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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大师兄貌美如渣(2)——绯色

第四十七章:分离

十几头妖兽分散开来,各自间互留间隙,隐隐呈现出一个弧形,将里面的人困于其中,低吼连连。

形成一股威胁之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咬断被困之人的颈脖。

这十几头妖兽中,为首的乃是一头头顶犄角的玄色五阶妖兽,大如铜铃的赤红色眼珠紧紧盯住目标,小山一般的身躯里不住发出低吼,另两头五阶妖兽附和着身躯压低往前,与其余妖兽一起,只等一声令下便破关而出。

这些妖兽里,最弱的也是三阶妖兽,但景黎并未感到惊慌。

从它们身上的气息来看,为首的那头妖兽也至多金丹初期修为,其余的都不过是筑基期的水平,最弱的那头甚至只有类似炼气九层的实力。

这些妖兽虽然在数量上占了优势,但论战力,并不是他们的对手。

景黎跟苍麒两人已经在这黑风平原之上待了好几日,光是斩杀妖兽得到的妖兽内丹,就装满了好几匣子。

不过这些天刷的怪虽然多,但因为都是低阶妖兽,经验值并不很多,离突破至筑基后期,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景黎估摸了一下,等六七阶妖兽大幅度出现后,再刷上几日,应该就能升级了。

景黎的思维有一瞬间的放空,围困住他们的妖兽却不再给他时间多想,后足猛然发力,就向前窜去。

只听得“噗”一声,冲在最前头的那头五阶妖兽的脑袋就被一道剑气戳了个对穿,扑倒在地,再没能爬起。

现在还处于兽潮前期,出现的妖兽等级并不高,是以这些天以来,苍麒很少出手,大多数时间都是陪在景黎身边,看后者斩杀妖兽。

苍麒在解决掉为首的那头妖兽后,就身影一闪,落在妖兽包围圈之外,安静的立在一边,看景黎出手。

在为首妖兽倒下后,妖兽们难免乱了一瞬,但很快就平静下来,由另一头比已死的那头妖兽弱上一些的妖兽带领着继续冲过来。

从之前的弧形变成全封闭的圆形,把景黎牢牢困在其中后,向中间猛然扑去。

景黎一见,目光就略沉了沉。

也不见他如何瞄准,从容淡然,状似随意的一钩一带。

淡紫色的剑身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好像平地而起的一道闪电,自剑尖绽放,以自身为中心,尖啸着向周围十尺而去。

看似的剑光却又千钧之力,没入妖兽胸口,激起一道血花,洒落在地,生生将那妖兽带得连退数步。

七秀群攻技能:剑神无我。

此技能不仅能对周围目标同时造成伤害,更带有持续性,二十秒内,每两秒皆可对目标造成伤害。

用在这些形成包围圈意欲将他围杀的妖兽身上,再合适不过。

未给妖兽反应的时间,景黎手腕一抖,凌厉剑芒向为首的妖兽迸射而去。

妖兽如临大敌,张口吐出一条火龙,直扑景黎门面而来。

景黎微微抬手,轻描淡写地在半空划过。

霎时间,一道比妖兽所吐出的火龙更加明艳醇厚的火焰自指尖蹿出,很快就落在了那妖兽身上,一点星火,瞬间肆虐成灾,化作熊熊大火。

为了将景黎困住,现在的包围圈比比起初时的弧形,少了各自的间距,在妖兽沦为火兽之后,火舌瞬间又扑向了两边的妖兽,炽热的火舌借着风向,极快的将妖兽们的包围圈烧成一条火线。

在剑神无我与如此火力之下,来势汹汹的妖兽们很快便化为了焦灰,唯有那一颗颗妖兽内丹,还躺在灰烬之内,在日光下,光芒湛湛。

景黎将这些内丹收入储物戒指中,又将神识沉入其中,将这段时间的所得大致看过,心底隐约有了底。

忽觉眼前有一片阴影覆盖,收回神识,看见苍麒正站在跟前。

景黎先是一愣,随即又有些赧然,说是两人一起接了任务出来历练,但到目前为止,这黑风平原之上,并未有多少高阶妖兽出现,为了让自己多练手,苍麒几乎都没怎么出手过。一直都陪在他身边当背景板,也亏了苍麒耐性好,不曾多说什么,要是换了自己,估计早就烦了。

苍麒将两人脚边的灰烬一扫而过,微微点头,“师弟的术法比之前略有长进。”

景黎的法术可以算的上是苍麒一手教会的,从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到现在对于火系法术的熟练运动,日益增长的熟练度,和苍麒的细心教导脱不了干系。

本来就觉得让苍麒一直无聊的跟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听到苍麒的这句话夸赞,景黎不免又想起自己的术法之所以能进步的这么快,眼前的人绝对功不可没。

景黎赧然的挠了挠脸,“都是师兄教导的好。”

说起来,就连御剑术都是苍麒教他的……

这种瞬间感觉欠了苍麒好多人情的不自在感!

景黎顿时想着,要为对方做点什么。仔细琢磨了一下,人家一个修真界高富帅,自己有的他都有了,自己没有的他也能有,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能拿出什么谢礼。

景黎低下头,对着脚边的焦灰幽幽叹气。“师兄啊……”

苍麒:“?”景黎的心思有时候很好猜,他一转眼珠,自己就能想到对方在想些什么;而有些时候,他又完全摸不准景黎的想法,比如现在,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成了残念脸,变化速度之快,令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哎,真是连个献殷勤的机会都找不到……

景黎很是唏嘘,一阵风过,卷起脚下的焦灰翻滚着前进,景黎看着那些黑色的尘土,忽然想到了什么。

身为一个生活技能满级的剑三玩家,他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手艺去征服苍麒的胃么!

修真之人无需像凡人一般日食三餐?在我大剑三各种带有属性加成的美食面前,辟谷是什么东西?

“师兄,你饿了吗?不如我做一桌宴席给你吃啊。”

苍麒闻言,几乎是下意识的低下头,看向景黎的小腹——一个时辰前,那里刚被主人塞进了一只环纹鸟。

一边在脑中筛选着各种宴席的属性与配方,一边走向唯一一头没被烧成灰,被苍麒用剑气戳了个对穿的妖兽。

早知道,刚才就不把妖兽都烧成灰了,景黎不由有些后悔。

再打量了一番这头唯一保留了全尸的妖兽的个头,唔,好像也勉强能凑出一桌。

不知道自己想投喂的对象已经对自己的食量有了新的认识的景黎,取出庖丁小刀,走到妖兽尸体边,心情颇好的勾起唇角,回眸笑道,“师兄——”

未尽的尾音还留待在平原之上,人却已经消失在原地,不见了踪迹。

苍麒脸色瞬间一沉,只一瞬间,身影便已出现在景黎消失的位置。

一个不知何人留下的,浅显的一次性传送阵被掩盖在茂密的草丛之下,因为被使用过,周围的符文已变成了黯淡的浅褐。

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让人被传送走,苍麒唇边的冷笑顿时化作一股杀意。

风过,白色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只剩一头妖兽尸体孤零零的躺在平原之上……

空荡荡的巨石边,忽然凭空出现了一道粉色的人影。

景黎身形一动,安然在地面落下,随即,有些诧异的睁大了眼睛。

这里,是什么地方?

低头一瞧,正准备庖丁的妖兽尸体早已不见,回身一瞧,原本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苍麒也失去了踪影。

周围层层叠叠的树木,倒和他刚穿越过来时的落脚点,沧澜秘境中的那片树林有些相似。

景黎拿着手中的庖丁小刀,一时间,有点发愣。

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到了这个地方。

记得刚才,他走到妖兽尸体边,正准备把妖兽大卸八块,还没来得及动手,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带着一种轻微的晕眩感。

景黎微微蹙起眉,那种感觉,和使用传送阵时类似,难道,刚才自己无意中踩入了某个传送阵?

景黎俯身拨开脚下的植被,细细查看了一番,并未发现类似于传送阵的痕迹。

难道是,所谓的单向传送?

自从穿越后,就感觉自己从天卦变成了水卦的景黎鼓了鼓脸,他被传送过来时,苍麒就在一边,以苍麒的智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那个传送阵,然后过来找自己……吧?

景黎环顾了一圈周围,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身后的巨石上。

盘坐在石头上坐了快一个小时,也没瞧见身边多出来一个人影的景黎忍不住叹气。

都过了这么久了,也没见苍麒过来,估计那个传送阵不是不能用,就是不见了。

为什么自己总能遇上这种倒霉事。

景黎泄气的往后一仰,背靠在石头上,侧过头,看着黑乎乎的林子,一脸郁猝。

他到底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啊,千万别告诉他是东陵州东域,那样他想回去,岂不是得横跨整个东陵州。

真是,生无可恋……

“恩?”景黎蓦地直起身,仔细听着风中传来的动静。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往这边狂奔而来。

第四十八章:插手

风中隐隐传来一丝血腥之气。

景黎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身形一动,跃上枝头,足尖轻点,顺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远去。

血腥气越来越浓郁,并向着景黎所在的方向在不断的增长着。

景黎脚下是一眼望去见到尽头的葱郁树林,密密麻麻的枝桠是天然的屏障,从半空往下探看,只能见到层层深浅不一的绿色,无法窥见林中所发生的事情。

伴随着血腥味一起传送到景黎身边的,还有依稀响起的说话声。

景黎脚尖一顿,在一棵相对较高的树木顶上落下,手指一勾,原本将底下遮的密不透风的枝桠似有了意识一般,往两边移去,空出一块空隙,让下面的所有事物,都曝露在日光之下。

一抹白色的身影正在林间急速奔跑。

数道人影正紧跟在后,猛追不舍,这般大动静,掀起阵阵烟尘。

景黎凝神看去,最前方的那抹白色身影,正是一只毛色如雪的灵狐幼崽,生的玉雪可爱,一对琉璃色的眼珠在光线的照射下,几近透明。

林中的光线其实并不太亮,日光从枝叶大大小小的裂隙中四散着透出来,乍看之下,倒像是为那灵狐幼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这样一只幼崽,若是在穿越前,一定有很多人愿意领回去当宠物养着。只是这只幼崽的情况,看起来并不好,原本洁白如雪的毛皮上,已经晕染开了一朵朵触目的红色梅花,火燎的痕迹在背部很是明显,一道刺目的红痕自左耳根部一路延伸至腹下,以景黎的目力,能很清楚的瞧见随着幼崽奔跑而滴落在草丛中的殷红色长带。

这只幼崽伤得很重。之前所闻到的血腥味,正是出于它的身上。

景黎眸光一扫,又将视线落在紧跟在幼崽身后的那几道人影上。

追踪者三人,两男一女,呈品字形一路急追而来,两只袖摆因而鼓起,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左边的方脸男子修为与他相当,亦是筑基中期修为;右边的黄衫女子气息就弱了一筹,观其气息,应是刚筑基不久;而处于正中间的光头大汉,双目精光湛湛,气息翻腾,竟是一位金丹期修士。

相比于幼崽的狼狈不堪,此三人的状态却是要好上许多,虽然方脸男子与黄衫女子身上带着一些伤痕,但并不十分严重;而那光头大汉,更是气息强盛,一路奔走,仿若带着雷霆之势。

若非幼崽的速度不慢,这会定然已被三人追上。

这一路看下来,似乎是这三人见到了这只灵狐幼崽,意欲捕捉。

景黎抿了抿唇,那幼崽身负重伤,已是强弩之末,虽仍在疾奔,但已撑不了多久。

果然——

那黄衫女子见幼崽奔跑的速度比方才慢了一瞬,不由面上一喜,脆声道,“大哥,那畜生快要不行了!”

光头大汉自然不会错过这一点,眼中似有一道精光闪过,右手呈爪状勾起,凭空向前一抓,在最前方奔跑着的幼崽似有所觉,想要侧身闪避,却被腹部伤口所累,堪堪避过要害,尾部却被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脚下一个踉跄,竟是直接滚落在地。

那幼崽奔跑时尾部一直隐于身后,受了这一记重爪,才因疼痛而竖起,景黎这才注意到,这只幼崽尾部,竟有九条尾巴。

九尾灵狐。

怪道这三人一直穷追不舍。

九尾灵狐是天生的灵物,生来带有灵智,乃是纯灵之体,若是能好生修炼,必然能成就仙道,飞升仙界。然正因为九尾灵狐为纯灵之体,从内丹到血肉,身上无一不是大补之物,一旦出现,必成为众人捕捉的对象。

幼崽已然力竭,那一下失足落地之后,几番挣扎,竟是爬起无能,只是虚弱的倒在地上,哀哀叫唤。

景黎心中不由暗叹,面露不忍,只是这灵狐既是那光头大汉三人发现,又显然已经追赶幼崽有一段时间,还因此而受伤,景黎实在是做不出夺宝这种事。

因而虽然有些可怜那幼崽,却也并未出手。

幼崽已无力再逃,光头大汉三人眨眼之间,便已追到跟前。

黄衫女子抚掌而笑,“这回这畜生可没力气再跑了。”

那方脸男子已是满脸喜色,“这九尾灵狐乃是天生灵物,若能得其内丹血肉,我等晋升之日,指日可待,大哥亦能早日突破,破丹成婴。”

黄衫女子亦是脆声应和。“是极是极,以大哥的资质,成为元婴期高手本就不在话下,若有这九尾灵狐内丹相助,必然事半功倍。”

“我若成婴,必少不了你们好处。”光头大汉哈哈大笑,看向灵狐幼崽的眼神,已然把对方当成自己囊中之物。正想将这九尾灵狐剥皮取丹,忽的眉心一皱,“这只灵狐还是只幼崽,不过才筑基期修为,现在就把它宰了,倒是得不偿失。”

黄衫女子脑筋转的颇快,闻言便张口道,“大哥现今已是金丹中期,这畜生不过筑基初期修为的内丹,于大哥还未有最大价值,不若先留它一命,待这畜生修为提升之后,再剥肚取丹,大哥以为如何?”

黄衫女子之言,显然正合光头大汉心意,连连点头,道。“不错,现在取丹,于我益处不大,不如先让这灵狐认了主,养在身边,等它晋阶之后,再取它内丹。”

一时间,方脸男子与黄衫女子纷纷称是。

光头大汉自得一笑,就此打定主意。

幼崽趴伏在地,露出一身凌乱皮毛,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口中也不由哀哀叫唤了起来,异常可怜。

却未能引起眼前三人的丝毫恻隐之心。

既然已经决定将眼前的幼崽收为灵宠,光头大汉也不再浪费时间,眯起眼睛,从指尖逼出一滴血,向幼崽眉心飞去。

他决定让灵狐幼崽认主,只是为了将其养在身边,待日后剥取丹之用,并非是为自己找一只心意相通的灵宠,故只用了一滴普通血液,而非自身精血,以免日后将幼崽斩杀时,自己反受其噬。

幼崽见到那滴血时,蓦地一呆,却在血珠印上眉心之前,用尽全身力气,奋力往身边一扑,与那血珠子擦身而过。

那一滴血不过是一滴平常血液,是以在失去目标后,便落在了草地上,形成了一个暗红色的斑点。

这幼崽既然灵智已通,自然是明白光头大汉此举用意,竟是不愿与其为宠。

光头大汉脸色顿时一沉,右手一抓,已然将幼崽抓在手中,森然道,“我倒要看看你这回如何再躲!”

说罢,左手又弹出一颗血珠,直扑幼崽额前。

“!——”

幼崽凄然惨叫,声音中满是绝望之色。

原本小小一团,忽然抽长,身后九尾暴长,原本雪色皮毛染上一层诡异的艳丽之色,一只成年九尾灵狐的虚影在幼崽身后出现。

景黎心头猛地一跳。

那幼崽竟是要自爆内丹。

宁死也不愿与那光头大汉为奴。

景黎本不愿插手,中途夺宝这种事,他并不想做,但此时见这只幼崽凄厉嘶鸣,宁愿在此地自爆,也不愿落于他人之手,终究是将顾虑抛开,不再犹豫,瞬间出手。

幼崽意图自爆,不光景黎看出来了,光头大汉亦看出来了,脸上神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显然也不曾想到,这一只幼崽心气竟如此之高。

幼崽背后的九尾灵狐虚影已彻底展开,变成与幼崽一般的艳丽朱色,幼崽双目狭长,琉璃色的眼珠中火光跃动,露出一嘴尖牙,一声凄厉悲鸣,朱色大盛。

光头大汉登时色变,右手狠狠一甩,想要将幼崽甩出去,但幼崽既然决定自爆,自然是带着与死敌同归于尽的念头,又怎么肯放,反而越缠越紧。

那黄衫女子见状不妙,早早退身而去;方脸男子急忙祭出一件法宝,又将一层真元护在身前,急速退去。

景黎时机抓的正好,在幼崽与光头大汉僵持胶着之际,突然出手。

一个巧劲将两者分开,把幼崽揽进怀里,并飞快的在幼崽身上布下一层禁制,阻止其自爆,把他们都交代在这里;同时一掌袭向光头大汉,将其逼退。

幼崽到手之后,景黎并未恋战,一手抱着幼崽,向着在出手前,早已看好的方向,一路疾奔而去。

既然幼崽自爆的危机暂时解除,光头大汉势必会追上来,景黎不敢耽搁。虽然在林间行动不比空中方便,但空中目标实在太大,对方修为高于自己,他并不认为自己的速度能将对方彻底甩开,还不如留在林中,借着这里的地形,拉远距离,将人甩开。

景黎一边跑路,一边注意着身后的动静,没一会,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啸声——对方已经追上来了。

第四十九章:交易

身为一个七秀,景黎的速度并不慢,又有加速技能蝶弄足的加成,虽然有自信不会被对方追上,但那光头大汉到底是个金丹期修士,速度亦是不慢,尽管没能赶上景黎将他拦下,但也落后不了不少。

一个疾奔,一个紧追。

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过是十几米远。

而这点距离,对于景黎来说,显然不是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

即使有树木挡着,但万一后面的人突然发难,景黎就会变得很被动。

跑不掉,又甩不了,这么一个随时可能在身后爆炸的不定时炸弹,实在是让人如鲠在喉。景黎一边向前疾奔,一边飞快的转动着脑筋,思考脱身的办法。

幼崽在自爆前的一瞬间被景黎带走,并布下禁制,阻止了它意欲同归于尽的念头,将其身上大幅度外泄的灵力全部压制回体内,这个反压的过程,并不比自爆前,不计后果的猛然飙升自身灵力的痛楚好到哪里去。

小巧的身躯因为疼痛而不自觉的蜷缩成一团,在景黎手中微微发抖,带起零碎的委屈呜咽。

景黎忍不住皱起眉,看向幼崽头顶的血条,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血皮,幼崽的状态并不好,身上的伤势太重,如果再不找地方为它治疗,即使刚才自己出手阻止了它的自爆。恐怕它也活不了多久。

一直在后面紧追不舍的光头大汉显然已经发现,不管自己如何加速,都无法真正追上景黎,索性改变策略,不再一味追赶,开始出手阻扰,逼迫前面的景黎不得不自己停下。

五柄飞刀从光头大汉袖中飞出,直追景黎而去。

这五柄飞刀的目标从头到手足各不相同,带起一波爆裂的火气,飞刀的速度自然比人要快,光头大汉追赶不上景黎,飞刀却是须臾之间,就追上了目标。

炙热的刀光划破空气,直直刺向景黎脑后与四肢。

景黎并未回头,但身后的动静这般大,当然不会全无所觉,逆风而来的飞刀在空气中,带着金属特有的嗡鸣之音。

身形骤然下压,侧身借力于左侧的树干,利用反作用力改变了方向,向右前行。

光头大汉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景黎在被刺中的前一秒脱身成功,而五柄飞刀却因为惯性而深深的扎进了前方的树干之中。

爆裂声接二连三的自身后传来,林中的树木分布的过于密集,当那几棵树被炸开之后,飞溅出的残骸飞向不同方向,导致周遭的树木纷纷遭殃。

这些意外出现的残枝将前路堵住,给景黎的行动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在景黎解决这些路障时,他和身后人的差距,在不断的缩小。

直至三米。

这样的距离,继续跑路已经没有意义。

景黎只犹豫了一秒,决定和对方谈谈。

“等等。”

在光头大汉出手之前,景黎忽然出声。

见景黎停下脚步,有话要说,光头大汉不由挑了挑眉,嘲弄的扯了扯嘴角,“怎么?偷了我的东西,还想来和我谈条件?”

