聪明的笑话,神后期之所以不在阻止他们相处接触,只是因为他觉得宁可以成为另一个让元看透世俗的存在。他让元等待,让元在无数个世界寻找宁,要他心中只剩疲惫而无望,最后带着元找到了宁。”

他说到这里用冷笑表达出自己不满的情绪,“元来到了宁的身边,过往的磨难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他饱经风霜,时间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他衣衫褴褛的坐在宁开的小面馆中,看着宁的家人与孩子,看着他身旁那张与自己一样的脸,找不到可以说话的时间,也找不到融入进去的身体。”

“他被遗忘了,想要对宁说得话现在说了也不会有人听了,就算听了也不是当年的那个人了,他的遗憾终生都不能消失,他找不到当年的那个人,找不回他们之前的感情了。”

“他坐在街角看着对面的人,心里空荡荡的,而这就是神要的结果。”

姜越问:“然后呢?他看透了这一切回到神界了?”

“没有。”他摇了一下头,“他在复杂的多种情绪的包围下重返了神界,他去了主神殿中,偷取了一样对神界而言最重要的东西,他想要回到过去,找到那个时候在窗外看着他,悄悄扯动红布的曾经,他要带走属于过去的人,而这样的动机出发的点是不被人允许的。”他说到这里轻笑一声,宛如想着元的不切实际,带着刻薄的尖锐:“他就算再强,也无法面对整个神界的人,所以……他需要一些内鬼来帮助他。”

姜越眨了一下眼,“比如说,——你?”

他听见姜越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姜越平静道:“我曾经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你对着一个人说过,‘你没有身体了,爱人也不属于你了,我们有着相同的痛楚,那么为什么不联手呢?’我现假设这不是一场梦,我假设那是我的回忆,我将自己放好角度,很轻易的就能想到你说的是谁了。你口中的元是那个叫做若叶的人吧,而你说过你跟他有着相同的伤,就说明他们经历的我们也经历过,这点艾希尔也说过。而你防备着商英,你与若叶是一伙的,若叶在攻击商英他们,他们是明显的对立派。还有商英拥有着超乎常人的力量,这份力量被称为神并不过分,所以我在想你说的神其实就是在指商英这类的人,带给我们伤痛的是来自商英这边的人做出的事情。”姜越沉默了片刻,“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他对姜越的明白毫不意外,“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姜越点头,“大概吧,不过我很好奇,如果你跟若叶是联手的状态那么你要杀了他的人,他又为什么放人进来?”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头对着他说:“问题很多的小孩子,看来我们今天只能说到这里了,商英回来了,我要走了。”

姜越连忙再问一句:“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既然知道这一切,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将所有的事情告诉我?”

“我不想直接说肯定是有我的原因,你是我怎么就一点也不了解我?”他停下了车子,从容的下了车,弯下腰对着姜越说:“还有,对他好点,别让自己后悔了,也别对他太狠了,他要是找你,你就跟他回去,别让他在难受了。”他说完拍了拍姜越的头,“你要听话。”

姜越皱着眉,眨眼过后下一秒再次回到了面包车中,司机从另一个自己变成了一个中年的秃顶男人,周围的气味也从淡雅的香水味变成了汗臭味。

他的鼻子动了一下,头离开了带给自己震动的玻璃。车子没开多久,前方的司机就开始频频往后车镜看去,犹豫了半天选择踩下了刹车。他这一动作也让姜越回过头,他在车位上扭身往后看,一眼就看到了艾希尔接近这里的身影。

姜越见他过来坐在车内没有动作,但心底却突然松了一口气,像是迷茫的孩童终于有人愿意带领。老实说,他也在离开的时候想过,如果当时艾希尔拦住他,他是否还会带着迷茫上路?是否会不愿意在面对对方?

艾希尔靠近的速度很快,腿长的优势也许就是这么明显。

没用多久他就来到了姜越这里,打开了姜越身侧的车门,对着里面的姜越先是喘了口气才说话。

姜越虽是绷着一张脸,但是屁股却不自在的扭了一下。他想艾希尔肯定是来留他的,他该怎么样拒绝艾希尔的挽留?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对方还能走得了?他到底是要选择走,还是……要跟对方回去?

姜越眨了眨眼,脑海中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冒,他按都按不住,一会儿想着离开,一会想着还是留下来,一会儿想着他给的果子,一会儿又想着迟迟未来的午饭。

他想了一阵子,去留的问题还没想好艾希尔先伸出手,拿出身后的背包中的东西,先出场的是一盒果子。

“突然想起了,今天的还没有给你,我也不吃这些果子,留着也是坏了,你就拿走好了。”

“……”姜越接过果子,等了半天结果等来了这么一句真是弄得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将果子交给姜越之后又拿出来姜越原来带着的刀,“你的东西也落下了,衣服什么的我也懒得拿,刀子我倒是看你很喜欢,天天不离身,想着也是忘了就给你送过来了,你记得带走。”

“……”

“这个是身下的几块钱,虽然不是多,但至少够你买瓶水。”

他将硬币从口袋里拿出放在姜越的手中,检查了一圈该给的都给了,又对着姜越说:“好了,该给的东西我都给了,再见了。”他说完直接就关上了车门,全程压根就没提过留下姜越的想法。

姜越抱着他给的东西瞪圆了一双眼睛,窒息的不敢相信,这个人追自己这么久只是为了把这些东西交给他,然后就这么走了!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啊!

他看着艾希尔的背影。

他还真走了,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姜越将果子扔在地上,他之前的纠结到底算什么,是笑话吗?

人家压根留都不留他,这会儿走的都没影了,脚步快的是怕他反悔去找他吗??

第99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艾希尔说完话头也不回的走了,他来得匆忙,去的潇洒,只扔下了一个不知所措的傻瓜。

姜越拿着那盒水果愣愣地坐在原处,不可置信的傻样让司机多看他两眼,考虑了几秒才重新启动了车子。

……这人大概是个神经病。

追了这么久结果就是来说这些话?

这举动有什么意义吗?!

姜越忍着气,冷着脸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忍耐,可忍来忍去都无法忍受心中涌起的挫败感,与这份挫败感带来的火气。他的理智很快就被他的脾气挤走,恼怒占据了他的大脑,将其他情绪全部踢出去。

姜越将手中的水果扔在地上,气得闭上了眼睛。至于他在气什么,他此刻心中十分的清楚,一句MMP概括不了他没被挽留时的心情。

怎么会呢?按照正常来说怎么可能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昨晚听他要走的时候也是平静的就像巴不得他立刻就走!

他什么意思?

是嫌弃他吃得多,是觉得他不好养还是早就想跟他分开了?他说出离开之后对方是不是还松了一口气?可算摆脱了他这个累赘了!

虽然明知道对方不可能这样想,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很不讲道理,说来说去也是他要走在先,这样去挑剔别人,满肚子的牢骚实在是他的问题……可是,他现在不想讲道理,只是介意着没被挽留,与艾希尔淡漠的态度。

他心中的怒气值随着越来越多的想法增加,面上虽是极度克制的没有表情,可脸和耳朵却红了起来,出卖了他此刻在意的情绪。不好的状态让人担心他在下一秒会不会蹦起来给人一拳,以来发泄此刻的感情。

车子开了一阵子,司机突然又停下车,姜越睁开眼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司机,司机也同样还给他一个不耐的注视,指着他说:“你能不能问问跟着的那个小哥,有什么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他是什么啊?怎么每次追车子都这么快?”

司机说完对着窗外一指,姜越回头一看,刚刚离去的人居然又出现在了后方,也不知是想要干什么,在发现他看过来时立刻停下了脚步,两个人一个车里一个车外对视两秒,姜越瞪了艾希尔一眼,告诉司机稍等就下了车,朝着艾希尔走去。

“你这是在跟我玩什么?”他站在艾希尔的面前,双手抱怀,“你现在再演不要回头吗?你是里面的鬼吗?一回头你就在吗?主要目的是想要吓死人吗?”

艾希尔静静站在他的面前,听他说落也不还嘴,一双明亮的眼睛眨了两下,很难得的露出了一个乖巧的表情。

他这个样子看得姜越更生气了,“不说话做什么,怎么这次回来是又忘了给我什么吗?为什么不一次性全部都给完?”

听他这么问艾希尔说:“不是忘了给你什么,是刚才有话忘了说。”

“你要说什么?”姜越上下打量他一眼,抱在一起的手放松了一些。

艾希尔看了他一会儿,用眼睛细细的描绘着姜越的眉眼,等到看得姜越移开了眼后,他才收回了目光慢吞吞地说:“我要走了。”

他心平气和的说出这句话,如同再跟姜越告别。

“哦,”姜越的手放了下来,面上有些不自然,“你要去哪里?”

“新家。”他说:“我找到了很不错的地方。”

“哦。”姜越移开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

见他这样的反应艾希尔的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他伸出手,黑色的手指轻撩起姜越额前是碎发,用指肚感受着他发丝的触感,替他将头发整理了一番,亲昵的说道:“怎么弄得像是遭了难一样。”

姜越干巴巴地说:“可不就是遭了难。”——一觉起来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遭了什么难?”

姜越没有说,说了也没用多大意义。

艾希尔收回手,将话题又带回了新家,他上前一步贴近了姜越,低声说:“我找的新家很大。”

“然后呢?”姜越不自在的退后一步。

他接着靠近,一点点说着新房子的优点,“附近挨着市场,能够很快的买到食物与水果,不会出现饿肚子的情况。”

姜越退后的步子小了很多,“哦,那很好。”

“而且水也很充足,可以天天洗澡,也没有那么多的沙子,住的环境很好,附近的景色很不错,晚上吃完饭有心情可以出去逛逛。”他一把拉住姜越的衣领制止他后退的动作,将他往前拉近,低头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不过为什么要我觉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姜越明白他的意思却不去挑破,他低着头,伸出手要掰开艾希尔的黑爪子。

“当然有关系了,这个新家是为你选的,你要是不喜欢我找的也就没有意义了。”他将脸凑近姜越,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眼中宛如流淌着清澈的河水,明亮又不失温柔,很坦然的对姜越承认了刚才跟过来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我刚才跟过来其实就是想问问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住到新家去?刚才过来的意思不是给你送东西,而是没想好怎么开口,你会不会答应。”他没有说他看到姜越那样的表情后的犹豫心情,与退后的原因重返的坚定,只是想听姜越会不会答应。

“你要跟着我一起去吗?”他说了那么多的话,其实最想说的不过只是这一句。

姜越也能看懂他为什么之前没说,原来在这段相处中,不安的不是只有他自己,与他纠结在意真假的情绪相同,对方也很在意他的抗拒,甚至因为这份抗拒而不敢靠近。

姜越站在这里,很轻易的就能想到刚才男人纠结的表情,与去而复返的瞬间的脚步可有犹豫。

至于跟不跟他一起走?

姜越瞧着手中的黑爪子,一直不是很欣赏他这份妖异的美感,波尔塞特人也与他们不同,没有所为的ABO分别,只是人兽两体。而艾希尔的兽体是什么,姜越对着这黑爪子已经好奇很久了。不过现在这个瞬间,艾希尔的本体是什么已经变得不再重要,姜越在意的只是他要不要答应这个一直都在照顾关心自己的男人。

他静静注视着艾希尔,突然间似乎懂得了故事中宁的感受。

明知道是虚假,明知道问题太多,心里总觉得对对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嘴上是这么说,也想着对他冷酷。可是,到底内心深处对于对方的想法是如何,其中早在之前的在意中暴露。走与不走从来不是他会犹豫的选择,他介意的只是害怕对方只是一场梦,到头来是他一场空,那样的结局会让他看起来特别的可怜,姜越也不喜欢这份可怜。

他在心中想了很多,每一次的想法都坚定了这样的风险问题,可手却没有如脑内想法那般的拘谨,他在还没想好的时候手就已经伸了过去,当两个的手真正握在一起后他彻底断了之前的那些猜想,他不想要拒绝艾希尔此刻的要求,除了自己的想法外,其实那个他的告诉也在其中占了不少的分量。他总觉得那个他说的是对的,拒绝他可能会使他很后悔,所以他在此刻并不想拒绝。

“新家在哪?”他握着了手中的黑爪子,等着对方告诉他方向。

艾希尔将他的手往身边一拽,他笑了一下,这一笑如春月中的暖阳,温暖又不会带给人过度的炙热,只会让人感到很舒服;这一笑又如夏日湖边被风吹动的绿柳,丝丝柔情,柳枝轻抚于胸口,淡雅温柔的笑容美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没有得到拒绝的话语让他感到很开心,他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有活力,笑容灿烂地说:“我带你去。”

“好。”姜越点了一下头,“你带我去。”

商英沉默的注视他们二人离去没有出言制止,他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就话少了很多,少到有的时候姜越甚至会遗忘掉他的存在,他们交流的时间也随着他的沉默越来越少……

前行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眼前,按照道理来说商英此刻应该转换视角,可他在姜越他们走了很久也没有动,懒得去转换视角,也懒得去伸出手。

对面的温馨与他这边的狼藉成为两个极端而可笑的对比,他闻着四周难闻的气息,笑着自己蹲在这里的原因,可还是没有一次有离去的意思。

画面转化,周围的景象从白日变成黑日,

从那条前往小镇的路来到了一个满目狼藉的世界里。

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此刻正坐在战争过后的城市里,靠坐在一颗枯树下,旁边是破碎的机甲与废墟,周围除了他一个人都没有,看上去难免冷清寂寞。

现在是黑夜,时间是八点钟,如果姜越能够知道他身处的环境,能够看到这个世界的时间,那他就能知道商英所在的这个时间与他手腕上的时间是一样的。不过,就算姜越知道,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商英靠在树上坐了许久,眼睛盯着脚下的土地,那张俊朗帅气的脸上神情严肃,眉头紧锁,动作缓慢地翻看着手中的老日记,对着被火燃过的纸页翻来覆去的检查,想要看清上面的字体。

“你也发现了。”

轻柔的声音在周围响起,一阵沙吹来形成个人形,他身旁多出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黑影站在商英的身边对着他说:“若叶进攻其他人的世界只有一两次,而对姜越他很执着,即使知道有你在这里看护着,他也非要攻破这个世界不可,硬是过来了好几次,也不怕我们顺着找到他们。固执的攻势还使你前期失去了对这里的控制,之后又不定期的就会来一次突袭。”他一边说一边坐了下来,“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商英合上笔记,侧过头一言不发。

黑影见他这样不容他逃避,清楚的指出问题所在,“当年我们与虚环伺争斗,若叶趁机偷走了末石,我不否认若叶能力的出众,但他在出众也不可能一个人来到母树下偷走末石,甚至避开了那么多的眼线。”他伸出手掐住商英的下巴将他的头转了过来,往上抬去,口气不善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当年就猜测过他是在主世界是有同伙的?可这个人是谁我们之前一直没找到。而在那场战争过后虚环伺重伤,若叶偷走末石很奇怪的没了动静,一直潜藏多年直到最近才开始出现。但末石却在那次之后没了音讯。你有没有想过他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使用末石?是若叶良心发现吗?”

他嘲讽的开口:“别傻了商英,若叶拿到了末石怎么可能不去宁寺那里,若叶之前没有出现的时候我们尚不清楚,可自从他出现之后我们就能知道了。若叶现在手中肯定是没有末石的,东西已经不在他手里了。所以他用不了,跟宁寺的事情也没了动静,追踪也追踪不到他在哪里使用过。”他上下移动着手,换着角度看着商英的脸,“那么,要是现在末石没在他手里,那末石在谁手中?他为什么对姜越这么执着,而不是对其他人你有没有想过?”

“你想说什么?”商英挥开他的手,“你想说姜越是那个叛徒,你想说他在内部配合着若叶偷走了末石?你想说若叶现在之所以这么执着于唤醒姜越,是因为姜越很有可能将末石拿走了?导致若叶没有办法去宁寺那边带走宁寺,让若叶对他死不松手?”他冷冷地看着对方,“商凌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姜越不会背叛我们,他要是真的背叛了我们,他要是存了和若叶一样的心思,末石要是真的在他手里他还会在这里沉浮多年,在这里一次一次的与沈橝分别吗?”他越说音量越大,“他要是手中真的有末石,他早就带走了沈橝!你别说笑了,母树下剩下的那块末石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那个叫做商凌的黑影看着他此刻激动的表现,不悦道:“你也说了他很聪明,那你猜测他能不能意识到如果他暴露了末石在他手中,他能带着沈橝走多远?——商英,姜越不是若叶,他们两个一个是偏执的不计较后果,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观点。一个是冷静的疯子,喜欢用拳头和脑子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把你弄死还要将自己摘干净。他们都不在意那些规矩与责任,在我看来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差别。而姜越与直来直去的若叶也不是一个类型的人。”

“商英,平心而论,如果这件事情不是发生在姜越的身上,如果此刻的当事人不是姜越而换成别人,你、会怎么想?你是否不会怀疑?”他说完这些话站了起来,“我现在不想在看着你这张蠢脸了,真是让人火大,每一次的历练都会有人莫名其妙的丢了心、”他眯起眼睛看着商英,“看来下次必须要清除掉那些不该有的过去了。”

商英听他这么说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商凌冷笑一声:“我的意思是你该分清楚,现在的你到底是负者时间运行的监管者,还是那年在屋内听着他高谈阔论的傻子。至于姜越的事情,从明日起移交给多格,你立刻给我滚回去,别跟我废话,这是命令。”

商凌说完就转身消失了,商英听到他的话被人说中了心思有几分恼羞成怒,可惜又没有办法违抗这位权力比他大,还监管他的监管者。商英不安的扭了一下脖子,商凌这个人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他不让他插手,那肯定就不会允许他继续看护着姜越,商凌现在怀疑姜越,那么接下来肯定会有什么计划,也是因为心里有了其他的心思才会让多格来取代自己。

商英闭上眼睛,头顶上的青筋暴起,虽然对于这样的结果早就有了猜想,但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是无法接受。

商凌会怎么做?

姜越会怎么样?

想到了商凌过往的手段商英咬着下唇,心中越发不安起来。

不过……姜越到底拿没拿走末石?

商英睁开眼睛,困惑的抬起了头。

如果他拿了,那他又要拿姜越怎么办?

商英揉着头,之前商凌有一点说的很多,姜越确实是个冷静的疯子,他虽是反驳了商凌,但在内心中也不敢肯定姜越到底存了什么心思,末石在不在他手里。

不过就算姜越存了什么心思也不要紧,他的身体还在母树上,怎么样也逃脱不了此刻的控制,也无力去做什么其他的事情,而他只要赶紧确认末石在不在姜越的手上就行。

“他妈的,真是不让人省心。”

商英点起一根烟,想着怎么样才能让姜越说实话。

第100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小朋友,我们刚才的故事讲到哪里了?”

气球在天空中飞着,放着欢快音乐一直在旋转的木马上一个人都没有,孤单的转了一圈又一圈。

细长的手指在眼前晃动,甜腻沙哑的嗓音拉长了音调,诡异的说出他想讲的故事,不过讲得是一点也不好听,听着只会让人觉得是种折磨。

“对对对,我们说到除了这个世界外的其它世界了!”

