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穿书之大师兄貌美如渣(1)——绯色

文案:

矮油,大师兄,人家要跳山山

不要不要,人家一定要跳山山

人家要给大师兄充满爱意的奶

一句话简介:女神脸的白发秀爷穿越修真小说,大湿兄貌美如渣,秀爷貌美如花。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景黎绝不会在创建角色时输入“凤倾城”这种娘们唧唧的名字。

不,他就不该玩女号!——

大湿兄:“倾城,加奶!”

景黎:“我@#¥!”

内容标签:  穿书 情有独钟

主角:景黎(凤倾城),苍麒 ┃ 其它:剑三,穿书,七秀,主受

简评:

景黎一觉醒来莫名其妙被穿越到修真世界,幸亏随身绑定剑三七秀技能,不然真不知该如何在这个高危世 界存活……上辈子到死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孤家寡人一个,没想到一朝穿越,不单有了和蔼慈祥的师尊 ,还有了一个温柔万能的师兄。穿越前当了这许多年的光棍,都没找到一个,穿越后倒是越看某人越顺眼,怎么看怎么好。锦鲤盯着苍麒 暗搓搓的想着怎么把他家温柔的大师兄变成自己一个人的,只可惜师兄太过正经,一心向道……千般折腾,好不容易终于靠着他家大师兄顺利脱了单,原以为以后就这么HE,万万没想到自己穿的不是普通修真界,而是一本某 点种马文,最后的大BOSS都还没打就想圆满大结局?少年你太天真……

第一章:穿越

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放眼望去,是漫无边际的葱郁。

心情与好天气截然相反的景黎盘腿坐在一个简易的土灶边,掀开盖子,搅动了会,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拿出个瓷碗,给自己盛了碗杂碎汤。

一边喝汤,一边止不住在心底叹气。到这地方都两天了,还没见到一个人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比起别人穿越前经历的车祸、坠崖等诸多惊心动魄,此生难忘的穿越方式,景黎的穿越方式很是平平无奇——他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从床上到了地下,从室内到了室外,周围一片原始森林一般的参天大树,偶有几声鸟鸣,愈发显得周围空幽宁静。

一觉醒来就面临着穿越这个巨大惊喜的景黎扫视了一圈,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一时间,忧喜参半。

他得到了两个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显而易见,他穿越了,因为身处这些片原始森林,他也没法确定自己到底是穿到了个什么地方;至于好消息么,他不是作为一只弱鸡穿越的——他是带着他的游戏账号一起穿越的。

在网络游戏盛行的今天,景黎自然也不会落伍。

他玩的是一款名为剑三的网络游戏,该游戏一共有十一个门派,景黎玩的是其中一个既可输出又能治疗的门派 “七秀”,同类型的门派游戏里一共有三个,而七秀有别于另两个门派的最大特色,就是这个门派只收女弟子。

通俗点来说,景黎在游戏里玩的是个人妖号。

所以当景黎意识到自己是顶着七秀号穿越到这里时,第一反应就是撩开衣裳下摆……

幸好,还在。

不用当人妖了。

……

这片森林面积颇大,景黎曾经站在高处眺望,却发现自己身处于树的海洋,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绿色充盈了整片视野,直至地平线。

景黎觉得自己不是穿越到了原始森林就是到了异大陆。他到这里两天,除了这些树木花草,见到最多的就是生活在林间的动物。有些看起来和过去见到的差不多,有些却是一些从未见过的新物种,而这些动物,大多都自带异能,就好比早上遇见的那只能喷火的蟾蜍……

真是夭寿了,连只蟾蜍都能喷火……

幸好是带着游戏号一起穿越,不然这两天里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在没能确定死亡是回到原来世界的唯一途径的情况下,景黎还是很惜命的。

清风徐徐,伴着耳边潺潺的流水,如果景黎不是在这里被困了两天仍没有寻找到出路,这会一定已经愉悦的奔向大自然了。

景黎把碗里剩下的半碗汤喝尽,看着溪水中不时冒出水面吞食落花瓣的银鱼,第一百零一次叹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啊。

隐隐的窸窣声从身后传来,景黎回头看了眼,一头小鹿从林间探出身子,明亮的大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景黎身旁的土灶,上架着的锅子——看样子是被食物的香味所引来的。

景黎下意识的瞥了眼锅里的杂碎汤,他七秀号上所有生活技能全都刷到了满级,做出来的食物自然都是色香味俱全,哪怕只是一锅最简单的杂碎汤。

不过,鹿不是应该是吃素的么。这个念头只是在景黎脑海中一闪而过,就失去了踪迹,毕竟,连蟾蜍都能喷火了,鹿能吃荤又有什么稀奇的。

景黎笑着摇头反驳自己,也休息的够久了,该起来继续寻找出去的路了。

景黎把锅里剩下的杂碎汤倒进碗里,放到地上,拎着锅走到溪边涮洗——使用烹饪技能制作出的食物自带餐具,少一个碗没什么,但锅可只有一个。

利索的把锅洗干净放进背包,还没等景黎起身,就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震动,伴随着一声厉啸。

受了惊的小鹿一溜烟跑回了树林,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只倒扣的瓷碗,和一滩打翻的肉汤。

远处隐隐传来的动静,预示着那边的麻烦不小。

景黎微微皱起眉,还不及细想,耳边就传来了一阵愤怒的咆哮。

虽然因为距离远,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景黎确定,那的的确确是咆哮声没错——有人在那!

在这个不管哪个方向看起来都长得一个模样的森林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转了那么久,现在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同类,景黎立即施展大轻功向声音的发源地赶去。

虽然距离不短,但有大轻功在,倒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在迫切的想要见到同类的念头的驱使下,景黎一刻都不敢耽误,他可没忘记那声咆哮,还有刚才传来的震动,那样的大动静,对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万一晚到一步出现了什么变故,那才糟糕。

好不容易在气力值耗尽前找了目的地,正准备落地的景黎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大坑,这情况,和他想象中的,略有出入。

他本来以为到这里会看见一场人兽大战,没想到对战的双方竟然都是人。

一个一脸阴鸷,身上穿着一身破旧黄袍,头发凌乱的老头双手以一种奇异且流畅的韵律结印,带着道道破空声,声势惊人。

另一个穿白衣服的,因为角度原因,景黎没能看清对方长相,但只看那人身上的衣服和伤口,就能知道,对方的状况比那个黄袍老头好不到哪里去。

白衣人右手持剑,剑尖寒光一闪而过,长发无风自动,凛冽的剑气毫无畏惧的对上澎湃而来的漫天杀意。

一瞬间,天地都为之色变。

落在树边的景黎吃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那个黄袍老头凌空而立,随着他的一个个手印,无数杀招连番登场,就连距离战斗中心还有一段距离的景黎都感觉到了颤栗,还有那深深的压迫感。

白衣人所凭借的,只是手上的那一柄长剑。

看起来简单至极的一劈,却将那密密麻麻的尖刀全部斩落于地,乒乒乓乓的金属相撞声不绝于耳。

虽然白衣人的这一招看起来很厉害,但景黎还是忍不住为他捏把汗——他能看见白衣人头顶的血条又少了一截,只剩下了短短一截;而黄袍老头的头顶的血条,却还剩近三分之一。

黄袍老头似乎很清楚白衣人现在的糟糕状况,冷声笑道,“不识抬举的东西!”说着左手一招,凭空出现了一颗火红色的珠子,右手催动法诀,一条火红色的蛟龙腾空而起,直扑白衣人而去。

“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白衣人对于黄袍老头的叫嚣声置若罔闻,手腕翻转,抓住手中长剑,周身气势暴涨,整个人反复化身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

下一刻,银色与红色相撞,铿锵声不绝于耳。

在红龙并未从白衣人手上讨到好的同时,一朵朵刺目的红色血莲在白衣上无声绽放。

红龙的每一次攻击被挡下,黄袍老头的脸色就多一分灰败——他头顶的血条已只剩四分之一了。但他知道,白衣人已是强弩之末,尽管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最后的赢家,是他。

白衣人的血条已经是一层薄薄的血皮,景黎忙给他上了两个治疗技能——风袖低昂、王母挥袂。

这两个是七秀治疗心法,云裳心经中的两个技能,不但瞬发,治疗量还颇大。一瞬间就把即将扑街的白衣人的血条从薄薄的一层血皮,拉到了七分之一。

……这血量还挺大。

景黎诧异的同时,手上并没耽搁,在两个大加之后,又马上接上了两个持续加血技能,翔鸾舞柳和上元点鬟,最后对着人拼命的刷救急必备技能,玲珑箜篌,硬生生的把白衣人的血量从七分之一给刷回了六分之一。

等风袖低昂、王母挥袂两个技能冷却时间一过,再马上重复上面那一套动作。

……

许久后,死前反扑失败的黄袍老头,卒。

一团拳头大小的白色光晕从黄袍老头身上迸射而出,向着西南方向逃窜,只可惜还没逃出两丈远,就被白衣人斩成了两半,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在看见黄袍老头临空而立,结印捏诀时,景黎心中就隐约有了猜测,现在看见那团光晕后,心底还是止不住一沉。

果然是穿越到了修真界。

那团白色的光晕,就是所谓的元婴吧。

看过几本修真小说的景黎忍不住叹息,修真界,那不就是神仙大能遍地走的高危世界么……怎么想都觉得前路堪忧……

尽管刚才没把注意力放在景黎身上,但并不代表他们没看见,哪怕不管是苍麒还是霍鹏鲸都没多说。霍鹏鲸是因为没把一个刚刚筑基的放在眼里;而苍麒从不在战斗中因为其他事而分心,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在意。

与脸上的无动于衷不同,苍麒对于景黎的出现,非常在意。

因为上辈子,并没有这么个人出现,至少在他离开秘境之前,这个秘境里,除了他和霍鹏鲸之外,再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第二章:符箓

那次,他也在秘境遇上了被困百年,大限将至,意图夺舍的霍鹏鲸。

刚踏入金丹的他对上元婴中期的霍鹏鲸,胜率寥寥。

他没自大的认为自己一定能赢,却也从不觉得自己会输。

身为剑修,所信者,唯手中长剑。

霍鹏鲸在五百岁时方才破丹结婴,之后更是在元婴期停留数百年,耗尽寿元,始终未能踏入化神期。

最后百年,更因为被困秘境,境界不长反退,心境不稳。

这样的一个对手,自然不是毫无破绽的。

上辈子,他和霍鹏鲸在秘境中缠斗了数天后险胜。虽然成功把霍鹏鲸斩杀,自己却也没从他身上讨到多少好,除了比霍鹏鲸多了口气,实在也好不到哪去。

更糟糕的是冥火侵蚀入体,体内真元流逝,境界下跌,才会使他赶回宗门后就此闭关。

而等他出关后,见到的却是尸骸满地,满目疮痍。

……

苍麒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和霍鹏鲸交手。

虽然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死而复生,重新回到这座秘境,但既然他回来了,自然不会再重蹈前世覆辙,坐视宗门再次面临灭门之灾。

重来一次,他当然不会再走上辈子的老路,再给冥火入体的机会。

本来已经做好了破丹重修的准备,却没想到,会出现现在的变故。

在第一个风袖低昂加诸在身上时,苍麒就感觉到了异样。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突兀出现在体内的那股真元,温和平缓,带着源源不断的生机,在体内各处脉络间游走,温暖而舒适。

更令他感到惊讶的是他的伤势,竟然在这股真元的作用下,开始逐渐恢复……

上一次,他可没遇见这种好事。

而这次,和上一次唯一的不同之处……调息完毕的苍麒瞥了眼站在树下的人影,眸色一沉,刚才在场的,就只有他们三人,霍鹏鲸自然不可能,那就只剩下眼前这人。

发现自己穿越到了修真界的景黎望着远处黄袍老头的尸体默默的想着,听这老头刚才的叫嚣,还有那阴鸷的面相,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人;至于那个背对着他的白衣人,看着至少比那个老头可信靠谱一点,怎么说自己刚才也算帮了他一把,让他带自己出去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

这么想着,景黎的眼珠下意识的向左边移动,其实他刚才救人时多留了个心眼,没把白衣人的血给刷满,只给人刷到了血条的二分之一,就怕黄袍老头死后,再发生个什么万一,既然知道了这里是修真界,景黎并不认为自己一个九十级的七秀号就能在这横着走。

那老头既然是个元婴,那这个白衣人应该也差不多哪里去吧……修真小说里面的元婴真人,都是些挺牛逼的存在啊……这么一想,景黎忍不住又看了眼仍旧站在原地的白衣人,没想到对方正好侧过脸,一时间,四目相对。

景黎下意识的露出一个微笑。“你好。”

苍麒眯起眼打量着那一头异于常人的白发,又在那一对异色双瞳上顿了顿。

妖族?

经过刚才那一场打斗,白衣人的造型看起来颇有些狼狈,姑且不论那一身被划了数道口子的衣服,一头长发凌乱的披垂,正好把脸给挡住了一大半。

虽然景黎还是没能看清对方模样,却被对方看的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暗自猜测着对方是不是想要来个过河拆桥,恩将仇报什么的。

不对。

苍麒在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想。虽然乍一眼看去,对方外貌有别于常人,但以灵识探测,便能发现对方气息纯净,红尘未染,绝非妖族那般斑驳妖气可比。

天生异相者虽不多,但也并非没有。

苍麒看着缭绕在那人周身的隐隐水气,心底大概有了底,竟然还是个单水灵根。看起来是将将筑基,还没能完美的把外溢的灵力控制,才会导致现在这般气息外泄。

既然是上辈子不曾见过的人,又有着奇异的治愈灵力……

苍麒缓步向树下那人所在的位置走去,伸手把遮挡在眼前的发丝耙向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上去十分温文尔雅,“多谢道友相助。”

原本已经打算用上逃命神技蝶弄足,随时准备跑路的景黎被这个杀伤力巨大的微笑给钉在了原地。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景黎活了十八年,终于在穿越到修真界的第三天,真正理解了这一句话。

倒不是说景黎有多颜控花痴,而是那个白衣人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鲜明了,这个向他走来的白衣人,给人一种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正直”、“君子”弹幕的即视感……

刚才看这人用剑时只觉得他剑意森冷,杀气冲天,没想到收起剑,竟然是这么个翩翩君子,这反差……

一想到刚才自己竟然还怀疑对方想要过河拆桥,景黎就忍不住在心里自我唾弃三秒,然后默默的把视线往下移了移,定格在对方鼻子的位置,“哪里哪里,道友太过客气了。”

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自带属性标签的人。

总觉得在这人面前,就连隐瞒都是一种罪过。

“在下景黎,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苍麒。”

“原来是苍道友……”话才起了个头就被打断。

苍麒微微一笑,“景黎无需这般客气,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就连声音都好温柔……

景黎下意识的喊了声对方的名字,随后,发现对方眼底笑意更甚。

“我在这沧澜秘境待了多日,却只在东部行走,难怪此前未曾见到景黎。”他曾经探查过整个秘境,却只发现了霍鹏鲸,而霍鹏鲸在这沧澜秘境被困了数百年,也曾说过自进来后再没见过活人。

沧澜秘境只一个出口,在他进来后,便已关上,倒是不知道眼前的这个,是怎么进来的了。

哦,原来这里是个秘境。

这是景黎的第一反应。

在看过的那些小说里,但凡是秘境,里面必然会有好东西,不过好东西,也得有命拿,苍麒和那个黄袍老头之所以会拼个你死我活,说不定就是因为什么宝物呢。

不过介于苍麒此人给人感觉实在太过君子,景黎毫不犹豫的就认定了一定是那老头先行挑衅。

但即使苍麒再君子,有些事,景黎还是不能说实话,就好比自己的来历。

景黎再次自我唾弃三秒,然后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始念之前准备好的腹稿。“我也是前两天,莫名其妙的到了这里。”说谎时,不能避开对方双眼,那样显得心虚;也不能直勾勾的盯着人看,太过刻意。最好的方式,是一眼看过,眼底适当的透露几丝情绪,不能全说假话,真话里掺杂两句假话最好。

除了他是穿越这一点外,景黎唯一顾虑的就是刚才为了拉回苍麒的血量时用的治疗技能。在游戏里,治疗技能的作用就是拉回人物血线,但这里不是游戏,景黎虽然知道治疗技能能够救人,却并不清楚哪些招式在这里到底能起到多大作用。总不至于是让人觉得吐出去的血又回了身体里那么坑爹……

小说里,修士们疗伤一般都是吃药或者运功。刚才他用技能把苍麒的血线拉回二分之一,苍麒肯定不会毫无所觉,虽然对方这会没有多问,但景黎还是觉得,先找个理由把这事给圆过去比较好。

毕竟,看过的那些修真小说里,还从没听说有这样的救人方式。

虽然苍麒是个君子,但,还是留一手比较放心,万一哪天出事,还能靠这保命……

这么一想,景黎顿时觉得底气更足了。

“幸好之前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两张符箓,能快速疗伤,不然以我这三脚猫的水平,还真帮不上你什么忙。”景黎眼中闪过一丝庆幸,笑弯了眼角。

“难为景黎将这么珍贵的符箓用在我身上。”听到这里,苍麒望向景黎的目光愈发柔和,凭空拿出两株植株,递给景黎,柔声道。“这七星莲和玄冰草虽不及景黎的符箓珍贵,倒也还算能派上些用场,还望景黎莫要嫌弃才好。”

符箓?

苍麒忍不住在心底嗤笑。

那股为他疗伤的真元中,不但充满生机,还有丝丝水气萦绕其中,和对方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他又怎么可能会认不出。

这等古怪的功法,过去从未听说。

这等年纪便已筑基,即便是单灵根,倒也难得。

观其行事,似是涉世未深,探其气息,也是红尘未染,莫非,是初次出世历练?

诸多念头在心中闪过,苍麒面上仍是一派温文,微笑着看着景黎。

虽然不知道这个什么七星莲和玄冰草有什么用途,但是光看这两样灵草上露出的阵阵霞光,就知道这两个不是什么普通的货色,一看就很值钱。

景黎一边接过灵草,一边想着,苍麒为人果然君子,不愿占人一点便宜。

第三章:九华宗

顺利蒙混过关的景黎松了口气,还好苍麒好说话。

“说来惭愧,我在这秘境转悠了几天都没找到出口,不知道苍麒是否……”

后半截话虽未明说,在场两人却都心中有数。

“倒是我疏忽了。沧澜秘籍的传送阵位置较为偏僻,景黎没有瞧见也属平常。我带景黎过去便是。”

“多谢。”总算能够走出这片森林,景黎的心情难免飞扬起来,睁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苍麒,等人带路。

苍麒顿了顿,“景黎稍等。”

景黎虽不明所以,倒也没多问,以为苍麒是在秘境里找到了什么好东西,要回去拿,“不急不急,苍麒你要是有事,晚一天也没关系。”只要能出去就行。

苍麒不答,只是走到一旁,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用时不过半分钟。

等人换好衣服,景黎才反应过来,有点尴尬的挠了挠脸,苍麒身上的属性标签太过显眼,他都忘了人刚才穿了一身破布,要是就那么走出去,估计要成所有人的笑柄了。

想到这里,景黎心中不由一动,忍不住打起了别的主意。

自己在这修真界人生地不熟的,就算出了秘境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这么个高危世界,他一个人在外行走,危险系数实在太大。

若是能与人结伴同行,那就最好不过了。还能顺便把这里的情况给摸清楚。

而苍麒显然是最合适的同伴人选,不但为人正直,武力值也不弱,更不论他之前也算是救了他一回,有这么一层关系在,总归比寻常人多了点交情。

更关键的一点是,他在这里除了苍麒之外,也没认识其他人了。

想到这里,景黎不由抬眼看了眼苍麒,目光在对方那身带着白色云纹的衣服上打了个转。看苍麒的样子,应该也不会混的太差。

所以,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怎么让苍麒答应和他一起上路……

等苍麒收拾完,两人便启程,出发前往传送阵。

“景黎是哪派弟子?”

景黎正苦恼于怎么找借口让苍麒能带他一起上路,就听见对方问起了他的情况,真是瞌睡了来枕头。

哪派弟子……他自然是七秀坊弟子了。

但这里又没有七秀坊。

“我、我还不曾加入门派。”景黎有些局促的低下头,“我倒是有想过,就是不知道他们收不收……”话说,修真都需要灵根,他这具身体,鬼知道有没有灵根,不过七秀用剑,他是不是可以去当个剑修……

“景黎这般资质,不管去到哪,各派自是无有不收的。”苍麒只当他在谦虚,“单灵根的弟子,自来是各门各派争抢的对象。”

……额,他现在的这具身体竟然是个单灵根?

景黎打了个哈哈,马上转移了话题,“苍麒你是哪家弟子?”

“我乃九华宗,明玄真君座下首徒。”

景黎眨了眨眼睛,首徒什么的,听起来就挺牛逼的样子啊。“那什么,九华宗……还收人么?”既然苍麒说他是个单灵根,想来混进去应该不难吧。

苍麒微愣,意识到景黎不是说笑后,真心实意道。“景黎若是有意,我即刻就带你回门去见师父。”那种古怪的心法,上辈子闻所未闻,既然他想加入九华宗,正好,把人留在身边,看看到底是什么来路。

“当然有意。”简直是求之不得好么。

虽然不知道这个九华宗厉不厉害,但是苍麒看起来靠谱啊。退一步来说,就算九华宗真不是什么好地方,等他把这里的情况摸熟之后,再找机会跑路也行啊。

一路上,景黎借口好奇九华宗内部情况,顺便打听了一下这里的势力分布。一问才知九华宗在这算是名门大派,声望实力远超众多宗门,唯有玄天宗、归一门能与之匹敌。

没想到随手抱的这根大腿还挺粗壮。

景黎心里更放松了些,对于即将前往的九华宗,也愈发期待起来。

有苍麒带路,景黎自然不用再像前两天那样,像只无头苍蝇似得在林子里乱撞,跟着人七弯八拐的,走了好一会,才看见一个光秃秃的石台,上面画着符文,周围还有数个凹槽。

苍麒把灵石放入其中,转身把景黎拉上石台,还没等景黎准备好,就感觉眼前一黑,下意识的抓紧了身边人的手。

似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安,他的手很快就被那只温暖干燥的手掌反握住,人体所特有的温暖,让紧张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

片刻后,刺目的白光驱散走了黑暗,让两人重新曝露在日光之下。

景黎下意识的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发现他们正在一个山坳里,低头看了眼脚下,却没发现传送阵的痕迹。

苍麒见状,便解释道,“秘境里的那个传送阵是单向传送,传送出来的地点并不固定。”

随机传送么,他懂。景黎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认得回去的路吗?”

苍麒忍不住笑了起来,“景黎莫要担心,便是我再不济,也得把你毫发无损的送回师门。”

景黎这会也反应过来,自己问了蠢问题了,干笑两声,正想岔开话题,就看见远处飞来一只青色大鸟,自天边展翼而来。

落地时翅膀卷起的大风,连带着沙砾尘土,糊了景黎一脸。

景黎:“……”

青鸾亲昵的蹭了蹭苍麒的胳膊,喉间传来一阵咕噜声,像是在欢呼。

苍麒抬手摸了摸青鸾的脑袋,侧过头,正想喊景黎上去,就看见了灰头土脸,一脸苦大仇深的景黎。

苍麒勾起嘴角,压下到了嘴边的笑意,换作一副惊讶的模样,“景黎这是……”

还不是你养的这只破鸟……景黎忍不住在心底腹诽,又不好迁怒无辜,干笑两声,摸了把脸,在苍麒诧异的目光下,讪讪的爬上了青鸾。

青鸾甩了甩头,倒是没拒绝。

苍麒见状,便也没再多说,纵身跃上青鸾背部,刚一落脚,青鸾就迫不及待的一飞冲天,令毫无防备的景黎差点一骨碌滚下鸟背,幸好被苍麒给拉住了……

之前看苍麒唤来青鸾,景黎还以为九华宗离那山坳很远,没想到竟然在太阳下山看到了九华宗巨大的山门,或者,也跟青鸾的速度有关系。

景黎站在鸟背上,远远看着那气势雄伟的建筑,心里蓦地生出一丝异样来。

修真啊……

在他过去所生活的世界里,只不过是一个被虚构出来的世界;可在这里,却是最真实的存在。

青鸾在山门前落下,很快就有两个守门弟子迎了上来。

“大师兄,你回来了!”

两人的态度很是恭敬,语气里还透着明显的崇拜,看见苍麒,都显得有些激动。对于站在苍麒身边的景黎,却并没有多问。

苍麒微微颔首,带着景黎踏上了那一眼望去不见尽头的云梯。

那方脸的守门弟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艳羡,但很快就低下头,重新回到之前的位置,继续守门的任务。

“成为我九华宗内门弟子的第一个要求,便是不能借助外力,徒步走完这登云梯。”苍麒边走边向景黎解释,“等景黎见了师父,成为我九华宗弟子,以后上山,便不必再这般行事。”

景黎了然的点了点头,毕竟他现在这会还没拜师成功么,而且就连苍麒就陪他一起走了,他当然不会脑抽的说不干。不过,这九华宗收徒的要求还挺严啊,景黎抬起眼看了眼望不到的终点,又回头瞅瞅已经变成了两个小黑点的守门弟子,不由在心底汗颜。

大门派收人,条件果然严苛。

如果是他原来的那具废材身体,肯定连这些台阶的一半都爬不到,幸好,还有个游戏外挂,不然他肯定第一轮就被刷下来。

就这么一直走啊走啊走,景黎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走了多久。

现在的这具身体,身体素质很好,这么长的路走下来,除了出了身汗之外,完全没有任何不适。

再长的台阶,也总有总到尽头的时候。

景黎眨巴着眼睛,听着苍麒的介绍,慢悠悠的跟在苍麒的身后打量着这个对他来说很陌生,却是往后自己生活的的地方。

偶尔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和他身前的人打招呼时,声音里总是充满了仰慕,然后会走在后面的他,投来隐隐好奇的窥探目光,没有什么明显的恶意,却也称不上有多客气。

景黎斜睨了眼又一个擦肩而过之后,仍盯着自己的九华宗弟子,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紧跟在苍麒身后。

苍麒忽然停下脚步,差点撞上他背脊的景黎愣了愣,抬起头,发现他们仍旧在广场上,并未抵达目的地,不由茫然,不明白苍麒怎么忽然在这停下。

但很快,他就知道对象止步的原因了。

“大师兄,她是谁?你怎么把个来历不明的人给带回来了?”

清亮的女音,在安静的广场上响起,带着声音主人的不满与质疑。

第四章:白蔻

白蔻正准备去外门找人,没想到刚出了正殿,就在太一殿前的广场上遇见了才回宗门的苍麒。

苍麒上个月刚成为金丹修士,是九华宗年轻一辈弟子中第一个结丹的,虽然九华宗内门有数座峰头,各峰弟子各自排名,但苍麒却是名副其实的大师兄。

一个二十五岁就能晋阶金丹的年轻修士,在整个东陵州都算是难得的青年才俊,更不提苍麒为人温和,颇有君子之风,长相斯文俊秀。九华宗上上下下这许多人,没有一个人不夸他好。

白蔻在九华宗待了大半年,没少从各位长老、同门口中听到对苍麒的赞赏,就连一向严苛的掌门都对他另眼相看。

要是换了其他人得到这份殊荣,别的弟子指不定在背后冒酸水,偏偏到了苍麒这里,竟然就没有一个说他不好的,同门之间提起,皆是以大师兄为开头,从没听见哪个在背地里骂他的。

做人做到苍麒这个份上,那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人生赢家了。

但白蔻却一直对他淡淡的,因为她知道,就算苍麒表现的再优秀,最终也逃不过一个惨死。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白蔻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穿到了一本小说里,只是觉得九华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直到一个月后,在新入门的弟子中见到了那个左手带有荆棘刺青,名为闻人异的青年……

白蔻在穿越之前,是C中校花,仰慕者众多,其中不乏一些优秀的,但唯独有一个男生,令她烦不胜烦,仗着她们小时候做过邻居,便一直以她的青梅竹马身份自居,不管她给多少冷脸白眼,都乐此不疲的上赶着来讨人嫌。

那天死皮赖脸的硬拖她出来说有一个大惊喜要告诉她,把她带到了一家书店指着上面的一排书说他写的小说出版上市了。

白蔻倒是没想到自己一直看不上眼的矮冬瓜还有点本事,下意识看了眼书架,随手拿下一本翻了翻,发现是本修真小说,顿时就没了兴致。

如果不是那矮冬瓜还没眼色的一个劲在她耳边瞎叨叨,硬是像个背后灵似得在她身边荼毒了一个下午,她也不会记得那本小说的男主叫闻人异,是个人魔混血,从小就各种被欺凌,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某位远古时代大能的传承,从此走走上了一路开挂的康庄大道,当然,跟其他的某点风小说一样,在这胜利的旅途上,偶尔也会跳出一两个不和谐的小因素,出现那些个作死的炮灰送上门来打脸找虐。

男主左手的刺青,实际上是他得到的那个传承的证明。那矮冬瓜还颇为得意的告诉她,男主一开始加入的宗门就是九华宗,是为了纪念他们在安徽九华山上的重逢——如果早知道那次班级春游会遇上这个讨人厌的牛皮糖,白蔻是绝对不会参加的。

原本以为自己只是穿越到了一个修真世界的白蔻在知道自己是穿越到了矮冬瓜写的那本三流小说之后,当然不会放过和男主交好的机会。那可是这本书里的男主角,凡是和他作对的,最后没一个有好下场,最后成神的存在,如果他没得到那个远古传承,她倒是能动动脑筋把那个金手指据为己有,可现在既然闻人异左手上已经出现刺青了,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把脑筋动到闻人异本人头上了。

她可是记得闻人异的天赋很差,如果不是有那个传承帮他洗经伐脉,就算他抱着一堆金山也没用。但洗经伐脉也需要一个过程,这也就导致了实力低下的闻人异在九华宗外门很是过了一段受磋磨的日子。

而已经摸清楚情况的白蔻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笼络人心的机会——锦上添花算什么,雪中送炭才是真交情,在自己落难的时候出现,并帮自己一把的人,谁不会放在心上?

在她的刻意示好下,闻人异俨然已经把她当做了自己人。

想到这里,白蔻不免自得一笑。

不久之后就是十年一度的修真界比武大会,如果她没记错,闻人异便是在这一场比武大会中一举夺魁,出尽了风头,引起了诸多关注。

她刚从师父那得到了几株灵药,正想去外门找闻人异帮她炼成丹药——有了传承这个巨大的金手指,闻人异炼丹的成功率比普通的炼药师可要高的多——却没想到会遇上苍麒。

对于原着中苍麒的事,白蔻知道的并不详细,只是听到那个矮冬瓜一言带过,说是九华宗的大弟子虽然早早结成金丹,却在某次出门历练时身负重伤,回来便闭了关,自然也错过了比武大会,而且此人为人迂腐,闻人异与同门之间的多次冲突,都站在闻人异的对立面,这么个小炮灰,等闻人异晋阶后,自然就早早的就领了便当。

白蔻早就知道苍麒的结局,再听见九华宗门人对苍麒的推崇,自然嗤之以鼻。

这次苍麒出门的事,白蔻也略有耳闻,算算时间,应该就是原着里受了重伤的那次,等苍麒重伤闭关之后,闻人异才渐渐在九华宗崭露头角。因为这是闻人异来到九华宗后的第一个小高朝,所以白蔻记得比较清楚。

却没想到现在竟然见到苍麒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虽然看起来有几丝倦容,但气息却还算平稳,脸色虽然有些苍白,看起来却更像是长途跋涉之后的疲倦,哪有一点重伤的样子。

白蔻见状虽有惊奇,却也暗自猜想着离比武大会还有些日子,说不定苍麒很快就会再出门,然后重伤回来。

反正他的结局早就注定了。

想到这里,白蔻忍不住又多看了苍麒一眼,修真小说大多都是一个套路,但凡出场比主角牛逼的,最后都没有好下场,其实苍麒也不差,不过谁让他是个炮灰呢。

白蔻眼里闪过一丝怜悯,正准备打招呼,目光一瞥,瞧见了走在苍麒身后的人影。

一头异于常人的张扬白发,一双异色眼眸更是招摇至极,配上那张令人过目难忘,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饶是心高气傲的白蔻也不由咬碎一口银牙。

苍麒带着这么个狐狸精回来做什么,她可没记得原着里还有这一出,看着那个在人前一贯老好人,对谁都一个脸的苍麒都对人多三分关切,白蔻更加不满。

要知道她们所在的这本小说,除了是一本修真小说之外,更是一本种马小说,虽然不知道像某些种马文里有三千后宫那么夸张,但是身为主角的闻人异也没多洁身自好,光她从那矮冬瓜嘴里听到的红颜知己就有好几个了,这还戏份比较重的几个,矮冬瓜特意强调的,那还有那些没强调的呢?

以白蔻的心性,当然看不上个花心大萝卜,但整本书里最大的赢家就是闻人异了,放着好好的男主不要,和那些炮灰掺和在一起,她又不是有病,更遑论原着里闻人异第一个有好感的女人就是白蔻。

不过她也没打算坐以待毙,她记得闻人异之所以会和其他女人产生瓜葛,都是因为那些女人或是帮他找到了什么宝藏,或是在他被追杀时出手相救。而小说里,关于闻人异的几个重要转折,矮冬瓜可是在她耳边叨叨了三遍以上,这样她还记不住,那才有鬼了。

白蔻阴晴不定的盯着苍麒身后的人看了好一会,以那矮冬瓜写文的尿性,但凡长的好的,都会在闻人异面前溜达一圈,扯上点关系。怎么眼前这个特征这么明显的,却一点都没听他提过,长的跟个妖精似得跑出来勾引人……

慢着……白蔻蹙起眉,说到妖精,她记得原着里好像有个什么妖界公主,在闻人异像个落水狗似得被人魔两界追杀时,跑了出来把人带回了妖界,帮他渡过难关,莫不就是这一个?

那妖族公主从小向往人界,三番五次从妖界偷跑来人界,甚至还胆大包天的冒充人族修真者,混进修真门派……难道那个被混进去的门派,说的就是九华宗?

是了,如果没有交情,那小妖女为何会出手搭救和她没什么交集的闻人异,既然会出手,那两人之间必然有些猫腻。

九华宗……闻人异现在可不就在九华宗当外门弟子么!如果她没穿过来,那这会给人雪中送炭的,岂不就是这个小妖女?!

倒还真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啊。

修士不似凡人肉眼凡胎,是男是女,是人是妖,用神识一扫便知。原着里说那小妖女怕暴露身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用妖界珍宝阴阳转轮珠掩盖了身上的妖气,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男子混进了修真门派。

白蔻忍不住在心底冷笑,要是真怕惹麻烦,怎的不把那张妖精脸也给一起遮了,也省的出来碍人眼。

呵,想挖她的墙角,在她眼皮子底下和闻人异暗通款曲,也得问问她答不答应!

第五章:拜师

听见那句质问,景黎就下意识的抬起眼向出声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了那个站在石柱边上的姑娘,穿着一身浅绿色的流仙裙,发间斜插着一支同色调的青玉步摇,一张娇俏的瓜子脸,见他望去,更是狠狠的皱了皱眉头。

看起来,对他意见挺大啊,景黎这么想着,又瞟了一眼苍麒,然后余光瞥见那姑娘眼中的不满愈发明显,心里拐了个弯,想起这姑娘之前说的那句话来。

说起来……九华宗招收弟子的条件既然那么严苛,苍麒又是九华宗的大弟子,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被人看见他给自己开后门,是不是不太好?但他现在的身体是个单灵根,怎么也算的是一个好苗子,虽然是开后门进来的,但是事后也不至于不能服众……

短短一瞬间,已经有诸多念头从景黎心底闪过,不管怎么说,九华宗他是一定要进的,现在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离了这里,他都不知道要去哪。

瞧见景黎把目光往身边的苍麒身边看去,故意在那装可怜,白蔻心头的怒意更甚,果然不是个好的,这才刚踏进九华宗大门呢,就敢当着她的面光明正大的在那勾搭人了,虽然她这会勾搭的不是闻人异,可也把白蔻气的够呛。

这苍麒搞什么鬼,这丫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竟然也就这么往宗门里带,果然是本三流的种马小说,稍微来个有点姿色的,男人立马就被迷得七晕八素了,亏这苍麒平时看起来还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白蔻看景黎,那是越看越不顺眼,连带的,也迁怒起了带他进门的苍麒,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就不那么客气了。

“大师兄,我可是听说近来这山下有妖族肆虐,大家都警惕着呢,怎么你出了一趟门,反倒带回来一个。”这话已经是明晃晃的在说景黎是妖了。

景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听见白蔻一口一个妖字挂在嘴边,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问题出在了哪。

他当时建这个七秀号的时候,因为玩了个女号,外观上自然是怎么好看怎么来,不但在游戏商城里买软妹币买了个白发,就连给人物建模捏脸时,都特意给弄了对鸳鸯眼。在游戏里,这样的玩家多了去,自然不会有多显眼,但这会带着这具身体穿越到了修真界,这种明显异于常人的外观,看见的人估计都以为是妖怪了……

在秘境里刚遇见苍麒时,人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他还以为对方那会是想过河拆桥,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因为人家以为他是个妖怪吧!

真是造孽,如果早知道他会顶着这副模样穿越,他绝对会老老实实的不染发不搞特殊……穿越后顶着一张妖怪脸各种被误会,全是当初建号时,脑子里进了水。

幸好当初建号时没往脸上贴个纹身,不然更加悲剧……想到捏脸时的那一堆面部纹身,景黎不禁心有戚戚。

虽然苍麒自身对于景黎的来历也有疑虑,第一眼看见景黎时也差点误以为对方是妖族,但那也不过是差点,他现在已经确定景黎不是什么妖族,再听见白蔻这么毫不客气的当面给人难堪,心底自然不喜。

就算景黎的身份还没查清楚,那也是自己带进来的,什么时候轮的到她来指手画脚。苍麒没错过白蔻瞧见景黎时,面上一闪而过的恼火,还有望向自己时,眼底的那一丝怜悯。

这样高高在上的眼神,实在是令苍麒反感。

上辈子时,他和白蔻的关系就只是平常,后来九华宗被大举入侵,尸横遍野,宗门覆灭之际,他可是记得,这位师妹可是和一个魔族站在一块的,哪怕她没动手,但她的同门就躺在她的脚下,她却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这么个狼心狗肺,吃里扒外的东西,如果不是顾忌到上辈子的灭门之灾到底因何而起,要放着这只虾子钓出背后的大鱼,他早就替宗门清理门户了。

“师妹不可失礼。”轻飘飘一句话就把白蔻给堵了回去,又转头对着景黎解释一句,“这位白蔻师妹是明真师叔的弟子,师妹年纪尚小,不曾下过山门,景黎莫要和她计较。”

前面半句倒还罢了,后面那一句,可是明晃晃的在说她没见过了。白蔻瞪大一双杏眼,没想到一贯老好人的苍麒竟然这么不给她面子,年纪尚小……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看起来怎么也比那小妖女大上两岁,但苍麒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别和她计较?呵,他又算哪根葱,不过是个早就死了的小炮灰,也敢这么指责她。

白蔻顿时气的鼻子都要歪了。

白蔻的不满显而易见,景黎自然也看在眼里,偏偏他这会的脑回路完全没和在场的另外两人对上,反而拐到了另外一条路上。

苍麒和白蔻是一对师兄妹,而但凡是师兄妹,不管是武侠小说也好,修真小说也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师兄妹之间就没有彻底纯洁的,不是两情相悦,双宿双飞;就是因爱生恨,虐恋情深。

白蔻对他的不满他听在耳里,苍麒的解释他也看在眼里。

在白蔻看来苍麒是完全没给自己面子,而事实上苍麒也的确没给她面子,但景黎却不是这么想的——先是一句不可失礼把白蔻对他的诘问一句带过,后来又是“师妹年纪尚小,景黎莫要和她计较。”可不就是在护着人家么。

景黎不由在心底撇了撇嘴,既然是苍麒看中的姑娘,他当然不会不识相的把人得罪了,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何这位白蔻小师妹为何对他反应这么大。反正白蔻是明真的弟子,以后和他交集也不多,他也不用因为这点小事和苍麒产生龃龉。

景黎的脑洞已经完全超出了另外两人的预料,并且像一匹草泥马一般,向着天边狂奔而去。因此对于苍麒在中间的和稀泥,景黎相当干脆的接受了,却不知道他这毫不犹豫的应和,更是让白蔻当成了挑衅,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他和外门隔离起来,绝对不能让他和闻人异见面。

苍麒本就不耐烦白蔻的胡搅蛮缠,见景黎也不愿和白蔻多说,便干脆的带着人绕过了白蔻,直接向太一殿走去。

回宗门之前,他已经传讯给师尊,说带了个单灵根回来,现在师尊既然已经知道他们回来了,此刻必然是在大殿里等着了。

景黎依旧错开半步,跟在苍麒身后,和拜师成功,顺利留在九华宗这件大事相比,白蔻姑娘的小性子在他眼里,那完全就不是个事。

太一殿看起来和剑三游戏里的纯阳宫有些相似,依山造殿,凿壁成墙,檐飞入云,殿气庄严。只是游戏里的纯阳往来人流络绎不绝,热闹非凡,把那冰天雪地带出几分热闹人气;而眼前的太一殿,却是庄严穆静。

大殿门口并没有弟子守着,踏进殿内,只感觉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莫名的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明玄比他们早到了一会,这会瞧见两人进来,目光先在走在前头的苍麒身上打了个转,见他面上岁虽然有一丝倦色,但气息平稳,步伐稳健,便知道他家弟子这次出门虽耽搁了些日子,但人并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一颗心来,转而看向苍麒身边的人来。

到了明玄这般境界,一眼便知景黎的底细,之前听苍麒说是个单灵根,他心底就有五分意动;这会看见了景黎本人,见他虽然天生异相,却是气息纯净,一双眼睛再是清正不过,更难得的是,景黎已经成功筑基。

虽然单灵根天赋好,但景黎看起来年纪尚小,能早早筑基,想必平日里便是个刻苦勤奋的,这么一来,原有的五分意动,也变成了十分。

明玄不由在心底暗暗点头,又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大徒弟身上,笑眯眯道,“麒儿此次出门,倒是比往常久些。”

苍麒垂眸,“劳师尊挂念了。”

“麒儿月前才结丹,自是应当多在外面游历一番,你素来稳妥,为师又如何不放心。” 明玄摆了摆手,“麒儿身旁这位,还不替为师介绍一二。”

景黎闻言,忙行礼道,“景黎见过明玄真君。”也顺便借机打量了一下苍麒的这位师尊,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湛蓝色法袍,身形颇宽,圆脸大肚皮,看起来倒和弥勒佛有些相像,只脸上多了一把短须,看起来倒是异常的和气。

还以为修士们多是一些道骨仙风的,没想到还有这种接地气的类型。

眼看着这位明玄真君看起来就是个和善好说话的,景黎就先松了半口气,既然他打定主意要留在九华宗,那么遇见个和气的师尊,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第六章:师尊

“不必多礼。”明玄真君的态度很是随和,见景黎仍有些拘谨,摸了摸那把短须,看向苍麒,脸上不由露出一点笑意。“麒儿外出的次数不少,带人回来,倒是第一次。”

这话里显然带着几分调侃,景黎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既然苍麒是第一次带人回来……那您老就给个面子呗……

苍麒微微颔首,“景黎很好。”

被人当面这么夸赞,景黎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听见明玄真君的笑声之后,更是不自在的低下头盯着脚下的青玉色地砖,心里想着苍麒果然够意思。

“弟子此番出门,无意进入了一处秘境,遇上一些麻烦,幸得景黎出手相救。”苍麒仿佛没瞧见明玄脸上的揶揄,神色坦荡的说出两人的相识。“若无景黎出手,弟子恐不能好好站在这和师尊说话了。”毕竟上辈子他和霍鹏鲸交手时被冥火侵蚀入体,体内真元不断流逝,修为更是直接跌回了筑基,这种情况下,他一回到九华宗,自然是直接闭关疗伤,当然没和明玄在太一殿里交谈。

苍麒说这话时,是拿上辈子的经历做的对比,但这话听在只知道自家徒弟会带一个朋友回来,却不知道两人是因何相识的明玄耳里,那就是如果没有景黎,自家弟子就不能活着回来了呀!

明玄这一惊不小,自己的徒弟自己知道,苍麒虽然晋级金丹的日子不长,但他根基扎实,又是剑修,便是遇见个金丹后期的,也不至于会弄的这般狼狈。而既然是秘境,那定是机遇与凶险并存,苍麒不是个冒进的,想来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明玄活了几百年,才收了苍麒这么一个弟子,自然是千般看重的,现在冷不丁听见苍麒这么说,心里就止不住的后怕。

这么一后怕,看向景黎的目光便更加和蔼起来。景黎不过是筑基初期的修为,连金丹期的苍麒都没法解决的麻烦,景黎要是能出力,那自然是凭借了什么法宝,不管对方用了什么办法,总归是帮了苍麒一把,救了他一命。

明玄原本就对景黎印象不错,现在知道了还有这么一出,对景黎的态度就更加和蔼可亲了,对着景黎赞叹道,“是个好孩子。”

苍麒在一边赞同的点了点头。

景黎不自在的笑了笑,有些赧然。“其实也没苍麒说的这般夸张,苍麒很厉害,我也没做什么……”就是给人刷了一点血而已……

不居功自傲,谦和有礼。

“景黎不必自谦。”明玄笑的越发和蔼,“不知景黎可愿拜我为师?”

“!!!”景黎一愣,竟然就这么干脆直接的决定要收他为徒了么?这明玄得是多看中苍麒,才能一听说他救过苍麒,就连问都不多问就同意收徒啊?

“我自然是想加入九华宗的,只是……”你不会因为一时冲动答应了收徒,等过了段时间回过味来,又反悔吧?毕竟苍麒说过明玄就他一个弟子,苍麒又是九华宗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显然可见明玄收徒的要求不低,现在竟然什么考验都不用就说要收他为徒,真的假的。

听见他开口说要收徒,明明心动却仍有一丝迟疑。明玄不由在心底暗暗点头,可见真的是个心性纯善的,心里愈发满意,笑道,“景黎不必多虑,我说要收你为徒,却也不是一时兴起。我早前已收到麒儿传讯,说过会带人回来。见面之后,我也将你细细打量了一番,我观你周身水气浓郁精纯,可见你资质不差;天赋固然重要,然则我观你年岁尚小,还不及弱冠,便已筑基,切气息醇厚平稳,于修行一事上必然勤勉,非是投机取巧之辈。更有麒儿向我举荐,可见你人品定然正直,我又为何不能收你?”

明玄顿了顿,又道,“当然,我也有些私心,自不必瞒你。”见景黎和苍麒一同看过来,就连神色都颇为一致,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我只麒儿一个弟子,你此番帮他,我原本的七分意动,自然也成十分了。你也莫恼,我……也只麒儿这一个徒弟。”

换句话说就是原本收不收徒是无可无不可的,但是因为他帮了苍麒一把,所以就算是为了报答也会收他当徒弟了。

景黎当然不会因为这个就脑抽的说不稀罕了,本来他和明玄也没啥关系,人家也不是非要收他的,现在因为出于对弟子的爱护才决定收他,也是人之常情,他也没必要在这种地方矫情。因而当明玄再次问他可愿拜他为师时,景黎毫不迟疑的躬身下拜行礼。“弟子景黎,见过师尊。”

明玄欣然受礼,正色道,“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子。”

景黎垂眸应了声,“是。”

明玄又恢复了景黎一进殿时瞧见的那般和煦,笑眯眯道,“我的另一个弟子,想来你也知道,不必我再多说,修真一途,长路漫漫,孤身一人,未免太过寂寥,还望你们二人日后守望相助,相互扶持,以后再在修道的路上,越行越远。”

话语里满是关怀与期望,景黎不禁肃容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顿了顿,又看向苍麒,微微一笑,“师兄。”既然只有他们两个人,那自然不用像其他人那般喊“大师兄”了。

苍麒微微颔首,应道,“师弟。”

景黎是真的高兴,他就是冲着拜师来的,现在不但进展顺利,新上任的师尊看着又是个好相处的,再加上和苍麒成了同门师兄弟,脸上的笑意便越发灿烂起来,看向苍麒的眼里满是笑意。

两个弟子相处融洽,自是明玄所乐见的,笑着看着他们两人,抚了抚面上的短须,插话道,“我虽不知道你二人于秘境中都遇见了什么,但想来也是凶险万分,黎儿既是以筑基身份出手,想来也有些依仗,定有所耗。让你师兄带你去夕照峰,挑个喜欢的地方开辟洞府,再让他带你去天枢阁看看,可有中意的。”说着又递过一块玉牌给景黎,“就当是为师的见面礼了。”

看过几本修真小说,景黎大约能猜出这个天枢阁是个什么所在,忙道谢接过。

明玄摆了摆手,背着手转身向内殿走去,“你们去吧,一路风尘,先回去休息吧。”

苍麒点头,带着景黎向殿外走去。

来的时候没什么心思仔细看,这会出来了,景黎才注意到整个山顶都被太一殿和前面的广场给占了,左右看了看,整个广场空荡荡的,除了他和苍麒之外,再没有人影。

“师兄,夕照峰在哪?”身为一个七秀,竟然还能有师兄,虽然此师兄非彼师兄,景黎还是感觉略微妙。

苍麒答,“东南方向,两百里处便是。”

……两百,里?

景黎张了张嘴,看着苍麒说不出话来,两百里,那岂不是十万多米?同一个宗门,有必要住的那么远吗?

苍麒一看就知道景黎这时在想些什么,不由宽慰道,“若是御剑,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景黎不必多虑。”

呵呵,说的好像他能御剑一样,景黎忍不住在心底撇撇嘴,他倒是有大轻功,但是两百里……气力值不够,飞到一半掉下来怎么办?

太一殿给他的感觉和纯阳宫太过相像,连带着也令他想起过去在游戏里,用轻功横穿纯阳时,因气力值不够而掉落深渊,折腾了半天都没能重新爬上来,最后不得不自绝经脉的黑历史,说起来……既然太一殿和夕照峰都隔得这么远了,中间应该不会再有那么多沟壑了……吧?

这会,景黎倒是又想起扇了他一头灰的青鸾来了,虽然那鸟不是什么好鸟,但至少速度快啊,就太一殿到夕照峰这么几十里的距离,那还不是扇几下翅膀就到了。

景黎把主意打到了青鸾的身上,苍麒只当他是觉得好玩,压根就没想过竟然还会有不会御剑的筑基期修士,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又是新出炉的同门师弟,苍麒抬手就招来了原本已经回到自己地盘上作威作福,压榨小弟们的青鸾,带着景黎往夕照峰飞去。

……

有了青鸾这样的坐骑,两人很快就到了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前。

苍麒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在那白色云雾间掀起一阵涟漪,随后慢慢现出一个洞口来,青鸾一声清鸣,“咻”的一声便往洞里钻去。

带青鸾穿过之后,身后的洞口又重新关闭,看不出一丝异样。

被青鸾过猛的动作弄的眼前一花的景黎甩了甩头,定睛一看,葱郁的绿色层层叠叠,延绵不知几千里,更有许多没见过的奇花异草,怪石密林,耳边还隐隐传来潺潺的水流声。

没想到夕照峰的景色竟然这么好,景黎顿时心旷神怡,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不知师兄所居何处?”