对方的话略有些刺耳,但自己这次出手抢夺对方的猎物,也的确做的不厚道,因而也无法反驳。但就这样把幼崽交还,白忙一场,景黎也做不到。

景黎抿了抿唇,“先前是我对你不住,贸然出手,但既然这只幼崽宁可自爆也不愿与人为宠,道友若是硬来,也讨不了好,不若,放它一马。”

“你放我就放?”光头大汉一脸看蛇精病的表情看着景黎,被气乐了。“哪里来的傻子!小子你给我听着,趁老子现在心情还不算差,乖乖的把灵狐交出来,不然,老子连你一起宰了!”

光头大汉不单个头大,声音也宏亮,打雷一般的动静,硬是把景黎手里原已痛晕过去的幼崽给惊醒了。

白色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琉璃色眼眸渐渐睁开,一眼就瞧见了对自己一路追杀,想与自己定下主仆契约的死敌,身上的毛都炸开了,背脊瞬间弓起,准备上前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偏偏忘了自己现下的状况,完美的满弓只出现了一秒,就迅速垮了下来,痛苦的趴伏在景黎手中呜咽。

“老实待着。”景黎轻轻摸了摸幼崽的脑袋,为了阻止它再乱动,加重伤势,索性在他身上一点,让它昏睡过去。

幼崽的伤势已经不能再耽搁,景黎便抬头道。“这只幼崽现在伤成这样,你就是把它带回去救治,也要花费不少功夫,不若把它给我,我拿其他东西补偿你,如何?”思来想去,若是不想交手,也就交换这一个办法了。

光头大汉闻言顿时大笑,“补偿我?小子你知道你手上的拿着的是什么东西?那可是九尾灵狐!你拿什么跟我换?”话虽是这么说,但眼睛却不着痕迹的将景黎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这小子虽然长得妖里妖气,但一身行头看起来都是上等货色,行事还带着几分天真,一看就知道哪个大家族里极为受宠,出来历练的年轻弟子。

这种人身上,好货必然不少,光头大汉不由舔了舔嘴唇,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

对方的反应也在景黎意料之中,九尾灵狐确实难得,光头大汉不肯同意也不奇怪。

若是再前些时候遇上这事,景黎还真没什么能够跟人等价交换的,但不久前在地宫里,苍麒将青木真君留下的珍藏分了他一半,得了不少好东西,倒还真能拿出几件。

但树大招风的道理,景黎还是知道的,自然也不会傻乎乎的拿出那几件天材异宝,供对方挑选。

刚才的那些飞刀是火属性灵器,那光头大汉身上自然有火灵根。

虽然不能判断出对方究竟是双灵根还是三灵根,但景黎可以确定,对方绝对不是单灵根,因为身为单灵根的自己和苍麒周遭都会有许多水、雷元素的存在。

即使像苍麒那般刻意隐藏,但景黎还是能感觉的到,他周围的雷元素较之其他有雷灵根的双灵感或是三灵根修士,截然不同,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但凡修士,就没有一个不想要成为单灵根的,而青木真君留下的那些天材异宝中,恰好就有那么一枚灵果,有提纯灵根之效。

只要是吃了这果子,资质立刻上升一等,以后的修行之路也更加平坦,论起价值,并不比九尾灵狐这种天生灵物逊色。

而他手中的这只九尾灵狐仍是一只幼崽,又已然重伤,除非对方像自己一样,有云裳心经这种金手指存在,否则光是治好这只幼崽,都要花费不少。

仔细比较起来,倒还是景黎手上的灵果价值略高上一些。

但从对方手中截走幼崽这件事,终究是自己理亏,思忖完毕,景黎也不再迟疑,直接道。“早前,我曾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枚阳焰果,此物虽然珍贵,但对我却用处不大,我以阳焰果交换这只幼崽,如何?”

阳焰果。

一听到这个名字,光头大汉的呼吸霎时间粗了几分,但凡修士,就没有不知道阳焰果这种神物的。

虽说以他金火双灵根的资质,在三百岁前结丹,已是不错,但比起那些得天独厚的单灵根,还是差上一大截,想到过去在门派中见到的那两个颐指气使的单灵根弟子,眼中不由闪过一道暗光。

这阳焰果,他要了!

“阳焰果那般珍贵,我怎么知道你小子是不是诓我?”光头大汉虽然心动,但面上却不露分毫,抬了抬下巴,“口说无凭,你把你那阳焰果拿出来我瞧瞧,若是真有,那灵狐就归你。”

答应了就好。

虽然觉得对方应该会心动,但在没得到确定答案之前,景黎心中始终提了一口气,听见这话,也不含糊,当即便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那枚阳焰果。

光头大汉见到景黎动作,眼中一道精光乍现。

“不错,确是阳焰果无疑。”这种浓郁的灵气,简直令人心旷神怡。

没想到出来这一趟,竟然还会有这种收获。

光头大汉的脸上不由浮现出笑意,目光从景黎的左手一扫而过,很快就定格在阳焰果之上。“这笔交易,我应了!”

最后吊着的半口气,在这句话后,也彻底放松下来。

景黎将那阳焰果用一只玉匣装了,正准备抛过去,那光头大汉就摆手道。“我过来拿便是,阳焰果可不比其他灵果,娇嫩的很。”

说罢便走上前来,从景黎手中接过那只玉匣,“这灵狐,归你了。”

交易完成,景黎面上也不由带上一丝喜色。“多谢道友割爱了。”

光头大汉扯了扯嘴角,将玉匣收起,准备离开。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骤然发难,洒出一把赤色粉末,兜头冲景黎洒下。

景黎没料到对方竟会翻脸,猝不及防之下,被那药粉洒了一身,迷了眼睛。

光头大汉面上也不复方才的沉稳,转而露出狰狞之色,探爪只取景黎心口,嚣张大笑道,“既能拿出阳焰果,想来身上好东西定然不少,那便也别走了,和九尾灵狐一起,把命留下吧!”这只九尾灵狐竟然想死,他就成全它;既然这小子这么想要这只畜生,待他将其扒皮抽筋取丹之后,就送它和这小子一起去地府团圆。

第五十章:脱险

凌厉的掌风扑面而来,景黎被那药粉迷了眼睛,看不清东西,只能凭借着掌风袭来的方向推测对方攻击的位置,下意识侧身一躲,虽然侥幸避过要害,但右肩胛却未能幸免。

衣料的撕裂声过后,是火辣辣的疼。

景黎看不到自己伤口究竟是什么模样,却也知道,这一下伤得不轻。

没料到景黎竟能闪开,光头大汉眼底不由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被嘲弄所替代,他刚才洒下的乃是由八眼魔蛛的内脏风干后制成的,八眼魔蛛虽然只是五阶妖兽,但一身毒素却是连金丹修士都要心生畏惧,生怕稍有不慎,便身中剧毒,八眼魔蛛的毒素能令中毒者感到烈火焚身之苦,一旦沾上,体内经脉便会被毒素所封闭,周身灵力运转不周,五感渐失。

只要中了此毒,即便是个金丹期修士,也将成人鱼肉,任人宰割。

景黎不过筑基中期,更撑不了多久。

光头大汉瞧见景黎眉关紧锁的模样,脸上闪过恶意的笑容,就算躲过了刚才那一招,又能如何呢,看这小子的模样,就知道毒素开始发作了,这么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家伙,好运的躲过了一次,难道还能躲过下一次?

“来吧,小子。”光头大汉狰狞一笑,一柄流星锤凭空出现在手里,手腕一转,两个刺球形的锤头舞的虎虎生威,明知道对面的人现在目不能视,却故意弄出大动静,来扰乱他的注意力,在景黎分神的那一瞬间,两个刺球脱离圆弧运动,直冲而去。

刺球与其上所系长链不绝于耳的声响,让景黎无法准确判断出,流星锤的具体来向,好险避过其中一个刺球,腹部却不妨被另一个刺球打中,长长的锁链箍住景黎腰身,令其被后者重量所累,一声闷哼后,直接被绊倒,摔落在地。

全身上下,火燎一样的疼,一双眼睛又辣又难受,什么都看不到,生理性的泪水很快充斥了整个眼眶,温热的液体因为惯性而下落,冲洗着眼睛,却缓解不了眼部的不适。

景黎忍不住伸手捂住眼睛,身上的灵力开始运转不周,经脉之间,存在着明显的滞塞之感,刚才的药粉,还能封住经脉吗?

现在这副样子,还真是有够难看的,景黎嘴角不由闪过一丝苦笑,到底,还是大意了。

心里止不住的懊悔,但此时时间紧迫,并没有那么多的功夫用来伤春悲秋,景黎估算了一下,以现在自己的情况,再过一分半钟左右,灵力就会被彻底封住。

一旦灵力被彻底封住,他就是长一对翅膀都没用了。

所以,他只剩下一分半钟,如果在这时间内逃不掉,恐怕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穿越过来后,不是没想过以后会如何,但他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就这样扑街。

景黎自嘲一笑,嘴唇微动。

“怎么可能甘心啊……”

光头大汉饶有兴致的欣赏着景黎的狼狈模样,一个原本应该前途无限的大家族的单灵根子弟,今天,就要在他手上一命呜呼了。

真是,让人感到高兴的一件事。

马上,马上他也要成为单灵根了。

以后,还有谁敢在因为资质的原因,而对他厚此薄彼,宗门的那些资源,以后也会对他全面放开,他也将成为宗门重点栽培的对象。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光头大汉好久没感觉到这般畅快了,等他解决了眼前的小子,什么都改变了。

资质平平,在宗门中也不怎么被重视,光头大汉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结成金丹,这也与他的那些经历不无关系,既然能一个人走到这一步,他自然也是吃过大苦头的。

而正是因为吃过许多亏,他才能有能力让别人吃亏。

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折手段,只有自己的实力上去了,才是最重要的。

一连两击都未能将景黎杀死,光头大汉也有些不耐烦了,他从来就不是好性子的人,而且耽搁的越久,变数越多,他也不准备再这样浪费时间。

正好现在景黎被他的流星锤所缚,没办法像刚才那样及时闪避,光头大汉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五柄飞刀再次出现,只是这次,不像上次那般分开攻击,而是有志一同的,只取景黎眉心。

呼啸的破空声在景黎耳中,清晰的响起。

景黎坐在原地,毫无反应。

光头大汉哼笑一声,贪婪的目光落在景黎左手上,那个储物戒指里,必然有不少好东西。

在飞刀抵达的那一瞬间,景黎按在腰间的右手忽然动了。

凭借着光头大汉的那一声哼笑,确定了对方的位置,迅速的甩出一物,与那五柄飞刀撞在了一起。

光头大汉扯了扯嘴角,正想说话,脸色蓦地一变,原本的嘲弄瞬间变为惊惧,转身便跑,只是他再快,也快不过那柄银色巨剑。

铺天盖地的杀意在一瞬间席卷了整个区域。

使得那原本葱郁的树林霎时间被全数冻结,一刹那都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这一片方圆百里之地尽皆被此杀意所逼迫,结出一片片晶莹的冰霜来。

这杀意以那柄银色巨剑为中心,向着光头大汉的背影汹涌而来。

该死的!

光头大汉霎时间被惊出一身冷汗,原本狩猎者的身份在那柄银色巨剑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沦为了猎物。

他早该想到的,这种大家族的小子出来历练,家中长辈必然会给与保命之物,若不是他被那阳焰果刺激的迷了心,也不至于漏掉这一点。

该死!

光头大汉止不住在心底咒骂,脚下的速度却没慢下分毫,只是身后的银色巨剑,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至多五息之内,他必然会被身后的银色巨剑追上。

急红了眼的光头大汉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狠厉,索性不再逃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回转过身,咬牙迎了上去……

黑风平原——

一个平均实力不过炼气九层的小队正合力斩杀了一头四阶妖兽,正高兴的处理着妖兽的尸身,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冷意。

脚下所踩着的草地上,那些原本随着微风轻轻摇摆的青草,此时全部向着一边倒去,形成一片颇为壮观的草浪。

一道破空声突然从头顶经过,带起又一波草浪。

……

直到脚下的草地恢复了原样,小队中的人才又说起话来。

“刚才那个……是那个吧?”

“好厉害啊,若是有朝一日,我也能成为那样强大的人,真是死了甘愿。”

“就你?做梦去吧!刚才经过的那个,起码,也是得是个金丹修士啊。”

“金丹修士啊……真让人羡慕啊……”

将景黎传送走的那个简易传送阵绘制的很是粗糙,应该不可能经得起远距离的跨地域性传送,景黎被传送过去的地方,应该是能在数日内赶到的周边位置才对。

脚踏剑意,在一天之内几乎把半个黑风平原都翻过来的苍麒身形蓦地一顿。

停在半空,蹙起眉,闭着眼睛感应了一阵,狭长的眼眸复又睁开,继续赶路。

只是这一次,不再沿着之前的方向,转而向北飞去。

从漫天的杀意乍现,感觉到光头大汉的灵力远去的那一刻起,景黎就一秒时间都不敢耽误的将幼崽往怀里一塞,拨开腰间的锁链,向着光头大汉离开的相反方向离开。

八眼魔蛛内脏所制成的药粉的作用,已经开始完全发挥,除视力之外的其余四感也逐渐开始丧失,景黎一边跌跌撞撞的前行,一边从背包里摸出吸星散和补血药吞下。

吸星散的作用是解除毒性伤害,景黎并不能确定这药对毒药同样有效,只是他现在灵力受阻,无法运功,不能切换心法,不然切回云裳,用跳珠撼玉把毒驱散了就行。

那次从地宫出来后,他就炼了一大堆补血药,塞了好些给苍麒,怕他哪天再遇上什么突发状况;没想到,反是自己先用上了。

药丸入口即华,无需费力吞咽,味道也不差,景黎却觉得,嘴里苦涩的厉害。

如果不是有那东西,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刚才他扔出去的,是当日在柘方府,去丹阳派灭魔时,苍麒怕他出事,给他的那枚存有自己一道剑意的玉符。

那晚没能用的上,没想到,今天倒是救了自己一命。

原本因为自己理亏,而想到用交易之法补偿对方,即使是吃亏一点,也并不在意,因为觉得是自己对人不住。

却全然没想到人心的复杂。

一枚阳焰果仍觉不够,人心不足,竟然因此而对他下杀手,想要谋财害命。

景黎再好的性子,到此,也不禁生出怒意。

他无害人之心,人却有害他之意。

景黎的心中,蓦地生其一股郁气,他以诚待人,却落得如此下场,要他如何甘心!