双手用力一拍,声音的主人愉快地说:“孤陋寡闻的小孩,其实在你所知的世界外还有着很多的世界的存在,而它们之所以存在都是因为多衡主世界中的一棵树。万物起源的生命之树。”

粉红色的棉花糖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在最起初时,宇宙中只有一个世界,那就是多衡主世界,在主世界中有一棵很特别很特别的生命树,也是所有世界的起源。在那棵树上有很多果子,那些都是树的孩子,她管这些孩子叫做界者,界者也管理着其它的世界,维持所有世界的正常运转。而在主世界中,每当界者出生,枝头结出果子的时候,都会有一颗星球随着果子的出世而出现,被生命树的白枝连接在一起,每一个世界都存在着关联。就这样,树上的人越多,主世界外的世界也就越多……而你,你的家乡的界者是一个叫做若叶的男人。”

苍白的手指顺着黑色的皮肤调皮的滑动着,“他是你们倒霉的起源。这个叫做若叶的管理者可不是一个好界者,这个星球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声音的主人在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

痛苦的声音从游乐园中传出来,诡异的声音在问:“他就在你的对面,你想不想杀了他?”

气球在空中越飞越高,旋转木马走了一圈停了下来,手中的棉花糖变成了仙女棒,进了身下的乐园中,声音的主人看着这一幕呻吟一声:“可你杀不了他。”

“要问为什么?”

粉色的头微微歪过,将视野拉开,小小的游乐园内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但游乐园外却是一片焦土与黑夜,处处都是令人不安的恐惧。

游乐园的铁栏将黑夜与白日隔开,将阴暗与明亮分割的很清楚,使这里变成两个世界。一个死气沉沉没有任何生灵,一个明亮安逸,里面有着几个人各自坐在一个角落。

在游乐园的正中央有着一张大床,周围是许多印着小动物的气球与棉花糖,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天真的童趣,除了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他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那是个身材高大宽肩窄腰的黑皮肤男人,他有着尖尖的耳朵,牛的尾巴,半长的黑色卷发和金色的眼眸,一脸凶狠的破坏了此刻的气氛,而他现在的状态更加毁了周围的纯真感。

黑皮肤的男人此刻正光着身体躺在床上,他抖动着,很容易的吃下了粉红色的仙女棒,白与黑皮肤在一起的画面感很刺激他人的眼球,让他看上去少了几分的凶恶,多了几分的脆弱。而在他的身上坐着个只解开前方裤带的男人,他有着一头粉红色的头发,苍白的脸上画着小丑妆,黑色的眼影大面积的打在了下眼皮上,红艳的嘴唇在唇缝处有些微微发黑,像是从内腐烂的苹果一样,勉强的保持住一半的美好色彩。他的眼神疯狂,表情变化很大,神经兮兮的模样让人看到他都会觉得不安。

这是个任谁看都会觉得不舒服感到害怕的男人,他一点也不掩饰他的疯狂,高调的提示着周围他的异常,清楚的告诉所有人他的危险,亮起了生人勿靠近的警告牌,就算长得俊美让人惊艳,也让他人生不出接近的想法。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上面沾满了血,也不只是谁的,只是情绪不错的坐在黑皮肤男人的身上,手上的动作凶狠,声音却是诡异的甜腻,“为什么不能呢?”他摇着头,怪笑着说:“因为若叶是我的孩子。爸爸怎么能让自己的儿子被杀呢~你说是不是?我的柯哲小朋友。”他一边说一边拉起柯哲的头发,贴在他耳边问:“那我是谁呢?”

黑皮肤名叫柯哲的男人弯起腰,似乎因为他手上快速的动作感到很痛苦,而他看到柯哲这样的表现愉快的露出了更灿烂的笑容。

“你……”柯哲喘息着,挣扎着爬起来,凶狠地瞪着他,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谁管你他妈是谁!”他一拳头打在了粉头发的男人的身上,接着又踹了他一脚,口气不善道:“爱上上,不上滚!废话一堆。还有!大垃圾,这个你昨天也讲过,而我要听的是故事,不是听这种无聊的重复介绍,没有开头与结尾,你给我讲个J.B啊!”

粉头发的男人被他打了也不生气,只是捂住脸更加开心的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比刚才还要起兴了,反应也很明显。

他抓着男人的头发,用舌头舔了一口对方的脸,接着咬了一下。

柯哲闷哼一声,拿出仙女棒往地上一扔,用腿夹着粉头发男人的腰,暗示性极强的往下一压。粉头发的男人坏笑一声,顺着他的意思与他贴在了一起,让男人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温度。

床上开始传来一些动静,他们无视着周围的人纠缠在一起,丝毫不介意身边的几双眼睛。

坐在对面的一位男人看着他们,不屑地说:“若叶先生,你看看虚环伺大人的样子,他现在哪里有一点传说中的影子,什么从渊北七路中挣脱跑出来的守渊人,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放荡的疯子。”他对着靠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外貌精致秀美的男人说:“这样的人带领着我们,我们很难安心。”他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依旧是不敢相信:“就他这样怎么可能是害森门外的维序者全军覆没的人?”

“唉~!”听到这话粉头发的男人——虚环伺回过头,“话怎么能这么说?”他对着这个新来的小朋友感到不满,“我好歹也是活传说你倒是尊重一下啊,你个小孩。”他说完整这句转过头,抚摸了一下那被他抓红的头发,囔囔道:“再说也没有全军覆没啊,不是有一个还活着吗?”他眯起眼睛,脑海中出现那双犀利的眼眸,让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受过重伤的心脏,阴险的想着也多亏了活下来的那个,才让他的兄弟不能专心对付他,甚至不去来找他,给了他休息的时间。

他想到这里呵呵一笑,亲了一下柯哲,“紧点宝贝。”

对方红着脸颊,满身是汗的朝他比了一个中指。虚环伺一口吞下他的手指,低低的笑了两声。

之前说话的人对他翻了个白眼,随后注视着这场“运动”,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很会扭,这个蛮族的身材很不错,就是脸一般般。”那人盯着他们链接交流的位置,说出的话变了味道。

柯哲听到他这么说抱着虚环伺的肩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那双眼睛在虚环伺看不到的时候,清醒的宛如没有经历过什么不平的起伏,冷漠的像是身上发生的事情不是他在遭遇。

这人不这么说的时候虚环伺只顾玩乐也不在意他的目光,就算知道他们在这他也毫不避讳的与柯哲在一起玩。可他们这么说后虚环伺眯起了眼睛,伸手一边用力地按住了柯哲的头,直起了身体停下动作,俊美的五官上的表情更加危险,眼中的疯狂如同黑夜中火把,正燃烧着强烈的谷欠望。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那个说话的男人也开始收敛,可惜,晚了。在这里出现的人到底是年轻,不知道虚环伺的可怕。也不懂得在主世界中界者有很多,但是最早出生,守着母树根须所在的却只有七个。

渊北七路的主人们不是他这种普通界者能够挑衅的存在。只是他们不懂,更没见过虚环伺之前攻击主世界时候的姿态,就不晓得他的厉害,随意的开口说话。

虚环伺扭动脖子,仰起头,用眼睛斜着看对方,阴冷道:“现在的小孩都很没有教养啊!”他的五指展开,在合拢的时候那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虚环伺捏住对方的头,轻轻一用力鲜血便喷溅了他一脸,他将手中没有了气的人变回了原来的果实状态,小小的红果在手中放光,像是美丽璀璨的宝石,他着迷的看了两眼,接着一口扔到嘴里,嚼了两下抱怨着:“这些小孩都没有以前那些那么好吃了,又是由人的身体转生出来的?”

椅子上的若叶在他这么说后,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嗯,在泽元手中抢的人都是由人身养育的。”

虚环伺并不感兴趣的闭上眼睛,拉过柯哲继续刚才的事情,动作不平,声音却很冷静,“这点倒是跟你一样,今日来找我有事吗?”

若叶听他这么说才来了点精神,他朝床边走了过去,在五米外站住不在靠近,“我是来请求父亲您的帮助的。”

听他这么说虚环伺停下了动作,他拍了一下柯哲的脸,装模作样的对着柯哲说:“柯哲你听听,他又来提请求了,他上次这么说的时候是利用我进攻别人家,自己好去偷东西,最后害得我受了重伤,自己也被人捅了三刀躺下来。”他摇着头,唉声叹气的指责着,“最可怜的是东西没偷出来不说,还扛了一口甩不掉的锅,真看得愁人。你说说,我斗不过虚元镜也就算了,怎么我的儿子也斗不过虚元镜言周教出来的人?老子躲大的,儿子被小的算计,我们这一家子还真可怜啊……啧啧啧。”

柯哲翻了个白眼,“你废话怎么这么多?你儿子问你帮不帮,你给他个痛快话不就是了。”

“是是是,你说的对。”虚环伺被柯哲这么说也不生气,只是对若叶说:“说说吧,你这次要我做什么?”

若叶抬起头,对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微微张开嘴巴……

……

姜越跟着艾希尔来到了离西郊很远的小镇中,这里比起西郊要热闹得多。艾希尔说的确实不错,这里很繁华,食物与水源也有保障。他跟着艾希尔,没有去问这个新家是怎么得到的,也是在心里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也不再去问了,只是默默的跟在艾希尔的身后去看看新家的样子。

他们两个人走了半天,艾希尔才在一块空地前停下了脚步,伸出手往前一指。

“看。”

看什么?

姜越四处看了一眼,这附近的风景很好,不过再好也掩盖不了这里没用房子的事实。

“不是。”他舔了一下嘴唇,“家在哪???”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来的地方不对。房子呢?房子怎么不见了???

艾希尔放下背包,悠闲的走到围栏旁,对着正方形的围栏中大片的空地,说:“你走得急,回来的也快,导致我还没来得及盖。”

闻言姜越闭上了眼睛,手中的水果盒再次掉在了地上,他克制着想要咆哮的冲动,与捡起水果扔他一脸的暴躁,努力的做到冷静又不失礼貌的质问对方:“看目前这个进展,没个一个月的盖不完吧。”

艾希尔看了他一眼,从容道:“这你就说错了,我们两个盖房子,一个月怎么能盖完?”

姜越忍住不发脾气,“你老实跟我说,你找我回来是不是就是想要我陪着你盖房子?”

艾希尔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我怎可能指望你,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相处这么久除了吃饭你有做成功过什么其他的事情吗?”艾希尔说完这句上下看了姜越一眼补充道:“还有长肉。”

姜越抿住嘴唇,挤出了个笑脸,“你对我起早趟黑补出来的肌肉有什么意见吗?”

艾希尔回答很快,“它要是肌肉我也就没有意见了。”

姜越闻言很难受的转了一圈,用他浮夸的演技叫着:“车呢?我想走了。”

艾希尔拉住他,“别闹了,要走也盖完房子再走。”

姜越:“……”

艾希尔说是要盖房子,姜越以为对方这么坚定一定是会盖房子的,他想他也不能落后,看起来像真的什么也不会一样,就装模作样的拿起一块木板,准备先下手。

艾希尔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在干什么?”

姜越抱着木板深仇大恨的使劲敲了一下地面,站在中央不知道木头应该先放在哪里,口气急躁地说:“你看不出来吗?我在盖房子。”

艾希尔闻言走了过去,“房子不是这么盖的。”他拿起姜越手中的木板,姜越重新在地上捡起来一块,像个刚学步的孩童,紧紧地跟在母亲的身后,好奇的观察着艾希尔接下来的动作。

时间在忙碌中一点点过去。

三十五分钟后他们放弃了自己动手盖自己住的房子的愿望。

姜越和艾希尔并排站在一起,两个人都神情严肃的看着对面,艾希尔手中拿着一块木头杵在地上,姜越拖着一块木头沉默的注视着前方空地上的五块木板与周围的土坑,眼前的这一幕就好比十二寸的蛋糕上插着五根细蜡烛,看起来特别的……可怜。这也是他们努力了很久的成果。

然而一阵风吹过,“啪啪”两声,努力的成果只剩下三块木板。

“……”姜越扔开手中的木板,拍了一下艾希尔的肩膀,“回西郊吧,现在想想西郊也挺好的,至少房子还有个顶,不至于漏雨。”

第101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飞舞,悄然来到背对着他的男人身后。

一缕烟在面前飘散,口中的香烟味缓解不了主人家的焦躁心情。

商英叼着烟,本来吊儿郎当的男人在碎片落在他身后的瞬间瞪大了眼睛,警惕离开取代了懒散。他的反应很快,在碎片落下的刹那间立刻转身拿出武器。

泛着寒意的白刃在他手中出现,上面的咒文散发着深深寒意,锋利的刀刃没能抵挡来人的攻击,瞬间碎成无数片,划伤了商英的脸颊。

在回首的顷刻间,周围狂风骤起,呼啸的风声掩盖住商英的声音,他口中的烟被风卷走,橙黄色的火星在风中熄灭,让人开始担心,不知他的命运是否会像香烟一般,最后消失在风中。

姜越感到一阵动荡的时间是在晚上,那像是地震到来,可周围的景物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似乎感受到震动的只有他自己,好似错觉一般。只不过在震动过后的瞬间,周围的世界出现了一闪而过金色的裂痕,速度快得没有让姜越看到,可这也证实了震动不是姜越的错觉。

随着这次的震动,有什么画面在脑海中出现,画面中的他一直在重复的走在一条路上,随着时间的增加,身影越来越浅。

姜越的头疼了一阵子,精神也不如刚才那么好,他有预感到有什么讨厌的事情在发生,可他无力阻止,只能不安的感受着周围的变化。

他在这一刻间非想要跟艾希尔回到西郊,似乎只要躲在房子里,人就会安全很多。

他要走,艾希尔却想要留,他固执的想在这里盖上属于他们的房子,姜越不懂他执着的原因,但也没有坚持回去,他的头太疼了,疼得他没有拒绝对方的力气,只想要靠在一处好好的休息。

晚上的时候他们睡在了附近的树下,两个人躺在一起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气氛很是温馨。

姜越枕着手臂,眼眸如同干净的镜子,清楚的映出空中的风景,与那点点星光。他的声音变得很温柔,也没有了那些复杂的心思,他单纯的问着身旁的艾希尔:“你以后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艾希尔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姜越的问题问住了他,他思考了片刻,说:“你想要什么生活?”

这个问题被踢了回来,又问住了提出问题的主人家。

姜越想了很久没想出答案,艾希尔他见姜越不说话,问他:“那你日后的生活中有没有我的位置?”

这个问题把姜越问愣了,他楞的不是他以后的生活中会不会有他的位置,而是艾希尔为什么会觉得没有他的位置。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温热的掌心在他头疼的时候贴上来,艾希尔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疼痛,可姜越并没有明显的表露,对方是怎么感受到的他头疼的?

艾希尔伸出手给姜越轻轻地揉着头,将脸贴近了一些,眼神温柔道:“这样真好。”

“什么?”

“我们这样真的很好。”艾希尔垂下眼帘,“如果能这样一直下去就好了。”

为什么他这话说的像是他们不能一样?

姜越眨了两下眼睛,反驳他这种话语的声音没能发出。不知怎么的,在他纠结的想着这个问题的时候,有滴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沾湿了鬓角,消失在黑发中。

明明白天的时候气氛是那么的轻松自在,可到了夜晚怎么又变了,周围的温度也不如白日一般温暖,丝丝凉意穿过单薄的衣物,渗透进骨子里。

突如其来的伤感让姜越说不出话,他听到艾希尔这么说心里很不好受,如被人打了一拳,闷闷的疼痛从胸口传来,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悄悄告诉他,艾希尔说的话已经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了。

至于为什么不可能……

身后的树叶哗哗作响,卷起的落叶在黑影面前飞过,吹起那人黑色的头发。

姜越与他之间一直都有某种感应,所以那个他一出现姜越就很快的意识到了。他坐了起来,望向那边的树下,那个他站在哪里,穿着一身白色里衫黑色外披的古装,手中拿着四角灯笼,既没有看向他,也没有看向艾希尔,只是遥看着天空,认真沉稳的如同在看着解不开的谜题,虽是面无表情,但眼底的困惑是那么的明显。

他面前的落叶一直飘到了姜越的面前,停在了姜越的脚下,被风吹起的衣袖露出的手背已经石化。他上一次出现时,身体的石化状态就变得严重,之后一次比一次重。

姜越不知他会什么时候彻底变成石像,他此刻的注意力也没有被这个细节吸引,而是被那个他手中的灯笼吸引。

姜越讨厌那灯笼,也讨厌灯笼内的火光。

他看了那个他很久,艾希尔明知道他坐起来看向一个位置半天了,也装作不知,不去出声,也不睁开眼睛,只是躺在那里,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一般。

姜越不知道他这突然出现是为了什么,他看起来要比他还要迷茫,更像是那个找不到答案的人。时间过了许久,那个他才动了起来,他拿着灯笼走了过来,将灯笼放在他的眼前,要他接过去。

这个举动触碰到了姜越敏感的神经,姜越的眼泪突然就流了出来,他从来都不是个喜欢哭泣的人,可不怎么的,心里的难过总让他喘不过气,逼得他难看的选择了哭泣。

一个大男人这样未免太难看了。他纵使知道,可眼泪却没有办法停下来。他将手背了过去,像是不知道对方递给他灯笼的原因,又像是在潜意识中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与接下灯笼后的难过。

那个他见他不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灯笼放在地上就那么转身离去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一句话,这纸灯笼就是他出现的唯一来意。

姜越看着身旁的灯笼,忽然拿起了跑了出去。他在黑夜中狂奔,手中的灯笼晃来晃去,如江水中的竹筏,因水流湍流而摇摆起伏,虽看着危险,却从来都没有下沉入江。

烛火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依然是那般明亮。他越过一棵棵大树,将灯笼扔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重新坐在艾希尔的身旁。

艾希尔还是闭着眼睛,好似对周围的事情全然不知,他那么敏锐的人在今夜变得格外迟钝,可到底是真迟钝还是假迟钝,姜越和他心中都明白。

姜越也不去说他现在的表现,他只是不安的拉住艾希尔的衣角,卑微的开口:“跟我说说话吧……”

艾希尔睁开眼睛,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姜越故作轻松地说。

艾希尔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温热的手掌顺着头顶摸到他的脸庞,他认真地说:“可我想说点不随便的事情。”

“什么?”姜越问他。

“我喜欢你。”

轻柔的声音在周围响起,安抚了姜越焦躁的情绪。

在夏夜的树下,艾希尔就那样温柔且深情的看着他,无比认真地说:“我真的很喜欢你。”

一颗种子在心中发芽开花,温柔的嗓音是种子的营养水,灌溉了空虚的地方。

姜越与他对视许久,慢慢伸出手握住了艾希尔的手,他没有说他喜不喜欢艾希尔,艾希尔也没有问他这个问题。但他们双方心中对对方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感情,那是他们很清楚的事情。