第七章:月例

修行之人对于外物并不如何在意,苍麒的洞府开在临近峰顶的位置,内里并没有许多陈设,布置倒也还算雅致。

明玄居于峰顶,和苍麒的洞府相距十数里,不远不近,既不会打扰到对方修行,若有什么事,往来也颇为方便。

景黎想了想,也跟苍麒似得,在东边找了个离两人不远不近的位置安了家。

景黎按着苍麒教他的办法,将外溢的灵气一点一点压缩收拢回体内,盘膝在石床上待了近两小时才结束。

拜师里明玄倒是提过一耳朵,但景黎那会的心思都放在明玄身上,也没怎么在意,直到苍麒离开前告诉他,应该把那些外溢的灵气收回,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已经筑基了——虽然他什么也没做。

明玄给他的那个玉牌里记载着许多九华宗的事项,只要将神识沉入其中,就能浏览。

这些数量庞大的信息看的景黎头晕脑胀,等神识从玉牌中脱离时,虽然脑袋有些晕沉,却也把九华宗的情况都给摸了个透,来九华宗前他只从苍麒那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具体事项并不清楚,明玄给的玉牌不但是进天枢阁的凭证,还是整个九华宗的介绍书。

九华宗所在的东陵州上,大小宗派林立,数以千记,但其中绝大多数都不过是一些小型宗派,全派上下只有百人,有些更小的甚至加上掌教都只有数十人。

而九华宗作为其中翘楚,自然是甩出其他宗派一条街不止。九华宗作为一个大型宗派,在东陵州能屹立千年不倒,不仅是因为其底蕴深厚,更因为宗门内人才辈出,近千年内,就已有三人先后飞升,现今宗门里仍有数位太上长老坐镇。

如果说的不客气点,就是九华宗随便一个外门弟子,都比某些小宗派的内门弟子强些。

景黎没想到自己竟然运气这么好,随手抱的胳膊都比别人家的大腿粗。

明玄和现任九华宗掌门明澜是同辈,在明字一辈除了明澜,就数他修为最高,已是化神期初期修士,余者包括白蔻的师尊,明真在内,都不过是元婴期修士。

把九华宗的情况摸熟后,景黎又把苍麒给他的储物袋打开,一面是一些筑基期常用的丹药,还有一些符篆。

景黎看了会,又把这些东西重新装回储物袋内,环顾了一圈周围光滑而清冷的石壁,忍不住叹了口气。

身边有人时,还没觉得怎么,等一人独处,满室寂静时,景黎不免又想起了穿越前的种种。

没穿越前,他有一大群朋友,不管是在现实里,还是网络游戏里,虽然不是每一个都深交,却也都能说得上话,不会让他干什么都是一个人。

景黎慢慢向后倒下,仰面躺在石床上,身下的石床,宽敞而又冰冷。

其实他并不喜欢一个人独处,所以身边从来都有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可现在穿越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他仍然是孤身一人。

这个世界和过去那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世界不一样,这里的人都习惯了独来独往,从来不会成群结队。

愣愣的看着头顶上那片光溜溜的石壁,恍惚中,景黎仿佛又看见了那座空无一人的房子,耳边回响起那沉闷而刺耳的关门声。

景黎垂下眼,这种讨厌的感觉,已经许多年不曾有过了,眼前似乎浮现了两个身影,嘴角上扬,一张一合的说着些什么,笑意却不曾达到眼底。

景黎抿了抿唇,许久,翻过身,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身边又没有个手机能够看看时间,洞府内有苍麒留下的夜明珠照明,不论外面是黑夜或者白天,里面的光线始终如一。

睁开眼睛时,满目柔光,淡淡的光晕令他有种自己还在那间睡了十八年的房间里的错觉。

景黎揉了把脸,起身向洞外走去。

离他所住不远处,便是一处飞瀑,垂下冲下的水花重重砸落进下面的那一弯池子里,激起硕大的水花,那“哗哗”的冲击声,让整个池子都变得热闹起来。

本来起床时心底还有些烦闷,这会见了这个,景黎的心情倒是又好了起来。

整个夕照峰上就只有他们师徒三人,又没住在一处,也不必顾忌什么。景黎脱了衣服,一头扎进了池子里,沁凉的池水包裹着身体,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惬意。这池子里是活水,景黎低下头,还能看见几尾小鱼在碧蓝的池水里畅意的游来游去。

景黎懒洋洋的靠在石头上,听着耳边不断的水流冲击声,心里的那一丝烦闷,渐渐散去。

……

等他从水里出来,换了一身衣服回屋时,却在看见了等在洞口的苍麒。

景黎微愣,“师兄?”

苍麒看了他一眼,在瞧见景黎那头半干的长发时,挑了挑眉,景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发现头发全干了。

……习惯问题一时还真改不过来,说起来,他这具身体还是单水灵根来着……

一夜未见,苍麒此刻脸上倦意皆无,一派温文的站在他面前,眼角眉梢俱是笑意,“师弟随我去天枢阁看看可有什么中意的。”

明玄给他的见面礼么,他自然是记得的,只没想到苍麒这么快就来找他了,昨天苍麒给了他一个储物袋,交代完了就回去修行了,他还以为下次见到人,起码也得是十天半月之后呢。

脸上自然就带出了几分诧异,不过有个这样的师兄,景黎心里自然是高兴的,毫不犹豫的就跟了苍麒前往天枢阁。

天枢阁离夕照峰虽不像太一殿那般远,但也近不到哪去,一听见苍麒报出的距离,气力值着急的景黎毫不犹豫的又一次占了青鸾的便宜。

天枢阁虽然不比太一殿那般磅礴大气,却也气势非凡,一大片楼阁彼此相连,看起来颇为壮观。

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不像昨天在太一殿外所看见的那般冷清。

苍麒带先带着景黎向正北方向走去,所过之处,如摩西分海,所有弟子都自觉退至道路两边,一个个脸上带着笑容问好。

苍麒微笑着点了点头,站在他身边的景黎这才深刻的见到了所谓门派大师兄的受欢迎程度,一个个脸上笑的就跟见到钱似得,女弟子也就算了,毕竟单看长相,苍麒就可以靠脸吃饭了;但是为什么连这些男弟子都这么热情?这些人眼底的热情与崇拜不似作伪,景黎琢磨了一会,把这归功于所谓的人格魅力——苍麒人确实好。

等他们入阁之后,天枢阁门口才又重新热闹起来——

“竟然真的是大师兄,昨天常乐说时我还不信,大师兄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儿日落前就回来了……听说大师兄这次回来还带了个人,想来就是刚才那个吧?”

“听说已经被明玄真君收作亲传弟子了呢,还是大师兄给引荐的……”

“真的假的?这人什么来头?竟能得大师兄青睐……这也忒的好运!”

“……年纪轻轻,倒长了一头白发。”

“别说长的倒是怪好看的……”

“蠢材,那是个男的!”

“……别乱嚷嚷了,你们都没注意那人已经筑基了吗?这么年轻便已筑基,那天赋必然不凡,大师兄既肯为他引荐,那定是那人有过人之处了。”

“也是……”

“以后每月月初,即可到此领取月例。”苍麒边说边带着景黎向一条长龙走去,原本排在前面的人纷纷让出路来,和刚才在门外见到的那些弟子一样,一叠声的喊着大师兄。

苍麒笑着道了谢,然后带着景黎光明正大的插队。

这脸刷的……景黎咂咂嘴,跟着苍麒,从那个管事手里领到了一个深蓝色的储物袋,和刚才瞧见的其他弟子手里拿着的并不相同。

似是知道景黎的疑惑,那管事脸上堆笑,解释道,“亲传弟子皆是这般份例。”

景黎和苍麒自从进门,便是大家的目光焦点所在,自然也都看见了景黎手上拿着的储物袋,此时又听见管事的话,不免议论纷纷。

“这人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不知道是哪位真君新收的弟子……”

“和大师兄一道来的呢。”

还有那消息灵通的,很是不屑的看了眼周围的人,哼哼道,“那是明玄真君新收的亲传弟子,大师兄亲自引荐的。”

“这也太好运气了,要是我也能成大师兄的亲传师弟就好了。”

“快别做梦了,看看你那德行也好意思和人家比

……

一道道或是好奇或是羡慕,又或是探究的目光在景黎身上打着转,也亏得景黎脸皮不薄,还能迈开腿,却也绷着一张脸,走在苍麒身边,小声道。“师兄也太受欢迎了。”就跟个大明星似得,不对,是比大明星还夸张,明星还有脑残黑呢,到了苍麒这里,就是一水儿的脑残粉了,就连刚才拿月例给他的女管事,眼睛也一直在往苍麒身上瞄呢。

第八章:天枢阁

苍麒笑了笑,没说出这些弟子之所以这般好奇,有多半是因为景黎自身缘故。

领完月例,苍麒带着景黎穿过一道门,向东边走去。

这一路上,景黎只瞧见零星几个人影,和刚才领月例时的熙熙攘攘截然不同。而且这几个人给他的感觉,和刚才见到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看起来要厉害许多。

正纳闷,尽头处的大门前,就忽然出现了一个瘦巴巴的老头,背着手飘了过来,真的是飘。景黎瞪大眼睛看向老头的凌空的双脚,这种飘不同于在秘境时遇见的那个黄袍老头的凌空而立,后者看起来就是一副高手风范,而前者只能令他联想到阿飘。

老头板着一张脸,接过一个弟子手上的玉牌看了眼,伸指一点,一抹青芒从玉牌上闪过,那弟子从老头手上取回玉牌,向大门走去,并不曾看见门开,那弟子却已经消失在原地,空气中隐隐传来一丝波动。

那老头也注意到了景黎两人,身形一动,就飘到了两人跟前,上下打量了景黎一阵,“这便是明玄新收的徒弟?”

苍麒点头道,“这是我师弟,景黎。”又侧过头和景黎介绍,“这位是掌管天枢阁的空青长老。”

空青?不是明字辈,又直呼明玄名讳,那辈分应该比明玄还高。只是景黎记得九华宗内所有实权长老修为都不低,可这老头身上,他却连一点威压都感觉不到。

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不过景黎也没多问,乖乖的的向这位空青长老问了好,又把明玄给的玉牌递了过去。

空青却没接过,只是抬眼一扫,玉牌上便有一道白芒闪过。

景黎看了眼苍麒,见他点头,便又把玉牌重新收了回去。

“你准备带他去几层?”这话问的是苍麒。

“先去第三层看看。”

空青闻言看了眼景黎身后,扯了扯嘴角,“倒也是。”说完又飘回了之前所在的位置,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东阁的四层楼,正好应对了天地玄黄排列,天字为首,黄字最末。

想要换取越高等级的资源,就需要付出相对的贡献值,黄级资源,只要自身足够勤奋,多做一些宗门颁布的任务,总能攒下一笔贡献值,前来兑换;玄级资源所需贡献值就远超黄级数倍,更不必提玄级之上还有地级天级。

如果不是景黎刚拜师,明玄送他见面礼,想要踏足第三层,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每一层楼所在的人数是与层数成反比的,苍麒进楼后直接带景黎上了三楼,偌大一个第三层,包括他本人和苍麒在内,景黎就瞧见了七个人影。

每一层都按功法、灵器分成两个区域,景黎看着不远处架子上的一排排的玉简,还有一件件灵器,再一次深刻的感受到了九华宗的财大气粗。

苍麒道,“师弟心中可有主意?”

景黎有些犹豫,虽然这一层都是好货,但是就武器而言,他已经竞技场毕业,两把傲视天下到手,更何况,背包里还躺着一把干将莫邪,有了这三把武器,其他的武器与他根本无用;至于功法,有冰心诀和云裳心经这两个七秀内功在,他也不可能在找到比这更合适的功法了。

所以这里资源虽多,可对于景黎来说,却显得有些鸡肋——拿吧,不会有比他现有的更合适的了;不拿吧,又可惜了——他本来以为这里会有些丹药啊,灵草之类的,没想到只有竟然功法和灵器。

迟疑了好一会,才有了主意,“师兄有什么想要的吗?一时半会,我也想不出有什么需要的,若是师兄有中意的,不如先挑一样吧。”

这个回答实在出乎苍麒意料,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景黎,发现对方竟然是认真的,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天枢阁内虽不敢夸口无所不有,却也称得上包罗万象,师弟竟没有一件看得上眼的?”他们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种地步,能让对方将这种难得的机会拱手相让?

在秘境里,听他提起九华宗时,对方眼底闪过的那抹暗光,还有得知有机会能进入宗门时的欣喜,他全部都看在眼里,把人带回来,也未尝没有就近监管的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以为触动了对方的门派自豪感,景黎马上解释道,“这里的东西自然都是好东西,只是……似乎于我无用,所以我才想,如果师兄有需要的话,不若给了师兄。”

苍麒眯起眼睛,轻声重复道,“与你无用?”

景黎点了点头。

“师弟不若说说,怎么个无用法?”到底是真的用不上,还是借口用不上。这么一个来历不明,功法奇异的人,上辈子从未见过,为何现在却出现了。景黎的出现,到底是巧合,还是……

想到灭门那一日的满目赤红,苍麒心底闪过一丝森然。

对于苍麒心中所思所想毫无所觉的景黎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瞒的,苍麒的人品他还是信得过的,便老实回答道,“我现在修炼的功法很适合我,我不想换,至于灵器,我觉得我现在的武器才是最合适我的。”

“呵。”苍麒低低笑了起来,笑的景黎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刚才的那句话戳中了对方的哪一个笑点。

“师弟莫不是误会了什么?”苍麒勾起嘴角,语气是一如往昔的温和,却莫名的令景黎有些不自在。

苍麒扫了眼身边的架子,随手取过一枚玉简递给景黎。“师弟一看便是。”

景黎茫然的接过那枚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

片刻后,已经明白苍麒刚才为何嘲笑他的景黎一脸尴尬的将玉简还给苍麒,脸上因为赧然而泛起一阵红晕,在苍麒的视线下越发觉得不自在起来。

那些修真小说里都不写主角得到了某某传奇功法,然后如何如何,以至于他一直以为功法就是内功啊。刚才景黎拿给他的玉简里记载着的是一套剑法,妈个蛋,他这才知道,原来功法不过是个统称。

都怪那些小说误导他!太丢脸了!

同时反应过来灵器也并不止有武器的景黎一脸生无可恋脸。

苍麒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干咳一声,很厚道的给了景黎台阶下,“前段时间攒下不少贡献值,正好够换一些资源,我先去那边瞧瞧,稍后过来寻你。”

等苍麒的身影消失后,景黎终于忍不住低声哀嚎起来,早知道就不说那些蠢话了,虽然苍麒厚道没嘲笑他,但是还是好丢脸啊!

他还说把名额让给苍麒,人家自己刷的贡献值就能换了……

同样在第三层挑选灵器的白蔻将手上的冰莹环放回原处,不甚满意的转过身,准备去另一边看看,比武大会马上就要开始,她必须早作准备,别人不知道,她却清楚这一届的比武大会上胜出的前一百名,能够进入一个资源丰富的秘境。

原着里,她虽然也进了秘境,却不是因为那一百个名额,而是主角凭借手中的一件法宝,掩藏了她的气息,带她进去的。虽然也能进秘境,但这种开后门的方式,并不是白蔻所期望的,她希望能靠自己的实力进去。

再怎么说,她也是明真的亲传弟子,连一个名额都拿不到,也未免太丢脸了。

但她也清楚自己的斤两,虽然想争口气,但她现在才炼气九层,并没有十成把握能在比武大会前筑基;明真又不同意她服用筑基丹,凭借外力筑基,眼看着时间越来越近,心里不免着急起来。

所幸,明真虽然不同意她吃药晋升,但却并不反对她为自己多找一些保障,给了她进入天枢阁第三层的玉牌,让她在这里挑一件防御类灵器护身。

正挑着,不经意抬眼时,却瞧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明玄又收了一个亲传弟子的消息,或者在普通弟子之间还没传遍,但对于她们各峰的亲传弟子来说,却是一清二楚的。

原着里,可没说过还有这一出啊。而且,让一个妖族当亲传弟子,这事要是传出去,估计整个九华宗都要成笑话了。

当然,白蔻对于后者并不关心,她在意的是闻人异。景黎的出现,就好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她与闻人异之间。

白蔻虽然打定主意不让闻人异像原着里那样后宫遍地开花,但也从来不敢高估种马文男主的节操,尤其那个小妖女还是原着里占了不少分量的女配,白蔻更怕这中间会出什么岔子。

最好的办法,是在两人相遇之前,就把人赶走。

本来以为那小妖女就算混了进来,也会先低调一些,谁知道一进门就被明玄收为亲传弟子,有了这么个身份,她自然也不能在明面上与她为难。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人留在九华宗,哪一天和闻人异来个美丽邂逅,她也没那么好的脾气。

这事只能暗地里下手,可是,怎么把人赶出去呢?

揭发那小妖女的妖族身份倒是不错,可那小妖女有阴阳转轮珠在手,把一身妖气遮掩的干净利落,就算是大乘期都看不出来,她又怎么和人解释,她是如何知道那小妖女的妖族身份的。

啧!白蔻蹙起眉,心底很是烦躁,那么多宗门,挑哪个不行,非要来九华宗,还女扮男装……等等,女扮男装?

第九章:挑明

白蔻若有所思的低下头,说起来,那小妖女能顺顺利利的留在九华宗,也没被任何人发现她的身份,不就是因为身上有阴阳转轮珠么。全是靠了它才能掩盖住身上的妖气,还能乔装打扮成男人,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之前倒是她思维定式,只想着让人知道她是妖族把她赶走;现在想想,其实完全可以换个简单一点的方式,与其引导大家往她是妖族上想,倒不如让人发现她是个女人,而这世间能帮她隐藏这一点的,只有阴阳转轮珠——这样的妖族至宝,又怎么会轻易出现在无名小卒的手里。

到时候宗门的长老们自然会调查清楚。不怕他们查,就怕他们不查,等他们知道那小妖女的真实身份之后,那小妖女自然不能再待下去。

想通了这一点的白蔻心情豁然开朗,让大家发现那小妖女是个女人,可比让人发现她是妖族要容易的多了。

不过……若因事情闹大,而引起闻人异的注意,令原本没交集的两人发生点什么随机事件,最后推动了原着剧情的发展,那就得不偿失了。

考虑到种马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各种男主和女配们之间的各种狗血桥段,白蔻顿时警惕起来不行,不能把事情闹到人尽皆知。可人少了,又怕事情出现什么变故。

真是烦死人了。白蔻一时之间,又烦躁起来,苦思冥想之际,余光忽然瞥见某道身影,顿时茅塞顿开。

七秀所用武器为双剑,虽然天枢阁里记载着剑法的玉简数量繁多,但许多并不适合双兵。景黎将身边那一排架子上关于剑法的玉简都看了一圈,适合他用的剑法寥寥无几,他所习的又是阴性内功,这一限制,又把那附和要求的几本功法又筛出了大半。

思来想去,也不会再有比七秀剑法更适合他的存在了,索性抛开这些剑法,另找一本其他类型的功法。

更改了目标之后,可供景黎挑选的范围就大的多了。

将周围的功法大致了解了一番,决定选一本身法或者阵法类的。选择前者,以后跑路时就多了一分保障,万一逃到一半没了气力值也不会悲剧;后者则在对敌时更有效一些,不管是攻击阵法还是防御阵法,都能派上用场,而且布阵所需要的是灵石,本身真元并不必消耗多少。

此两种类型虽然少见,但在天枢阁里皆搜集了不少,景黎多番比对之下,最后挑了一本阵法书,里面记载了七种玄级困阵。

虽然是以困住敌人为目的的阵法,但通常困阵中都有着无数的禁制,用来消弱敌人的实力,让人无法脱困,甚至永堕其中。

苍麒看着站在眼前,挡住他去路的人,挑了挑眉。

苍麒是那小妖女的师兄,一同住在夕照峰,若是由苍麒来寻找证据,那自然是比其他人要方便的多。

明玄时常闭关,整个夕照峰就只有他们两人,苍麒有的是机会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更何况,苍麒此人,最是方正不过,若是让他发现自己的“师弟”变成“师妹”,肯定不会轻易被那小妖女糊弄过去,倒是那小妖女定然讨不了好。

一想到这里,白蔻的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剪剪一双秋瞳落在眼前人身上,睫毛微颤,仿若蝶翼,清亮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却又暗含一丝迟疑,“大师兄……”

“师妹。”在白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苍麒就感觉到了,自然也没错开对方脸上的种种变化。刚才还愁眉苦脸,现在却这般神采飞扬,想也知道对方是想出解决办法了,只是,看这架势,似乎,还和自己有关系?

“大师兄,我听说,明玄师叔把你昨天带回来的人收作亲传弟子了?”白蔻也知道昨天在太一殿前,她对那小妖女的态度并不友好,要是一上来就专做一副关心对方的表情,估计苍麒也不会相信,便索性不再花费心思再去粉饰太平,直接从事情本身下手。

苍麒点头微笑道,“景黎天赋人品无一不好,师尊收他为徒,并不奇怪。”话语里毫不掩盖对于这位新上任的师弟的喜爱。

妖族的下一任继承人,天赋能不好么?白蔻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双眉微蹙,眉宇间自然流露出几缕烦恼。“我虽然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小师弟天赋如何,但想来,这般年轻便已筑基的,自然是青年才俊。又是大师兄带回来的人,能得大师兄青睐的,定然是不俗的。只是……大师兄,这位小师弟的来历,你真的都打听清楚了吗?”

“……师妹何意?”昨天在太一殿前,白蔻对于景黎颇有不满,直接开口刁难;他在一旁看的分明,景黎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这般看来,两人在此前应该并不相识,但白蔻却一直对景黎持有敌意,这倒是有趣,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又会有什么瓜葛。

白蔻看向景黎的眼神,与其说是不满,更不如说是忌惮与提防。

一个初来九华宗的人,又有什么是值得白蔻提防的?

诸多念头在苍麒心底飞快闪过,最后又归于沉寂,等待着眼前人将是何般说辞。

“大师兄就没觉得,这位小师弟……”白蔻停顿了一下,似在思考如何措词,“有些,不同之处?”

苍麒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景黎虽天生异相,却有一颗赤子之心,师妹因何在景黎长相问题上,诸多纠缠?”

赤子之心个鬼,七窍玲珑心还差不多。白蔻心底嗤笑苍麒的有眼无珠,人妖不分,眼神中便不自觉的带出一丝,虽然转瞬就消失,却仍被苍麒看在眼里。

虽然她是看不惯那小妖女伪装成男人,还顶着一张如此招摇的脸,但白蔻刚才那句话还真没那个意思。她本来是想借此起头忽悠一番苍麒,却没想到两人的脑回路根本就没再一条线上,想想以苍麒这种一根筋的性格,如果不直说,估计到天黑都听不懂她的意思,白蔻便干脆直说。“撇开长相不提,难道大师兄没发现他身上,还有其他不同的地方吗?”

“无有不同。”

除了外貌上的不同,景黎所修习的功法更加奇异,这一点苍麒很清楚,但是,从他带人回来到现在,也不过一天的时间,白蔻又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那种真元出现在他体内时,即使是正在与他交手的霍鹏鲸都不可能知道,更遑论当时并不在场的白蔻。

还是说,白蔻,或者白蔻背后的那个人,知道景黎的来历?

白蔻故意哼了一声。“我原本以为,大师兄一定有注意到呢。”

苍麒笑容微敛,垂眸道,“师妹若是有话,直说便是。”假设那人确实知道景黎的来历,又为何告诉自己?或者说,如果自己知道了这件事,对于对方来说,能得到什么好处。

“哎呀,大师兄你笨死了!”白蔻气恼的跺了跺脚,“她才不是什么师弟呢!明明就应该是师妹!”

脑中诸多阴谋论的苍麒:“……”等等,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得到苍麒回答的白蔻也不在意,只当他是因为这个消息而愣住了,继续道,“你说我们九华宗又不是不招收女弟子,为什么她还要故意伪装成男子进来,她这么做,大师兄不觉得奇怪吗?”

景黎将挑好的那本阵法书用苍麒给他的空白玉简刻录下来后,把原版放回了原位,返身去找苍麒。

他挑中那本阵法书花了不少时间,苍麒应该也挑好了吧,他记得对方当时是往灵器那一边走的。

天枢阁所藏资源丰富,面积自然也不会小。

景黎在灵器这一边绕了好一会,才看见苍麒的身影,正想过去,就眼尖的发现对方正和人说话。

虽然对方背对着自己,但看衣服就知道那是个妹纸,而且那一身浅绿色的流仙裙略有点眼熟。

景黎穿越到修真界这几天,统共就没见到多少人,性别为女的更是只有一个,因此很快便认出,此时和苍麒站在一起的人是白蔻。

因为角度的问题,从景黎这边看过去,白蔻仿佛正靠在苍麒怀里,景黎不由眨眨眼睛,看,他说什么来着,师兄师妹什么的果然很有奸情。

无意中撞见了师兄好事的景黎非常有眼色的原路返回,不凑上去当电灯泡。

在周围布下静音咒的白蔻自然是毫无顾忌,再接再厉的给苍麒洗脑。“就算她乔装打扮是为了躲避什么麻烦,但她现在都已经拜明玄师叔为师了,能有什么事是明玄师叔都解决不了的?”刻意夸张了一下刺激苍麒,“还是说,她进我们九华宗,是别有目的?”

“我也不是故意怀疑她,只是觉得,她行事有些奇怪,难免就多想了一些,大师兄以为呢?”

在白蔻的滔滔不绝中回神的苍麒再看向白蔻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古怪,不明白白蔻为何会觉得景黎是女的,在修真界,这种混淆性别的事情是不可能出现的,他们又不似凡人那般肉眼凡胎,连男女都分不清,真是荒谬。

“师妹莫要妄言……”

白蔻这样误导他,又是何用意。

“大师兄若是不信我,大可自己去一探究竟,看我说的是真是假!”毫不犹豫的打断了苍麒即将出口的说教,抓住时机说出一句,“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然后做出一个负气而去的姿态,完美退场。

她当然知道空口白牙的,口说无凭,苍麒不会这么轻易信她的话,但就算他不信,她也已经在他心底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他们是最亲近的师兄弟,同住夕照峰,只要苍麒心里有所怀疑,有的是机会一探究竟,到时她再从中引导,何愁那小妖女再在这里兴风作浪。

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景黎身份被揭穿时的狼狈与落魄,快步疾走的白蔻拐了个弯,慢下脚步,最后在一排架子前停下,从架子上拿起破风七圣旗细细观看,继续挑选比武大会时所用的灵器,嘴角微微上扬。

第十章:赤炎狐

苍麒过来找人的时候,景黎手里正拿着一座黑色的小塔。

“若师弟以筑基期修为使用大悲问天塔,恐怕只能施展一次,全身灵力就已耗尽。”苍麒目光一扫,就已经看出了景黎手中所持之物为何。“此塔主防御,师弟若是有此需要,不若去将此塔内部所刻阵法找来,此塔使用时,所耗费灵力过甚,师弟现在用它,并不合适。”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景黎转过头,就看见苍麒站在他三步开外,目光正落在他手里的黑塔上。景黎下意识的看了眼苍麒身后,没看见那道浅绿色的身影,本来还想调侃两句,又觉得欺负苍麒这样的老实人没什么意思,只好作罢,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大悲问天塔上。

苍麒说的没错,以他现在的水平,使用这个太过勉强了,灵器和阵法不同,后者施展起来靠灵石,而前者却只能依赖自身所带灵力,虽然这大悲问天塔的防御功能很是不错,能抵挡的住化神初期以下修士的全力一击——听起来是很牛逼,但实际运用起来,就显得鸡肋了。

首先,他现在才筑基初期,大悲问天塔的等级太高,以他如今的水平,虽然能用,但就像苍麒刚才说的那样,用一次,他体内的灵力估计都得被抽空。而不管在什么情况下,灵力被抽空,就意味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非命悬一线,走投无路,不然他绝对不会以自己体内灵力为零为代价,去使用大悲问天塔。

其次,抵挡的住化神初期以下修士的全力一击……难道人家的攻击就只有一次吗?说是全力一击,但以化神期修士的恐怖修为来说,人家完全有实力再来个全力两击,全力三击、四击什么的,但他却只挡一次就没灵力了,这样的抵挡住一击,有个蛋用啊。

因此,虽然这件灵器品质颇好,但景黎却并没有打算要,他和苍麒想的一样,与其要这个塔,还不如去找找这塔内所镌刻的阵法来的实在。

“师兄说的是。”景黎笑了笑,把大悲问天塔放回架子上,解释道,“我挑中的也是一本阵法书,我现在实力不济,只能想办法从别处补救一下了。”

苍麒先是点头,后又摇头,“多学一门技巧是好事,只是修行才是根本,师弟觉得自己修为不够,才想从别处弥补,可若是在别处花费太多心思,岂不本末倒置?”

景黎汗颜,虚心受教。“师兄说的是。”为何感觉苍麒比明玄更像他师父。

敲打之后,不忘再给个甜枣。“师弟不及弱冠便已筑基,不论是天赋还是勤奋,都已高与其他人,师弟也莫要太过心急。”

他是筑基了,问题是,他一穿越过来就筑基了,完全不用他自身努力啊。只是这话却不能告诉苍麒,只能憋在心里,景黎瘪瘪嘴,略有些心虚的点了点头。

月例领了,见面礼也得了,按理也该打道回府了。

只是在苍麒准备带景黎回夕照峰时,遇见了点小麻烦。

当然,这个小麻烦的作用者与被作用者都与他们两人无关,只是几位当事人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又被其中一位眼尖的瞧见了正好路过的大师兄,所以被拉去评理了——

天枢阁所在的位置,是一片半环形山脉,天枢阁就在其正中,两边的山脉仿佛守护一般,将天枢阁的所在包围其中,呈拱卫之势。

那两边的山脉中,亦有许多奇花异草,与不曾认主的灵兽。

九华宗内虽有灵药园及灵兽园,但想要在那得到自己中意的灵药/灵兽,所需要的贡献点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并不是所有弟子都能通过这种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资源。

便有那贡献值不够,又迫切想要灵兽的弟子,会进山碰碰运气,当然,像夕照峰这类有主的峰头,他们是没那个胆子,也没水平混进去的,所以天枢阁两侧的无主山脉,就成了众多弟子的探险所在。

御剑无能的景黎回去时自然也选择搭青鸾的顺风车。

只是苍麒平时自己出门时,甚少用到青鸾,自在懒散惯了,突然连续两天都被叫来当苦力,而且还都是为了搭一个不是自家主人的拖油瓶,青鸾不乐意了。

吃饱喝足的卧在一株巨大的相思木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扭过头,当做没看见景黎向他招手。

苍麒无奈的笑了笑,“青鸾平时自在惯了,若是懒得动弹时,便会耍小孩脾气。”

自从青鸾认主后,除了青鸾幼时拿灵药与妖丹养着,青鸾还算乖巧;等它长成后,就彻底野了,往往接连数天都见不到它的踪影;偶尔回夕照峰时遇见了,青鸾卧在树上打盹,一旦被吵醒,那必然都是将峰里的其他灵兽折腾的鸡飞狗跳的。

身为一只鸟,你这么懒真的好么!

景黎无语的看着那只把屁股冲着他的破鸟。

正想用暴力把那只懒鸟弄下来,就听见苍麒被点名了——

“大师兄!”

离青鸾所栖的相思木不远处,有几个人正争执不休,其中一个看见苍麒,立马高兴的呼唤起来。

景黎自然也跟着过去看热闹。

三对一,看起来实力差距还挺悬殊。

景黎将四个当事人一眼看过,注意到这四人里有一个是内门弟子。

和那些修真小说里写的一样,九华宗作为东陵州数一数二,弟子众多的大宗门,自然也是分内门外门的。

外门弟子统一都穿灰蓝色的制服套,一个个看起来就跟九华宗里铺地的石板似得,景黎严重怀疑九华宗之所以把外门弟子的制服弄的这么丑,是因为想用身上丑逼的制服的羞耻感,来激发外门弟子的动力,勤加修炼,早日进入内门——内门弟子制服是白色的,至于各位长老的亲传弟子,你爱穿啥穿啥。

在一片石板中间的白色,自然是显眼的,景黎不由多看了一眼,倒不是因为颜色,而是因为这个内门弟子身边站着两个外门弟子,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对着剩下的那个外门弟子面露凶光。

一个内门弟子好两个两门弟子,对上另一个外门弟子,这对峙双方,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高呼苍麒的,正是三人组中的一员,这会见苍麒过来,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倒是另一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不及苍麒开口相问,喊人的那个外门弟子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的经过一股脑全说了。

叫人的外门弟子名叫潘凯,和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外门弟子是嫡亲兄弟,一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五层,外门资源有限,兄弟两个自然是削尖了脑袋的想要多积累一些资源,希望哪一天能够进入内门。

不久前,兄弟两人打听到内门有弟子花高价想要寻找赤炎狐,便上了心,在这片山脉里蹲点了好些天,才发现了赤炎狐的下落,忙去通知那位发布任务的,名唤吴一然的内门弟子。

等正主来了,花费了一番功夫后,也成功捉到了赤炎狐,却不想冒出个小子,说赤炎狐是他的。

“我们兄弟两人跟踪这只灵兽好些天了,从而见过这人。”潘凯看向那个突然冒出来,自称赤炎狐主人的家伙,面上犹自愤愤不平。“更何况这只灵兽未成与人缔结契约,分明不曾认主,真是满口谎言!”

苍麒闻言看了眼吴一然,见其点头后,又把目光转移到另一位当事人身上,准备听听这边怎么说。

“我两个月前就遇见它了。”和平时一样,闻人异修炼结束后,就来到后山,准备抓只野鸡野兔什么的,投喂赤炎狐。

他前几天有所突破,现在已经是炼气九层,自从得到那个传承,并按照传承里的药方,洗经伐脉,将身体内的那许多杂质去除之后,他在修炼上的进展,颇为迅速,短短几个月,就从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变成现在的炼气九层。

若不是他刚突破炼气九层,正好压了那内门弟子一头,刚才双方起冲突时,对方早有动了手,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

闻人异把潘凯三人的恼怒看在眼里,但他自己此时也很是窝火——当初他在溪边烤肉引来了这只赤炎狐,那赤炎狐虽然只是三级灵兽,但它有一项天赋神通,熔合,不管是炼丹还是炼器,都颇有用处。

闻人异得到的传承里有许多珍贵丹方,又有一份九品炼丹师的心得手札,学习炼丹,堪称如鱼得水。

那天在溪边见到了那只贪吃的赤炎狐,就动了将其收为灵兽的念头。好鱼好肉的供养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把赤炎狐给养熟了,正准备收宠,却不料半途跳出来三个程咬金,二话不说就抓了赤炎狐,想要截胡。闻人异又怎么可能肯答应。

吴一然是三灵根,虽然天赋不算好,但他却有一根火系粗灵根,在炼丹上的成绩,倒比修行上更大,如果不是他才炼气八层,实力正好比闻人异低上一截,贸然出手怕吃亏,这会闻人异又怎么可能还能好端端的站着。

九华宗禁止门内弟子内斗,却允许挑战和切磋。

更何况他们现在有三个人,若真打起来,哪里还需要喊大师兄过来,他们自己就能私下解决了。

他这回寻找赤炎狐,是为了炼制一枚凝火丹献给一位管事,期望能通过对方的路子,搭上玉泉峰的线。

他也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斤两,亲传弟子是不敢奢望的,可若是能有幸在明清真君那露个脸,就算是当个记名弟子,那也是其他人趋之若鹜的好事。

虽然内门弟子待遇比外门弟子好上许多,但和那些长老们的亲传弟子们相比,那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虽然修行修行,关键在于自身,可同样的三灵根,你有资源的,和没资源的,那能一样吗?

就算是长老的记名弟子,待遇也比普通内门弟子好上许多了。

既然打着这般攀高枝的主意,吴一然对于赤炎狐自然是志在必得,这会听见闻人异的话,当即反驳道,“难不成遇见了就是你的了?那我现在遇见了大师兄,难道我就是明玄真君的弟子了吗!”

苍麒:“……”

景黎:“……”这位小哥,你这个例子举得,是不是有点不对啊?

第十一章:灵兽归属

被嘲讽了的闻人异脸色登时难看了起来。

他那时之所以没有一见面就直接收宠,是因为他那时候还没洗经伐脉,不过炼气三层的水平,如果来硬的,又怎么打的过一只三级灵兽。

而且,收服一只心甘情愿的灵兽,可比以强硬手段逼其就范,得到的好处要多得多。更何况那只赤炎狐又是个嘴馋的,完全可以等慢慢的养熟了之后,再让其自愿成为自己的灵兽——自愿认主的灵兽,主人完全不必担心日后出现反噬的情况。

一连喂了几个月,眼看着那赤炎狐见到自己都会主动跳到身上来,可以收宠了,谁知道却出了这么一桩事,凭空跳出几个人想来摘桃子。

看见吴一然眼底的轻蔑,闻人异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这样的眼神,他见到的太多了,从他出生起,就生活在那样的目光之下,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看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阴沟里的老鼠。

隐藏在袖中的手指蓦地握紧,原本他还因为自己洗经伐脉成功,修为大进,一口气跃至炼气九层而沾沾自喜。现在吴一然那道轻蔑的目光,令好似当头一棒,狠狠的将他打醒——还不够,只是这样还不够,他必须要变得更强,更强,强大到将所有人都踩在脚底,再没有任何人敢在他的面前,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从来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迫切的想要得到力量,身体的每一次都在叫嚣着,想要变强。

左手的荆棘刺青似是感觉到他内心所感,一点冰凉自左手延伸开,游走在经络的每一处,让沸腾的血液与大脑一个激灵。

鸡血上头的闻人异很快冷静下来——眼前的事还没处理完呢。

苍麒此人,但凡是九华宗的弟子,就没有不知道他的,闻人异当然也不例外。

从他进入九华宗的第一天起,就不止一次的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而且还都是以称赞与崇拜居多。

天赋、实力、名声,无一不是优秀,这样的人,是和自己截然相反的存在。

虽然听说了对方的名字那么多次,可打照面,却还是第一回 。

闻人异忍不住抬起眼,看向那个被那许多人挂在嘴边的男人,想要看看,对方是否名副其实。

苍麒本身的属性太过鲜明,就连闻人异这样的,看见苍麒的第一印象都是温和的谦谦君子,自然地,对这位百闻不如一见的大师兄的印象分不错。

但很快,这个不错的印象分就下跌了——潘凯聒噪的背景音实在太过刺耳——连带着让闻人异反应过来,吴一然是内门弟子,而自己只是个外门弟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苍麒会帮谁。

不过怎么说,赤炎狐他是不会让的,明明是他的东西,凭什么拱手相让。

下意识的看了眼被衣袖所遮盖住的左手,抿了抿唇,他手上好东西不少,但他本身实力太过低微,很多宝贝都不能用,这种明明拥有一整座金山却还要饿死的憋屈感……

四级爆炎符倒是有两章,但用在这种地上,未免太过大材小用,而且私心里,闻人异并不想离开九华宗——糟心事不管在哪个宗门都会遇上,而九华宗,毕竟是在整个东陵州都排的上号的存在。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闻人异是不会打算改弦易辙,另寻宗门的。

万一出现的是他所不乐见的结果,那……就只能多费点功夫,事后下手了。

只是,听多了那些人口中的那个公正的大师兄的事迹,闻人异心里却又还怀有一丝希望……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凡事总要讲究证据,可这会除了这四个当事人,鬼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三人组都是口径一致,但谁又知道他们是不是集体串供做假证?

剩下的那个人,虽然看他神色不似作伪,可谁又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这里又没有监控器。

景黎看看这边摩拳擦掌,愤愤不平的三人组,又看了看那边一脸阴郁的家伙,果断把皮球踢给了苍麒。“大师兄怎么看?”

一句话,就把在场四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苍麒身上,尤其潘凯更是目光殷切。

苍麒看了眼被吴一然制住的赤炎狐,目光微动,打出一道法诀,落到赤炎狐身上。

众人的眼前出现了一道动态投影,像放电影似得很快把这段时间里,发生在赤炎狐身上的事快进着播了一遍。

景黎花了几分钟把这部以赤炎狐为主角的微电影看完,心里想着,不愧是修真界,连监控器都这么高大上。

余光一扫,见到另外四人脸上,从见到“大屏幕”就出现的惊讶之色,又有些奇怪,看这些土着们的样子好像挺吃惊,难道苍麒用的这个法术,不是地摊货?

在景黎疑惑的同时,其他人也把电影看完了。

从刚才的画面里,可以清楚的看到闻人异是在哪遇见的赤炎狐,又是怎么好吃好喝和养儿子的似得给它当了几个月的长期粮票;也能清楚的瞧见潘凯两兄弟是如何蹲点,抓捕灵兽的。

显然,双方都没说谎。

一时之间,现场安静了下来,不复观影前的聒噪。

显然,这样的结果,也出乎他们自己的意料,面面相觑。

这么看来,还真不好说,这只赤炎狐归谁。

一个喂养了这么久,却没收宠令其认主,算不上是赤炎狐的主人;另一边倒是下手干净的把赤炎狐给抓住了,但这家伙毕竟也算是被人养着的。

景黎作为旁观者,觉得,除非让赤炎狐自己选,不然这事还真不好办,那边都占理,又哪边都不占理。

苍麒的想法和景黎一致,既然双方都和这只赤炎兽有关系,那就让灵兽自己挑,想要跟谁。

说是让赤炎兽自行择主,但赤炎兽会选谁,其实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闻人异略松了口气,看向被吴一然制住,身上的毛都乱成一团的赤炎兽。总算苍麒还算公平,没有偏帮内门弟子。

闻人异想得到的,吴一然三人自然也想的到,这么一想,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虽然说刚才通过苍麒的的回溯术看到闻人异确实喂了赤炎狐这么久,只是想着让其自愿认主才没定下契约,心里已经感觉到了不妙。

但有感觉是一回事,感觉成真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个是喂了自己那么久的饲主;一个是见面就把自己给抓了的凶徒,赤炎狐又不是个傻的,会如何选择,显而易见。

苦心布置的计划在这种地方出了岔子,吴一然会甘心才怪了。

这份不甘心,在眼睁睁怀里的灵兽挣脱他的禁锢,冲到闻人异脚边叫唤时,达到了顶点——真要说起来,是没认主的灵兽,只要你有本事抓到,那自然就是属于你的,在修真界,已是约定成俗。

那家伙自己不先下手收宠,难道还不许别人收了?

闻人异在吴一然几乎实质化的目光之下,面不改色的当场就和赤炎狐签订了契约,将赤炎狐收为了灵宠。

吴一然脸上的恼怒与不甘心,其余人都放在眼里,闻人异紧了紧抱着赤炎狐的手臂,不动声色的将一张符箓捏在手里,以防对方突然发难。

这样的结果,苍麒并不意外,赤炎狐作为一只三级灵兽,价值并不低。但他另有考虑,吴一然身上带着一丝混杂的丹香,应该是个炼丹师,思及赤炎狐的天赋神通,也许对方向抓赤炎狐并非是单纯的想要一只灵兽那么简单。

而景黎的思维,在此时又一次和他同步了。“虽然赤炎狐自己挑了想跟的主人,但吴师弟他们为了这只灵兽,倒也费了不少心思。”

闻人异警惕的看了眼景黎。

而吴一然却是眼前一亮,他的消息比较灵通,已经知道了明玄新收了一个亲传弟子的事,现在见到一个从没见过的同门和苍麒站在一起,两人的关系看起来颇为亲近,心里就有了数。

面上就露出几丝烦恼之意,“不瞒这位师兄,师弟之所以要抓赤炎兽,却是为了炼制凝火丹。”他是炼气八层,却看不出眼前人的修为,想也知道对方实力高于自己,修真界向来以强者为尊,除非是向苍麒、景黎这样拜了同一个师父,又排了序的,其余人遇见实力高与自己的,都是一声师兄以示尊敬。

听见凝火丹三个字,苍麒脑中已自动浮现出一张丹方,粗粗浏览一番,便知道了吴一然想要抓赤炎狐做什么了。

“淬炼旋石藤的手段,并非只有此道。”

吴一然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闻人异先是松了口气,而后自己也说不上是何种心思的,竖起了耳朵。

相比于这两人的矜持,景黎就直白的多了,“师兄你知道?”

苍麒点了点头,回想曾经见过的内容,并把那一章上的内容完成复述了出来。

越听,吴一然的眼睛越亮,等听到苍麒最后一个字落音,眼里的光彩惊人,“没听到竟然还有此法,不错,那独角犀确是……”嘴里连赞三声好,“若非大师兄提起,我又何曾能想到这般处理手法,果真新奇!”

这种方法如果真的有效,不但所费成本比赤炎狐节省许多,就连以后处理奔雷冰魄草时,也一样能用到。

吴一然脑海中已迅速的拉出一张得失关系图,随后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很是激动的向着苍麒两人告别,脚底飘然的离开。

潘凯兄弟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既然吴一然的表情高兴成那样,想来这回也不用再担心白出工了,向两人道别之后,急急忙忙的追了上去。

直到吴一然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闻人异紧绷着的背脊,才慢慢放松下来,怀里惹出这场风波的赤炎狐讨好的舔了舔他的手指卖萌,轻轻呜咽一声,像是在提醒主人,自己的存在。

闻人异揉了揉赤炎狐发亮的毛皮,用手指为梳,将凌乱的毛发梳理整齐,再看向苍麒,却只能看见那一白一粉的两道背影,还有伴随着微风,隐隐传进耳中的交谈声。

“师兄,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法术,能不能教我……”

第十二章:请托

闻人异心里在想些什么,景黎毫不知情,本来就只是碰巧遇上的同门,九华宗上下弟子近千,谁会把心思放在不认识的人身上。

只是解决了那个小插曲之后,他见苍麒走人,下意识的跟了上去,完全忘记了他们之所以会过来这边的初衷,把仍蹲在相思木上不肯挪窝的青鸾给忘得一干二净,以至于当看见苍麒御空而立的时候,整个人都懵逼了一下——没了那只破鸟,他要怎么回夕照峰。

苍麒还不知道景黎的懵逼,在原地等了会,没见到景黎跟上,还诧异的转身看了一眼,“师弟?”

景黎默默的看了眼苍麒空空如也的脚下,干笑道,“师兄不御剑么?”苍麒要是御剑,他还能厚着脸皮再蹭一回便车,偏人就这么凌空的站那,叫他往哪里揩油……

一般来说,元婴之下,不能以肉身虚空行走。

之所以说是一般,是因为还有某些特殊的存在,比如说,剑修。

总所周知,但凡是同等级下,剑修总是要比普通修士厉害的,因为剑修比普通修士意念坚定,从不为外物所迷,他们所信的,唯有手中长剑。

以气驭剑、以神驭剑、神剑合一、凝炼剑心、剑胎元神、以剑证道。

苍麒是剑修,并早在筑基期就已达到神剑合一的境界,现在就连剑心都已初具雏形,自然不必像其他修士那般,御剑而行,人家御剑,他御剑气。

是以,乍一听到景黎的话,苍麒还是没多想,只以为新出炉的师弟怕跟不上,便笑道,“我自是同师弟一起的。”

景黎还挺高兴,苍麒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会带他么,于是眼巴巴的盯着他师兄看,等人拿剑,结果……

不是说要带他吗?怎么还是自己凌空站着?景黎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苍麒怎么迟迟不肯动作。

迟迟不肯动作的苍麒……正等着他师弟御剑跟上来呢,结果人就一直站在地上不挪窝,只一双眼睛一直瞅着他不放。

不明所以的苍麒,“?师弟?”

已经从苍麒眼里看出不解和催促的景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叫自己先上去?可是苍麒还没把剑拿来出啊。

最终,在苍麒再一次落在困惑的喊他的时候,对于苍麒的人品颇为信任的景黎,用了扶摇直上。

扶摇直上:身轻如燕,能跳得更高,剑三游戏轻功,简单来说,就是能上天,当然,时间一到又得掉下来。

于是,作为唯一一位现场观众的苍麒,近距离观看了他师弟来到他身边停留三秒后,跟个秤砣似得飞速直线往下掉。

苍麒:“!”

景黎:“!!!”卧槽,为何师兄没拉他,难道刚才那个眼神,不是让他先上去再说的意思吗?!

……

然后,苍麒终于知道他师弟和青鸾一样窝在一个地方不肯动是为什么了,再然后,苍麒下意识看了眼景黎背后所负双剑,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从未听说过,有修士不会御剑的,还是一个筑基期修士。

再再然后,被苍麒抓着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景黎晃晃悠悠的站在剑上,操纵飞剑的技术堪比酒驾。

好歹,一回生二回熟,后面还有一个师兄盯着,等景黎自家飞回夕照峰时,也算有模有样。

此前只在电视剧与小说里见过御剑飞行的景黎还挺高兴,他现在也能御剑啦,虽然算不上是熟练工,但好歹也比最开始时好上许多了。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气力值不够的问题了,景黎很是欣慰。

然而很快,他发现,自己放心的太早了,因为他家师兄从御剑这件事上发现,他那被许多人称赞优秀的师弟,在许多堪称常识的问题上,熟练度为零……

在景黎被苍麒的指导下痛苦并快乐的学习时,远在听雷峰的白蔻也过的并不轻松。

自那天在苍麒面上挑明了那小妖女的身份后,到现在,都这么多天了,却连一点风声都没传来,是因为那小妖女段数太高,隐藏的太好;还是苍麒不忍心对那小妖女下手?

白蔻很着急,所谓种马小说,就是指,不管在什么环境下,剧情再老套狗血,只要是有点戏份的女的,那必然是和男主有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不清的感情戏的。

而这位妖族小公主,在原着中,还不是一般的女配,人家在男主后宫里起码排的进前三,比白蔻本尊还靠前呢。现在这个定时炸弹就埋在男主身边,白蔻能不急么。

很是苦恼的想着要不要再给苍麒提供点帮助,免得夜长梦多。

然而,还没等这件事有进展,另一件麻烦事又出现了——苍麒自从上次回来后,就没再出过门了。

要是平时,管苍麒是闭关十年,还是外出十年,白蔻都不会放在心上,可在这种特殊情况,就不一样了。

眼看着离比武大会开始的日子越来越近,苍麒却整天窝在夕照峰不露面,白蔻急的都快上火了。

苍麒不出门,又怎么受重伤;他不受重伤,又怎么会缺席这次的比武大会;他不缺席,闻人异又怎么在大会上拿第一。

——就算知道闻人异是本文男主,最后成神的存在,但在他最怂逼的前期,白蔻还没天真的认为所谓的主角光环能让闻人异一个练气九层打赢一个金丹初期——就算原着里,比武大会开始时,闻人异已经筑基,但是筑基对金丹,傻子都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虽说身为男主,必然有着越级斩杀对手的实力,但问题是,苍麒是剑修,他也能越级杀人。

这真是一个让人感到蛋疼的现实。

近来日日在听雷峰左等右盼的白蔻很是忧郁。

苍麒,他怎么就,不出门了呢?!