第五十一章:疗伤

以景黎目前的状况,没能等走出树林,就可能被杀个回马枪的光头大汉给抓到。

在障碍物众多的树林里,看不见,听不到,实在是一件糟糕的事,即使能用神识探查,但毕竟太过麻烦且浪费时间,而景黎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如果有个代步工具倒是能方便许多。

景黎想了想,召唤出了游戏中的坐骑。

穿越之后,他一直没召唤过绝尘——在游戏里,绝尘能将移动速度提高百分之一百一十,跑速很快,但在修真界,不提御剑的速度,即使用大轻功都能甩出绝尘一大截,是以他也一直没想起来。

不过自己现在这个样子,骑马总比走路快上许多。

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自己主人的绝尘马一出来,就亲昵的蹭了蹭景黎的手臂,似是在撒娇一般。

景黎心中一动,轻抚白马鬃毛,翻身上马,拍了拍马脖子,示意绝尘往前。

许久不曾跑动的白马仰起脖子,嘶鸣一声,甩开蹄子向前飞奔。

即使比不上御剑或是大轻功,绝尘也是宝马名驹,白色的身形在绿色的树林间仿若一道闪电。

景黎坐在马背上,耳边尽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绝尘一路疾驰,良久后,在一座山坡附近停了下来,甩了甩脖子,示意景黎下马。

吸星散对于驱毒并什么作用,景黎在马背上时又另找了几种灵药吞了,眼睛能模糊感到了一些光亮,却仍是无法视物。

景黎叹了口气,翻身下马,看样子,想要驱毒,还是得等灵力恢复,切换心法用跳珠撼玉来驱散。

绝尘甩了甩马尾,用脑袋顶了顶景黎,示意后者向前走,那里有一个山洞。

绝尘找的这个地方,树木并不多,植被主要以花草为主,比起树林里,视野上开阔了许多,景黎现在虽然看不见,但用神识一扫,也能知晓大概。

那个山洞并不大,不过一个十米见方,里面的空气略显干燥,洞口并不深,自然也没什么危险。

“乖。”奖励了绝尘几株皇竹草后,景黎就把绝尘收回了背包里。

目前最紧要的,就是得先想办法恢复灵力。

不然现在就是随便来一只低阶妖兽,他也只有跑路的份。

青木真君留下的珍藏里,有一张丹方,上面所记载的丹药,正好能解他燃眉之急。

那丹药炼制起来虽然要费上一些功夫,但所幸所需要的材料,他身上正好都有。

当然,在开始炼丹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景黎在山洞外围十几米处布下了一个阵法,正是从他第一次去天枢阁所换取的那本阵法书上所学。

他现在这个样子,完全就是只弱鸡,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要倒霉,不能不做准备。

身上灵力虽然被封,好在背包里不缺灵石,景黎布下阵后,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犹豫了一会,还是在原本困阵的基础上,融入了一个小型杀阵。

困阵无法伤人,来人若是心无恶念,自然无碍,但若又是一个光头大汉,那就别怪他出手无情了。

储物戒指里正好有一座丹炉,景黎取出放置在身边的空地上,仔细的再回想了一遍那张丹方,确定没有任何疏漏之后,才深吸一口气,开始炼丹。

景黎生活技能全部刷满,制药自然也不在话下,不久前他还炼制了一大堆补血药,但炼制修真界的丹药,这还是第一次。

景黎清点过储物戒指中的材料,正好够他炼制两次,也就是说,他最多只能失败一次,要是两次都失败,估计就只能等药效过去,当然,这药效能持续到什么时候,还是两说……

……

在接连遭遇了这许多倒霉事之后,景黎的天卦终于发挥了一次应有的作用。

炼丹的过程很顺利,一次成功。

灵丹飞出丹炉的那一刻,满室药香。

景黎没浪费时间,丹药炼成后,就直接吞了下去。

不消片刻,丹田处忽的生出一股暖意,景黎立时打坐,就地吸收起天地灵气来。

灵气聚集在丹田之中,因为是水属性,所以灵气中带着一种淡淡的包容与温和之感。

丹田之处灵力形成漩涡,随灵气的不停注入而快速旋转,重新聚起的灵力游走百骸,打通经脉中的闭塞之处后,一路畅行,自在灵活,游走一圈后,沉积于丹田,愈积愈厚。

整个人都好似被温暖的水流所包围,舒服异常。

然而还未来得及高兴,景黎忽然觉得脑袋一晕,不由伸手捂住前额,喘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慢慢匀了气息,苦笑道,“果然还是高兴的太早,忘了自己现下是个什么状况了。”

灵力恢复后,原本羸弱的身体也开始好转,景黎又调息了一阵,以神识内视了一番,确定没问题之后,才站起身来,切换了内功心法。

在云裳心经心法下,给自己刷了一个驱散技能跳珠撼玉。

景黎闭合着的双眼微微抖动之后,缓缓睁开,入目依旧是一片黑暗。

景黎一愣,下意识的环顾周围,瞥见了洞穴外的点点星光。

原来已经入夜了啊。

景黎松了口气,吓了他一跳,还以为就连跳珠撼玉都没用,要瞎一辈子呢。

检查了一遍自身情况后,忍不住又多刷了两个跳珠撼玉,生怕留下什么隐患。

解决了自身麻烦后,又将怀里的幼崽托了出来,此前只给幼崽喂了补血药,把它的血线拉了回来,其他的还没来得及查看。

在指尖碰触到那软软的皮毛时,景黎敏感的察觉到指下的微颤。

幼崽已经醒过来了。

四目相对,眸色异于常人的两双眼眸碰撞在了一起。

幼崽警觉的弓起背,色厉内荏的露出一嘴尖牙,准备眼前人一旦做出什么危险举动,就扑上去狠咬一口。

景黎忍不住摸了摸幼崽的脑袋,“别怕,已经没事了。”

幼崽咕噜了一声,并未放下心来,之前那个该死的光头竟然妄图和它签订契约,它宁可放弃一身修为,永堕轮回,也不愿就烦,眼前这个人虽然把它从那光头手上抢走,却并不表达他会放过自己。

幼崽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偏偏自己现在一身修为形同全毁,内丹破裂,要是这人趁机再与它签订契约,他竟是连自爆都做不到了。

该死,幼崽琉璃色的瞳孔中不由流露出悲愤绝望之色,虎落平阳被犬欺,没想到有朝一日,它竟然也会落到这般地步。

满心的邪火无处发泄,几乎要将它灼伤,它痛恨这些想抓它为奴的人,更痛恨现在这般无用的自己!

很奇异的,幼崽虽然不会说话,景黎却仿佛能明白它心中所想,低声安抚道。“我救你,只是因为不忍你自爆而亡,并非是想像那人一般,收你作灵宠。待你伤好之后,你若想走,我绝不阻拦。恩?”

这种鬼话就连猪都不会相信。

幼崽很清楚自己的价值,所以绝对不相信,会有人愿意放自己走,除非那是个傻子。

早知如此,那日就不该……

幼崽正兀自懊悔,忽然发现自己被放到了地上,眼角一瞥,正瞧见那长了一头白毛的家伙对着自己举起了长剑。

!!!

这白毛不收它!难道是因为想要直接把自己宰了吗?!!

幼崽吐血的心都有了,撒腿便往洞外跑去。

结果才一抬脚,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该死的骗子,满口花言巧语!

若不是它现在成了这副模样,它一定要把这该死的白毛宰了!

炫目的剑芒自剑尖迸射而出,幼崽绝望的闭上眼。

……

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出现,身上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舒适之感。

幼崽半是不解半是好奇的睁开左眼,看见那白毛就跟跳舞似得在那蹦跶,所使出的那些剑招非但没有杀意,反而带着阵阵生机。

这是什么情况?

幼崽狐疑的歪过脑袋,看着这一幕。

身体被一阵阵温暖所包围,好似陷在最柔软的织羽之中,舒服的忍不住发生呻吟。

幼崽愉悦而惬意的眯起眼睛,虽然不知道这白毛在干什么,但是,好舒服。

全身的刺都退的一干二净,正享受着的幼崽不满的睁开眼,目含控诉——怎么没有了!

给幼崽刷血刷技能后又上了套buff,等幼崽头顶的血条满格后,景黎收起双剑,走过来将幼崽捧起,略带困惑的蹙起眉。“奇怪,为什么你还是一直在掉血?”

幼崽刚才试图自爆,虚弱他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会一直掉血。

虽然现在掉血的频率与幅度比治疗之初好了一些,但这并不能改变幼崽仍在掉血的事实。

自爆的后遗症有这么大吗?

可这只幼崽明明在自爆前就被他阻止了,就算有内伤,也不至于一直掉血啊。

幼崽耳朵动了动,惊奇的发现身上的暗伤竟然好了不少,这个白毛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那么蹦跶就能为它疗伤?

幼崽忍不住瞪大眼睛,仰起头看向正把自己拖在手里的人。

“难道是有什么暗伤,或者中了什么debuff?”景黎摸了摸下巴,猜测起来,正琢磨着,心头忽然一跳,似有所觉。

走到洞口向外看去。

月光之下,三条眼熟的身影,正在洞穴外的阵法中打转。

正是那光头大汉,以及下午幼崽意欲自爆时逃走的黄衫女子与方脸男子。

第五十二章:破茧

也不知这三人又是如何走到了一起,又一同走到了这里。

若不是事先在洞口布下阵法,恐怕等他们都摸到洞里来,景黎才会发觉。布置阵法时因为只能依赖灵石,却无灵力为凭,布置不了高阶阵法,只是设下了一个玄级阵法,那方脸男子似对阵法有所研究,此刻正由他打头,在阵中四下查看。

黄衫女子面带愤然,神色间多有不甘,身上衣裳略显凌乱,似刚与人交过手,此时正跟在方脸男子身上,警惕的看向两边。

隐藏在困阵中的小杀阵已经被触发,观黄衫女子形容,应该就是触阵之人了,景黎看了她头顶少了十分之一的血条,目光一转,最后落到了光头大汉的头上。

比起黄衫女子血条所缺失的那十分之一,光头大汉此刻的状态显然算不上好,比黄衫女子长了近一半的血条,已然空了五分之二,脸色苍白,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后,取出一瓶丹药服下,血条没见回复,脸上的郁色却是又重了三分。

同样的金丹中期修为,苍麒的实力比光头大汉要强的多,虽然不知道后者是怎么挡住苍麒那一招的,但光凭他自身肯定招架不住,必然是借助了什么法宝脱身。而即使脱身,却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那可怜的血条就是最好的证明。

景黎视线一转,方脸男子的状况是三人中最好的一个,但景黎看的很清楚,他的血条也并不是满格,虽然不至于像黄衫女子那般明晃晃的空出一截,但在血条与边框之间,的确出现了一小段中空地带。

也就是说,这三个人现在,身上都带着伤。

若是正常情况下,他以一敌三,对上这三人自然讨不了好,但这三人却偏偏都受了伤,尤其是修为最高的光头大汉,苍麒那一招伤他不轻,如果要动手,现在正是个好机会。

景黎眯了眯眼睛,很快就打定了主意,低头看了眼托在手中的幼崽,转身送回洞里,又在周围布下一个防护阵,又放了一些灵果在它身边,安抚道。“乖乖在这待着别动。”

竟然就这样把它留在这里?!

幼崽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又一次大胆的在自己头顶不敬的白毛,瞪着一双琉璃色的眼珠,看见白毛转身离开。

别以为它不知道,那白毛一定是想去找那三个家伙算账,不过一个筑基期,竟然还敢这么大胆。

喂!白毛!快回来!白毛!

不管幼崽如何抗议,那道身影最终还是消失在了洞口。

嘁——那个傻子!竟然这么上赶着去送死!

幼崽恼怒的在防护阵上一拍爪子,一道冰蓝色的波纹震荡过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在冰蓝色光芒反射下更显透明的细长眼眸眯起,看着透明的防护壁,若有所思。

想来方脸男子在阵法上的确是有两下子,景黎安置好幼崽,刚走出洞穴,就瞧见方脸男子率先出阵,两人一打眼就撞了个正着。

在第一秒的意外之后,方脸男子马上喊道,“大哥!就是这小子!”

听见这一声,剩下的两个也马上跑了出来。

景黎见状,心里不由暗叹一声可惜,若是他们再迟上一会,他在外将阵法再改造一番,借着阵法将他们逐个击破,能轻松许多。

其余两人见到景黎还尤可,唯独下午吃了大亏的光头大汉脸色难看的要命。

没想到自己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在这么个脸嫩的小子手上吃了个大亏,一想到下午为了能从那道剑意下逃生而报废了的法宝,光头大汉在懊恼之余,更显肉痛。

绝对不能再这小子逃走。

这是他与那剑意硬拼,好悬捡回半条命后的第一个念头,那小子一看就是有来历的,既然他们之间的梁子已经结下,那就势必要斩草除根,不然等那小子回去之后,该时刻担心掉脑袋的就是自己了。

他先前在追赶那只九尾灵狐之时,就曾在其身上撒过一种追踪药粉,只要目标沾上一点,方圆八百里内,都可通过某种秘法,追踪到目标的下落。

那小子身上又中了八眼魔蛛之毒,一身修为全失,插翅也难飞,他自然不担心弄丢了这一人一狐的下落。

可惜时间不等人,虽然身上伤势不轻,在草草调息过后,他也不得不动身来寻,就怕夜长梦多。

所幸路上遇见了另外两个家伙,凭借着往日的积威,压着两人一起过来探路——虽然那小子应该没什么后招了,但多一层保险总是好的,若是再来一道那剑意一般的玩意,多个垫背也好。

事实也证明他所考虑的不错,若是光凭他自己一个人,想要走出那个阵法,势必要花上不少功夫,可既然现在他已经出来了,那么,小子,受死吧!

光头大汉报仇泄愤心切,劈手就是一掌打来,意欲一招将景黎结果。

景黎现在灵力恢复,又怎么会被他得逞,侧身闪开后,秒切回冰心诀,抬手打出一招帝骖龙翔,将眼前三人统统定住,双手结印,十指翻飞,以自身所在为中心,飞快的又布下了一道阵法,将包括自己在内的四人统统涵盖了进去。

帝骖龙翔的定身时间是五秒,但光头大汉的修为远高于他,技能有效时间直接减少了近一半,只堪堪维持了三秒。

光头大汉本就是仗着景黎现在无法运功而以雷霆之势出手,却不料应该会扑了个空,反而自己中了招;再看景黎现在的动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登时惊怒交加,“你……你是何时解的毒?!”

八眼魔蛛的毒素非比寻常,不是一般灵药所能解,即使拿到了解药,想要彻底恢复,也得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来进行调息,可从他们分开到现在,不过半日功夫,这小子究竟是怎么恢复的?

眼睁睁的看着景黎在将他们定住之后,迅速的再次布置下一套阵法,光头大汉心中忽然感到了一丝不安,不能再他把这套阵法完成。

心中有一个声音这么告诉自己。

光头大汉浑身肌肉爆起,祭出五柄飞剑,又捏了一个法诀,打断了景黎的动作,并将后者的活动范围限定在了脚下一米之内。

啧,时间果然还是差了一点。

景黎微蹙起眉,看着出现在身体周围,由五柄火属性飞剑所构成的火焰牢笼,才踏出一步,炙热的火舌就在离鼻尖一毫米的位置蹿出,阻止了他的行动。

得想个法子出去才行,不然他留在这里,只能当一个靶子。

与此同时,被定住的方脸男子与黄衫女子也重新恢复了自由之身,来到光头大汉身边。

“就是这小子抢了大哥的东西?”黄衫女子看着被困在火圈中的景黎,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小子,竟然还让她们这般大张旗鼓的过来,啧。

光头大汉含糊的应了一声,却没多说,被一个筑基期的小子摆了一道,吃了个大亏,并不死一件光彩的事情。

一对流星锤再遇仇敌,嘶鸣着向着火牢中的人影砸去。

火牢里的活动范围实在有限,流星锤的个头又那般大,纵使景黎身法再灵活,十次里也不免被伤到两次,一时间,很是狼狈。

“唔……”黄衫女子的眼睛在景黎那张比女人还精致的脸上打了个转,正想说点什么,身侧的方脸男子就突然插口道。“对于这么一个筑基期的小子,又何须劳大哥动手,不若由小弟代劳便是,只是这小子竟然害大哥受此重伤,就这般杀了他,也未免太过便宜了他。”

黄衫女子瞥了他一眼道,“你欲如何?”两人认识了这么久,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心里也隐约能猜到几分,眼中不免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

见身边两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方脸男子微微一笑,看着火牢中的身影,缓声道。“这小子是单水灵根,就这么杀了也未免可惜,不若废了这小子丹田,让他作我炉鼎,我看这小子初精未泄,待我采补之后,于我定然大有益处。”

光头大汉闻言,下意识的皱起眉,他并不好此道,是以对同伴所说并不甚赞同——即使是废了那小子丹田,让他成为一个废人,但在他心里,只有把人杀了才是最保险的。

“哎,大哥,这小子竟然敢伤你,必然得给他一个教训。”方脸男子见光头大汉皱眉,自有一套说辞,“这么一个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单灵根天才,只是杀了有什么意思,不如把他给了我,待我将其折辱一番,玩腻了之后,自然也不会给他好下场,大哥以为如何?”

不待光头大汉出声,黄衫女子便曼声道,“确实,就这么杀了,实在是不足以让大哥息怒,不如把这小子给了他,我看这小子细皮嫩肉,在床上好好言周教一番——”剩下的污言秽语还未来得及说完,便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的倒了下去。

光头大汉心知不好,忙转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火牢,那五柄飞刀,竟被五根冰凌生生冻在了半空,月光下,反射出点点晶莹。

而困于其中的人,也早就不见了踪影。

未及反应,眼前景色忽的一变,从沉沉夜色,变为了一片苍茫的灰白。

——该死!是幻阵!