这一句喜欢稳定住了姜越忽然的不安情绪,他带着这句话有了重新入睡的底气。他拉着艾希尔的手,明明还想说什么,可精神不济的他很快的选择闭上了眼睛。

他睡了过去,自己看不到,艾希尔却能看到,他的脸色在震动过后变得很不好。

艾希尔伸出手,用指尖描画着姜越的眉眼,周围的震动在姜越闭上眼睛之后还在继续,好似催命符,催促着艾希尔站起来。他拍了一下裤子上的灰,慢慢地走向刚才姜越去过的地方,捡起了姜越扔掉的纸灯放在了姜越的脸旁,接着走向了之前盖房子的那块空地。

姜越知道他又做梦了,可这次他对梦境变得抗拒,他想要醒来,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也没有办法从梦境中苏醒。

这场梦很乱,场景多得他看不过来,一向聪明的脑袋在此刻生了锈,动不了,他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停在梦中不知所措的开始选择回避。可惜,无论他多么想逃避眼前的景物,也没有办法真的逃离。

画面是从一棵白树的果子掉落开始的。

漂亮的白树生长在云朵上,小小的果实从树枝上意外掉落,如同幻影没有实体一般的穿过了许多的世界,落到了地下深处,掉在了一棵刚刚结了果的杏树上,树下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小心的向果子伸手,之后将果子放在一堆青杏里。

接着画面一点点变了,他经常去一间小院里,与纸门后的男人说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周围变成火海,一个从地底深处出现的男人将温馨的画面撕破。

梦中的他上了战场,身后的家园出现了动荡,身旁站着当时的旧友们。

连接着他的家园的通路被他们斩断,沉重的大门关上,隔绝了外间的他们与高墙内的白树,阻挡了进攻者的脚步。

厮杀的声音从那刻起一直未从停止,有人在不断地倒下,渐渐地,姜越的周围只剩下了他自己。他退无可退,胸口被人刺了一剑,拿着剑的是位白头发男人,他长得很好,但给人一种阴狠还轻佻的感觉。

他在将剑捅进姜越的身体后,从容的靠近他向他伸出手。

姜越的心中其实是怕的,他很怕男人的那张嘴。怕他吞下自己,到时候便再也去不了那间小院。

可他也知道,他在怕也没有办法。

他要死了,也没有办法。

他没有办法轮回转世,更没有办法回到那小院子喝茶。

姜越满心凄凉的闭上了眼睛,白皙的手从黑暗处伸出,裂痕在周围出现,靠近他的手不知何时换了人,那人的掌心温热,打走了之前那双冰冷危险的手,取代他放在了姜越的头上。

他的头被人拍了拍,轻柔的力度与熟悉的气息取代了那份危险。

姜越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半个身体被火灼伤的男人,他从地底而来,身上夹带着无数火星,那张脸恐怖再也没有平日的从容俊美,一副即将要被火光吞噬的可怕模样,看得姜越心中难受的不得了。

他想着他是怎么样才能冲出来的,又在路上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从渊北出来又要怎么回去,回不去又会有什么下场。他想着想着,最后像个孩子一样的站在那人面前强忍住不哭出来。

“没事。”

安抚的声音立刻跟来。

“有我在。”

他的头又被人拍了一下,看起来比他还要狼狈的男人安抚着他。

那是最可靠的身影。

随着那声落下,危险的白发男人的倒了下去,姜越也在二人争斗的过程中闭上了眼睛。

这个画面的最后是烧伤的男人怀抱着黑果,将果实从放到树上,用他的头发绑住了果实与树木,最后消失在白树下,白树的身影比他来到之后小了好几圈,叶子也不再那么亮了。

画面转化,姜越坐在雪地中被人抛弃。

姜越在各个世界中被人放弃。

姜越在被人放弃的同时也开始学会去放弃他人,心中唯一的坚定大概就是自己的使命。

他慢慢地走着,在泛黄的记忆中不断地前行,没有回过头也就不知道身后跟随着的脚步,直到身后的男人叫住他,他回过头,拍开了那人的手,那人的脚步这才停了下来。紧接着有什么从高空中坠落,从那之后姜越就有了一个新世界,而他也在那个新世界中一直在逃避着什么,寻找着什么。

他坐在原地,时间慢慢流逝,在下一个冬日到来的时候他已是满头白发,他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身旁有着年轻的嗓音响起,呼唤着他转过头,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

一个青年在他看过来时,同时也看向他,接着无视了他。他周围的场景随着那个青年的身影又是一变,青年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他也来到了新的环境中。

他坐在那张旧椅子,看着新的环境,注视着房间里发生过的事情。

他又看到了白树,不过要比第一次出现的白树还要小很多。

一个年轻的他此时正站在白树下,抬起头看着上方的果实,周围一片狼藉,那是争斗过后的场景。除了他之外在白树上还有很多人影,他们都被树枝紧紧缠绕着,面色惨白的就像是一具具没了呼吸的尸体。

渐渐地,年迈的姜越与青年姜越合为一体,姜越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围着树走了一圈,在树上的人群中看到了自己也在那棵树上。

他被吊在树上,满身的黑气,与死了没什么两样。

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在他刚想去看看树上的自己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末石呢?”

他的胳膊被一个人拉住,姜越回过头身后是位身材高挑模样秀美的男人,他留着一头黑色的卷发,手中拿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弯刀。

姜越将视线移到他的刀子上,看了他两眼,甩开了他的手不紧不慢道:“你杀人了?”他斜起眼睛,尖酸刻薄的勾起嘴角,“屋外的人都是我们的同胞,你手起刀落毫不留情的样子跟虚环伺真的好像,不愧是他的儿子。”

“别说废话,你以为你和我有什么区别!”男人心虚大声吼叫,房间里的白树成为了他不敢直视的愧疚。“我问你末石呢?我和虚环伺已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拉走了,你借着商英的信任应该很快的就能拿到手的!末石在哪?交给我。”

“急什么。”姜越仰起头,手中出现了一块红色的石头,白树上的鸟被金色的铁栏困住,恼怒的朝着姜越大叫。

姜越一上一下的抛着手中的石头,“我现在还没想好要不要给你。”

“你什么意思?”男人眯起眼睛,危险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姜越慵懒地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我反悔了,若叶。”他耸了耸肩,话是这么说的,可在下一秒又将石头扔给对方。

“开个玩笑紧张什么。”他抱怨着对面男人的样子。

“疯子!!”

名叫若叶的男人看到他扔出末石立刻紧张的上前去接,害怕那脆弱的石头落在地上,造成不可挽回的祸事。

姜越眯起眼睛,在身后的人扑过来全心全意的想要去接住石头的瞬间,动了一下手,回身给了若叶一刀,在一脚将对方踹出去,快速地拿住即将要掉在地上的末石,朝着对方走去。

“关心则乱。”他一边走,一边压着嗓音,用脚踩在若叶的脸上,看了一眼手中的石头,“省了我不少事。”

若叶脸色铁青,他想要反抗,但姜越捅进他身体里的刀上的咒文制止了他的动作,他狼狈的躺在地上,姜越拿出那把刀又扎在他的额头中央,暂时封印了他的力量。

“别将眼睛瞪得那么大,你想要我给你就是了。”姜越伸出手,将石头扔在了他的身上。

若叶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他摸着手中的石头松了一口气,姜越伸出手指点在他的头上,若叶立刻昏了过去。姜越瞥了他一眼,对着身后说:“人你可以带走了,东西记得给我送回来。”

身后的暗处出现一道身影,那人应了一声:“等界者们确定末石在若叶手中,我就把末石给你送过来,到时候你就可以去找沈橝。”

这人走过去拉起若叶,“跟你的合作很愉快,希望日后的事情也能如我们安排的那般。”

“只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姜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消失,重新回到白树前,看着树上的那个自己沉默许久才选择离去。

他又开始在世间游走,看遍了无数风景,却没有想要停留的意思。人走着走着身旁忽然多出了一个人的身影。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对那人能感到熟悉,姜越与他站在一起,等到下起雨的时候,那人开口。

“我听商英说你不愿意治疗?”

姜越回道:“不想去,重复的走着过去的老路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意义,我不觉得我现在这样有什么问题,我现在的感觉很好,你也不用来管我的事情。你来到这里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什么时候离去,跟区长谈好了补偿是什么吗?”

那人说:“补偿于我并不重要,我在意的是你什么时候去治疗?”

姜越叹了口气,“又说这种无意义的话题,如果你没有其他想说的你现在可以走了。”

那人听他这么说低下了头,“是不是我怎么和你说,你都不会信我我的本意并不是那样。”

姜越听到这话很诧异地回过头,“我没有不相信啊,我知道你喜欢我。然后呢?”他转过身开始向前走去,边走边说:“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吗?过去的事情既然发生就已经不可能挽回,你不用在纠结,寻个好去处走吧,我这个人已经是这样了,你也不用在我身上多费什么时间,这些年是我们的人对不住你,但不是我对不住你,过多的纠缠不是我想要的,那样只会让你很累,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是好的,不用我教你。”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生疏的唤了那人一声,“先生,你走吧。”

那人听他这么说朝他走了过去,拉住了他的手,“我知道的,我现在再说什么你都不会听了,就算你知道我那么做不是因为本意,但都无法在放下心防,也不愿去相信就算没有那些事情我们会在一起。你觉得一切都是假的,便没有心思去相信对吗?”

“你对我对你的感情一直都抱有怀疑对吗?”

姜越甩开了他的手,一双明亮的眼睛中并没有对面那人的身影,“我不是怀疑,而是想不出我们在一起的画面。你能想象吗?在经历那些之后?”

姜越说完这些话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那人站在原地许久,最后转身对着身后突然出现的人说:“我想到我要什么补偿了。”

他对面的人沉默片刻,“你确定?”

他点了点头,接着消失在了云雾中。

然后,回过头的姜越在想看他时便找不到这个人的身影了。

他站在空白的世界里,再也无法与他相遇。

他穿过人群,在大街小巷里来回走着,渐渐地,开始忘了自己要找什么东西。

梦中的他一直重复着一场没有结局的旅行。

这场梦,来得太过窒息,让他喘不过气。

第102章:第三个世界看不见的客人

这场梦里的自己也很讨厌。

这场梦里的所有都很讨厌。

不过梦只是梦,醒了,便不觉得有什么了。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关系了。

他对自己这样说着,慢慢从梦中醒来,也在醒来之后一眼看到了身旁艾希尔的身影。

对方睡得很沉,触手可及的距离也让他从那场梦中脱离,渐渐变得安心。他伸出手,轻柔地摸向艾希尔的眉毛,顺着对方的眉形画了下去,接着坐了起来瞧了他很久,不愿意移开眼。

艾希尔睡了很久才从梦中醒来,他醒来之后姜越说服他与自己回西郊,他们一同回去了。

西郊那里的家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姜越这次回去跟艾希尔打算把这里收拾一番,在这里定居。至于之前那种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不真实的想法在他重新站在这里那一刻就决定放下,不去深究了。

他忘了之前的想法与猜疑,一心研究着如何改变西郊的环境。

“这里要是有很多水就好了。”姜越拎着水桶,光着脚站在土地上,对着身旁的艾希尔说:“到时候我们可以自己种菜。”

“你想种什么?”艾希尔伸出手整理了一下眼前被风吹乱的头发。

“你想吃什么?”姜越歪着头,第一次的去询问艾希尔的喜好。

艾希尔故作思考,接着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也不能把人种地上啊……”

姜越:“……”

姜越:“你这个菜对我很不友好。”

听他这么说艾希尔发出愉快的笑声,“那我想想。”他蹲下去,用手摸向地面,抓起一把土,“我想想我们要种什么?”他想了许久才说:“种一棵杏树在门口。”

“好。”姜越点头。

“在树下再放一个摇椅,我还记得你喜欢坐在树下。”

“嗯,不过杀虫药要买点,不然我在树下坐着,树上一个劲的掉虫子我可受不了。”

“会买的,然后在这里种点青菜。”

“还要在养两只鸡。”姜越伸出手,“那样不是吃鸡蛋,就是吃鸡肉,日后两种选择。”

艾希尔思考了一下,“也行。”

他们两个蹲在地上,拿着树枝画着以后的打算,明明现在什么都没有,可还是兴高采烈的探讨着。

这里的环境恶劣,可适应了也就没什么了。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一年过去了,西郊也慢慢发生了改变,一棵小树苗出现在姜越家的门口,旁边放着比树大很多的椅子。周围的青菜也都长得很好,几只鸡在围栏里,悠闲地行走着。

房间内的装修也变了,整洁干净的画风取代了之前水泥地板整体偏灰的阴暗。

姜越站在厨房里,艾希尔围着围裙在做菜,他拿着刀切着萝卜,嘴巴里哼着歌。先是唱了几句,然后想到外边的小树抱怨着:“这小树一年也没长多少,估计还要等很久我们才能坐在树下喝茶。”他专注的下刀,萝卜片切的很慢,片片的薄厚都是一致的宛如拿尺在量。

他说完这句话,听不到身后的艾希尔的回应,就又接着说:“不过不要紧,时间长短没问题,反正我们会一直在这里,有多是时间等着它成长。”

身后的汤锅开了,艾希尔也许正忙着做饭还是没有回答他。

“你怎么不说话?”姜越歪着头,手上的刀停下了切菜的动作,他转过身,本来在身后的人此刻已经没了踪影,这个家中只有他自己。

也一直都只有他自己。

香气从身后的锅里飘出了,腾腾的热气从锅沿顶动着白色的盖子,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姜越站在满是新鲜蔬菜的厨房里,有些惊慌的开始在房间里找着刚才还在的身影。他来到一个又一个的房间,打开挨个看去可里面什么都没有。待他跑到最后一个房间的时候,窗前有身影从高空中落下,他停住了脚步。耳边开始重复的循环播放着重物落地的声音。

那声音由小渐大,他抖着身体,如同被人拿着锤子击打耳朵,嘴唇开始颤抖。

“沈橝?”

“沈橝?”

不知何时艾希尔这三个字变成了沈橝。

姜越在房间里转着圈,这里的人刚刚还在,怎么转身的时间就没了?

门外的树不见了,青菜也没有,围栏里只有几片剩叶子,鸡也不见了,什么都没了。

沈橝呢?

沈橝去哪了?

沈橝又去哪了?

姜越将头贴在地上,蜷缩起了身体,周围又开始出现震动,随着一次次的震动他头痛欲裂,有无数光束从眉间中央射出,让他痛的忍不住嘶吼出声。也在这声之后,他才真正醒了过来。

原来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姜越伸出手抓起胸前的衣服,满头大汗的抿着嘴唇。

不过……他刚刚做了什么梦?

他在醒来之后刻意的选择遗忘梦到的东西,也在起身之后注意到身旁的灯。

这是谁捡回来放在这的?

姜越愣了一会儿才拿起纸灯,五指用力的弯起将灯捏坏扔到一旁。他对着自己说昨夜的梦他已经记不得了,关于过去的梦又没有什么意义,忘了就忘了,只要现在还在就行。

他扭着脖子,一场梦让他累到不行。他起来的时候艾希尔已经盖好了三分之一的房子,他背对着姜越坐在地上,姜越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身前,这才看到他原来是闭着眼睛坐在这里的。

他伸出手轻轻晃了艾希尔一下,艾希尔没有什么反应,跟那夜一样,姜越怎么叫也叫不醒他,周围的震动还在持续着,姜越脸色惨白的蹲在他的面前。

“他这样。”

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无情的打碎姜越躲避现实的想法。

“像不像死了。”

那个他出现在他身后,拿着拿着被他弄坏的灯,危险的男人在此刻如同饱经风霜的沧桑旅人,带着浓浓的疲倦,想要休息,想要得到片刻的安宁,却并没找到可以休息的住所。

所以,只能选择前行。

无论多累。

姜越心里“咯噔”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对方的那句话喷涌而出,将他淹没。

“不像。”他急忙的否定,不去问他突然这么说的原因,只是坚定的摇了一下头,并抱住了艾希尔的头,拒绝在与那个他在交谈,也像是不欢迎他出现在艾希尔的面前,怕他打扰艾希尔的休息。

那个他深沉的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他很懂又不愿意理解的情绪,在天亮的时候再次消失了。

他消失后,艾希尔在很久之后才渐渐转醒,皮肤要比之前还要白上很多,姜越注意到这个问题,心中不好的预感扩大。他慢吞吞地从地上坐起来,迟钝地抬起头看了姜越几眼,像是在认清他是谁,这又是那里。

前方的姜越拿着木板,正在盖着房子,他刚将木板放在地上,拿着木板的手腕就被人拉住,脸色与他一样不好的男人对着他说:“算了,不盖了。”

姜越被握住的手没有了力气,“……为什么?”

艾希尔说:“没有意义了。”

姜越皱着眉,忍不住开始大声与他说话:“怎么就叫没有意义了?!”

艾希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很平静,虽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姜越却是懂他的意思。

他揉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才将情绪稳定好,故作轻松的说:“不盖就不盖了,我们回西郊就是了。”他说话的时候也在转头,移动的目光不经意地看到了艾希尔后方的树木,那上面出现了不少的金色裂痕,并随着时间越来越多,让眼前的场景如同一面碎了的镜子……

姜越抿着嘴唇,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他收回目光,只想带着艾希尔离开这里。

“我们去市场逛逛,买些食物再走。”

艾希尔的话越来越少,也不再轻易反驳姜越,他们两个人去了市场。

可本应该很热闹的早市,在姜越去了后发现,里面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诺大的市场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纯在着。

他前行的脚步停了下来,紧接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才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跟艾希尔来到小摊前,津津有味的看着那些新鲜的水果。想到了最起初的相处,牵着艾希尔的袖子闭上眼睛。

艾希尔懂他的意思,拿起了一样水果放在他的手中。

“小西红柿?”

“对。”

“这是橙子?”

“这是柠檬。”

“这是草莓?”

“没错。”艾希尔将草莓送进他的口中,说:“这次你没捏坏。”

姜越睁开了眼睛,口中的草莓味道变得苦涩,他懦弱的开口说:“如果当时也没捏坏就好了。”

“如果当时手的力度轻一点就好了,也就不会坏了。”

艾希尔将手中的草莓放下,语气平和道:“没事的,从不怨你,坏就坏了,都是我愿意给你的。”

姜越听他这么说更笑不出来了。他拉着艾希尔的衣角,任由他带着自己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了一家餐厅中。也到达的同时,这个世界上的人开始再次出现,就像他们从没有消失过一样。

姜越他们点上了一桌子食物,在等菜的途中姜越看到门口路过的两位老人,他们互相搀扶着行走,腰背不够挺直,速度也很慢,但手握得很紧,一刻也不曾分开。

姜越眨了一下眼,玻璃上的自己也眨了一下眼。

此时,天气一变,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水打在玻璃上,玻璃上的雨珠不断地滑落,窗外的霓虹灯闪烁,让人看着心情沉闷。

姜越对着那对远去的老年夫妇,哑着嗓子开口:“我们会一起到老吗?”