白蔻很着急,整天掰着手指算日子,越算越是心焦,这离比武大会,也没剩几天了啊,再迟,比武大会都要开始了。真是恨不得自己直接跑去夕照峰,赶人出门了。

也许是白蔻成日的念叨,念叨的神仙都要烦了,在白蔻决定亲自去夕照峰的前一天,帮白蔻解决问题的小天使出现了。

明静来到夕照峰的时候,景黎正在捧着一堆苍麒给的书和玉简,恶补各种术法,苍麒就坐在一旁监督外加指导。

在修行一事上特别有上进心的明玄目前正在闭关中,和以往一样,在他闭关期间,整个夕照峰都交由苍麒打理——虽然整个夕照峰也就只有他们师徒两个,现在又多了一个景黎。

脑子里被各种术法塞的整个人都快要木了的景黎揉了揉脸,想向他家师兄申请课间休息,还没张嘴呢,就看见人烟稀少到令人发指的夕照峰,难得的来了个客人。

景黎把这位大叔打量了一番,单看面向,来者差不多三十多年的年纪,双目深邃,嘴唇微抿,棱角分明,身形高大而粗犷,带着一股张扬而不可侵犯之感,给人的感觉和明玄有点相似,正好奇这大叔是谁,就见原本背对着来人的苍麒站起身,喊了一声明静师叔。

唔,明静,既然是明字辈,那就是和他师尊明玄一批的,景黎推开快要将自己淹没的书籍、玉简,从地上站了起来,略有些好奇这位到他们夕照峰来做什么。

“师尊正在闭关,师叔若是有急事,不妨先传讯师尊。”明玄的闭关是普通的闭关,他短时间内还不能达到修神期中期,所以这次的闭关也不存在什么紧要关头,特殊时期,随时都可以出关,是以,苍麒才有此一问。

明静摆了摆手,“我不是来找他,是来找你的。”他和明玄都认识几百年了,早就知道那老小子什么个性,有事没事就闭关,平时都懒得出门。

来找他的?苍麒心底诧异,面上却不显,微笑道,“不知师叔有何差遣?”

想到今天来这的目的,一副高人风范的明静干咳一声,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想来你也知道,再过不久,就是比武大会了……”

苍麒应了声是,等他下文。

明静看起来很有些尴尬,嘴唇开阖数次,似乎觉得即将说出口的话,很难启齿,最后更是紧紧抿成一条线,良久,才沉声道。“……有劳你,替我把辰砂带回来。”

辰砂是明静的徒弟,同时也是他的儿子,在这九华宗各峰算是人尽皆知的事,因为涉及到明静的隐私,虽然众人对于辰砂的存在感到意外,却没从未有人当面问过。

苍麒和辰砂的关系不差,但也说不上多好,明玄和明静关系不错,他和辰砂作为两人的亲传弟子,交集自然相比其他人要多,但也没熟稔到互为好友的程度,对彼此的私事,并不了解。

而现在明静一开口就是让他去把人带回来,苍麒不由默然。

第十三章:源丰郡

明静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但他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亲自出面,只会让事情更糟糕,他也不会拉下脸来找一个小辈帮忙。

辰砂名义上是他的弟子,其实是他的亲生骨肉,这件事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整个九华宗高层却也都清楚。

辰砂的母亲是源丰郡一个小家族中人,天生变异冰系单灵根,却是天阴之体。

这般情况,若是在实力强悍些的大型宗门,倒也可保平安,偏她所在家族势力低微,在以拳头说话的修真界,毫无话语权。

在辰砂的母亲蝉衣的特殊体质泄露之后,顾家周围冒出许多觊觎其体质,欲将其带走当做炉鼎,也是蝉衣机警,在被发难前先一步逃离。

他那时在无极荒原上遇见她的,她已是强弩之末,差点就此陨落。

他救了她。

蝉衣是个很特别的女子,就像是是凛冬中独自绽放的寒梅,吸引着他的目光。

后来,他们相爱。

琴瑟和鸣,那是他此生最为快乐的一段时光。

某一天,她突然不辞而别,他几乎将整个源丰都翻了个遍,却得到了她和别人成为道侣的消息。

以明静的骄傲,被曾经的枕边人如此背叛,是绝对不会再回头纠缠不休的。

他回到九华宗,再没出过宗门一步。

他以为他们两人之间的故事,就此结束,此后再无瓜葛。

却在几年之后,接到她的传讯。

他静坐了一整天,最后还是重新踏足无极荒原,这个他们最初相遇的地点。

他以为他早就已经把那道杏色的身影在心底深深埋葬,却在看见那个眉目间依稀能看出自己的影子的男孩,还有他身边的那个无名孤墓时,再一次掀起惊浪。

她既成了别人的道侣,他们就是陌路。

他也没想过再和她见面,却不想,原来真的已是无法再见。

辰砂孤身一人守在她的墓前,脚下是一个北斗七星阵盘,周围围着一圈妖兽。

看见他时,无悲无喜。

只是扫了一眼,目光又重新回到了那无碑之墓上。

良久,风中才传来一声干涩。

“她死了。”

他带辰砂回了九华宗。

将他收为亲传弟子,倾心教导。

却从来没见过辰砂在他面前露过一个笑脸。

九华宗内与他年龄相仿的小孩不少,他却没不主动与人交谈。

修行结束之后,常常一个人坐在树上,吹一支骨笛。

那是他送蝉衣的定情之物。

他又出了一趟门。

蝉衣。

辰砂。

他要把事情弄清楚。

她既然背叛,又为何会有辰砂的存在。

这一次出门的时间并不久,他却觉得身心俱疲。

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

却偏偏,把两个人都困在了局里。

他不知道蝉衣清醒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却隐隐明白,她不愿来找自己的缘由——

明知道她将于别人成为道侣,却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由始至终都不曾露面。

他知道,她对他失望了。

她没有和别人在一起,却也没再来找他。

哪怕有了辰砂,她也不曾来找过他。

若非发现意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她也不会给他传讯,告诉他辰砂的存在。

明静闭了闭眼睛,呼出一口浊气,复又睁开,又是那位沉稳持重的惊涛峰峰主。

“有劳师侄走一趟无极荒原,替我把人带回来。”

九华宗距离源丰郡,不知几千万里远,若是御剑,估计等他们回去,比武大会都结束了。

于是,景黎又搭了一次传送阵——出发前,明静赞助了一个储物袋,里面光是灵石就有不少,因而这趟出门,也算是一次公费出差。

传送阵就在城外的一个小山谷里。

出来后,两人很快就到达了主城之内。

源丰郡作为二十四大主城池之一,热闹远非游戏中的长安街可比。

景黎跟在苍麒身边,略带好奇的打量着街道两边。

“师兄,这里的人……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灵气。”

“这世上,并非人人都能修仙。”苍麒顺着景黎的视线看去,“居住在外城的,都是些普通人。”

外城?那意思就是还有个内城了。“那内城里住的,都是修士吗?”

苍麒颔首,“自然。”

景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已经看不见了的城门,觉得有些奇怪。“住的这么近,没关系吗?”难道修士的活动区域不应该和普通人划分开来吗?不然要是有两个修士忽然大打出手,“哗啦”倒了一片城墙,那那些普通人不都被压死了么……

而且,和这么些潜在的危险人物隔墙而局,这些人的心理素质是不是也太强了点,换作是他,绝对搬家。

苍麒摇了摇头,“虽称内城,离此地却也有数十里远。彼此之间并不打扰,且外城亦在内城保护之内。”

整个东陵州,修士的数量自然是要比普通人少的多,除开某些宗派所在地,刻意避世,其余皆是混居。

虽然普通人在修士面前,不堪一击,但若是有修士无故便向普通人出手,其他修士自然不会放过他。

更何况,若是混居之地,普通人所居之处,往往都由许多大能事先布置下一些防护咒,以防止出现意外。

几千年下来,皆是如此,也不曾出现过什么意外。

等穿过了外城,路上的人明显就少了起来。

景黎抬起头盯着天上看了一会,奇怪道,“这一路走来,我都没瞧见有人御剑。”

苍麒答,“城内禁止飞行。”

这规定倒是和长安内城一样,内城里也禁止使用轻功,若是不想走路,就只能骑马。

苍麒也抬眼看了眼,关注点却与景黎不同,“今日天色已晚,你我现在城内找一家客栈住下,打探一下消息,明天再前去无极荒原。”

这一点,景黎完全没有异议。天都要黑了,当然是先找一个地方过夜。

和外城的熙攘不同,内城里的人虽然也不少,却不喧闹。

这会天色已晚,路上的行人并没有许多,倒是两边的客栈里,生意红火。

进城后,苍麒毫不犹豫的带着景黎进了看起来最贵的那一家客栈。

景黎总觉得苍麒这么大方,和明静给的那个储物袋不无关系。

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满面笑容的迎了上来,“两位前辈可是要住店?”

景黎点了点头。“住店。”

修士笑道,“本店有天、地、人三字号房,不知两位前辈要几间房?”

反正是公费出差,既然苍麒都默许了,景黎当然也不会客气,“天字房,两间。”

那修士脸上笑容更甚,将他们引到楼上,相邻的两间房间门口,又殷勤的询问,“不知两位前辈可要用一些饭菜?”

景黎刚要推门进去,听见这话才想起两人还没吃饭,“你们这里,有什么特色菜?”

修士笑眯眯的报了一长溜菜名,景黎只记住了前面几个,索性让他上五个特色菜,三荤两素。觉得没必要分开吃饭,又让他将饭送到苍麒房里。

那修士笑着应下而去。

这家店虽然贵,却也贵的有道理。

房间里被布下了高级阵法,除非手里有该房间的门牌钥匙,否则其他人等都无法进入。

只安全性这一点,就远胜景黎从前住过的那些大酒店。

房间内的布置也是匠心独运,物有所值。

除了一张大床外,还有一张软榻,上面放了一个蒲团。

大多修士在筑基之后,就不睡觉了,应该说,不再像普通人那样睡觉。

基本都是坐在个蒲团上,边打坐修行边休息。

看见这房间里既有床又有蒲团,景黎就忍不住笑了,这里的床可比夕照峰上的那张石床看起来舒服的多了。

又打趣起苍麒来,“师兄,今晚住店,你总不会还是在蒲团上过一夜吧?”想想都觉得不值,不过,这里的修士都这样。

在景黎参观房间时,苍麒已经进了内室,见里面有一池药泉,晚餐也要一会才到,便宽衣解带,下水泡药浴。

靠在池壁上,将垂落的发丝耙至脑后,感觉到药水里的道道灵气浸入体内,化作阵阵暖流,行遍全身,所过之处,疲惫尽去。

调制的这药泉,效果颇好,却让苍麒不期然的想起,在沧澜秘境内,景黎救他时所用的真元。

这药泉里虽然也有生机,却与景黎当日所用真元截然不同。前者里只有一道生机,后者却是生机阵阵,完全是以摧枯拉朽之势,游走遍他全身脉络,修复淤积暗伤。

苍麒不由眯起眼,这段日子接触下来,他发现,景黎对于术法的掌控力,完全为零。

这未免太过奇怪。

一个已经筑基的修士,别说是御剑术,竟然连一个术法都不会,他还真是好奇,景黎是怎么筑基成功的。

从他回到宗门之后,就让人盯住了白蔻,目前为止,还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白蔻对景黎的态度,让他不得不在意。

白蔻一定知道些什么,才会一再在他面前提到景黎。

第十四章:辰砂

完全不知道自己又一次露了马脚的景黎,还在继续参观房间中。

溜达到了内室,见到一池池水,一阵蒸腾的水汽扑面而来,袅袅白雾中隐约能看到一道背影。

要洗澡也不打个招呼……景黎挠了挠脸,忙退了出来。

房间参观完了,晚餐还没送来,苍麒又在洗澡,景黎无聊的撇撇嘴,坐到了软榻上的蒲团上。

一坐上去,就发现有一股纯净的灵气的从蒲团里传出,似乎与一条灵脉相连,难怪是天字房。

左右现在也没事可干,便从游戏里包裹里拿出了苍麒给的那堆书籍玉简,继续温故而知新。

他的进度还算快,这一大堆已经消化了大半,估计和这具身体是单灵根有关系。

明静说的那个比武大会,就快要举行了,苍麒到时候肯定会参加,他也想去试试,反正到时候比试时,都是分等级的,也不用担心自己会遇上个金丹期的对手。

想到这里,景黎不由摸了摸下巴,他现在才筑基初期,如果能在比武大会之前,达到筑基中期就好了。

无极荒原……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等找到辰砂,说服苍麒在这多待两天,多杀一些怪,把等级给升上去再走好了。

景黎打定主意后,学习术法便越发有干劲起来。

苍麒从内室出来,就看见景黎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枚玉简,双目闭合,心无旁骛,身边还堆着一堆玉简、书籍。

苍麒的目光在景黎身上打了转,又重新落在那一堆东西上。

虽然没有一点基础,但景黎学习的速度却很惊人。

无论什么,几乎都是一点就通,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天纵奇才。

看起来也是出生大家,这般天赋,不可能不会精心栽培,可景黎除了那一身修为之外,在术法上空白的就像一张白纸。

墨色双眸毫无波澜的注视着榻上的人,心底一声嗤笑。

不管是什么来历,他总是会弄清楚的。

第二天一大早,景黎还躺床上做梦,苍麒就来敲门了。

景黎一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去开门,一边鄙视这些不睡觉的土着。

打开门,顶着一张残念的脸出现在门口,“师兄,早……”

苍麒的目光在那一头凌乱的长发上顿了顿,又看了眼还留着痕迹的床,“师弟昨夜睡的可好?”

“挺好,就是起的有点早。”景黎干笑两声,知道睡不了回笼觉,老老实实的去洗漱了。等出来,发现桌上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早餐,也不客气。

这里的食物皆是以灵植、灵兽作为原料,越是高级的食材,内里蕴含的灵力越是多,如若不然,这些已经辟谷了的修士,除了极重口腹之欲者,很少会再普通人那样,食用一日三餐。

景黎一边喝着灵米熬煮出来的粥品,一边问道,“从这到无极荒原有多远?”

苍麒只动了几口就搁下了筷子,“正北方向,一百里左右。”

这么点路,御剑很快就能到。

景黎点了点头,“那位辰砂师兄……”出来的时候有明静在,没好意思当面问,到了源丰郡之后,又一直被别的吸引了注意,眼看着马上就要去找人了,景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除了一个名字之外,对这位惊涛峰的师兄一无所知。

“和明静师叔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然明静干嘛不自己来找人,还巴巴的找上夕照峰让苍麒出面。

“他们之间……”想到这事在几座峰头之间也不是什么秘密,苍麒便照实答道,“辰砂既是明静师叔的弟子,亦是明静师叔的亲子。”

亲子?景黎眨了眨眼睛,“是我想的那个亲子吗?”明静竟然都有儿子了?不对,他竟然结婚了?见苍麒点头,忍不住八卦了一下,“那,辰砂的母亲是……”难道是踏雪峰的明月师叔?几位峰主里就她一个女性修士,又是明字辈的,青梅竹马什么的,顺理成章啊。

“明静师叔未曾告知他的道侣是谁。”苍麒顿了顿,“不过我曾经听师尊提起,那位本是源丰郡人士,在辰砂来九华宗之前,便已经陨落了。”

听起来怎么感觉是一场虐恋啊。

源丰郡人士……“那辰砂师兄来无极荒原这事,是与他母亲有关吗?”

苍麒这回摇了摇头,“不知。”

两人交谈间,景黎已经结束了光盘行动,满足的擦了擦嘴,站起身,跟着着苍麒出发前往无极荒原。

无极荒原,无极,名副其实。

景黎站在剑上,盯着脚下的地面寻找着那位辰砂师兄的踪影。

地方太大,找起人来真不方便,幸亏能飞,要是靠两条腿,还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呢。

身边的苍麒忽然下落,景黎忙跟着下去。

踏足地面后,才抬起眼,想看看这位没见过的辰砂师兄长啥样,却发现这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景黎疑惑的转过头,发现苍麒立在一个土包前。

……这是,墓?

景黎走过去,看了看这个极其简易的土包,不明白苍麒在这落下做什么。“师兄?”

“这里被布下了禁制。”苍麒两指并起,轻轻一挥,一道剑气自指尖迸出,一阵涟漪晃过,剑气消失在无形的气墙之中。

这里面躺着的,是一位修士?景黎略有些惊讶,因为这座坟墓,说它简陋都是在夸它,压根就是一个土包,比乡下山上的那些土坟还不如,人家那至少还有块石碑,眼前这个,只有黄土。

修士死后,就是不在地宫,不也应该弄一个好点的墓地么,就堆个土包算什么。

景黎正莫名其妙,就听见苍麒说,“是明静师叔,还有辰砂。”

景黎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又仔细感受了一下空气中,刚才禁制被触动时所产生的那股波动,果然和明静身上的有些相似,还有另一股陌生的灵力,应该是辰砂布下的。

能让明静和辰砂特意在这里设下这么多层布置,防止他人破坏打扰,这墓里躺着的人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这也太……”虽然觉得这父子既然都花这么多功夫布这么多禁制,却不给人弄个好点的墓地有点奇怪,但作为一个不了解情况的外人,也不好妄自评论。

苍麒抬起头,似有所感。

天边,一道靛青色的人影,破空而来。

一眨眼,便已出现在两人面前。

对方身量颇高,比苍麒还略高上一些,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全身肌肉紧绷,瘦削而结实,面部线条冷硬,横眉冷对,薄唇紧抿。

苍麒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番,笑道,“数月不见,没想到你已是筑基后期巅峰,恭喜。”

辰砂扯了扯嘴角,在苍麒面前,神色稍微放松了些。“离结丹还差一段呢。”

“我观你周身灵力浑厚精纯,离结丹的日子不远了。”

辰砂扯了扯嘴角,倒是没否认,眼睛向右瞥了眼,看向景黎。

听两人这番交谈,景黎便知来人就是辰砂,忙行礼道,“辰砂师兄好,我是前些日子刚入门的景黎。”

苍麒在一边介绍道,“景黎是师尊新收的弟子。”

辰砂闻言不由多看了眼景黎,这才注意到对方也已筑基,挑了挑眉,“你竟也有了师弟。”说着又抬手打出一道绿光,落在景黎手里,“算是我给的见面礼了。”

景黎忙道谢收起那个绿色的储物袋,放进包裹里。

“带人出来练手?”苍麒出门向来都是独自一个,这回身边多了个景黎,辰砂只当他是带新出炉的小师弟出来历练。

“此番出行,乃是受人之托。”

辰砂闻言皱起眉,直觉苍麒接下来说的话不是他想听的。“受谁之托?”

苍麒不答反问,“比武大会不日召开,你何时动身回宗?”

辰砂冷下脸,“是他让你来的?”

“五十年才举行一次,错过未免可惜了。”苍麒忍不住叹了口气,辰砂对明静的态度还真是数十年如一日。

听到这个,辰砂倒是有一点心动,每次比试都有许多宗门参加,若是去了,肯定能遇到一些不错的对手。

辰砂正想说话,就听见一道嚣张的声音响起——

“张叔!就是他!就是那个小子!”

景黎闻声望去。

一个穿着一身玉色锦袍的青年,站在一艘华丽的灵船上,正带着人向这边疾驰而来,手中一柄折扇扇的哗哗作响,若是单看相貌倒也称得上英俊,只是眼中的阴狠与跋扈将这面容给生生扭曲了。

身边站着一个灰色衣服,头发灰白,长着两撇细长的八字胡,看起来就跟个奸佞师爷似得老头。

一群随从模样的人在他们身后站着,气势汹汹的向他们赶来。

“抢了我的东西,竟然还敢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我面前。”那锦袍青年冷哼一声,看着他们三人的眼神仿佛在看死人。“既然今天被我在这撞上了,就别想着再逃出我的手心,跟着你身后那两个同伙,一起下去见阎王吧!”

第十五章:初战

这种一看就是不长眼的纨绔子弟型炮灰,以前在小说里看过不少,没想到今天竟然还真遇到了一个。

景黎很是新奇的看着那一大群炮灰,放眼看过去,只有那个灰衣服的老头的修为他看不出来,剩下的那一堆人,除了另一个大块头的是筑基期之外,剩下的人包括那个不停叫嚣着的大少爷都不过是炼气期。

虽然看不出那个老头的修为,但是他身上的威压不但与明玄明静的毫无可比性,就连当初在沧澜秘境里遇见的霍鹏鲸都多有不及,估计顶多也是个金丹后期的修为。

带着这么弱的打手团出门,竟然还敢这么嚣张,这要是在那些升级流小说里,这样的家伙,出场不过三章都得死啊。

见他们三人全站在原地未动,田元耀只当他们都被吓住了,面上更天三分得色,语气更加嚣张,站在灵舟之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脚下的三人。“算你们识相,可惜,太晚了点。”说完就扭头对身后的打手团们使了个眼色,面对灰袍老头时,态度稍微恭敬了一些,“张叔可要替我出气,若不是那不长眼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这会我都已经拿到那素心莲,回去献给老祖宗了。”

被叫做张叔的老头眼皮一掀,粗略一看,见下面几人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筑基后期、唯一的一个金丹期也不过才是初期,自然没把这三人放在眼里,听见田元耀的话点了点头,摸了摸脸上的细长胡须,赞许道,“二少爷有心了,待我将这几个小贼解决了,二少爷将那素心莲带回去给族长做寿,族长定然欢喜。”

两人身后的打手团们很是应景的哈哈大笑了起来,不管是主子还是仆从,都没有一个把景黎三人放在眼里的。

辰砂本就生人勿进的脸上,这会已经冻得快要结冰了,右手一翻,一柄赤色长剑在手,向着停留在他们头顶的灵舟一剑劈了过去。

“啊!——”

上一秒还在嘲讽的打手团们纷纷东摇西歪,还有两个修为只在炼气三层的,直接从灵舟上倒栽葱一般摔了下来。

“竖子尔敢!”打手团里唯一的那个筑基期顿时沉下脸,一声暴喝,身形一晃,已出了灵舟,一掌向辰砂劈来。

田元耀本身也不过才炼气八层的修为,实力并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在数日前,在沼泽里瞧见辰砂得到了素心莲,意图夺宝却技不如人时便逃之夭夭了。

现在之所以敢那般叫嚣,不过是仗着身边有个金丹期的高手在罢了。

辰砂刚才那一剑,不单让他的那些打手们洋相尽出,就连他自己都也好不到哪去,上一次是身边没人,只能先跑路,这会身边有了靠山,辰砂又这么让他丢脸,新仇加上旧恨,更不会放过他,恨恨的一叠声道,“快给我杀了那杂种!!快去!!”

张炳在田平向辰砂下手的那一瞬间,就同时向苍麒出了手,这是对方三人中唯一一个金丹,当然要先解决了才行。

将将稳住身形的打手们定睛一看,辰砂与苍麒都有了对手,自然而然的都将目光集中在了景黎的身上,一看这个是三人力最弱的,马上气势汹汹的下了灵舟冲着景黎杀了过去。

被当成了软柿子的景黎看了看左边的辰砂和田平,再看了看右边的苍麒和张炳,最后看看面前围着的这一大圈肉墙,有点嫌弃,他这边人虽然多,但质量都不咋的,全是一群小啰啰。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鄙视了的打手们一边向景黎下手,一边勇气可嘉的继续叫嚣。

“这小子细皮嫩肉,长的跟个女人似的,老二你下手这么重,这小子可别像个娘们似得哭哭唧唧。”

“这小子这是要干什么?”

“要跳舞给我们看吗?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景黎冷哼一声,双剑发出嗡的一声清鸣。

七秀猿公剑法下,群攻技能——剑神无我。剑舞状态下,对周围十尺内的目标每两秒造成阴性内功伤害,持续二十秒。

“啊!——”

数道身体齐齐飞出十几步远,闷声摔落在地。

上一秒还肆意嘲笑着跟前少年的诸人纷纷变了脸色,之前光顾着看脸,现在一个个被打飞出去,才纷纷惊惧的看向站在原地的少年。

一头白色长发如瀑,在日光下反射出阵阵光晕,异于常人的异色双瞳,半边深海半边火焰,眉目如画,一身华丽精致的粉色衣裳随着微风舞动,左右手各持一柄淡紫色长剑,道道紫芒缠绕着剑身,寒光闪闪,令人望而却步,心生敬畏。

粉衣白发,堪称仙人之姿,却是眉目清冷,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

“区区炼气,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冷汗“唰”的一下下来了,这几个嘲笑完了踢到铁板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对方身上突然暴涨的威压。

之前这小白脸身上的气息并不如何强大,年纪不大,长的又是这副模样,柔柔弱弱的站在那两个人身边,他们几个虽然看不出他修为深浅,也只以为对方最多和他们少爷差不多水平,这才有恃无恐的一拥而上,想把人拿下后,回去向少爷邀功。

没想到竟然看走了眼,这般气势,对方至少也是筑基期修士。

看年纪,分明比他们少爷还小上一些,竟然已是筑基了,这么一想,又忍不住看向了另外两边,又是一个筑基,还有一个,竟然已是金丹。

什么时候,冒出这么多天资卓越的年轻人来。看他们样子又是一起的,莫非是哪个大家族或者大宗门的俊才?

原本还想着回去邀功,却踢到了铁板的打手们脸色顿时灰败起来,心有余悸的看了眼三丈之外的少年,心里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仍站在灵舟上的观战的田元耀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按他想来,他们这边有一位金丹期高手在,弄死这三个家伙根本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田元耀额上慢慢渗出汗珠。

那个白衣服的小子竟然能在张叔手上撑这么久,而且还能不落下风,田元耀的心不由沉了下去,到了现在,他要是还看不出那白衣服的小子也是个金丹期修士,他也白活了这许多年了。

可那小子看着也不比他大多少,也就二十五六岁,竟然已是金丹期……田元耀的嘴里不禁发苦,又惊又妒,差不多的年纪,他还不曾筑基,对方却已结丹,这对生性骄傲的田元耀来说,完全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就算结丹了又如何,张叔可是金丹后期,那小子天赋再好,最后也难逃一死。

田元耀在心底这么安慰着自己,勉强放下一半心,转而看向辰砂那边——这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结果才一扭头,又被狠狠打了脸,辰砂是筑基期修士他知道,可他没料到筑基后期的田平竟然没能从辰砂手上讨到好。

这怎么可能!

田元耀气的手背上的青筋都出来了,双手死死抓在船沿,犹自不信,瞪大了眼睛看着辰砂,想知道刚才都发生了些什么。

“啊!——”

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本就被两边胶着的战局弄的心烦意乱的田元耀恼怒的看向出声的方向,“鬼叫什——”最后一个字生生消失在了喉咙间。

他这次带出来的人里,虽然只有一个金丹一个筑基,剩下这些随从们虽然算不上有多厉害,但里面也有好几个已是炼气九层,很快就能筑基的存在。

本以为这么多人对付剩下那个轻而易举,谁知道他一眼看过去,竟然看见他的那些随从们全都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口里不停惨叫。

田元耀的眼睛顿时红了。

一个两个都不如他的意,现在竟然连这个不男不女的小白脸都来坏他好事。

田元耀登时气极,不及多想便跳下灵舟,落在景黎面前。

倒在田元耀脚边的打手一见田元耀也下来了,马上急了起来,“少爷……”这个小白脸不好对付啊。

“闭嘴!”田元耀恼羞成怒的低声喝道,“一群废物!连这种货色都解决不了!”

打手有苦说不出,那小白脸可是个筑基期修士啊……

“你说……”景黎拖长了调子,慢吞吞重复道,“这种,货色?”

半残了个打手们纷纷变色,只有他们那位鼻孔朝天的二少爷犹自不知,不屑的扫了一眼站在眼前的人,似乎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缺。

田元耀没好气的瞪了眼地上的“尸体”们,没用的废物,尽给他丢脸。

决定先把站在跟前的这个小白脸给收拾了,再教训这些没用的手下。

田元耀黑着脸拿出一个深紫色的小铃铛,嗤笑一声,“用这个给你送葬,也算是抬举你了。”

景黎手中双剑轻鸣,刹那间,剑气直冲云霄。

“剑、破、虚、空。”

第十六章:解决

田元耀一声惨叫,身子登时飞出数丈远,吐血倒地,不知死活。

还在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打手们愣住了。

正对着这个方向,将田元耀从出言挑衅到吐血倒地这一过程尽收眼底,田平看着那片被血染红了的草地,还有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的田元耀不由脑袋嗡的一声,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实。

田元耀虽然天赋一般,却是田家嫡支,又贯会讨巧奉承,颇得田家老祖田延冲的喜爱,若是今天就这样交代在这里,他完全不能想象,回去之后,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

田平赤红着眼睛,怒喝一声。

“你找死!!!”

话音未落,身体已像一支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只取景黎门面而去,誓要将此人拿下带回去给田家老祖发落。

他这一发难,却把后背的破绽整个暴露在辰砂面前。

他们两人同为筑基后期巅峰,实力相差无几,这会见田平露出破绽,自然不会放过。

一剑穿喉。

田平瞪大了眼睛,一声闷哼,从半空中落下,砸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打手团们见他们的首领都被干掉了,愈发害怕起来,再不敢生出旁的心思,也没敢再在地上躺着,纷纷拼了命爬起,齐刷刷的跪了一地,磕头求饶。

景黎见状,不由抽了抽嘴角,这样的炮灰,他给九十九分,剩下一分怕他们骄傲。

一声轻响,耳边风过,辰砂已经站在了身旁。

“你倒是心宽。”辰砂看了眼半空中一灰一白的两道身影,又侧过头看面上没有一点焦急之色的景黎,“竟一点都不担心,倒沉得住气。”

景黎眨了眨眼睛,“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话乍听起来,很有些没心没肺,可看景黎说的这般理所当然,毫不迟疑,辰砂反而不认为他是那种寡情之人,只是道,“那姓张的老头是金丹后期 。”

“那又如何?”景黎丝毫不以为意。

辰砂闻言,不免有些感慨,“你和他的交情倒是不错,你入宗门也不过半月,竟已对他如此信任。”说完又想起景黎同样是拜在明玄门下,和苍麒同出一门,关系好倒也不奇怪。

这不是废话么?苍麒连元婴期的霍鹏鲸能杀了,又怎么可能输给这个金丹期的老头。景黎莫名其妙的看了眼辰砂,觉得他的担心实在多余。

辰砂没注意景黎那微妙的眼神,注意力还在半空中,尚在交手的两人之上,叹道,“数月不见,他又精进了。”

张炳此时心里已经开始有些后悔了,本想着以自己金丹后期的实力,拿下这三个小辈不在话下,谁知道这几个小辈看起来面生,修为却一个比一个高,尤其是眼前的这个。

还想着不过是个刚结丹的小子,自己出马定然手到擒来,没想到这小子的剑招竟如此霸道,几个回合下来,他竟没能从对方手里讨到好。

张炳心里不由生出几丝懊恼,不该在没弄清对方底细就贸然出手。

双方交手,最忌分心。

张炳心底后悔,手上边不由带出几分来。随即被苍麒当头一剑劈下,幸好反应快,没身首异处,胸前却多了一道近十寸长的狰狞伤口,更在仓皇闪避时,因为身形不稳直接从空间跌落下来。

闷哼一声,只觉喉间一热,却咳出一口血来。

张炳恨恨瞪着随之落下的苍麒,恨不能用眼神在人身上戳出两个窟窿出来。

苍麒并不在意张炳现在心内的所思所想,不为所动的一步一步走近,张炳下意识的一步步后退。

等苍麒停下脚步时,抬眸看向张炳,似乎觉得他的举动很可笑一样,低低笑了两声。

张炳这会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丢脸,一张老脸顿时涨的紫红,防备的看着苍麒。

在看见张炳后退时,景黎就忍不住嗤笑出声,还以为有多厉害呢,竟然被苍麒打成这样。

这会安静的很,景黎的笑声,张炳自然也听得见,他还不像苍麒那样只是低笑,压根就是肆无忌惮的,没给张炳一点面子。

张炳不由大怒,想他一路从来,虽然在一开始时吃过一些苦头,但在田家当了这么多年的长老,养尊处优惯了,就连田元耀和他说话时,都会客气一些,心气自然也随着在田家的安逸生活而水涨船高,现在见这几个小辈一个个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又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张炳的脸色阴沉下来,右手勾成爪状,狠狠向苍麒抓去。

景黎眯起眼睛看着围绕在苍麒周身,将张炳的攻击阻挡住的那一道道冰蓝色剑气,心中蓦地一动。

昨天在客栈时,他有想过等找到辰砂之后,再在这无极荒原上多待几天,多刷一些怪,争取在比武大会开始之前,达到筑基中期。

现在,看着面目狰狞的张炳,他忽然有了更好的主意。

张炳可是个金丹后期啊……这样的可不比刷一百只同级怪来的经验多么,而且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在沧澜秘境中,他帮苍麒加血打BOSS时,在霍鹏鲸死了之后,心头的确是有感觉到一阵波动,那时没多想,现在想想,说不定他在替苍麒加血时,两人就已经成为了组队模式,所以霍鹏鲸死了,他才会感觉到那阵波动吧。

这么一想,景黎忍不住激动起来,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条迅速升级的康庄大路。

当下就提着剑,兴冲冲的冲了上去,“师兄,我来帮你啊!”

冲过去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己上一个天地低昂减伤——再怎么说张炳也是个金丹后期,苍麒不怕,不代表他也能经得起那一掌啊。

他一个筑基期的小脆皮,不防着点,万一扑街,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可怎么办。

辰砂还来不及反应,身边的位置就已经空了。

苍麒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同样没想到景黎会在这种时候跑过来。

虽然看起来张炳没占上峰,但等级差距始终存在着,他并不像表面那边的轻松。当然,他没觉得自己会输,他也不可能会输,但看到景黎就这么直接的冲了过来,他仍感到一丝惊讶。

再怎么说,张炳的修为摆在那,虽然比自己高两层,但好歹两人同人金丹期,等级上的压制虽然有,却并不是不能忍受。

可景黎不同,和张炳之间足足差了一整个境界,照理来说,面对张炳时所受到的压制应该很严重,看辰砂就知道,可他却还是冲了过来。

一时间,苍麒竟然无法猜透他的用意,总不会是真的怕他吃亏,赶来帮忙的吧?可一个连术法都不精通的筑基期,又能帮的了什么忙;更何况……

他们两人之间,交情有深到,值得景黎这样拿自己的安危冒险?

如果说辰砂是错愕,苍麒是意外,那张炳则是彻彻底底的恼羞成怒了,他虽然没能把苍麒顺利解决,可也不是能让一个筑基初期的小鬼跑来撒野的。

仿佛已经看见了一大堆经验值在向自己招手的景黎,丝毫不知道苍麒此刻心中的诸多念头,作为一个远程,他在跑到距离张炳二十尺处,停下了脚步,站定。

眼看着张炳愤怒的向自己袭来,起手就是一个剑心通明封内。

剑心通明:打断目标运功,且造成阴性内功伤害,且使其不能施展内功招式,持续四秒。

然后,准备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弄死的张炳惊恐的发现,体内的真元竟然无法运转了。

“!!!”

开门红。

景黎高高兴兴的对着懵逼的张炳读了玳弦急曲——

偏离了。

不死心的又使了一招剑气长江,又是偏离。

景黎瞪大了眼睛,剑主天地、剑破虚空、江海凝光等诸多招式轮番完张炳身上招呼,结果通通偏离,没一招落到张炳身上的。

摔!他的七秀号命中明明有104啊,为何一直在偏离。

剑心通明的效果只有四秒,也就是四息。

在景黎折腾的时候,早就过了时效,所幸苍麒在张炳被封内的同时,也同时察觉到了异样,没放过这个机会出手,把张炳从一个半血,也打成了三分之一血。

憋屈的接受了自己的攻击无效了的景黎转而当起辅助,在剑心通明失效后,暗搓搓的又补了一个帝骖龙翔,把张炳给定身了——这一回没偏离。

倒霉的张炳至死都没明白为什么一个筑基初期的小鬼能封锁住自己的真元。

“师兄,你……”景黎正想说话,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体内真元激荡,片刻后又平静下来。

辰砂走过来,递给苍麒一瓶养元丹,见景黎周身气势有变,有些惊讶,“你……”

景黎心中似有所感,望向苍麒,就见对方点头道,“师弟,你突破了。”

师弟,你突破了。

……竟然真的突破了!

景黎顿时笑的嘴角都要裂开了,竟然这么快就能从初期突破到中期,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辰砂本想祝贺,见景黎一脸傻笑,默默的挪开眼,然后发现还有几只漏网之鱼不曾处理。

可怜的打手团们还来不及求饶,就去和他们首领团聚了。

景黎回过神,打手团已经全部扑街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不等他开口,一道凌厉剑气就从眼前划过,没入草丛,传来一声闷哼后,再无动静。

是田元耀。

辰砂见状看了眼景黎,像是在问为什么没把人杀了。景黎既然一剑就能把人重伤成那样,取田元耀的性命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可是不管是田元耀,还是那些打手们,他都只是把人打伤,并不曾取人性命。

景黎似乎感受到辰砂的视线,他回头看了辰砂一眼,表情比后者还要错愕上许多。

“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大哥我没杀过人啊,你哪来的信心认为我敢杀人?”

辰砂吃惊的看着他,仿佛他长了一副驴耳朵。

景黎略心虚的挪开眼,又看见了用一道剑气结果了田元耀的苍麒,不由低下头。

他觉得这几个炼气期的炮灰们没什么威胁,但也知道辰砂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这些人回去告密,他们这一伙人看着有些来头,就像那些小说里常写的,杀了小的,来了老的一样,只有把这些人全部灭口才是正确的做法。

景黎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从最开始的霍鹏鲸到现在躺在他脚下的张炳,可以说着两人的死亡,他都有参与。

只是,不管是霍鹏鲸还是张炳,他都只是在一旁帮忙,这么说或许会显得狡猾,但在他心里,却隐隐觉得,取走他们性命的不是自己,这样想,好像能消除自己作为帮凶的负罪感。

可刚才和苍麒目光相触,四目相对之时,他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卑劣。

这种令人不齿的逃避嫁祸心态,让他在苍麒面前几乎抬不起头来。

修真界,以实力说话,弱肉强食,这个道理他懂。

只是……

一只手掌覆上他的头顶,人体所特有的温暖,让他的眼睛有些发涩。

耳边,是那人再熟悉不过的温和声音。

“有我。”

第十七章:道谢

苍南郡,田家——

一道身影匆匆步入内室,神色慌张,“老祖——”

被唤的者看起来六十上下,白发银须,面色红润、方面阔口,一派道骨仙风地坐在软榻之上,睁开眼,“什么事?这般慌慌张张。”

进来禀告的修士诚惶诚恐,“老祖,二少爷他……”

田家老祖神色不变,不甚在意,“耀儿又和人起了龌蹉?”

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以为然,丝毫没把和田元耀起冲突的人放在眼里。

修士闻言,将头埋得更低,“二少爷他、他的、他的魂灯……灭了……”

室内的气氛登时一冷。

田家老祖的神色顿时变得狠戾起来。“混账!!”

可怜修士不过筑基初期的修为,在元婴期高手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出了一身的冷汗,当即跪倒,“老祖息怒,老祖息怒。”

田家老祖面沉如水,眼神阴桀,“我倒是想知道,谁敢如此大胆,动我田家的人。给我查清楚了!”

修士不敢抬头,扔是俯跪在地,颤声道,“是……”

景黎他们这次出门的目的就是找到辰砂,把人带回去参加马上就要举行的比武大会。

现在找到了人,照理应该打道回府了,但是辰砂却表示,他还要再在这里待上几天,迟点再走。

“她最喜欢这里的花鹤翎。”辰砂说这话时,站在蝉衣的墓前,背对着他们两人,看不清他当时的表情,只是语气有些深幽。“再过几天,便是花鹤翎的花期了。”

虽然辰砂没明说,但听这意思也知道,那花没开前,他是不会走人了。

左右离比武大会也还有几日时间,回程又用的传送阵,时间倒也来得及。再说明静只让他们把人带回去参加比武大会,又没要求几时把人带到。

看见辰砂那略显落寞的背影,景黎挠了挠脸,拉着苍麒去别处刷怪了。

无极荒原虽然名字里有荒原二字,倒也不是真的荒芜一片,植被妖兽什么的,都还是有的,只是没有别处那般大的森林罢了。

景黎这段时间一直在恶补术法,进展不错,可一直处于纸上谈兵阶段,没机会实践,这回在无极荒原可算是刷了一把技能熟练度。

苍麒一直跟在他身边,并未出手,只是看着景黎练手,发现不足之处,才指点一番。

景黎跟着苍麒一起,在这里刷了好几天妖兽,虽然不够再突破一次,不过也累积了不少经验值。

一头被烧焦了半边身子,胸前偌大一个血窟窿的幻风狼闷声摔倒在地,莹绿色的眼眸里满是不甘,却再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确定幻风狼是真的扑街了,景黎才走了过去,开始庖丁,幻风狼的妖丹和爪子能用来炼器,若是拿去卖,也能值个一百下品灵石。

这几天解决了的妖兽,景黎都像幻风狼一样处理了。

看看天色也暗了下来,把庖丁出来的材料装进包裹里,站起身,看向站在一边的苍麒,“我们回去吧,师兄。”

苍麒是景黎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遇见的人,又因为他而能在九华宗留下,对苍麒本来就带着一分亲切。而且苍麒温和有礼,为人正派,这样人的,景黎自然乐意和他交好,何况两人同为明玄门下,苍麒又很照顾他,他的术法能力从一片空白到现在的游刃有余,苍麒功不可没,

明玄是个闭关爱好者,在九华宗的这大半个月,除了拜师时见过,其余时间全窝在山顶闭关;反倒是身为师兄的苍麒,教导了他许多。

一去二来,两人相处的自然颇为融洽。

景黎把苍麒当自己在修真界的头号好兄弟,虽然他在这也没认识多少人。

景黎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对方似有所觉,微微侧过头。

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了一起。

苍麒笑道,“饿了?”

今天比昨天回去的晚些,刚才景黎还挺兴奋,现在看人有些没精神,苍麒故此猜测,安慰道,“待与辰砂知会之后,我们就回城。”

景黎抽了抽嘴角,“不是……”

这几天他们虽然白天在无极荒原,但晚上住宿还是会回到内城客栈。

不过辰砂一直都待在蝉衣的墓前,就连晚上都不曾离开。

修士不像普通人,辰砂就算连续打坐一个月都没问题。

苍麒知道他是想多陪一会蝉衣,也没多话,每天带景黎练手,待天黑结束之后,和辰砂打过招呼,就带景黎回城。

明天就是花鹤翎的花期,今晚也是在这停留的最后一晚了。苍麒一边走,一边想着别的事,他在出门前,让人盯着白蔻,也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动静。

上辈子他一出关就遇见了宗门覆灭,除了知道入侵的是魔族,白蔻和此事有关联之外,其他并不清楚。

他出关的时间太晚,惨案发生的又太多,留给他的时间太过短暂,能知道的信息实在有限。

而且,他那时没见到明玄,也没见到宗主或是其他长老,可要说九华宗的高阶修士全部覆灭,他也是不信的,大乘期的高手,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陨落。

可他出来之后,的确是一位高阶修士都没看见。

还是说……这中间,有其他的变故存在?

正兀自想着心事,忽然察觉到身边的人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见景黎盯着脚下,一眼扫过,并未发现异常,不由奇怪道,“师弟?”

听到这温和的声音,景黎心里更加不自在起来。

他是一直都把苍麒当兄弟看,但这里面未尝没有一点雏鸟心态。他知道苍麒人好,也知道他对自己照顾,但苍麒对他越好,他就越发觉得不自在起来。

那天被炮灰们找上门时,辰砂的质问并没有错,他也知道自己伪善,但他真的没想到,被他当成替罪者的苍麒,会在那个时候,对他说那句话——对方的坦荡磊落,愈发衬托的自己小人了。

更遑论接下来的这几天,苍麒一直都陪着他熟悉术法,毫不吝啬的倾囊相授。

景黎觉得自己心里的良心小人已经快要切腹谢罪了……

“师兄,”景黎鼓了鼓勇气,“那天……”

苍麒:“?哪天?”

景黎尴尬道,“就是,那些人找上门来的那天。”

苍麒挑了挑眉,等他下文。

“我……我没想到,师兄会那么说。”景黎低下头,他知道,但凡是修真界的这些土着,都会觉得自己当时没有把那几个人直接处理掉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虽然辰砂的问话被他打哈哈的敷衍过去,可他自己也清楚,只要继续待在修真界,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所以当辰砂那么认真的问他时,他无话可说,但也绝对没想到苍麒会那么说。

不可否认,他当时是真的松了口气。

景黎低下头,喏喏道,“……谢谢师兄。”

苍麒看起来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仍是好脾气的笑笑,笑意却不曾达眼底。看着景黎的头顶,神情漠然。如果他真的为景黎好,就不会帮景黎把人给杀了,而是让景黎自己下手了。

景黎很快又沉默了,他知道,他不可能一直依赖着苍麒。

而他现在之所以还能保留这份伪善,不过是因为,自己没有受到威胁罢了。

如果当时对手的实力不像田元耀这般不济,而是令他难以招架,又招招狠毒的想要他的命,他想,他也还是会抛弃这份伪善的。

景黎不禁苦笑起来。

因为这个插曲,接下来的一路,两人都没说话。

苍麒是在盘算接下来的事,景黎则是有点自我厌弃的消沉。

等见到比他们两个更加话少的辰砂,气氛越发古怪起来。

辰砂倒是没说想,见他们两个回来了,便道。“明天就是花鹤翎的花期,等此间事了,我会去城内寻你们。”

苍麒微微颔首,最迟明天下午就出发,他们自然没必要再跑一趟。

这几天过的实在充实,如果辰砂不提,景黎都要把花期的事给忘了。

辰砂知会过他们之后,又回到蝉衣墓前,像根木桩一样的伫立不动了。

这次因为角度问题,景黎终于看清了辰砂的表情,不是他想象中的悲伤,毕竟蝉衣已经过世快二十年,看着架势,也是经常来看蝉衣的,这么多年下来,也不可能再像一开始那样情绪外露。

只是景黎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就算是每年都来,可辰砂的眼神实在是太平静了。没有一丁点的情绪的在里面,没有悲伤,也不存在追忆,就好像他看的是一块石头,而不是她母亲的墓一般。

景黎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蝉衣的墓,以修士的身份来说,蝉衣的墓真的是寒酸简陋到了极点。辰砂既然连蝉衣喜欢的花都记得,还专门为了等花鹤翎的花期而推迟回去的时间,为什么不把蝉衣的墓给修缮一下。

似是注意到景黎的视线,以及眼底的疑惑,辰砂微微侧过头来,眉目清淡,“这墓是我盖的。”

……这样的墓哪里需要盖,直接拿土堆就行了。

景黎眼角一抽,听见辰砂的下一句。

“在我七岁时。”

第十八章:司嫣

像辰砂这种说话只有上文没下文的人,要是放在他没穿越前,那是要拖出去打死的。

在我七岁时……

摔,他正等着进入正题呢,辰砂竟然就闭嘴,又当回守墓石了。

极度无语的景黎在回城路上忍不住向苍麒吐槽起来。“辰砂师兄说话怎么只说一半,这也太吊人胃口了。”

苍麒微笑道,“师弟似乎对辰砂的事,颇为好奇?”

因为看起来就是一段虐恋情深啊。景黎干笑两声,“我只是没想到,明静师叔会是辰砂师兄的父亲,我还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师徒关系呢……好吧,其实是有点好奇。”

景黎是个很容易被分散注意力的人,不久之前还在因为田元耀的那件事而情绪低落,现在因为辰砂的不按常理出牌,很快就因为对明静的八卦而重新打起了精神。

蝉衣的墓是辰砂亲手建的,在蝉衣死后,明静就把辰砂带回了九华宗,那肯定也是见到过这座简陋的墓的,那墓周围还有明静布下的禁制,难道就没想过把蝉衣一起带回九华宗么,惊涛峰上随便哪个地方都比无极荒原好吧。

辰砂对明静的态度不冷不热,目测明静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蝉衣的事……

这一路走来,景黎已经默默在脑中脑补了好些狗血剧情。

不过,收自己儿子当徒弟,倒也挺省事的,都不用特地去找徒弟了。这么想着,忽然有些好奇苍麒是怎么进的九华宗了。

“师兄呢?师兄是什么时候来九华的?”

苍麒想了想,答道,“差不多也是七八岁的时候吧。”

这个回答有些奇怪,既然是七八岁的时候,肯定已经记事了,加入九华宗踏上修真之路这种大事,苍麒竟然会记不清。景黎忍不住问道,“师兄当时是怎么进入九华的?是长老们去各个地方收人时遇见了师兄吗?”

一般宗派收人都是这样,或者有些厉害有比较有名的宗派就会在什么地方搞个选拨大会什么的。景黎回想了一下看过的那些小说里的主角加入宗派的经过,差不多都是这样,两选一。

苍麒也是单灵根,还是少见的变异雷系灵根。不管是哪一种方式进的九华宗,以他的天赋,被收为亲传弟子再正常不过了。

景黎默默脑补了一下某些长老发现苍麒时的惊喜,以及之后的一系列反应。然后听见苍麒道。

“是师尊外出游历时,将我带回了九华。”

……明玄难得没闭关,出门一趟就遇见了苍麒,真有缘分。

“知道师兄能被师尊收为亲子,师兄家里人一定很高兴吧?”不过踏上修真一途,基本就和俗世断了关系。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可能闭一次关,出来时,双亲就已经不在了。

这么想想,又有点虐。

不过苍麒才二十五,古人都早婚,他的父母应该都还健在吧?景黎不太确定的想着。

苍麒沉默了一会,片刻后,才道,“或许吧。”

……听起来,怎么感觉,有点不妙。

景黎挠了挠脸,有些讪讪,“师兄……你和家里人……”不会又是一个辰砂吧……

“我家里已经没人了。”

“这样啊……”没想到苍麒竟然是孤儿,景黎有些唏嘘。

“家父原是启梁国护国将军。”

师兄你果然是个富二代,景黎刚想说话,忽然想到苍麒说家里没人了,思及护国将军这种需要上战场打战的职业特殊性……师兄你们一家不会全都为国捐躯了吧……

苍麒淡淡道,“后来被卷入朋党之争,被满门抄斩了。”

景黎目瞪口呆。等等,这画风变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所以师兄你家里人都不在了,是因为全被皇帝拉去砍头了吗?

“额……那师兄你……”因为正好不在家,所以躲过了一劫吗?

“那日,在我午睡时,奶娘闯了进来,把我藏到了后院井中。”

给奶娘点三十二个赞。

“我在井中待到天黑,出来后,启梁再无长延苍家。”

苍麒看道景黎纠结的表情,垂下眼,继续说道,“苍家三十九口人,却只有三十八具尸体,新帝很快就将事情查清,贴发了榜文。”

我去,那皇帝还有完没完了。景黎很想把那个启梁国的皇帝拖过来,糊他一脸剑破。

说起遇见明玄,被带回九华宗之前的事,其中自然少不了有心酸和苦楚,不过苍麒说得很是的轻描淡写,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但是这种感觉,反而让景黎不舒服。

他喜欢苍麒时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也喜欢听他低沉温柔的声音,但他一点也不喜欢在说起这些事时,对方仍是这样。

感觉,异常的空洞。

景黎在穿越前,也没过过温馨和睦的家庭生活,但和苍麒比起来,他又是幸运的。

那两个名义上的父母再怎么不管他,至少也确保了他的衣食无忧,而苍麒小小年纪就家破人亡,还被全国通缉,被迫流浪。

景黎有些心疼苍麒。

景黎忽然往前跨了一步,伸出双臂环抱住苍麒,并在他背上用力拍了拍,低声道,“你现在是师尊的弟子,是我的师兄,更是九华宗的大师兄。”然后,忍不住抱的更紧了些,“都过去了。”

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苍麒垂眸看向埋在胸前的那颗白色的脑袋,喉间微动,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好半响,才低低应了一声。

九华宗,外门——

闻人异刚打理完灵药田,满身疲惫的回到了自己屋里。

外门弟子不但资源少,还需要干一些杂活。

这些杂活不但繁琐,工作量还很大。闻人异被分配到的工作,是打理灵药园中的十几亩灵药田。

这份工作量庞大的活计,令闻人异每次工作结束之后,都疲惫不堪,所幸并不是每天都需要过去。

闻人异坐在桌边,倒了杯水润喉——他忙了一整天,都没工夫喝水。

将杯中的泉水一饮而尽,正想再倒一杯时,忽然抬起头,似有所觉,皱眉看向角落。

天色已黑,屋里并没有点灯。

只是透过窗户外的月光,稍微给屋里染上一层浅色,但角落处,仍是漆黑一片。

“出来。”

屋里静悄悄的,除了回音,并没有其他动静。

闻人异冷声道,“别让我说第二次。”

角落里忽的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一个纤细的人影,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不愧是小主人,司嫣一来,就被你发现了呢。”

娇滴滴的女声,婉转似莺啼,带着说不出的风情。

来人渐渐步出黑暗,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之下。

那是一个肌肤雪白的少女,曼妙惹火的身躯被一袭紫色轻纱包裹着,长长的黑发散落下来,半遮盖住身体,走动间,若隐若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欢喜和崇拜,越发显得柔弱无害。

闻人异看着突兀的出现在自己房里的女人,隐藏在袖中的左手,反扣住两张爆炎符。眯起眼睛道,“你是谁?为何在我房里。”

“这里的屋子都长一个样,小主人又不在,司嫣找了好久呢。”司嫣有些委屈的看着闻人异,“小主人回来的好晚。”

闻人异不为所动,“你我素不相识,你找我做什么?”