在光头大汉三人当着他的面,肆无忌惮的议论起他的事时,景黎一边强忍怒火,一边趁着光头大汉分神之际,在躲避流星锤的间隙中,避着三人,抓紧时间继续完成那未完的阵法。

好不容易布置完,自鬓边所流下的冷汗,早就打湿了眼睛,连抬手擦汗的功夫就不敢耽搁的继续避着三人,用水元素将构成周围火牢的火元素一一吞噬。

一心三用实在是费神费力,眼看好不容易能够出来,传进耳里的话语却是越发不堪,恶心的他仿佛吞了一百只苍蝇,胸口直发堵。

忍气吞声的继续手上的动作,那三人言谈间越是越发肆无忌惮,在水元素全部转化为冰的再一瞬间,终于忍无可忍的出手,率先解决了那满口污言秽语的女人,下一秒,直接发动了阵法,将剩下两人全部关进阵中,开始反击。

不单光头大汉反应过来了,那方脸男子亦反应过来了。

只是他对阵法的研究比光头大汉深入不少,是以,除开发现陷入阵中最开始的那一瞬间有些紧张之后,很快就平静下来,开始寻找出路。

只是在找到出路之前,首先见到了他们刚才谈话中的对象。

“倒是小瞧了你了。”方脸男子看着面沉如水的粉色身影,忍不住舔了舔唇,筑基中期,呵,“你若是聪明的,现在就乖乖的跟了我,也免得等会吃苦。”单水灵根的炉鼎,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般好运,呵。

回应他的,是冲天而起的杀意……

光头大汉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在阵法之中,时间的流逝实在是难以察觉。

眼皮忽然开始跳个不停,

他的心底,却越来越觉得不安。

光头大汉抿紧嘴唇,准备往左边走试试,才迈出一步,斜里猛然此出一剑,一声锦裂声后,一道人影突兀的出现在了眼前。

一只破碎的衣袖,正躺在那人脚下。

光头大汉的肩膀被捅开一道口子,顿时吃痛,如果不是他刚才反应快,那伤的可就不是肩膀这么简单了。

“你以为你还出的去?”景黎冷笑一声,眼带嘲讽。

光头大汉登时大怒,一个筑基小儿,竟然敢狂妄如斯!

似是知道对方心中所想,景黎面上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轻声道,“你也是筑基中期,我也是筑基中期,你凭何以为,我伤不了你?”

什么筑基中期,他分明是金丹中期!

光头大汉恼怒的挥出一掌,却发现这一掌的力量,远非平日可比,修为倒退了一个境界不止,仿佛,回到了筑基中期。

这什么可能?!

景黎无视于光头大汉的震惊之色,轻笑道,“金丹中期怎么只有这点本事?连筑基初期都不如。”

放屁!

光头大汉正想破口大骂,却发现自己身上的气息又弱了一分。

怎么会这样?!

“是你?!是你搞的鬼?!”

……

幼崽好不容易把那防护壁给啃出一个小洞,从里面钻了出来,一溜烟溜至洞口,印入眼帘的就是在皎洁月光下,缠斗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出乎意料的是,占据上风的竟然是那个白毛。

幼崽瞳孔猛然一缩,凝神看去,发现那光头不知为何,行动间颇为束缚,很是瞻前顾后,竟生生因此而落了下峰。

……这是怎么回事?

光头大汉身心俱疲的招架着对手的攻击,眼前渐渐开始发黑,不应该的,不应该这样的,为什么自己会变得这么弱,他可是金丹期修士,在外呼风唤雨的金丹修士!

可又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你真的是金丹修士?金丹修士为何会如此之弱?……不,不是他太弱,是对手太强了……是对手太强了……

好累……为什么会这么累……

粉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没,抬手间,锋芒毕露。

与此相对的,是对手越来越弱的气息。

景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般轻松,在攻击的同时需要同步改变他们所在的幻阵,进一步的混淆对手,还得时不时的出言相讥。

不光光头大汉觉得累,他眼前也渐渐开始发黑,对方毕竟是个金丹修士,虽然现在用幻阵糊弄住了他,但一旦他清醒过来,倒霉的一定是自己。

丹田内的灵力渐渐开始枯竭,眼中已经渐渐开始出现重影,景黎狠心一咬舌尖,用疼痛逼自己保持着清醒。

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就好……

当那具壮硕的身躯倒下,扬起一阵尘土后,另一道人影几乎是同时跌倒在地。

被布置在洞口的幻阵,也在同一时间,土崩瓦解。

幼崽未及多想,当即冲了过去,冲到那脸色比死人还难看的白毛跟前。

景黎双手撑在地上,顺着下巴滴落的汗水,已经在草地上晕染出了一片墨色。

他杀人了。

景黎急促的呼吸,耳边只能听到自己跳动频率过快的心跳声。

他竟然杀人了。

还是三个。

交手时还能暂时将这事搁置,可现在危机解除,四周安静下来,长剑划过那人颈脖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而对方脸上的表情,也历历在目。

“——”

突然涌上来的恶心感,令景黎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很清楚,如果不杀了他们,自己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可当手下真的多了三条人命,心里仿佛失去了什么,又多了点什么。

这里是修真界。

这里是修真界。

景黎在心底这么告诉自己,他没有做错。

哪怕此前已经有了觉悟,可真的到了这一步,心里的坎却没那么容易过。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冷风吹过。

早已被冷汗打湿的衣裳在夜风的吹拂下,更添三分寒意,景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越是安静,心里的无措与慌张就越被放大。

三具尸体无声的倒在他身边,一个个都睁着眼。

景黎忍不住闭了闭眼,从没像现在这般期盼着,有人能陪在自己身边。

不想一个人的感觉,从来都有,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强烈过。

幼崽跑到景黎身边,见后者有些不太对劲,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白色的爪子,正要搭上那只衣袖,就看见那始终低着头的白毛忽然抬起头,望向远方。

幼崽下意识的扭过头,跟着看去。

夜幕将天地汇合在一处,一道白影破空疾驰而来。

漫天的银光如长河倒泄,将他身上的白衣勾勒出一线闪亮。

第五十三章:安心

白色身影御乘剑意,破风而来,眨眼间便从天边飞到眼前。

全身的毛发因颤栗而竖起,幼崽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一丝不安来,嘴里不甘的呜咽了一声,若不是它现在弄成这副样子,又何至于此。

忽的又想起身边还有一人,瞬间转过头,呲牙咧嘴。

喂,白毛,快起来!

身边的白毛就跟傻了似得看着天上,一动不动。

幼崽恼怒的一爪子拍在对方手臂上,现在是发呆的时候吗!那剑修一看就不好惹,还不快走!

“师兄……”发觉了熟悉的气息的景黎愣愣的抬起头,看着划破天际而来的白影,心中微动。在这种时候,如果有人能够出现,陪在自己身边,那无疑是一种救赎。

而现在,那个他在这个世界最为熟悉亲近的人,正向他走来。

即使此刻那人脸上的神情,没有像往常那般的和煦,可在那人走到自己面前时,景黎还是毫不犹豫的向那人伸出手。

明明不过一日未见,思念却忽然汹涌而来,景黎面上就不禁带出一抹欣喜,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委屈。

“师兄。”

苍麒一眼看到跌跪在地的景黎,心头猛地一跳。

白衣在风中翻卷,足踏剑意,眨眼间便从天际疾驰而来。

银色的剑意所幻化成的飞剑,宛如一抹白练,所过之处,劲风大盛,将两边的树木生生拦腰截断。

须臾之间,已落在所寻之人跟前,看见他不过分开不过一日,却仿佛经历了诸多磨难的师弟,苍白着一张脸,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昔,向自己伸出手。

苍麒握住景黎伸出的手,顺势一把将人带起。

景黎本是跌跪在地,没想到苍麒拉自己的同时直接把他整个人都拉了过去,一时脚下不稳,因为惯性而直接扑进了对方怀里,可悲的身高差令他的鼻梁直接撞在了对方肩上,鼻尖登时一酸,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就涌进了眼眶。

见景黎脸色那般苍白,苍麒在拉起景黎的同时,直接反手扣住了后者手腕,输送了一道真元至景黎体内游走,以便查看对方伤势。

一圈检查下来,除了灵力几近枯竭,伤势倒意外的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重。

苍麒皱了皱眉,一瓶灵药立时出现在手中,正要让人吞下,眸光一扫,瞥见那双异色的瞳孔,在月光的照耀下,亮的惊人,眼眶中似有晶莹闪过。

刺的他心头一颤,眼中的冷意顿时化作一股杀意。“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脚边的三具尸体他并非不曾瞧见,只是比起那些,他更在意景黎的状况,故而刚才并没第一时间问起,结果,却看见自己一贯乖巧的师弟竟然在哭。

苍麒竭力压下心头的怒气和把那三具尸体挫骨扬灰的冲动,将景黎的身子扶正,耐着性子,低声又问了一遍。

景黎摸了摸鼻子,总觉得刚才那一撞可能会流鼻血。

鼻尖酸胀的厉害,反而把先前的无措与恐慌冲淡了一些,景黎忍不住抬眼去看将唇紧抿成一条线,脸色很有些难看的苍麒。

一道并不陌生的真元正在自己体内游走,在几处关窍处,刻意多逗留了一会,才继续前行。

景黎忽然就安心下来。

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至少,苍麒在自己身边。

景黎垂眸看向反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在察觉到苍麒的真元退出之后,手指微微动了动,正想说点什么,忽然被对方按住了肩膀,刻意压低的声音里,酝酿着可怕的风暴。

景黎微微一愣,抬起眼。

这股杀意,他并不陌生,因为他曾经见到过许多次,属于苍麒的,杀意。

可是,为什么?

景黎有些疑惑,呆呆的看着他,直到苍麒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一开始见到苍麒的欣喜,顿时就消了大半,在那双如夜色般深沉的眼眸注视下,很有些无地自容。

因为自己思虑不周,太过天真,以至于差点丧命,将自己弄到如此狼狈……一时之间,他竟不敢与苍麒对视。

就怕看见对方眼底的失望。

“师弟。”

苍麒的耐心已经告罄,头一次冷冷的喊出这两个字,面无表情的看着不知为何出现了闪躲之色的景黎。

景黎登时一个激灵,转过脸,正好与那对黑眸撞了个正着。

原本的那些有的没的,忽然就被清空成了空白。景黎有些呐呐的低下头,将自己被传送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我想着,毕竟是别人的猎物,我却中途横加出手,夺人机缘,很有些对他不住,所以……只是我没想到,人心竟然如此不足,竟然就因此而对我下杀手……”

苍麒不语。

“……他们又追到这里……我,我杀人了,师兄……”回忆到这一段,景黎的叙述开始变得有些语无伦次,“……他把我关在火牢里……一个个满口污言秽语,我气不过……把她杀了……我把他们引进了幻阵里……”

从景黎的叙述里,苍麒已将景黎身上所发生的事了解了七八成。

听见那个在无极荒原之上,对于田元耀之流都下不了狠手的人,神色仓皇无措,就好像是一只小动物,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复杂。

景黎深吸一口气,“……我把他们都杀了。”

景黎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双手,剑尖划破喉咙的感觉,似乎在停留在指尖之上,不由苦笑道。

“师兄,我——”

苍麒把那道不安的身影揽进怀里,闭了闭眼,声音里的懊恼毫不掩饰,“是我来迟了。”

不管当时心里是出于何种考量,那日在无极荒原之上,他确实有向景黎承诺过。

而现在,他承诺过的人,却因为自己的失察,而在自己怀里发抖。

一团浊气堵在胸口,挥之不去。

回来数月,苍麒第一次这般后悔,如果他在杀死那头妖兽时,有多注意一下周围的情况;如果他能早一点找到景黎……

没想到苍麒会这样想的景黎一怔,抬起头。

很轻易的就看见了那双黑眸中的懊恼与挫败。

景黎有些不解,忙道,“这和师兄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太过大意,并不关师兄的事。自从我入门以来,就得师兄照顾良多,感激都还来不及,师兄现在还这般说……倒真是让我无地自容了。”

苍麒垂眸不语,他先前对景黎另眼相看,是因为什么,他很清楚。现在听见景黎急急忙忙的给自己开脱,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见苍麒无动于衷,景黎顿了顿,又道,“而且……师兄来找我了。”

“我从幻阵出来之后,一个人面对这些尸体,心里很是惶恐无措,想,若是,能有人,陪在我身边就好了,然后……师兄你就出现了。”

然后,师兄你就出现了。

最后这一句话,几近无声,苍麒却听得一清二楚。

幼崽伸长了脖子,抬头看看白毛,又看看那剑修,呲了呲牙。

还有完没完了!

不就是杀了两个人么!

有必要这么唧唧歪歪么?!

幼崽鄙夷的看着这一对师兄弟,觉得两个人脑子都有坑。

它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瞧见竟然有修士因为杀了人在那唧唧歪歪的。

修真界,你不杀人,人就要来杀你。

这种简单的生存问题,有什么好别扭的!

还有那个剑修,看他模样就知道他杀的人肯定不少,现在竟然会因为自己师弟杀了人而自责。

两个都有病!

幼崽忍无可忍的一爪子拍在白毛的脚上,不耐烦的低吼起来,让白毛赶紧闭嘴,真是不嫌丢人。

幼崽的这一嗓子,把刚才略有些古怪的气氛,瞬间冲散。

景黎看苍麒脸上神色始终淡淡,不由急了。抓住苍麒的手臂,怕他不曾听清,一字一顿,认真道,“对我来说,只要师兄现在在我身边,我就很高兴了。”

不然一个人待着,估计他一整晚都未必能缓的过来。

月光温柔的泻下,为地上的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黄。

这个瞬间似乎有时光停止的错觉。仿佛周遭一切远去,此地独留两人。

幼崽不忍直视的捂脸,白毛你真是够了!

……

“心怀仁慈,并非是错;只是不知防备,却是不该。你既已知错,便当改之,但也不能矫枉过正,滋生心魔。”

想着苍麒刚才说的那番话,景黎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即使明白苍麒说的没错,可再让他恢复之前那般,也是不可能了。以后对人,他只会保留三分。

在这个世界,他唯一能全心信任的,也不过只有一人罢了。

一只手忽然覆上他的头顶,耳边,是那人一贯的温和。

景黎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索性换了个方向,不客气的直接把脑袋搭到了对方的肩膀上——反正苍麒不用睡觉。

或许是因为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令人身心俱疲;也或许是因为知道身边有苍麒在,绝对不会有危险。

在脑袋挨着那人没多久后,景黎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苍麒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身边人毫无防备的睡脸。

对苍麒来说,这一天,同样很糟糕。

先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人给看丢了;快把半个黑风平原翻过来后,感应到自己留给景黎的那道剑意,转而向噩梦林而来;结果,终于把人找到,却又一次被打了脸。

无极荒原之上,地宫之中,他对那人的承诺犹在耳边,却一再的食言。

而那人,即使是面对食言的自己,也是满心满眼的欣喜。

苍麒闭了闭眼,莫名觉得胸口有些堵。

受了一整晚冷落的幼崽趴在地上,极度不满。

它现在的体质与普通狐狸并无差别,噩梦林的晚上降温的厉害,趴在地上睡,简直要冻死了!

偏偏这破山洞竟然连堆干草都没有。

幼崽愤愤不平的用尾巴拍打着地上,不多时,就把主意打到了洞里另两人的身上。

“!——”

苍麒睁开眼,看见一抹白色钻进景黎衣领,露出短短一截尾巴。

“!!!”

刚在白毛胸前找了个位置,准备睡觉,忽然天地一阵颠倒,剧烈的晕眩感过后,是深深的疼痛。

幼崽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人丢出来了。

幼崽恼火的看向那个剑修——洞里一共就两个人,白毛已经睡着了,是谁动的手,不言而喻。

苍麒警告的瞥了眼幼崽,示意对方乖乖睡觉。

幼崽憋屈的就地趴成一团,假寐。

等了一会,在那剑修闭上眼时,“咻”的一声蹿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了刚才的位置。

苍麒沉下脸,景黎小腹上鼓起的那一个小包,正想把幼崽拎出来,却听见景黎一声嘟哝,侧过脸,看见那人眉间的褶皱,伴随着低低的梦呓。

“……”

伸手将那处褶皱抚平,看着景黎再次沉沉睡去,苍麒垂下眼,盯着景黎的腰带看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没动手。

抬眼看向洞外的星空,守着景黎,静坐至天明。

第五十四章:罗家

罗浮城,罗家——

“白蔻姐姐。”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白蔻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之色,转过身,毫不意外的看见一抹鹅黄色的身影站在长廊之下。

素问低着头,双手不停的搅弄着腰上的丝带,贝齿轻咬,两颊带着一丝红晕,时不时的偷偷抬起眼,向着白蔻所在的方向瞄上一眼。

又来了。

白蔻眯起眼睛,看着素问一脸的欲语还休,还没开口脸上就已经飞红了一片,腰间的带子早就被蹂躏的不成样子。

这般的情景在短短半月内,几乎每一天都会发生。

看在白蔻眼中,实在是碍眼之极。

此次,她跟闻人异一起出门,实在是诸事不顺——

在前往收集云霖花种子的途中,她千方百计的引着闻人异往原着中他所得到的那个奇遇所在走。

因为只知道大概位置,所以在寻找那处奇遇时,白蔻花费了不少心思,一边努力回忆原着中的位置,一边还得小心行事,以免让闻人异起疑。

好在闻人异不愧是原着男主,即使她们差点寻错了方向,最后却也阴差阳错的进入了那个地宫。

这座作为闻人异外出历练的发家之地的地宫里,被地宫的主人留下了不少好东西。白蔻记得里面有一件用万年冰蚕丝织就的软甲,防御效果极好。一早就盘算着把那件软甲要过来,这修真界处处凶险,能有一重保障都是好的。

好不容易费尽了千辛万苦,通过的诸多凶险万分的考验,满心以为能得到一殿的珍宝,谁知道,竟然已被人捷足先登,只留下了一间空荡荡的墓室。

还没来得及抓狂,在见到这具被先到者布下了禁制的棺枢始终静悄悄的在那,毫无动静——她这才反应过来,不但是地宫主人留下的宝贝们不见了,就连原该属于闻人异的那部传奇功法也跟着不见了!

在最初的惊怒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不安。

为什么原着的剧情会一再的出现偏差?

尤其是关于闻人异的种种,更是与原着剧情大相径庭。

先是比武大会的第一名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子给拿走了;接着,等闻人异进入内门之后,所拜的师尊竟然是踏雪峰的明月,而原本应该收他为徒的明清,却因为闻人异闯了禁地,而对他颇有微词;现在,竟然连本该属于他的地宫传承,都被不知道哪里的家伙给捷足先登。

再一联想其他诸多与原着不同的事,白蔻莫名的感到了不安。

这些事,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有意在抢夺原该属于闻人异的机缘?