他对着艾希尔提出了这样的问题,然而在这之前他们谁也没有正式对对方提出交往的请求,或是刨除隔阂的在一起很久。

他们在昨夜之前什么都没说,可现在说出口的话却那么自然,像是他们在一起已经很久了一样,无需过多的言语。

他看着窗外,艾希尔看着他,比起姜越今天反反复复的情绪,他从头到尾都是那么的平静。

“也许不会。”

他用他优美的嗓音回答了姜越的这个问题,说出来的话却不符合现在的气氛。

姜越闭上眼睛,心烦的拿起水杯,不去问对方为什么不会。

窗外的雨越下雨大,艾希尔看了姜越半天忽然说了一句:“你该走了。”

震动随着他的这句话再次出现,姜越手中水杯有些拿不稳。

“你还要继续留在这吗?”艾希尔轻声问他。

他这样的说法让姜越动作慌乱地开始在桌子上找着菜单,想借此逃避这个话题。

“饭怎么还没上来。”他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干脆直接站了起来,说完转身要去柜台前问问。

艾希尔在他准备离开的一瞬间拉住了他的手,“后悔的事情我希望你只有一次,能够让你后悔也只能是我。”

“别闹了,什么后不后悔的。”姜越觉得他可笑,他甩开了他的手,慌乱地往前走,紧接着满头是汗的直接跑进了洗手间里,遇到了靠在墙上仰着头的那个他。

“你烦不烦!!”

对方频繁的出现使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刻断开,姜越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猫,崩溃的朝着那个自己大叫一声,极度抗拒那个他再次出现。

“我烦。”那个他低下头,看着镜子里的另一个他,“你也烦不是吗?”

姜越一拳砸在镜子上,镜子碎了一地。

“别跟我说废话,我不想听。”

那个他听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的拉住他,强行带着他往里走去。姜越挣扎着,跟着他穿过一扇扇门。

小小的餐厅房间变多了,走廊被人无限拉长。

姜越跟着他走到了各种场景中。那些场景是那么的熟悉,那是被他刻意忘记的过去,也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一切不幸的起因被重新放在眼前,深刻的如同被写在血液中,刻在骨子里,除了疼,姜越没有其他的感觉。他一边走一边闭上了眼睛,被拉到一扇生了锈的门前,那个他将他带来之后往后退了一步,也不去强迫他开门,只是静静看着他。

姜越的身体沉重的移动不了,无形的重量压住了他,他僵硬的面对着那扇门,闭上眼睛,“你想走吗?”

“不想。”那个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叫我走?”姜越忍受不了,一直压制的感情在此刻爆发。

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忍住喉咙中酸涩的感情,没办法顺利的说完一整句话。

那个他看了他很久才说:“你知道原因的。”

——你知道原因的。

这句话像是死刑前的锁链,将姜越牢牢绑住,所有的抗拒在这刻被打倒,纵使再不情愿,再不愿意,姜越都知道自己已经到了不可逃避的时候,或者说,从那个他出现开始,他逃避的时间就越来越少。

他们都在犹豫,想要清醒又不愿意清醒,所以画着圈子,缓下进展。

可就算在减缓,该来的也总会来得。

姜越闭上眼睛,终是抬起了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推开了那扇门,选择了清醒的面对着门内的世界,面对过去的自己,与……没有沈橝的日子。

第103章:原因

门内的世界是那么的熟悉,也是那么的单调无趣。

他不是那个需要去找被攻略者的重生者,也不是一个士兵。

在那扇门中,他与商英一样,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一个叫做多衡的主世界。

在这个世间,最起初只有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叫做多衡主世界,也是姜越商英他们这些所谓的“系统”的世界,而他们这些被称为系统的人,其实真正的称呼应该是界者,负责着的是其他世界的管理,拥有着次世界的人没有的权力和能力。而他们的力量来自万物之母,主世界内的一棵树。

在多衡主世界中,有着一棵制造了无数生命的命运树,这棵树也是造出无数小世界的存在,被主世界上的人称为母树。

与其他世界的人不同,主世界的人都是母树上的果子,由母树养育,直到果子成熟方化成人形,拥有着其他世界的人没有的力量,生来就是管理着其他世界的人群。而母树每结出一个果实,就会随着这个果实的出现而诞生一个新的世界,每一个世界都是由主世界的枝杈链接在一起,互相都存在着一些关系。也是因为随着他们的出世,会有与他相关的世界诞生的原因,在主世界上出生的他们才被称之为界者。

在万千世界中,负责运行官理其他世界的是主世界,次世界中所有的一切都由主世界安排守护,并且因为界者的出生与出现的世界存在着很大的关系,所有无论是繁华还是磨灭,次世界都是界者需要看守的责任。

在主世界出生的人们,在出现在这个世间的时候就被分好位置,拥有着不同的力量。

他们有的是负者生老病死,有的是负者人生故事,有的是负者历史时间,有的是负者守护主世界的母树,责任重大。

他们这些人负责不同的区域,也因为管理的区域不同后期分出了六个部门。一区负责生,二区负责死,三区负责轮回,四区负责监管,五区负责运行,六区负责赏罚与清除。并各自都很好的完成着自己的任务,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不好的问题。

他们就如同一个个精准的机械,完美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与责任。直到虚环伺的出现,这才打乱了他们整齐的步伐,毁掉了主世界的平静,为日后的动荡轻佻的写下了开篇。

在主世界中,母树的根部是在深渊中,而根部是它最脆弱的地方,需要有人守护。于是最早诞生的七个人被母树选为守护者,成为了保证地下根部不被深渊吞噬的守渊人,他们在出生起就被送到他人无法轻易到达地底世界,进行他们守护的任务。在这些人中,虚环伺就是其中一人。

然而,他却背叛了他的使命与母树。

在漫长的孤寂单调中,骨子里本就不安分的男人越发的讨厌这种被困的处境。他看着外边美好的一切,在看看活得无聊至极的自己,心中越发不满,骨子里的扭曲也随着时间越来越强。

最后,他决定逃离渊北,来到地面上。

没有人知道虚环伺是怎么从渊北中逃出来的,却知道因为他的离去母树的根须处坍塌一块,七处根须有一处被深渊吞噬。导致树上的暖光比原来暗淡了一些,可以让人清楚的发现改变。

虚环伺逃出后没多久便开始展开了对主世界界者的攻击,原因只是因为他想要看看母树死亡的话,这世间会发生什么事。

这个想法很疯狂,疯子的想法也是一般人纠正不过来的偏执。所以面对他的攻击,主世界的界者心中除了无奈,更多是就是恐惧。

界者不怕死,却害怕母树出现问题。现在的诸多世界,其实说到底,全部是母树枝杈中的小小果子,如果大树倒塌,那上面的果子一定会死去,果子中的生命也全会死去。所以,母树不能出事。

虚环伺展开攻击的时候很突然,但力量却比主世界中任何一个界者来得强 ,除了六位区长能够与其争斗外,没有任何人是他的对手。而就算是区长,也未必能打得过他这个疯子。

没有人敢让他接近母树,负者保护母树与主世界的维序者第一时间站了出来,他们所住的森门是主世界当时的入口,也是唯一能够进入主世界中主城的通道。在虚环伺到来的时候,森门外的维序者砍断了八座桥,将前往主城的门关上,挡住了虚环伺进去的脚步,也没有给自己留下后退的余地。

而门内的人在救援与守护母树安全的选项中,选择了后者,他们没有去打开维序者拼了命关上的门,只是守在主城内的母树下,闻着随风飘来空气中的血腥味,没有说话。

森门外战斗的只有当年最早出生的维序者,在那场战争过后那些人全部死在了森门外,虚环伺不知下落,森门也在当年的战争过后从绿洲变成了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沙漠。

森门口那棵见证了当时维序者成长的松树也在维序者死亡后枯死,最后,主城改了路,森门变成了死门,成为了主世界中最惨烈的记忆。

随着那次的战争,死的并不只有当时的维序者,母树也在那次之后出现了问题,树上多只象征着生命的曳方鸟飞走了,最后只剩下最小的一只固执的不愿离去。

树的中心有着两块宝石,那象征着母树的心脏意义重大的宝石,在那么多人守护的情况下,居然被人悄悄偷走一块。更可怕的是,当时的人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是谁拿走了那块宝石,就像是那段记忆被人硬是从脑子里拿走,什么都不留。

不好的事情在那次之后开始出现。

母树的失去了一方的心脏,坏了一处根须,导致比原来缩小了很多,并且树上的果实也开始出现问题。

也许是因为失去了象征心脏的宝石,也许是因为根须被深渊吞噬。母树结出的果子开始减少,一半的果子总会在尚未成熟之前死掉,而世界却因为果子的出现而诞生,并且不会因为界者的死亡而消失,这也就导致了管理人员人手不够,管理不到的世界出现了问题,牵连到了其他世界,造成了惨案的事情。

为了解决这个情况,主世界的人没少费心。

可因为界者不同于普通人类,一旦死亡就彻底消失,不会轮回转世,他们也没有办法找到死亡后转世的界者带回来。就这样,他们遭遇的情况越来越严峻,让人不知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找到解决的办法是在很久之后,在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说果子(界者)出生就会有世界随着出现,他们与同他一起出现的世界是有着关联的,那么为什么不去与他对应的世界看看,找一找有没有结合度高的身体,在果子即将死去的时候将果子送进那个身体养着,等到人死,再由果子接管身体,再由主世界的界者帮助他们重新变回界者。

而这也就是那个姜越讲过的半神故事。

那时的话其实就是他们的情况,与他们处境的原因。

这个想法很快得到的认可,四区的监管者有了新的任务,他们带着即将坏掉的果实前往人间,去寻找适合的身体,看看能不能重新养活果子。然后得到的结果是可行的,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救命稻草。

他们开始往人的身体里放进果子,在本人死亡后果子会借着他们的身体重生,在被带回主世界。

如果故事按照这个发展也就没什么问题了,但主世界的人因为果子肉身的主人问题,考虑到既然借了人家的身体,那么就给肉身的主人一些特殊待遇,也算还他借用身体的事情。

他们探讨了一阵子,决定给予果子宿主比寻常人多一次的重生机会,这也就有了后期的重生考验。

但这个说法其实是假的。

界者能力是强,但他们不可以扭转时间,改变已经发生的历史,他们可以在事情未发生的时候改变,但不可以对已经发生的事情做出改写的动作。

过往的事情就像是运行着一台机器的小小齿轮,看着不起眼,但却每个存在都有它特别的价值,一旦某处停止就会给机器的正体带来影响。

如果人人都有改变过去的力量,那么世间会变成什么样?

这是谁也说不准的事情,所以在他们出生起,就不具有扭转过去的力量。所以,所谓的重生不过只是一句漂亮话。

不过,虽然他们不可以改变过去,但他们可以去命运书上翻找这些人的死因,与死亡时间,在果子宿主死前给他们做出一个幻觉,让宿主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从而出现在被幻觉吓到的宿主身边,欺骗的说给宿主一个重生的机会。其实只是给他一个续命的机会。

但这也是重生的一种意思,如果没有这个举动,他们在之后还是会死。

而重生的考验只是在看宿主的本性,与他们在考验中会有什么改变,根据这些观察给予他们不同的补偿。

在这个过程里,无论宿主选择的结局会是什么,界者都会最大程度的让他们认识到一些错误的地方,在最后的时候告诉他们所有的真相,在由他们选择,日后是要怎么活着。

极恶给予否定,认可给予生命与三世安康,混沌的中立给予这世生命延续。

最后的最后,界者们只需要等着他们死亡,带回重新复生的人身界者就算完成了使命。

在这些事情中,最开始的重生任务是没有第三项的,有的只是前两项,一个成为帝皇,一个改变暴君,真正的考验也只是在这两项任务中观察他们的本质,和不好的思想可有改观,并不是用他们之前给出的任务完成度来决定他们的成功与否,只不过宿主并不知道这点。

原来也没有攻略感情的这个选择。

这个错误的选择是在之后在一次事件中才出现的。出现的原因是因为人身界者一个造成不少死伤的决定。

主世界的人发现从人身体里获得重生的界者,身上竟然带着原来肉身的感情,而这份感情让他们在维持秩序的时候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导致死了很多无辜的人。他们在这次的事件中,发现了他们对于随意决定的事情的可怕之处并不了解,他们在心中对主世界也并没有归属感。

在这样的情况下,使得主世界的界者们注意到不将人身界者的感情问题解决掉,那日后说不准还会出现什么事情,会给其他世界带来什么灾难。

于是,在这样的考虑下,他们想让人身界者扔掉原来的感情,变得比过去成熟,懂得权衡事情的利弊。

可这并不容易。

如果是普通人,主世界的界者可以直接伸手除去感情,可对方要是与自己一样是界者,那他就没有办法成功。

界者与界者之间没有办法互相干涉,就算将他们扔到次世界中轮回转世,主世界的界者也没有办法像是在写其他普通人那样,写好他们的故事,给他们安排好剧情。让他们在历练中成熟的知道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如果说所有人的一生都是主世界这个书柜中的一本书,只要有笔就可以勾画。那么界者在这个大书柜中扮演就是那支笔,他们可以安排别人,却不能安排自己,他们就算灵魂附在谁的身体上,那个人的命运都会从命运书上消失,无法填写。

这也就导致了主世界的界者没有办法给他们历练,让他们改变。

这时界者泽元想到了一个主意,他提出让这些界者看透世俗,淡看一切便不会有因为感情而冲动的决定。

他想到了那些重生者,忽然有了一个主意,那就是拿果子的宿主,磨炼人身养出的界者,达成双考验。

他们在重生选项中加了一个任务,就是第三项攻略感情。他们将回来的界者与即将死亡的人类放在一个世界里,他们想着界者是没有办法干涉界者的一生,但他们可以干涉除了界者之外任何人的一生。

主世界内有着界者下去历练的历史,也知道历练的界者虽然不被命运书记载,不受操纵,但也会有着各自的悲欢,会有属于他们的故事。

这样是事情启发了泽元。

该怎么带给界者历练,这时候重生者的存在就很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们是没有办法编写界者的剧情,安排他们的经历,但他们可以用其他的人来达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他们将重生者与人身界者绑定,无论界者在哪个世界上爱上的是谁,那么那个人都会是重生者的目标,伪装成系统的界者会引导重生者攻略对方,而攻略的目标则是由监管的界者控制感情,不管重生者能不能达到给出来的假任务,系统都会告诉他被攻略者已经爱上了他。

而在这期间,只要重生者良心发现就算是任务成功。

这一来,他们用重生者解决掉界者的问题,再由被攻略者解决掉重生者的问题。界者会因重生者所苦,为被攻略者所累。

一个人经历的多了,心态就会不一样了,也就能达了主世界的界者的要求,淡看所有,不在被感情主导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就这样,他们利用被攻略者考验重生者,重生者给界者伤害,界者爱慕被攻略者却始终不能在一起。到最后消除掉界者的感情,完成重生者的考验。

这个任务在当时的他们看来是双赢,可谁也没有在意,无辜的被攻略者却是被硬生生的牵扯受罪。

虽然他们在任务的过程中不允许重生者与被攻略者有身体接触,保证对被攻略者的尊重,也会在事后消除掉被攻略者的记忆,给他几辈子的好命,但都无法掩盖他们这一举动存在的问题。

他耍弄着处于弱势的人,说着尊重,但根本就没有去真的尊重。他总以为忘了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了。可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的,被攻略者受到的苦就是他们感受过的。

高高在上的界者们从来都没有去问过他们的意愿,只是在单方面的决定,并觉得这个决定很完美。

直到问题在某日爆发了,才让这群补偿论的界者意识到了事情的恶劣程度。

而沈橝就是这些问题中最大最严重的问题。

按照道理来说,一个灵魂在万千世界中只有一个,世间没有重复的灵魂存在着。

而这些灵魂,就算是无数次死亡轮回,他们都只会出现在自己出生的世界,不会去其他的世界,也不可能越过现在的世界前往下一个世界。

所以每一个接受历练的界者,在各个世界遇到的人都不会是一样的人,前往下一个世界爱上的人也不会是最起初的人。所以随行的监管者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重复的出现在人身界者的身边,这样的情况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而沈橝偏偏就是那么一个超出他们认知的存在。

沈橝很特别,他的特别之处是姜越无论到那一个世界,他都一定会出现,并且在随行的监管者的眼中变成一个全新的人,即使外貌并无变化,可总有力量误导着监管者,让他们的记忆力与上一世存在偏差,根本发现不了他的问题。这也就导致于沈橝陪着姜越走过无数世界,却没有一个监管者看出他的问题。看出他与姜越一直在互相伤害,制止这种重复伤害的死循环,直到姜越重回到主世界,沈橝的转世再也找不到姜越,迷茫中的他被当时的虚环伺看到,引发了混乱。

虚环伺接着沈橝的灵魂为契机,勾起了所有的被攻略者的记忆,并且给予他们力量,怨恨的情绪越强,力量就越大。虚环伺用他们当成炸弹扔到主世界,引发了一阵动乱,他们可悲的脸孔也让主世界注意到了这个错误,停止了这项的考验。

在这同时,回到主世界的界者也出现了问题,他们是摒弃了多余的感情,可在摒弃感情的同时身体也开始出现了问题。他们冷漠的只知道守护他们的职责,为此他们可以淡漠的送任何人去死,并眼睁睁的看着同伴被吃,选择从容的转身离去。

这样的态度让在主世界诞生的界者意识到不好,而随后若叶的爆发更是加大了界者们的紧张感。

在姜越讲过的故事中,主人翁的若叶在被带回来之后开始了转变,他在治疗室的母树下变异了,狂躁状态下的他杀死了无数同类,然后消失在主世界中,被主世界的界者们追捕。

现在的母树不比当年,问题早在虚环伺那时埋下,变异者不知何时会出现,也没有人知道哪个果子都存在什么问题。以人身养育的似乎本来就不行,问题在出生的那刻就存在了,本来就是坏了的果子,硬是换了个皮,简单的就以为能行了,哪成想到问题就像是被埋起来的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爆发,又会给什么人带来什么样的损伤。

人身的界者们本就是出现问题的坏果子,而他们的做法而加快了坏掉的时间。

人身界者由绝望空洞为楔子,有人会出现变异的情况,有人会石化死去。这样的结果并不是主世界的界者愿意看到的,他们只是想要一个与他们一样知道自己重任,不会带来灾难的人。从来都没有想过去害死他们。

可事情偏偏往最不好的情况发展了。

第104章:原来

姜越闭着眼睛坐在窗前嗮太阳,身上有些地方被黑色占据,有些地方出现了石化的迹象,状态看上去不好,可表情神态却很安详。

前边还在乱着,吵杂的脚步声在周围跑来跑去,在寻找着那位因情而偏执,最后心入了魔,开始变异疯狂杀戮的若叶。

那个原来性格温吞的男人在回来之后就生了病,不过他们也是,大家都生病了,心里空荡荡的很容易就会被其他不好的东西入侵,恶意轻易就能占据身体,引诱他们去杀戮。

在这种情况下的他们,要不是如若叶一般入了魔,要不就是觉得很……的病死,慢慢变成石头,停止呼吸。

而在这两者中姜越很出息的都占了。

姜越唉声叹气的挑起眉。人优秀就是没办法。

不过到底是先变异,还是先死去?这还真是个让人头痛的问题。

他哼了一会儿歌,想到若叶变异时候的身体,忽然觉得还是先死去比较好,那个样子太难看了,他宁愿从容的倒下,也不愿意张着嘴疯狂的吼叫,像个猩猩一样。

他摇了一下头,眼睛瞥向门口,主世界的界者们现在心情应该都不好,他们废了那么多的心思,结果努力带回来的界者们,根本没有几个完美的成为了他们希望的那种人,反而都生了病,更让他们费心。

姜越无所谓的想着,前边的人也不知道要对他们这批人怎么处理,是全部杀掉吗?