司嫣睁大了眼睛,“你是小主人呀,是司嫣的小主人!”

小主人?闻人异忍不住嗤笑起来,被骂了这许多年的杂种,倒是第一次听见这种称呼,想起过去的种种,闻人异心头不由蒙上一层阴霾,轻声道,“那你的主人又是谁?”

轻柔的语气之下,暗藏杀机。

司嫣似乎毫无所觉,理所当然道,“主人就是主人呀。”随后又反应过来,笑嘻嘻道,“主人的名讳是仇烨霖。”

仇烨霖?

闻人异在脑中搜索了一圈无果,他已经厌烦了自己一直向一只鹦鹉一样重复同样的问题,不耐烦道,“仇烨霖是谁?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把话全部说清楚。”

“小主人好凶。” 司嫣不太高兴的嘟起嘴,“主人是魔界王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主,是小主人的父亲呀。”

冲天的杀意拔地而起。

屋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司嫣惊恐的跪在地上,不明所以的看着脸色可怕的闻人异,怯生生道,“小主人……?”司嫣的脸向上仰着,几滴泪珠挂在脸上,睫毛一颤,便有一颗泪掉了下来,很是楚楚可怜。

父亲这一称呼,对闻人异来说,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当初被那些人踩在泥里,极尽羞辱虐待时,他就发誓,总有一天,要把那个造成他的不幸的人生的男人,碎尸万段,要让那个该死的魔族也尝尝他所受的罪。

司嫣的话引爆了他心里最深处的嗜血渴望,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叫嚣着要让那个男人生不如死。

那些年所受的折磨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闻人异闭上眼睛,按捺住沸腾的血液,定了定神,重新睁开眼睛。

闻人异站了好一会儿,都没出声。司嫣已经一头冷汗了。

良久,才听见他问了句。

“他让你来做什么?”

第十九章:劝说

“从前的事,主人也是身不由己,小主人……错怪主人了。”见闻人异还是那副面无表情,无动于衷的样子,司嫣不禁咬了咬唇,“主人对小主人甚是思念,才特地派司嫣过来看望小主人。”

闻人异差点没笑出声来,在他还没出生就抛弃妻子的人渣,这二十年来都对自己不闻不问,现在倒是跑出来刷存在感了。

“我的耐性一向不好。”闻人异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目光冰冷的看着仍跪在地上的司嫣,扯了扯嘴角。“同样的事,不会说第三遍。”

司嫣不安的缩了缩身子,一手抱住一条胳膊,虽然害怕,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解释,“司嫣只知道小主人之前过的不怎么好,但是,主人真的不知道这些,若是主人知道小主人遭了那么大的罪,不管伤得多重,一定都会来找你的。”

“其实主人当年并不是有意不辞而别,只是当时魔族发生内乱,形式太过危机,急需主人回去,主人也是迫不得已,如若不然,也不会未留下只字片语,就留下夫人一个人返回魔族。”

“那场内乱牵扯极大,主人固然英明神武,只是暗箭难防,又有小人蓄意背叛,主人一时不查,受了重伤,陷入昏迷。”

……

“内乱虽然平息了,可主人这一昏迷就是二十年……”司嫣难掩伤心,葱白的手指紧紧的捏住腰带上的铃铛,眼里的泪珠无声滑落,砸在地上,晕染出一个个深色的斑点。

衬着背后的月光,圣洁宛若圣女。

闻人异阴晴不定的看着满脸泪痕的司嫣,心底诸多念头闪过。

就凭这几句话就想让他相信,也未免太过可笑了;时隔二十年,突然找上门,要说对方没什么目的,就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

那么,仇烨霖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杯身,眼内闪过一抹沉思。

如果没有得到传承,找到洗经伐脉的方法,他这辈子都只会是一个经脉闭塞,先天灵力堵塞的五灵根废物。

闻人家更是早早的就把他扫地出门,这样一个没背景,没天赋,毫无价值的人,又有什么值得仇烨霖在意的?

不是闻人异妄自菲薄,而是在这个实力决定一切的世界,以他过去的天赋,不管是复仇还是其他,都是痴人说梦。

当然,现在传承在手,情况自然不一样,但是仇烨霖不可能知道传承的事,那么,他叫这个女人过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说了这么多,闻人异却始终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就算是司嫣,也难免感到泄气,为什么她家小主人始终不肯相信她呢。

这女人说了半天,不过是为了改变仇烨霖在他心底的形象,消除他对仇烨霖的厌恶。

闻人异冷哼一声,“……这些事,全都是你一个人在说,我又怎么知道,是真是假?既然仇烨霖还昏迷着,那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那就让他看看,对方的诚意。

好不容易闻人异又松动的迹象,司嫣睁大了眼睛,满脸惊喜的看着闻人异,迅速为她家主人刷好感度。“主人不见前才刚醒来,只是身体仍很虚弱,目前还出不了魔界。知道了夫人和小主人的事后,很是自责,所以,派司嫣先过来看望小主人。”

“主人想要接小主人回魔族去……”注意到闻人异脸色微变,司嫣机灵的马上改口,“当然,这事还得看小主人的意思,小主人喜欢待在这,主人也不会干涉,主人对小主人和夫人很是内疚……主人毕竟是小主人的父亲,斯人已逝,主人也只剩下小主人一个亲人了。”

“小主人……”司嫣的眼里写满了恳求,“小主人别怪主人,主人也是身不由已。”

沉默了好一会后,景黎寻思着,说的别点因开苍麒的注意,不希望对方沉浸在童年的悲剧里。

想了想,既然苍麒把以前的事都和他说了,那他也礼尚往来好了。

“我和家里人的关系,也说不上有多好。”

景黎抓了抓头发,想到以前的事,下意识的瘪了瘪嘴,“他们两人的结合就是为了利益,我两岁的时候他们就分开了,后来各自重新组了家庭,不过物质上一直没亏待过我。”

他父母是为了各自公司的利益协议结婚,压根就没打算要小孩,偏偏两家老人催的紧,结果景黎出生后,老人家赶来看孙子时,飞机失事。

唯二两个期待他出生的人,甚至没来得及看他一眼就离开了。

景黎一出生就是保姆带大的,经济危机过去之后,景父景母就离婚各自展开新生活了。

小时候,他曾经在放学的路上见过到景父带着妻女一起逛街,那时候一直想,那明明也是他的爸爸,凭什么从来都不来看他,后来大了也就习惯了。

习惯一个人生活。

回忆起自己读书那会还因为家庭问题而出现的中二病,景黎轻笑两声,“你觉得我的名字怎么样?我爸姓景,我妈姓黎,合起来就是景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感情有多好。”其实只是懒得花心思取名字罢了。

苍麒看了眼看起来满不在乎的景黎,没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落寞。

“景意为日光;黎从氺部。”苍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颗白色的脑袋,“是个好名字。”景黎正好是单水灵根。

景黎眨了眨眼睛,“师兄这么一解释,瞬间觉得高大上了不少。”

苍麒虽不解高大上是什么什么,不过隐约也能猜到意思,笑道,“本当如此。”

苍麒说话的时候,似乎自带一种蛊惑的能力,让人不自觉的就去相信他所说的内容。

“……反正,我和他们的关系也就这样了。”他们不是不负责任,只是他们负责任的对象不是自己罢了。小时候还会为了这个难过,成大后,也不再对此抱有期待了。

现在又穿越到了这里,和他们更加不可能再有交集。

景黎刚来到这里时,觉得不习惯,是因为平时身边都有一大群人在,热热闹闹,而穿越后却只能冷冷清清一个人。

但真要说他有多迫切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倒也不至于——在那里,他和家人羁绊不深;朋友有很多,真正交心的却没几个。

而在这里,别的不说,苍麒对他绝对是没话说;师尊明玄虽然是个闭关狂人,但对自己也足够和善可亲。

因而,在这里的这些日子,除了刚过来的那两天还有点怀念原来的世界,现在,那淡淡的乡愁……就更加淡了。

景黎对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虽然是个高危世界,但有这么一位相处融洽,对自己处处照顾的师兄,高危什么的,也不是不能接受嘛,怎么说他也是有七秀技能这个金手指【?】的人啊。

所以……

“所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我们要着眼于将来啊,师兄。”景黎很是郑重的拍拍苍麒的肩膀,一脸正色,“童年的不幸,是为了鞭策我们更加努力的去开拓光明的未来啊,师兄。”

按照苍麒的这种人设,要是放在小说里,那妥妥的就是一个前苦后甜,先抑后扬的男主设定啊!

被全国通缉还能长成现在这种根红苗正的好青年,这人品,简直了。

遇上景黎这种跳跃性思维的人,苍麒一时间,也有点无语。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赞同的点头,“师弟能这样想,很好。”

……我之所以用我的经历来卖一下惨,是为了能更好的开导你啊,师兄。

看见苍麒这一副颇感欣慰的样子,景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算了,管他的……能起效果就行……

第二天午时刚过,辰砂就赶到了。

因为今天就要回去,景黎两人便把房间退了,在二楼雅座用的午饭。

辰砂眼睛一扫,见两人差不多吃完,便问道,“现在动身?”

苍麒先看了眼景黎,确定对方已经吃饱,才点头道,“走吧。”

回去时仍走的老路,穿过外城,来到那处小山谷,找到那个传送阵,传送回九华宗山脚下。

景黎现在已经是九华宗的弟子,自然不必向上一次那样爬云梯,御剑直接飞过就行。

辰砂一回到九华宗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了,看那方向,去的还不是惊涛峰。

景黎忍不住为明静点一根蜡。

正要和苍麒回夕照峰,就听见一声破空声。

一枚青色玉简自远处向这里飞射而来。

苍麒抬手接住,以神识扫过。

景黎看了眼玉牌,没能看出什么名堂,便问道,“师兄,怎么了?”

“宗主传唤,我需过去一趟。师弟先回夕照峰,不必等我。”

景黎哦了一声,目送苍麒远去,站原地想了想,一个人回夕照峰也没什么事,不如去别处转转,正好他九华宗这么多天,还有许多地方不曾去过。

第二十章:乾坤塔

九华宗的灵药园,所植灵药品种繁多,从不入流的小药草,到九级灵药,应有尽有,和天枢阁一样,是九华宗弟子趋之若鹜的地方。

景黎才进入灵药园,就能感觉到空气变得极其清新,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异香扑鼻,整个人都瞬间精神了起来。

整个灵药园依据灵药品质与属性,被划分为数个区域,越往里走,空气中所含香气越是沁人。

九华宗作为一个大型宗派,管理规范,赏罚分明。

若是有弟子想要得到份例之外的资源,就需要付出与所求之物价值相等之物来进行交换,在这一点上,灵药园和十方阁都是一样。

份例的那点资源,自然是不够的,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优秀到能得到宗门奖励,更多的人,只能通过宗门贡献值来换取所需资源。

景黎一路走来,看见不少手持一方玉简过来求药的内外门弟子。

三级到六级的灵药需求量最大,最为热闹。

再往上的几个灵药区,人影就较为稀少了,因为所需要的贡献值数值颇大。

七级以上灵药区并不允许人随意进入,如果景黎不是明玄的弟子,又没拿着玉简,现在也进不来,只会被管事拦在外围。

当然,景黎能进来,并不代表他能把里面的灵药带走,只能纯观赏。

七级灵药因为自身特性鲜明,都得分开种植,不像那些低级灵药,连成一片的在人眼前刷屏。

景黎好奇的打量着这些价值不菲的“贵重物品”,将眼前这些和在书上看到的名字一一对上号。

逛着逛着,看见一位女弟子正在取芝雪草,一瞧,还是个认识的。

白蔻小心翼翼的将芝雪草放入带来的玉匣内,合上盖子,似有所觉的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先是愣了会,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大师兄回来了?”

景黎点了点头,“刚回来。”开口第一句就是问这个,可见对师兄还是挺上心的。看见白蔻听到肯定的回答时,所露出的笑容,景黎不由在心底点了点头。

听到苍麒确实已经回来,白蔻的眼神不由闪了闪。“这次出门,一路上,可还好?没遇上什么麻烦吧?”离比武大会也没几天了,算算时间,苍麒就是这次出门受的伤了。

“麻烦是有点,不过已经解决了,师姐无需担心。”想了想,又再加了一句,给苍麒在白蔻心里刷一刷好感度,“遇上一个来找麻烦的金丹后期修士,不过被师兄打跑了。”其实是宰了……

金丹后期?苍麒现在才金丹初期,就算打赢了,估计也吃了不小的亏。白蔻唇边的笑意越发深刻,就连一直看不顺眼的景黎,这会看起来也没那么讨厌了。

不过,让人留在九华,始终是个隐患,白蔻这么想着,又蹙起眉,将景黎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到对方那张笑眯眯的脸时,顿了顿,难道,苍麒还没抓住这小妖女的把柄?

这令本想在比武大会开始前,把人弄走的白蔻不太满意,苍麒也未免外没用了。

看样子,还得她亲自出马,白蔻的目光在景黎腰间打了个转,眸光一闪,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一道灰蓝色的身影忽然从天边疾射而来。

也不曾减速,不多会,就带着一股凛然之意,落在了地上。

闻人异半抬起头,将周遭的情景一一印入眼内。

他正好落在一处山涧之中,山涧左右皆有山崖,下方溪水潺潺,萦绕山间,远处繁花似锦,更有许多树木林立,景致颇美。

乍看之下,这里除了较为偏僻之外,与九华宗内其他无主峰头并无差别。

闻人异心下狐疑,但既然都来了这里,自然也不会扭头就走。

想到昨晚司嫣所说的,九华宗的禁地之事,他并不完全相信,或许司嫣所说的不全是假话,但也绝对不会都是真话。

他今天之所以到这里,只是想探探虚实,看这里究竟是否如司嫣所说那般。

昨夜——

“……小主人想留在九华宗潜心修行,也是好事。”知道闻人异绝无和自己回魔界的可能,司嫣脸上一白,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珠,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强撑起一丝微笑,附和闻人异,细声细气的说起九华宗的好处来。

“九华宗有千年底蕴,听主人说,九华宗曾经有数位大能,飞升仙界,飞升前,还留下心得手札,以供后辈弟子参详;九华宗的实力,便是在整个东陵州,也是不弱的,小主人留在九华宗,日后进入内门,拜师,有这么一个靠山,以后外出行走,也能便宜些……”

听见这番话,闻人异心里反而有些意外,忍不住看了眼唇边带笑,眼泪却一个劲往下掉的司嫣。

“……九华宗……”司嫣说了一大堆九华宗的好处,说到实在再无可说时,终于忍不住啜泣起来,“九华宗、九华宗也挺好的……小主人留在九华宗也是好的……”

对着这么一个哭的稀里哗啦的女人,饶是闻人异也不免有些无语。“行了行了,你走吧。”

司嫣吸了吸鼻子,瘪了瘪嘴,委委屈屈的站起身,满脸不舍,“司嫣还有话没说完呢……”

闻人异:“……”

“九华宗、虽然好,可小主人也要小心,千万别暴露了身份。”司嫣伸出手指,拭去眼角的泪痕,正色道,“小主人身上,流淌着一半魔族王族的血,若是被九华宗发现了小主人的身份,恐怕会对小主人不利。”

只可惜通红的鼻尖和眼角,令她努力营造的严肃表情破了功。

“九华宗对于魔族毫不留情,若是他们知道小主人是魔族中人,势必会将小主人斩杀……”说到这里,司嫣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个魔族,不免有些唏嘘与心悸。“飞廉魔君至今都还被关押在九华宗禁地里呢。”

闻人异一愣,“飞廉?”那位曾经一个人灭了一个郡的魔君飞廉?“他没死?”

司嫣眨了眨眼睛,“没有啊,两百年前,飞廉魔君败于九华宗上一任宗门之手,被关进了九华宗禁地……到现在都还没能出来呢。”

……

飞廉魔君。

回忆结束的闻人异不由眯起眼睛,飞廉的事迹,许多人都知道,他的残暴狠厉,令许多人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但和他的凶残一样出名的,是他所持有的法宝,乾坤塔。

不但防御力高的可怕,塔内更是自成一世界。

两百多年没再听说飞廉的消息,许多人都猜测他早已陨落,只是可惜了乾坤塔同样下落不明。

司嫣说飞廉被关押在这里……

乾坤塔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就是为了乾坤塔,也得去看看。

若是飞廉和乾坤塔当真在禁地之内……

闻人异下意识抚住左手的刺青,眼底闪过一抹坚定。

一阵风过,原地已无人影。

从灵药园出来,又在别的地方转悠了半天,景黎觉得肚子有些饿。

在就近的一座峰头落下,放出神识,覆盖住方圆十里,不消片刻,就决定了加餐的菜单——十一点钟方向,距此百里处,有一只肥壮的灰兔正在觅食。

春风拂面,淡粉的花瓣迎风扬起。

漫天桃花下,一抹粉色的身影,飘逸轻盈,若九天飞仙,一双淡紫色双剑,起处若云涌雷动,收处若细柳扶风,精妙无双,却又攻势凌厉,单看便知厉害非常。

不是没见过人舞剑,却是第一次知晓,原来,真的有人,能一舞剑器,便动四方。

闻人异停下脚步,看着桃花树下的人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又一阵风过,卷起无数花瓣,吹落人一身,连带拂起那原本披垂在身前的发丝,露出隐藏在下的脸。

波光流转处,又是一场惊鸿。

对付一只普通的兔子,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一个江海凝光就能搞定。

景黎收起剑,高兴的走过去捡那只肥兔。

抓住那对长耳朵,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怎么也有十斤重。

枸杞瘦肉、回锅肉、肉夹馍、胡辣汤、栗米粉蒸肉……一道道菜式瞬间在景黎脑海中浮现。

作为一个烹饪技能满级的玩家,要决定个菜单真是太苦恼了,因为……什么都会做,很容易选择困难啊有木有!

唔……

厨艺大师景黎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现在太阳也快要下山了,估计师兄已经回夕照峰了。不如再多弄些食材,回去做一桌宴席,去找师兄大吃一顿,也算是谢他这段日子以来对自己的照顾了。

当然,要是师尊正好也出关了的话,那就更好不过了。

路途奔波苦,家宴洗清尘。

就做洗尘宴好了,正好他们外出刚回,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看清楚对方的脸后,闻人异才想起,他们之前曾经见过。

那次赤炎狐险些被人抓走,对方恶人先告状,找苍麒主持公道,记得这人当时就站在苍麒身边,似乎,是苍麒的同门师弟。

将景黎的身份弄清楚后,闻人异心下很快有了计较。

面上带着谦和的微笑,抬脚向桃花树下走去。

“景师兄。”

第二十一章:细作

太一殿内——

过了半柱香,估摸苍麒差不多已经玉简里的内容看完,明澜才开口道,“你以为如何?”

苍麒飞快将玉简内所述之事看过,目露惊讶,听见明澜问话,便直言道,“虽有些意外,倒也在情理之中。”

明澜微微颔首,叹息道,“碧情阁阁主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门内有弟子竟是魔族细作,已在碧情阁潜伏数十年之久,被抓时,已是内门的一名管事长老,门内一些隐秘之事,也不知被其探听去多少。”

“此次若不是那细作胆大包天,想要对长生树下手,欧阳阁主也不会起疑,进而将其抓了现行。”

碧情阁的实力,介于二流宗派与三流宗派之间,规模并不很大,门内又皆为女子,单论武力值,怕是要归入三流宗派;但正因为其门内都是女修,与其他各派中的年轻才俊结为双修道侣,关系网错综复杂,不容小觑。其门派功法为《水月魄舞》,门下弟子最擅利用己身优势,配合幻术,以柔克刚。

门内更有一株存在已久的长生树,所结果实名为如意果,能提高结婴几率。

修真一途,处处坎坷凶险,一般情况下,金丹后期巅峰修士,想要突破至元婴,也不过只有三成几率,若是有什么法宝丹药相助,再添上两成。即使如此,想要成功突破,也不过是五成几率,失败与成功几率相对等。

而如意果,却能将突破至元婴的几率再加两成,提高到七成。

除非那突破之人倒霉透顶,不然有这七成几率,想要突破至元婴,几乎可称得上是稳稳当当。

这样好的东西,自然是人人趋之若鹜。

而长生树三百年一开花,三百年一结果,再三百年方得成熟,近千年,才能得三十个如意果。

但这三十个如意果,等同于三十位潜在的元婴修士,不论在哪,都算是一股极大的势力了。

再过不久,如意果便将成熟,碧情阁阁主欧阳倩在三年前闭关,试图冲击化神,门内日常事物皆由几位长老代管。

若非如此,那在碧情阁潜伏了近二十年的魔族细作,也不会铤而走险,意欲抢夺如意果。

幸得欧阳倩于天道中有感,临时出关,不然等她出来,恐怕长生树都秃了。

碧情阁这次有惊无险,虽说门内有两位长老受伤,但却抓住了魔族潜伏在门内的,已成门派中高层的细作,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明澜感慨了一下,交代起苍麒正事。

近几百年来,魔族与修真界虽然小摩擦不少,但大冲突却不曾有,倒也算是相安无事了百年。

但事有反常即为妖。

自古以来,两族纷争不断,从未有过太平时候。而近百年来,却是异常的平静。

平静的隐约令人觉得不安。

“……细作之事,其实并非只碧情阁一家。”明澜顿了顿,思索了一会,道,“算来,也是二十多年前,当时,亦有两派在收徒大典上,发现有魔族混入,只是那两个魔族当场便被斩杀,那两个又是小型宗派,盘查了一番,并未有其他发现,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近些年都没怎么见到有魔族出来兴风作浪,如今,又有碧情阁发现了魔族踪迹,算算时间,或许和二十多年前的那两个,是同一批……现在看来,魔族,所图不小啊。”

苍麒皱了皱眉,想到了上辈子见到的那几个魔族。

上辈子他出来的太晚,等他出关,九华宗上下早已血流成河,诸多长老,包括师尊与宗门在内,全都不知所踪。

九华宗的护山大阵是九级高级阵法,就算是渡劫期高手过来,想要破阵也没那么简单。魔族之所以能大举入侵,宗门内必然有魔族内奸接应,打开了护山大阵,九华宗毫无防备,才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原本怀疑那个内奸是白蔻,毕竟上辈子曾经见过她和魔族在一起,但现在看了碧情阁的传讯,心里又不免多了一层思量。

上辈子他从沧澜秘境重伤回来就闭了关,自然也没有被宗主传召,更没有看到碧情阁的这条传讯。

他原本以为惨遭灭门的只有他们九华,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二十多年前……白蔻的年纪对不上,这么说来,门里,还有人有问题。

对方是明玄真君的亲传弟子,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外门弟子,修为又低于对方,即使自己更为年长,见了面,也得喊对方一声师兄。

修真界是个再现实不过的地方,有实力,便有了一切。

闻人异心里冷笑,面上却带着惊喜,向站在桃树下的人影走去。

景黎又逮了一只倒霉的雉鸡,快步走过去,准备提着那对华丽的翅膀,往包裹里塞,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喊。

回过头,看见一个略有点眼熟的男的正面带笑容的走了过来。

景黎在九华宗里认识的人,一只手数的过来,见来人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蓝色制服,还认识自己,歪着脑袋想了想,想起来了——那只赤炎狐。

“师弟。”景黎点了点头,便转过身来,俯身去捡雉鸡。

闻人异也不在意,依旧走上前去搭话,“这珍珠鸡皮香肉嫩,拿来煲汤倒是很好,景师兄……”

景黎懵逼的站在原地,心头似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红名预警。

竟然出现红名预警了,卧槽!

景黎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刚才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有红名预警了,整个视野瞬间就自带红色边框了!

见景黎猛然直起身,闻人异愣了愣,不解的上前一步,关切道,“……景师兄?”

“没事……”

这里怎么会有红名呢?

景黎百思不得其解,在游戏里,出现大BOSS,或是有人添加自己为仇杀对象,才会出现这种提示,可在九华宗,他能有什么仇人,人都没认识几个。

至于另一种可能……

要知道,他刚穿越过来时,在沧澜秘境里遇见元婴期的霍鹏鲸,都没出现红名预警啊。

景黎惊疑不定的放出神识,在四周探查,寻找在这附近的可疑人物。

景黎口中的敷衍显而易见,闻人异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又很快消失不见,眯起眼睛打量着不知为何周身气势变得凌厉起来的景黎。

这是……逐客令?

太一殿——

明澜嘱咐道,“再过几日便是比武大会,此次大会在柘方府举行,会由空青长老带你们前去,你明真师叔亦会同行,细作之事,我已告知他们,待到柘方府后,他们自有安排,到时,还望你看顾好门中弟子……”

苍麒出了太一殿,便看见树下有人正向着大殿方向张望。

“大师兄。”见苍麒出了大殿,正外这边走来,商陆忙跑了过去,进行工作汇报。

“……南星师兄一直闭关未出……白蔻师姐与往常一样,若不修炼时,便去天枢阁或是灵药园看看,期间还到外门去了几趟……”

苍麒眯起眼睛,“她去外门做什么?”

“许是去那看望朋友吧。”商陆道,“白蔻师姐在外门新认识了一个叫闻人异的弟子,师姐似乎对那弟子印象不错,出手也颇为大方,昨日还送了那闻人异一瓶上品聚元丹。”言语中带着丝惊奇,“那闻人异倒是运气不错。”

以白蔻的性格,竟然会与外门弟子结交,着实令他惊讶。“那闻人异是何来历?”

商陆想了想,才道,“他是半年前入宗的,五灵根天赋,初入门时不显,不过近几个月修为倒是突飞猛进,现在已是炼气九层巅峰了。”商陆已经筑基,自然能看出闻人异现在是什么修为。

“想来,白蔻师姐会看中他,也是因了他修炼刻苦的缘故。”商陆这般猜测,不然以白蔻亲传弟子的身份,怎么会把一个五灵根的外门弟子放在眼里。这么想着,忽然又想起一事,“这个闻人异,大师兄也是见过的。”

“上月他和一个内门弟子还有另两个外门弟子争一只赤炎狐,还是大师兄帮的忙,他才得以保住那只灵兽。”不然闻人异一个外门弟子,如何能在那三人手上讨得了好。

这事商陆曾经听其他弟子起提过。那吴一然凭借炼出的凝火丹,很是出了把风头,还好运的成了玉泉峰的记名弟子,言语间,也对那次苍麒给他的淬炼方法颇为推崇。

竟然是他。

苍麒心中诧异,道了谢,又送了两瓶上品灵药给商陆作为报酬。

用神识将方圆十里搜了个遍,却一无所获的景黎默默的看着不曾消失的红名预警。

“上次的事,还未谢过景师兄与大师兄。”闻人异从来就不是脸皮薄的,在没动景黎这打听到消息前,并不准备就这样无功而返,当做没察觉到对方的敷衍,真诚的道谢。

两人站的并不远,对方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差点把景黎吓的汗毛都竖起来——不对,方圆十里并不是没有人,自己身边就站了一个呢!

但是上次见到闻人异时,并未出现红名预警,又是什么缘故,景黎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十二章:怀疑

商陆离开之后,苍麒并未马上离去,反而站在树下,像是等人。

不多会,一道青色身影匆匆从另一头快步走来,绕出石碑林,一打眼就瞧见了伫立在树下的白衣男子。

眼中霎时染上一丝懊恼,没承想,自己还是慢了一拍,反倒让对方等他。脚下迈的步子越发大起来,口内喊道,“大师兄。”

苍麒转过头,“石师弟。”

“今儿起的的略晚了些,耽搁了修行,现下反而让大师兄等我了。”石南面有惭愧,很是过意不去。

“无碍。”苍麒一看便知石南已经突破至筑基,周身灵气震荡,显是刚才突破,便猜到了对方今天课业迟到的原因,当然也更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而责怪对方。反而笑容和煦的递过去一瓶上品固元丹,真心实意的恭贺道,“恭喜石师弟突破。”

石南道谢接过固元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将固元丹放进储物袋,随即又想起了正事,渐渐收敛了神色,依据自己所打探到的消息,如实汇报道,“石南无能,没能打探出景师兄的来历……

景黎忍不住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相距不过一拳的闻人异……的头顶,很正常的血量,符合他炼气九层的修为,也不存在双血条什么的,从血条上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

然而红色的预警却一直在闪烁。

景黎觉得大脑有点短路,摸不清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闻人异怎么会是红名呢?

看起来对他一点威胁都没有啊……一个炼气九层……

景黎的目光略有古怪,闻人异自然没有错过,心底不由蹙起眉,这景黎看起来,很是心不在焉,自己与他搭话,也屡屡被敷衍过去。

上一次,他和苍麒一起出现时,还一副言笑晏晏,随和亲切的模样,现在私下里再接触,却又变了一副模样。

闻人异被衣袖所掩盖住的左手紧握成拳,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还以为是个好的,原来也与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们一个德行。

因为自身身世,以及从小所遭受的欺凌,闻人异对于不把自己放在眼底的人,尤其厌恶。

想到片刻之前,自己竟然还因为桃花树下的剑舞而惊艳,闻人异瞬间就感觉好似吞了一只苍蝇般的恶心。

只是闻人异终究不是没长脑子,意气用事的蠢货,半月前景黎才刚筑基,现在却已是筑基中期,周身气势较先前更甚,这般修炼速度,不可谓不快。

闻人异在心里反感了景黎,面上却不曾带出丝毫,依旧是那副无害的模样,将景黎的敷衍视而不见,侃侃而谈起来。

却不知他看起来越是无害镇定,景黎越是炸毛——

一个红名一个劲的凑过来跟你套近乎,你是什么感觉?

石南半低着头,一脸惭愧的站在苍麒跟前,景黎在来九华宗之前,根本查不出来,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他私下猜测景黎过去要么是隐世一族,不久前才刚刚入世;要么,他过去行走时刻意掩饰了身份,不然以景黎那种引人侧目的外貌,不可能一点踪迹都查不出来。

石南所想,苍麒也曾怀疑过,听见石南说景黎的过去一点都探查不到,他也不意外,毕竟上辈子他就没听说过景黎这号人。

凭空出现是不可能的,只能是,隐藏太深,以石南的能力还无法挖掘出来罢了。

觉得自己有负所托的石南满脸惭愧加内疚的离开了。

苍麒垂眸立于树下,想到了今日宗主传唤他的原因。

直觉上,他并不觉得景黎会是魔族的细作;但是,这并不代表景黎的身份没问题——

白蔻言语间对景黎颇有不满,对景黎的来历似是知道;但景黎初见白蔻时,面上的错愕不似作假……

此外,白蔻眼底对景黎多有提防与忌惮,似乎对于景黎的存在颇为不甘,甚至为此几次在他面前挑拨。

白蔻本人和魔族必然脱不了干系,知道景黎的来历,又与其不和,甚至为此闹到自己跟前……

白蔻不是个能忍的,苍麒所在意的,是白蔻在自己面前提起景黎,引自己怀疑景黎身份这件事,是白蔻自己的意思,还是白蔻背后那人的意思。

前者姑且不论,若是后者,是否代表着,景黎所处立场与他们不同,才会想要先行下手,欲借自己之手把人给处理了?

但若是双方真有龃龉,景黎不可能一点不知,还是说……景黎的演技实在太高明,连自己都骗过了。

……

苍麒回到夕照峰时,明玄仍在闭关,还未出来;景黎也还未回来,偌大的夕照峰,除了水流声,再无其他动静。

苍麒远远看了眼景黎洞府所在方向,正准备回自己洞府,就听见一道破空声呼啸而来,余光一扫,景黎已落在身前,气息不稳。

苍麒挑了挑眉,瞥了眼景黎来的方向,“师弟因何如此?”就好似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

因为发现了一个红名而跑路的景黎闻言尴尬的挠了挠脸。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苍麒,“师兄我发现了一个红名”;又捉摸不透闻人异这个红名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见了一次面,为什么平白无故的就加自己仇杀,自然也不好在事情未查清之前告诉苍麒。

景黎略有点心虚的扯开话题,“我刚才猎了不少食材,师兄,可愿赏脸?”

夕照峰上鸟语花香,十步一景。

景黎在自己洞府不远处的飞瀑边,搭灶生火,大展厨艺。

苍麒坐在石桌边,看着一道道出锅的菜肴,赞道,“不想师弟竟有如此手艺。”

那还用说,他的七秀号可是烹饪满级呢,景黎得意的勾起唇角。

一阵忙活后,菜肴上齐。

景黎将最后一道菜端到石桌上,看着满桌的盘子,咂咂嘴,以前在游戏里,宴席就是一张小桌子上摆了几个碟子,现在真动手做了,才知道差别——满满当当的十二道菜,把整个石桌都塞满了。

景黎又从包裹里拿出一壶石冻春,并两个玲珑剔透、精致古朴的琉璃杯,斟满后,递给苍麒一个,又拿起自己那杯,笑道,“自入门以来,就得师兄诸多照顾,不胜感激,我先干为敬。”

剑三出品,必属精品。

景黎之前并未喝过酒,但只闻就知这石冻春的醇香之气非常,入口后,既感丝丝辛辣,又觉甘美非常,回味无穷。景黎抿了抿嘴,有些意犹未尽。

“师弟无须如何,你我同门,互帮互助,理所应当,不必客气。”苍麒接过琉璃杯,放在鼻下轻嗅,赞了一声,举起杯,仰脖饮尽。“好酒。”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颇为融洽。

酒过三巡,景黎用干净的筷子给苍麒夹了一块酒醉排骨。苍麒也没客气,举筷将排骨送入口内,满口鲜香,美味非常。

景黎满眼期待的看着他。“怎么样?”

苍麒毫不吝啬赞美,听的景黎眉开眼笑,心花怒放,自己也夹了块排骨尝了尝,很是自恋的觉得比穿越前的那星级饭店里的也不差什么了。

景黎高兴的招呼苍麒吃菜,自己也放开了肚子祭五脏庙。

苍麒正待举筷,忽然顿了顿,他能感觉到,刚才那块排骨下肚后,体内多了一丝精纯的真元。苍麒不由蹙起眉,景黎烹饪时的情景他都看的一清二楚,自然知道对方所用食材皆是普通食材,并非灵兽灵米。

但他却分明感觉到,吃下这由普通食材所烹饪的食物后,效果丝毫不逊于由四级灵兽所制作的食物。

苍麒深深看了一眼吃的正欢的景黎,看来,对方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少。

不知道自己又被怀疑了的景黎,毫无所觉的夹了一块白汁芦筋,这些菜能增加真元他自然也感觉的到,但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剑三的宴席本来就有各种属性加成,乃是野战、战场、攻防、帮战、下本必备良品——要是吃下去没有增益BUFF,谁会吃啊!

吃宴席还能刷好感度呢,不过在这里也没队友。

这念头在景黎脑中一闪而过,并未在意,有BUFF,能增加真元就行,好感度这种东西,在这里也没用,又不用再和人组队去做七夕任务。

“对了,师兄,宗门找你什么事啊?”景黎略有些好奇,话出口后又想到苍麒回来后不曾主动提起,是不是不方便说,忙找了别的话题茬了过去。

“……此事本也不必瞒你。”苍麒看着景黎,淡淡一笑,“碧情阁抓了一个门内的魔族细作。”

景黎嘴里还含着一个四喜丸子,闻言睁大眼睛,难掩错愕。

魔族?

苍麒仔细观察着景黎的神情,继续说道,“除碧情阁外,早年,也有另两派发现门内混入了魔族中人。”

景黎忙把四喜丸子吞咽下去,紧张道,“我们九华……不会也有吧?”

苍麒摇了摇头,“还不知。”

魔族混进各个修真门派,最后把那些门派给端了之类的梗,许多小说里都有,作为读者已经习以为常,但作为当事人,细思恐极啊!

景黎刚想说些什么,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事,面上不禁多了几丝踟蹰。

一直注意着景黎的苍麒自然不会错过,不由眯起眼睛。

“师兄可还记得……那次因为赤炎狐起了争执的几个弟子?”景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就是被赤炎狐认主了的那个……”

第二十三章:礼物

“我觉得,那人身上,有些古怪……”

景黎原本想不通为什么闻人异会是红名,听苍麒说了关于魔族细作的事后,脑中的小灯泡登时就亮了。

景黎脑中飞快的回忆了一下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某魔族卧底混进某门派,不动声色的打入内部,暗地里给门派下绊子,再顺便煽动策反几个叛徒,最后和其他魔族里应外合,一举将门派拿下。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闻人异还不是红名;可今天下午闻人异出现时,却一直有红名预警,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闻人异是被魔族控制了呀!

所以初次见面时,闻人异不是红名,是因为他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他现在被魔族控制或者附身,更甚至,真的闻人异已经被杀了,现在这个是假的,所以才会是红名。

没错了。景黎越想越觉得可能。

卧槽,魔族在下很大一盘棋啊!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人了。

白蔻、闻人异、景黎这三个名字在脑中勾勒出数道关系线,苍麒缓缓地扯出一个有些危险的笑容。

“师弟,何出此言?”

景黎噎住。

他当然不能说是因为有红名预警,但要他说出闻人异的的异常在哪里,他也答不上来——统共就见了两次面,第一次没怎么注意,第二次直接被吓跑了。

这个问题略难回答。

“……他靠近我的时候,莫名的让人感觉到心悸。”只能推到第六感身上了,不是都说修士的预感是很灵验的么。“上一次见到他时,我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但是今天下午,面对他时,总让我觉得有些压抑。”

苍麒不由眯起眼睛,事实上,他对闻人异此人并无多少印象,如果不是商陆提到白蔻不知为何对此人颇为看重,他也不会把闻人异从记忆的旮旯里翻找出来。

一个五灵根的外门弟子,他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如果不是因为白蔻,他也不会注意闻人异。

现在那两人的关系还没查清,景黎却在他提及魔族细作之后,头一个想到了他,这里面,又是否存在着什么猫腻?

见苍麒面露沉吟之色,景黎挠了挠脸,有些遗憾没有关于闻人异与魔族有关的事迹证据,现在只凭他一面之词,苍麒也不可能直接把人抓起来。

景黎不由皱起脸,有些后悔下午跑的太快,没能从闻人异那得到什么线索——也不能怪他,平白无故的突然出现一个红名在他眼前,他当时当然会懵逼。

“此事我会查清,师弟无需烦恼。”苍麒看了眼碟子里被景黎拿筷子戳成了肉糜的白鱼,笑了笑,转而说起比武大会的事,“比武大会在即,师弟这几天当更加勤勉,方能一搏。”

景黎心中一个激灵,“离那个大会……还有多久?”

苍麒道,“还有五日。”

景黎点了点头,“我定不会让师兄失望。”他现在是筑基中期,只要不遇上元婴或者金丹修士,就算对手是筑基后期他也有把握能赢。

其实要是真遇见了元婴或者金丹期,也不是全无办法,打不过,他还可以跑么,身为一个七秀,跑路速度绝对是一流,而且这种比赛,大庭广众之下的,除非双方有深仇大恨,否则高阶修士也不太可能会下死手。

这么一想,景黎就越发放心了,冲着苍麒露出一个“你放心”的自得笑容。“不会有问题的。”

苍麒却蹙起眉,“修行之道,切记心浮气躁,须得凝神静气,谨言慎行,不可有半点取巧之心,以免忘却本心,仙途夭折。”

景黎面色一正,暗自反省起来,不应该沾沾自喜,自命不凡,人外人有,天外有天,若是遇上一个大BOSS,一个攻击十几万血,说不得他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加血就被拍死了。

而且修真界各色法宝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自己实在不应该掉以轻心。

既然已经来到了修真界,又成为一名修士,踏上了修真一途,要说他没想过登上那座顶峰,羽化登仙,那也是不可能的。

想清楚这些后,景黎面上不由带了一丝愧色,认真道,“师兄且放心,我定不会迷失自我,踏入歧途。”

苍麒点了点头,又恢复了平日的温柔和煦,“自当如此。”

景黎见状松了口气,心里愈发觉得苍麒这个兄弟交的值得。

因为魔族还有比武大会之事而略有紧绷的气氛,又重新缓和了下来。

景黎替苍麒将酒斟满,正欲碰杯,发现天边似有动静,抬头看去,有什么东西被夕照峰的阵法阻隔在外,不得而入。

苍麒一挥衣袖,将那物放了进来。

不消片刻,来者就出现在了石桌之上,是一只粉色的纸鹤,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粉色的布袋。

景黎下意识的看了眼苍麒,这一看就是女孩子家的东西,又是送到夕照峰来的,不用猜就知道是白蔻送给苍麒的了。

“嘿嘿~”景黎促狭的冲着苍麒挤挤眉,暗示对方将纸鹤收好。鸿雁传书,啊不,纸鹤传书什么的,大家都懂的,师兄你没有必要不好意思啦。

感觉景黎笑的有些古怪的苍麒默默的看了眼纸鹤,看着那只已经趴在桌上了的纸鹤扇动翅膀,又重新飞了起来,在距离石桌两寸处停下,响起女子说话声。

“里面的东西是我特地挑选的,景师弟可要收好。”

声音清脆,是白蔻。

景黎愣了愣,竟然点明了是给他的东西,而不是送给师兄的。

满头雾水的看了眼苍麒,却没能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挠了挠脸,不解的将袋子从纸鹤脖子上取了下来,发现是个储物袋。

白蔻这是送了什么东西给他?

景黎从储物袋里面掏出两个木盒,一个长方体,一个正方体。

竟然还有两个?

听雷峰——

放出送礼纸鹤的白蔻几乎是迫不及待想看到景黎收到东西时的反应了。

为了能把人赶出去,她这回也算是下了血本了,那两件东西可是师尊送她的生辰礼,如果不是为了揭穿那小妖女,她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今天看见那小妖女腰间挂着的那个铃铛,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亏她还绞尽脑汁的想要抓到对方的把柄,把人赶走,没想到那小妖女竟然会这么蠢。

就算有阴阳转轮珠在手又如何?

那小妖女仗着手上的法宝,女扮男装不会被人揭穿,就这么作死,白蔻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哪个男人会大刺刺的将一看便是女子所用的铃铛挂在腰上?更不论那铃铛上,还刻上了名字。

白蔻虽然不知道原着里的妖族小公主叫什么名字。

但“凤倾城”这种充满了直男审美的名字,一看就像是那矮冬瓜的风格。

那小妖女简直蠢到了家,白蔻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刻著名字的铃铛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挂着,是真让别人都是傻逼不成。

既然她喜欢这些,那她便投其所好,接下来,就看那小妖女自己在苍麒面前露马脚就好。

盒子被打开,一件镌刻着符文,流光溢彩,看起来就很是不凡的法衣静静躺在盒中,出现在在座的两人面前。

景黎:“……”

苍麒:“……”

虽然这衣服看起来就是好东西,但并不能改变它是一条裙子的事实。

景黎茫然,“这是什么?”

“……如意流仙裙。”

景黎更加茫然了,“白蔻师姐送我裙子做什么?”

明明白蔻和苍麒才是一对,竟然不给苍麒送东西,反而给自己送了两个盒子,里面竟然还装着裙子。

是不是有哪里弄错了?

苍麒神色有些微妙,伸手将另一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球形,内外三层,球壁由两个半圆体构成,子母口扣合,饰以镂空葡萄花鸟纹的香囊,里面所放的香料传来阵阵果木清香,香味极正,是有凝神静气之效的上清木香。

毫无疑问,同样是女子所用之物。

若是他没记错,这两样应该是去岁白蔻生辰时,明真所赠。

苍麒忽然想起,白蔻曾在他面前说过的胡话,现在再看到白蔻送来的两样东西,更是有一种荒谬之感。

景黎看到白蔻送他裙子时,他是懵逼的,等苍麒打开了第二个盒子,看见那个小巧精致的球形香囊后,似有所悟,又不太确定。

迟疑的看向那只还未离去的纸鹤,“白蔻师姐这是……”

纸鹤扇了扇翅膀,白蔻的声音恰好响起,笑声里还带着点意味深长。

“日后,总会用上的。”

说完,纸鹤就拍拍屁股飞走了。

所以,这还真是送他,让他以后追妹纸时用的?

景黎困惑的眨了眨眼睛,他和白蔻的关系还没好到这种程度吧?

苍麒完全不明白白蔻怎么会有那样荒谬的念头,一抬眼,瞧见景黎面上的困惑之色,心里暗道白蔻真是不知所谓。

尽管景黎被白蔻突如其来的友好给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余光瞥见身边坐着的苍麒,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白蔻和苍麒是一对→他是苍麒师弟,还是个光棍→作为嫂子的白蔻给他送了点小道具,以后追妹纸用。

这么想想,虽然仍是觉得有点牵强,但好像也说得通。

景黎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然后将两个盒子收进了包裹里,转头对苍麒道,“白蔻师姐有心了。”

正准备帮景黎把东西退回去,再敲打一下白蔻的苍麒:“……?!”

第二十四章:受伤

景黎无比淡定的把裙子和香囊收好,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还不忘招呼苍麒。看对方表情有点奇怪,便纳闷道,“怎么了,师兄?”

脸上一贯带着微笑的苍麒的表情凝固了一下,“那裙子……”

“哦,那个。”景黎并没这件事放在心上,真要送,也得等遇见心仪的妹纸之后。不以为意道,“不急,以后总有机会能用上。”

苍麒:“……”以后总有机会能用上……是什么意思?

那裙子还挺好看的,又是属性不错的法衣,妹纸们肯定会喜欢,白蔻的眼光倒还挺不错的。

这么想着,景黎又冲苍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能收到这两个盒子还是因为苍麒的关系。“替我谢谢白蔻师姐啊,师兄。”

……

外门——

白蔻站在闻人异的房间前,敲了敲门,里面并未传来任何回应,放出神识一探,房里空无一人,主人显然还未回来。

“奇怪。”白蔻忍不住回头看了天色,都这个点了,闻人异怎么还没回来?

和闻人异同住一个院子的弟子正好回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闻人异门前的白蔻,满脸惊喜,“白师姐。”

白蔻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既然闻人异不在,她也没必要再待在这里,当下就准备回听雷峰去。

“白师姐!”那个外门弟子见白蔻要走,忍不住追了一步,等白蔻疑惑的转过身后,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支吾了好一会,白蔻莫名其妙,径自走了。

只留那弟子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院子里,心有不甘的注视着白蔻的背影越行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啧,好好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张山扼腕,外门弟子能接近那些个亲传弟子的机会本来就不多,刚才那么好的机会,却又被他白白错过,一想起来就止不住的懊恼。

刚才怎么就脑子一片空白,在白蔻面前蠢到说不出话呢,要是表现的好点,在白蔻心里留个号,以后想进内门也有了一丝机会。

下次再遇到,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呢,像白蔻这样的亲传弟子屈尊到外门来的几率,少的可怜。

真是越想越懊悔。张山对着白蔻离开的方向,发了好一会呆,才悻悻的转身回房,却在瞧见闻人异紧闭的房门时,停下了脚步。

闻人异。

张山的脸不由开始扭曲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嫉妒与艳羡。

白蔻会来外门的原因很好猜,这在整个外门都不是秘密。

那个五灵根的废材闻人异走了狗屎运,被白蔻给看中了,不但替闻人异出头,还送了他好些灵药、符箓,让那个废材的修为突飞猛进,没几个月就达到了炼气九层。

闻人异初入九华宗时没少受欺凌,而现在,在知道他身后有白蔻这座靠山之后,大家都对他绕道而行。

三灵根天赋的张山握紧了拳头,满心不忿,那废材也不知道给白蔻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人给哄住,这般对他好。

张山对着紧紧关闭着的房门,狠狠的啐了一口,什么东西,现在爬的这么高,早晚有掉下来的一天!

景黎吃饱喝足后,就跑去泡澡了。

剩下一个觉得对景黎越发看不透的苍麒默默告辞,决定去别处看看。

九华宗弟子的生活其实很单调,基本就是修炼、切磋、做些宗门颁布的任务之类,一般天黑了就回各自窝里修行。

因此苍麒巡查了大半个宗门,都没发现几个人影,更别提有什么异常之处了。

又回到这里了。

闻人异盯着某棵被他亲手刻下十字标记的树干,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他已经被困在这里好一阵子,还没找到出路。

下午在这遇见了景黎,本想从对方身上打探些关于九华宗禁地的事,只是景黎并未把他放在眼里,不管他说些什么都只是随口敷衍两句,最后更是直接拂袖走人。

回想起不久前在景黎那所遭受到的冷遇,闻人异的脸上就不由蒙上一层阴霾。

原本还以为是个好的,想不到也和那些人一样眼高于顶,自命不凡。

哼,总有一天,他会将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全都踩在脚底。

闻人异冷笑着在心里给景黎打了叉,然后集中精神,继续寻找出路。

一开始他其实并没有发现异样,只是觉得这片景色略有些眼熟,才随手在树上画了个标记,继续往另一个不同的方向前进,没想到没过多久,又再一次回到了原点。

看着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标记,闻人异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不管他从哪个方向离开,最后都会回到这里,看见自己刻下的标记。

毋容置疑,这里有迷阵。

闻人异刚要皱眉,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九华宗的禁地就在这座山峰上,可他这一路找来都没找到禁地的影子,而现在,这个迷阵把他困了大半天……

说要这迷阵和禁地没有关系,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他几乎找遍整座山都没发现禁地的影子,说明只有两种可能,一种,九华宗没禁地,或者禁地不在这个峰头;另一种,禁地的存在被隐藏了。

而要用来隐藏这里的秘密,一个高级迷阵实在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既然阻止了闲杂人等的靠近,又有效的隐藏了禁地的所在。

想通这其中的关键点后,闻人异忙取出一个在传承中所得的罗盘,念出口诀将罗盘解封之后,靠着罗盘定位方向,终于没再走老路。

七弯八拐的好不容易出了那个好像鬼打墙一样的地方,映入眼帘的是与刚才所见截然不同的景色。

浓密的白雾将前路全部笼罩起来,令人看不清里面的虚实。

几块高大的石碑呈规则状分部在外围的各个位置,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感觉好像封印着什么东西。

就是这里吗?