作为一个知道原着剧情的穿越者,白蔻头一个反应便是,这个世界,还存在着她的同类,一个同样看过原着的同类。

与白蔻的不安不同,闻人异在发现这座地宫的时候,也是极为高兴的,没料到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的运气。

历经种种考验与磨难,好不容易找到了墓地所在,却发现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已经有人先一步将这地宫里的东西取走,他们不过是白忙一场。

说闻人异毫不介意当然是不可能的——那几具巨型金丹期傀儡的威力骇人,如果不是他有传承在手,有一件地阶防御类法宝,恐怕他们也不能全须全尾的从那间房间里出来——而吃尽了苦头,以为苦尽甘来之际,才发现,糖早就被别人吃了,留给他的,只有苦。

闻人异当然也很失望,但他毕竟不像白蔻那样知道原着,更不知道此处本该是他的发家之地。

在失望与惋惜之后,很快就重新振作,继续向他们原本的方向前进。

“白蔻姐姐……”见白蔻似有出神,素问犹豫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没能抵住相见到那人的愿望,咬了咬唇,细声问道,“你知道,闻人大哥去哪里儿吗?”

回想起地宫之事,心里正烦闷着的白蔻刚回过神,就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待听清对方说的是什么之后,心里越发不爽,“你找他有什么事?”

素问正不好意思,也没注意白蔻话里的不耐,红了红脸,细声细气道,“今晚城里有花灯会,我想……”

一句话虽未说尽,但是个人都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闻人异现在哪有空去看这些?”白蔻眉头一挑,想也不想便张口道。“现在整个罗家都在忙着数天之后的炼丹大会,罗姑娘倒是清闲,倒是可怜了闻人异,正主都不放在心上,难为他还要这么费心费力,早知道,还不如当日就直接去栖阳城呢。”

自从那天被闻人异所救之后,就将一颗芳心暗许了的素问一听这番话,俏脸顿时一白,慌忙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看闻人大哥近日因为我们的事而忙个不停,说让他歇一歇,我……”

“你也说了,是你们家的事。”白蔻毫不客气的打断道,“罗姑娘与其有时间去看什么花灯会,倒不如回屋多炼几炉丹药,也免得到时在大会上出什么岔子。”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素问却无法反驳,毕竟白蔻说的句句在理。

即使是不会看人脸色,迟钝如素问,这会也看出,白蔻对自己心有不满。白蔻姐姐是闻人大哥的师姐,看见闻人大哥忙成这样,而自己却还想出去玩,感到生气,为闻人大哥打抱不平,也是有的。

素问在心底这么告诉自己,却还是不由的心头一酸,低下头,整张脸都藏进了脖间的貂毛之中,喏喏的应了一声是。

看着鹅黄色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长廊尽头,白蔻才冷哼了一声,向闻人异的房间走去。

罗家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还想着去看花灯,真是不知所谓。

对于这个闻人异在路上顺手救了的女人,白蔻自然看不顺眼,尤其是那一副我见犹怜的小白花的样子,每次看见闻人异都是一副害羞的样子,就是瞎子也看得出来她是个什么意思。

白蔻忍不住啧了一声,他们之所以会暂时留在罗家,是因为马上将要举行的炼丹大会,大会第一名能够得到一张八品丹方。

闻人异的目标就是那张丹方。

想要参加大会,须有人引荐才行。

日渐没落的罗家即将被挤出罗浮城内的势力行列,对于救了他们家大小姐的闻人异本就心怀感激,而在知道闻人异是一位炼丹师之后,就更加热情了。

罗家这一代的嫡系子弟,于炼丹一途上,天赋实在是不怎么样,唯一一个天赋尚可的大小姐罗素问,却每逢炼丹必炸锅。

近四十多个年轻子弟,竟然没一个有水平能参加这次炼丹大会的,也难怪会抓着闻人异这根救命稻草不放,不但许诺闻人异参加炼丹大会所需材料皆由他们付账,更保证闻人异如若拿到名次,所得奖励他们绝不讨要,唯一的一个要求,就是让闻人异顶着罗家的名义参赛。

真是一群没用的家伙。

想到罗家那些人的废材样,白蔻就有些不满。

即使是为了得到八品丹方,闻人异也没必要对罗家人这么客气吧。还是说,有罗素问的因素在里面?

虽然一直都注意着闻人异身边的人,没让罗素问和闻人异过多接触,但白蔻仍不放心,毕竟,闻人异可是种马文的男主角。

果然,还是得想个法子,让罗素问不再出来到处晃荡……

噩梦林——

血花顺着剑尖在空中飞溅出一道优雅的弧度,洒在白色细沙之上,如落梅点点。

最后一头妖兽倒下。

景黎将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数了数地上的妖兽尸体。“……十一、十二……十九。”

竟是比昨日还多。

幼崽早就冲了出去,尖锐的爪尖上,寒芒一闪,轻易便划开了妖兽的毛皮,取出妖丹,一口吞下,继续去找下一个。

景黎看着那一团白色敏捷的在众多妖兽尸体间穿梭,吞食妖丹,不由摇了摇头,个头明明这么小,胃口倒是大。

又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苍麒,显然,对方也已经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杀戮,脚边的妖兽尸体堆的可比自己的壮观多了。

动作很是利落的把景黎的战利品们解决了的幼崽甩了甩尾巴,走到景黎身边,眯起眼睛看向对面山坡上的剑修……脚边的妖兽。

这战绩可比白毛的好多了,恩?竟然还有一头七阶妖兽?

幼崽眼前一亮,“咻”的一声冲了过去,毫不客气的扒拉开那头七阶妖兽的肚子,把那枚妖丹给吞了。

满足的咂咂嘴,四下看了看,又将爪子伸向了另一头六阶妖兽……

“已经开始有七阶妖兽出没了啊。”景黎也看到了那具尸体,身形一闪,出现在苍麒身边,想了想,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城里去了?”按栖阳城的规矩,兽潮爆发中后期不得再擅自行动,既然现在已经开始出现七阶妖兽,那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苍麒微微颔首,“今日回城。”

景黎活动了一下颈部关节,有些想念客栈里的大浴池,还有那一间间的食铺,笑道,“总算能够回去了。”

今天早上,他刚突破至筑基后期,回去后,正好修行一番。

在两人谈话间,已经把所有尸体内的妖丹给消灭干净了的幼崽打了个饱嗝,趴在白毛的肩上,懒洋洋的想着,这种有免费劳力供奉食物的日子,还是挺不错的。

第五十五章:妖丹

再次回到栖阳城内,城中的气氛比第一次来时,更加凝重了几分。

就连街上的人都少了一成,往来行人,皆神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战前夕,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景黎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在等待上菜的时间里,一手托着下巴,无聊的往楼下张望。“说起来,这兽潮每隔一定时间,就爆发一次,每次都弄的这么大动静,要是能够从源头上彻底把根源给解决了,说不定以后就不用再这么兴师动众了。”

这话说完,景黎自己就忍不住先摇了头,要是真能解决,数千年来,那许多大能早就做了。想想等到再出城去杀妖兽,就要跟着大部队走,集体行动毕竟比不得两人单独行动来的方便,想了想,便道,“也不知道会被分进哪个队里,不如等会我们过去瞧瞧?正好也能添补些消耗品。”

这些消耗品指的主要是各色调味料,既然有一身满级的烹饪技能在,景黎是绝对不会在吃的方面亏待自己的,在城外待了一个多月,每天都就地取材吃新鲜,还日日不重样,在满足了口腹之欲的同时,储物戒指里的各色调味品的存量也是直线下降。

反正他的储物空间大的很,储物袋更是不缺,索性去囤一堆放着慢慢吃。

苍麒无异议的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又道,“既然已回城,也不必再急着出去,在城内休整几日,等你修为稳定之后,再出发不迟。”

这想法与自己原本的打算不谋而合,景黎点了点,表示了解。

这家酒楼的上菜速度很快,两人没说几句,之前接待他们的那个炼气期弟子就捧着一个偌大的托盘上来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也不是什么包厢雅间,不管是楼下的情况,还是二楼其他地方的动静,都能看的分明,故而在那炼气期弟子弯腰布菜时,景黎能清楚的瞧见新上楼来的那几人的模样。

身边上菜之人还在尽心尽责的介绍着这些珍馐美馔,景黎却将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新来的那几人身上。

待人下去之后,便望向苍麒,那几人这么大的动静,他不信苍麒没注意到。“师兄,那人手里的东西……”

苍麒收回目光,“确是八阶妖兽的内丹。”

景黎意味不明的唔了一声,“八阶妖兽已经出现了吗?我们今天才从城外回来,路上可没瞧见八阶妖兽,他们的运气倒是挺好。”他们之前一直待在噩梦林深处,如果有出现高阶妖兽,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伙人却一下就遇见了两头。

而且,一个金丹初期,两个筑基期的配置,不但能够在遇上两头高阶妖兽时全身而退,还能反杀逆袭。倒是有点意思。

那三个人看起来衣着普通,并不像是大家子弟,有那些高阶防御法宝,身上却没受什么重伤。怎么看,都觉得,那三个人有古怪。

景黎眼珠一转,轻笑道,“他们胆子倒大,两颗八阶妖兽的内丹,竟然就这么大刺刺的拿出来,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放着,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手上有宝贝似得。”

苍麒沉默了一会,忽然道,“那两头妖兽,并非死于那三人之手。”

“!”景黎睁大眼睛,满脸惊奇,“不是吧?师兄你这都看得出来?”

“那三人周身灵力斑驳,显是根基不稳,沉淀不足;那两颗妖丹中,有一颗是风属性,以他们三人的能力,即使能侥幸将其击杀,亦不可能全身而退。”苍麒顿了顿,又道,“如若不然,那三人身上的血腥气应不止于此。”

修士的五感很强,即使是一点点的气息都能清楚的分辨出来,若是那三人真的杀了那头八阶的风属性妖兽,身上的血腥气绝不会只有这么一点。

景黎再仔细一看,发现果真像苍麒说的那样,心里越发觉得这三人有古怪。不动声色的向周围看去,果然,已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明里暗里的,纷纷将目光投向坐在正南方向的那一桌上。

八阶妖丹的吸引力果然不凡,他已从好几人眼中看到了贪婪觊觎之色,而那三个修士却似毫无所觉,仍旧在那旁若无人的说起他们这次在黑风平原之上的经历。

正待细听,忽觉眼前一抹白色闪过,低头一看,原本趴在他肩上睡觉的幼崽已经醒了,正翘着九条尾巴扑在一盘兽腿上,大快朵颐。

看着这一大簇毛茸茸的尾巴,景黎瞬间没了食欲,这小家伙拿屁股冲着他,要他怎么吃饭?

被嫌弃了而不自知的幼崽毫不客气的将一个盘子清空,又马上向下一个目标进军,只是四肢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幼崽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就感觉身子一轻,被移到了桌边的椅子上。

大胆!它都还没吃完呢!

幼崽不满的呲牙,可惜,被挪到了椅子上以后,悲剧的身高加上不利的地理位置,导致它的反抗丝毫没传达到桌边两人的眼里。

景黎眼珠忍不住向桌边斜了斜,虽然角度问题,看不到幼崽的表情,但可以想见,幼崽的心情绝对不会太过美好,景黎抽了抽嘴角,干咳一声,“师兄……”

已猜到景黎想说什么的苍麒淡淡道,“师弟既无意收它为灵宠,也不必在它身上花费太多心思。”

话说这么说没错,不过幼崽身上毕竟有伤,一直在持续掉血,如果不过段时间就喂颗补血药,估计得扑街。

总觉得苍麒对幼崽不太感冒,景黎想了想,还是稍微解释了一下,“那天我之所以会插手,也是不忍心看到它就这么死了,它既然宁可自爆也不愿与人为宠,想来也是个有脾气的,而且,九尾灵狐的话,如果有机会,是能够成仙的吧?虽然不知道它有没有那个机遇,不过,若真有那一天,它身上要是还带着兽宠印记,也未免太可惜了。”都飞升了头顶上还压着一个名义上的主人,多憋屈啊。

“总之,都看它自己的意思,要留下,还是要走,不管它怎么选择,我都不会阻扰便是。”

苍麒不置可否。在他看来,这只幼崽固然品种不错,现在却委实弱了一些。

九尾灵狐成长期颇长,景黎要是现在收了这只幼崽,短时间内,是成不了任何助力的,反倒还得处处照看对方。是以他并不怎么赞同景黎收这只幼崽为灵宠。

而且……

苍麒瞥了眼被他定在椅子上,满眼愤愤的幼崽,心底一声冷笑,若真是只普通的灵狐幼崽,景黎喜欢,想养着玩倒也罢了;可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在没弄清楚它的来历前,他是绝对不会让这幼崽就这样留在景黎身边的。

听见两人的谈话的幼崽,正在心底怒骂那讨厌的剑修,忽然感背脊一凉,眼珠一转,正好瞧见那剑修面无表情的脸,心里不由一个激灵。

它很清楚,这剑修不像白毛那样好糊弄,可它仔细的检讨了一下,觉得这些日子以来,它应该没露出什么马脚,能让剑修抓到自己的把柄,心下稍安。

反正有白毛在,这剑修也不能把它怎么样……吧?

没有幼崽在一边捣乱,景黎两人一顿饭吃的很是舒心。

用餐完毕后,准备起身走人,对着幼崽一双饱满控诉的大眼睛,景黎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拿出早就另外留出的那份灵兽肉,推到幼崽嘴边。

解决了食物问题的幼崽马上安静下来,开始进食。

幼崽不过巴掌大小,景黎一手把它托在手里,一手拿着兽肉喂食,下楼时,正好经过正南的那一桌,近距离的瞄了眼被那三人放在盒子里,直接放在桌上的两颗妖丹,皱了皱眉。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却还是选择这般招摇的将妖丹拿出来,如果不是另有依仗,就是别有所图。

不过,不管哪一种,应该都和他们没关系。

景黎这般想着,跟苍麒一起下了楼,向着城南的高楼走去,准备去那瞧瞧,他们师兄弟两个会被分到什么队伍里。

却没想到,才出了酒楼,就

听见了前面街上传来的喧闹之声。

栖阳城里规矩森然,很少见到有人这般行事,景黎心底正好奇,忽然听见前面人群里有人一声惊呼。

“果真是八阶妖丹!”

八阶妖丹这四个字,令景黎下意识的皱起眉,凝神看去,被围在人群中间的而一个小个子修士正涨红着一张脸,与人说着什么,而他手上那拿那一枚鸡蛋大小的青色妖丹,在日光下,显得夺目非常。

景黎和苍麒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下各有狐疑。

刚才在酒楼里的那三个人,好歹还有一个金丹修士在;而眼前的这个小个子,一个孤身一人的筑基期修士,竟然也能斩杀高阶妖兽,拿到妖丹。

什么时候,八阶妖丹也变得这么不值钱的扎堆出现了。

第五十六章:古怪

被人群所包围的小个子修士,此刻正神情激昂的与周围人诉说,他这次是如何得到这枚妖丹的经过,说的颇为惊心动魄,九死一生。

景黎听了一会,就忍不住撇嘴,太夸张了,就跟个说书的似得。

倒不是说八阶妖兽不危险,而是按照那人的说法,那妖兽真的这般对付他,以他的水平,估计早就已经被烧成灰了,哪里还能在这里吹牛。

既然从这里得不到有用的消息,两人也没再驻足,绕过人群,向着城南的那座三层高楼走去。

这里比上一回时,冷清了不少——到了兽潮中后期,危险性比前期大大增加,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留下继续,毕竟实力不足,即使留下,也不过是成为炮灰。

景黎两人将令牌递给上回的那位登记人,说明接下来仍旧会留下的打算。

那登记人记性倒好,见到景黎一眼便认了出来,赞道,“一月未见,不想道友竟已是筑基后期,这般速度,等是让我等汗颜了。”

景黎笑笑,没多说,看着对方取过一个造型古怪的棍子般的东西,在他的令牌前挥了挥,一道白光从令牌上飞出,融入了那棍子里;又一个黄色的光点从棍子里飘出,飞进了令牌里。

“道友这番收获不小。” 登记人看了眼令牌,好心指点道,“我观道友这次猎杀的妖兽不在少数,若是想要将那些猎来的妖丹出手,不妨去三楼瞧瞧,那里是交易区,每日都有人在那收妖丹,价钱也还公道。”

对方一番好意,景黎也不会不知道好歹,微笑着道谢,“多谢道友告知,只是我这妖丹,还另有用处,现下倒也不急着出手。”

事实是,他这一个月虽然得了不少妖丹,但大多都已经进了幼崽的肚子,不但他身上没剩多久,就连苍麒斩杀的那些妖兽,幼崽也没放过。

如果不是确定了妖兽肉体强横,且无需灵根,吐纳间,便能吸收日月之精华,是以体内不似修士那般诸多杂质。只要本身能够将那妖丹克化了,就只会有利而无害,景黎也不会放纵幼崽每天这般“暴食”。

那登记人闻言,只当景黎养了什么灵兽,所得妖丹都要与那灵兽作口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就没再多说。

这会大厅里的人并不多,查看了令牌知道这两师兄弟此番在城外很是出力,又看两人性子好,不似别的大门派弟子盛气凌人,不免就多说了几句,这一说,便说道了今日遇见的事,有些好奇道。“我看两位道友七阶妖兽亦是斩杀了好些,不知道两位道友,可有遇见八阶妖兽?”