还是放过?

他懒洋洋地睁开了眼,比起那些人他很幸运,他被商英藏在这里,比任何人身界者都要安全,也比任何人都要无聊。至于商英为什么藏起他,他至今也想不出原因。

“为、什么……帮我?”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沙哑声音。

姜越没有回头,他拿着高脚杯,认真地往里面倒满牛奶,之后动作优雅的像是在品味红酒,哪怕他现在身上穿着的是古代的黑袍,脚下是一双黄鸭拖鞋,看起来不伦不类的,他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我没帮你啊!”他听到那人这么说转过头,眼神冷漠,嘴角带笑,“你只不过是闯进来商英藏我的房间,而我也只是懒得对你做出反应。”他说完这句回过头,“你是谁,杀了什么人与我又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发生什么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需要管好我该管的世界就好了。不是吗?”

状况时好时坏,满身是伤的若叶从地上抬起头,秀美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也是,现在在我们心中,有意义的变得很少了。”

“嗯?”姜越晃着手中的牛奶,反驳道:“谁说的,那是你们,我可不是 ,在我的生活中有意义的还有很多。我很忙的,我要看报纸,要晒太阳,要吃饭,要完成任务,要去巡逻……”他说到最后两个停下,想到现在的处境,耸了耸肩,“好吧,最后的两个现在没办法去做,领导嫌弃我们不够优秀,我们被停职了,甚至还有可能被杀死。”

若叶听完他说的这些,顿了顿,“你说的那些真的有意义吗?”

姜越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怎么没有意义,这不就是生活吗?生活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若叶低下头,脸贴在地板上,“也许吧,不过我的意义并不是现在的生活。”他说完又看了姜越一眼,“你的状态真好,像是没经历过任何事情。”

闻言姜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诧异地说:“你傻吧?我要是状态好我身上会有这些东西?”他晃着手,毫不避讳的承认了自己对历练期间经历的事情的在意。“谁给人当了十辈子的炮灰,被自己喜欢的人甩了十次,当了十次的脚踏板,身边没有一个人接受自己,没有被任何人选择过,你看看他介不介意。这样子还能不介意这心多大?”他翻了个白眼,喝了一口杯中的牛奶小声抱怨着:“商英真是的,怎么是草莓味的,我不是都说我喜欢核桃奶了吗……”

“也是。”若叶瞧着他身上的痕迹,自嘲的笑了:“经历过那些磨难又有几人是正常的,只不过你表现的太过轻松,让我都开始有了错觉。”

“什么错觉,我只是不喜欢哭天喊地,我是什么样的心情那是我的事情,我没有必要给不相干的人看,再说了,当时是我们自己答应了去历练,现在这样可以怪谁。”姜越放下杯子,再次眯起眼睛,“啊——天气真好。”

若叶“嗯”了一声:“天气确实很不错……我听说,那个人类在前厅,到现在还没有走。”

若叶说得那个人类是被虚环伺扔进主世界的沈橝,其他的被攻略者已经转世去了,唯有沈橝还没走,固执的不愿离去。而商英他们想不透沈橝的特别之处,也就在这段时间带着他检查,并问着沈橝要什么补偿,想要给他偿还,以表达他们的愧疚。

姜越眨了眨眼,“走与不走是他的事情,跟我没有什么关系,你的话真多,我叫了杨歌来接你,在他来之前你最好安静一点。”

姜越口中的杨歌是若叶的好友,最好最好的朋友。

同时杨歌也是姜越的好友,一般关系的好友。

若叶听他这么说不再去提这件事情,他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过了不久,杨歌来了带走了若叶,还给了姜越安静。

姜越坐在屋内等着外边的界者给他们这群人判刑,出乎意料的,主世界的界者们并没有一个人去选择抛弃他们这群人,他们不止没有下达杀了他们的命令,甚至还要救他们。

商英在前边定下了决定后将姜越带了出去,这位对别人很凶,对他什么时候都是嘴毒心软的四区副区长,在平安之后终于敢将他带出去。

姜越知道他这是在保护他,但姜越不知道为什么商英一直都很护着他。

主世界的界者们发现他们最根本的问题出现在抛弃感情之后,可笑的怎么失去的,就要帮他们怎么找回来,但是故人已去,过去的事情已经成为不可挽回的回忆。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给他们打造一个虚假的世界,让他们站在旁人的角度重新走上一遍老记忆,去发现那些当时站在自己的角度并不能注意到的事情,要他们知道他们其实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在他们的过去中,他们也有别人的关心,别人的爱意,只不过都被伤害和误导压下,最终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主世界的界者们想要他们同意去往这次的旅行,希望他们能封印感情,去重新来过,看看会不会停止石化,开始好起来。

姜越面对这个提议拒绝了,他觉得这样的做法很可笑,虚假的一切只会带给人虚假的感受,跟其他人不同,他欺骗不了自己。那些到底不是那些年真正发生过的事情,看到的也不是当年的人,只是有关于过去的幻影,那些过往甚至可能被监管他们的界者改写。他们就算去了,真的被过往的幻境感动了,他都分不清,带给他感动的是什么。

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又能有什么悸动?

就算幻境里的人选择了他们,他们都不晓得选择他们的到底是旧人原来的想法,还是界者操纵的虚假。

谁也不是过去的旧人,谁也不知道他们过去就算没有界者们又能好到哪里去。

姜越也不想去知道,不想去试。一个人如果经常被放弃,那么,他在以后的选择中就不会去想自己会被人选择,也不再想去尝试。

他拒绝了这次可笑的治疗,也不愿意去,而本人要是不愿意,那么虚假的世界是困不住他们的灵魂。

在这样的情况下,商英强行带来了沈橝见了姜越一面。

出现在房间里的沈橝比每一个世界中的他都要憔悴,以往高高在上的人现在看来特别的可怜,满脸的疲惫。

姜越对着他,心中没有怨恨也没有感觉,他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过去的老记忆,而他,一向不在意过去的东西。

人很怕疼,知道疼就会放下。姜越比谁都要心疼自己,所以他在对着沈橝感到痛了之后,他很快的就学会了放下。

当然,本来就是没有结果的东西不放下还要怎么样。

“我听商英说你不愿意治疗?”许久之后,沈橝开口问了他这么一句。

姜越看着窗外,平静地说:“不想去,重复的走着过去的老路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意义,我不觉得我这样有什么问题,有人喜欢活着,喜欢活着能够看到更多的风景;有人喜欢离去,停下脚步永远休息。我不属于前者,也不是因为置气,我只是觉得现在的发展很好,你也不用来管我的事情。你来到这里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什么时候离去,跟区长谈好了补偿是什么吗?你走了这么多的世界,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可千万别要少了,那样很亏的。”

沈橝抿住嘴唇,来到他的身边,弯下腰看着他,“补偿于我并不重要,我只在意的是你什么时候去治疗?”

姜越仰起头,“又说这种无意义的话题,如果你没有其他想说的就可以走了,好好休息,你也是,我也是。”

“姜越!”沈橝忍不住的叫了他一声,头上的青筋暴起,呼吸的动作起伏很大,这是主人家不平的情绪。

“我在。”他直视着沈橝的眼睛,不喜不悲,“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橝看着这样的他后退了一步,闭上了眼睛,心酸地说:“是不是我怎么和你说,你都不会信我我的本意并不是那样。”

姜越听到这话摇了一下头,“我没有不相信,我知道你喜欢我。然后呢?”他向沈橝伸出手,“那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吗?过去的事情既然发生就已经不可能挽回,你不用在纠结,寻个好去处走吧,我这个人已经是这样了,你也不用在我身上多费什么时间,这些年是我们的人对不住你,我知你苦,知你痛,所以从来没有怨过你,但,也只是不会怨你。我们都这样了,别的情绪实在拿不动了,我累了,我想你也累了,你走吧,”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手收了回来,没有碰到沈橝的身体,生疏的唤了他一声,“先生。”

沈橝听他这么说久久未曾言语,直到很久之后姜越才听到他的叹息,那声音无奈的想让人哭泣,记忆中的沈橝从来都是那么坚强,没有任何时间是这般的苦情难过,这样的反应戳痛了姜越的心。可怎么办,他们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与那时候还敢去接近的心。

现在的姜越即使知道了沈橝是喜欢他的,知道沈橝是无辜的,也没有接下来的想法了。

某种程度上而言,主世界的界者其实成功了。

感情是什么?

在这些世界中,感情早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再重要的符号,姜越合上了人生的书本,自然看不到那个符号的意义。

沈橝红了眼睛,他在叹息过后对着姜越说:“我现在再说什么你都不会听了,我知道的,就算你知道我那么做不是因为本意,也无法在放下心防,也不愿去相信就算没有那些事情,我会去选择你,不会再伤害。你也会猜测我会在中途变心,我们最终都不会在一起对吗?你对我对你的感情抱有怀疑对吗?你觉得虚假的可笑不真实对吗?”

他伸出手,犹豫小心地握住了姜越的手,掌心接触的温度让他眷恋,也不想放开。

“那,如果我就给你一场真实,你愿意去吗?”他小心地问出了这句话。

姜越听不懂他的意思,他的注意力被沈橝的手全部吸引。他想也不想的甩开了沈橝的手,因为触碰而慌乱的内心,在对方的手离开的时候得到了缓解的轻松,他做出个请的动作,拒绝再跟对方交谈。

“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不愿意去,我不是怀疑你的感情,而是想不出我们在一起的画面。而且我们本就没有在一起过,谈什么相信。”

沈橝看着自己被人甩开的手,突然笑了一下,眼眸中的手掌变得很瘦,孤零零的在视线中的样子看起来也很孤独。

太瘦了,力气不够了,是不是就抓不住了。

他收起了手,转身走到门口,嘴巴动了几次才说出一句晚安。

他将手放在门上,忍住不再回头,只是故作轻松的对着姜越又说了一声:“好梦。”

晚安。

好梦。

……好梦?

他在过去中对着姜越这么说着,然而,这个说出好梦的夜晚,却在之后成为了姜越怎么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就算是后期忘掉了过去,这个夜晚发生的事情也还是深刻的一直出现在梦中,反复的敲打着姜越的神经。

姜越在沈橝离去的那段时间了一直坐在窗前,刚决定睡觉的时候就看到了,他的楼上有什么掉了下来,那是一个人的身影,姜越不知道是谁的,冷漠的他也并没有在这个人跳下来的时候选择接住他,他在他出现在窗外的瞬间,选择了冷漠的转过身体。

紧接着重物坠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越奇怪的想着主世界的界者有那个想不开跳楼玩,摔也摔不死,玩什么意思。

他在那人跳下去之后拉上了窗帘,躺回到了床上,还真的如沈橝所说的那般做了个梦。

不过那夜做的是什么梦,他在之后就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第二天的时候商英来了。

他告诉他说沈橝死了。

第105章:杨歌

沈橝死了。

沈橝在知道姜越不愿意去虚拟世界中治疗自己后,不用深想也知道姜越不去的原因。沈橝了解姜越,也明白姜越的性格,他是宁可清醒的痛苦,也不愿被假象欺骗,活在幻想中自欺欺人的那种人。

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会去用一次虚假的旅行,用不存在的东西来告诉自己,他曾经拥有过他渴求的一切,那对他而言毫无疑问是种羞辱。

姜越也许可以忍受自己一无所有,姜越也许可以忍受现在的一切,可他绝对无法忍受欺骗自己,明明在过往中什么都没有,还要可笑的抓着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对着回忆诉说爱意。

那样只会让他觉得难堪,所以对于姜越来说,他可以清醒的去死,而不是妥协的去为了活着而接受假象。

沈橝懂姜越,对于姜越,无论是生还是死他都可以跟着姜越,他可以陪着姜越活着,也可以在姜越决定去死的时候相随。那些过往借着虚环伺想要给主世界添乱的手,全部被他想起。

沈橝有自信可以陪着姜越去任何地方,可他也知道,过往的事情在他与姜越之间划上的不是可以掩盖住的伤疤。他就算是想陪着姜越,姜越也并不会接受他。

他和姜越陷入了一个死局中,沈橝最怕的不是自己会死,而是姜越这样子下去,姜越就是死了,到死的那天也不会对任何事情抱有期待,到死的那天也不会感受到他的感情,他们之间到死那天都是一个只有开头,没有结尾的故事。

姜越觉得即将去的虚拟世界是虚假的,可他们的故事又何尝不是被人操控的虚假。他在主世界这些天姜越一次都没有见过他,他等着姜越的到来,在终于看到姜越的一瞬间却迷茫了。

沈橝原来总觉得姜越是生是死只要他们在一起,他陪着他就可以了,可他在看到姜越的背影之后,他的眼底又有些发热,那些象征着死亡的黑气缠绕在姜越身上的情况特别碍眼,姜越对周围毫无感情的反应也特别的伤人,他看着姜越,忽然间开始有了要哭的情绪。

哭是沈橝不喜欢的,也是姜越不喜欢的。他们都是坚强的人,也不愿意整日自哀自怨的叹息。可发生的这些事却压倒了他们的骄傲,让他们身上出现了不愿意有的情绪。

沈橝在看到姜越的一瞬间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沈橝不想姜越死,他也不想姜越这么活着。

他喜欢的那个意气风发的人,

他喜欢的那个聪明坚强的人,

他喜欢的那个无论是什么样他都会接受的人怎么就活成了这样?

现在活着的到底是他爱着的姜越,还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在的工具?

姜越现在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又是用什么心情在走向结束?

他的姜越哪里去了?

他喜欢的人应该是站在阳光下,端着一杯茶,悠闲的看着云中骄阳,脚步轻快的模样。

他看了姜越一会儿,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他还是想要姜越活着,那么姜越就必须要去虚拟世界,去一点点改变现在生死皆可,没有欲望的生命。

可姜越那时的状态是无论他再说什么都不可能会信,那么沈橝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就是带给对方真实的感受。

姜越觉得虚拟的一切都是假的,得到的感情也是假的,那么他就将真的给姜越。

他怎么将他姜越下悬崖,那么他就怎么救出他。

这些日子所有的人都在对他说补偿,他们问沈橝想要什么,以来补救他这些世界受过的伤,沈橝之前一直不知道他要什么,他想要的也不愿意理他,所以他从未说过。

不过,现在他想,他现在终于可以告诉对方他要什么了。他要陪着姜越一起去虚拟的世界里,将那些事情重新来过,在没有界者的干预下,让姜越看到他到底有什么选择,可会在之后再次抛弃他。

然而对于他的这个提议商英不同意,姜越去的虚拟世界沈橝去不了,他们是可以像取出姜越灵魂一样,取出沈橝的灵魂,将他跟姜越一起送出去,但沈橝的身体承受不了漫长的旅行,虚拟的世界带给他的压力会让他接受不住的死在那里。这样的事情不算是补偿,是在害死他,所以商英他们并不答应。

他们怕沈橝死了,所以就不让他去。

沈橝在他们拒绝后什么也没说,他回到了他的房间,他坐在桌子前花了很久的心思给姜越写了一封信,又花了不到一分钟将信点燃。

他来到了窗前,对着窗外的黑夜想着过往的事情。回忆中的姜越不是在哭就是在笑,在那些画面中他们也有一起走过的日子,可却没有一起走下去的结局。

仔细一想这还真是讨厌。

沈橝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打开了窗户,轻盈地动作就如同空中飞鸟,可惜他并没有可以飞行翅膀,所以只能一直掉下去。

姜越窗外的黑影消失在夜色中,鲜红的血液顺着地板流淌,远远看去,在黑色的土地上,沈橝的身影如同一朵开败了的花,没了过往漂亮的模样,看上去触目惊心。

沈橝躺在地上,模糊视线里是姜越房间的窗口,他咳出一口血,心酸的想着界者们说过的话。每次一想,心中就越发不痛快。

他们都说了什么?

沈橝想要拉着姜越的手说。

——他们说,不让我陪着你……

那双眼慢慢闭上。

——他们说,我们之间没有结局……

血污覆盖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弄湿了长长的睫毛。

——我觉得也是这样。

——可我还是不想放手。

地上的手指轻动一下,接着再也没有了反应。

——姜越。

你现在在问问他们,现在的我是不是就可以陪着你同行了。

如果我活着你毫无感触并不愿意去往虚拟,那现在我死了,你可会看在我死亡的份上,愿意陪我去重来一次吗?

你会给我回应吗?