闻人异深吸一口,定了定神,往前走了一步。

将九华宗巡查一圈,并未发现什么问题的苍麒正准备回夕照峰,忽然敏锐的感觉到正东方向传来的灵力波动。

那个方向,正好是禁地的所在。

苍麒没再耽搁,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原地。

浓郁的血腥味在林间散开,闻人异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捏着两张爆炎符,因为失血过多,而隐隐透着青白。

禁地周围布有防护咒这种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今天来也并没自大的想要以身试险,亲自测量一下九华宗禁地的戒备程度。

但是左手手掌下的湿意,还有不断从指缝间渗出的稠腻液体,让闻人异直想骂娘——他不过是想上前一点,看看那几块石碑上刻着的是什么咒文,记下后,回去研究一番,等他实力再长进一些后,再回禁地看看。

结果。

他刚才不过是往前走了一小步,就差点被无数从四面八方刮来的风刃给削了脑袋,一番狼狈之后,还来不及喘口气,漫天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一道道足有婴儿手臂粗的紫色天雷劈头降下,若非他反应快,这会估计已经被劈死了。

可即使侥幸躲过,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闻人异的腹部被伤,一条近十寸长的伤口几乎将他拦腰截断,把人直接分成了两截。

九华宗禁地的防护咒,究竟是怎么回事。

闻人异气的眼睛都红了,又暗自后悔自己太过托大,就算没从景黎那打听出什么,也应该去找白蔻问问的。

这个防护咒的攻击范围和距离,到底是多少,为什么他站的这么远,都会倒霉!

眼看又有一道粗壮的紫色天雷将要击中自己左臂,闻人异咬了咬牙,将神识探入储物戒中,正想把那东西取出来,一道凌厉的银光自他身后冲出,与那紫色碰撞在一起,将整个视野都变成了刺眼的白色。

等闻人异再睁开眼睛时,那恐怖的紫色天雷已经消失,闻人异忙退后一步,回到最开始站的位置,以免九华宗这个蛇精病的防护咒又出新花招。

待回到安全点之后,闻人异才松了口气,却又很快感到不对劲,一滴冷汗自额边淌下,警觉的侧过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人影。

对方一袭白衣,如青天白云无瑕无垢,在皎洁的月光之下,飘然若仙。

闻人异想起了刚才的那道白色剑光。

剑光如匹练如飞虹,直刺了过去,剑光辉煌而迅急,即使迎上那紫色天雷亦毫无畏惧,一往无前。

闻人异几乎是下意识的绷直了身体,警惕的看着那人,心头诸多念头闪过,盘算着要如何将这事给圆过去。

苍麒将闻人异腹部仍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一眼带过,又看了眼闻人异身后的狼藉后,收回目光,脸上看不出喜怒,淡淡道,“闻人师弟为何会在这里。”

第二十五章:惊闻

“……之前误入迷阵,在里面折腾了一下午,刚才侥幸走了出来,没想到就遇到那样可怕的攻击。”闻人异半弓起身,双手紧捂在腹部,脸上还带着后怕,“多亏大师兄出手相助,不然我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解释的过程中不断传来抽气声,原本俊朗的五官皱成了一团,似是疼的狠了,时不时的哼哼两声。

苍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此地偏僻,离外门相距百里,闻人师弟怎么想到来这了?”

闻人异心头一跳,知道苍麒起了疑心。抬起眼,飞快的看了一眼苍麒的脸色,局促的低下头道,“我想和人换点东西,手上灵石不够,想进山碰碰运气,见能不能找到些好东西……距离近的那几座山峰人太多了,我才想到远一点的地方碰碰运气。”

“门规上有写明,东边三座峰头,平日里不许弟子靠近。”苍麒轻声道,却让闻人异猛地打了个寒颤。“闻人师弟入门数月,还未熟记门规?”

伤口处流出的鲜血早就染红了大片布料,因为失血过多,闻人异眼前已经隐隐发黑,耳内听见苍麒的纠缠不休,心中暗恨,又不敢表露出来让苍麒发现,很是窝火。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马上回来疗伤,闻人异也不敢再拖,不然等血流光了,再好的法宝也是空的,压下心底的憋屈,低头认错。“是我一时想岔,迷了心窍,以后再不敢犯了。”

“——”

一声破空声过,怀里已多了一个瓷瓶。

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接住,白色的瓷瓶上很快就多了几道红色的血痕,闻人异抬起头。

苍麒瞥了闻人异一眼,“下不为例。”

“是。”闻人异松了口气,这事就算是过了。

“但是你违反门规一事,并不能因为你受伤而作罢。”

闻人异本已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警觉的看向苍麒,不知对方会怎么为难自己。

苍麒淡淡道,“罚你回屋反省,三天不得出门,可有异议?”

不过是在屋里待三天……正好他也要花费时间疗伤,这种惩罚,对自己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痛痒。闻人异自然毫无异议,欣然接受。“是,大师兄。”说着就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一步,见苍麒无意阻拦,彻底放下心来,捂着伤口,召唤出飞剑,御剑回外门,不再耽搁。

今夜正好的满月,闻人异站在剑上,看着月光下那道清冷的白色身影,即使是一道背影,也不会泯然众人;又低头看了眼已经被血染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不知为何,心里蓦地生出一丝异样来。

下面的那个人,生而高贵,处处受人敬仰,生命里只有鲜花和掌声,就好像是天边的云彩;而自己,从出生起,就低人一等,处处受气,耳边听到的永远都只是谩骂和讥笑,就像是被人踩在脚下的烂泥。

都是人,凭什么,两人就差这么多?

就因为他是混血,所以就活该过的比别人惨吗?

闻人异看着那白色的身影,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想到苍麒从来都是那副从容淡泊的模样,忽然起了作弄的念头。

脑中灵光一闪,嘴比脑子快,张口道,“大师兄!”

地上的人抬起眼,黑亮的眼眸中,好似有星光闪烁。

闻人异朗声笑道,“虽然今天受了伤,还得了三日禁闭,但能看到景师兄桃花树下舞剑,也算值了。”

都是违反门规,凭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受罚,不是都说大师兄从来最为公正吗?闯了禁地的人,可不只有自己,还有他的同门师弟,看他罚还是不罚。

闻人异带着一身血腥气回到所住院落。

“天哪!你怎么伤成这样?!”白蔻惊呼出声,忙上前查看对方伤势,又从自己储物袋里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给闻人异上药。

看着白蔻低着头,在他身边看个不停,闻人异不由心中一暖,随即又觉得有些奇怪,“师姐为何这么晚了还在这?”两人平时都是白天见面,现在都这么晚了,白蔻还在这里等他,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本来是想给你送点东西的,结果你下午不在,还以为你有事出去了,谁知道等我傍晚时过来,你还没回来。”白蔻一边往闻人异伤口上撒药,一边埋怨道。“你下午到底去了哪?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回来?你和人打架了?”可看这伤口,一般人可做不成这样,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那伤口的狰狞程度,白蔻看着都替他疼,皱着一张俏脸,“你疼不疼啊……忍着点啊……嘶……”明明受伤的不是她,可看着药粉撒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却忍不住叫了起来。

白蔻的药是好药,只是劈中闻人异的紫色天雷亦不是凡品,想要立即恢复是不可能了,所幸狰狞可怖的伤口开始结疤,再休息几日便没什么大碍。

若是平时,闻人异受伤也就算了,但五天之后就是比武大会,闻人异身上带了伤,肯定会影响发挥,万一到时候出什么岔子,没能拿到第一,比武大会结束后,他又怎么能进内门,被长老收为亲传弟子的。

白蔻越想越着急,将手里的瓷瓶塞上塞儿,往桌上一放,质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怎么会受伤的。”

闻人异从出生那日起,就被猫嫌狗厌,生平第一次接受到的善意,就是那日他被几个外门弟子推下寒潭时,从天而降,向他伸出手的白蔻。

虽然白蔻有时比较任性,但闻人异并不介意,这是他的第一个朋友,第一个不用有色眼镜看他,向他微笑的人。

看着因为自己受伤而生气,而紧张的白蔻,闻人异嘴边露出一丝笑意,“只是一个意外罢了。”

“只是一个意外?”白蔻差点没吐血,现在非常时期,能出意外么!“你也不想想,马上就要比武大会了,你现在受了伤,还怎么赢啊?”

闻人异有些好笑,“你怎么知道,我会赢?”

“那当然了。”白蔻不假思索道。开玩笑,你是主角,这种大会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你刷知名度的好吗。“你肯定会赢。”

这般干脆而肯定的回答,无疑取悦了闻人异。“对我这么有信心?”

废话!白蔻在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本来是很有信心的,但是现在受了伤,信心就下降了一层了。

不行。

白蔻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得把危险扼杀在萌芽阶段。“你明日一早,就随我去丹药,想办法把你身上的伤给治好。”

闻人异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觉得白蔻的反应太过,“不必那么麻烦。”离比武大会还有五天时间,等到那时,身上的伤差不多也没什么大碍了,根本不用那样,更何况,“接下来的三天,我哪儿都去不了,得待在屋里反省呢。”

白蔻莫名其妙,“反省?反省什么?”

“我违反了门规。”

白蔻茫然,原着里有这一出吗?“什么门规?”

闻人异苦笑了一下,“我误闯了宗门禁地,大师兄罚我在屋里反省三日。”

白蔻刚想问禁地的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闻人异的后半句话夺取了注意。“大师兄?”

“我误入禁地,正好被大师兄看见了,所以就……”闻人异耸了耸肩,也是倒霉。

“你去那里怎么会被他看见呢?!”白蔻几乎是在惊叫了。

这一嗓子差点把闻人异吓了一跳,不明白白蔻反应怎么会这么大,“想来是大师兄正好经过……”

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白蔻打断了——

“经过?你说他正好经过?”白蔻满脸错愕,“他不是受了重伤闭关了吗?!”

闻人异忍不住皱起眉,苍麒那样子怎么可能有受伤,“师姐是从哪听来的?”要是苍麒真的重伤到需要闭关,弟子之间肯定消息早传遍了,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听说。

自然不能说这是原着剧情,白蔻支支吾吾道,“他们不是说,大师兄这次出门遇上了麻烦,受伤了?”

“我看他不像是受伤的样子。”要是受伤都能挥出那一剑,若是全盛状态,又会是何等实力?

看见闻人异受伤,白蔻很着急;听到苍麒这次出门没重伤,现在都还好好的,白蔻更着急了。

比武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啊!就剩这么两天,怎么想宗主都不会再让苍麒出门了!那苍麒又怎么受伤!

白蔻顿时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那你的比赛可怎么办啊,你都已经受伤了,大师兄还……”

“师姐不必担心。”看白蔻急成这样,闻人异不免有些好笑,只当她是为自己被禁足的事发愁,安慰道,“不过是三天罢了,正好我也受了伤,趁机休养一番也好。”

休养好了也没用啊!苍麒可是金丹期啊,还是一个手撕金丹后期的金丹初期啊!

白蔻顿时感觉无比心累。

……

好不容易才把急的脸都红了的白蔻哄回去休息,等屋里又重新安静下来之后,闻人异低头看了眼已经结疤的伤口,盘膝坐在蒲团上,打起坐来。

小院里彻底平静下来,再没有一丝声响。

黑暗中,一双亮的吓人的眼睛盯着闻人异的房门,无声的笑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过招

景黎盘膝坐在一块白色岩石上,一只手托着下巴,撑在膝上,看苍麒和辰砂过招。

苍麒特意将修为压至和辰砂同一程度,过起招来很有看头。

冰冷的剑意以正中白衣人为中心,像洪水般向四面八方汹涌而去,一路蔓延,所过之处,

凝结出带着杀气的冰霜,令人望而生畏。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但还是觉得很震撼。

苍麒的剑和他的人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霸道冷厉,一个令人如沐春风。

如果说苍麒是出剑先后判若两人,辰砂就是始终如一了。

辰砂生性寡言,所使的剑法,相比起苍麒的霸道,要内敛的多,但若是因而而掉以轻心,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轻轻一挥看不出有多少力气,却让整个地面都裂出了一条长长的缝隙。

……

好长一段时间的飞沙走石,风云变色之后。

夕照峰才重新安静下来。

辰砂衣裳狼狈的站在一个直径约有两米的圆形大坑内,闭上眼睛,感悟刚才这一战所得。

景黎看着收起剑,又重新变得温和可亲起来的师兄,小小的拍了记马屁,“师兄好厉害!”

苍麒微微一笑,“此战与我亦有不少体悟。”

“也不知辰砂师兄什么时候结丹,若是能赶在比武大会开始之前就好了。”

苍麒思忖一会,道,“辰砂为那一天,已打磨多事,现在已是后期巅峰之境已趋圆满,离结丹之日,不会太久了。”但能不能赶在比武大会开始之前,却是两说。

景黎也就随口一提,虽然从筑基后期到金丹只剩一层壁障,但就是这一层壁障,困住了多少人。以辰砂的资质与实力,结丹不成问题,只是时间早晚罢了。虽然赶在比武大会之前能占些便宜,但以辰砂现在的实力,在比武大会上也不会吃亏。

后天便是比武大会,他们明天就得启程,出发前往柘方府。

景黎这两天除了修行,就是研究上次从天枢阁换来的阵法,以防万一。

看师弟这副上进的模样,苍麒自然是满意的,但也不希望到时候出现意外,打击了景黎的信心,便道。“此次大会,对手众多,师弟可作磨炼;胜不骄,败不馁,不可得失心过重。”

“是,师兄。”景黎认真的点了点头,他还没自大到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赢。

苍麒又交代了参加比武大会的一些其他注意事项,等他嘱咐完,辰砂也睁开眼,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九华宗的几位长老座下都只有一名亲传弟子,只有明玄因为多收了一个景黎,而成了明字辈长老中的独一份。

辰砂看着眼前两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晃了下神,又很快恢复。他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找苍麒打上一场,过来时,苍麒正在给景黎讲道。

现在他们已经过完招,看景黎坐在这,便随口道,“要不要和我过几招?”

景黎闻言眼前一亮,“好啊!”

因为刚才苍麒和他过手时,有特意将修为压制在同级,现在轮到景黎,辰砂也这么做了。

他回九华已有几日,也从不少弟子私下传言里听说过景黎的事。

十八岁就是筑基中期,可比他那时强上不少。

辰砂本着前辈身份,让景黎先出招,景黎也不客气,抽出双剑,挽了个剑花,微笑道,“还请辰砂师兄指教。”

辰砂微微颔首,“不必多言,出招便是。”

苍麒则站在方才景黎观战时的位置,看他们两人过招。

景黎刚才看过辰砂和苍麒交手,知道对方属于稳扎稳打型,不会上来就给人一波流,属于连死都不给人痛快的那一种类型。

身为一个七秀,景黎当然不会怕持久战,但是和辰砂这样的打持久战,估计会打到吐……

不如直接打一波爆发流,看能不能把辰砂给打趴,这么想着,景黎起手就开了七秀的爆发技能繁音急节,然后就对着辰砂抽玳弦急曲。

玳弦急曲,对目标造成阴性内功伤害,使目标移动速度降低百分之五十,无法施展轻功,持续一点五秒,完整运功后使目标获得“急曲”不利效果:使目标每三秒受到阴性内功伤害,持续十八秒。

景黎奇穴还点了“青梅嗅”、“伤春”,前者令玳弦急曲的会心几率提高百分之十,会心效果提高百分之十;后者使玳弦急曲伤害提高百分之十。

再加上景黎七秀号的加速不低,很快就在辰砂身上叠了三层急曲,再爆一招剑破虚空。

竟然还好运的打出了会心。

辰砂的血条顿时掉的跟大姨妈似得。

还没动手就被打残了半条血的辰砂刚想回手,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运转体内真元。

景黎将辰砂眼底的错愕尽收眼底,嘿嘿一笑。爆完剑破之间,他就暗搓搓的扔了一个剑心通明过去,封了他的内。

剑心通明:打断目标运动,造成阴性伤害,并使其不能施展内功招式,持续四秒。

在辰砂无法运功的这四秒里,景黎从从容容的又叠了两层急曲,再用一个帝骖龙翔把辰砂给定身了……

这一场比试,景黎打个很猥琐,全程封内加定身,就没给辰砂出手的机会。

苍麒本想借这场切磋看看景黎的身手,结果,这场切磋结束的如此之快,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辰砂就根个木桩子似得呆站让原地,给景黎当靶子。

苍麒一个旁观者都觉得无语,身为当事人的辰砂就更加觉得憋屈了。开场时,他让了景黎一招,然后,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压根没机会出手了,不是体内真元无法运转,就是身形被定住无法动弹。

辰砂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打的这么憋屈。

在将辰砂的血条打到最后五千点时,景黎就收回双剑,退后一步,笑嘻嘻道,“辰砂师兄,承让了。”

饶是辰砂平时都是副面无表情的扑克脸,这会也差点被气歪了鼻子。

等身上的定身效果解除之后,把身上的关节活动了一下,看着景黎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莫名的觉得有点牙痒。

“你所使用剑法,看起来虽花俏了些,攻势倒凌厉。”辰砂发表看法,只是看向景黎的眼神有些阴测测的,显然这场切磋令他很是郁闷。

那跟你开玩笑,我大七秀坊可是美貌与实力并存的存在好么。

不过辰砂也并非那种输不起的,反而夸道,“你的时机把握的很精准,我体内的真元不是无法运转,就是全身上下,都没法动弹,根本就没机会对你出手。”

因为他熟悉每一个技能的施放时间和冷却时间啊。景黎眼神飘忽了一下,话说,他记得以前看过的小说里,也有能将人定身的招数,他刚才那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场单方面吊打的切磋,辰砂输的虽然憋屈,倒也服气。一边往嘴里倒补血药,一边走过去对苍麒道,“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一手。”

苍麒笑着附和了两句,将目光转移到景黎身上。

不管是控制对手身形还是令对手体内真元无法运转,他都遇见过,但像景黎这样能将这两招反复使用的,倒还真是第一次见。

不过比起这些,他更好奇的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景黎为他疗伤所使用的那股真元,与现在所用的真元截然不同。

竟然有两种属性不同的真元在他体内并存,观景黎模样,这两种不同的真元同时在他体内,似乎也并无不妥。

苍麒看向景黎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沉思。

运动过后,就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景黎又去逮了两只兔子,处理干净后起了堆火弄烤肉吃。

等肉熟的时间,辰砂和苍麒边小酌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辰砂将酒杯送到鼻下轻嗅,“我听说,这次带队的,是空青长老?”

“恩,明真师叔也会去。”苍麒侧过身,从景黎手里拿过一根烤叉,帮他一起烤兔子。

有空青在,明真肯定是副手了,辰砂将杯中清酒饮尽,复又斟满,“这回,门里有多少人去?”

“五十六。”

人数倒是和以前差不多,因说起人数,辰砂倒想起过来前听其他弟子说的那事。“听说,前两天,有个外门弟子进了禁地?”

“禁地?”景黎歪着脑袋想了会,想起玉简上好像有提过,在九华宗东边的那几座峰头不准弟子擅自靠近。

景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前两天抓鸡逮兔子的那座峰头就是九华宗的禁地,好奇道,“哪个外门弟子?”

辰砂皱起眉,回忆了一下,“好像叫什么闻人……异?”

“!”那个红名!景黎睁大眼睛,马上扭头去看苍麒,用眼神示意对方:看,那个闻人异果然有问题!一定是魔族的阴谋!

苍麒继续转动着手上的烤叉,淡淡道。“这事怎么传开的?”

“那小子被明清师叔关进思过崖了。”辰砂看了眼景黎手上的烤叉,估摸着还得要一会,晃了晃酒壶,听见里面的声音,还剩不少,又倒了一杯。“要关半个月呢。”

苍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明清是怎么知道的?

第二十七章:思过崖

同样对这件事感到意外的不只有苍麒,还有白蔻。

白蔻感觉要疯,先是苍麒没有像原着里那样在比武大会开始前重伤闭关,随后又是闻人异在禁地受了伤,还得在自己屋里关三天禁闭。

这两件事接连发生,令白蔻有些措手不及,她本来就担心事情出现了变故,闻人异是否还能和原着里一样,借着这次比武大会从众人中脱颖而出,一战成名,顺利跻身九华宗内门,并被长老收为亲传弟子,走上了他修真之路的第一个转折点。

结果,还没等她想办法把闻人异身上的伤治好,就听说了闻人异被关进思过崖的消息,还是明清亲自叫人把人带走的。

白蔻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原着里压根就没有这一出吧!

即使白蔻没看过原着,但是她有原作者的口述。虽然不是所有细节都一清二楚,但是关于闻人异身上的几个重要转折点,还有大机遇/大危机她还是知道的。

矮冬瓜在提到比武大会这个转折点时,就只提了苍麒重伤闭关,然后闻人异一路过关斩将,异军突起,最后斩获魁首。

根本没提过闻人异在参加比武大会前还出过这么多幺蛾子。

明清究竟是怎么知道闻人异进过禁地的?

白蔻还怀疑到底这事是怎么在明清跟前漏了底,就听见跑来告诉她这事的小道童小心翼翼道,“明清真君说……要闻人师兄在思过崖反省半个月……”

白蔻差点没吐血,如果闻人异真在思过崖待上半个月,等他出来,比武大会都要结束了,还刷个屁名声。

想到这,白蔻再也待不住,抬脚就往门外跑去。

思过崖位于玉泉峰外峰腰间,无尽空道尽头之处,崖顶面积百余平米。三面悬崖,一面是山壁。来到思过崖要经过无尽深渊,因此此处人迹罕至。

立于崖顶之上,有绝世独立之感,不由得令心神入定,而有思过之意,故名思过。

闻人异环顾了一圈寂静的崖顶,忽的叹了口气。

他本来正老老实实的待在屋里养伤,顺便关个禁闭,谁知道忽然来了两个执法堂的弟子,抛出一个黑乎乎的长方形木牌,说是他触犯门规,私入宗门禁地,现奉命将他带去思过崖,关上半个月的禁闭。

半个月的禁闭,倒是足够时间让他把伤养好了,但比武大会,同样也错过了。

将他带来这里的两个弟子嘴紧的很,除了最开始那两句交代的话,再没开过口,把他带到后,就直接走了。

以至于闻人异对于他之所以会来到这里的原因,心怀狐疑。

他进入禁地的事,压根就没几个人知道,苍麒既然当面让他回自己屋里反省,应该不会再多此一举的让执法堂介入;白蔻不可能出卖他;剩下一个景黎,那天他自己也去了,如果把他给招供了,岂不是让景黎自己也暴露了?

知情人就这么几个,思来想去,也猜不透执法堂究竟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闻人异忍不住皱起眉,他来到九华宗的日子也不短了,却一直没有机会进入内门拜师。白蔻虽然一直想让明真收下他,但以他一个五灵根外门弟子的身份,就连进入内门都是个问题,更何况是成为长老的亲传弟子。

想要拜师,就得出头,让九华宗的高层看见他,而这次的比武大会,无疑是一条最合适的路子。

对于比武大会这个出头的机会,他已等待多时,他体内真元已经全数转化,再沉淀一番,便可冲击紫府,筑基入道。

他本意是想在昨夜筑基,却不想在禁地里受了伤,让原本的计划出现了变故。

闻人异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狭长而窄小的无尽空道,刚才那两个执法堂的弟子带着他在外峰峰腰就落了下来,徒步进入。

通过无尽空道时,也是一前一后将他夹在中间,谨慎而行。

而不管是进入或者离开崖顶,那两人也并未有其他举动,他也不曾在这思过崖感应到有阵法存在,这否意味着,这思过崖的看管,并非如他想的那般严苛。

“闻人异!”

远远的传来一道清亮的女音,闻人异抬眼,看见无尽空道尽头之处有一道淡青色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却又快速的往崖顶赶来。

闻人异的眼底不由闪过一丝笑意,起身走到崖边,嘱咐道,“师姐小心。”

火急火燎却又战战兢兢的走完那条比起华山长空栈道,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无尽空道,白蔻一抵达思过崖顶,就急道。“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被带来思过崖的?不是说在自己屋里待三天就行了吗?怎么又变成在这待半个月了?”

对于这个神发展白蔻实在无语,“要真被关上半个月,等你出去,黄花菜都凉了!”

看白蔻这副比他本人还急的样子,闻人异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个屁啊!白蔻差点爆粗口,尼玛身为当事人,遇见这种事竟然一点紧迫感都没有么?!

见白蔻瞪了过来,闻人异干咳一声,明智的转移了话题。“事实上,我自己也都一头雾水,不明白执法堂的弟子怎么就上门了。”

“是明清师叔。”白蔻皱起眉,语带懊恼,“明清师叔不知怎么的知道你进禁地的事了,才会让执法堂的弟子把你带过来。”

闻人异对这位长老并不熟悉,“明清真君?”

“明清师叔是执法堂的执事长老,向来以规矩办事。”白蔻撇了撇嘴,抱怨道,“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听到的消息,怎么就传他耳里去了……”

正嘀咕着,白蔻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闻人异,“是不是大师兄他……”这事应该就他们三个人知道,她没说,那剩下的就只有苍麒了。

闻人异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他。他既然当了我的面说了处罚,应该不至于再告诉其他人。”

白蔻不以为然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说?”原着里闻人异反感苍麒就是因为苍麒好几次都偏袒了其他人,损害了闻人异的利益。

“他要是想把我关到思过崖,当时就可以直接开口。”毕竟这事明摆着是他违反门规在前,如果当时苍麒直接说要他来思过崖,也能正常,事实上苍麒只是让他在自己屋里反思三天才是真的放水。

他竟然当面说了让他在自己屋里禁足,再跑去明清面前告状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

他和苍麒又没什么接触,苍麒应该不至于为了自己一个外门弟子搞两面三刀这一套。

白蔻拉长了脸,切了一声,倒也没再多说,毕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人给弄出去再说。

对此,闻人异倒是有了主意,“我看这思过崖的看管也不是很严密,等到入夜之后,我想法子偷溜出去得了。”因为好像也没什么人看守么,白蔻不就进来看他了么……

白蔻:“……”

白蔻努力回想了一下关于思过崖的事情,最后在记忆深处找到了。

因为被关在思过崖的弟子,都是触犯了门规的,所以被带来这里进行自我反省。

思过崖的守卫不严,是因为只有在外峰腰上有一个弟子守着而已——严重违反门规,十恶不赦的,不用关禁闭,直接就把人给废了,逐出九华了;而罪行不那么严重的,就来思过崖反省,守卫不强是因为,来这的弟子没一个敢自己跑路——一旦跑了,那就等着被逐出九华了,没有人会那么蠢的。

而现在,她眼前就有一个这么蠢的。

白蔻无比心塞,她还是回去找她师尊明真求情,看能不能把人放出来吧——闻人异跑路就是为了参加比武大会,到时候九华这么多人都在,难道都是瞎子不成。

夕照峰——

辰砂一只烤兔子下肚,又喝了景黎三瓶西凤酒,拍拍屁股走人了。

留下景黎师兄弟两个围着火堆烤稻香饼。

“师兄,禁地里有什么东西?”玉简上只写了危险,禁止弟子靠近,却没写明白,到底危险在哪来。

苍麒瞥了景黎一眼,“关了一个魔物。”

“所以闻人异去那里,是为了把它救出来吗?”魔族魔物什么的,应该是一伙的吧。

苍麒摇了摇头,“禁地已存在千年。”

言下之意是闻人异和禁地里的魔物有关系的可能性不大。

“那他去那干什么?”景黎疑惑道,“难道是以为禁地里有什么宝贝?”准备去偷么……

一个愣神没注意,手上的饼被烤焦了一块,景黎正想把那块焦黑的部分掰下来,边上就伸过来一只手,把他手上的稻香饼抽走,放了块烤好的在他手里。

景黎看着苍麒把焦的那个饼给吃了,眨了眨眼睛,很想说,其实他包里,稻香饼还有满满两格呢。

第二十八章:柘方府

前往柘方府的路程并不近,一路上又有许多艰难险阻。

因此每次前去参加比武大会时,都会有宗门师长相伴。

景黎跟着苍麒来到太一殿前的大广场上时,人已经到了大半,在他们两人落地之时,另一道黄色光芒也从另一个方向飞射而来,重重砸在地面上。

一个看起来六十上下,瘦巴巴的黄袍老头背着手,身体离地一尺远,悠哉的飘着。

正是那日在天枢阁遇见的空青长老。

空青目光一扫,已看到了他们,点了点头,干瘪的脸上显得有些严肃。

天边又划过几道彩光,不多会已然都落在了地上。

光芒消失后,自里面走出来的那些修士,每一个身上都荣光满面,神采奕奕。

景黎一眼看过去,这些人手上都拿着各式法宝灵器,意气风发,气势不凡。

记得苍麒说过这次去的弟子一共有五十六个,景黎一眼看过,还差两个。

空青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正好奇是哪两个速度这么慢,就见远远一个金色的大光团从天边飞来,待落地光芒散去之后,明真真君带头从里面走了出来,见空青已经到了,忙上前拱手,“劳空青长老久候了。”如果不是白蔻一直闹着要把那个外门弟子从思过崖弄出来,吵得他脑仁直疼,他也不用一大早就在明清那看了半天冷脸,耽误了这许多时间。

明真身形一闪,便露出身后跟着的那两个人来。

一时间,早一步抵达的弟子们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时候应该还被关在思过崖的闻人异身上,小声的窃窃私语起来。

白蔻不高兴的斜睨了眼小声嘀咕着的弟子,带着闻人异一起到明真身边去。“闻人异,我们去师尊那里。”

“师兄,闻人异筑基了。”景黎只瞥了一眼,就发现了闻人异的不同,倒是白蔻,仍停留在练气九层,未能更进一步。

苍麒的视线在闻人异的脸上打了一个转后,就很快下移,转移到了对方的腰腹部,意味不明的收回了目光。

见人已经到齐,空青抬手打出一道绿光。

一个巴掌大的绿色小船被仍到半空,见风而长,通体碧绿,上面所雕饰花纹极为精致,更有所镌刻阵法的紫色光芒时不时闪现,更加显得华贵非常。

空青板着张脸,语气冷淡,“时辰已到,上船。”

说罢就身形一晃,已立于灵舟之上。

众弟子面面相觑,随即也都纵身一跃,出现在空青位置附近。

苍麒见状,便道,“师弟,你我也该上去了。”

景黎欣然同意,“师兄先请。”

……

站在地面上看,这只灵舟并不大,上来后才知别有洞天,加上空青和明真两个带队的一共五十八个人,全都站在灵舟甲板之上,还略显空旷。

空青一挥手,灵舟便似离弦之箭般射出,灵舟两边的景色飞快的倒退,颇有一种时光倒流之感。

灵舟行驶速度虽快,站在甲板上却如履平地,没有丝毫的晃动。

灵舟启动后,空青和明真就转身进了船舱,没再管他们这些人。

景黎望了眼因为灵舟行驶速度过快而被拉成无数道线条的景致,问身边的人,“师兄,从这里到柘方府要多久?”比武大会是明天开始,如果距离不近的话,为什么不早一天出发。

苍麒估摸了一下,“日落前应当能到。”

日落前……他们刚才在太一殿前集合的时候,太阳刚出来没多久。

“时候尚早,师弟不若进来休息一会。”苍麒说着就向船舱里走去,示意景黎跟上,趁着这一天时间,他还能给景黎提点一些明日参加大会时的注意事项。

……

柘方府内到处都是人,穿着各色不同制式衣服的人来来去去,人头涌动。

空青带着九华宗众人一入城后,就直奔城内最大的客栈而去。

福源客栈在柘方府存在已久,掌柜的自然清楚每次比武大会前后,城内络绎不绝的客人,九华宗众人一进来,眼珠在诸位弟子的衣服上打了个转,就知道来的是哪派弟子了。

“原来是九华宗的诸位前辈。”掌柜笑容满面的亲自招呼起九华宗一行,“不知各位要几间房,天、地、玄、黄四字号房尽有。”他们福源客栈身为柘方府内的业界领头羊,一应房间设施皆是柘方府内的第一流,是每次比武大会召开时,诸多门派的住宿首选之地。

九华宗不差钱,空青直接要了两间天字号,三间地字号,十八间玄字号。

掌柜的闻言,脸上的笑容越发亲切起来,空青将房牌一一发放下去:两间天字号他和明真一人一间;三间地字号,几个亲传弟子两两一间,白蔻是女的,独占一间;剩下的弟子不分内外门,或两人或三人一间玄字号房。

刚把房间分配好,就听见原本热热闹闹的大堂内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楼梯之上。

空青转过头,就看见一片水红色烟霞从楼梯上飘下。

“碧情阁子苓见过九华宗空青前辈,明真前辈。”

说话的女子肌肤雪白,相貌清丽,说话时,也是轻柔悦耳。“子苓已恭候九华宗诸位前辈多时了。”

她说话时,一双杏目若有似无的往空青与明真身后瞟了瞟,在苍麒身上稍顿后,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碧情阁。

听到子苓自报家门后,空青的目光微沉,他这次带队来送门内弟子参加比武大会之外,更重要的任务,便与眼前的碧情阁有关。“碧情阁此次由谁领队?”

子苓恭敬道,“此次我碧情阁由左师叔领队,师叔现在楼上,知道前辈们已到,特吩咐子苓前来相请。”

空青与明真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道,“带路。”

子苓嫣然一笑,“两位前辈前。”说完便转身带路,身姿飘逸婀娜,轻盈动人。

九华宗众弟子见状,不免在心底暗赞。

从子苓一出现起,白蔻就警觉的盯着她,随后听见碧情阁三个字,更是如临大敌——但凡是种马文里,总有那么一个全是女修的门派,然后和男主发展出一些什么。

这个套路放到这里也一样,碧情阁阁主的大弟子就是闻人异后宫里的一朵解语花,原着里碧情阁出了事,还是闻人异为美人一哭,冲冠一怒为红颜,然后怒挑了某个炮灰的门派。

回想起闻人异和碧情阁的瓜葛,白蔻顿时不淡定了,扭头看向身边的闻人异,却见他正低着头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并未注意到子苓。

白蔻见状虽然有些奇怪,但闻人异不和其他女人扯上关系,她落得高兴,也就没多在意,等空青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后,就拉着闻人异上楼找房间去了。

剩下的弟子也都各自找到熟识之人,结伴回房。

景黎自然是跟苍麒一间房。

这里的房间比上次他们在源丰郡住宿时的房间更大更精致一些。

苍麒有事去了趟隔壁找辰砂,回来后看见景黎盘腿坐在软榻上,拿着一块白色软布,擦拭手中长剑。

景黎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并未抬头,反正来的只可能是苍麒。

明天就是比武大会,他这会也没什么心思修炼。索性弄了块软布擦剑。

橙武的外观实在太过抢眼,简直就是在告诉别人“这是好东西,快来抢”,他现在才筑基中期,怀璧其罪的道理还是清楚的,因此一直用的都是竞技场武器,虽然不如橙武有特效,但胜在造型比橙武低调些,不像橙武那样招摇。

苍麒走过来,在景黎身边坐下,看他忙活。

幻紫流金剑同它的名字一般,通身都是淡淡的紫,景黎拿着软布擦了好几遍,软布拭过干净的剑刃时,都会留下一道细长的暗红色,和干涸的血液一个颜色。

看见这数道暗红的血痕,景黎不由想起了自己这号在游戏里达成的“江湖!万人斩”成就。

……这么算的话,这对剑剑刃上的剑痕怎么擦也擦不掉,似乎也挺正常……才怪。

景黎顿时觉得手里的软布成了烫手山芋,忙放到一边,反正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反正看起来干净的很。

注意到身边的视线,景黎正准备把剑插回剑鞘的动作顿了顿,将其中一把剑的剑尖对着自己,剑柄对着对方,递了过去。

修真界的剑外观好像都不怎么样,苍麒和辰砂用的都是好剑,但看起来比他的差远了。

壮哉我大基三美工。

苍麒打量着手上的淡紫色长剑,眯了眯眼睛,剑上的戾气极重,就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可上次在无极荒原,景黎却下不了手杀了那几个人。

如果不是感觉到此剑与景黎气息相融,确定为景黎所有无疑,他都要忍不住怀疑这剑是景黎从哪弄来的了。

苍麒微微皱起眉,有些猜不透对方的用意,余光瞥见景黎正望向这边,正想将剑还回去,目光忽然在剑根处顿住——

凤倾城这三个流金字体在淡紫色的剑身上,金光闪闪辉煌夺目。

第二十九章:怒气

苍麒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三个字,似是不经意道,“此剑可有名?”

“……有,剑名,傲视天下幻紫流金剑。”还有一对傲视天下承煌双剑在背包里放着呢。

话说,傲视天下这个前缀在游戏里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当人面说出口却感觉有种莫名的羞耻感啊。

景黎的眼神忍不住漂移了一下,在修真界说什么傲视天下,会不会太狂妄了点?

“幻紫流金……确是剑如其名。”

不过苍麒似是没注意那个霸气的前缀,关注点在后半截上,景黎边想边赞同的点了点头,这对剑的颜色和名字确实很相称。

虽然知道凤倾城三个字不太可能是剑名,但苍麒还是忍不住出言试探了一下,在听见景黎毫不犹豫的说出手中长剑的名字后,苍麒眼中一暗。

苍麒神色淡淡,声音有些喑哑。

“此剑中之戾气颇重,师弟是从何处所得?”

长安城里的竞技场装备商那换的……这种实话当然不可能说,景黎有点心虚,琢磨了一下,答道,“是在一个秘境中的试炼之地所得,通过数道关卡之后,拿到的。”只要竞技场刷到2200分,打上九段,再刷够名剑币和威望就行。

“……我爸姓景,我妈姓黎,合起来就是景黎……”

眼前仿佛出现出现了在无极荒原之上,那人低着头,面色沮丧,笑意牵强。

呵。

苍麒猛地闭上眼睛,下一秒又睁开,眼底寒光闪动,似是想起了那日听见身边人说起身世时的那丝落寞。

淡紫色剑身上的那三个浅金色字体,似在嘲笑他那一瞬间的心软。

凤倾城,你当真是,好得很!

景黎一僵,不明白身边人为何忽然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却又在一息之间,又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如玉。

苍麒强压在心头涌动的怒意,再抬眼时,墨色双眸内,已然一片风光霁月。

“虽未能亲眼目睹师弟闯关之景,但想来也定是凶险万分,师弟能一路过关斩将,着实厉害。”

虽然将竞技场等级打上九段是要花上一些功夫,但听苍麒这么说,好像他那道这对剑是上过刀山,下过火海一样。

景黎干笑着谦虚了两句,略有点心虚。“其实,也不是……很凶险……”输了退出再重新排就行了,就是有时候对面全是大神,跪的太快有点虐……

当然,比起这个,其实最关键的是,你不能找一个猪队友。

还记得八十年代时,他为了冲两千二,在世界上喊了两个队友,插旗试过手法后,就建队去排队,一路还算顺利的上了两千一,眼看着再赢几场就大功告成,结果,队里的天策开始闪退。

开始他们还以为是网络出了问题,掉线了,结果一连三把,天策把把秒退。问他,那货竟然说刚才的那三个队伍里都有他前情缘,不好意思下手。

尼玛!

他们三次遇见的都不是同一个队伍!

第四次倒是没秒退了,那狗比天策进场就直接躺尸了……

此时天色尚不算太晚,许多弟子回房稍作休整后,纷纷结伴出门,去城里逛逛。

和闻人异同一间房的是一个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的内门弟子,回房稍稍休整了一番,便出去寻与他交好的另两位弟子,走前还客气的问了闻人异是否要一起出去看看,被婉拒后也不甚在意,本就是顺口一问,便直接出去了。

玄字号房虽然不比天、地字号房大气,却也雅致,闻人异在屋里转了转,没发现什么不妥,便返身回到软榻边上——这屋里只一床一塌,与他同住的那内门弟子单看身量也不太可能睡啊软榻,闻人异也就顺水人情的把床让了出去——就算有床,他们平时也不会睡,不过是坐着打坐修行,是床是塌,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闻人异坐到塌上,行动间牵扯到腰腹间的伤口,略皱了皱眉,他身上的伤仍未大好,那不知那禁地中的紫色天雷究竟是何来历,灵药吃了一堆,却未见痊愈。

闻人异皱着眉,从储物戒中寻出一丸药吃了,闭上眼感受了一番伤口处,虽有效果,却仍是没能大好。

左右他如今已经筑基,手上又有不少好货,这处伤口虽未能痊愈,但平时也不影响什么,闻人异索性把这事抛到了一边,琢磨起明日的比武大会来。

他昨日在思过崖成功筑基,今日一早,白蔻就撺唆了明真到玉泉峰找明清求情,把他先放了出来,等比武大会结束,回九华后,他还得回思过崖待上半月。

白蔻犹有不满,闻人异自身,倒是无所谓——等大会结束后再被关禁闭,自然没什么妨碍。

比武大会规定了参与者的年龄限制,三百岁之下方能参加,因此,来参加大会的,都是各派的年轻才俊,并非各路大能——在人均寿命普遍偏高的修真界,年龄不到三百,实在是太年轻了。

一般人都是在百岁之内筑基,结丹却是不好说,各人天赋际遇不同,有寿限已至仍未能突破者,也有百岁之内就成功结丹的,好比苍麒,二十五岁的金丹,放眼整个东陵州也没几个。

限定三百岁之下才能参加,对手大多不是筑基就是金丹,从数量上来说,筑基修士的与会者会更多。

白蔻曾告诉他,成绩进入此次大会的前一百名者,将会有机会进入一个即将出世的秘境。

前一百名……

闻人异淡淡一笑,前一百名怎么够,他想要要的,自然是……“什么人,出来!”

空青从左依依房内出来后,面色微沉,站在房门口思忖片刻,转身向地字号楼层走去。

踏入苍麒与景黎所住房间后,屋里气氛似有一丝古怪,空青也没多想,对着苍麒直接开门见山道,“我要暂时离开两日,你明真师叔会留下,若有什么事,直接找他商量便是。”顿了顿又道,“此次大会,或有变故,尔等需小心为上。”

苍麒观空青面色不同往日,心中微微一动,“可是门内有何变故?”

空青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在他身后的景黎身上扫过,沉吟片刻,才道,“你此次出行前,掌门应已找你私下提点过一二,现在看来,掌门所料不错。”

景黎闻言心中一凛,出发前,掌门明澜找苍麒过去,说的不就是魔族的事。想到这里,下意识的侧过头看了眼苍麒,果然,面色凝重了几分。

苍麒肃容道,“可是魔族那边又传来了新的消息?”

“不错。”空青点了点头,“我刚从碧情阁的左长老那知晓,南部又有两个宗派内部,发现了魔族细作,其中有一个,是丹心谷。”

苍麒不由眯起眼睛。

丹心谷?听起来是个炼丹的,这个门派很厉害么?景黎有些疑惑,而这些疑惑很快就在空青那里得到了解答。

“丹心谷势力不小,还有那许多长老坐镇,没想到竟也能被魔族给钻了空子。”空青顿了顿,思索了一会,道,“现如今,已在五个宗派内发现魔族细作踪迹。还有那不曾发现了的,尚不知还有多少。”

空青说到最后一句时,眼底闪过一抹森然杀机,显然是想到了九华宗。

不管魔族究竟想要干些什么,若是敢把坏主意打到他九华宗头上,他绝对不会让那些奸佞小人得逞!

空青鼻子里喷气,正想走,忽然想起从左依依那知道的另一件事来,顺了顺气,道,“此次大会的规矩有变,与往届并不相同。”

“此次大会,按修为划分,分成三个区,筑基期是一拨;金丹期是一拨;元婴期又是一拨。当然,据我所知这次参赛的没有元婴期,最后一个便作罢。”

“还有原本定下的,此次大会结束后,排名前一百的弟子都能获得进入秘境的机会,现在也跟着改了,两边各自的前一百,都有机会进去。”也就是说,进入的名额,从原来的一百个变成了两百个。

听起来是挺造福群众的,但看空青的脸色,却并不怎么高兴。

景黎转念一想,魔族细作的事情还未彻底查清,几百年来一直遵循的规定,在这种时候,忽然有了变动,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也难怪空青兴致不高。

空青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房间里的气氛,因刚才的话题,而显得有些凝重。

提到魔族细作,景黎头一个想到的便是闻人异,没想到这次他竟然也来了,也不知道明清是怎么同意放人的。

景黎正想说话,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宇间浮现出几丝褶皱。

今日早晨在太一殿前,闻人异从他面前走过时,红名预警并没有出现,当时他们的距离并不远,别说二十尺,就连两尺都没有,可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第一次见面没事,第二次却是红名,到了第三次,又恢复了正常……难道说,是附身在闻人异身上的魔族走了?还是原主自己回来了?

第三十章:三合一

柘方府正东,有一处极大的广场,那广场就像是将一块巨石直接削平,四周更有无数高台,看起来雄伟而大气。

是数百年来,比武大会召开之地。

大会马上就将开始,汹涌而来的人群,好似乌云蔽日,蔚为壮观。

明真带着九华宗一众占据一方高台,堪堪站定,便有一面目清秀,观之可亲的女修士迎上前来,向明真行礼之后,笑盈盈的将手中所举托盘双手奉上。

托盘内一共放有五十六枚圆形玉璧,其中白玉十一枚,青玉四十五枚。

明真将那十一枚白色玉璧递给苍麒等十一位金丹修士,又一拂袖,将剩下的四十五枚青色玉璧送入其余弟子手中。

那女修士笑道,“不愧是九华宗的前辈,英才辈出。”

虽说前来参加大会的,最多的还是筑基期修士,但金丹期的也不在少数。而九华宗年轻的金丹期修士竟然就有这许多,怪道都说是一等门派,果然不是那些小门小派可比。

明真但笑不语,那女修士也知趣,很快就行礼退下,去别的高台继续分发那圆形玉璧。

景黎看了眼手上的青色玉璧,并未发现什么特殊之处,便先收了起来,估计得大会开始之后,玉璧才会起作用。

抬眼一扫,身边人动作大多都与他一致,收回目光时,忽然发现白蔻手上也拿着一枚玉璧,不免有些惊讶。

白蔻正不自在呢,这次九华宗来的五十六个人中,只她一个不曾筑基,只是炼气九层。

都怪明真,一直不同意她用筑基丹,只说以她现在的情况,筑基不过是水磨工夫,根本就不必再借助外力。

啧,水磨工夫,那也是功夫啊!

白蔻向来自视甚高,这会在场人中,就只有她一个名不副实,心里难免别扭——在场的人修为都比她高,她还未筑基这事,瞒不过人。

玉璧一到手,白蔻也没多看,手快的就将玉璧掩进袖中,装作平常的模样,冷不防就瞧见了景黎眼底的诧异。

可恶!

白蔻心里恨的直咬牙,要说她刚才那么做,最想避开的人是谁,那肯定是景黎。

没有一个女生愿意在情敌面前示弱,想到景黎已是筑基中期,白蔻就恨得不行,该死的矮冬瓜,同样都是文里的女主角,凭什么那小妖女的天赋就能比她好!

气死人了!

白蔻不是才炼气九层么,为什么也能拿到玉璧参加大会?景黎疑惑的去找苍麒解惑,他之前还以为白蔻是来观战当啦啦队的。

苍麒神色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景黎眼角一跳,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发憷。“师兄?你、你心情不好?”怎么感觉苍麒好像在生气?可是,景黎困惑的挠了挠脸,昨天还好好的,他们两人又一直都在一起,实在想不出对方心情不佳的缘由为何。

“怎么会,师弟多虑了。”

明明听起来还是那么温柔轻缓,但是怎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呢……

景黎干笑两声,不知为何感觉头皮有些发麻,没敢再问。

沉默了一会后,苍麒忽然笑了起来,又恢复了平日里贴心大师兄的样子,开始给他解释为什么白蔻也能参加大会。

特权阶级这种东西,不管时代如何进步,不管是在哪个世界,都是存在的。

比武大会的规定是年龄三百岁以下者,皆可参加,理论上来说,就算是炼气一层也是可以参加的。

但是除这届以外,历届大会都是随机模式的大乱斗,并不将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区分开来。

所以,很可能比试的两人很可能一个筑基,一个元婴,这种比赛的结果毫无悬念。

当然,三百岁以下的元婴修士凤毛麟角,属于稀有品种,一般不太会出现。

因而每届大会,实际上都是筑基期与金丹期的较量,虽然两者间等级差距明显,但也不是没发生过筑基期修士逆袭,将那一届的金丹期修士踩下去的。

这种比试的惨烈程度,自然不消细说。

故而即使规定并未说炼气期不得参加,但也没那个炼气一层的不怕死的想来试试,从来都是筑基期修士与金丹修士上场各显身手,也默认了参与者都为筑基期以上这一点。

但是,凡是都有例外。

总有一些门派中,有那么几个天资好,又深受师长喜爱的弟子,离筑基还差一点,但又想不想错过当次比赛的,便带过来下个场试试身手。

这类参与者虽然本身实力还差上一些,但是保命却不成问题——师长们自然早早就已为她们准备好防身法宝,足够时间让她们有机会认输,退出比试。

景黎听完不免有些无语,这样参加有什么意思,简直是瞎折腾。

不过这次大会倒是有区分出筑基与金丹,白蔻在筑基区,又有明真为其保驾护航,只要本身不点背,遇上个筑基后期什么的,应该能赢上一两场。

大广场正中处,突然出现了一个道骨仙风的老头,板着一张脸,宣布大会开始。

明明听起来声音不大,却好似春雷一般,乍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整个广场被分成了十几个比武场,让十几场比试同时进行。

景黎将那枚青色玉璧拿出来敲了敲,原本空无一物的表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七字,在那七字下方,还有一个略小些的编号,一百三十七。

景黎望了眼台下的大广场,在最边缘的位置看到了七号比武场。

身边诸人也都纷纷查看着自己是在几号场地。

其中一个筑基中期的弟子忽然道,“我和飞龙派林成华的比试马上开始,先行一步。”说完便身形一闪,消失在了高台之上,不多时就出现在了下面的第三号比武场内。

九华宗众多弟子中,唯有他是第一轮便上场的,便都观起战来。

……

有几场比试,双方实力相距太大,很快就分出了高下;还有些比试双方实力相近的,缠斗了半天也未能分出胜负。

九华宗已有几位弟子下过场,战绩都还不错,目前为止,没有一个是输的。

手中玉璧之上,有一道白芒闪过,景黎低下头,发现在原本的两个数字下面,又多了一行字:七十九,半月山庄,季明荣。

“师兄,轮到我了,我先过去七号比武场了。”

苍麒还未来得及说话,手中玉璧上亦有一道白芒闪过,低头一看,上面也多了一行字,写着比赛对手的门派与名字。他在十一号比武场,和七号正好是相反方向。

师兄弟两个同时比赛,自然是不能去给对方观战了。

“小心为上,不可大意。”

“是,师兄。”景黎点了点头,又向明真打过招呼,纵身而起。

苍麒眯起眼睛注视着那道粉色的身影,若有所思。

身后传来其他弟子窃窃私语声——

“……刚才,莫不是我眼花了,怎么好像看见……”

“我也看见了,那个是花瓣……吧?”

“……景师兄的身法真是华丽……”

“……”

白蔻愤愤的看了眼景黎远去的身影,还有那缤纷的各色花瓣,啧了一声。

那个矮冬瓜到底给那个小妖女开了多少金手指啊。

又是七窍玲珑心,又是自带花瓣的,简直就是个玛丽苏,幸亏闻人异早一步下场去比试了,不然真是活见鬼,啧,苍麒怎么这么没用,还没把那小妖女的身份识破,摔!

景黎身形一动,稳稳落在第七号比武场内。

那个叫做季明荣的半月山庄弟子已在台上了。

一身锦衣华服,头戴玉冠,腰垂两个玉牌,一把玉骨折扇横在身前轻摇,单看架势,倒不像是个修士,而是凡人中的贵族子弟。

“你便是景黎?”季明荣一挑眉,意味不明的打量了景黎一阵后,摇了摇手中玉骨扇,笑道,“远远看你过来,我还当是个小娘子呢,没想到竟然会看走了眼,不过,也不差。”

景黎顿时拉下脸,这个小白脸是在嘲笑他长的像女人么。

“别紧张。”见景黎面色不愉,季明荣轻佻一笑,并未把对方的这点不满放在眼里,“我这个人,最是惜花的,像你这般的美人,我自然会手下留情,不会让你输得难看的。”说着还对景黎抛了个媚眼过来。

景黎简直要被气笑了,一个筑基后期就嚣张成这样,呵呵,冰心爸爸分分钟教你做人。

“美人总是有殊荣的。”季明荣抬了抬下巴,仿佛已是胜券在握,傲然道,“我让你三招。”

景黎冷哼一声,抽出双剑,手腕一抬,先给自己上了个袖气buff。

婆罗门:使周围队友全属性提高,内功防御等级提高,持续三十分钟。

季明荣脸上似有赞赏之色,“美人就是美人,人美,练得功法也与旁人不同。”

身为半月山庄的少庄主,季明荣见过的美人不说上千也有八百,早就看惯了,如今看见景黎这般长相异于常人的,倒来了些兴趣,“啪”的一声将手中玉骨扇合上,握在手中,薄唇勾起,自有一股风流味道,扬声道,“美人,你要不要,跟了我?”