一连遇着了两拨与八阶妖兽有关的人,景黎正敏感着,听见登记人这么说,心中不由一动,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七阶妖兽确是遇见了不少,这八阶妖兽,倒还真没看到。”

那登记人一听,面上就不免露出几分古怪来。

“道友可是有话要说?”景黎正盯着人看,自然没漏掉对方略有古怪的神情。

那登记人本就准备和景黎八卦一二,听见景黎这么问,也没隐瞒,直言道。“不瞒两位道友,我今日在这坐了一天,倒是瞧见了两颗八阶妖丹。”说到这里,他也顺便给两人解释了一下,“我在这栖阳城待了这许多年,倒也不至于会因为两颗妖丹失态,只是,照以往的惯例来说,要等八阶妖兽出现,应该还要再等上几日,也不知道这次怎的出现的这么早。”

高阶妖兽提前出动,并不是一件好事。事出反常即为妖,往次兽潮爆发,各阶妖兽出现的时机,皆是有迹可循,这许多年来,都没什么误差,偏偏这一次,出现了意外。

登记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向两人道,“并不止如此,我今日遇见的那两位将八阶妖兽斩杀了的修士,竟全都是筑基期,更奇的是,他们不但斩杀妖兽,拿到了那妖丹,自身竟然都未受什么伤。”一句话说到最后,已经是惊叹了。

什么时候筑基修士杀八阶妖兽,已经和砍瓜切菜一样容易了?要是人人都这样,以后再出现兽潮,栖阳城城主也不用广发任务帖了,叫了一城的筑基期修士去,就全搞定了。

这情况……和他们之前瞧见的一样,景黎心中的古怪感越发深刻,总觉得这几颗八阶妖丹的来历有古怪。

苍麒沉吟了一会,忽然道。“我与师弟此前一直在噩梦林,回来这一路并未遇上八阶妖兽,不知黑风平原上如何?”

登记人一拍巴掌,道,“可不是!那两个人来的早,我看他们手里拿的妖丹,不免有些意外,事后问了其他回来的人,却没一个有瞧见八阶妖兽,都只跟两位道友一般,最高阶也只遇上了七阶,除了那两人之外,竟是都没人能遇见。”也不知该说这两人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

除了拿到妖丹的那两人,其他人都没遇上八阶妖兽?

景黎与苍麒彼此相视一眼,心底的疑惑却是越来越重。

那登记人低声道,“那两人行事也太过疏忽,拿到了妖丹后,竟是不等去三楼,在大厅里就拿了出来,夸耀他们各自的苦战……”虽然说栖阳城里规矩森严,但这般心大的,他也还是头一回遇见。

景黎没漏掉各自这两个字,皱眉道。“这两人不是一起的?”

“不是。”登记人摇头道,“不过凑的也巧,那两人正好前后脚,一个刚走,一个就来了。那会才热闹呢。”一整个上午,大厅都因这两人热闹的厉害,啧啧。

……

等景黎两人从楼里出来,回去时,原先在挤在路中间的那一拨人早就散了。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说起这次的事。

“师兄,你说,八阶妖兽真的已经出现了吗?还是,那几人手里的妖丹,另有出处?”景黎个人更倾向于后者,因为那登记人待在大厅,每天去他那刷令牌的人数不胜数,他问过了没有,那应该就是真的没有了。

苍麒的想法,和景黎一样。“若八阶妖兽出现,眼下,七阶妖兽已是泛滥。”

但现在七阶妖兽虽然不少,却也远不到泛滥这个程度。

是以,苍麒并不认为那几人说的是真话。

景黎唔了一声,又皱了皱眉,“可他们这么做,有什么目的?高阶妖兽迟早会出现。”而且估摸下时间,离九阶妖兽出现的那一天,也不会太远了。景黎有些弄不懂对方的用意。

“问题应该出在那妖丹之上。”那些人拿到了妖丹,倒像是迫不及待的向拿出来,让众人知道他们身上有高阶妖丹,倒似生怕别人不来抢一样。

或许,这妖丹,不过是饵,只是,不知道那背后之人,想要钓的,又是什么人了。

不过消息既然已经散开,想来应该就会有动静传来,正好能看看这背后之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景黎还在想妖丹的事,忽然察觉身边人停下了脚步,“?师兄?”

顺着苍麒的视线看去,瞧见了一块客栈的牌匾,后知后觉的抬眼看看天色,原来已经这个点了,也应该找家客栈住下了。

他们先前出城时把房间给退了,不过这时候也有不少人离开了栖阳城,倒也不必担心订不到房间。

苍麒率先迈进店里,“走吧。”

苍麒订了一间天字号的套间,里面的两个房间都很大,景黎随意进了一间,一眼就瞧见了房间里占地面积最大的那张雕花大床。

说起来,怎么感觉他住过的这些客栈,房间里的床一家比一家大啊。明明都是些不睡觉,只需要的一个蒲团就能过夜的家伙。

景黎一边想着,一边向床边走去。

不过他和那些土着们不一样,大床么,睡起来总是比小床舒服的多。

随手拎起枕头看了眼,枕头套是用冰蚕丝织就的,枕芯还是有安神静气之效的紫衣草。

光一只枕头就花了不少心思,可惜来住店的修士没几个是来睡觉的,真是暴殄天物啊。

重新将枕头摆正,景黎高兴的躺了下去,闭着眼感受了一下据说极为难得的冰蚕丝的功效。

三秒后,景黎无辜的睁开眼。

苍麒正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四目相对。

景黎的眼神忍不住飘忽了一下。

苍麒似笑非笑。

景黎干咳一声,默默的爬起身,挪到了窗边的软榻上,在蒲团上端端正正的坐好,老老实实的闭上眼睛,开始修行。

同样一进房就奔着大床去的幼崽鄙视的看了眼白毛,竟然这么怂,真是没用!

苍麒眼角一扫,幼崽很是乖巧的窝在床上,闭着眼神准备睡觉。

苍麒长臂一伸,拎着幼崽出了房间,将幼崽扔到客厅里的软榻上,回屋了。

只剩幼崽恼火的一爪子拍在软榻上,呲牙,那多事的剑修竟然还在白毛房门前设了禁制。

摔!白毛又不用睡觉,把床让给它睡怎么了!

第五十七章:暴露

修行时,时间总是眨眼而过。

等景黎将此次出门所得细细体会,沉淀,周身灵力稳固,踏出房门,已是六天之后。

屋里很安静,苍麒并没在房里。

景黎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在软榻的垫子下发现了血槽被清空了二分之一的幼崽,蔫头耷脑的趴在榻上。

糟糕,之前忘记给幼崽留补血药了,景黎拍了拍额头,幸亏这次只是累积沉淀,如果是闭死关,估计等他出来,就只能见到一只死狐狸了。

听见动静的幼崽没精打采的掀起一只眼皮,连控诉的气力都没了,翻了个白眼,眼皮一耷,又闭上了。

景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的把幼崽托起,送了两颗补血药到它嘴边。

闻到熟悉药香的幼崽闭着眼睛,尖嘴一张,舌头一卷,把两颗补血药一起吞了下去,又一颗送到了嘴角。

一连喂了五颗,把血槽给补满后,幼崽才重新提起精神,不爽的一爪子拍在景黎手背上,表示抗议。

被挠了的景黎自知理亏,想了想,找了个储物袋,装了一堆补血药进去,将储物袋给系到了幼崽的脖间,指尖蓝芒闪过,施了个咒,将储物袋给隐藏了起来,除了他本人和幼崽之外,没人能看到幼崽脖子上挂着的储物袋,免得惹来麻烦。

“下次如果我再闭关,你自己记得吃药。”景黎摸了摸幼崽的脑袋,如是交代。

幼崽抓了抓脖子上的储物袋,它虽然看不到,但脖子上突然多了个东西,还是有些不太自在,不过它也明白,以它现在的情况,也没的选择,如果下次白毛再有事不在,没了白毛的药,倒霉的一定是自己。

现在有了这个储物袋,倒是免了它的后顾之忧,幼崽皱了皱鼻子,趴在白毛手里,没再折腾了。

也是幸好那天去登记时,因为和登记人提过,他要闭关几天,对方特意将他和苍麒挂在了一位正在城外厮杀的元婴修士的队里,等那位元婴修士厮杀完回城,休整一番再出战时,景黎也差不多能出关了。

也免得他还在闭关,就要被召集出城。

“走,我们出去瞧瞧,看看师兄去了哪里。”景黎捏了捏幼崽的尖耳朵,笑着逗它,“知道师兄去哪儿吗?”

幼崽不耐烦的把那只毛手给拍开,那剑修把它从白毛房里拎出来后,没多久就出了门,中途回来过一次,看白毛还没出来,重新布下了一层禁制,又出去了,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它怎么知道那剑修去了哪里,搞什么鬼。

……

在一楼看了圈,没瞧见苍麒的身影,景黎想了想,抱着幼崽出门,向城南的高楼走去,说不定,苍麒是去了那里打探消息,既然他没留传讯给自己,应该就在栖阳城里,不曾走远。

现在的栖阳城,气氛比起六天前,又紧张了不少。

不知是否是错觉,景黎总觉得,有些神色匆忙的行人脸上,似乎带着一丝喜色。

在这档口,难道还能有什么好事发生不成?

景黎不明所以的看了眼从身边经过的,又一个面带喜色的路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管他的,先找到苍麒再说,说不定在他闭关的这几天时间里,苍麒已经把事情都弄清楚了。

心下这么想着,脚下就不由加快了脚步。

因为这几条路走过几次,知道从哪抄小道更方便,景黎身形一闪,闪进了一条巷子里,准备抄近路。

比起大街上的热闹,巷子里就显得冷清的多,难得看到两个人影。

再穿过一条巷子就能到城南的那条大街上,景黎正准备拐弯,忽然余光瞥见一抹紫色烟霞飘过。

景黎脚下一顿,飞快的闪到一边,眯起眼睛看向那条巷子尽头。

她怎么会在这里?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并肩走着三位容貌出众,举止不凡的男女。

走在正中间的,是一个长的极为英俊的青年,双目深邃,犹如寒星,一袭墨色法衣,更显得他身材颀长,气质出众。

走在他右边的,是一位相貌清丽,肤色雪白的女子,身姿轻盈,恍若仙子。

左边那位生得明眸皓齿,笑起来时,脸颊上有一对梨涡,很是天真可爱。说话间,是不是偷偷抬眼偷看身边的黑衣男子,眼里波光潋滟,自有一番情谊。

“闻人大哥,现在已近晌午,不如,不如我们先找一家酒店,歇息一番,可好?”闻人大哥这四个字一出口,素问就忍不住红了脸,她对闻人异本就有一段情愫,眼见闻人异以一介筑基修士身份,力压那许多天骄俊才,炼出六品灵丹,引来五色祥云,一举夺下炼丹大会头名,风头大盛后,对闻人异的喜欢,更添三分。

闻人异参加炼丹大会,顶的可是她们罗家的名义,此次拿到头名,不单他自己在众多丹师面前露了脸,更是拯救处境岌岌可危的罗家于水火。

但凡姑娘家,对于另一半的憧憬中,总是有英雄情结的。

闻人异救她在先,将罗家带出泥沼在后,两相结合,素问对闻人异,更是情谊昭昭,恨不能从此紧随其左右,再不分离。

眼看着闻人异带着她们赶路,辛苦了一天都不曾休息,心里大为心疼,鼓足勇气拉住对方衣袖,希望对方能休息一番。

闻人异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正想说话,忽然脚下一顿。

素问睁大了一双眼睛,又惊又喜,“闻人大哥……”

“你们先去酒店歇息,我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闻人异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素问愣愣的看向自己的右手,刚才还拉住的那片衣袖,早已同那衣袖的主人一起失去了踪影,垂下眼,恍然若失。

好端端的两人行,莫名其妙的就挤进一个第三者,白蔻本就满腹郁气,这会看见素问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会好才怪。

“人都走了,还愣那干什么?”罗家那死胖子,真以为她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把罗素问硬塞进来,就能如愿么?做梦!“刚才是谁说累要休息的?还不快走?”

“白蔻姐姐我不是……”听出白蔻话里的针对,素问眼圈一红,想解释自己不是为自己,可一想如果照实说了,她对闻人异的心思肯定藏不住。

就是再喜欢闻人异她也是个姑娘家,这点脸面还是要的,话起了个头,竟不知如何圆下去,最终,低下了头,跟着白蔻进了身边的一家酒店去等人。

城中一处人迹罕至的角落处,忽的黑影一闪。

一道人影出现在这里。

闻人异站在墙边,冷声道,“出来。”

阴影中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抹紫色渐渐从黑暗中脱离而出。

司嫣脸上是止不住的欢喜,目露惊叹,“小主人好厉害,一下就发现了司嫣。”

“你来这里做什么?”

司嫣理所当然道,“因为小主人在这里呀。”

闻人异面无表情,“你跟踪我?”

“!”司嫣顿时睁大了眼睛,和闻人异打过数次交道,她早就摸清了对方的性子,忙不迭摇头,什么什么,怎么能说是跟踪呢!

“才没有!明明是司嫣先到的!”说着便忍不住鼓起脸,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

闻人异不为所动的看着她。

司嫣大着胆子和他对视了一会,很快就败下阵来,老老实实的交代道,“小主人在炼丹大会上拿了第一名,得到了好多人关注,主人也知道了,让司嫣带贺礼给小主人。只是等司嫣赶到罗浮城,小主人已经离开那里了。”

“不过小主人先前在罗浮城出了那么大的风头,想要打听起来也很容易,司嫣就直接往栖阳城来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比小主人还早到了一步。”说到这里,司嫣忍不住瞄了眼闻人异,表情有些古怪。

闻人异也没解释,既然司嫣已经知道他来了栖阳城,自然也知道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之所以会比晚出发的司嫣还晚到,当然是因为途中发生了一点意外。

见闻人异没准备解释,司嫣忍不住撅起嘴,“小主人好坏!”嘴上这么抱怨着,手中却递了一个玉匣子过去,正是仇烨霖让她送来的贺礼。

闻人异就着司嫣的手看了眼玉匣子里的东西,嗤笑一声,“他倒大方。”

“主人对小主人当然大方了。”司嫣不遗余力的又开始给仇烨霖刷起了好感度,“小主人可是主人唯一的孩子呀,主人……”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最后在闻人异似笑非笑的眼神下渐渐消音,乖乖的闭上嘴。

安静了一会,忽然又想起一事来,“小主人今日刚到栖阳城,定然还没打听到近日城中发生的事,这几天……”

数丈之外——

景黎往身上拍了个敛息符,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站在一起的两人。

他已认出那紫衣女子就是当日在柘方府时,从苍麒手中逃走的魔族,所以才一路跟来,想看看魔族又要搞什么鬼。

没想到,跟着跟着,倒是又见到了一个熟人。

景黎将目光转移到了黑衣人的身上。

闻人异。

对于这位来到修真界后的第一个红名,景黎自然是印象深刻。

看紫衣女子一脸熟稔的样子,就知道两人关系匪浅。

闻人异果然和魔族有关系。

从那次魔族派出的红名杀手后,景黎就对红名的出现有了进一步的猜想,现在看到闻人异,不由想到,那次在自己面前,闻人异会成为红名的原因。

司嫣正将最近把整个栖阳城弄的人心浮动的八阶妖丹一事告诉闻人异,正要讲到重点,忽然见眼前的人一摆手。

“?”司嫣茫然的看着闻人异,却也听话的没再继续说。

闻人异转脸看向数丈之外的某一点,淡淡道。“阁下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第五十八章:暴露2

竟然被发现了?

景黎惊讶的睁大眼睛,没想到自己会暴露。

看来敛息符也没想象中的好用,景黎抿了抿唇,在出现与不出现之间犹豫。

闻人异身边的紫衣女子认得自己,知道他已经知道了她魔族的身份,如果现在出去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可既然已经被发现了,继续躲着也没用。

景黎没纠结太久,决定先出去看看再说。

最坏,也不过打一场。

想毕,刚准备出去,就看见两点钟方向走出了一个人。

景黎一愣,竟然还有其他人在?

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近,直至走出阴影,出现在三人视野中。

看清出来的人是谁后,景黎诧异的睁大了眼睛,很是意外。

同样对于来人有些意外的闻人异微微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景黎所在的方向,又很快收回视线,落在眼前人身上。

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角,“大师兄怎么也在这,总不会是路过吧?”

苍麒似是没听出闻人异话里的嘲讽,不以为意道。“自然不是。”

闻人异挑了挑眉,等对方下文。

“我是专程过来找人的。”

“找人?”闻人异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大师兄想找什么人?”

苍麒微微一笑,“说来这人你也认识。”

他和苍麒都认识的,此刻又在这栖阳城内的,只一个白蔻。

白蔻应该已经在酒店了,又不曾往这边走,不太可能是她;如果他没记错,他记得苍麒这次出门,应该也不是孤身一人,难道是在找景黎?

这个念头在闻人异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踪影。不管苍麒的解释是什么,都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以苍麒的修为,既然就在这附近,那么之前自己和司嫣的对话,绝对瞒不了他,问题只是在于,自己和司嫣的对话,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苍麒并未在意闻人异此刻心中所想,瞥了眼对方身后的人影,语气平淡的好似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我要找的人,就在你身后。”

打从看见苍麒的第一秒起,就眼皮直跳的司嫣闻言,心中不由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不妙感。

恨不得苍麒马上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偏偏天不从人愿,她希望消失的家伙不但点名说是找自己,但要命的是,还笑眯眯的又加上了一句。“没想到闻人师弟竟然认识魔族中人。”

“我……”司嫣想解释点什么,却在看见闻人异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后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司嫣咬住下唇,心里很清楚,对方此刻的心情绝对不会好。

没想到闻人师弟竟然认识魔族中人。

这句话令闻人异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如果苍麒直接质问他和魔族有什么关系,他还能给自己开脱,但这么一句似是而非,轻轻巧巧的和魔族中人认识,却让他进退维谷。

认识的人,既可以是敌人,也可以是同伙。

苍麒只说认识,却没指出他们的关系。他若是直接说他和司嫣没关系,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心虚;可就这么认下了,苍麒心里又会如何看待他?