姜越。

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飞舞。

商英从梦中醒来,被二区的人叫醒,他们围着地上的尸体,很久没有言语。他在第二日告诉了姜越沈橝死了。

姜越当时听了愣了很久。他被沈橝送走无数次,这还是第一次他先送走沈橝。

他也弄不清他那时候对于这个消息到底是什么感受。他忘了那个时候的心情,整个世界都空白了一段时间,向来聪明的大脑变得异常的迟钝,很艰难的才慢慢消化了这个信息。

他坐了起来,没有哭,没有去问原因,他不再说话,也没了表情。

姜越越过商英,如同往常那般想给自己倒上杯牛奶。心中的他喉咙中痒痒的,只想要喝点什么东西来缓解一下,可他在从冰箱里翻找牛奶的时候却跪了下去。

冰箱里的瓶瓶罐罐掉了一地,他低着头,半天没有起来,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昨天夜里掉下去的身影,如被人掐着住了喉咙,嘶哑的声音一点也发不出去。

他以为他不在意了,他以为他根本就不会再有感触了,可直到沈橝死了姜越才发现,他病得似乎更严重了。

商英告诉了姜越,沈橝的要求,沈橝的灵魂会与姜越一起去虚拟世界中,忘掉过去融入那个世界里。

沈橝要姜越看着,在没有任何人的干涉下,他们会发生什么,又会有怎么样的故事。

他给姜越的不是虚假的,不是被人安排的,那会是他们在一起真的走过的路,姜越不用担心在被人欺骗,那里没有不真实的反应,他就在那里。

商英问姜越要不要去,姜越没有说话,他在商英说话的这段时间好好的整理了一下自己,换了新的发型,换上干净的衣物,接着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书,认真地看了起来,如同没有听到商英的话,也不在意沈橝的离去与原因。

商英也不逼他,他就坐在姜越的对面等他回答,他等了很久,在下半夜的时候,昏昏欲睡的男人才听到轻轻地一声“嗯”。

他松了一口气,也看到了姜越放在腿上的书本上潮湿了一块……从这以后,也就有了后期的那个安抚被攻略者的任务。但其实那个任务压根就是假的,攻略者已经离去,在这个任务中只有一个明明应该被补偿的被攻略者,辛苦的过活着。

姜越要安抚的从来不是被攻略者,而是他在被攻略者耐心的安抚着。

曾经的被攻略者守着界者的身影,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前行着。

界者的死亡是没有轮回之说,他们只会立刻消失在天地之间。

而普通人死亡后都是要立刻被人安排轮回的路,不然魂魄会渐渐消散。但因为沈橝与姜越事件的特别,没有人去选择送沈橝轮回,商英也因为沈橝魂魄的原因,不得不带着沈橝与姜越去他们当年经历的每一个世界,找到那里遗留的执念用来巩固沈橝的魂魄,然后守着他们,一个世界一个世界的带着他们走过,什么时候姜越好起来,什么结束。

就这样,姜越与沈橝将那些年的事情重新经历了一遍,在没有任何力量的干涉下,沈橝从没有抛弃过姜越一次,他们互相爱慕着彼此,每一个世界要不是姜越先走,要不就是他先走,姜越也在一次次的离别中改变了心思。

人站的角度不同,看到的事情就不同,姜越站在不属于自己的角度,看到的事情会比原来以自己的观点来得客观,感受也就不一样了。

无论是亲情、爱情、友情、他都在以旁人的视角中看到了自己曾经拥有过的,也就慢慢懂得去珍惜,虽然他还是找不回当年那个他的身影,感情来的也不是那么强烈,可比起一开始的冷漠他已经改变了很多。而在这些改变中,沈橝成为了他世界的中心。

他们总是在离去,姜越总是在期待着下次的重逢,下次的时候沈橝会带自己去哪里,又要经历什么样的事情,看到什么样的风景。

他等待着每一个世界中与沈橝的重逢,就如同那年的若叶等着宁哲的到来。

可在同时,相伴的美好让他也忘记了,若叶与宁哲的结局。

在宁哲与若叶的故事中,若叶最后变成了路人,而他与沈橝则是连路人都不能做……

姜越没有若叶的偏执,若叶总觉得轮回的宁哲不再是原来陪着自己的那个人,他想要回的是那个从未说过,却都知道彼此相爱着的人,而不是这个对过去一无所知,有了自己新家庭的宁哲,所以他偏执的想要回原来的宁哲,之后入了魔。

而姜越与他不同,他可以接受沈橝的轮回,因为沈橝每次的轮回最终的结果都是会来到他的身边。

被偏爱的都是有恃无恐的,所以他不害怕。

他在心中重新做好了一个沈橝的身影,在之后再次填满了感情,选择脱离了幻境,身体上的黑气也不见了。

姜越再回到主世界找了商英,他想要去送沈橝转世,之后在去其他的世界中找沈橝,两个人依旧可以好好在一起。更何况现在的主世界的看法与当年不一样了,没有在去管他们这些人了。

所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只需要等待着沈橝就行了。

姜越这么想着,然而,事情并没有按他所想的发展。

沈橝的灵魂在回到主世界的一瞬间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无论在命运书上怎么翻找沈橝这个人,姜越与商英都没有办法找到任何有关他的线索,有关于沈橝的一切都没有了,除了界者们还记着有这个人,其他的痕迹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沈橝的身上一直都有着各种各样的谜题,他们不知道他是怎么能够重复的出现在姜越的身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回到主世界之后消失在天地间。他的身上似乎带着自己都记不住的秘密,这个秘密也是他与姜越纠缠多年的原因。

姜越惊恐的发现他找不到沈橝了。一条路走着走着,沈橝就不见了,沈橝的灵魂消散了,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叫做沈橝的人会出现在他的身边。

姜越不知道是不是虚拟环境对沈橝的灵魂造成的压力太大了,他想沈橝是不是就像是强忍住一口气的病人,在死亡的边缘硬是坚持住,等到想见的人出现才闭上了眼睛选择休息。

他是不是看到他好了,松下了一口气,也就离去了。

姜越走廊里徘徊着,每上一个阶梯就是一个停顿。他走了许久来到了沈橝住过的房间,将手放在冰冷的门把手上,过来很久才推开了门。

这是沈橝曾经住过的房间,这里已经被打扫的很干净,找不到沈橝留下的任何痕迹。

什么都没了。

这个房间里没有了沈橝的痕迹,其他的世界里也早就没有过往的场景。

姜越在门口站了半天,对着那扇窗看了很久,似乎沈橝此刻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背对着他从楼上跳了下去……

姜越恍惚的看着那扇窗,在沈橝死后的数日后,终是哭了出来。

那天夜里的身影在此后成为一场重复播放的悲剧电影,他悔恨着只是看着的自己,也后悔着,如果那时他来找他,他没有挥开他的手就好了。

那样也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了。

姜越坐在沈橝曾经住过的房间里,可悲的发现他与沈橝就是站在一条死胡同里。沈橝要是不死,他也不会有现在的改变,他和沈橝依旧是没有结局;而他死了,沈橝也许会活下去,转世轮回,但在那个故事中,肯定没有姜越的身影。

似乎他们怎么走,也走不到一起。

姜越在沈橝住过的房间里蜷缩着身体,周围的安静逼着他无法一个人走下去,拥有过后更加不想失去,他想要沈橝回来,他想要跟沈橝在一起,那么该怎么样做才能在一起,姜越想了很久,将视线放在了后方的母树上。

界者没有办法扭转过去,但母树上的宝石却能改变已经发生的历史。

母树上的宝石,红的象征生命与时间,蓝的象征死亡与力量,而多年前消失的是蓝色的宝石,红色的末石还在树上。

这也就是说,姜越可以用着这块宝石回到沈橝死前,带着沈橝逃离主世界,两个人远走高飞。

至于,改变历史之后其他世界与主世界会不会出现不好的改变?——那时的姜越自私的不再去考虑这个问题。

他只想跟沈橝远离这里。

他想要一个圆满的结局。

而该怎么拿出末石成为了当时姜越的问题。

在偷出宝石之后又要怎么躲避追杀,成了他需要思考的另一个问题。

他沉思许久,在这期间杨歌忽然找上了他,替他解决了这个麻烦。

第106章:算计

若叶和杨歌的关系曾经是主世界中人人津津乐谈的话题。

他们吵吵闹闹的,常年腻在一起,感情很好。

在若叶没有遇到宁哲之前,每个人都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可有了宁哲之后,杨歌在他们之中则变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

红玫瑰与白月光,若叶的选择从来都是白月光。那朵红玫瑰在白月光的对比下也渐渐变得一点都不重要。

好在杨歌生性豪爽洒脱,若叶喜欢上宁哲之后,本来有些暧昧的两人就回归到了好友关系,杨歌对若叶的态度也跟他对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他也从没有对宁哲发表过任何不好的看法。

可在姜越看来,这么多年的相守,在一次历练中什么都没有了,难免惋惜。

一次旅行,让他变成了局外人。

可感情就是这样,不是谁喜欢的多一点,就能得到同样的回应。若叶在历练中遇到的宁哲,又何尝不是拿着命陪着若叶走到结局。

杨歌转身的动作洒脱,但心中到底有没有放下那是谁都不清楚的问题。

杨歌总是张扬的、愉快的、如同什么都不在意,拿得起放得下,就算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也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

而这样的人,往往会因为坚强被人忽视。

所以因为他的性格,若叶没有注意他的感受,他总会在自己痛苦的时候去杨歌那里喝酒,从没想过杨歌看着他为了宁哲伤神会是什么心情。杨歌也总是笑嘻嘻的,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情。

姜越与杨歌的关系也不算多好,帮助若叶也真的就算如他所说的那般,他闯进来了,他懒得拦而已。他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无心的动作,会让杨歌在之后找上自己。

当然他找他最主要的原因是姜越与沈橝的事情,这让杨歌觉得姜越也许可以利用。

他和姜越一样都存了一样的心思,想要互相利用彼此。在这场双方的算计中,杨歌赢了分心的姜越,完美的完成了他想要做的事。姜越也是在后来才明白过来他被人算计了,算是输的很彻底。

在那次杨歌的到来中,姜越得知了若叶是虚环伺的孩子,并且两个人有联系,若叶要虚环伺帮助自己,他想要树上的末石。存了与姜越一样的心思,想要回到过去。

姜越觉得虚环伺那样的人是不会在意什么亲情,他会答应帮若叶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但虚环伺的目的在这一刻显然没有过去的沈橝重要。所以,他毫不犹豫的与杨歌联手了。

若叶能将计划告诉杨歌这就说明了他很信任杨歌,这也是杨歌与姜越有利的地方。杨歌提议,让姜越接近若叶,成为若叶这边的人,疯魔的样子与沈橝和他的故事会让他得到若叶的认可,之后由若叶和虚环伺掩护他,他去偷末石将末石交给若叶。

在这次的谋划中,杨歌直接的表露出了他喜欢若叶,之前的风轻云淡不过是苦闷的伪装,他想要在这次的事情中困住若叶,他要姜越封印若叶的力量,让后带着若叶走,在主世界的人确认了末石在若叶的手中之后,将末石给姜越,让姜越去过去改变沈橝的死亡。

这样一来若叶没有办法回到主世界,他也没有办法去找宁哲。如同被折了翅膀的鸟,再也飞不高,只能被杨歌留住。

这样一来,他们是双赢。

他得到了若叶。

姜越还可以安全的带着沈橝生活。

黑锅就交给了被算计的若叶。

姜越觉得这个计划不错,他配合着若叶他们的行动,又捅了若叶几刀封印了若叶的力量。之后按照他们的计划,杨歌带着若叶走了,末石在不久之后送了回来。

那巴掌大的宝石成为了姜越的梦。

他拿着宝石迫不及待的使用了。

然后呢?

之后发生了什么……

……时间混乱了,过去的自己与未来的自己存在于一个地方,记忆随着时间在共享着,最终只能留下来一个。

门外的眼睛淡漠的看着门内的一切。

姜越将那扇关于过去的门打开,也就知道了他再也没有逃避的时间。

他也在那时拿起末石的一瞬间,知道了为什么现在的界者会一点点坏掉,为什么会黑气缠绕上他们的身体,为什么他们会即将石化。

导致他们这样的原因从不是因为空虚的心,而是从虚环伺出现时到来的问题。

在这场自救中,最后的结局是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好起来……短暂的正常只是暂时的假象,之后依旧石化的状况依然存在着,他们依旧是在走向死亡。

姜越关上了生锈的门,转过身体看向那个他,只是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几块碎片飞往那个他的身边。

刻意一分为二的灵魂在这一刻融合。

他们躲避现实的时间到此结束,两个人即将变成一个完整的人,前往最后的旅行。

周围的一切都要崩塌了,他不能再这里留下去了。

姜越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仔细的检查着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确认了没有一处不妥之后他走了出去。出去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沈橝却没在桌子前,姜越的脚步一顿,接着推开了门往之前盖房子的地方走。

刚才完成了三分之一的房子现在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

之前还不会盖房子的人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已经将房子盖好,不过盖好房子的到底是沈橝的手,还是虚拟的手?

姜越想不明白,他站在沈橝的身后,默默跟着沈橝。此时他的状态与之前不同,改变很明显,无论是从身上的石化状态,还是神情他都变得与之前不再一样。可沈橝对姜越的改变视而不见,如同不知,就如姜越从没改变过,他在他眼中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你要走了吗?”他停下来动作,在姜越出现在他身后时问了姜越一句。

姜越点了一下头。

沈橝转过身,一把拉住姜越的衣领,凶狠地吻上了姜越的唇。

姜越闭上了眼睛,也激烈的给予沈橝回应,许久之后他们才分开,他用头贴在沈橝的头上,垂着眼帘,整个人都很没有精神。

沈橝将手放在姜越的脸上,小声说:“可惜了,本想着在你走前给你盖好房子的。你记不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要我给你盖房子?”他提起了以往存在过的戏言。

姜越说话的鼻音很重,“我还说过很多,你怎么只选了这一件事做?”

“因为我只能做到这一件事情。”

沈橝心酸的放开了姜越,他伸手轻轻地将他往前一推,说:“走吧,别回头了。”

姜越低着头,半响没有移开脚步,直到身体上的石化状态越来越严重,他才抿着嘴唇踏出了第一步。紧接着,他每走一步,身后的风景就崩坏一分,沈橝的身影也在之后扭曲,房子随风飘散,变成碎片。

到头来什么都留不住。

姜越停住了脚步,模糊的视线中已经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先生。”

他背对着沈橝叫了一声。

身后传来一声嗯。

他清楚的对着沈橝说:“我喜欢你。”

“我知道。”身后沈橝的声音变得很温柔,“所以走吧,别回头了。”

“嗯。”

姜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去。

身后已经没了沈橝的身影。

……

商英瘫坐在地上,若叶与虚环伺站在他的对面,若叶收起手中的武器,一步步逼近坐在石碓中满脸血的商英。

商英的法阵被虚环伺控制住,粉红色的气球在空中飘起,被人围攻的商英状态实在是不太好。他喘着粗气,“多年不见,您的品味似乎下降了很多。”他挥开靠近的气球,打扮成小丑的虚环伺已经没有了当年白发飘飘,仙风仙骨的假正经模样。

“我倒是觉得上升了很多。”虚环伺耸了一下肩膀,“只是你不会欣赏罢了。”

若叶穿着黑色的长风衣走来,眼白变成了金色,身上全是黑色的条痕,一双眼睛血红,明明是变异的状态,却没有一般变异者有的狂躁感,他看上去倒是很冷静。

“别说那些我不感兴趣的话。商英,把姜越交出来,我的东西被他偷走了。”他伸出脚踩在商英的腿上,弯下腰,黑色的长发落在商英的身上。

“我本来只想偷偷拿回来,但总被打扰,走到现在这一步你可不能怨我。”

商英呸了一声,吐出满是血的吐沫,“明明自己就是小偷加强盗,现在还在这里说什么其他的?”

若叶无法反驳的点头,他脚下的动作力气越来越大,商英咬着牙不肯吐露出一丝疼痛的呻吟,若叶轻飘飘地说:“何必呢,要是不跟着他也不用受这罪,交出来吧。”

“那你又是何必呢?”商英抬起头,满头是汗却还是咬着牙对着他笑着说:“要是不执着过去,也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放弃吧。”

“我的执着是因为我与宁哲的过去有我执着的道理。”若叶歪着头,嘲讽地说:“你的执着是为了什么?”

商英的表情冷了下来。

“他的执着还能是为了什么?”

头顶上方的天空中忽然出现一群人,一个披着黑袍的男人站在这群人的前方,将商英与若叶围住,毫不留情面地说:“因为他贱。”

“你他妈才贱呢!商凌!”

商英即使被人打个半死,听到这句话也还是坚强而不屈的朝着黑袍男——商凌,比了个中指。

商凌抬起头,不悦地说:“在你说话的时候我能提醒你一下吗?我除了是你叔外,还是四区的区长,你的顶头上司。”

商英听到他这么说,嘴巴动了两下,没有敢再说话。

在被多位界者包围的情况下,虚环伺漫不经心地吹起了口哨,故作抱怨的态度,对若叶说:“你看看,我都跟你说了,要你行事低调点,你这专攻这里的动作傻子才看不出来你与姜越有问题,傻子才不会趁机埋伏。”

对于虚环伺的话商凌表示极度认可,他朝着商英说:“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商英你说对不对?”

商英知道商凌在指刚才自己的那个表现,一时没了话。

商凌在说完那些话后拍了一下手,“好了,聊天到此结束。”他伸出手指着若叶,“小鬼,你,把脚拿开。”

周围的气氛随着他这句话开始变了,他的语气冰冷,一副马上就要动手的危险样子。

他也真的在说完话之后就动手了。

光阵在商凌的手中出现,他的五指微动,被若叶踩在脚下的商英,在他翻手的时候出现在了他手中。他拎着人高马大的商英,像是拎着一个玩偶,在带回商英之后往后一扔。身后跟着的界者赶忙接住商英。

商凌可以扔商英,但不代表他们可以眼看着商英脸部朝地的摔倒。

虚环伺懒洋洋地打了哈欠,若叶对他说:“商凌我打不过,能请父亲出手吗?”

“当然没问题。”虚环伺眯起眼睛,从地下拿出一把花哨的雨伞,朝着商凌冲了过去。

同时若叶与他带来的那几个跟随者向商英冲去,两边打在了一起。

虚环伺在与商凌的打斗中明显是没上心,他一边打着一边目光游移到商英身上。更确切的说是商英怀中的盒子里。

商英将沈橝与姜越的灵魂放在了一个盒子里,而其中的一个是他的顾忌,也是他现在出现在这的原因。他在试探着,试探着那个家伙的还有没有跟他打的力气,要不是发现了对方的灵魂逐渐变得虚弱,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来到这根本不是因为若叶的请求,而是他想知道对方的情况。

如果对方即将消失,那他日后就会好过一点,如果不是,他就还是需要藏起来一段时间。

在他观察着的商英时,商凌也在观察他。商凌也终于通过他的表现确准了之前的猜想。虚环伺现在的力量大不如从前,他们可以真正开始与他厮杀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战局持续了很长的时间,虚环伺与商凌你来我往了几次,商英怀中的盒子在他躲避若叶攻击的时候碎掉了。

盒子碎掉时商英脸色惨白。

虚拟的世界在盒子碎掉前消失了。

他急忙的在掏出盒子的时候发现,里面的灵魂两个都不见了。

怎么会呢?

按照道理来说,盒子碎了姜越的会以灵体的状态出现在他身边,这也是若叶一开始的目的,他要逼出姜越。

然而现在怎么会没有?

沈橝消失商英能够理解,他的灵魂许是承受不住若叶的力量,但姜越怎么会呢?

除非是真的是死亡了,不然是不会没有灵魂的。

商英想到这点身体瞬间失去了温度。他在心中不断地否定着这个想法。

怎么会死!明明身体还在主世界中,盒子也没有受到太多的重击,只是虚拟世界在战斗中被影响了。

为什么?

商英慌乱地想要拼好盒子。

虚环伺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动静,一个分心被商凌的镜像碎片扎进身体里,如同刺猬一般,尖刺布满了他的身体。

不过他的刺是从外到内。

他从高处跌落,平躺在地上像被吓了一跳,接着毫无感觉的哈哈笑了几声:“好险好险。”他拍着胸口,将胸口上的碎片拍进身体,尖端扎透手掌,他一脸开心地说:“幸亏只是一个分身,不然我现在已经死了吧?我好歹也是你的前辈,倒是手下留点情啊。”

商凌趁着对方没注意,将线缠在对方的脚下。

虚环伺发现盒子里面的灵魂消失了,他的心情变得很好,今日也无心纠缠,就对着商凌开心的道别了。

“那你的儿子呢?”商凌指着被抓住的若叶问了一句。

虚环伺挑眉,没心没肺地说:“谁在意,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要杀要剐随你们。”

他说完这句话,身影就化作了无数的气球在空中消失,走得很干脆,真的没有去管若叶了。

若叶被人按在地上,却仍然往商英那边伸出手,眼中除了商英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商凌想着他一定是很想拿到那块末石,所以才对姜越死缠烂打,就是不放手。

他走了过去,先是伸手抬起商英的脸,不满的啧了一声:“吓破胆了?”