跟泥煤!

景黎一招剑主天地狠狠的往季明荣那张小白脸上招呼过去,恨不得撕了他那张破嘴。

感觉到那汹涌而来的澎湃剑气,季明荣“唰”的一声展开手中玉骨扇,挡在身前,以其脚下为圆心,直径一米的圆弧内,罡风拨地而起,吹鼓着衣摆簌簌作响,半披着的长发无风自动。

剑招与那无形的罡风正面相接,碰撞在一起,胶着一阵后,同时炸裂开来。

一道风刃划过季明荣的左颊,留下一道一寸长的伤口,一滴血滴下,落在季明荣玉色的华衣上,留下一点暗红。

季明荣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伸出右手拇指,擦过左脸的那道伤口,舔了舔唇,“美人的脾气这么大,可不是好事,我喜欢乖一点的。”

景黎看着季明荣头顶上少了一千两百点的血条,冷冷一笑。

还以为有多厉害,也不过如此。

季明荣面色一正,整个人的气势忽然就凛冽起来,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很是威严,手中玉骨扇已向景黎袭来。

景黎并不与他正面相接,粉色身影急速晃过,正好与那玉骨扇闪肩而过。

开玩笑,七秀这种大长腿,就凭这种小白脸还想抓他,做梦去吧。

粉色身影倏然从季明荣视野之中消失。

下一刻,已然出现在季明荣背后。

一道凌厉剑气划破空气,直逼目标而来,季明荣大惊,飞速回身,抬扇一挡,脚下连退三步。

“铛——”

剑尖点在玉骨扇扇骨之上,发出清冽的声响。

“刚才是谁夸口要让我三招?”

景黎身形一晃,已在一丈之外,勾了勾嘴角,眼带嘲讽。“到底是谁让谁?”

季明荣脸色阴沉的似能滴出水来,他自出生以来,还从未被人如此打脸。

这景黎也不知道修行的何等功法,身法竟如此轻盈飘逸,他竟追赶不上。

敢让他出丑的,就算是美人,也不能原谅。

“我说过,我喜欢脾气好点的美人,我现在,可是很生气呢,美人。”

手中玉骨扇以高频率扇动,将整个比武场弄的如乌云遮日般,乌芒闪闪,密不透风,无形的罡风化作一柄柄锋利冷冽的刀刃,从四面八方向场内的另一道身影直扑而去。

“煞笔。”

景黎骂了一声,身影又一次消失在原地。

季明荣立时将神识外放,追踪景黎的身影,调整攻击方向。

但是,当他放出了神识之后,却还是追不上那满场跑的粉色身影。

季明荣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额边一滴冷汗滑落。

对手愣神的时候,景黎可没闲着,几个回合下来,发现季明荣也不过如此,也不再浪费时间,用一个剑心通明封住季明荣真元,开始抽玳弦急曲,看着对方头顶的血条一点点减少的感觉不要太好。

四秒过后,不给对方回手的机会,又用一招帝骖龙翔把人给定住,再来一招剑破虚空引爆。

季明荣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僵硬,好似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般,四肢明明没有感觉到冷意,但却动弹不得了。

季明荣感到不对,喉头一抖,刚想嘶喊,却“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来。

体内真元一片紊乱,身体好似撕心裂肺般疼痛。

唰唰唰。

季明荣头顶的血条登时就掉的跟大姨妈似得。

冷汗很快就打湿了季明荣的脸,被汗水模糊了的双眼眯起,寻找着场内另一个人的踪迹。

粉色身影灵动洒脱,不拘一格,或如羿射九日,或如骖龙飞翔。招式华丽而不繁琐,曼华绝伦的舞姿当中暗藏种种玄机。起处若云涌雷动,收处若细柳扶风;若凤鸣、若蝶舞、若莺啼、若雨滴,舞乐相合,水乳交融,精妙无双。

看花了高台上,一众旁观者的眼。

最后以一招江海凝光收尾,将季明荣的血量正好控制在一千点。

季明荣早已倒在地上,再不见最初的风流倜傥,被冷汗打湿的发丝黏在脸上,双眼毫无焦距,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景黎缓步走到他跟前,一柄淡紫色长剑不偏不倚,正对他喉间。

季明荣的眼里只看见一片模糊的粉色,听见对方轻笑声中的那一丝凛然。

“……我……认输……”

季明荣的声音很轻,却能听得清。

景黎收起长剑,微微一笑。“季道友,承让了。”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季明荣腰间飞出,落在景黎手上的玉璧之上,刻下一点金印。

景黎没再多看季明荣,身影一动,已消失在比武场内。

粉色身影伴随着繁华锦簇的美景,飘然落在九华宗所在的高台之上。

甫一落地,边迎来了周围人或赞叹或惊讶的目光。

明真亦是面露赞赏,他自然是看的出,景黎对季明荣的对战,对他来说,并不费力。

景黎微笑着接受了赞许,目光一扫,径直向苍麒所在的位置走去。

“师兄,我赢了。”

苍麒那一场的对手也是一个金丹初期,三招就被苍麒打出场外,故他早就回到高台之上,也当然将景黎的那一场比试尽收眼底。

苍麒抬眼,看见面前之人眼内似有星光闪烁,正面露期待的看着他,顿了顿,笑道,“师弟赢的很漂亮。”

景黎眼前一亮,高兴道,“原来师兄你看见了。”随即又撇了撇嘴,“那个季明荣话说那么欠抽,我还以为他又多厉害呢。”

苍麒默然,距离太远,听不清场内人在说些什么,但看景黎在季明荣开口后瞬间难看起来的脸色,就知道对方没说什么好话。

“首战得胜很好,但之后还有许多场比试,不可因此自满,掉以轻心。”

苍麒一开启说教模式,景黎马上敛容,认真的点头道,“是,师兄。”

明真一直注意着这边两人的动静,见状不免有些好笑。

明玄那老东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六天窝在山洞里闭关,收了徒弟后也不见管教,反而是大徒弟一手指导。

明真好笑的摇了摇头,重新将视线转移回下面的比试场里。

九华宗这一天的战绩不错,五十六人中,有四十九人出战,未有败者,皆可晋级第二轮比试。

就连白蔻也好运的遇上了另一个炼气九层的女修,将对手狠狠的扫到了场外。

从大广场回来之后,明真就摆了摆手,回了自己房间,剩下的弟子们经历比试,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都很好,或相约出门相逛,或回房稍作休整。

景黎本来想拉着苍麒出去逛逛的,结果已经回了房的明真突然又探出头来,把苍麒给叫走了。

剩下的这些人里,他就和辰砂熟悉点,但对方对逛街没兴趣,直接回房了。

景黎站在原地瘪了瘪嘴,决定还是自己先去逛会再说,天还这么亮,回房睡觉也太早了。

哎,修真界没有娱乐啊。

城内繁华热闹,人潮涌动。

景黎一个男人对衣裳首饰没兴趣,一路专挑小吃摊走。

这里吃食的花样并不比普通城里少,反而因为食材皆是灵兽灵植,气息纯净,滋味更好上两分。

景黎吃了一路,肚子已经有些撑了,三两口把手上的烤肉串给解决后,拿手帕擦了擦手,小指勾着几份打包回去给苍麒的零嘴,准备打道回府。

景黎来时照着小吃摊走,回去时自然也跟着小吃摊,等走到最后一个小吃摊前,抬眼一看,发现走错道了。

这附近都是一些看起来高大上的店面,景黎粗略一扫,就看见三家成衣铺,五家首饰店,虽然里面卖的都是灵器法衣,啧啧,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女人的钱总是最好赚的。

景黎挠了挠脸,回忆了一下,估计是在包子铺那走岔了道。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边的店铺内各种宝珠香烛灯光璀璨,金碧辉煌。

街上的人比出来时,少了许多。

景黎活动了一下颈部关节,正准备顺着小吃摊走回包子铺,一转头,在一家首饰店里看见了熟人。

白蔻正在里面挑东西。

想到白蔻之前送他的追妹纸道具,景黎觉得自己应该礼尚往来一下,也回送个什么东西。

打定主意后,景黎脚下便拐了个弯,向着白蔻所在的首饰店走去。

白蔻手上似乎拿了两件,却并不满意,转过头和人说着什么。

景黎走到店门口,刚好看见闻人异走了过去,和白蔻说些什么。

景黎见状不由眯起眼睛,说起来,今天早上,闻人异也是和白蔻一起出现的,没想到这两人关系倒是不错。

景黎特意在门口站了一会,红名预警并没有再出现,视线范围内干干净净,没有染上一点红色。

但是上一次出现的红名预警,令他心里对闻人异有些提防,这会看见两人凑在一起,琢磨回去后是不是要提醒一下白蔻,免得闻人异真有什么问题,回头被人坑了。

刚抬起脚,就看见闻人异忽然凑到白蔻身边,将手中拿着的一支雕成芙蓉花型的白玉簪子插到白蔻的发髻里,白蔻抬手摸了摸簪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拉着闻人异向另一边走过去。

景黎周身气势陡然一变,身后双剑轻鸣,剑气冲天而起,衣袂与长发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漫天的冰冷剑意,几乎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不明白从哪来了这么个杀神。

景黎看着白蔻隐隐发白的脸色,视线下移,落在白蔻挽在闻人异臂弯里的葇荑之上,声音温柔,眼底却仿佛蕴结千年寒冰,冰冷入骨,“白蔻师姐,你和闻人师弟之间,是何关系?”

这里不像是二十一世纪,会有勾肩搭背的异性好友。

除非是情人之间,不然绝对不会有哪个男人会给女子簪花;女子更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男人如此亲密。

白蔻眼瞎了吗,放着苍麒不要,跑去和闻人异勾搭在一起。

景黎死死盯住那纠缠在一起的手臂,只觉得一把无名之火涌上心头,这要是放在古时候,这特么的都可以去浸猪笼了。

白蔻刚被景黎的剑意吓到,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景黎的质问。

和闻人异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在白蔻脑内闪过,原本僵硬的身体瞬间弹了起来,一脸警惕的伸手挡在闻人异身前。

尼玛,难道这小妖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和闻人异勾搭上了,不然为什么看见她们在一起,就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白蔻“唰”的一下扭头去看闻人异,见对方皱起眉,脸上并没有什么尴尬或是心虚之情,先松了半口气。

一时间,白蔻心里有恼火,又莫名的有种自得之感。

该死的剧情,不管她怎么防,那小妖女还是和闻人异认识了;但好歹从目前来看,闻人异对这个小妖女的印象并不怎么样,并不在意。

白蔻眯了眯眼睛,决定要从根本就杜绝原着中的其他女人靠近闻人异身边。

“他是我的人,景、师、弟。”

白蔻刻意咬重后三个字的读音,果然看见景黎变了变色。

哼,管你是什么妖族小公主,竟然敢和自己抢,先回去照照镜子吧,让你伪装成男的混进九华宗,活该闻人异没把你放在眼里!

竟就这么承认了!

白蔻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想到他那老好人的师兄就这么被眼前的两个人带上了绿帽子,景黎顿时气的发起抖来。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白蔻撇了撇嘴,自己蠢,怪她喽?

把白蔻的不以为然尽收眼底,景黎又将目光转移到另一位当事人,敢挖他师兄墙角的闻人异身上,“你怎么敢?”

景黎的怒意来的莫名其妙,闻人异初时还一头雾水,不解景黎突然发的什么疯,在店里乱飙剑意,听了几句之后,心底似有所悟。

这是……追求不成,恼羞成怒了?

闻人异忍不住在心底嗤笑起来。

既然白蔻无心与他,非要做出这番纠缠之态,未免太过难看。

见景黎对着自己怒目而视,闻人异嘲讽的扯了扯嘴角。“我为何不敢?”

为何不敢?

尼玛,你一个挖墙角的竟然还敢如此嚣张。

景黎深深的对这对x男女给惊呆了。

尤其是看见白蔻在听见闻人异的话后,笑的越发花枝招展的脸,滔天的杀意顿时直冲云霄。

一边的店小二当场就给跪下了。

白蔻现在不过是炼气九层,还不曾筑基,被这样冷冽的杀意所针对,顿时手脚冰凉,闻人异将白蔻护在身后,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

“景师兄当真要为了这种小事,这般纠缠不休?”

被闻人异护在身后,阻隔了大半剑意,渐渐缓过来的白蔻听见闻人异这话,顿时撇了撇嘴,那小妖女可不就是纠缠不休,阴魂不散么。

说起来,苍麒到底查清楚了没有,怎么都这许多日子了,还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都住在一个峰头了,那么多的好机会,苍麒那个迂腐的家伙就不会动点脑子么!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白蔻这边正嫌弃苍麒办事效率奇低,那边景黎强压住怒火,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师兄……”

听到苍麒的名字从景黎嘴里冒出,白蔻心中顿时一个激灵,她是告诉了苍麒景黎的身份有问题,还教唆了苍麒去扒人马甲,拆穿她身份,但她并不准备暴露自己,尤其是现在,当着闻人异的面,在景黎面前暴露自己。

电光火石间,大脑还未及反应,话就先从嘴里冒了出来,抢先掐断了景黎的话头。“总之,你也都看见了,也请景师弟别在纠缠了。”

师兄他哪点比不上闻人异,你要这么下他的脸?

这一句话未能出口,就已被白蔻死死的堵了回去,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

白蔻说完,就拉着闻人异准备离开,不管怎么说,她都不希望闻人异和景黎有更多接触,即使现在闻人异对景黎的感观不好,但仇人变情人的戏码,种马文里还会少吗?

必须把一切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闻人异看了眼站在原地,身体紧绷的景黎,摇了摇头,准备带着白蔻离开。

“我有说,你们能走吗?”

“!——”

利剑出鞘的声音划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剑身反射出的白光,让人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侧过头,不敢再看。

一双上挑的凤眸里,满是森寒,景黎轻声重复道,“谁允许你们走了?”

福源客栈——

明真将空青传回来的讯息玉简递给苍麒,脸上难得的,带着点忧心忡忡。

魔族的事,他已经从明澜那知道了,又从碧情阁的左依依那了解了更多,空青就是因为而暂时离开柘方府的,但是他没想到,魔族的胆子竟然会这么大,手竟然伸的这般长。

玉简上写着一个叫七星门的小门派,上下七十余人,早在半月前,就已被魔族灭口,七星门早就不复存在。

但这次参与比武大会的诸多门派中,七星门的名字却赫然在册。

明真甚至记得,今天九华宗下场的数十位弟子中,就有一个对手是七星门的,那场比试,九华宗的那个内门弟子虽然费了些时间,但最后还是顺利将那个七星门的弟子给踢出了场外。

七星门在半月前就已经被灭了门,那今日和他们门内弟子比试的那个七星门弟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而这次参加比武大会的这许多门派中,又有几个七星门的存在?

这事不能深想,一深入,就细思恐极了。

“空青长老就是为了调查此事,才会暂时离开?”

明真点了点头,“昨日我和空青长老去碧情阁的左长老那拜访,那位左长老提起件事,不久前,她门下有一弟子与七星门的一个年轻人情投意合,意欲结成道侣,碧情阁的那位女弟子在典礼之后,随那年轻人回了碧情阁,不久后却身受重伤,被人在七星门山脚下的溪边发现,醒来后,记忆全无。”

“碧情阁为着这事闹上了七星门,但不管她们如何谩骂,那七星门内都没有一点动静,她们在山下守了数日,也没见有人出入,最后只得无功而返。”

“碧情阁里对这事气不过,准备找位长老亲自上门质问,结果还没去,碧情阁里就出了魔族细作的事。”

“那位左长老因此觉得七星门之事略有不妥,据她所说,七星门虽是个小派,掌门为人却很是精明,不会轻易给人留下话柄。联想到七星门中已有数日无人进出,怀疑七星门内出事,却又奈何不了那护山大阵,无法进入,故而托空青长老走上一趟。”

明真顿了顿,又道,“之前发现门中有魔族细作的门派,其中一个就在七星门附近。”整个碧情阁近日因着细作之事,弄的门下弟子人心惶惶,再联想到七星门中的怪异,左依依心里自然起了疑心。

谁知道,一语成箴。

明真有些唏嘘。

看过玉简中的内容,又听过明真的诉述,不知道为何,苍麒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可一时之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明真唏嘘了一会,见苍麒看完了,才道,“不管是魔族细作,还是今日之事,都不宜在弟子中传开去,以免人心浮动,反而被魔族钻了空子。只是,接下来的那些比试中,你们务必要小心行事。我在明,敌在暗,魔族动作频频,定有所图,万不可掉以轻心。”

……

苍麒从明真房里出来,回房时,正好遇见了刚打开门,似是准备出去的辰砂。

辰砂挑了挑眉,“这次倒早。”明真是个话唠,九华宗各峰无人不知。

苍麒闻言笑了笑,明真话唠,那是在平时,如果遇上正事,他说话比辰砂还简洁。绕过辰砂,走到自己房前,推开门,发现里面没人。

“景黎说要出去逛逛。”

背后传来了辰砂的声音。

苍麒还未来得及说话,楼下就隐隐传来动静。

“大师兄,不好了!”一个外门弟子颠颠撞撞的冲上楼上,满脸急色的喊道,“景师兄跟人打起来了!”

第三十一章:动手

两道浅粉色剑芒直射而出,带着强烈的杀气,瞬间冲到目标跟前,直取闻人异。

甫一出手,景黎的目标就是闻人异,准备先把这个给他师兄带了绿帽子的男小三给解决了,再抓白蔻回去,向苍麒谢罪。

闻人异没料到景黎竟不管不顾,直接在这里动起手来,心中同样恼火,真当他是软柿子不成!当下冷哼一声,一拂袖,将凛冽剑意霎时搅成碎片,再一挥袖,左手手掌翻转,以巧劲将白蔻轻轻推送出去后,从储物戒中抽出一把通体漆黑的长枪,手腕一抖,枪头直指对手。

“景师兄莫要欺人太甚。”

呸!当小三插足人家感情,现在竟然还有脸用这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形象说这种恶心的话。

景黎也懒得再和这种人多费唇舌,提剑便上。

眼看着两人马上就要打到一起,被闻人异推到了一边的白蔻不由急了起来。

当然,她着急不是因为怕闻人异会输,闻人异从那个传承里得到了不少宝贝,景黎不过才是个筑基中期,并不能把闻人异怎么样。

她之所以会着急,是因为,种马文那不管种马男和女配之前如何相看两生厌,但只要接触的时间久了,就会改变看法,然后变得惺惺相惜的尿性。

白蔻实在是不敢对一个种马男的节操有信心,所以她从来都是从根本上杜绝闻人异和其他女人接触的可能。

现在这两人在店里打的天昏地暗,看着那两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白蔻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皮子跳。

手指按上腰间垂挂着的储物袋,皱了皱眉,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一定霞光阵阵的芙蓉百花帐突兀的出现在了两人头顶,随后不给闻人异反应的机会,就把人给牢牢的罩在了里面。

在交手两人开口之前,白蔻便先有了动作,“唰”一声掏出一把三级符篆,毫不心疼的往景黎身上扔。

她有明真给她防身用的芙蓉百花帐,还有如意珠,就算景黎对她下杀手,她也有恃无恐,而且,她现在帮了闻人异,既可以在闻人异那刷一把好感度,又可以让景黎在闻人异心里的印象一降再降,实在是一举两得。

当下便大义凛然的挡在闻人异身前,不悦道,“景师弟,有什么事,冲我来就好,拿别人出气,算什么本事?”

长剑横空劈下,直接将那些符篆凌空斩断,爆裂的雷光与火焰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泾渭分明的将三人分成两边。

景黎眼中泛出寒意,周身气息也越发冰冷起来,“不用抢,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过是个区区炼气,也敢跳出来逞威风,当真以为有明真给的那些法宝,他就奈何不了她不成。

闻人异并不知道,在这世间,还有第二个人知道他身上所拥有的传承之事。

明面上看,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对上筑基中期的景黎,在大多数人眼前,讨不到好,但没想到,白蔻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将自己挡在身后。

这还是第一次,在面临危险的时候,有人毫不犹豫的挡在自己身前。

闻人异不由松怔,心里有些复杂,但在一瞬后,就已缓过神,好笑的摇了摇头,“还是我来吧,师姐。”

白蔻不是景黎的对手。

白蔻和闻人异之间的深情意切,看在景黎眼里,却是莫大的讽刺,在那两人互相推让时,直接用一招剑影留痕把白蔻给推到了墙上。

剑影留痕:运转强大的剑气,击退目标十五尺。

“啪!——”

白蔻猝不及防的被推进了墙里,形容略有狼狈,登时大怒。

她长这么大,从未在这许多人面前这么丢过脸,一边尖叫着要景黎好看,一边努力从墙里挣扎出来。

等苍麒等人赶到时,那家倒霉的成为了战场的首饰店内已经一片狼藉,虽然因为商品上施有防护咒,所受到的伤害不大,但店里却像是被十级台风刮过一般惨烈。

来路上,苍麒已经从前来报信的弟子口中得知,景黎不知为何与闻人异打了起来,结果等到了地方一看。

却是景黎以一敌二,同时和闻人异、白蔻交手。

周围还有一些倒霉受到了波及的路人的惨叫与哀嚎。

闻人异有些头疼。

白蔻被景黎砸进了墙里,出来后就不依不饶的要找景黎算账,但以她炼气九层的水平,这么跳出来,完全是在给他裹乱。

原本他和景黎一对一时,还未有多吃力,等白蔻一插手,他不但要自己小心,还得注意白蔻,免得她又被景黎给打伤了,几个回合下来,很快就相形见绌。

又一次将白蔻拉开,避过景黎的剑尖,自己右肩却挨上了一记。

闻人异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白蔻给哄出战圈。

然而,他低估了一个女人的自尊心与好胜心……

她费了那么大的劲,用了那么多符箓,灵力所剩无几,可景黎却一点事都没有,就连衣角都不曾少一块;而闻人异身上的伤口却越来越多。

白蔻当下就气疯了。

不过一个小妖女,还真以为自己能反了天不成?!

明真不止给了她防御的法宝,还曾经给过她一枚内含明真本人三记掌印的玉牌,乃是怕她外出之际遇上危险时,用作压箱之物的。

平时白蔻都很是小心的贴身藏住,如果不是这会气的狠了,也不会拿出这个来。

“景黎,我看你——”

“铛!——”

白蔻话还没说完,手里的玉牌就不见了,随之响起的,是玉器落在地上的一声脆响,茫然的转过头,上一秒还在她手里的玉牌,这会正和满地残骸作伴。

什么鬼?

景黎与闻人异同时侧过头,看向门口。

平时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已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与淡漠如冰的眼神。

“大师兄?”这时也回过头的白蔻有些意外苍麒的出现,不明白他怎么回到这里来。

苍麒面无表情的看着身处狼藉中的三人,“谁先动的手?”

“是他!”白蔻想都不想,直接指向景黎,“是他先动的手!”

苍麒的目光,顺着白蔻的手指,转向了右侧。

感觉到苍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瞬间,景黎垂眸,并未解释,干脆的点头承认。“是我。”

“理由?”

景黎微微侧过脸,避开了与对方的对视,沉默着没有回答。

“师弟?”

平淡的语气中,隐藏着主人压抑的怒气。

景黎抿了抿唇,还是没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这么做会惹对方生气,但他又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让苍麒被这两人带了绿帽的事公之于众。

最终,只能保持沉默。

不可否认,苍麒此刻的心情并不好。

从发现景黎就连名字都对他撒谎后,他的心底就始终横亘着一根刺。

名字都是假的,那么告诉他的身世,自然也是谎言。

一想到平日里在自己面前的乖巧听话,不过是对方的演技高明的伪装之后,苍麒的心底就忍不住产生了几丝怒意。

因而,在听到景黎和人打架的消息时,心里又多了一丝不耐。

这么一个谎话连篇的家伙,和谁打架和他有什么关系,谁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念头,在脑中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没了踪影。

在来的路上,听那个弟子颠三倒四的说了一大串,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景黎和本门的一个外门弟子在一家店里,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不过是个外门弟子,景黎又怎么会吃亏。

这么想着,脚下却没慢。

到了地方一看,何止是没吃亏,看起来连根头发都没少,反而是那个闻人异,看着有些凄惨,更有一个白蔻夹在两人中间比手画脚的添乱。

简直是乱七八糟。

直接用一道剑气把白蔻手中的玉牌打落,没去管白蔻的大呼小叫,直接问话。

那人倒是干脆,直接就承认了。

苍麒看着他,等他的解释。

结果,那人竟然撇过脸,直接回避了。

这回倒是不在自己面前装乖了。

苍麒不由在心底哂笑,只是胸口的一股邪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白蔻正等着苍麒把事情问清楚,将景黎给带走,没想到一个两个都不说话了,哼了一声,直接道,“大师兄,景师弟一来就动起了手,我们可什么都没做,我们不过是……”在逛街几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被一道剑气削去了耳边的半缕头发,耳朵火辣辣的疼。

白蔻后知后觉的抬起手去摸耳垂,摸到一道伤口,还有阵阵湿意,又惊又气,开口就是一通咒骂。

“叮!——”

银白色的长剑挡住了墨色的枪头,泛起一阵火花。

“大师兄。”闻人异皮笑肉不笑道,“大师兄这是,要包庇吗?”

第三十二章:银心铃

闻人异这一句话问出口,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那个引苍麒过来的带路弟子,更是无措的看向场内,背对着他的白色身影,觉得自己似乎好心办了坏事,很是不安。

苍麒斜睨了诘问者一眼,淡淡道,“事情还未查清,何来包庇一说?”

又看了眼仍是不出声的景黎,在闻人异再次开口之前,就截住了对方的话头,语气平静,“门内禁止弟子私下内斗。既是你先动的手,回去后,自己去思过崖面壁半月,可有异议?”

景黎垂眸,“没有。”

苍麒又瞥了眼闻人异,虽未说话,但眼底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九华宗不允许弟子之间私下打斗,但并不禁止弟子上擂台。

两人之间若是真有深仇大恨,上台前各自签订一份生死状,写明生死有命,就算一方命丧台上,宗门也不会插手。

但若是弟子之间有了摩擦,却采取私下斗殴的形式,若是被发现了,必得重罚。

现在苍麒罚景黎去思过崖待半个月,虽然不算很重,但也不轻了。

更何况,不久前闻人异自己就触犯过门规——真要论起来,私下打斗与擅闯禁地比起来,还是他的罪行更重些,只是苍麒没有深究。

他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既然之前被苍麒放过水,这会听见苍麒的话,自然也知道见好就收,当下就收回长枪,没再说话。

倒是白蔻一听到景黎被罚禁闭的消息很是高兴,在一边幸灾乐祸的说了两句风凉话。但她高兴不出三秒,就被泼了盆冷水。

苍麒斜了她一眼,轻飘飘的以一句“身为师姐,不但不曾劝阻门中弟子内斗,反而涉足其中,回去后,也去思过崖反省十天。”为由,直接把她也罚了进去。

不说白蔻不甘心,就连闻人异就不会乐意。

在他看来,这事完全就是景黎先出手挑衅,他们不过是出于自卫,而且若苍麒罚的是他本人,他也就不多说了,但罚了怎么看都是无辜受了牵连的白蔻,他当然不会满意。

“大师兄。”

“大师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苍麒并未在意闻人异的看法,只是在白蔻那声不满后转过身,眼带警告。

被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一瞪,白蔻立马怂了,惴惴不安的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苍麒当然不会有耐心再在这地方待下去,“师弟随我来。”

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

景黎无异议的跟了上去。

等几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白蔻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怕一个很快就要领便当的小炮灰?

想到刚才自己被个炮灰瞪了一眼就怂了,白蔻脸上顿时青白交错,很是精彩。

闻人异见白蔻神色不对,只当对方是因为回去后要被关禁闭,虽然他也觉得白蔻很有些倒霉,但既然已成了定局,只能从别处开解,便玩笑道,“等回去后,我倒是能和师姐做个伴了。”他回去后也把之前的禁闭给关了。

岂知白蔻一听,脸色更不好了——她光顾着高兴景黎被罚面壁,都差点忘了闻人异回去还要接着去思过崖,一想到这两人要在思过崖上朝夕相对半个月。白蔻脸都要绿了。

……

景黎跟着苍麒出了那家倒霉的首饰店,见苍麒走的不是回客栈的路,也没多问,继续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那个报信的弟子早就找机会溜了,只剩下辰砂一个,不远不近的跟在两人身后。

眼看着都走了两条街也没见前面两人停下,辰砂便有些不耐烦起来,正想打个招呼回客栈,就眼尖的看见景黎掉了东西。

是对银制镂空雕花铃铛,辰砂捡起来后,刚想喊人,余光撇到铃铛上面还刻了字,下意识的低头扫了眼。

狗蛋你妈炸了。

辰砂:“……”

景黎正在想着怎么跟苍麒提他被自己女朋友三了的事,没注意自己掉了东西。

倒是苍麒似有所觉的侧过身,看向身后。

辰砂离他也不过三步远,修真之人视力极好,自然也能看清铃铛上的字。

辰砂手里拿着的那个铃铛,因为角度问题,苍麒看不到字,但另一只铃铛的上的字,却看得一清二楚。

凤倾城三个字,苍麒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自然也不会陌生。

两天前,他才在景黎的剑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刚开始知道景黎没对他说一句真话,就连名字和身世都是捏造的的时候,他心里自然是恼火的。

但现在再看到这个铃铛,苍麒却又忍不住疑惑。

诚然,从最开始的时候,他就对景黎的身份持有怀疑,因为景黎的言辞跟他做的事以及东西上刻的名字都不一致,但是景黎本身对此似乎完全没察觉到。

仔细想想,其实景黎的破绽并不少。

不管是他身为筑基期修士,却对术法一无所知,甚至连御剑飞行这种最基本的术都不会;还是将许多与他本身有关的东西,毫不掩饰的摊在日光之下。

武器姑且不论,一个修士的武器,并不是任何人都有机会能拿到手,近距离一观的;但辰砂手里拿的那对铃铛,却是从初见之时,景黎就一直佩戴在身上,不曾取下的。

如果真的要隐藏身份,这种最容易暴露的物件,就应该第一时间收起来,但景黎却就这般大刺刺的亮了出来。

当然,也并不是每一个都会注意到这些,就好比他自己,他知道景黎一直带着这对银铃铛,却从未注意过那上面还有刻字。

但如果说景黎不曾有意隐藏,也不尽然。

从名字身世,到功法技艺,他不但隐瞒了,还撒了谎。

真要细究起来,景黎身上其实处处破绽,但是景黎本人却视而不见。

想到这些,饶是苍麒,也不免起了疑惑。

实在是有些捉摸不够景黎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

见苍麒看了过来,辰砂便直接把手里的铃铛抛了过去,又冲某个方向撇了撇头,意思他先走一步,随即,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苍麒伸手接过铃铛,正好这时,因为他停下了脚步,景黎面露疑惑的抬起眼,目露疑惑。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手中的铃铛,苍麒和对双异色的眼眸对视片刻后,将手里的铃铛递了过去。

看见苍麒手中的银心铃,景黎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腰间,才发现腰部挂件不知何时掉了。

道了谢,从苍麒手里接过挂件,看见上面那个霸气的名字后,想到游戏里每天都追着帮主喊狗蛋的逗比副帮主,不由失笑,那两人实在是对活宝。

因着想起游戏里的事,倒把之前的小烦恼给抛到了一边,边笑边将挂件系回腰上。

苍麒一直注意着景黎的神情,见景黎发现铃铛上的刻字,不但不掩盖,反而看着心情忽然就笑了起来,仍旧把那个铃铛系了回去。

心头的那种怪异感,便越发明显起来。

看景黎的样子对这个并不以为意,苍麒沉默了一会,索性直接问道,“这铃铛上,似乎还刻了名字。”

景黎不疑有他,下意识接口道,“恩,是我和副……和一个朋友的名字。”

副帮主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反应过来,及时改了口,然后又想到副帮主的游戏id,默默的囧了一下,幸好苍麒不知道你妈炸了了什么意思……

苍麒:“……”

景黎承认的太干脆,他反而有点不淡定了。

“那上面的名字……”

“狗蛋是她小名。” 干笑。

反正是景黎自己泄了底,苍麒便直接问道,“上面的另一个名字,是师弟?”

景黎:“……”擦,真是挖个坑给自己跳。

一个纯女性化的名字,和一个叫狗蛋的小名,还真说不出哪个更好一点。

景黎张了张嘴,最后面色纠结的干笑道,“那也是我小名。”

苍麒:“……”

景黎:“……”忽然想起那次为了安慰苍麒,在对方面前卖过惨的事……所以说,他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要玩女号呢?

现场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苍麒才道,“你今日,为何与他们动手?”

景黎正懊恼,见苍麒转移了话题,乐得轻松,只是这个被转移的话题,也不是什么好话题。景黎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见这里位置比较偏僻,没什么人,不用担心被人听见,也就没再隐瞒,照实说了,当然,开口前没忘布下一个禁制,以防万一。

“师兄,你要知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景黎先给对方做了一下思想工作。

这句话的意思苍麒自然明白,但景黎对他这么说,他却实在是有些茫然。他既然不曾有过道侣,又何来失意之说,正想问明白,就注意到,景黎看他的眼神,有些,同情?

“白蔻师姐不要你这种高富帅,偏要喜欢闻人异那种身份不明的家伙,实在是眼瞎。”景黎安慰道,“师兄你也不必难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么!凭师兄你,以后肯定会找到一个更好的,到时候,让那她后悔去吧!”

“……”这回,苍麒是听明白了,但他又陷入了更深的困惑之中。“师弟你,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

“你,因何认为,我与白蔻师妹,是那般关系?”苍麒实在想不透,景黎怎么会以为自己会看上那种女人。

什么鬼?!

“那次在天枢阁我还看到你们俩抱在一起呢!”景黎这下是真的目瞪口呆了,“师兄你不会是在耍流氓吧?!”

这里我解释一下:

1、苍麒带景黎回九华时就遇见了白蔻,白蔻第一次见面就不感冒,因为把景黎当成了原着女配妖族小公主;而但从外观看,景黎的确是更像妖而不是人,所以景黎觉得白蔻说他是妖,觉得是因为自己外观的问题;而苍麒因为上辈子的事,不耐烦应付白蔻,直接把人敷衍了——但是那天是景黎第一次到九华,苍麒和白蔻才是九华亲生的,苍麒的敷衍,在景黎看来,其实是对白蔻对自己出言不逊的袒护,将白蔻的话一言带过。而很多小说里,大师兄和小师妹之间都有点什么【注意,这里只是他自己这么吐槽着想了一下,并没有真的就认为他们肯定是一对】

2、那次在天枢阁,白蔻为了把假想情敌景黎赶跑,跑去苍麒面前说景黎其实是个妹纸,说的时候为了防止别人偷听,还下了静音咒;但因为两个人站的很近,从景黎的角度看过去,白蔻是靠在苍麒怀里,这两人是抱在一起的。【前文有说大师兄自带正人君子标签,而在古代,这种男女间的搂抱,肯定是亲密关系了吧。景黎是从这次觉得他们是一对的】

3、两个外出回来,遇见白蔻,白蔻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苍麒回来没有,苍麒有没有受伤【女票担心男票的反应】

4、女装。景黎不知道白蔻一直把自己当情敌,以为他是女的。一般来说,如果自己兄弟的女朋友某天突然送了自己件女装,我想正常的反应都不会觉得对方要自己穿女装吧?而是觉得可以送人什么的。

以上是景黎动手的原因。我个人认为,如果一个人看到自己一个正直而古板的朋友,和一个女孩子在公共场合拥抱,做出亲密动作,就算是标明关系了,再加上后面的阴差阳错的证据。

第三十三章:大会

苍麒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天枢阁?”

“对啊。你说你去瞧瞧有没有什么得用的法宝先走开了,等我过去找你时,就看见你们俩抱在一起说悄悄话来着。”

景黎入门到现在,也就去过一次天枢阁,还是自己带他过去的,苍麒自然清楚。也记得当时那次自己之所以会和白蔻站在一起,是因为对方跑来告诉他,景黎是个女的。

想到这里,苍麒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景黎到底是那只眼睛看见他们抱在一起了。

“那日的确是碰巧遇见了白蔻师妹,只是她所站的位置,离我尚有一尺远,师弟莫不是,看差了?”

“怎么可能,我明明瞧见她侧着头靠在你怀里。”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认定这两人是一对了。

“……我与白蔻师妹,从来都只有同门之谊,师弟莫要妄言。”

见苍麒神色不似作伪,景黎不由懵了,那日虽然没走到哪两人跟前,可确实是见着两人相拥了。但苍麒总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他,可是……景黎一时间觉得脑袋有些乱,打结了好一会,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既然你们不是一对,她送我那些东西干嘛?”

他之所以会收下,是因为“嫂子”送的,可要是苍麒和白蔻不是恋人关系,白蔻送他那些干嘛?他们两个的关系也不过是比陌生人好上一点罢了。

事实上,关于这一点,苍麒也很好奇,景黎一个男的,收下一条裙子做什么。

面对苍麒的疑问,景黎自然是把自己会收下,以及收下后的用意给说了,完了更加困惑,“所以她干嘛要送我?”

因为人家一直把你当成女的。

苍麒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明明不是一件复杂的事情,但最后,却又因为双方的误会,而闹出更大的误会。

“总之,我与白蔻师妹并无关系,今日之事,就此揭过,以后无须再提。”

景黎欲言又止,见苍麒对这个话题实在不想多谈,只好闷闷的应了一声,只是心里还是有些奇怪,既然他们两人不是一对,白蔻的言行举止,又何以这般让人误会。

一个人想了好一会,忽然后知后觉的惊叫起来。“等等,如果你们不是一对,白蔻师姐和闻人异才是一对……那我岂不是打错人了?”

天啊,光想想就觉得,以后见面会很尴尬。

……

闹了个大乌龙的景黎觉得短时间内,遇见白蔻最好绕道走,因为这事实在是有点尴尬。

结果大会第二天,景黎抽中的第一场,就是运气爆棚的遇见了同门。

那个同门叫白蔻。

参加比武大会的好几千人,九华宗统共也就来了五十六个,这样还能碰上,这几率,真是堪比中五百万了。

估计白蔻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从他上台后,就一直板着脸。

景黎因为心虚,就没说话,觉得等会可以想个办法,让才炼气九层的白蔻输的不是那么难看。

比试一开始,白蔻就提剑直接冲了过来。

左劈右砍,上挑下刺。

显然是心底憋了一口气,一上来就把自身所习的招式全往景黎身上招呼了个遍。

景黎一路左闪右避着向后退,并不曾还手,一直等到白蔻灵气差不多耗尽,才用一招剑影留痕,把人推出场外。

想着怎么说,这场比试也比了近十分钟,以白蔻如今的修为来说,很过得去了;却不知道费了全身力气却连对手衣角都没碰到,还被一招打败的白蔻心里有多阴郁。

毫不费力的结束了今日的第一场比试,景黎再次回到高台,并没看见苍麒的身影。

便放出神识,锁定场地,观看起十一号比试场中的比试。

只是他回来的有些晚,苍麒的这场比试也差不多结束了,他的对手四肢抽搐,奄奄一息的趴在一片血泊内,显然已经是失去战斗力了。

景黎嘴角刚扬起了一丝弧度,就看见一道银光闪过,那个不知是何派的弟子,已经烟气了。

景黎有些意外,倒不是说没见过苍麒杀人,只是没到对方会在比试中杀人,而且还在是对方看起来已经失去战力的情况下。

正觉得奇怪,耳边一阵风过,苍麒已立在身侧。

周围一大群弟子纷纷凑过来道喜。

“不愧是大师兄!”

“那门派此前不曾听说,没想到行事如此不堪,若非大师兄正好遇上,出手将其解决,恐怕旁人遇上,将遇不测。”

“就是就是,那人手段未免太过下作!”

……

听了一耳朵周围人的话,景黎才算明白过来,苍麒会起杀机,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只是他回来的太晚,只看到了结果,没能瞧见过程。

“师兄上一场的对手是谁?”

比试之中并不是不能下杀手,但如果在不涉及到自己安危的情况下,一般不会出现死亡,最多也就是重伤。

苍麒在昨天的那场比试中,就不曾下杀手,既然如此,那显然就是今天的对手本身有问题了。

听其他人的意思,那人手脚不太干净,其实景黎是有些想不通的,来参加这次比武大会的,都是正道,又是在这么多人眼皮下进行的公开,全透明的比试,虽然修士之间以实力说话,但并不代表人们喜欢看到不折手段,心狠手辣的人。

既然来参加大会,那肯定就是为了扬名的,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耍手段,就算侥幸能赢,也不会得到他人的好感。

那弟子这么做,岂不是得不偿失?

苍麒答道,“七星门的一个金丹后期。”

“七星门?”这门派之前都没听说过,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大门派,不过一个他们门派能出金丹后期的年轻弟子,看来也有些底子——有些小门派,连掌门都不过是金丹修为。

听见师兄弟两人的对话,明真似是不经意的往这边看了眼,正好对上苍麒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秒,很快又各自错开。

明真收回目光,继续观看台下十九号比试场内的比试。

场内并没有九华宗门人,却有一个七星门的弟子正在与人交手。

自从接到空青传讯,知道七星门已被灭门,现在来参加比武大会的人不过是由魔族伪装的之后,明真心中就有了断绝,和明澜、空青联系之后,便找来苍麒,将他们的决定告诉了他。

昨夜他亲自潜入了七星门下榻的客栈,布下禁制,把那领队长老给抓了,空青连夜赶来把人带走了。

有那个领队长老在手,剩下的这些伪装成七星门众弟子的魔族们,自然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既然七星门已经不存在了,那就让它名副其实,而不是再被什么东西前来冒名顶替。

所以,才让人在比试中遇见七星门弟子时,不用留手,直接斩杀便是——从昨天他们门内弟子的那场比试中就看的出来,这些魔族行事并不低调,且举止乖张狠辣,这样的性子,在比试中惹怒对手,命归黄泉,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是可惜魔族之事不宜过多人知道,明真下了不用留手的命令,针对的也只是苍麒辰砂这几个亲传弟子,并各峰数位记名弟子。

七星门也就来了三十几个人,参加大会的人太多,双方并不是每次都能碰巧遇到,又有苍麒在,明真并不担心最后会有漏网之鱼。

大会参与者基数虽多,但架不住每场比试结束后,都得淘汰一半的人。

原来的好几千人,很快就只剩下了两千出头,而随着留下的人越少,取胜的难度也逐渐增大,往往一场比试,就要花费不少时间。

这也是为何每届大会,都得举行半个月时间的原因。

从第一场的白蔻开始,景黎已经连胜六场。

随着人数的越来越少,每场比试中间相隔时间也越来越短,每一场对战消耗的时间却越来越久。

换了别人打了六场,早已疲惫不堪,需要补元丹来恢复,但景黎却没有这种烦恼,飞回高台上后,发现台上气氛并不怎么好。

九华宗此次来了五十六人,现在已有九人被淘汰了。

有了这几位抱憾退场的同门在,其他得胜了的弟子,也不好太过喜形于色,戳人眼睛。

见他回来,明真转头冲他笑笑,夸奖了两句,又将注意力放回场内。

景黎瞧了一圈,苍麒和辰砂都不在,应该是还在比试中。

对于这两人,景黎并不担心他们会输,放出神识在台下溜了一圈,苍麒这回的对手也是一个剑修,只是实力比起苍麒差的太远,比试结果一点悬念都没有;景黎毫不意外的收回了神识,在收回的瞬间,正好看见辰砂一脚把一个手持流星锤的彪形大汉给踢出场外。

估计这两人正好同时结束比试,一起回来。

第三十四章:魔族出现

今日的比试已经进行了大半,景黎到目前为止已经战了六场,又因为每场比试所花费的时间并不很多,相当于在同等时间里,比别人多比了一场半,不出意外,今天应该是不用再上场了。

比试的头两天相当于海选。

一般来说,最开始遇见的都不会是多厉害的角色,真正的比试,差不多要从第三天开始,这也是九华宗众人大多都赢得比较轻松的原因。

因为台下现在并没有门内弟子在进行比试,故而台上的观战者们都只是随意的瞧了瞧,直到西北方向突然出了状况。

大会所在的大广场占地颇大,就算是被分割成了十几个比武场,也不见拥挤,反而每个比武场之间的间距都仍有空余。

绝大部分人都在高台之上观战,但这并不是说,台下除了参与比试的弟子,就没其他人了。总还有一些或性子跳脱,或为同门鼓劲或者单纯只为更近距离观看比试而留在台下的。

现在,这动静就是从这些人身上传出来的。

修士的听力和视力都很好,在听见台上好几人同时大声惊呼之后,各处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吸引了过来。

发生意外的正是最后一个比武场,第十九号比武场。

场内两人,一个被打的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余地;一个步步紧逼,不肯罢休。

乍一看,并没什么不妥。

景黎凝神,仔细看了一会,发现那打人的弟子面色紫涨如同猪肝,额前、颈脖处暴起根根青筋,神情狰狞,眼睛里充斥着阵阵红雾,浑浊一片。

看起来,似乎已经失了心智。

而他的对手,早已无声的瘫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

比武场边上的几个蓝衣弟子,群情激奋,看衣着服饰,应该是与那个倒下的弟子一起的,刚才哇哇大叫着引来其他人注意的,也正是这几个人。

见这里不过是一处战况稍显惨烈一点的比试,许多人便收回神识,没再注意。大会开始以来,并不是没有弟子死在台上,除非是相识之人,否则这种事,又有谁会在意。

就连九华宗众人在弄清情况后,也都转移了视线,去看别处的比试了——这场比试胜负已分,再看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景黎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其他人看到那个赢了弟子身上的异状,只当是他吃了什么速效药造成的效果,这类丹药在修真界不是烂大街,却也并不少。在他们看来那弟子是求胜心切,不计后果。

但景黎从苍麒那听说了魔族的时候,总觉得那弟子的模样有些问题。

再看时,发现那弟子突然就向那几个场边的弟子出手了。

为了保持比试的公平性,每个比武场边缘都设有防护罩,防止有外人插手,只有等比试结束,分出胜负,防护罩才会收起。

那弟子把对手打成一个血人,趴下了就再没能爬起来,自然是胜了。

可他不但没离场,反而在防护罩收起后,似一阵风般冲到场边,直接将两个想进场查看同门情况的弟子给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那人是金丹期修士,对付几个筑基期自然是小意思。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直接将手上两人的脖子直接掐断了。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就连两个倒霉的当事人都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下去作堆了。

而那行凶者此时也产生了变化。

头顶生出两只黑色螺纹状犄角,身体像一个气球一样鼓了起来,周身力量挤压,看起来令人心惊。

那几个弟子吓的四下逃窜。

那人长臂像猛地伸长,抓住一个反应慢了一拍的弟子,尖锐的爪子紧紧按在对方肩上,脸上扭曲着露出一个笑笑。

然后,双手向两边一扯。

“!——”

被他抓住的那个弟子竟就这般被撕成了两半,腹中肚肠滚出,落在地上,堆成了一滩。

原本干净整洁的比武场,瞬间就变成了修罗场,血流成河。

凄厉的尖叫直冲云霄。

正注意着七星门中动静的明真也发现了十九号比武场的情况,不由皱起眉。

和比武场边缘的防护罩一样,整个台下都被大能布下禁制,凡元婴期以上者,皆不能出手。

若是这次大会能有元婴期修士参加,禁制所针对者则自动变更为化神期以上。

所以明真并不能插手。

但所幸大会有设仲裁,现在出了这种事,仲裁者不会不管。

只是有人比仲裁者快了一步。

一道冰冷的剑意破空而来,带着一声嗡鸣,在凛冽的剑光中,那圆滚如气球的身躯被分割成了对称的两半,然后化为了无数碎块飞溅开来,洒落一地猩红。

那不知道为何突然发狂的弟子就那样成了一堆散落各处的碎肉和血块。

正急急忙忙从台上飞下,想过来将其控制住的同门长老面露悲痛。

似他们雷火门这样的小门派,就连修为最高的掌门都不过是元婴中期,像他这样的金丹中期都能当上长老,全门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更是一个巴掌数的过来。

好不容易才出了一个两百岁结丹的弟子,放到其他大宗或许并不觉得如何,但对他们雷火门这种小门派,那绝对是个绝世天才了。

他这回带着人来参加比武大会,也未尝没有扬眉吐气一番的意思,谁知道好好一个弟子,突然就发生了这种变故,不但杀害他门弟子,最后更是直接被人斩杀于剑下。

他也知道门中弟子突然发狂滥杀无辜,此事讨不了好,但心底也并非没有侥幸,想要帮人开脱,谁知道,还没等他赶到,人就变成了一对肉块。

那雷火门的长老真真是心痛的要滴血了。

他们门中好不容易才培养出一个资质品性都是上乘的弟子,掌门还想着雷火门日后后继有人,谁知道竟然会折在这里!

“师兄!”

景黎自高台上飞下,落在苍麒身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堆肉块。“是魔族?”

“确有魔气。”苍麒点了点头,又问道,“师弟刚才在台上,可曾看清?”

第十一号比武场与第十九号比武场中间隔了一个十五号,如果不是苍麒刚巧结束比试,从防护罩里出来,准备飞回台上,也不会知道第十九号比武场中的变故。

只是他出来的有些晚,之前的事并不清楚。

“看到一些。我注意到这边情况时,那人已经有些不太对劲了。之前若不是这几个观战的弟子忽然叫喊起来,我也不会注意到这里。”比试的两人和九华宗没关系,他当然不会注意。

“那人在比试中,双目浑浊,青筋暴起,脸皮紫涨,而与他交手之人,更是毫无招架之力。只是我以为,那人在比试时,似乎就已经失了神智。”景黎边回忆边说。

“杀了一个观战者后,就变了模样,头上还长出了犄角,手段更是残忍。”再之后的事,苍麒也知道了,不然也不会出手把人给劈了。

“师兄,他到底,是人是魔?”景黎想知道的是,那人到底是一开始就是魔族伪装的,还是被东西附身或者操控了。“在场的这许多大能,竟然都没一个看的出那人有问题吗?”

那人实力也并不是特别强,怎么这些元婴期、化神期的高手都看不出来。

“魔族生来善于伪装,若是有意隐藏,除非魔气外露,否则看起来与寻常人无异。”这也是整个七星门被顶替了,却没有一个人能发现问题的原因。

“先是细作,现在又混进比武大会,魔族的小动作可真多……”

那雷火门长老正悲痛宗门损失人才,冷不防听见景黎两人一口一个魔族,又气又怒,他雷火门向来清正,何时同魔族扯上了关系。

真是一派胡言!