他并没有离开九华宗的打算,至少在他变强之前没有。

但如果,苍麒把今天的事告诉宗门长老……

该死的,苍麒究竟是什么时候见过司嫣的,既然能肯定司嫣是个魔族,那他们之前一定碰过面,说不得还交过手,不然,苍麒是不可能就凭外貌来断定一个人,毕竟,还有一个长成那样的景黎的存在。

闻人异斜睨了一眼惴惴不安,额边一滴冷汗淌下的司嫣,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司嫣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和苍麒碰见过,为何,从未听她在自己面前提起过。

如果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其他人,他也无需纠结,直接杀人灭口就是,也免得日后的提心吊胆;偏偏来的苍麒,他并没有万全的把握,能把人解决。

一时间,诸多念头在闻人异心头闪过,又被一一推翻。

不多时,又恢复成了之前那漫不经心的模样,狭长的眼睛盯着苍麒,无所谓的扯了扯嘴角,“的确是有过数面之缘,不过,我以为,若是大师兄,应该不会单凭身份,就将把人一竿子打死才对。”

明明是懒洋洋的语调,司嫣却是心中一个激灵,一脸可怜兮兮的向着苍麒辩解道,“公子误会我了,那日在柘方府,我只是去寻人,事后才知道柘方府里出了事,只是那些真不是我所为。”想了想,又忍不住添上一句,“我的实力如何,公子最是清楚不过,在公子手下就撑不了几招,又怎么又本事,做下那些事。”

她的确是没说谎,那些修士身上的魔种,本来就不是她下的,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因而说起这些,半点不带心虚。

只是解释是解释了,但想也知道对方不可能自己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又怕多说多错,到底还是没敢再多说什么。

“姑娘谬赞了。”苍麒淡淡道,“姑娘的遁术,远胜在下多矣。”

司嫣面上顿时有些尴尬,她那时能逃走,又哪里是用什么遁术如果不是主人出手帮忙,一条小命早就交代在那里了。苍麒不可能不知道她当时是怎么脱身的,偏偏还在小主人面前这么说……真是的,早知道会有今天,就把那天的事告诉小主人了,她又怎么会想到,那天追着自己不放,出手毫不留情的剑修竟然会是小主人的同门,还是大师兄。

司嫣是什么水平,闻人异自然一清二楚,若是苍麒动了真格,绝对讨不好了。

想来,司嫣那日之所以能逃走,是另有人出手相助了。

闻人异将司嫣脸上的尴尬与窘迫尽收眼底,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把眼前的状况给应付过去,闻人异顺口接过两人刚才的话题,无比自然道,“虽然不知大师兄和司嫣之间有什么误会,不过,她胆子小的很,虽是魔族,也没见她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虽然相识不久,然我与她总归相识一场,实在不愿看到同门与友人兵刃相见,若是她之前冒犯了大师兄,还望大师兄别放在心上,莫要与她一般计较。”

在打圆场的同时,顺便把自己给摘干净了,虽然认识,但他和她相交并不深。一味的回避或是袒护,只会欲盖弥彰。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要坦荡。

“是啊是啊,那次真的只是误会,我真的没干过坏事啊,公子。”

司嫣听见她家小主人的话,忙点头附和。

苍麒瞥了眼司嫣,又将目光转移到闻人异脸上,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并未发现有何异样,勾了勾嘴角,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既是闻人师弟为她担保,此事就此揭过便是。”随即又话锋一转道,“闻人师弟此来栖阳城,便是与这位姑娘一道?”

司嫣刚想说话,冷不丁瞧见闻人异的眼神,马上又缩了回去,喏喏不支声。

“并非同来,不过正好在城里遇上,便想着,到时候一起去城外看看。倒是没想到大师兄也在栖阳城。”

“此前曾揭下帖子,便过来了。”

“原来如此。大师兄即是揭了帖子,想来应该在这待了一阵,对这情况一定了解。”闻人异心下了然,口中笑道,“正巧白蔻师姐现下也在城里,不知大师兄住在哪,稍后,我好与师姐前来拜访。”

苍麒随口报了客栈的名字,闻人异认真记下,见苍麒果真没有再追究的意思,便带着司嫣告辞了。

留下苍麒一个人站在原地,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以神识扫过,确认两人的确离开了之后,才转过身道。“还不出来?”

周围安静一片,并无任何动静。

苍麒叹了口气,无奈道,“师弟。”

“师兄怎么知道是我?”景黎挠了挠脸,着实有些意外,苍麒能发现有人躲在那他不奇怪,但竟然也躲在那的人是谁都能猜出来,噫。

手中的幼崽咧了咧嘴,似在嗤笑。

苍麒的目光在景黎腰间的铃铛上扫过,笑了笑,并未多做解释,将景黎打量了一番,见周身气息稳固,才满意的点了点,问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景黎老实答道,“也没多久,我出了房间以后,没看见你,就出来找你了。”说着又忍不住问道,“师兄你之前去哪了?”

“去打听了点事。”

“是,妖丹的事吗?有打听出什么吗?”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很笃定,笃定苍麒一定打探出了不少事。

苍麒笑笑,并未立即作答,“先带你去把肚子填饱,再与你细说。”

景黎闻言眼前一亮,快步追上苍麒的身影,笑道,“好啊,我都好几天没吃饭了,总感觉肚子里空空的。”

第五十九章:缘由

两人找了一家酒店,等景黎把肚子给填饱后,苍麒才说起景黎闭关期间的消息。

头一句就是九阶妖丹出现了。

景黎正在吃餐后水果,闻言差点没呛住,好不容易把灵果咽下去,“不会,也在那些人手上吧?”

“差不多。”苍麒倒了杯茶递到景黎手边,“大多都是些金丹期修士。”

景黎道谢着接过,虽然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但亲耳听见答案后,心里不免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高阶妖丹这般不值钱。”

感觉以后兽潮都没高阶修士什么事了,派出一波筑基期与金丹期修士就能大获全胜了。

景黎咂咂嘴,“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总不会,这六天里,就只有那些人在刷存在感吧?我猜,这么多高阶妖丹出现,一定有很多人坐不住了。”

“三天前,城主府出面,将那些带回高阶妖丹的修士请进了城主府。”

这回答显然是在肯定景黎最后那句话,景黎感兴趣的挑了挑眉,“然后呢?城主有让他们说真话吗?”

苍麒侧过脸来,唇角的浅笑有些古怪,“那些妖丹是他们从所猎杀的高阶妖兽身上得到的。”

真的假的?

景黎一脸不信,“那些高阶妖兽是刚从娘胎里生出来,还没学会走路吗?”那是不是自己也可以过去捡便宜了。“等等,不对啊,果然真的出现这么多高阶妖兽,为什么我们会不知道?”应该早就满城风雨,一大波军队压过去了啊。

景黎的反应成功愉悦到了苍麒,笑着摇了摇头,“据他们的说法,那些妖兽在他们出现前,就已经身受重伤,毫无攻击力了。”

这个答案比刚才的那个容易让人接受的多,却也让人更加困惑。“所以,那些人只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可是,真正把那些妖兽打成重伤的又是谁?总不会是妖兽内斗,自己相互消耗吧?”既然能把妖兽打的就剩一口气在,那要了它们的命也是分分钟钟的事,为什么还要把这些妖丹留下,白白便宜了其他人,毕竟这些高阶妖丹的价格不菲。

“城主府派人去那些人说的几个地方探查过,确实如他们所说,有数头高阶妖兽重伤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苍麒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在景黎发问前,继续往下说。

“那几处地方距离并不近,出去探查的人初时并未发现不妥,而在昨日,前去的一位阵法大师瞧出,那几处地方,是有阴阳六合阵的影子。”

阴阳六合阵?

看了不少阵法书,对阵法已经有所了解的景黎闻言不由有些奇怪,“六合阵,并不主凶,当是福阵才对,怎么会把那些妖兽弄成那样?”

“是在阴阳六合阵的基础上修改过的凶阵。”苍麒用平静的语气阐述着打听到的消息,但却极有力度的撞击着景黎的思维。

把六合阵改成凶阵,这完全颠覆了景黎对于阵法的认知,张嘴愕然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做到的?”凶杀大阵好改,福阵这种相当于是借天气灵气,强夺机缘的阵法,光是布置出来都是一种奇迹了,而把这种奇迹改成死亡之地,真是想都不敢想。

虽然那几处地方现在已经被城主府派人看管起来,但苍麒曾赶在禁令下来之前,过去看过。那处阴阳六合阵中很是巧妙的被人同时融入了一个连环阵与八卦阵,并非是毫无生路,反而形成了一种玄妙的平衡,只要不将这种平衡打破,就不会出现真正的死路。

这也是那些妖兽虽然重伤,却全都不曾毙命的原因所在。

不得不令人称赞当初布下此处阵法之人的心思巧妙,在阵法方面的造诣登峰造极。

“……厉害。”除了这个,景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布下这个阵法的,绝壁是个牛人,福阵都敢这么乱来,就不怕渡劫时被雷劈死么……

“不过,那人没事在那布置个阴阳六合阵做什么?”景黎忽然反应过来,“该不会,那里有什么机缘所在,近日马上就要现世了吧?”

不然实在解释不通栖阳城的兽潮正常了这么久,唯独这一次出现异常的原因。

苍麒微微颔首,肯定了景黎的猜测,“已有一位化神期的阵法大师推测出,那里不日将有上古传承现世。”

果然是这样,景黎噫了一声,“现在这个消息有多少人知道了?到时候等传承现世,可就热闹了。不过,还有兽潮在,城主府应该不会放任大家全部都去那处传承所在,把抵御兽潮一事抛之脑后吧?”

苍麒点了点头。“现在消息还未传出,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现下在栖阳城内中的修士,外来的不过是少数,城主府对栖阳城掌控甚严,城主府中有一位合体期前辈坐镇,即使消失传出,也不会出现太大乱子。”

不会出现太大乱子,也就是说,还是会引起不小的震动。

也是,上古传承,可是难得的机缘,不动心的是傻子。

景黎看向苍麒,“师兄,等传承出世,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自然。”

“也不知道会是个怎么样的传承。”照一般的套路来说,不是个秘境,就是个什么大能留下的宫殿之类,就是不知道进入的要求是什么了,小说里的类似情节,大多都是进入者有修为限制,或是需要什么什么钥匙,不知道那个即将面世的上古传承是不是也是如此。

景黎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师兄,那些人杀了那些高阶妖兽,为什么全都这般招摇?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添麻烦吗?”

“那些妖兽被阵法所伤,那些人趁机斩杀妖兽之际,就已落入阵中,迷了心智。之后所为,不过是按阵法的意思,将消息传遍开去,引得众人前往罢了。”

布阵之人既然留有传承,自然不会让自己所留泯然于众,那些被人所眼热的高阶妖丹,对于即将出世的传承来说,根本微不足道,不过是布阵之人将人吸引过去的手段。

听苍麒这么一说,景黎对于那个传承更加好奇起来。

如果,到时候出现的是个秘境,他身上有挖宝系统的存在,想要找到好东西,应该不是难事;不过首先,他们得有办法进去。

万一到时候要求是金丹修为以上者才能进入的话……想想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苍麒:“?”不明白景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换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也不知道是脑补了些什么。

景黎很是忧伤的提出自己的担忧,然后……

“从来只听说存在上限,没听说过下限的。”苍麒嘴角带笑,语气却有些薄凉,“不自量力者自来多如牛毛。谁又会多此一举的去设下门槛,将其阻拦。”既踏上修行一途,前路皆掌握在自己手里,明知道去了是送死,却还是被机缘给冲昏了头,这样的人,又有谁会在意。

“既然想要得到些什么,必然就得先付出什么。”

这话还真没法反驳。

真有一个天大的机缘放在面前时,即使知道凶险万分,能保持理智的,也只有少数人。

现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景黎捏着杯子,有些出神。

苍麒看他模样,伸指轻弹了下景黎的额头,好笑道,“怎么发起呆来?”

景黎回过神,捂住额头,神情无辜,带着点茫然,“我只是在想师兄刚才的话,在想,若是我的话……”

他应该还是对自己的小命更看重一些,这里可不再是游戏,重伤之后还能复活,血条清空,就是真的扑街了。

所有才会对于那些不计后果,一心往前冲的人,有些困惑,命都没了,再好的机缘又有什么用?

“若你也想像那些人一般上赶着去送死,我就打断你的腿,关到思过崖,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

明明对面坐着的人笑的一脸温柔,景黎却忍不住一个激灵,干笑道,“我怎么会那么想不开,师兄多虑了。”

说到思过崖,景黎忽然想到,那日在柘方府他与闻人异、白蔻大打出手,被苍麒罚关思过崖,不过后来却因为一回宗门就被明玄叫走,之后又直接闭了关,禁闭一事,就此不了了之。

等他想起,已经和苍麒一起坐在青鸾背上,在前往栖阳城的路上了。

不过,自己忘了,难道苍麒也忘了?

景黎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偷偷抬眼去看苍麒,“大师兄,那个,思过崖……”

苍麒拿起杯子送到嘴边,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这么想去思过崖?”

景黎立马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谁要去那里数蚂蚁啊,他又不是闻人异。

想到闻人异,景黎忽然想到之前在巷子里的事,苍麒当时把闻人异和那个女的放走,该不会是真的相信那两人的鬼话吧?

“师兄,你真的相信,闻人异和那个魔族女子无关?”当时因为怕被发现,他偷听时并未放出神识,只隐约听见了大概,但司嫣对于闻人异的亲昵,还有递过去的玉匣子,却是尽收眼底的。

“我看那女子粘闻人异粘的紧,怎么可能像他们说的那么无辜。”唔,说起来,闻人异不是和白蔻是一对么,所以,那个魔族女子,是在挖白蔻墙角?

苍麒闻言轻笑起来,“他们说什么,难道我就信什么?”

第六十章:传承出世

闻人异说稍后会带白蔻上门拜访,景黎只当他随口一提,没想到到了晚上,他真带着白蔻上门了。

景黎打开房门,看见门外的两张脸时还有点发愣——闻人异竟然还敢来?他以为后者这会应该去和那个魔族妹子共商大计去了。

“景师兄。”见到开门的不是正主,闻人异也没意外,笑着打了招呼,“大师兄可在?”

景黎侧过头,瞧见苍麒听到动静,已经从房里出来了,见他没反对,便侧身把两人让进屋里,“进来吧。”

他也有点好奇,闻人异这会过来做什么,总不会是真的上门来说闲话。

“先前在城里太过匆忙,都把正事给忘了。”闻人异的态度无比自然,好像白天在巷子里被抓到和魔族在一起的人压根不是他一样,“大师兄既已在这栖阳城里待了一阵,不知是否有注意到近日,城中异样?……”

坐在一边的景黎越听越觉得古怪,因为闻人异竟然是来告诉他们,那个不日即将现世的上古传承之事的,虽然没具体细说阴阳六合阵的事,却也还算详细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大概。

如果不是下午已经听苍麒说过,估计这会景黎已经忍不住开口问他了,又瞄了眼苍麒的脸色,没看出任何异常,和闻人异两人瞧起来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景黎的目光忍不住漂移了一下,冷不丁瞥见一双近在眼前的,黑白分明的瞳孔。

景黎:“……师姐有事?”

白蔻的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以一种令人发毛的眼神盯着景黎看了好一会,才移开视线,皱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你和大师兄关系倒好。”

景黎“……是啊。”他原以为白蔻和苍麒是一对,白蔻的种种举动都是嫂子对弟弟的示好,但等弄清这不过是一个误会后,景黎就对白蔻对他的态度越发看不懂了。

他还记得苍麒带他回九华宗时,白蔻对他并不感冒,可后来又送了他一条裙子和一个香囊,别说那两样东西还都是好货,好到让景黎完全搞不懂对方的脑回路。

一路上已经快被素问耗尽耐性,烦不胜烦的白蔻在闻人异告诉她苍麒他们现在也在城内,晚上要过来拜访一下的时候,她并不乐意。

一个罗素问还没打发走,再来一个景黎,这种腹背受敌的窘境,她并不想发生。

更想不透马上会有一个传承出世的消息,为什么要通知苍麒他们,这种好事,难道不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趁人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去么?

尽管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但还是被闻人异说服了的白蔻不情不愿的跟着过来了,当然,素问被留在了客栈里,这也是唯一让白蔻感觉高兴了一点的事。

来之前,她是打定主意要把景黎隔离在闻人异视线之外的,可等到了之后,却发现,事情的发展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要知道此前,她一直对于苍麒的无能而嗤之以鼻——两人关系那么亲近,还没能发现景黎是个女的,简直弱鸡!

没想到,今晚一来,才发现苍麒和景黎竟然住一间房。

虽然是个套间,但是,在保守程度和古代差不多的修真界,这应该算是比较出格的事吧?——要知道这两人肯定不差一间房钱,住一起一定不是因为什么外界因素导致。

还没等她理出头绪来,又被两人手上的对戒给闪花了眼。

所以,这是苍麒终于揭穿了景黎的身份,然后原着后宫自行另组cp的节奏么?

虽然对于这种情况的发生,白蔻相当的喜闻乐见,但真当亲眼见到,却还是觉得有一种不真实感。

要是两人真成了一对了倒好,但以种马小说的尿性,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不会到时候又把苍麒给炮灰了,然后再投奔闻人异怀抱吧?

但凡种马小说里,除非是一脸橘子皮的老太婆,不然几乎都有成为男主后宫的可能,而作为原着里,在闻人异后宫颇有地位的妖族小公主,真的可能给闻人异带个绿帽和别的男人跑了吗?

白蔻表示深深的怀疑。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趁那边两人没注意,低声警告道。“闻人异是我的。”

“哦。”这个他已经知道了。

听到景黎这般满不在乎的应和,白蔻越发坐不住了。这是没把她放在眼里还是没把她放在眼里?强忍着怒意,又强调了一遍。“我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闻人异是我的。”

白蔻这么说,是因为上次他弄错了鸳鸯谱,把她和闻人异给打了一顿而心怀不满么?景黎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恭喜。”不过闻人异好像挺招桃花的,下午身边还有一个魔族妹子陪着,也不知道会不会撬动白蔻的墙角。

白蔻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仿佛景黎长了一副驴耳朵。

景黎:“?”