商英确实是感到害怕了,不过让他害怕的不是虚环伺与若叶,而是盒子里的灵魂不见了。

商凌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他伸出手拿过商英手中的盒子往远处一扔。商英立刻炸了。

商凌对他的情绪没有太在意,他转身带着胜利者的嘲笑,看着地上的若叶,伸出脚踩在他靠近商英的手掌上,愉快地说:“想要姜越手中的石头?”

若叶抬起头,商凌笑了一下,从怀中拿出一块红色的宝石,见状若叶瞪圆了眼睛。

商凌接着笑了一下,将宝石捏碎,在若叶紧张的神情中将他带回了主世界,来到了母树下。

“你们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末石在姜越的手里,当年你跟他联手,却被他算计,末石回到了他的手中。”商凌一边说一边往母树那边走去,他走到了母树下,伸出手,对着母树一挥手,露出了那空缺的两处地方。

那是原本放着宝石的两处地方。

他歪着头,“你们当初联手拿走了这里的宝石。”他仰起头,“不过你们可能不知道,当时我就在树上,自从母树丢了一块宝石之后我就一直守着这里,不过谁也不知道。说真的,当时你们的出现可把我吓了一跳。我在树上看着,也意外的发现。”他抬手摸上母树的树干,越过那两处空下的位置,往上移动。“我做的幻术真好。”

他转头朝着若叶笑了一下,伸手掀开空位置上方的地方,在哪里有着一块宝石,完好无损的留在原处,从来没有被人拿走过。

“这是?!”若叶震惊的叫了一声。

商凌坐在树下,说:“当年丢了一块宝石之后,我就做出个假的在真的下方,再用幻术盖住上方的末石,以来保证末石的安全。后来的姜越过来,拿走了假的末石,交给了你,你被杨歌带走,杨歌后期又将末石交给姜越,怕你带回宁哲。后来你又出现,来找姜越要这块假宝石。”

他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若叶不可置信地说:“你既然都知道,那为什么不将我们全部都抓住。”

商凌比划出一个很短的距离,他说:“小家伙想什么时候收拾我就能什么时候收拾,你们从来都不算是一道菜,我之所以不动你们的原因,是我想通过你的行动来知道虚环伺的事情。”他歪过头,“虚环伺这么多年都很安静,按照他那个个性这是很奇怪的事情,我想了一下,觉得要不是他身上有伤,让他不敢直接出现,要不就是他在忌讳什么。”

“我想弄明白这点,就没有动你。当时我知道你以为末石在姜越手里,就想到了你一定会回去找姜越。正巧我家商英提出要看护姜越,我就同意了。我想你打不过商英,在无法弄到姜越灵魂的情况下,你一定会去找虚环伺,这样一来我就通过你把虚环伺吊了出来。”他说着扯起了手中的线,线的另一端连接着虚环伺的所在。

若叶听他这么说之后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他将头贴在了地上,看起来是心灰意冷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商凌很满意他现在的样子,只不过他还没有开心多久就被商英打了一拳。他的衣领被商英抓住,商英红着眼睛,“那要按你这么说,你早就在一旁等着他们出现了对吗?那你为什么没有在虚环伺出现的时候现身?为什么眼看着若叶攻击虚拟世界与姜越的灵魂。”

商凌擦了一下嘴,淡漠的瞥了一眼商英,“因为我开心。”他掰开了商英的手,争执中的两人没有看到一旁若叶嘴角出现的笑意。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若叶所想的情况发展着。商凌的态度更是让若叶放心,他谋算的事情并没有被发现。

他低着头,就算此刻笑着别人也看不到。所以商凌不知道他的眼底根本就没有被阻拦的痛苦,反而是随着他的话越来越轻松。

若叶松了口气,他从地上抬起头,收敛住了之前的笑意。他看向母树,对着姜越在的位置轻轻动了一下嘴巴。

“是我。”

“对不住你了。”

他对着前方无声的说着,至于对不起姜越的是什么,别人也许不懂,但是姜越却是知道。

只不过姜越现在已经不再这里了,他说什么姜越也听不到了。

树上的身体在盒子破碎的时候完全石化,上面的人没了呼吸,也不能告诉树下以为自己全赢的商凌什么是真相。

也没有人注意到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姜越去偷末石的时间是在沈橝灵魂彻底消失后,在之前他从来都没有打过末石的注意。

而现在的时间是在他刚进入虚拟世界的时间,也是他还没有知道自己会失去沈橝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怎么可能会跟之后的若叶联手,拿着之后失去沈橝才去想要的末石。

他明明是在虚拟世界中,那么,他是怎么跟若叶联手的?

在虚拟世界中的他是怎么拿走末石的?

他与若叶的交易明明是在之后的事情,若叶怎么会提前在事件并未发生的时候,就来找他索要末石,越过了之后的联手过程。

而商凌也在这些事情还没发生的时候,就知道了未来的所有事情,并且作出应对?

这件事情应该都是在以后才发生的事情。而他们却像是在九点钟的人,奇怪的知道十点钟的事情。

时间似乎是混乱的。

可谁都无法注意到这个令人不安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源头也是他们无法注意的,超出他们现在所知的一切。

他们在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将未来的事情提前上演了。至于事情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只要那个石化消失的姜越才知道。

第107章:重复

为什么没发生的事情会提前上演,会越过小细节,让每一个人都觉得事情已经发生了?

是什么在影响着他们的记忆?

——那是只有姜越才知道的事情。

母树上的两块宝石,蓝的是原石,红的是末石,而所有人想要的都是那块末石。原石则是在多年前就消失了。

在原石消失后,主世界的所有人都在猜测,原石的消失是被谁偷走了,是谁想占据了原石巨大的力量?

这个嫌疑人特别像是那时出现的虚环伺。

但,每个人都知道并不是他。

虚环伺那个时候被挡在森门外,他重伤离去了,他在那种状态下,不可能越过主城的高墙,还不被任何人发现的进入到墙壁内,偷走原石。而且,当年他要是能偷走原石,那他的力量会比现在还要强,就不会重伤多年都没有好起来,一直躲着藏着。

那么是谁偷走了原石,那个人偷走原石之后又没了动静,让人十分摸不着头脑,想不懂原因。

姜越原来也不知道偷走原石的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后来姜越看到母树上被藏起来的那块宝石,他才明白了,为什么偷走原石的人多年没有动静传来。

事情是在他与若叶的谋划被商凌发现之后开始的,当时姜越从树上拿下假的末石,本来以为是自己不会使用,才无法回到过去。直到若叶来抢夺,商凌一举拿下他们这些人,带着他们像是刚才带着若叶去往母树下那样,将那些话重新说了一遍。

姜越听着他的话,那时的他与若叶一同被人按在地上,商凌仰着头将他的计划告诉了姜越他们,并故意在他们面前露出树中藏着的宝石。

姜越在看清那块被他藏起来的真宝石的时瞪大了眼睛,比起被人算计的事情,他更加在意那宝石的色彩。

“那是什么颜色的?!”

“那是什么颜色的?!”

他慌张地拉住身旁商英的手,指着树上的真宝石,吵闹着:“商英!那是什么颜色的?!不是丢的是原石吗?”

商英扶住他,不明白他忽然的慌乱是为了什么,他回过头,眼中看到的是一块红色的宝石,被镶嵌在树上。

他转过头,“怎么了?是红色的啊。”

“红色?你说树上那是末石?”姜越握紧了他的手,他转过头,眼中出现的却是一块蓝色的宝石,被枝杈围绕镶嵌在树中。

“对啊,那就是末石啊!”商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会?——那不是原石吗?”姜越用力地眨了几次眼,怎么看,树上的那块宝石在他的眼中都是蓝色的。他奇怪的在周围看了一圈,似乎除了他,所有人看树上的那块真宝石都是红色的,都以为那是末石而不是蓝色的原石。

姜越慌乱的想着,他们说,多年前丢的是原石。

他们说,树上现在剩下的是末石。

可是,树上的那明明是原石。

那么,多年前丢的是……末石?

那是谁拿走了末石?

为什么拿走了末石还要做出障眼法欺骗界者?让界者以为丢掉的是原石?

他拿走末石是为了什么?

他改变了过去的什么了?

为什么除了他没有人看得出来树上宝石真实颜色?

是不是拿走宝石的那个人不是没用宝石,而是早早就用了,只不过有什么过去被改变了,导致他们不知道?

姜越瞪圆了眼睛,忽然胸口心脏跳动的速度快了起来。

今日是灵气很重的双月日,树上的宝石在十二点的时候,开始闪烁着着亮光,之前从未见过宝石的男人跪在大殿中,胸口的位置有淡淡的红光透出,与树上的宝石互相呼应。

时间在这一刻暂停,姜越伸出手,拉开了衣服,胸口上出现了枝杈做出的巢穴。

有什么被忘掉的事情随着亮起的光一同出现,姜越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样的男人在森门外战斗,最后死去的身影,身体一震。

界者是没有轮回转世一说的,如果他曾经死过一次,那么现在的他是怎么回事?是怎么还会活着?

——所有的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周围也在他意识到这点的同时发生了改变。

姜越看不见覆盖在他身上的白雾,也不知道他身边一直有白雾出现,扰乱着他人的视线。

身上的这些白雾在他回忆过往的画面中时隐时现,最后在他想起来后消散。

姜越跪在这里,恍惚间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扭过头时身旁多出个拿着灯笼的男人身影。

姜越第一眼没看清他的脸,再想看一眼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见了。

母树上的光从未如此耀眼过,白色的光束从树枝间落下,变成了身体是半透明的女人。

她闭着双眼,额头上画着红色的一只眼睛。

她生的很美,姜越从没有看到过比她还漂亮的人,她的身上也充满了圣洁的光辉,让人看着她不自觉的就想要低下头颅。

她下身与母树连接在一起,漂浮在空中,嘴巴没有张开,但却有声音在周围响起,端庄中带着丝丝温柔。

“他死了吧?”

她往姜越的眼前飘来,落在他的面前。

“他要是不消失,我们应该也不会见面,他会很好的将你我隔开。他为你下的法咒也不会变弱,不会轻松的被你破坏。”她伸出手,指尖轻触在姜越的胸口,“时间终于是战胜了他,让他一点点变弱,最后消失了。”

她这一靠近姜越才看见,她下身与树木连接的虚影有两处是黑色的。那就像是白玉上的两道裂痕,让人看着就觉得碍眼。

“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她捧着姜越的脸,问着姜越。

姜越摇头,闭上眼睛,不在看眼前的一切。

他说:“不想了,在您出现的时候就想起来了,也没什么想问的了。”

那些原本属于他的过去,随着她的出现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中,他知道了为什么树上会留下被伪装的原石,为什么沈橝会每个世界都出现在他的身边。为什么果子会死去,会出现石化黑化的状态。

没有什么失去感情而被心魔入侵的说法,石化的现象也不是他们理解的那样。

现在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一个叫做姜子期的男人,由他带来的坏处罢了。

那个叫做姜子期的男人曾经也是个界者,他在某一日意外去了渊北,遇到了守渊人虚元镜 ,之后两人便经常见面。

可渊北不同于别的地方,随着时间的增加,渊北路上的黑气沾染上了经常来往的男人,埋下了不好的种子,当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他已经无法驱赶进入身体的黑气,情绪也变得不再稳定,偶尔会出现狂躁的状态,除了杀戮脑袋中没有其他的想法,也渐渐开始出现了石化的现象。

在情况严重的同时,虚环伺逃出,守在森门外的姜子期与其他维序者一同战死,被虚环伺一刀捅进心脏。在他死亡前,当年的虚元镜,也就是沈橝从渊北中冲了出来,抢下了即将被虚环伺吃掉的姜子期。

打走了那时的虚环伺并重伤了他。但在之后,虚元镜自己的身体也到达了极限。

他受了很重的伤,而他与虚环伺不同,虚环伺离开渊北是吃了母树的根须,他在外界能够不受影响的活下去,但他没有,他离开渊北之后也无法确定自己能撑多久。

他抱着死掉的姜子期,不想姜子期消失的他做出一个决定。

他去了母树下,拿下了末石,将宝石放在了姜子期的身体里,又将他重新送到树上。

他没有去改写姜子期的死亡,他是最早的守渊人,没有人比他清楚母树的一切,母树失去末石只是会减少果实的诞生数,不会有其他的影响。所以虚元镜拿走了末石只用于让他转世,重新生长在枝杈间,这样也就不存在着改变过去的风险。

但,姜越身体中来自渊北的影响,与缺少了一半心脏的母树能不能改变这个情况的事情,是那个时候的他不知道的。

他担心别人发现这个问题,就做出假象,让所有人都以为丢失的是原石,在封印了姜越身体里的末石,让人发现不出来姜越的情况,找也找不到末石的下落。

而他本人,因为离开渊北,所以现在这个身体是不行了,他只能抛弃掉肉身,自己前往次世界寄生在他人身体中,也不知道能活几世。

临走前他将他的头发绑在了姜子期的手上,这样无论姜子期在哪他都能找到他。

他走的干脆,也没有预料到落在枝杈间怀揣末石的姜越,却在之后影响到了只剩一半心脏的母树。渊北的黑气从姜子期的身体扩散,感染了力量不比当年的母树,导致母树结下的新果子有一部分被姜越改变,从出生起身上就带着渊北的黑气与石化的危机。

于是母树选择了让这批果子死亡,却不成想他们又因为泽元的提议而活了过来。

现在在看,事情其实就是画了个圆,他们自己写下了开头,又自己吃下了恶果。

因果报应,环环相扣,他们这些年受的罪,都是因为当年的选择。

姜越在想起了后很迷茫,母树的幻体问那时的姜越“你知道了。那你会做出什么选择?”

姜越没有回答,他只是想着,他身上带着末石,他是不是就可以利用末石回到过去,去找沈橝?

母树的幻影在那一刻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她什么也没说,叹息一声,静静地选择消失了。

姜越站了起来,在她消失后,趁着周围的人被母树暂停时间的空子,逃离了主世界。

他来到了一个次世界中,开始寻找怎么样才能运用末石,怎么样才能回到过去。

沈橝这两字占据了他的全部的世界,他一边寻找着,一边在次世界中,用自己的力量给自己做出个虚假的世界。在那里他做出了无数个沈橝,他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会遇到沈橝。

这个世界里的司机是沈橝,路人是沈橝,家中等着的爱人还是沈橝。

那个世界真好,他无论去哪里周围都有着沈橝的身影,他们可以静静靠在一起,随时随地的相遇,无论在何处,那里都有着他喜欢的身影。

他看着他的小世界,可悲的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一向宁愿清醒的自己变得不再愿意清醒,现在的他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却也还是愿意沉迷在虚假中。

他站在这里,忽然懂得了那些愿意去往虚假世界的界者,也明白了他们逃避的心态。

如果现实与虚假一样美好,那么,又有谁愿意沉迷在幻想中。

他靠在不存在的人的肩膀上,在日落时分,做出了的假象慢慢的带着他回家,可掌心的温度却是那么的凉。

“早安。”

“早安。”

他站在街口,向每一个路过的沈橝打着招呼,可有的沈橝却不会回应他。

为什么呢?

姜越咬住唇,慢慢在路灯下蹲在。

……好寂寞啊……

你来陪我说说话怎么样?

……

……

姜越启动末石的时候是在他快死的时候。

他们的病因是因为他这个最起初的病原体的感染,根本不是那些所谓的感情论,他们在自以为好了,找回感情的情况下,给了自己身体暗示,做出了身体没问题的假象。但没过多久,石化与黑气依旧缠上了他们。

他们还是没有好起来,甚至随时都可能会死。

而姜越则是这群人中情况最严重的一个。

在多日后,他在他打造出的世界中拿着本笔记,坐上了一辆大巴车。前方的沈橝开着车,并在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缓解他的心情。

他静静地坐着车看遍了他所打造的世界,看遍了这个世界中每一个沈橝的脸,车玻璃上映出的脸上有什么在流下。

车子一直开着,在开往下一个站点的时候姜越的身体全部石化,他的世界随着他的休息开始崩塌,再次睁眼,本以为死亡的他回到了从前。末石是怎么启动的姜越到现在都不清楚,他在回到过去的一瞬间注意到了今天是那个日子。却在急忙站起来赶到窗前的一瞬间,看到沈橝掉下去的身体。

伸出的手再次放下,他弯着腰,如同年迈的老人一步步走下楼,来到沈橝的身边,给他擦干净脸上血,找到了沈橝的灵魂,背着沈橝的尸体,牵着他的灵魂离开了主世界。

他想,如果沈橝的灵魂是在从虚拟世界离开后消失的,那么他就带着沈橝的灵魂离去,不在去往虚拟,他会带着他找到新的身体,然后好好的在一起活下去。

他是这么简单的想着,却忘了,就算是沈橝可以活下去,他活着的时间也不会很长,他终究会变成石头,他也没有料到,在他变成石头之前沈橝再次先走了。

重新来过的世界开始发生变化,每一个事件都在加快进展的速度。姜越看着周围的改变,沈橝在一个冬日离去了,姜越握着他的手,石化死亡后又回到了沈橝的死前。

他这次特意的看了看时间,这次的他,比起第一次重生到来的时间提前了一分钟,虽是还是没有办法挽救这次死亡的沈橝,但似乎也是一个比较好的改变了,至少时间在提前,他可以一点点回到沈橝死亡前,牵住沈橝的手不在挥开。

他重复着进行着之前的事情。

死亡,重生,死亡。

在经历了几次重生过后,沈橝每个世界陪着他的时间都在变着,姜越惊慌的发现,他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他等待着,也在等待中发现他的石化状态也随着现在的时间改变了。

随着每次靠近沈橝死亡前的时间接近,他的死亡速递就快上一分。

假设说他原来是十年后才能石化死亡,但现在他就是八年、然后五年、然后在减少,而救沈橝的时间则是在增加。

这也就是表明,当姜越能够救下沈橝,拉住窗口掉了的身体的时,姜越也许会在之后立刻死去,他和沈橝终究是会离别……

而除了这一点,其他的事情也在慢慢改变。

沈橝开始不定期的会在某个世界想起之前的回忆,在他想起了之后不用多久他就会消失。姜越就会死去。

而这只是他们的问题。

因为这一举动,其他人的问题也跟着出现了。

先是时间开始出现了混乱。就拿姜越和若叶的事情来说。

姜越与若叶联手的时间是在姜越从虚拟世界出来之后,是在他与沈橝彻底分离之后。可现在则是提前了,就算是姜越带着沈橝走了,或者是姜越在虚拟的世界中与沈橝在一起,不再与若叶之间有接触,在所有人的脑海中,他们也会觉得他们是有关系的,他们的脑海里出现了姜越重生前的事情,并注意不到问题所在,只是觉得他们已经做完交易了。

他们对于若叶与姜越事件的认知,是在沈橝离去后,可现在所处的时间却是在事件发生前,时间的轨迹似乎在姜越重复回到死亡前的时候改变,变得混乱。而这一切姜越都注意到了。

他在上一世死亡后算了一下时间,这次的他应该可以救下沈橝了。

可他……要在下辈子到来的时候真的要这么做吗?