恼怒的转过头,想给这两个胡说八道的小子一个教训,一看,对方也是金丹,还这般年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再看,虽不知道是哪派的,但观其形容衣着,不似凡品,便猜着约莫是哪个大宗门的弟子。

兴师问罪的势头马上就弱了一半,又实在忍不得雷火门被这两人污蔑,只得忍气辩解道,“我雷火门向来行得正,从不曾与魔族中人扯上关系,门中弟子适才不慎走火入魔才会突然发狂,两位道友岂可胡言。”

景黎两人的目光顿时都转到了这位长老身上。

那长老被他们看的有些不安,却不肯平白背上骂名,仍梗着脖子与他们分辨。

苍麒等人说完话,才道。“他身上有魔气。”

走火入魔与魔不同,他自己不会弄错。

那长老晚来一步,赶到时苍麒已经把人斩了,只看到了满地的肉块,自然不能感觉到什么魔气,当然不肯认。此时周围已经聚集了许多人,要是就这罪名一落实,他们雷火门也不用混了。

第三十五章:神转折

其他人尚能听雷火门的长老分辨,独在此事中一连损失了四名弟子的无双门忍不得——一出手便打死他无双门中四名青年俊才,凭他是人是魔,雷火门都是凶手!

两边各不相让,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

无双门也不是什么大宗派,带队长老和雷火门一样,同是金丹期,两位长老交起手来,一时间,也难分高下,身后又各有一波弟子呐喊助威,战意熊熊。

这两边这么一闹,倒把魔族的事给放在一边,先报仇要紧了。

场面顿时乱了起来,也是那些个大能不能从高台上下来,不然这两人也不敢这般行事。

所幸不多时,本届大会的仲裁者赶到,把两个打的跟乌眼鸡似得长老隔开,让人把人带走,又强制性清场——今日的比试还不曾结束,自然还得进行下去,至于刚才的变故,还有那闹事的两个门派,自会有人去处理。

现场满是碎肉与血迹,很是狼藉,但这对于修士来说,并不算什么,仲裁者一拂袖子,现场又整洁如新。

而唯一一具还算完整的尸体,正是那在比试中就遭了毒手的无双门弟子,仲裁者将他与另几堆碎肉一样,分装起来,叫了两派的弟子各自带回去。

原本热闹的场地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仲裁者看了眼人走光后,身影尤其显得突兀的师兄弟两人,皱了皱眉。“没轮到下场,就回高台上去。”

景黎两人无异议的飞回台上,就见到了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明真。

虽然早有怀疑混进这次大会的不止七星门,不过似这般明目张胆就暴露了出来,却还是有些出乎明真的意料之外。

九华宗众弟子都因刚才那一场变故而议论纷纷,想凑过来问问刚才在场的两人,又碍着明真正在问话,不好上前。

因为出了这场变故,接下来参加比试的弟子,都不免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出手招招犀利,唯恐自己对手和突然狂性大发,大开杀戒。

等今天的比试结束后,明真就不见了踪影,也不知去了哪里。

两人回房后,景黎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给苍麒。

那是一个墨绿色,长的有些像蚕豆,却比蚕豆大了两倍倍不止,表面还粘着碎肉血丝的奇怪的腰形物体。

苍麒接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会,觉得这玩意看起来和某个东西有些像,问道,“哪来的?”

“地上捡的。”一堆又黑又红的血肉里藏着这么个东西,其实并不显眼,不过他之前因为站的角度的缘故,倒是一眼就能看到,因为觉得有点奇怪,就在那仲裁者清场之前,先藏起来了,“应该是那个雷火门的弟子的东西。”毕竟那堆肉是他的……

“师兄知道这个东西?”看苍麒的模样,好像认识。

“和魔种有些相似,又不尽相同。”苍麒试着送了一缕真元进入那腰形物,却仿佛泥牛入海,再无踪影,想了想,又输入一道剑气,发现腰形物上似有魔气浮现。

魔种?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那就是魔族的东西了?所以,那个雷火门的弟子,真是魔族?”

“魔种是魔族附身或是控制人的一种手段,若被魔种侵入丹田,便会成为魔族傀儡,最后沦入魔道。我并未曾亲眼目睹魔种,只是在书上见过,按书上所述,魔种乃是一颗赤红色的球体,而我方才以剑气试探,却也有所反应。”结合今日那雷火门弟子突然发狂的事,这种墨绿色的腰形物,恐怕和魔种是一个类型的东西。

“可能是原来那种魔种的变异或者进化版吧。”景黎如是猜测,“如果是被附身了,那那个雷火门的长老说他不知情,也是真的了?”

苍麒想了想,将那东西收起,道,“不如去看看?”

景黎站在离他们所住客栈三条街开外的一家客栈里,等苍麒询问完掌柜后,跟着上了楼,只是心里还有些奇怪,“师兄说的看,指的是无双门?我还以为,是去雷火门呢。”无双门也够倒霉的,平白就折了四个弟子进去。话又说回来,那个无双门的长老和人打架,也不知道现在回来了没有。

“事发之时,无双门有数名弟子在场,或许会知道点什么。”可惜和那人交手的无双门弟子也死了,不然问他,他肯定是知道的最清楚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无双门弟子所住楼层,苍麒抬手打出一道剑气,敲击在覆盖在门上的防护罩上,不多时,便有一个弟子出来开了门。

“你们是……?”李才疑惑的看着站在门前的两人,不明白他们来做什么。

景黎认出来开门的这个弟子正好是当时在场边控诉雷火门的,笑着说明了来意。“我们是九华宗的弟子,过来,是想向道友打听点事。”

一听是九华宗的人,李才的态度不免恭敬了些,把两人往屋里请,“不知道前辈想打听点什么。”他只是筑基中期,这般称呼,也没什么不妥。

“今日申时的那场比试,道友一直在场,想来应该看的分明。”

一听是这件事,李才的脸色顿时难看了一些,警惕道,“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景黎掏出一瓶上品补气丹放在桌上,微笑道,“只是有件事有些好奇,道友何必如此。”

李才瞄了眼桌上的玉瓶,神色间有些松动,“你们想知道什么?”

……

华灯初上,清幽的夜色流泻着七彩的霓裳。

景黎与苍麒并肩走在街上,分析从李才那知道的消息。

“师兄你之前说,魔族一般会把魔种下在人丹田里,会不会是因为雷火门的弟子正好被伤到了丹田,引动了魔种,才会突然发狂?”

那场比试,李才是站在边上,从头看到尾的。据他所说,比试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问题,交手的两个都是金丹初期,实力相差不大,所以打起来比较费时间,一直纠缠了小半个时辰,然后他那位王靖师兄抓到了对手的一个破绽,偏那雷火门的弟子反应快,侧身一躲,命门没事,却伤了丹田。

原本李才以为胜负就此定论,谁知在王靖收手后,对方非但没有认输,反而突然狂性大发,直接把王靖给打死了。

苍麒摇了摇头,解释道,“若丹田内有魔种存在,丹田受损,魔种也该元气大伤,不可能反而因此发作起来。”

若丹田内有魔种存在?

景黎愣了一下,苍麒这意思,是怀疑魔种没被下在丹田里,还是……

苍麒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道,“眼见,未必为实。”

景黎心头猛地一跳。“师兄怀疑王靖?”

可是王靖不是第一个倒霉的么?如果魔种是他下的,那他岂不是在自找死路?

刚才他们借着悼念死者的名义,看过无双门那几名弟子的尸身,王靖虽然尸身还算完整,但全身上下其实没几块好肉,如果说那魔种是王靖下在对手身上的,那岂不是有病,故意让人来虐杀自己。

没道理啊,景黎有些想不通,不懂苍麒这么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那李才说王靖性情温和,平易近人,若真如他所说,王靖又怎么会出手就取人丹田。”对修士来说,丹田乃是至关重要之处,若是被废,之前所有苦修,就全要白费。

不过是一场比试,对方也不曾下杀手,王靖却要废人丹田,能做出这般行为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性子温和的。

“可是李才不也说了,王靖一开始的目标不是对方丹田,只是因为那人为了避开要害,才不小心误伤了对手丹田。”不小心误伤和蓄意谋害完全是两码事,当然不能混为一谈。

苍麒不答,反手按在景黎后腰,第二腰椎棘突下凹陷处。

“!!!”景黎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没跳起来,卧槽,苍麒摸的什么地方!

苍麒似没注意景黎的反应,反而对手掌下的位置一按,在景黎炸毛之前,收回手,解释道,“刚才我所按之处,就是命门穴。”

“师弟以为,若你我正面交锋,我意欲取你命门,你将如何?”

当然不如何了!景黎不自在的摸了摸后腰,真是的,直接说不就行了,突然这么一下,真是吓死宝宝了。

景黎一边腹诽着一边答道,“你我若正面交手,你不可能伤我命门。”

话一说完,景黎自己也反应过来了,王靖根本不可能伤到对方命门,那对方还躲个屁,还把丹田给搭上了,这根本就是冲着对方丹田去的吧!

这么说来,王靖才是下魔种的人,那个雷火门的弟子,反倒是无辜的了?

剧情神转折的太突然,景黎有点接受不能。

“可是王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管是为了造成恐慌,还是多控制几个人,都没必要把自己给赔进去吧?”或者说,魔族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想干什么?

第三十六章:遇袭

这个问题,苍麒一时间也答不上来。

街道两边喧闹的很,和两人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时半会也想不出缘由,苍麒便决定再去雷火门所住的客栈瞧瞧,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因为出门前曾经特意打听过,这会也不愁找不到路。

雷火门所住的客栈位置有些偏,周围不像刚才那般热闹,行人也并不多,一路走来,也没看见几个人影。

景黎这一路走来,都在想着苍麒之前的猜测。

假设有问题的人真的是王靖,那王靖这么早就暴露有什么好处。按照常理来推断,难道对方不是应该低调行事,一路默默解决障碍,达成最终目的么?

而且说实在的,魔族派细作潜入各派的行为,他还能理解——魔族么,一般都会想着干掉正派的;但是像这种每五十年都举行一次的比武大会,混进来有什么用?比武大会并未设置什么奖励,并不存在说第一名能拿到xx宝物的说法。最多就是刷一刷名声。

可这些魔族既然是潜入的,当然也不可能用自己的真实身份,这样的声望刷出来又什么用?

而他们不但混进来,还暴露的这么早,难道说,就只是为了破坏这场大会?

景黎抓了抓头,感觉脑子有点打结,算了,还是先去雷火门看看情况吧。

雷火门也是个小门派,金丹期修士并不多,那个发狂的弟子,门中弟子肯定都认识,如果他之前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其他人肯定会知道。

到底怎么样,等进去打听了就知道了。这么想着,景黎下意识的看了眼十几米开外的客栈。

皎洁的月光下,一道黑影忽然从客栈楼上的某间窗户蹿出,那道身影身法奇异,乍一看望去,似雾非雾,似烟非烟。

景黎眼角猛地一跳,有魔气。

一抹白色直追黑影而去,景黎转过头,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景黎没再耽误,也马上追了上去,只是心底却有些疑惑。

那道黑影身上有魔气,他能肯定对方是魔族,但是,红名预警却并没有出现。

是因为对方实力太弱,还是因为,并非是魔族,就都是红名。

穿越过来这么久,红名预警却只出现过一次,对象是闻人异。但也只这么一次,其后碰见对方好几次,也没见什么异常。

景黎对于红名的预警对象,不免有了疑问,这到底是按什么标准预警的。

城内禁止飞行。

景黎虽比前面两人慢了一步,但并不是追不上。

一路追着出了城,最后跟到了城外的一个林子里。

走进林内,隐隐还能听见远处传来兵刃相交的碰撞声。

显然,苍麒已经与那人交上手了。

景黎用大轻功赶到目的地,落在距两人几米开外之地。

这才看清黑影的长相。

刚才只是一瞥,并未看清,景黎这才注意到,对方是个妹纸,还是个身材曼妙,长的清丽脱俗的妹纸。

景黎的目光停在了对方的眼睛上,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带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就好像是一颗蒙了红纱的黑珍珠,既闪亮,又还有些朦胧的美感,特别引人注目。

单看长相,这绝对是一个楚楚可怜,娇滴滴的小姑娘。

但和她交手的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凌厉的剑意势如破竹,劈开司嫣的护身魔元,狠狠的打在了她的身上。

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进入体内,引起体内魔元一阵激荡,司嫣再不敢迟疑,祭出一方深紫色的丝帕护身,才勉强控制住在体内的翻腾。

心里暗暗叫苦,没想到自己会被人发现行踪,还被追到了这里。

这剑修一言不发,出手就是狠招,若非她反应快,估计这会已经少了条胳膊了。

眼看着现在又来了一个,看模样还是这剑修的帮手,司嫣心底不由萌生了退意。

她潜入城中,本来就是避着人的,现在却被人发现了。

她刚还想着把人引到城外,直接解决了,没想到会碰到个硬骨头。

司嫣心里诸多念头闪过,最后身影一闪,疾退数尺,双手结印,打出数道法诀,二十四道赤红色天雷从天而降,将苍麒困在其中,形成一个巨形雷球。

耀眼的雷光刺激的人睁不开眼,景黎抬手遮在眉前,二十四道天雷太过密集,景黎并不能看清里面是个什么情景,而司嫣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双手的动作飞快的变化着,口中念念有词,赤红色的雷光,颜色渐渐加深。

景黎毫不迟疑的抽出背上双剑,一招剑破虚空打断了司嫣的结印。与此同时,由那二十四道赤色天雷所构成了巨大雷球,也炸裂开来。

景黎反应快,一个迎风回浪闪开了。

但刚才被他用剑破虚空打断,又被封了轻功的司嫣就被没那么好运了,躲避不及,受了反噬。

银色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柄银色巨剑,直斩而下,巨剑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将所有周围树木植被纷纷绞碎,连脚下的土地,也被劈出了深深的剑痕!

司嫣大惊,想要避开,却不知道为何脚下似有千斤重,竟不能动弹分毫。

司嫣心头大骇,再不得其他,尖声呼喊,“主人救我!”

巨剑消失后,原地已无司嫣踪影。

“师兄你刚才没受伤吧?”景黎快步走到苍麒身边,查看对方情况。

苍麒拿出一瓶丹药吞下,摇了摇头,“无碍。”

景黎盯着他看了一会,发现苍麒的脸色果然好了些,才放下心来,扭头看了眼司嫣消失的地方。“她应该还没死吧?”虽然是疑问句,但景黎的语气却很肯定,毕竟司嫣离开时,头顶的血管还有半管呢。

苍麒应了一声,“应该是传送走了。”

这还是景黎第一次看见不用传送阵的传送,估计是那位“主人”帮的忙。

本来还想着抓个活口,问问魔族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现在人跑了,只得作罢。

景黎觉得有点可惜,如果不是被传送走了,这会他们都已经抓到人了。

出了这场意外,两人也没再去雷火门,直接回了客栈。

这会明真应该已经回来了,苍麒准备去找人说一下魔种的事。

结果一进门,就听见了楼上的吵闹声。

两人相视一眼,向楼上走去。

循着声音寻到了天字号区,许多人正围在一间房门前,似有争执。

景黎还看见了好几个熟人,闻人异、白蔻都在,还有几个眼熟的同门,倒是没瞧见辰砂的影子。

屋里还隐约有哭声传来。

门外众人正议论纷纷。

天字号房,住的应该是各派的长老或是领队,看白蔻满不在乎的模样,出事的不会是他们九华宗。

商陆正往里张望,余光瞥见景黎两人,忙走过来打招呼,“大师兄,景师兄。”

苍麒将门外站着的人一眼扫过,“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有人闯进屋里,碧情阁的左长老被人偷袭受伤了,好像还有几个弟子也遭了毒手。”

“明真长老正在里面帮左长老疗伤呢。” 屋里的哭声并没有断,悲悲切切的传进耳朵里,不免让人心下不忍。“左长老的伤有些重,碧情阁的几个弟子正在里面守着呢。”

景黎有些意外,“在房里被偷袭了?”福源客栈的防御工作其实是挺不错的,房间外面的防护咒都是高级的。碧情阁的长老是个元婴期修士,能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把她打成重伤,对方怎么也得比左依依高一个境界吧?

虽然觉得问了也没用,不过景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知道凶手是谁吗?”

商陆摇了摇头,“不知道。那位左长老让门下弟子戌时三刻去她房里,那弟子来后却不见左长老开门,有些奇怪。玄字号那边的弟子发现有弟子遭了毒手,跑来报信,那弟子觉得不对,喊来了明真长老。等大家破门而入后,却发现左长老正倒在地上。”

要说嫌疑人,景黎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魔族,更别说他们刚才还差点抓到一个,但是以刚才那个的实力,应该没办法把左依依打成重伤。

明真在里面帮人疗伤,等人醒了之后,应该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左依依的房门前围了一大群各个门派的围观党,福源客栈是城内最大的客栈,这次比武大会,接待了好几十个门派,景黎这会一眼看过去,就瞧见了好多不同的门派制服。

正想问苍麒要不要过去看看,就注意到对方眉宇间有一丝褶皱。“怎么了,师兄?”

和景黎一样,苍麒头一个想到的也是魔族。

碧情阁这个门派,属于八面玲珑型,门下全是女弟子,众弟子的道侣又遍布各个门派,日积月累之下,形成了一张纵横交错的关系网,轻易不会与人结怨。

目前还未听说有哪个门派与碧情阁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下这种毒手。

碧情阁……

魔族细作之事,就是碧情阁传讯给九华宗的。

而全门被灭门顶替的七星门,之所以会暴露,也是因为碧情阁的左依依的怀疑。

可以说,他们之所以能这么快的查到魔族的事,和碧情阁的提醒不无关系。

而现在,住在客栈里的其他人都没出事,偏偏只有碧情阁遭了毒手。

不但杀了碧情阁的弟子,还重伤了左依依。

苍麒忍不住眯起眼睛,这是报复,还是,警告?

第三十七章:夜袭

屋里的哭声忽然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惊呼,还有一声声殷切的询问。

显然,左依依已经醒了。

景黎正想过去看看,就看见商陆很是机灵的清理出两个位置,招呼他们过去。

景黎顺利的占到了最佳观众席,向屋里望去,然后发现,位置再好,其实也没什么用,因为一架大型的山水屏风挡在屋里,完全阻隔了门外人窥探的视线,只能隐约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真是难为门外的这一群围观党就这样还能围观到现在。

毕竟是碧情阁的地方,两人也不好乱闯,在门口等了一会,就听见里面人出来的动静。

除明真外,还有一个道骨仙风,看起来颇有高人之风的长脸老头,被子苓恭恭敬敬的送了出来。

子苓眼角还带着明显的红印,将两人送出门外,再次道谢后,就关上了房门,拒绝了所有人窥探的视线。

明真一出来就看见一众围观党内有好几个熟悉的面孔,摆了摆手,“都在这做什么,散了。”

九华宗诸人各自遁走,只剩下了景黎师兄弟两个,还有白蔻与闻人异。

“师尊,那位左长老已经没事了吗?”白蔻毫不在意明真板着脸,笑嘻嘻的打听消息。

明真看了她一眼,抬脚就走。

白蔻眼珠一转,瞥见周围的一圈人,就知道明真是不愿在这里说,忙拉着闻人异追了上去。

“师兄不去吗?”景黎转过头,见苍麒向地字号方向走去,似乎并没有跟上明真三人的打算。

“晚点再去。”有白蔻在,有些事也说不了,还不如先回去休整一会。

景黎哦了一声,快步跟上,余光瞧见那个长脸老头正被几个弟子围着,像在说些什么,不由有些好奇,“师兄,刚才和明真师叔一起出来的人是谁?”

苍麒回头看了眼身后,“玄天宗石炜长老。”

“玄天宗?就是那个和我们九华,还有归一门一起并称三巨头的那个玄天宗吗?” 九华宗、玄天宗、归一门在东陵州修真门派中,呈三足鼎立之势。关系很有些微妙。

虽然别人都是这么称呼他们,但是自己人也这么说,是不是太不自谦了。苍麒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否认。

难怪看起来气势不一样。他刚还想说,住在客栈里的这么多个门派,怎么除了明真,其他门派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是已经在里面了。

既然左依依醒了,明真肯定已经从她那知道了事情的经过,等会苍麒去找他时,应该能打听到。

到时候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现在他们所知道的东西实在有限,就像是只无头苍蝇,希望等会苍麒从明真那回来,能带来好消息。

……

事实上,苍麒去明真那里后,并没待多久,他刚从浴池里出来,就听见了门口传来的动静。

飞快的将衣服换上,用内力将湿发上的水分蒸发掉后,就快步走了出去,“明真师叔怎么说?是魔族干的吗?”

“确是魔族,只是左长老并不知晓对方的身份。”苍麒将从明真那打听到的消息慢慢告诉景黎。“那魔族也是元婴中期修为,又是偷袭,左长老一时不察,受了重伤。”同等修为下,实力相差大的情况并不少见,天赋、根基、功法等等,都是造成差距的原因所在。

左依依的天赋一般,能成婴还是因为吃了如意果,打不过元婴中期的魔族,苍麒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左依依竟然连对象模样也没看清。

景黎听到这里,不免有些无语,这个左依依不是碧情阁的长老么,都被人打成这样了,连打她的人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不过这也说明,下手的那个魔族实力不低。

景黎难免又想到了才刚交过手的司嫣。“我们之前追的那个魔族女子会出现在那家客栈,是不是也是因为要下哪个门派下手?”

但是雷火门住的那个客栈是个小客栈,住的基本都是和雷火门规模差不多大小的小门派,如果魔族真的要下手,难道不应该找那些实力强一点的对象吗,杀几个小门派算什么。

先前因为名字的事对景黎起了疑,苍麒并未将七星门的事尽数告知,后来误会消除之后,却还没来得及说,事情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了。

到现在为止,苍麒虽然对景黎的来历尚有疑虑,但并不认为对方会与魔族有关系,这会也就没再瞒着。

听到七星门现在一门全是假货,景黎的头一个反应就是这样的假货这次大会还有多少,司嫣会从那家客栈窗户里出来,是不是因为她又故技重施,又作了一回假?

再听到七星门那个带队的长老被空青带走,景黎忍不住问道,“空青长老问出什么了吗?”修真界有搜魂术之类的东西,就算对方不说,空青应该也会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在景黎期待的眼神中,苍麒果然点了点头。“空青长老用了搜魂之法,得知了一些消息。只是那魔族的地位并不高,对于魔族的计划所知有限,只知道还有两派的情况,与七星门无异。”

“哪两个?应该也是像七星门一样的小门派吧?”毕竟大中型门派底蕴根基不同,魔族想把人全灭了,没那么容易。

果然,苍麒随即便说出了两个景黎没听见过的门派的名字。

“那,我们要不要……?”现在看来,苍麒在今天白天的比试中,对那个七星门的弟子下了杀手,其根本原因在这里,而非其他人说的对方狡诈无耻。也是,既然抓了那个长老,剩下的小兵们也就没价值了,自然得清理,同理可知苍麒刚才说出的这两个门派的下场。

苍麒眉毛都没动一下,“我欲今夜前往。”

语气平静的就跟刚才说的是天气好一样。

这么快?景黎有些意料,却又觉得理所当然,既然都是要解决的,自然是在对方还没发现自己已经暴露的情况下动手更加方便。

魔族……景黎想起了今天下午在比武场见到的那个头顶犄角,身躯肿胀成圆气球的紫红色魔族。

或许是因为外观的截然不同,还有从心里就知道对方是恶的存在,在听见苍麒说这话里,他心里并没有任何的波动。

他下不了手杀人,但并不代表他下不了手杀魔。

而且……

景黎垂下眸子,看向自己的手掌,既然身处修真界,总会有那一天的。

“……师兄,我也想去。”

丹阳派规模,比起七星门,只小不大。

算是杂役弟子,加起来也不过七十人不到,这次来参加比武大会的,更是只是寥寥二十来个,普遍都是筑基初期与筑基中期,还有几个弟子甚至还未筑基,就连带队的长老,都不过是个筑基后期巅峰。

相比起另一个目标天鹤楼,丹阳派的难度显然要小的多。

苍麒一个人去了天鹤楼。

把丹阳派的清理工作交给了他。

临走前留下了一枚存有他一道剑意的玉牌,其余并未多说。

不可否认,景黎有些紧张,但并没感到害怕与不安。

这也与丹阳派的实力脱不了关系。

修为最高的也只不过是筑基后期巅峰,景黎并不认为自己会输,更不会有机会用到苍麒留给他的剑意。

丹阳派这样的小门派,想也知道住的不会是什么高级客栈,不过他们租下了这家客栈的后院的一幢小楼,对准备夜袭的景黎来说,倒是正合心意。

小楼外的防护阵对于已经学习了一段时间阵法的景黎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花了点时间将阵法破开一道口子走进去,又在小楼周围布下了一个隔音阵,以防这里的动静会惊动其他人。

说实在的,其实景黎并不能理解魔族的想法——七星门好歹还有个金丹期的,在比试中赢的机会比较大;但丹阳派这种能干什么,基本没可能进入比试后半段,来了有什么用。

魔族特意将丹阳派灭门后,顶替他们的身份来参加大会,难道就是为了做这种无用功?魔族真的会这么蠢?

答案显然是不会。

那么,他们花了这么大力气,又是为了什么?

景黎仔细回忆了身边发生的,种种与魔族有关之事,忽然想到了什么。

下午比武场上的变故还历历在目,发狂入魔、魔种。

既然王靖能在比试过程中,伺机将魔种下在对手的丹田之内,那丹阳派又为何做不到?

一旦中了魔种,对方就会成为魔族的傀儡,而来参加比武大会的,当然都不会是什么废材。

如果,这些被下了魔种的人,在比试中纷纷发狂入魔,失去理智;亦或者,在比试结束之后,回到各自宗门才显露出痕迹,又会如何?

而魔族能下魔种,那么,被下了魔种的人,又能否,进行第二次传播呢?被下了魔种的人继续在其他人身上种下魔种,用不了多久,整个门派就会成为魔窟。

景黎抽出背后长剑,剑身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幽光,冰冷而残酷。

一阵风过,浅粉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里。

第三十八章:解决

黑暗的房间里充满着稠腻的血腥味。

角落里传来的呼吸声沉重而迟缓。

景黎一步步向角落走去,脚下粘腻的触感,令他不由蹙起眉。即使不低头看,他也知道这屋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丹阳派的实力如何,他进来之前就已经知道,收拾起来也并没花费多少功夫。

那些尚未筑基的炼气期自然不消多提,筑基初期和筑基中期的那几个,虽然比之前者麻烦了些,但收拾起来也还算轻松。

唯一一个棘手些的,就只有那个筑基后期巅峰的长老。

从修为上说,景黎并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也没硬来,全程用定身、封内磨对方血条就可以。当然,魔族的手段也不少,可对方毕竟只是个筑基后期,即使是后期巅峰,也仍然是筑基期,而非金丹修士。

景黎缓步走了过去,在离角落三尺处站定。

即使周围一片漆黑,身处黑暗,对方头顶上的血条在他眼里也是鲜明的存在。

血条已经见底,如果不是还有最后的两千点血,这位魔族长老也将和他的那些弟子们面临一样的结局。

景黎并没打算杀他。

至少没打算现在杀。

再怎么说这也是个小头目,多少总能知道一些魔族的计划,如果不是对方咬死了不肯松口,而自己又没学习过搜魂之术,景黎也不必多此一举的将人带走。

算了,反正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听觉却变得异常的敏锐。

许其光无力的依靠在背后的墙壁上,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再自己面前不远处停下。

从他们屠杀丹阳派满门,取而代之之日起,他就想过许多次,借着这个机会,自己该如何立功,好回去在那位大人面前挣上些许功劳,换得更多资源——他在筑基后期巅峰,已经停留的够久的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本该完美的计划会出这种岔子。

在今夜之前,他根本不会想到,他们的计划会被人识破,还被杀上门来。

初时他还不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个人,还是个嘴上没毛的小子,叫他有来无回就是。

谁知道,有来无回的,竟成了他自己。

鼻尖的血腥味异常的浓厚。

可不得浓厚么,这么多的尸体挤在一间屋里……

许其光微微抬起眼,看见了那人抬起手。

他很清楚,对方现在要杀自己,易如反掌,之所以要留自己一命,不过是为了抓个活口。

计划暴露,被人反屠,本来就已是重罪,要是再被大人大人知道自己落到了这些修士们的手里……

饶是许其光都不免打了个冷颤,眼中的恐惧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赤色的狠厉。

平地一声巨响。

修士自爆的威力何其大,许其光的身体当场便被炸的粉碎,巨大的气海将整幢小楼尽数吞噬。

烟尘散去后,原本小楼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圆形大坑。

若非景黎进来前布下隔音阵,这里的动静早就引人过来了。

一道粉色身影站在小院院门前,沉默的看着院中的大坑。

刚才他正准备将人带走,心中不知为何闪过一丝不安。

景黎是个相信直觉的人,更何况很多时候,修士能隐约到某些与自己相关之事。

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要快上许多。

景黎刚从窗户里跃出,屋里的许其光就自爆了。

若非他刚才闪的快,估计这会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虽然躲避及时,但修士自爆,景黎也并非毫发无伤。

景黎闷声一声,将喉间的甜腻咽了下去,从包里拿出一瓶灵丹,吞了下去。

……

景黎回去的时候,苍麒已经在屋里等他了。

苍麒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将景黎上下打量了一番,在那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片刻,蹙起眉,“受伤了?”边说边走了过来,抓过景黎的手腕,两指搭在其腕上,将真元送入其中。

“本来想留个活口,把人带回来的,只是没想到那魔族竟然会自爆。”景黎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真元在自己身体游走,不免有些无奈,“师兄,我只是被余威波及到罢了,并没什么大碍。”

苍麒将真元在景黎体内查探一遍,确定没留下什么暗伤,就收回手来。“凡事不可大意,下次,不要留给对手反扑的机会。”

“是。”这种事,一次就长记性了,景黎点了点头,又忍不住解释了一下,“我当时看他只剩下了一口气,没想到他竟然会自爆。”而且还爆的那么干脆。要知道自爆的滋味并不好受,而对方却宁愿自爆也不愿被擒,这是否也意味着,他所知道的东西是绝对不能被他们知道的?

“可惜没能从他嘴里问出东西。”景黎难免有些遗憾,早知道,当时就多长一个心眼了。

懊恼了一会后,又想到苍麒竟然回来的比自己还要早,天鹤门不管是人数还是总体水平,可都比丹阳派高处一大截。“我还以为师兄得晚点时候才能回来,没想到反是我慢了一步。”

苍麒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我也是刚回来。”

景黎撇撇嘴,“那师兄有从他们那问出什么吗?”苍麒的对战经验比他丰富的多,肯定不会给对手自爆这种机会,应该能问出些什么东西来。

提到这个,苍麒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的确是问出了些东西。”

他拿下那个长老后,直接对其进行了搜魂,知道了这次魔族大肆动作,混进比武大会的目的。

魔族有人改进了魔种,改进后的魔种效果比以前的更为霸道,更隐秘,即使交手也未必能看出端倪。

此次顶替了三个门派的身份前来参加比武大会,就是为了将魔种下在与其交手的各派弟子身上,届时,魔族傀儡遍布诸大宗门,后果不堪设想。

而雷火门那个发狂的弟子身上的魔种也的确是王靖下的,因为王靖在之前的比试中,已经被下了魔种,成为了魔族傀儡,只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导致雷火门的弟子当场发狂入魔了。

可惜天鹤楼的那个魔族长老地位并不高,除了知道此行的目的之外,对于其他事所知不多。苍麒只知道他是听了某人的吩咐,带人混进大会,制造混乱。

景黎听完,顿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忍不住唏嘘道,“幸亏发现的早,不然等大会结束后才知道的,估计来参加比试的大半人都得遭遇。”说完又想起三个冒牌货里剩下的那个来,“反正丹阳派和天鹤楼都清理干净了,索性也去把七星门给解决了吧。”明真原来的打算是让他们在比试中把七星门的魔族给干掉,免得打草惊蛇,但现在草都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在景黎说干就干,马上就准备再出去的时候,听见苍麒很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无需麻烦师弟,我回来时,把七星门顺手清理了。”

景黎:“……”求问怎么顺手的?天鹤楼和七星门加起来好几十个人,你是怎么顺手的?关键是,竟然还比他回来的早!

也许是景黎眼中的抓狂太过明显,苍麒便解释了一句。“不过是几个筑基期。”七星门的那个金丹,在比试中就被他杀了,剩下的那些,比起那金丹,不及多矣。

不过是几个筑基期……

同样是筑基期的景黎忽然觉得自己膝盖有些疼……

把三个冒牌货给解决掉以后,接下来的日子过的很是平静,魔族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大会淘汰掉的人越来越多,留下的人越来越少。

筑基修士只剩下不足五百,景黎在心里估摸了一下,觉得差不多再过两三天,大会就能结束了。

九华宗这次战绩不错,来的五十六个弟子中,还有小半未被淘汰。

苍麒不必说,辰砂也已经连胜了十六场,其他人景黎不熟,只是没想到闻人异也一路赢到现在,一场都没输过。

景黎忍不住看向闻人异,他有看过对方的几场比赛,有一次,闻人异倒霉的抽中了一个筑基后期的对手,初期对后期,大多数人都不看好闻人异,只有白蔻一个坚信他能赢,而事实上,他也的确赢了。

景黎不由在心底,对闻人异的实力重新进行评估。

那日在店中交手,他并不觉得对方有多厉害,但现在看来,短短数日,他就精进了不少,还是说,那日,对方并未使出全力?

闻人异是景黎来这后遇见的第一个红名,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了,但景黎对他的身份,还是持保留态度。

在弄清对方身份之前,他都不觉得闻人异没问题,毕竟那曾经是个红名。

只是景黎没想到,他来到修真界后,遇见的第二个红名,会出现的这般猝不及防。

第三十九章:暗杀

鲜红色的边框毫无预警的出现在景黎的视野范围之内,目光所及之处皆被染上一层赤色薄雾。

身后一道破空声疾射而来。

景黎错身避开,拔剑转身。

“叮——”

清脆的交鸣声后,一枚暗器落地。

景黎眯起眼睛看着从角落处缓步而出的偷袭者。

“哎呀,这个反应不错。”

来人从黑暗中走出,在月光下露出一张姣好的瓜子脸,眼角边纹着的蝶纹带着说不出的风情,一袭仿佛被鲜血浸染而来的大红色露肩纱裙包裹住玲珑的身躯,光裸着的脚踝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链子,串着数个极为精巧的小铃铛,随着她的身形而动,颤出阵阵清凉的乐声。

“仔细瞧瞧,长得倒挺俊的,就这样杀了倒真有点可惜。”姚半烟一柄墨兰扇半掩住脸,目露可惜,一双妙目在景黎脸上打了个转,咯咯笑道,“不如把你的脸皮割下来带回去,拓在绢布上,这样这漂亮的脸蛋就可以永远留在我的藏宝阁了。”

她的语气极为亲昵,若是不听话里的内容,只以为是在和人撒娇一般娇俏。

“魔族?”

虽然对方有刻意掩盖其气息,但刚才那暗器差点擦过自己脖颈,景黎当然不会忽略。

还在想魔族消停了,没想到这么禁不起念叨,这么快又出来蹦跶了。

“小哥最近和我们可打了不少交道呢。”姚半烟没有否认,勾了勾嘴角,轻笑道,“总不好每次都劳小哥奔波,这次,半烟可是特地上门,想邀小哥一起赏月。”

红衣美人波光流转,朱唇轻启,声如莺啼,“顺便,送小哥上路。”

“那些人,是你的手下?”他去丹阳派清理门户那晚,正好是满月。

姚半烟脸上笑意不减,说出的话却没半点温情,“那些个废物可不是我的手下。”

景黎看不出对方修为,显然对方修为在自己之上,景黎并未因此而慌张,元婴期修士的威压他并不陌生,而姚半烟并未达到那种地步,至多是金丹期。

虽然在此前并未和金丹期交过手,但,他也不是毫无胜算的。

既然摆明了是因为那三派来寻仇的,景黎也不含糊,直接扔了一个帝骖龙翔过去,先把人给定身了再说。

感觉到身上的滞涩,姚半烟不由眯起眼睛,她这次过来,当然不是毫无准备的。

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把景黎的底细给查清楚了,知道对方在比试中经常用定身的招数令对手失去攻击力后,才开始正式攻击,擅长持久战。

既然知道了对手的绝招,姚半烟当然不会没有防备。

只要不给对方出手的机会,就不必担心会中招。

她这次可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虽然自己目前动弹不得,只能傻站着给人打靶子,但景黎若是想像那些比试中一般用那边憋屈的打法把自己磨死也是妄想。

姚半烟心念一动,一条三丈长的蟒蛇徒然自她背后蹿出,向着景黎门面直扑而去。

景黎立即用扶摇直上高高跳起,躲过这一扑,在空中一招剑主天地当空斩下,正中蟒蛇后背。

蟒蛇登时大怒,仰起蛇头,张开嘴,喷出一团黑气。

那黑气显然含有剧毒,景黎衣摆处被沾上了一些,霎时就被蚀掉了一块。

姚半烟的定身时间已到,见此不由咯咯笑了起来,“我这蛇儿的毒气可不是旁物可比,小哥可小心些你那张脸,若是被腐蚀了,我可就少一件收藏了。”

她早就观察过,景黎若要使将人定身的招数,中间会有间隔期,在那几场比试中,景黎将时间控制的很好,但现在可不是在比试,她们现在可是有两个人,就算景黎定了一个,剩下的那个也还能战斗,不会再被景黎掌握主动权,牵着鼻子走了。

景黎此时正被蟒蛇缠住,姚半烟便趁机出手,掌心打出两道光芒,正是一对玲珑环。

那两道光芒瞬间化作无数道影子,劈头盖脸向景黎袭去。

景黎见状,不由皱起眉,却未惊慌,先以凌霄揽胜避过蟒蛇扑杀,并将技能冷却时间已过的帝骖龙翔扔到了蟒蛇身上,又以剑心通明封住姚半烟经脉后,使出剑神无我,在引爆那些影子之前,再一次扶摇直上,将姚半烟与蟒蛇留在剑神无我技能范围内,成为了活生生的靶子。

爆裂声不绝于耳,甚至有阵阵肉体被烤焦的焦香味传来。

姚半烟愤怒的咒骂声从火光中传出,一道狼狈的红影冲天而起,落在战圈之外。

景黎抓住机会,开了爆发繁音急节,起手剑破虚空,又一次封住姚半烟内功与身法后,叠了三层玳弦急曲后,引爆江海凝光。

姚半烟的血管瞬间空了一截。

姚半烟简直要气炸了。

原本在她看来毫无难度的一次清理任务,竟然将她弄的这般狼狈。

姚半烟低头看了眼身上因为刚才的爆破而变成乞丐装的纱裙,连生吞了景黎的心都有了。

上挑的明眸里闪过一丝狠辣,掐念法诀,幻化出一只数丈长的火鹰,俯身冲下,一只利爪如钩,狠狠地抓向景黎心口,一只利爪刺向景黎喉间,十分凶悍。

景黎飞快的掐了个法诀,化出一张碧蓝色的大网,将火鹰罩于其中。

火鹰被困在网内,一面挣扎,一面横冲直撞。

景黎本就是单水灵根,使用起水系法诀,如鱼得水,事半功倍,用水元素幻化成的大网将火鹰死死困住,没让其挣脱。

姚半烟趁景黎控制水网之时,与差点被烤熟的蟒蛇一起,双双夹击而来。

早就防备两者突袭的景黎一个蝶弄足跑远,瞬间就拉开了距离。

扑空了的姚半烟脸色已黑入锅底,手腕一抖,玲珑环正要击出,却抓狂的发现,自己又被定住了!

景黎拉着大网,正面迎上来了追来的蟒蛇,在即将相撞之际,身形一闪,已在三丈之外。

而一声轰然巨响,被网住的火鹰却与蟒蛇重重撞在了一起,被后者撞的支离破碎,化作无数火气,四散飞流。

蟒蛇吃痛,也狼狈重伤。

景黎以蹑云逐月冲至蟒蛇跟前,抬手一剑斩下,将蟒蛇的蛇头硬生生斩成两半,蟒蛇已然鲜血横流,更加凶恶狠扑,转身甩尾,重重一下抽打在景黎身上。

景黎闷哼一声,不为所动,手中力度再次加重,蟒蛇渐渐虚弱,缠住在景黎身上的长尾不断狠命拍打,终究也没了动静。

现在,只剩下一个了。

被蟒蛇临死反扑抽的身上火辣辣的景黎倒抽一口凉气,将目光落在与来时的得意张扬截然不同的姚半烟。

姚半烟恨极了景黎,玲珑环上,滔天杀意森然而起,仗着自己修为压景黎一头,不管不顾直冲过来。

景黎扯了扯嘴角,现在对手就只有一个人了,难道他还会输?

帝骖龙翔、剑破虚空、玳弦急曲、江海凝光……各种招式环环相扣,精准的算计好了每一招的时间,姚半烟终于切身感受到了与景黎比试的那些人的憋屈感——明明自己修为压对方一头,却根本就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姚半烟本以为定能斩杀景黎,没料想反倒是自己被折辱,脸上便如同被扇了一个巴掌,面皮紫涨,火辣辣地疼,恨恨咬牙道,“小子你真当我奈何你不得吗!”

景黎微微一笑,并不把姚半烟的愤怒放在心上。

既然对方是为取自己性命而来,他当然也不会手软。

姚半烟再是不甘,最终,也与她的灵兽一起,无声的倒在了地上。

景黎闷哼一声,取出灵丹吞服。

待缓过一会后,才发觉原来刚刚他已是屏住了呼吸。

四周都是一片狼藉,脚下的青砖都被打得开裂了,周遭的建筑更是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景黎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想起方才种种,心里有些后怕。

身上的刺痛感提醒着自己,在这修真界,危险无处不在,无论何时,都不能掉以轻心,否则,现在躺在地上的人,就是他了。

还有,久违了的红名预警。

这次的红名预警出现的很及时,老实说,如果不是红名预警先出现,他躲避得不会那么及时。

景黎对于红名的出现原因,有了新的想法。

姚半烟是为杀他而来,偷袭时的杀意凛然,是否,就是红名出现的原因——不是因为魔族或是其他,而是因为,对方对自己有了杀心。

其实回过头去想想,游戏中的红名,也不外如是。

或许,与其他无关,只有与自己的安危相关时,红名预警才会出现。

远处忽然有一道熟悉的气息正踏剑意,破风而来。

景黎心中忽的一动,面上不由带出一丝欣喜,“师兄。”

苍麒来的很快,刚还在在百里之外,然片刻间,就已出现在景黎面前,带着无边杀意。

狭长黑眸看向地上两具尸体,神色冰冷。“他们也向你下手了?”

“幸不曾给师兄丢脸。”景黎迎了上去,笑着问道,“师兄那边也遇见麻烦了吧?”他今日被寻仇,就是因为十多天前杀了丹阳派的一众魔族,苍麒杀的比他还多,肯定也一样被找上门了。

虽然知道以苍麒的实力应该不会有问题,景黎还是忍不住仔细打量,直到确定对方安然无恙,他才放下心来,随即又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和苍麒相比,狼狈的自家就有些怂了点。

苍麒将景黎现下模样一眼扫过,抓过景黎的手腕,向之前那般输入真元,查看对方伤势。

其实就算重伤了景黎也不担心,回头切个云裳,把自己的血量给刷满,啥伤都治好了。不过看着苍麒此刻的举动,景黎心里不由一暖,并未多说,然后就被苍麒塞了数瓶灵药在怀里。

“……谢谢师兄。”感觉光是灵药,他都能单独装一个储物袋了……

第四十章:发现

蔚蓝色的天空之上,一只体型巨大的青鸾正展翅飞行。

景黎盘腿坐在青鸾背上,看着两边流云飞逝,略觉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暗潮涌动的比武大会早在半月前已经结束。

他在第二十一轮比试中落败,止步三十名,没能更进一步。

回想起那场比试,景黎不免有些别扭,因为他输的实在是有点憋屈。

在那场比试中,他的对手是一个精通阵法的人,从一上场开始,摆出的阵法便层出不穷,一环套一环,若不是他在此前狂补过阵法,估计一上场就得歇菜。

好不容易把人逼的即将灵力耗尽,对方一抬手,又布下了一个将整个比试场都罩了进去的大阵。

那是一个玄级困阵,他在里面兜兜转转一番,好不容易找到了唯一的出路,结果一出场,发现自己已经在场外了——对方将这困阵的出口设在了场地之外,在他陷入困阵之后,等待着他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找不到出路,在布阵人收回阵法前,都会被困在阵中;另一条,找到出路,出来;而这两条路,不过选择哪一条,都是殊途同归。

当景黎好不容易从阵中寻到出路走了出来,却发现比试也结束了。

景黎整个人都是懵逼的,万万没想到阵法竟然还能这么用。

唯一让他觉得心理平衡的是,他的这位对手并未走到最后,成为第一。拿到筑基期第一名的是玄天宗的一个筑基后期巅峰的弟子。

虽然输的有点憋屈,不过能进入前三十名,景黎也挺知足,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会牛逼的拿到第一,修真界天骄俊才数不胜数,他还没那么脸大。

不过苍麒倒是金丹修士比试中的第一名。

两人回去后,闭关狂魔明玄难得的从洞府里出来,在夕照峰峰顶等着他们。

明玄很是高兴的在不吝赞美之词把两个徒弟夸了一遍后,又语重心长的交代了不可自满等训诫,最后扔下两个储物袋,把两个徒弟打发了,又回去闭关了。

想到这里,景黎忍不住扭头看了眼就连搭“飞鸡”都不忘修行的苍麒,师尊是个闭关狂魔,师兄也是个时刻不浪费时间,专心修炼的好学宝宝,师徒三个好像就只有他是个散漫惯了的。

景黎噫了一声,真是不学好啊。

听见身边人的动静,苍麒缓缓睁开眼,知道景黎好动,这会看着有些没精打采,便出言宽慰道。“再过几日便能到栖阳城,师弟到时可去城里逛逛。”

“再过几日是几日啊。”他们都在青鸾背上待了十来天了,每天看着这些跟棉花似得白云,已经严重审美疲劳了。

苍麒在心底估摸了一下。“尚需八九日。”

景黎顿时生无可恋脸,这也叫几日,分明是十日吧。

比武大会结束,回到九华宗被明玄叫走嘱咐了一番后,两人就各自回了自己洞府里感悟此次大会所得,积累沉淀。

一连在洞府里修行数日,某日刚踏出洞口,就看见一道白色身影由远及近。

苍麒说他接了几个宗门任务不日就要出门历练,问他可要同去。

景黎毫不犹豫的就点头要去,苍麒便带着他又去了趟天枢阁,将任务接了之后,乘着青鸾出门了。

此次出门历练的第一站,就是西域边境的栖阳城。

栖阳城位于东陵州西域边境,北临噩梦林,东面与黑风平原接壤,剩下两边都是大片荒漠。

噩梦林与黑风平原有妖兽无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生兽潮,对栖阳城造成极大的危害。

栖阳城虽以城为名,却并不仅仅是一座城池,而是以栖阳城为首的大小十余座城池的统称。

以栖阳城为首的诸多城池盘踞此地已久,收拢东陵州无数修士,立足世间,使得附近许多势力纷纷归顺依附,汇成洪流。

栖阳城是凡人与修士混居,但规矩森严。

每当临近兽潮爆发之际,栖阳城便会广发悬赏榜,邀请东陵州众多修真门派弟子,以及诸多散修前来,一同抵御兽潮。

兽潮这时已经爆发,在兽潮开始前期,所出现妖兽等级并不高,栖阳城中人对付起来并不吃力;等中后期,高阶妖兽频频出动,指使手下妖兽连番进攻,情况凶险,因此每次兽潮爆发,栖阳城都会广邀东陵州众多修士前来斩杀妖兽,即刻历程己身,又能解栖阳城之急,自然是一举两得。更不提那些妖兽全都颇有价值,故每次兽潮爆发,栖阳城广发任务帖,皆由许多修士纷纷前往,一展身手。

兽潮这个词,景黎在小说里看到过许多次,亲身经历却是头一回。苍麒见他无聊,便给他讲起兽潮的来历,以及到栖阳城后,与妖兽交手时的各项注意事项。

有人陪着说话,自然是比一个人傻乎乎的看云有意思的多,更何况苍麒说起那些,语气娓娓道来,言语生动,景黎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一来二去,时间便很快过去了。

比武大会结束后,沉淀积累,感悟一番后,出门历练是不少人的选择,例如苍麒与景黎,再例如,闻人异。

闻人异在这次比武大会中首露头角,以一个外门弟子身份突围,成为本次大会中颇为引人注目的一匹黑马。

在大会结束后,正如同他所设想的那般,引起了九华宗高层的注意,不但成功晋升内门,更被一位峰主收为亲传弟子,在九华宗的身份,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

在九华宗待了这么久,闻人异总算是熬出了头,而他在出关之后,就已成为筑基中期这一点,更是令他现在的师尊满意,玉手一挥,便赏下了许多资源,作为奖励。

此时,闻人异正在天枢阁内的任务大厅里,细细浏览着那些排列的密密麻麻的任务,在心中筛选。

固步自封很容易造成瓶颈,修真一途,机遇从来与风险并存,以前是身为外门弟子,不能轻易外出,现在既然有了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

比武大会期间,冒出了魔族冒名顶替之事,虽然被人发现后一举消灭,但闻人异直觉,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因为幼时的经历,闻人异对于魔族自来没什么好感,哪怕司嫣数次为仇烨霖开脱,解释后者当时的难处与身不由己,但闻人异并未轻信。

而即使司嫣说的都是实情又如何,能相信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他以前是一个人,以后也会是一个人。

闻人异浏览着满目的任务,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伸手揭了看中的那两个任务,两点光芒从黄色的任务榜中飞出,一点印入闻人异体内,一点飞向了大厅正中间的石柱。

“闻人异!”

在闻人异准备离开时,一道清亮的女音在身后响起。

闻人异转过身,微微一笑。“师姐。”

看着闻人异身上那一身墨色长袍,举手投足间的气场,白蔻的眼神不由闪了闪。

随着与原着不同的事情一件件的发生,她越来越有一种焦躁感。

刚结束的,本该成为闻人异生命中第一个转折点的比武大会,先是莫名其妙的改了规则,分成筑基组和金丹组,这也算了,毕竟原着中没参加的苍麒都参加了,正好让他去金丹组;可没想到,筑基组的第一名,竟然不是闻人异,而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

闻人异虽然对此可惜,但也并未将这个第一死盯着不放——他更在意的是以后,而且,他参加比武大会就是为了进内门拜师,现在目的达成,他自然不会再为此介怀。

但白蔻不这么想,如果说别的事偏离了原着她还能找到理由,但闻人异丢了第一,她却是怎么也无法接受的,而接下来的事,更是让她莫名烦闷。

闻人异进入内门,拜了一位峰主为师自然是好事,但为什么偏偏是踏雪峰的明月——原着里,闻人异的师尊明明应该是玉泉峰的明清。

可现在,因为闻人异闯入禁地的事,明清对闻人异印象并不好,即使闻人异在大会中大放异彩,明清也不买账;反倒是明月起了爱才之心。

对于闻人异拜入明月这位诸位峰主中唯一的一位女性峰主的门下,不得不说,白蔻觉得膈应的慌。

“你要出门吗?”白蔻冲着闻人异手中的卷轴抬了抬下巴,“你接了什么任务?”

闻人异也不避她,直接将任务卷轴递与她看了。

白蔻接过那两个任务卷轴,飞快的浏览了一遍,在看见某个地名时,脑中忽的灵光一闪,她记得,那里好像有个修真界大能的墓地,那也是原着中闻人异的发家之地之一。

“正好我也想出门去看看,不如,我们一起吧?”未免夜长梦多,再出现什么变故,白蔻打定主意,先让闻人异去做那个在墓地附近的任务,到时装作无意中发现宝藏的样子,去把里面的东西搬了。

闻人异自然不会反对,很爽快的同意了。

白蔻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可是记得那里面,有不少好东西……

苍麒垂眸看了眼靠在他肩膀上休息的景黎,正想帮他将飞扬的发丝理到耳后,身边人忽然就睁开了眼睛,猛然直起身。

随即马上因为被苍麒捏在手里的发丝而吃痛的“嘶”了一声。

“……”苍麒默默的松开手。

丝毫没意识到身边人就是罪魁祸首的景黎一边按住头皮,一边抓了把青鸾的羽毛。“停下!”

被抓了毛的青鸾极为不满的在空中来了个转体三百六十度,想把人给甩下去。

幸亏景黎反应快,不然估计得甩大轻功才能爬回来。

苍麒摸了摸青鸾的羽毛,“莫要顽皮。”

青鸾瞬间老实了,拍打着翅膀,停留在半空,没再赶路。

景黎站起身,在青鸾宽敞的背部来回走动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苍麒不解其意,“师弟?”

景黎跟只蜜蜂跳八字舞似得在青鸾背上来回转悠,转的青鸾只想把人从背上扔下去。

“怎么没有了……”景黎忍不住嘀咕起来,皱起眉想了会,从青鸾背上跃出,踩在飞剑上,一点点移动试探。

一人一鸟默默的看着景黎在他们周围来回转悠,好半天后,听见一声欢呼——“找到了!”

“发现”两个金色大字在眼前闪闪发光,景黎高兴的冲苍麒招手,“师兄快来!”

第四十一章:地宫

没想到都到了修真界了竟然还能再挖宝,也不知道能挖到什么东西,想到七秀号不但是天卦,而且还曾经挖到过好几把紫色武器,景黎就连一秒都不愿耽搁,拽住苍麒就往下冲。

青鸾不明所知的看着两人,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于云端中,才嘶鸣一声,扇动翅膀,俯身追去。

俯冲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造成了一些角度的偏离,景黎落地后,就跟着出现在视野中的风水罗盘指示,再一次寻找起藏宝点。

一落地就被丢到了一边的苍麒默默的看着景黎再次开始转悠。这会他也看出来了,景黎显然是在找什么东西。

先是在天上,现在又是这里。

苍麒抬眼打量了一圈周围的树林,这里一看就没什么人来,地上的草丛也没被踩踏过的痕迹,显然连那些兽类都不曾靠近。

这么大的一片树林,竟然安静的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苍麒微微蹙起眉,猜不出景黎来这地方,是想要寻什么东西。

一步一步的小心试探后,景黎终于又一次找到了藏宝的地方——就在他的脚下。

景黎高兴的从包里拿出七巧觅宝铲,正准备开挖,追随着两人身影而来的青鸾就扇了他一头的沙子,伸长脖子不高兴的咕噜了一声,像是在抱怨着他的不按理出牌。

这只破鸟!

景黎把手中的铲子往地上一擦,转过身决定给这只一直看自己不顺眼的肥鸟一点教训。

“!——”

脚下的土地忽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地面猛的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下一秒,一股可怕的吸力倏地出现,让他们身不由己被拉了下去,地面上的所有都纷纷掉落其中。

苍麒反应最快,在裂隙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把景黎拉回身边,又将青鸾收回御兽牌,在小心的避开各种障碍物的同时,稳住身形,保持着匀速下落。

几个起落之后,两人再度落到了实地。

苍麒才发现他们的所在地,是一间石室。

抬头看了眼头顶,他们掉下的那道巨大裂隙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石室光滑平整的顶部。

景黎在身体下落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已经在石室之内了。

四周的墙壁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东西,整间石室内除了他们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动静,景黎疑惑的从苍麒怀里退开,打量着这间空空如也的石室,这个藏宝洞,和以前挖过的不太一样啊。

什么都没有怪?

这要怎么打,不打怎么摸箱子。

他们刚才会掉下来,应该是景黎触动了传送阵或是机关。

想到景黎从一开始就有意寻找,苍麒的眼中不免多了几分探究,显然,景黎早就知道此处有异。

苍麒一直注意着景黎的反应,从开始的兴奋到随后的困惑,都看在眼底,看起来,这里的情况,与他所预期的并不相同。

感觉是空欢喜一场啊,亏他还以为能挖出什么好东西呢,结果就一间什么东西都没有的石室,景黎的兴头瞬间就消了一半,“这里要怎么出去啊?”完全没发现任何像出口的地方啊。

已将这里都查看过的苍麒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脚下。

景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有一块石板颜色与其他石板不同,还有数行小字刻在上面。

飞快的将这段文字看过,本以为这回没戏了的景黎又重新高兴起来,虽然这里不是个藏宝洞,但价值远在藏宝洞之上——这是远古时期一位元婴修士的地宫。

远古时期的元婴修士可比现在的元婴修士强的多了,因为生前并未收徒,这位青木真君便将他一生所学,及毕生所藏全都留在了这座地宫,留给日后的有缘之人,令他所花心血能够得以传承下去。

当然,这传承也不是谁都能拿的,这处石室只是一个入口,想要真正进入地宫,就得通过青木真君的考验。

这位真君的考验很是直白,就是让人在一炷香时间内找到离开这里,进入地宫的正确的道路即可。

正确的道路……这么说来还有错的?

问题是他到目前为止,连条错的都没看到,景黎抽了抽嘴角,决定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苍麒。

苍麒也没让他失望,对着那段文字沉吟了一会,也不知他是如何动作的,原本平整的地面上,忽然出现了许多小型兽首雕像。

将这些雕像一一看过后,苍麒抬手打出数团灵光,分别没入不同方向的八个雕像之内。

当那八个雕像吸收灵光之后,其余雕像纷纷化作沙砾,消失在原地。

整个石室内“轰轰”作响,整个顶部居然直接坍塌下来。

整个石室如同镜像,瞬时碎裂。

一条明亮而宽敞的路出现在两人面前。

显然,苍麒找到了正确的出路,他们已经在地宫内部了。

顺着这条路,就能到达内殿,找到青木真君留下的珍贵传承。

对于苍麒的给力,景黎表达了由衷的钦佩,拍了个马屁,“不愧是师兄,一下子就找到了正确的出路,好厉害!”

苍麒淡笑道,“不及师弟慧眼独具,随手一挖都能挖到一处传承之地。”

景黎:“……”卧槽,才发现自己刚才发现藏宝洞太激动,露马脚了。

还有苍麒说话这语气……说好的温柔的大师兄呢,为什么他感觉对方在嘲讽自己……

景黎忍不住瞄了身边的人一眼,心中惴惴不安,苍麒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现在回想起来,从他在青鸾背上发现有藏宝洞开始,就已经漏洞百出了,他还傻乎乎的直接把苍麒给拉了下来,最后更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直接拿了铲子挖宝。

景黎顿时生无可恋脸。

如果再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会找一个更稳妥的办法,让他们顺其自然的发现这个藏宝洞。

苍麒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景黎却感觉冷汗都要下来了,在对方那含笑的目光下,简直是坐如针毡。

景黎干笑着试探道,“额,可能是因为,我有个狗鼻子?”

苍麒闻言笑得越发温柔。

温柔的景黎更不恨马上变成一只蚊子飞走,为什么他要嘴贱!

欣赏了好一会景黎的懊恼与纠结,苍麒终于好心的放了他一马。

景黎身上的秘密和他的破绽一样多,他也不在乎再多一件,而且,苍麒。瞥了眼松了口气的景黎,无声的勾了勾嘴角,总有一天,他会把他身上所有的秘密都扒光。

他有预感,离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道路两边的石壁上,镶嵌着不少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给这条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光。

景黎两人沿着这条路进入了这座地宫的内殿,殿内左右两侧都有许多房间,中间有间隔,门口被石门封了起来,想来青木真君的那些传承,都在这些房间之内了。

景黎大致数了数,每侧都有十几间房间,从门口的间隔来看,每间房间都不小,这位青木真君留下的传承,显然是极为可观的。

暗爽的同时,景黎又不免有些奇怪,他们这一路走来未免太过顺畅,除了在最开始的那间石室里被困了一会,接下来这一路上,完全就是畅通无阻,那些小说里描写的诸多艰难险阻,全都没有出现,顺利的不得了。

青木真君难道就真的这么心大?只要找到了正确的路,就能把他留下的东西全部拿走?

虽然身为当事人是感觉很爽没错,那青木真君这么心大,真的好么。

这么想着,景黎就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人,“师兄,不如我们一起,一间间寻过去?免得这其中,还有诈。”

苍麒微微颔首,显然与他想法一致——这一路走过来,实在是太轻松了,什么都没遇见。

“那就先从这间开始吧。”景黎看向右侧起手第一间房间,推开石门,和景黎一起走了进去。

刚一进入,身后的石门就轰然合上,景黎伸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就说东西没这么好拿,果然,在这等着他们呢。

景黎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打量起这间房间。

或许,这不该被称为房间,因为展现在景黎面前的,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以及迎面扑来的热浪。

景黎回头看了眼石门的位置,那里同样也成为了一片黄沙,融入了这片沙漠之中。

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传来,平整的沙漠中钻出了无数凶兽,虎视眈眈的盯着两个闯入者,前臂一对巨钳正冒着寒光,向他们疾行而来。

显然,这间房里的,不是他们所期待的宝贝。

看着这些巨无霸般的毒蝎,景黎深深的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副帮主的水卦给传染了——简直是开门红啊,第一个就是满眼的大蝎子,远处还有数道龙卷风卷起黄沙而来,这运气,简直了!

第四十二章:水卦

一连数个房间都是陷阱,景黎已经快对自己的手气没信心了。

没进这些房间以前,觉得青木真君留下这么多传承真是大手笔;进了房间各种被下杀手后,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他现在很怀疑这二十多个房间里,到底有没有真正的传承存在,还是都是像刚才他们已经打开的那些房间一样,险象环生。

好不容易将眼前的妖兽斩杀干净,景黎实在忍不住,靠着背后的一截树桩慢慢坐了下来,准备先缓一缓。

地宫里没有白昼之分,他也说不清两人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

这些房间并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边简单,能够一个个的出入,青木真君将所有的房间都连接到了一起,只要进入了其中的某一间房间,接下来就只能按照青木真君的剧本上演。

在解决掉所在房间内的麻烦之前,出口是不会出现的,而等危机解除之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出口,也并不是可以直接回到内殿的原出口。

他们将第一个房间里所遇上的巨蝎全部消灭干净后,满眼的黄沙空间就变得扭曲起来,整个空间仿佛镜像般破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三条不同的路。

他们选择了左边的那条路,走到尽头,看见了一扇大门,打开后,铺天盖地的洪水差点没把两人给淹死……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不得不因为自己的点背而不停迎战。

选了这么多次,没一条是安稳的路,景黎觉得自己已经累的快要吐了。

从进入第一个房间开始,他们就在不停的战斗,就好像是杀戮的机器一样。

景黎觉得很累,不单是身体上,还有心里上,因为不知道这一切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为什么每一次选的路最后都没一条好的,景黎已经快要对自己的人品绝望了。

每个房间的崩塌都需要时间,虽然只是两分钟左右的间隔,景黎也不想放过这点少的可怜的休息时间。

靠着树桩,盘腿坐在地上喘气。

虽然不清楚具体时间,但是景黎敢打赌,从他们进来之后,最起码也已经过了两天。身体一直身处危机四伏之处,精神力高度集中两天不能松懈,就算是修士,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更何况交手的都是些修为不在他们之下的对手,也是给青木真君跪了,难道他就不怕这么折腾,把进来的人都给整没了么。

景黎一边吐槽着这座地宫的主人,一边又忍不住看了眼几步之外,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的苍麒,景黎也不知道是该佩服还是该无语。“师兄你不过来歇会么?”

苍麒面色虽然也已显露疲态,但还不至于像景黎这么大刺刺的直接坐地上。

经历了之前的那些房间,他也大致掌握了这里的规矩,正是因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所有危机都已经被解决,不会再出现什么意外,他才会放任景黎这般。

不过算算时间,出口也差不多该出现,这个房间,已经开始有了崩塌的迹象。见景黎还坐在地上,苍麒便抬脚走了过去,伸手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景黎哭丧着脸被苍麒拉起身,“完全不想动啊。”他进来前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二十多个房间也不是很多,他现在宁可这里就只有两个房间!

不管景黎有多不满,现实也不会以他的意识而改变。

在苍麒拉起他的那一瞬,房间崩塌了。

熟悉的三条岔路再一次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回,景黎说什么也不愿意选了,“师兄你选吧,我脸黑。”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天卦是不是变成水卦了。

景黎的一些用词不同于常人,但根据前几次的经历还有景黎悻悻的脸色,苍麒也能大致猜出这是什么意思。

他并不觉得他们遇见的这些与景黎有关系,青木真君既然要考验来者,自然不会轻拿轻放,虽然不知道没选择的那两条路通向何处,但他能肯定,即使他们走了另外的路,也不见得会比现在更轻松。

这座地宫存在的意义本身,就不允许他们投机取巧。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苍麒并没有丝毫的犹豫,景黎话音刚落,就向正中间的路走去。

“哎,师兄等等。”见苍麒这么干脆的就选了一条路,景黎忍不住喊道,“换一条路吧,我们第二次和第四次就是走的中间的那条道,结果不是差点被淹死就是被烧死,好不吉利啊,换一个换一个。”

苍麒并未反驳,转了个向,向左迈出一步。

“额,等一下,我们第三次好像就是往左走的,啊,一想到那东西,感觉出去以后都不想吃饭了。”景黎对那只全身长满了肉瘤和脓包的巨型蜘蛛心有余悸。

苍麒转过身,看了眼景黎,没说话。

景黎很坚持,“左边的一看就很不吉利。”

苍麒叹了口气,向剩下的那条路走去,虽然,他觉得这事还没完。

果然——

“啊,师兄你为什么要走右边那条啊,你忘记我们在刚才的房间里遇见什么了吗?好不吉利啊!”

“咦?师兄你怎么不走了?……啊!师兄你干什么!?等等!……”

……

被直接拖走的景黎试图说服苍麒再换一条道,可惜,没能成功。

苍麒面无表情的拖着人走了中间的路,很快就来到了一扇石门前。

景黎还想再垂死挣扎一下,“这扇门给人的感觉很不好啊师兄,里面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还是回去换一条路吧,师兄。”

对于忽然跟个小孩一样耍赖的景黎,苍麒挑了挑眉,在景黎期待的目光中,动作利索的把门给打开了。

在门开的那一瞬间,把身边一脸残念的人给推到了身后。

既没有妖兽嘶吼,也没有洪水岩浆,门内安静的不可思议。

“怎么没动静了?”景黎奇怪的从苍麒身后探出头,向门里看去,对于这份安静有些奇怪。

柔和的白光渐渐散去,门内的情景清晰的呈现在门外人的眼底。

竟然还真的是个房间。

景黎诧异的睁大眼睛,和之前的那些不像房间的空间不同,现在这扇门里,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微微的莹白光芒中,石室内仿佛点缀着无数闪烁的星子,将整间石室映衬的晶莹剔透,璀璨夺目。

无数正珍材异宝此刻正安静的放在石台之上,在他们眼前绽放华彩。

景黎张了张嘴,忍不住道,“其实师兄你才是天卦吧?”

苍麒扬了扬眉,不明所以。“天卦?”顺子一局,从坤二起乾一,若逆子一局,又从离九起乾一。上层地卦。下层天卦。地卦顺则天卦逆。若地卦逆则天卦又顺矣。景黎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就是夸师兄你手气好。”景黎不以为意的搭着苍麒的肩膀往门里看,“这里是给我们的辛苦费,可以让我们全部拿走,还是,又是什么新的考验啊?”像是镜花水月之类的陷阱。

苍麒摇了摇头,“目前并未察觉到有何不妥。”

景黎噫了一声,苍麒自己也说了是目前。正吐槽青木真君这次到底是良心发现还是在逗他们玩,见苍麒进去了,也忙跟了上去。

青木真君留下这间石室的真正用意景黎还暂且不知,但这里面的东西,是实打实的好。

虽然景黎认识的没几件,但并不代表他眼瞎,这许多上品灵器、天材地宝,如果真的能拿到手,那绝对是一大笔横财。

景黎在石室内转了一圈,除了一堆值钱的宝贝之外,并没发现其他的不和谐之处。

难道真的是奖励?

景黎挠了挠脸,幸福来得太突然,反而觉得没有真实感啊。

苍麒此时正站在石室另一头查看着什么,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发现,景黎正准备过去瞧瞧,眸光一扫,瞧见了某个似曾相识的东西。

“咦?”

景黎停下脚步,看向角落处一株通体火红,隔了几步远都能感受到一股翻涌的火气的植株,目光停留在枝叶顶部的那一朵碗口大的玉蕊白花之上。

将放在背包里的其中一卷任务卷轴拿了出来,展开一看,又仔细打量了一番那株火红色的植株,有些惊喜。“师兄快来看这个,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赤霞冽火’。”

赤霞冽火是一种极其珍贵的灵药,三千年长成,六千年开花,而花期成熟,又得再等千年,正是他们此次接下的任务目标之一,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而更幸运的是,这株赤霞冽火的花,已经完全开放,此时正是采摘的最佳时机。

如果不是这个任务的报酬实在丰厚,而且任务并无时间限制,他也不会心血来潮的把这个任务接了,本来还以为是有生之年系列,没想到运气竟然这么好。

“赤霞冽火?”听见景黎声音的苍麒也走了过来,一眼就认出了景黎高兴的原因,语气里同样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会这么巧。

景黎打量了一会,发现这株赤霞冽火上还有一个刚长出的指甲盖大小的褐色小花苞,唔了一声,打消了把整株带走的念头,越是珍贵的灵药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他还是不糟蹋宝贝了,把顶端的那朵百花摘了就好。

回头看了眼苍麒,见对方没反对,就伸手去把那朵碗口大的百花给摘了下来。

在指尖碰见花瓣的那一瞬间,景黎忽然感觉眼前一黑,未及反应,就被一股力量拉着疾速后退。

嚣张而狂妄的笑声响彻了整间石室。

第四十三章:剑阵

一大团黑气从赤霞冽火之上冒出,见风而长,烟雾状的黑色肉眼可见的浓郁凝实起来。

很快的,黑气中飘出一个黑衣服的老头,发须凌乱,衣衫褴褛,正面露凶光的看着他们。

景黎一脸残念的看向拿着白花的手,让你手贱!

“哈哈哈哈!不过一千两百三十载,我现在出来了,你青木又能奈我何!哈哈哈!待我将这两个小子解决,你又能如何!”

狂妄的叫嚣伴随着猖狂的大笑,发泄出滔天的怒火与愤恨,冲击着耳膜,刺激的景黎心口气血翻涌。

直到笑声停止,他也仍能感觉到耳边的嗡鸣声,黑衣老头的负面情绪充斥在周围,让他无法平静下来。

只觉得脑袋里昏昏沉沉,伴随着一种刺痛感,令人头疼欲裂。

景黎直觉不能继续下去,必须得尽快摆脱这种状态,但脑袋中仿佛有虫蚁在大力撕咬一般,疼的无法动弹分毫,更别提挣扎出去。

就在这时,一股透彻的凉意从额边出现,霎时间缓解了他许多痛楚。

而这股冷意,也让景黎的灵智为之一清。

景黎回过神,感觉到温凉的手指正搭在太阳穴上,力道适中,细心安抚。

“师兄。”景黎不免赧然,还没交手自己就中了招,实在是太不中用了些。

见景黎已经恢复,苍麒便撤回手,在此之前,他没料到景黎对于音波的攻击毫无防备,竟然会一见面就中了招,就有意提点了两句。

景黎面上一红,快速集中心神,应对接下来的麻烦。

那老头的身形是虚化的,并没有实体,行动间极其灵活,往往化作一阵黑烟在石室内游走,躲避他们的攻击的同时,又出其不意的出手,让人对付起来很是不便。

“怎么青木看中的家伙就这么点能耐吗?”黑衣老头显然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桀桀怪笑着又一次化成黑烟遁走,闪避过一招,逃窜到了另一头,五指成爪,向景黎狠狠抓来。

指甲碰撞上金属,产生刺耳的刮擦声。

景黎用的是双剑,在用一柄剑格挡住对方的同时,另一柄剑猛然挥下,凌厉的剑身划过黑雾,将老头的身体一分为二,露出其身后的位置。

黑衣老头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已经分离了的身体,有一些意外,扭了扭脖子,四下散开的黑雾又渐渐聚拢在了一起,雾气翻腾,慢慢的又汇聚在了一起,重新组合成了一具新的身体。

“嘿嘿。”

黑衣老头猖狂一笑,又探出一掌,直取景黎颈脖。

景黎不由皱起眉,敏捷的以瑶台枕鹤避至一边。

对方没有实体,即使击中了,对对方的妨碍也是有限,这样一来,要怎么把人给解决掉。

普通的攻击对他并没有用,景黎不由开始思索起其他法子。

“你便是能碰到我又如何?”似已猜到景黎心中所想,黑衣老头面上出现了一抹得意,“今日,你们两个小子就在这里给我留下命来吧!”该死的青木老贼,害他这般不人不鬼的这许多年,既然那老贼想找人继承他的传承,那他就绝不如了他的意,让这两个小子和那老贼去地府续缘吧!

黑衣老头还未笑完,周围就突然出现了八柄幽蓝色长剑虚像,形成一个圆环,将他困于其中。

黑衣老头警觉的看了眼这些虚像,在那几柄气势惊人,彷佛有雷电霹雳相随的长剑,不知怎的,令他心头隐约有些不安。

更加耀眼的蓝光从地上升起,黑衣老头猛然低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地上出现了数个圆环,最大的一个直径比几柄长剑所组成的圆形还大上一些,内里似有符文镶嵌。

而原本屋顶所在之地,也出现了一片幽蓝色的雷霆,雷鸣声不绝于耳。

黑衣老头又想故技重施,再次化作黑烟逃走,围在其周遭的那八柄长剑急速运转起来,将所有出路堵死,将他死死困在其中。

明明身体早已化作尘埃腐朽,黑衣老头却好像感觉到有冷汗自额边流下。

整个石室在此刻,仿佛已成雷池,无数雷电霹雳在视线所及范围之内,耀眼的光芒将整个石室照应的仿若白日。

景黎也是第一次看见苍麒用这招,以往苍麒出手从来都是干净利落,从未用过这种类似于剑阵的招式,见黑衣老头被困于其中无法逃脱,心中似有所悟。

苍麒抬臂,一招斩下,似连空气都斩裂开来,伴随着阵阵炸裂声,银白色的剑光化作一道长虹,如闪电划破天空,直冲黑衣老头而去。

黑衣老头惊惧的睁大眼,身体迅速化为一团黑雾。

银白色穿过幽蓝,没入黑雾之中,八柄长剑猛然收紧,将黑雾死死锁住,不让一点黑色外溢。

蓝色的雷霆好似一张网,牢牢的覆盖住网中物,不给猎物逃走的机会。

雷网越收越小,黑雾已经被压缩成一个足球大小的不规则形状,不断试图从网眼中逃出,最终却证明这只是徒劳。

顶部的雷池与下端的数个雷圈同时发威,铺天盖地的雷霆直击雷网中的黑雾而去,噼里啪啦的雷鸣爆裂声不绝于耳。

又被压的缩小了一号的黑雾挣扎的越发厉害,已经可以算的上是垂死挣扎了。

黑衣老头被青木困于地宫上千年,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青木早已仙逝,找不到本尊报仇,想拿他的两个传承者解气,怎料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他又怎么可能甘心,本已黯淡的黑雾忽的黑光大盛,气势连连攀升——既然他逃不了,注定了结局,那么,就让这两个小子来给他陪葬吧!他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

苍麒目光微动,伸手抓过景黎,将人揽入臂间,口中低声道,“抓紧了。”

虽然不知道苍麒准备做什么,但总不会害他。景黎依言照做,用力抓住苍麒,不敢有丝毫轻忽。

苍麒眉心间,突然裂开一道细缝,内中仿若蕴藏着一个黑洞,又像是深含着无数风暴。

一柄黑金色的小剑忽然从黑洞中闪现,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力,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扑顶部雷池而去。

耀眼的白色充斥了整个眼球,景黎下意识的闭了闭眼,整个石室开始剧烈震荡,身上蓦地一紧。

耳边风声呼啸,仿佛迎风而行了很长一段路。

待睁开眼时,脚下正好踏于实地之上。

周围一片黑暗,寂静无声。

景黎眯了眯眼睛,他们现在应该是在某条通道之内,身后的墙壁上隐约可见一个大洞,应该就是他们来的方向。

刚才石室中最后发生了什么他并没看到,但有清楚的感觉到房间的崩塌,还有一声凄厉的哀嚎,那个黑衣老头应该是扑街了。

景黎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难免感到了一丝挫败——如果没有苍麒在,他并不敢保证,赢的人一定是自己。

景黎忍不住叹了口气,啊,自己还真是,差得远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景黎现在与苍麒身形靠的极近,在听见这声动静的同时,自然也能感觉到身后人的不对劲。

倏然一惊,师兄!

鼻尖嗅到淡淡血腥味,景黎不及多想,猛然转身,反手抱住身后之人,“师兄你伤到哪里了?!”边说边抬眼向苍麒头顶看去。

苍麒的血条只剩五分之一了,而且还在持续掉血!

景黎瞳孔猛地一缩,飞快的从背包里拿出精品补血丹,根本没留意到苍麒在说什么,直接把补血药塞进了苍麒嘴里。

抬眼一瞧,苍麒的血条已经恢复到四分之一的位置,手下不停,继续塞。

没给苍麒拒绝的机会,直接给人喂了几颗补血药,把血线拉回百分之八十之后才停下动作——因为七秀本身也是一个治疗职业,他身上的补血药并没有多少,存货已经全喂给了苍麒。

看样子,等出去后,得找个时间多炼些补血药以备不时之需。

被强制塞了一嘴药的苍麒闷闷的咳了一声,幸亏丹药都是入口即化的,不然以景黎的那种喂法,还没能重伤不治,他估计就得先噎死了。

也不知道景黎给他的是什么药,和他以往服用的灵药并不相同。

那药并不能补充灵力,而他身上的伤口也丝毫未见好转,但匪夷所思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好了大半。

这是一个很怪异的现象。

而且他注意到,景黎在喂他吃药前,特意抬头看了眼他头顶,随即脸色大变,脸色的焦急之色溢于言表——然而他头部并未受伤。

景黎每一次喂药,都会有意抬眼看,他当时在看的,是什么?

苍麒看了眼一脸后怕的景黎,略一思忖,想来应该与景黎自身的那些秘密有关。

他的这位小师弟,总是能有办法让他感到惊讶。

第四十四章:得到传承

因为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两人在通道里多滞留了一段时间。苍麒又服下了两瓶灵药,调息了一阵,才起身继续前行。

以往,景黎都习惯与苍麒并肩,稍微错开半步,这次,景黎一反常态的走到了苍麒的前面。不能每次出事都靠苍麒出手摆平,苍麒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也会受伤,并非万能,不能因为对方实力比自己强,就把对方的保护当成是理所应当。

景黎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谨慎的走在前面开路。

苍麒看着那个白色的后脑勺,很轻易的就猜到了对方心中所想,嘴角无声的勾起,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景黎的心思,有时候,实在是太过浅白了些。

这条通道长的出乎景黎意料。

他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但他们确实已经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路中也并未出现设想中的陷阱、暗器,与平常的道路并没有什么差别,只除了,看不到尽头这一点。

整个通道内安静的只有两人轻轻浅的呼吸,和脚步声。

身体随着步履缓缓移动,举目不见前进的方向,身后的来路早已回归于黑暗中。

这一时刻,在这种绝对黑暗的环境下,令景黎不由产生了一种天地之间,只剩下脚下所在这方寸之地的错觉。

景黎并不喜欢这种感觉,这会令他想起未穿越前的那些事,被刻意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空旷而寂静的屋子渐渐在脑中浮现。

景黎皱了皱眉,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走在景黎身后,只与景黎相隔半步之遥的苍麒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景黎的异常。

“师弟?”

苍麒脱口而出的声音微微沙哑,声音并不大,却奇异的驱散了些景黎心中的阴霾。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景黎在心中告诉自己,他现在有了虽然难得出现,却关心自己的师尊;还有来到修真界后,就几乎形影不离,对自己处处照顾的师兄。

这般一想开,心境上的桎梏立刻消去,周身灵气运转,也是顺畅不少。

“这里的环境,让我想起以前的事了。”既然已经想通,景黎的语气自然也轻快了起来,“是我一时想左了,现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顿了顿,又笑道,“至少,现在有师兄和我一起。”

以前的事?苍麒下意识的瞥了眼身侧的石墙,如果那次关于身世之事,景黎没说谎的话,那么他在家中显然并不受重视。

景黎身上的秘密很多,如果他家中知晓这些,肯定不会继续忽略景黎,那么,景黎所有的这些,应该都是在别处得到的。

未及细想,听见景黎的后半句话,脚步几不可查的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垂下眼,看着脚下的黑暗,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我自然,是同师弟在一起的。”

听见这个回答,景黎眼底笑意更甚,刚想说点什么,忽然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停下脚步仔细倾,“有风声。”

既然有风声,那出口定然不会远了。

想到马上就能离开这条长的离谱的黑暗通道,景黎的声音里不由带上一丝兴奋。

两人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了一扇古朴大气的石门前。

景黎眯起眼睛在石门在摸索了一会,找到了开门的机关,沉重的石门缓缓向两边打开,因为年代相隔的过于久远,扬起的尘土在空中飘荡了好一会,才渐渐散去。

景黎率先一步,踏进石门内。

刚迈了一步,原本黑暗的石室里就逐渐亮堂起来,小儿手臂般粗细的蜡烛一支支,很快就将这里映照的仿若白天。

景黎这才注意到,这里与其说是一间石室,倒不如说是一间墓室——屋子正中间有一个白玉台,四角处各有一个烛台,上面的蜡烛在室内静无声的燃烧着光亮。

而白玉台上,四座烛台之内,则是一座四方形的棺枢。

一看见这具巨大的棺材,景黎的心里,立即戒备起来,生怕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蹦出来。

忽然一阵风过,烛台上的蜡烛忽的暗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到原样。

景黎再看时,屋里已经多了一道虚幻的青色人影,正凌空立于那棺枢之上,神色漠然的注视着他们。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景黎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乌鸦嘴的潜能。

“我已在此等待一千两百三十载,你二人是第一个来到吾墓室之人……”

青色人影一开口,景黎就知道对方是谁了——这座地宫的主人,也是坑的他们一脸血的青木真君。

景黎眼珠一转,下意识的瞄了眼这间墓室,除了屋子正中间的棺枢之外,白玉台周围还有许多陪葬之物。

乍看之下,似乎并没什么危险物品的存在,但考虑到这位青木真君那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的考验方式,景黎对于接下来的事能顺利发生,并不抱多大信心。

果然——

“……我所修习心法,是我早年机缘巧合下所得一本传奇心法,我生前并未收徒,一生所得也皆尽在这地宫之内,只待有缘人能继承我衣钵,受我传承,也算是我,后继有人了。”青木真君的语气很是平淡,即使看到等了一千多年才出现的两个能成为他传承者的年轻修士,脸上也并未有多大喜色,淡淡的将情况说明后,话锋一转,神色稍动。“我并未料到,会有两人同时通过我前面所设考验,一起来到这间墓室。”

“你们虽然是一起来的,但我的传承,只有一人能继承。”

青木真君目光毫无波澜的直视站在一起的两人,淡淡道,“你们之中,由谁继承?”

墓室里本来就只有青木真君一人的声音,当他说完后,墓室里自然陷入了沉默。

景黎看了眼身边的苍麒,传奇心法固然是个好东西,但他一个七秀,能修行的心法只能是冰心诀与云裳心经,青木真君的心法再牛逼,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反观苍麒则不会有这方面的束缚,而且苍麒又是剑修,给他更合适。

至于青木真君其他的那些宝贝,苍麒也不是小气的人,现在得到了传承,自己想要什么东西过后问他要,他也肯定不会不给。

短短几秒就把问题分析清楚的景黎很干脆放弃了。“师兄,你拿了吧。”

这么快就有了结果,还是在不动手的情况下,其中一人主动退出。饶是青木真君也有些意外,不免多看了眼景黎。

景黎微微一笑,大大方方的任其打量。

青木真君的目光在景黎面上停留片刻后,转移到了剩下的那一个身上。“到我跟前来。”

苍麒身形未动,并未走上前去,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为什么不要?”

苍麒脸上并无高兴之色,反而神情淡漠,景黎不用想,就知道对方定然是觉得占了自己便宜,不肯就这么接受。如果自己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估计苍麒也不会就这样接受。

按理苍麒这般无视自己的话,青木真君是不会给人好脸的,但听见苍麒的话,青木真君倒并未发作,因为他也想知道,景黎为何放弃的这般干脆。

不说这地宫里的其他东西,单就他所留下的传奇心法一样,就足够修真界趋之若鹜,而景黎,却毫不心动。

饶是青木真君,也起了一丝好奇之心,听景黎是如何回答。

“师兄变强了,我也能跟着沾光啊,再说,我想要什么东西,向师兄要就好了啊。”景黎笑眯眯的看着苍麒,把自己的想法照实说了,当然,他不能修习那本传奇心法的事,并没有提及。

在听见景黎那般干脆的将传承的机会让给了自己,苍麒就已经感到诧异,现在再听景黎的理由,更是出乎他的意料。

传奇心法的存在何其珍贵,景黎,当真一点都不心动?事实上,结合景黎身上的那些秘密,对于景黎的这份想让,苍麒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景黎对于青木真君的这本传奇心法并不看重。毕竟在沧澜秘境中,景黎出手救他时所用的功法,就极为奇特。

“师弟不必如此。”传奇心法于他而言,虽然可遇不可求,但并非非其不可。

“师兄方才,自己不也说了吗,我们总是在一起的,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景黎拽了拽苍麒的衣袖,冲着青木真君所在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又凑到苍麒耳边,轻声笑道,“师兄若还是觉得不妥,那就以后多看顾我些,别让别人欺负我。”

或许,景黎拒绝传承有其他因素在内,但他此刻望向自己时,眼中却是全然的信任。

一时间,苍麒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想说景黎实在太过单蠢,没有一点防人之心;可如果这双异色的双眸里,出现的不再是对自己的全然信任,而是提防与怀疑,他的心里又不可遏止的产生了烦躁之感。

苍麒盯着趴在自己肩上调笑的景黎看了好一会,垂眸,低声笑道,“有我在,自然不会让别人动你。”

只要你记住今日之言,以后都像现在这般,不背叛我,我就永远护你,不论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第四十五章:抵达栖阳城

选定传承者一事,比青木真君想象中的简洁快速的多。

原以为会看到的师兄弟反目,自相残杀的戏码,全都不曾上演,一切都顺利的出乎他的意料。

传奇心法这种只要一出现就能掀起腥风血雨,让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存在,那个做人师弟的竟然会放弃的这般干脆,而他所说的放弃的理由,更是让人意外。

这般轻信,并非好事,世事险恶,人心叵测,今日是知己,明日说不得便横刀相向,青木真君活了数百年,已见过太多,现下见景黎如此,难免喟叹。

只是,仙途漫漫,孤身一人,实在太过寂寞,若是能有一人,始终陪伴在左右,倒也,令人羡慕。

青木真君临空立于棺枢之上,看着那对师兄弟之间的细语。以他的修为,即使那做师弟的刻意压低了声量,在他耳中听来,也同样是一清二楚。

看着那对师兄弟的举止,青木真君却有些恍惚,似在那两人身上,看见了过去谁的影子,一时间,竟有些松怔。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看见那对师兄弟中的师兄缓步走到自己面前。

四目相对,青木真君并未从对方眼底看到激动与欢欣,仿佛他即将得到的,只是一个馒头一般平淡。

目光下意识的偏离,望向那位留在原地的师弟,对方已走至墙边,仰面看起了壁画,青木真君收回视线,看向站在身前之人,神色一正,抬手将一个绿色的光点印入其眉心,低声道,“此心法名……”

……

景黎把墓室内的壁画都一一看过,又饶有兴致的将青木真君的那些陪葬品都大致瞅了瞅,最后干脆找了个位置休憩养神。

迷迷糊糊,半睡半醒间,听见耳边有人在说话,睁开眼,苍麒的传承已经结束了。

景黎茫然的将目光落在搭在自己颈边的手上,听见身边人的轻笑声,“这样也能睡着?”

“我……唔……”景黎闷哼一声,这才注意到原本端正身形坐在蒲团上的自己,已经半边身子歪倒在墙边了,一动就觉得脖子疼,估计是刚才睡觉时姿势不对,落枕了。“嘶——疼……”

一张脸瞬间皱成了一团,都修真了,为什么还会落枕,真是不科学。

苍麒哭笑不得的帮他按摩颈部肌肉,对其能心大到这种程度,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等感觉好些后,景黎就拍了拍苍麒胳膊,示意不用再麻烦了,拉着对方的胳膊站起身,越过苍麒的肩膀,看向棺枢的位置,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青木真君……已经离开了吗?”

苍麒微微颔首。“之前所见者,不过是前辈留下的一律神魂,在此等待后人,现在传承一事已了,神魂自然也消散了。”

景黎哦了一声,又看了眼青木真君的棺枢,等他们走时,就把这间墓室封起来吧,免得再有人来打扰逝者安眠。

一个色泽银白,莹然有光,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的戒指出现在视野之中,景黎目光略倾斜了些,“?”什么东西?

苍麒将戒指递与他,“此中所得,皆已一分为二,此份乃师弟应得。”

虽然说以后有需要会找苍麒要,但现在已经苍麒直接分了他一半,他也不会矫情的说不要,道了一声谢,接过戒指。这个应该就是储物戒指了,他来到修仙界后,得到的储物道具都是储物袋,储物戒指还是头一次见,当下就让储物戒指认了主,将神识沉入其中,查看里面都有些什么。

一打眼,就被那堆数量可观的灵石山给闪花了眼,以前领月例时,灵石都是按块来计算,现在这储物戒指里的灵石,却是按堆来的,不但上中下品质灵石都有,就连极品灵石都有两块。

再看其他那些珍材异宝,也是数量可观。

这位青木真君还真是财大气粗。

真是有种一下子就从小老百姓跃至暴发户的即视感,难怪那些小说的主角个个出手阔绰,身家颇丰——总是遇见这种好事,想不变成暴发户都难。

景黎咂咂嘴,唏嘘着主角们的好命,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这次能找到青木真君的这座地宫,全都是因为挖宝系统,如此说来,以后这样的机会也不会少,赚些外快什么的,简直不要太简单。

这么说来,他也很快就能凭借挖宝走上人生巅峰了啊,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

景黎傻笑了一会,把这个储物戒指带到手指上——这枚戒指造型古朴大方,显而易见是枚男戒,景黎戴起来自然毫无压力。

其实就算不是男戒,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连七秀的粉色校服都忍了……

这般想着,又下意识瞄了眼苍麒的手指,不出所料,那上面也同样多了一枚戒指。

景黎脑补了一下苍麒带女戒的情形,觉得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傻笑什么?”苍麒斜睨了景黎一眼,直觉对方的笑容有些古怪。

景黎闷笑两声,用力摇了摇头,随口胡诌,“发财了,心情好。”不待苍麒有所反应,就扯开了话题,拉着人往墓室外走去,“我们都在这待了好几天了,再不走,兽潮都要结束了,快走快走……”

……

因为在地宫中耽误了几日,故两人比原本预计的晚了五日,才到达西域边境的栖阳城。

景黎坐在青鸾背上,远远看去,栖阳城城墙环绕,高达数十丈,守卫森严,关卡重重,带着一股剽悍霸道之气。

联想到栖阳城周围已成惯例一般存在的兽潮,栖阳城气势迥别与其他城池,也不足为奇。

青鸾在城外不远处落下,在苍麒下去之后,故意拍打翅膀,想把景黎给甩下去,反被景黎拔了根鸟毛,气圆了眼睛,像是想给罪魁祸首一爪子。

奈何对方找的靠山太硬,青鸾委委屈屈的咕噜两声,将头埋在了翅膀下,然后趁着景黎不注意,爪子一抬,糊过去一爪沙土,飞快的扇动翅膀,幸灾乐祸的飞远了。

多大仇啊,这只破鸟!

景黎一边在心里竖着中指,一边悲剧的把不慎吃进嘴里的沙子给吐出来,一脸控诉的看向身边的鸟饲主。

灵宠与师弟始终无法和平共处的大师兄干咳一声,给吃了一嘴沙子的师弟顺毛,待人收拾妥当后,才道。“走吧。”

已经决定今晚晚餐就吃烤小鸟的景黎抬脚跟上。

他们落下的位置离城门口并不远,不过两百米左右的距离,很快便走到了城门前。

城门两边各有两位士兵把守。

景黎看了眼,发现这四人都是修士,且修为都在炼气六层以上。

见他们二人过来,左边的一个身形壮硕的士兵便走上来,笑意亲切,“两位前辈可是要进城?”

修真界以实力为尊,苍麒虽然有意收敛气息,但金丹修士气势不同于常人,这些士兵每日所接触那许多人,早就见多识广,故对于景黎两人态度便比他人更亲切了两分。

对于士兵的这般态度,景黎也不意外,微笑道,“正是要进城。”

士兵笑道,“按栖阳城规则,凡修士入城,皆要缴纳两块下品灵石,两位前辈……”

看过的小说里都有这一出,景黎也不觉得奇怪,两块下品灵石并不多,更遑论他们两人现在在地宫里发了笔横财,因此掏灵石时,也格外的爽快,立即拿了四块下品灵石递给那士兵。“喏,拿去吧。”

那士兵见两人好说话,脸上的笑容便更深了些,当即拱了拱手,退至一边,“两位前辈请进城。”

景黎两人顺利进城,后面的几处关卡,也不曾有人阻拦,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内城。

栖阳城的繁华热闹,远非之前的源丰郡可比。

城中人流量非常大,修士、凡人都不在少数,景黎甚至还瞧见了几个妖修。

其他地方,修士与凡人分城而居,在这里,却是相安无事,比邻而居。

景黎一时间,倒有些感慨,因为看见妖修,不免就想起魔族来,四下张望了一番,并未发现目标,想了想,倒也不觉得意外。

相比魔族的残暴乖张,妖族虽然立场并不与人类修士全然相同,但对魔族也同样没有好感,修士接受与妖族一起生活,并不代表他们也能接受魔族。

苍麒见景黎神色有异,略一思忖,便能猜到一二,便道,“西域境内,人流复杂,各族混居与此,虽有纠纷,但相比其他地方,确是平和不少。”

正是因为乱,所以反而比其他地方更容易达成某种程度的统一,景黎点了点头,明白了。

栖阳城既然广发任务帖,邀请各处前来共同抵御兽潮,自然早就有了一套行事规矩。

这栖阳城苍麒虽然也是第一次来,但他来前已将此处大致情况打听清楚,当下便带着景黎先去了城南一幢三层高楼,去递交他们所接下的任务帖。

第四十六章:入平原

栖阳城东北两面的兽潮存在已久,每当兽潮出现时,该如何应对,从各处而来的修士们如何进入这共同抵御兽潮的大军,早就有了章法。

苍麒和景黎将在九华宗所揭下的任务帖交由此处登记人后,就从后者手上拿到了一个看不出什么材质的黑色令牌,上面还绘有一头猛兽图形。

景黎将令牌翻过来,在背面发现了自己的名字。想来这种令牌就是相当于名牌一般的存在。

每当有新来栖阳城加入抵御兽潮大军之人时,登记人都会将此处规矩一一言说,此时也不例外,在景黎二人接过令牌后,就细心解释起来。

按栖阳城的规矩,不管是从何处而来的修士,既然揭下了任务帖,前来栖阳城共御兽潮,那就要按栖阳城的规矩来。

将前来修士一一编入御兽大军,组成一支支小队,小队中人听从小队长调遣;小队长则由大队长调遣;以此类推,统帅大军自然由四位将军负责,与凡间的军队相似。而每一位将军,都是身经多次兽潮,丧命在其刀下妖兽不止凡几的佼佼者。

在兽潮前期,来袭的只是低阶妖兽的情况下,军队对于每个小队的管束并不十分严苛,只要按时点卯,其余并不强制;但到兽潮中后期,随着高阶妖兽们的出场,自然再不能像之前那般自在,所有小队都得听从调遣,不可擅自改变所驻守区域,只能听令行事。

当然,这指的是一般情况下,修真界自来以强者为尊,若是来的是个高阶修士,自然与那些低阶修士一样,当个小兵,能够独自一人出入,不必加入小队,但这也只是在兽潮前期,待到兽潮中后期,除非离开,否则亦将被编入各个队伍,不可再擅自行事。

苍麒在地宫中得到传承后,修为已提升至金丹中期,像他这般的金丹期修士,便不会在此时被硬性强制加入小队,可以单独行动。

又因为往往有那许多宗门或是大家族子弟会由师长带着,前来栖阳城,将兽潮当作试炼,所以金丹期修为以上者,或是有陪同之人,则那陪同之人亦可先不编入小队,由带其来的修士负责即可。

景黎是筑基中期,若是自己一个人来,这会就得去某个小队报道了,但因为有苍麒在,沾了他的光,在高阶妖兽出现前,能够自由行动。

听完这位登记人的讲解,景黎不免有些感慨,果然只有自身实力强横,才能够凌驾于规则之上。

想到明玄、苍麒两人修为远高于自己,但在修炼一事上却从无半点懈怠,面上不免闪过一丝惭愧之色,又转念一想,自己的升级方式毕竟与常人不同,虽说平时修炼也很重要,但对他来说,最快的升级方式却是刷怪,现下这里妖兽肆虐,正是个刷经验的好大时机,待兽潮结束,怎么也能升个一级。

这般一想,心里的不自在便散了不少。

当下便打定主意,要多刷怪升级,拉着苍麒赶往城外。

栖阳城北面的噩梦林,东面的黑风平原,都有妖兽存在。

景黎出城时没注意方向,等出了城门,回头看向城门上所悬挂的牌匾,才知道这里是东门,往前二十里便是黑风平原。

从城门出来,就瞧见城外有许多帐篷、石屋及山洞。

前来斩杀妖兽的修士们,为了行事方便,许多都住在城门之外,因为于他们而言,随手开辟一个洞府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届时若是高阶妖兽前袭,再挪窝也不迟。

景黎一路行来,已经看见许多小队来来往往,独行或是三两结伴的也不在少数,皆是神色匆匆,身上带有肃杀之气,更有隐隐血腥味传来。

为了行事方便,栖阳城早已将噩梦林与黑风平原分区,景黎两人既未被编入小队,便随意找了一个区进去,斩杀妖兽。

虽然他们出发时,兽潮已经开始,两人又在在地宫中耽误了几天,但现在出现的妖兽最多也只是四阶妖兽,大多数仍是四阶以下的低阶妖兽。

景黎两人没走多远,就遇上了一只三阶妖兽。

既只是三阶妖兽,苍麒自然不会出手,错开身,让景黎练手。

三阶妖兽的实力,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的水平。

以景黎现在的修为,对付起来并不难。

而妖兽与修士不同之处,则在于肉体的强横程度不同。

妖兽都是血牛,三阶妖兽的实力与筑基初期修士相当,但血条却比同级修士长了一倍不止。

那妖兽原本感觉到苍麒身上的威压,在原地踟蹰,现下见苍麒自动走开,紧绷成一条线的背脊便稍微放松了些,转而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景黎的身上,呜咽一声,便冲了过来。

景黎用扶摇直上跃上半空,长剑当空挥下,剑尖迸出一道红光,正中那妖兽脑部。

“!——”

一声闷哼,正往景黎直冲而来的妖兽登时便脚下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偌大的脑袋上,有一道伤口,正潺潺往外冒着血水。

一招秒杀。

苍麒身形一动,出现在景黎身旁,看了眼已经断了气的妖兽,眯了眯眼睛。“刚才那一招,叫什么?”

他见过数次景黎与人交手,对景黎的招式也大致有印象,以他对景黎实力的了解,后者斩杀这头妖兽毫不费劲,但用刚才的剑招,应该做不到一击毙命,心下不免有些意外。

既然他在墓室之内已经想通,问及景黎的一些事,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有所顾忌。

“剑破虚空。”景黎眨了眨眼睛,没想到竟然打出了会心,直接把那头妖兽给爆掉了。

他七秀号输出装的双会虽然在百分之四十以上,但从他穿越起来,就没打出过会心。

甚至还有几次因为对方修为高于自己,还曾经出现过偏离——如果不是因为这号命中有一百零四,景黎怀疑自己越级挑战,会出现更多的偏离。

现在能这么干脆的把这头妖兽秒杀,别说苍麒有些意外,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景黎琢磨了一会,猜测着这可能与对手有关系——

先前交手的都是修士,身上都穿了法衣,修为又比自己高;不像这只妖兽,只有一身皮肉,等级还比自己低,触发会心几率的可能性更大。

“师弟剑法精进许多,方才那一剑,甚好。”苍麒自然猜不到会心这种事,只把景黎能一击必杀的原因归结到了剑术上。

景黎的剑法他看过多次,哪怕是以苍麒的见识,也忍不住要赞一声好。

乍见之下,很容易因为景黎的剑招而晃了眼,认为此剑法过于花俏,但对于身为剑修的苍麒,当然不会被这些表象所蒙蔽,景黎的招式华丽而不繁琐,曼华绝伦的舞姿当中暗藏种种玄机,灵动洒脱,不拘一格,精妙无双。

看景黎出手,在视觉上来说,不亚于观看一场精彩演出。

见景黎这会进步许多,苍麒也不吝称赞。

很清楚自己能一招制敌是因为什么的景黎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脸,“其实是运气好,有时候,运气好了,使出的剑招就能厉害点。”如果是在游戏里,凭他的这一身装配,随便打都是一片会心,可惜现在穿越了,哎。

苍麒挑了挑眉,运气好?

将苍麒脸上表情尽收眼底的景黎干笑一声,实在是不好和一个修真界土着解释什么叫会心,果断把话题给扯开了。

“既然这妖兽死了,我去把尸首处理一下。”

说着就一溜烟跑到了妖兽尸体边,取出庖丁小刀,开始庖丁,也不知道这刀究竟是什么做的,划破三阶妖兽的兽皮竟然毫不费力。

景黎的庖丁技能早就刷满,一眨眼就把这头妖兽给收拾干净了。

妖兽身上最值钱的是妖兽内丹,因为不认得这是何种妖兽,向苍麒询问过之后,知道种类是价值后,连毛皮和爪牙一起都扔进了储物戒指里。

在地宫时,景黎特意将背包及储物袋里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从游戏里带来的,以及来这后得到的贵重物品都放到了背包里,其余都理进了手上的储物戒指中,毕竟背包空间有限,不能一直塞塞塞,而比起修真界的储物道具,他还是更放心和他一起穿越过来的背包。

把妖兽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收拾妥当后,景黎看看手中的兽肉,又看了眼身边的苍麒,歪了歪头,“师兄,既然现在有原料,我们也别浪费了,不如吃完再上路。”

像他们这样的,即使十天不吃饭都不会饿,但景黎不是土着,很多习惯都和穿越前一样,比如吃饭,睡觉,并没有改过来。

赶了一天的路,肚子里空荡荡的,他早就想吃饭了。刚才听庖丁时发现这妖兽肉很嫩,就决定好好祭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对于景黎的这些习惯,和他一起这么长时间的苍麒自然不会不自然,看见自家师弟双眼放光的盯着那堆肉,苍麒并指一点,默默的给人砌出一个石灶。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