姜越看着沈橝,突然笑不出来了。

他真的……要去救下沈橝吗?

这个从一开始的坚定的念头变得不再确定。

姜越思考许久也还是想不好,他看到沈橝开始心乱如麻。

这些年下来,因为他们的选择,其他人被牵连的下场姜越看在眼里,这些人何不是与他们是一样的心情,又是多么无辜。

他可扭转自己的结局,那其他人也有跟他一样的权力吗?因为这样的举动他们而变得更加不幸,他该为此负责吗?他来到这里说是要改变沈橝的结局,但最后得出来的是什么结论。

——他和沈橝的结局其实从未改变过。

姜越不是个善良的人,可也没有恶到毫无人性的地步,因为失去过,更加懂得失去的痛苦,他因为这份痛苦总想着要改写着过去,可这样的想法别人又何尝没有。他们在不幸,别人则是因为他更加不幸。

他之前一直在思考他救了沈橝之后又会怎么样?

他石化了,死亡了,沈橝要如他这般看着?

他们之间是否一切又要回到原点。又要重新来过?

姜越会在死亡,再次出现在沈橝面前吗?

会一直重复吗?

姜越疲惫的闭上眼睛,真的不知该怎么做了。

第108章:结局

真正决定了日后的做法是在一个夏日的午后。

沈橝坐在他对面,忽然说了一句姜越后期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的话。

之后两个人沉默很久,在天黑之后姜越潜入水中,在窒息中上来后便决定了这件事情。

他也在决定之后告诉自己,下一辈子好好最后体验一次他们的以前,然后就走。

为此将自己的灵魂分为两个;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全心全意感受着与沈橝过去的自己;一个清醒的看着他们相处,背负着所有石化之苦,在时间到来的时候叫醒自己的自己。

他将自己一分为二,熟知一切的他看着没有记忆变得轻松的他,默默的替着自己倒数着数,在他即将离开这一辈子的时候叫醒他,与沈橝好好告别。

最后的告别。

当然,他停留的时间也不会很长。他的时间一直在缩短,这一辈子能陪着沈橝去虚拟留多久,是他不知道的事情。

而他到底是高看了自己,多年执着并不是一句放弃,就可以轻描淡写的带过了。

只不过姜越思来想去,放弃似乎是他们最好的结局。这样沈橝就不会累了,而他闭上眼睛,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对于两个人来说,这样也挺好的。

如果这次他改变了沈橝的结局,那一定会是他先离去,那么沈橝势必会再次伤心。

等待这种事情太难熬了,他想,还是交给他吧,沈橝累了很久了,也该好好休息一下。

他也在心中隐隐意识到,他就是改变了那个时候沈橝的死,沈橝也会在日后消失,慢慢离去。只不过过去的他并不愿意承认这个问题,只想着再撑一会,其实,在心底只是想着在多接触一会儿。

他总是舍不下啊,哪怕每次都在离别,可他也眷恋的不愿意放弃两个人会在一起的时间。但他也在心里清楚,梦就是梦,他终究是会醒来的……

……

一滴水从上方滴落,落在了姜越的脸上。

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间回到了沈橝死亡之前。

从前每次都是急冲冲赶过去,可都无法接住对方的自己在暗处静静地看着他,看他这一次的动作。

姜越平静的起身,每往前走一步,心情就是一个反复。

真的要不接住对方吗?

真的不要尝试吗?

他的执着真的在上一次中消失了吗?

他一边想着,一边动起了手,抬起头看向上方,在黑影落下的时候不受控制的伸出了手,到底还是拉住了他。

——骗人的。

怎么可能不再执着。

这个场景怎么可能不是他的执着。

真的不要接住对方吗?

做不到吧?

白皙的手被小麦色的手拉住,沈橝抬起头,凉凉的泪水落在了他的脸上,上方是一张哭的很丑的脸。

沈橝笑了一下,对他摇了一下头。并没有反握住他的手。

姜越的手用力,他抓住沈橝的衣领,将他往上拉去,然后在沈橝的唇上轻轻一吻,接着松开了手……

沈橝往下坠落,他的脸对着窗前的男人,朝着他了无心事的笑了笑,最后嘴巴动了一下,说出了一句话。

“你哭的样子真的特别丑,所以,别哭了。”

“我会去找你的。”

这句话音刚落下,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响起。

姜越无力的瘫坐在窗口,他靠在玻璃上想了很久,才想到了这些话,在那时无法决定的时候,沈橝对自己说的话。

“我回去找你的。”

“所以。”

“放手吧。”

不知对方是在什么时候记起来的,那句找你明明是一句安抚的玩笑话,可姜越却因为这句话哭得不成样子,他想当真了。

——你会来找我吗?

——找到我之后我们又要去何方?

——我能与你走多远呢?

姜越从房间里离开,身上石化得比之前的那些次都要严重。他来到了沈橝住过的房间,手掌在被子上走过,最后关上了那个房间里的门窗。

他从沈橝的房间离开,来到了商英的门前,商英正在屋内睡觉,他看了商英一眼,拿出来之前写好的信放在了商英的手边。

商英对姜越好的原因,姜越是在经历了五次重回才知道的。但他却并没有办法给商英任何回应。

商英在睡梦中感到身边有人经过,他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变回了那个写了无数封信,做了很多次练习,可都无法开口说出那些话的那个人。

他抱着他的盒子,偷瞧着院子那个从未回过头的身影。

前方的枝头从夏日的绿叶到冬日的飞雪,是一阵漫长的改变。

他一年年看着,那个人却从来都没有回头,也没有叫过自己的名字。

他等了很久,再觉得对方不会再叫的时候,在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前方的人动了一下,张开了嘴,轻唤了一声——“李升。”

“你看,枝头发芽了。”

“春天是不是要来了。”

商英抬头,一声李升解开了他多年的心结,他露出一个不属于商英的傻气笑脸,终是等来了那句话。

他想。

他是记得他的名字了。

他想,冬雪融化,姜越也就不会觉得冷了。

春天到底来了,姜越也会好了。

他想到这里心中踏实了,闭上眼睛,很安稳的睡了。

姜越从商英的房间中离去,他来到了母树下,商凌正背对着他看守着母树。

这个聪明的男人到底是将他算计了,姜越在商凌手下败了,不过,他真的只败给了商凌吗?

直到今日他才有心情想到若叶,想要那时若叶与自己被抓之后若叶的笑脸。

那是松了一口的轻松,眼底对他的则是愧疚。

他在愧疚什么?

若叶算计了他什么?

若叶不是想要末石吗?

姜越敏锐的意识到问题所在。

当年杨歌说带若叶走,藏起来若叶,那么杨歌呢?若叶为什么后期能够出现?杨歌又去了哪里?

若叶后期偏执于找到他到底是因为什么?

如果是因为末石,那么为什么不低调些,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与他的事情一样。

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姜越想了一下,忽然笑了。

到头来,一场算计,真正被算计的只有他一个。

商凌算计了他,成功的引出了虚环伺和若叶,还保护了宝石。

杨歌也算计了他,还成功的算计了商凌与虚环伺。

他们之中,杨歌才是那个最聪明的,他保住了他的若叶,虽然自己替若叶死在了这里,可他的目的却达到了。

他到头来在这场算计中,只是被人操纵的棋子。

姜越在商凌危险的看过了的时摆了摆手,他将手放在胸口,慢慢伸了进去,拿出来那里的那块宝石,将上面的血擦掉,再放回到树上。

商凌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树上的末石在回到原本的位置之后,原石的假象也就碎掉了,母树的体积变回了原来的大小,树上的光芒也比之前明亮许多。

姜越后退一步,注视着眼前的母树。

这样,是否就不会再出现什么坏了的果子了?

这样,是否就不会再有他们这样的人出现了?

这样,后期诞生的人,也不会被他和沈橝影响而变得不幸了。

他本就是早该死去的人,现在死去了,一切是不是就会好起来了。

他不会累了,沈橝也不会累了。

姜越歪着头,树上的人影们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至于能不能彻底好起来姜越也不知道。

他捂住胸口出现的黑洞,无视了商凌的问话,一步一步的来到了森门外。

母树在他离去的时候伸出了长藤,似乎是一位母亲在挽留自己的孩子。可惜,被她挽留的孩子并没有回过头,他走了,去下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母树的心脏被还回,力量也就都回来了。在姜越转身的时候,枝杈之间飘过无数的金色碎片,慢慢汇聚在一起。

商凌眨了眨眼睛,看着那些金色的碎片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主城外的森门现在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除了黄沙,这里什么都没有,从前的生机勃勃现已被新画面取代。

这里寸草不生,唯有一颗枯木守在森门外,似乎还在固执的留下死去的躯体,等着当年的人们归来。

姜越走到这里的时候靠在了树的身上,手抚摸过树身。从茂盛到枯寂,这棵树见证了森门最好与最坏的曾经,原来的住所现已经变成了死亡的坟墓。沙漠没有尽头,有的只是即将要被掩埋住的身体。

姜越想着躺在这里,听着风声呼啸,细沙卷动许是寂寞,但也是最好的归处。

他拍了拍原来的老朋友,一个人往森门深处走去。

这么多年随着时间沉浮许久,终是放下了重复的回到过去的无用中,选择了这条路。

没有沈橝的日子不会很久。

有沈橝的日子也没有很久。

但是,他从不后悔。

直到现在姜越都觉得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大概就是喜欢沈橝了。

他笑了笑,在沙漠中每留下的一个脚印都是过去的记忆,脚掌带起的沙粒是眷恋的痕迹,过往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依旧是那么响亮,带着久久不散的暖意。

远处的沙海上有着一副他喜欢的画面。

“你叫什么?”

那人拎着灯笼,为他在渊北指路。

少年时期的姜越抬起头,吐字清晰:“子期,姜子期。你呢?”

你又叫什么名字?

姜越咳嗽一声,越走脚下越来越重,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只想去当年沈橝来找自己的地方。他慢吞吞地往前走着,天渐渐暗了,僵硬的石头取代了柔软的肢体,他也不知道他到底还能不能走到哪里,但是就是不想停。

可是……

好累啊……

他渐渐闭上了眼睛,在倒下的时候有人接住了他的身体,熟悉的背出现在身前,他被人托住,稳稳的背了起来,鼻尖满是回忆中那淡雅的香气。

姜越迷糊的抬起头,想着,他真的来找他的。

来的还这么快。

不过。

来得是他,还是他临死前的幻觉?

姜越勉强睁开眼睛,发灰的瞳孔无法在黑暗中看见对方的身影,他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衣服,紧紧握在手中,闻着那熟悉的气息,放松下来身体。

他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可对于他的出现却满心欢喜。

“你来找我了。”他伸出手摸上沈橝的脸。

沈橝背着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姜越抱着他的脖子,小声嘀咕:“我本来还想去你那时来找我的地方等等你,看看能不能等到你。”

沈橝拍了拍他的腿像是在哄小孩一样,声音轻的像是怕惊到他。

“不用你等,等待太难熬了,我们这次谁也不等谁了,去哪都一起。”

姜越听他这么说将头埋进他的脖子中,温热的液体顺着沈橝的脖子流淌,鼻音很重的答应了一声。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太硬就疼了?怕就不动就难受了?”沈橝背着他在夜色中缓缓前行,“你不用担心,走不动也没关系的,我就这么背着你,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姜越闭着眼睛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胸口跳动的声音,轻声问他:“我不知道去哪里,你来定吧。你想想……如果我们过去能够在一起,你会想要带我去哪里?”

如果过去能够在一起,我们会去哪里?

沈橝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枯树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接着继续行走,找到了想要去的地方。

他的步伐很稳,可每走一步身上的人就越轻,明明石化的身体应该很重,可姜越却偏偏轻的像根羽毛,开始没有任何的重量。

他喘了口气,垂下眼帘,一滴泪从眼中流出,他抱紧了姜越的身体,背着姜越往沙漠深处走去,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沙海里。

至于又会出现在何方,那是没有人知道的问题。

春去秋来,时光飞逝。

白树上的果子比原来颜色红艳了很多。

那封写给李升的信也被放在抽屉里。

秋季的落叶随风飞舞,飘进了开着的门窗。

沈橝坐在台阶上靠在门柱睡了片刻,直到一片秋叶落在他的脸上,他才慢慢转醒。

近来天气越来越冷了,秋风虽不是冬日那般的凛冽刺骨,却也是寒意缠绕的让人忍不住发抖。而他年纪大了,就不喜欢吹风了。

他对着满院的落叶想着要打扫,可人又懒得动,最后磨磨蹭蹭的回到了房间中,将手放在肚子上,想要吃点东西,又不知道一个人要吃什么能够香一些。

他来到厨房前,对着冰箱发了很久的呆,才慢吞吞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简单的给自己做了一顿饭,之后摆上一双碗筷,开始对着那双碗筷发呆。等到饭菜凉了才开始动筷。

他的手指不太灵活,如同被冻得僵硬,拿着碗筷的动作缓慢的就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明明脸很年轻,可总是一副做什么都很吃力的模样。

沈橝夹了一口菜,实在吃不出什么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忘了放盐,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总之口中的饭实在不算好吃。

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他碗筷碰撞的声音其余的什么都没有。而这碗筷碰撞的声音也还是他嫌弃太静了,才改变的习惯。

以前的沈橝不喜欢吃饭的时候吵闹。

现在的沈橝却总觉得嫌弃生活不够吵闹。

他也不习惯此刻的安静。

他想要一些声音,一些说什么都好的声音。

“你又没有给我带碗筷。”

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抱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是主人家很不开心的情绪。

穿着宽袍的男人越过他打开锅盖,对着里面空空的锅翻了个白眼,“你又不给我带饭,你现在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是我那个时候变成了石头人让你吓了一跳,你就开始报复我是吗?”

沈橝被他指责的一愣,他小心翼翼地说:“我忘了。”那个表情神态好似很怕姜越生气,然后消失。

姜越一看他这样就不忍去说什么,他叹息一声:“你似乎经常习惯忘了我,也不在这个家里给我留下位置。”他坐在他面前,拿过他手中的碗筷吃了一口饭。

他这么一说,沈橝想着为什么自己不在这个家里给他留位置,想着想着头就开始痛了起来,最后只是说:“我总是容易忘了,该给你带份的。”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我也老是忘记那年的森门外,我到底有没有带走过你,一想到这里就感到头疼,不想去思考。”

姜越听他说完这句话后放下了碗筷,沈橝开始陷入了沉思之中,姜越安静地注视着他,也不打扰他去思考。最后,他只是静静跟在沈橝身后,沈橝洗碗他就去打破碗,沈橝看电视,他便坐在电视前,好像就想让沈橝生气,可沈橝怎么也没有去发脾气。

姜越这才想起来,沈橝其实很少对自己发脾气。

晚上的时候沈橝躺在被子上,姜越躺在他的身边,他也不去盖被子,只是面朝他躺在那里,瞪着一双眼睛,愤恨的看着太过安静的沈橝。

沈橝闭上了眼睛,半响之后再睁开,忽然叫了一声:“姜越?”

“嗯?”

“你在吗?”

“嗯。”

“你生气了?因为我现在的态度?”他听着姜越的声音犹豫了一下,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我之前也在你离开之后见过你,你也这么跟我说过话,还告诉我,我等不到你……我现在真的分不清,现在的你是不是跟那个时候一样,我在森门外到底有没有带走你?”

姜越心中满是心酸,他懂他的意思,也懂得为什么他变得这么战战兢兢。

他伸出手握住沈橝的手,轻声道:“我在的,你记不住没关系,我来告诉你,那年的森门你带走了我 ,你将我带回渊北,第二年的时候我的石化状态好了,你却开始总是做梦。我重新的整理了你的院子,我们在这里住下来,不过院子里的东西都没有了,院子外的麦田也没有了。来到这里之后我就开始像你之前一样,蹲在风口,开始等着外界的风吹进来,看看会带来什么的东西。我捡了七年,才捡到不多的种子,也没有种出当年那么大一片麦田,没能结出麦子。”

他一边说一边靠近沈橝,“先生。”

“嗯?”

“我在的。”

“我没有死,你也不是一个人活着。”

闻言沈橝沉默许久,才伸出手小心地摸上姜越的脸。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经历的幻觉多了,他就开始分不清幻觉与现实了。害怕失去,就开始担心自己是否被幻觉困住,已经失去了。

他不清楚眼前的姜越是不是他的幻觉,他也不清楚他背回来的姜越现在在哪,他是否已经在那年行走的路途中闭上了眼睛。而他却被假象蒙蔽,留他一个人孤寂的躺在地底,只陪着幻觉说话。

他开始浑浑噩噩的,当年的一切还是在他心底留下了怀疑的种子,因为恐惧而增加。最后甚至都开始怀疑他现在是活着吗?

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现在的自己,只是不是只是姜越又一场失去后的梦?

还是现在的姜越是他在失去之后的一场梦?

他实在是有些疯狂,太过珍惜,就总是害怕失去。

他直直的看着姜越,姜越与他对视半响,拉过他的手用力地咬了一口。

“疼吗?”他咬完揉了一下。

“疼。”沈橝乖巧的点头承认。

姜越对着他说:“那你就记住这个痛,也要记住带给你疼痛的这个人,他一直都会在你身边。”

姜越想了想补充一句:“实在不行以后天天咬你。”

沈橝眨了眨眼睛,重新躺了下去,将被咬过的手放在另一只手中。

“……为什么不能是天天亲我呢?”他发出委屈的声音。

“你给我做饭了吗?要亲什么亲。”姜越翻了个白眼,“以后做饭记得两人份的。”

“以后说话在不带我,我就要打你了。”

“电视也只准看我要看的。”

“院子里的叶子那是你要去收拾。”

“我每天都要种地很忙的。”

“你听见了吗?”

他在他身旁问着他。

“我听到了。”

沈橝回答了姜越,也在一次次的对话中放松了下来,他很快睡了过去,在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厨房中的饭已经做好了。

他迷糊的站在门口,眼前的餐桌上放着两幅碗筷,他喜欢的人转过身子,在晨间的朝阳中对他一笑。

“我想了又想,怕你不给我带饭,以后还是我给你做饭。”他一边说一边脱下围裙,朝着沈橝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我的先生。”

沈橝愣了半天,终于渐渐感到了阳光的温暖,身体里的血液也开始流动。

桌子上的筷子静静放着,悬在半空中的心在对方的一次又一次的安抚中稳定下来,不再迷茫。

“早上好。”

他走了过去坐在桌子前,弯起眼睛,拿起筷子 。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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