等到闻人异和苍麒聊完,准备告辞的时候,回头一看,白蔻正一脸古怪的盯着满脸莫名的景黎。

白蔻一直对景黎心怀敌意这件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闻人异,虽然不明白前者敌视后者的缘由,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白蔻做出什么举动之前,先把人给带走——他对景黎同样没什么好印象,但也不会蠢到在苍麒面前表露出来。

待闻人异把白蔻哄走之后,房间里霎时间就安静了下来。

景黎与苍麒四目相对,眨了眨眼睛,“闻人异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苍麒不以为然的扯了扯嘴角,“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

“?”

“传承一事,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了。”

正如苍麒所料,待到第二天下午,整个栖阳城都知道了即将有上古传承问世一事,当天就有好些修士从城里出发,前往黑风平原,准备在那守株待兔。

景黎站在楼上,看着又一拨人消失在城门口,有些奇怪。“会是谁泄露的消息?估计这会,城主府的人脸色一定很难看。”闻人异又是怎么知道,消息泄露的。

第三天一早,城主府下了禁城令,除非军队外派,否则一律不准出城,各处城门,均有一位元婴修士,并两位金丹修士把守。

这道禁令一下,脱离队伍,自行外出的情况才好了一些,但仍有不死心的修士,仗着艺高人胆大,想要出城,被一位元婴修士当场抓了两个,杀鸡儆猴。

因传承一事弄的人心浮动的栖阳城这才渐渐安定下来。

第五日,天生异象,黑风平原深处大地震动,阴阳六合阵半开,早已守在一旁的修士蜂拥而上。

同日,景黎与苍麒挂名所在的队伍奉令出城,所划分区域,正好在传承附近。

景黎两人跟着大部队一起出了城。

此时离传承出世已有近一个时辰,早有消息传来,阴阳六合阵半开后,地下升出十座圆形擂台,擂台呈十字形分布,正好将整个大阵一分为四。

擂台才一出现,便十位动作敏捷之人登上擂台,未及站稳,已被后来的人打下了擂台,整整一个时辰过去,竟无一人能守住一方擂台。

坚持最久者,也不过在上面待了半柱香的时间。

而阴阳六合阵,仍未全开,有精通阵法者再三推敲之后,推算出待阵法全开,仍需十一个时辰。

既然还有近一天的时间,景黎两人也没急着过去,等到达营地之后,先根据所分配到的任务,去斩杀妖兽了。

因为这次传承,兽潮的规模倒比往常弱上些许,盖因那阴阳六合阵将许多高阶妖兽废除了战斗力,低阶妖兽群龙无首之故。

那位领队的元婴修士也不愿做那坏人机缘的恶人,故已声明,若能完成所分派下的任务,便可自由行动。

至于那任务清单,则因各人的修为而有所不同。

景黎的任务单子上要求斩杀六阶以下妖兽三百,七阶妖兽一百。

苍麒的那张单子,不管是质量还是数量,都是景黎的两倍,甚至还有八阶妖兽的存在。

和其他人一样,景黎两人领了单子之后,就直接杀进了妖兽群里。

阵法没有完全打开,就是守住了擂台也没用。

十一个时辰,足够擂台上的守擂人换上好几轮。

故而景黎也不着急,去早了也没用,只要在最后半个时辰里赶到就行,不过越到最后,竞争也愈发激烈。

景黎估算了一下,以他现在的能力,要把单子上的数量完成,差不多需要半天时间,剩下的时间正好用来养精蓄锐,确保已最佳状态应战。

这也是因为他的任务并不难,且现下妖兽密集,不需要再像最开始那样四处找寻的缘故。

抱着尽快完成任务,赶去传承之地争夺擂台的念头,诸位修士皆是毫不留手,大招齐放,生生把天空都染上了鲜红。

远远看来,仿佛一大片正在不断扩张的赤色血雾。

第六十一章:擂台争夺

浅灰色的天空中还残留着几颗星子,仿佛被灰纱遮住,星芒黯淡。

苍茫的大地上,处处留有暗红色疤痕,遍地尸骨堆积,浓重的血腥之气充斥在天地之间,经久不散。

一个背风处的小山坡上,正站着一人,仰起脸看着天边,那里,有数个黑点越行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景黎却没回头,反而冲着所望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已经是我出来后看见的第十九个了。”他从山洞里出来也不过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距阴阳六合阵大开已没剩多少时间,之前不曾行动,准备在最后关头放手一搏的人,也都开始动身了。

苍麒抬眼,天际已露出些微一道浅白,被地面上的暗红衬的像是浸了血,显出淡淡的红色。

又有数道身影从天空飞过,留下一道极淡的剪影,消失在天际。

所有人都在赶往传承之地,意欲登台守擂,成为今日的赢家。

“走吧。”

景黎两人抵达目的地时,时间只剩了最后半个时辰,十方擂台之上的争夺战也越发激烈,几乎是每十秒,都有一人会踹下台。

放眼望去,这十方擂台上所站之人几乎都是刚把上一个人打下台去,又马上迎来了下一轮的新挑战。

除了一位西边起第二方擂台上,一个眉目俊朗,气质却有些阴郁的年轻人始终立于擂台之上,不曾被人打下来,其他九方擂台的擂主每刻都在改变——

东边第一方擂台之上,一位白衣女修驱使着一口飞剑,在另一位黄衣女修腹部捅开一个大洞,黄衣女修吃痛,正要催动手中法宝,白衣女修却已腾空而起,侧腰抬腿横扫,将黄衣女修狠狠扫到了擂台之下。

又有北起第三方擂台,一位娃娃脸的蓝衣修士使着一个能喷吐黄沙的大葫芦,把冲上台来的修士硬生生冲落台下,更以沙为凭,筑立起一圈高高的壁障,将自己保护在内,避免有人从背后偷袭。

而东边一方擂台上正争夺擂台的,则是两位修为不相上下,实力旗鼓相当的修士,只是一个经验丰富,一个面向稚嫩,很快后者便被前者抓住了一处破绽,掌中带着真元,直接一掌将后者打下了擂台。

……

眼前的这番争夺,远比比武大会上要激烈的多,众人出手,也狠厉的多。

景黎一圈看下来,除了西边擂台上那位气质阴郁的年轻看起来气定神闲,其余九方擂台上的人却都是面露疲态。

而擂台之下,仍有无数人对着台上的位置虎视眈眈,犹如无数扑火的飞蛾一般,纵身上台,与擂台上的人一较高下。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急着现在上去,亦有不少和景黎一样,准备在最后一刻再出手,此时正站在外围处,不动声色的看着擂台之上的龙争虎斗。

苍麒一眼将十方擂台扫过,很快就确定了目标,“我意往中心擂台。”说完便转头看向身边之人。

此时立于中心擂台上的是一位高逾九尺的壮汉,一口鬼头刀使得虎虎生威,正与一灰袍老者酣战。

虽然两人看起来实力都不弱,但景黎并不以为这两人会是苍麒的对手,闻言便笑道,“若是师兄前去,定然能旗开得胜。”

话里,是对对方满满的信心。

不管苍麒选的是哪一方擂台,景黎都不认为他会输。

在他心里,这十方擂台,必然有一方是属于他师兄的。虽然他并不明白苍麒怎么会挑中中间那方四面有人的擂台,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后者的信心。

中心擂台上的争斗,胜负已分,总归姜是老的辣,那灰袍老者压制住壮汉后,直接把人给拍下了擂台;与此同时,又有一人纵身上台。

离最后的时限还有一点时间,现在的擂主,未必能笑到最后。

景黎毫不在意的挪开了视线,看向其他几方擂台,冷不防和身边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诧异的瞪大眼睛。

直到苍麒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苍麒在说出他的目标之后,一直在等自己的回答。

“额,随便吧。”景黎挠了挠脸,“到时看那个守擂人实力最弱,我就去哪个吧。”现在就问他,他还真答不上来。

苍麒对于景黎的答案似乎并不意外,直接道,“南三如何?”

景黎下意识的看向南起第三方擂台,看见那一方擂台的位置时,瞬间就明白了苍麒的意思。

这十方擂台虽然是呈十字形分布,但各方擂台之间的距离,却并不相同。

有的相距数丈,而有的却不过是十几尺的距离,而十方擂台中,距离最为相近的,就是正中间那一方擂台,与南起第三方擂台,目测间距在三米之内。

苍麒的意思是让他待在离他最近的那个擂台,到时能够随时看顾,或者说,直接帮他作弊……

景黎这才明白,苍麒为什么会挑了中间那方擂台。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一时间,景黎百感交集。

迟迟未得到答案的苍麒,只以为景黎是对接下来的争夺有些怯场,不由抬起手,揉了揉景黎发顶,安抚道。“莫慌。”

景黎一时怔住,同样怔怔的仰头望着那人。

一阵风过,衣袍轻轻扬起,苍麒丝毫未动,一双如墨的眸子,倒映出一张怔然的脸。

片刻后,景黎回过神,抿了抿唇,声音里带着点不自在。“师兄也太小瞧我了。”虽然对方的顾虑是实属正常,因为在场的修士中,筑基遍地走,金丹多如狗。

苍麒充耳不闻,反而微笑道,“我自是师弟身手,只是想和师弟离的近些罢了。”

竟然连让他下台的理由都给他找好了。

景黎忍不住囧了一下,干咳一声,正色道。“我说真的,若是以其他方式来争夺这十个名额,我或许还真不敢说自己能行;但既然是擂台战,我自然也有我的办法,还望师兄放心,我定能与师兄一起拿到那十个名额中的一个的。”身为一个七秀,抢台子这种事,怎么能输。

苍麒微笑道,“既是如此,师弟在我身边,岂不正好?”

景黎:“……”万一到时候南三擂台上站着的是个元婴修士,难道他还能捡漏不成。“这个么……”

苍麒蹙起眉,面上似有不赞同之色。

他该怎么向苍麒解释身为七秀,抢台子时的种族优势,景黎纠结了半天,“我到时候就赶在时限前,找一个实力最弱的,扣着时间出手,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景黎还伸手晃了晃手上的戒指,笑眯眯道。“这里面的东西可是师兄亲自放进去的,难道还怕我会吃亏不成?”

苍麒垂眸看了眼那抹银白,沉吟了一会,终于答应下来,“既是如此,小心为上。”

“知道知道。”景黎忙不迭点头,他可是很惜命的。

在最后那一刻来临之际,在场的众多修士再按捺不住,纷纷纵身跃下,争先恐后的冲着擂台而去,还有些人甚至还未及上台,便已先动起手来,以减少上台之后所面临的阻扰。

最后一刻钟时,苍麒纵身飞上中心擂台。

弯刀与长剑撞在一起,泛起一阵火光。

……

景黎盯着十方擂台,对比着各方实力。

到了此时,还能站在擂台之上守擂的人,无一不都是在场之人中的佼佼者。

虽然说是要找一个最弱的,但这也不过是相对而言。

要真是个弱鸡,早就被打下擂台了。

景黎一边观察着各个擂台,一边注意着所剩不多的时间。

在阵法即将大开前的那一瞬,景黎终于确定了目标。

东起第二方擂台,上面站着的是一位黑脸大汉。

他并不是十人中最弱的一个,但却是只凭手中一柄开山斧,战到了现在。

在十方擂台周围出现一圈白芒的那一瞬间,景黎动了。

苍麒站在中心擂台上,看着远处的那道粉色身影,微微皱起眉。

剑影留痕与蝶弄足的无缝隙对接。

在那黑脸大汉被推下台的同一时间,景黎稳稳落于擂台之上。

转过身,对着苍麒所在的方向,灿然一笑。

下一秒,阴阳六合阵大开,头顶的天空仿佛被分裂开来。

一时间,金光大盛,落在了阵中的每一寸所在,汹涌的灵气瞬间震荡开来,罡风大作,吹鼓的在场人衣袍翻飞,几乎睁不开眼睛。

一圈圈白芒拔地而起,形成一道道光柱,将十方擂台包围其中,阻隔了其他人的靠近。

但那一道道光柱冲上云端之时,擂台上的人影也皆尽消失在光柱之内。

脚下的土地又一次裂开,十座擂台渐渐下沉,最后如同未出世前一般,陷入地底。

在场之人在大地开裂那一瞬,纷纷腾空而起,等金光散去之后,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篇光秃秃的黑土,擂台上的人连同擂台一起,全部从他们眼前消失了。

第六十二章:幻境

身体仿佛泡在温水里一般温暖而舒适。

模糊的光亮好似近在眼前。

浓密的长睫毛抖了抖,依稀能听见从远处传进耳中的呼唤。

谁……是谁在他耳边说话……

闭上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眼皮下的眼珠开始焦躁不安的转动。

眉宇间拧成了一个小小的山丘,泄露了主人的心思。

许久,被黑暗所包围,阻隔在光明之外的眼睛终于睁开,所有的阴霾尽退,让这个世界的模样得以在眼前毫无保留的呈现。

大片的暖黄充斥着眼球,景黎下意识的闭上眼,缓了缓。

那个呼唤的声音越来越近,莫名的有些许耳熟。

景黎缓缓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呀,小黎回来了,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说话的女子肌肤莹白,长着一张姣好的瓜子脸,柳眉杏眼,举止柔和娴雅,气质沉稳高贵,此时正笑弯了眼角,并半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来,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发顶,一双温润的眼睛里,满是眼前人的身影。

景黎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看着眼前女子的一颦一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瞬间,仿佛周遭一切远去,此地独留两人。

景黎呆呆的看着她,脑中一片空白。

似是注意到景黎的异样,女子微蹙起眉,“怎么了,小黎?是饿了吗?”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将景黎身后的书包解下,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握住景黎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牵起,“我们回家吧,大家都在等小黎哦,今晚有小黎最喜欢的可乐鸡翅呢。”

景黎侧过头,视线顺着牵着的手臂缓缓上移。

女子似有所觉的转过头,“怎么了,小黎?”

景黎盯着她唇边的笑意,看了一会,摇了摇头。

任女子牵着自己的手,向前走去。

满目的暖黄色中,出现了一栋砖红色的小洋房。

“到家了。”

女子笑着推开门,拉着景黎进屋。

在进门的那一瞬间,景黎忽然抬起头,看了眼门边的雕花,心里忽然有一丝奇怪的感觉晃过。

这里,就是家吗?

为什么,好像和他住过的屋子不一样。

他住过的屋子?

景黎忽然停下了脚步,这里是他的家,他为什么会住在别的屋子?

注意到景黎停下脚步,女子奇怪的转过身,在最初的诧异之后,是了然的笑意,弯下腰,“来。”

女子笑着将景黎抱起,因为手臂上还悬挂着一个书包,在起身时,不由自主的轻晃了一下。

景黎下意识的勾住她的脖颈,感觉到对方在他背上轻拍了两下,步子不大,却不曾摇晃,一步一步,抱着景黎向屋里走去。

景黎看着环在女子颈脖的双臂,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的手,为什么变小了?

“小黎今天在学校开心吗?我们小黎已经是一年级的学生了呢,时间可真快,明明不久前,小黎还跟在我身后,拽着我的衣角呢。”

轻柔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笑意,将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

一年级啊……景黎看着自己短小的五指,抿了抿唇,难怪手这么小,等他长大,手也会变大了。

一片雪白的空地之上,伫立着一道安静的身影。

有什么东西,在那人的衣领处蹿动,不多会,一个毛绒绒的白色脑袋从领口钻了出口。

一双琉璃色的眼珠四下环顾,将这个单调荒芜的世界尽收眼底。

随即,一个轻巧的身影蹿至伫立着的人肩头,一只纯色的爪子毫不客气的拍了拍那人的脸颊。

醒醒,白毛,快醒醒!

被虐待的对象微垂着眼睑,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白毛你这个弱鸡!快点醒过来!

幼崽不满的加重了爪上的力道,带着它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气恼。

幻境里有什么好东西,你这么舍不得出来!该死的!快给我醒过来,白毛你这个蠢货!

女子一路抱着景黎,不管穿过多少房间,周围始终是一层不变的暖黄。

终于,女子停下了脚步。

景黎折过身,抬眼看去。

一张加长型餐桌边,坐着许多人。

只有那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身边还有两个空位,显然,是属于他们俩的。

女子将景黎放到男人身边的空位上,将手上的书包放到一边,挨着景黎坐下,和男人一左一右,将景黎夹在中间。

景黎略带茫然的环顾着在座的每一张脸庞,那些脸上,都带着满眼的笑意。

“小黎都一年级了,还要妈妈抱呀?”坐在斜对面的老人乐呵呵的开口,而坐在他身边的老太太则不满的斜了他一眼,面向景黎时,又换上了一张大大的笑脸,“小黎累了吧?来,快尝尝奶奶给你做的可乐鸡翅。”

景黎低下头,摆在他面前的,是满满当当的一大盘色泽艳丽的鸡翅。

“小黎昨天不是说想要遥控赛车吗?你爸爸已经给你买回来啦,就放在你房间,等会吃完饭,奶奶陪你一起玩好不好啊?”

“外公也陪你玩啊。”

……

景黎转过头,坐在他左手边的男人正好举起筷子,夹了一只鸡翅到他碗里,“写完作业才能玩。”一本正经的交待着,却并不严厉。

“来,小黎,喝果汁。”一只手从右边举着一杯橙汁,伸了过来,景黎伸手去接,却不知怎的,手指一滑,橙汁连带着玻璃杯,一起掉在桌上,杯身一滚,滑落下去,砰的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哎呀,小黎没受伤吧!”

“小黎没事吧!”

……

“滴答——滴答——”

从桌檐滴落的橙汁在脚下晕染出一个个黑色的小点。

景黎忽然捂住眼睛,大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

“就知道你在这里。”

一声无奈的叹息在身后响起。

景黎睁开眼睛,刚才的已经消失,眼中的世界也再不是大片的暖黄。

景黎回过头,一个穿着黄衣服的男人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冲着脚下抬了抬下巴。“看不腻吗?”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地面上人来人往,或是插旗切磋,或是聚成一团,脚边摆放着一张宴席,抬起头,一轮偌大的满月悬挂夜空,仿佛触手可及。

景黎这才注意到,他们正坐在屋顶上。

“刚才有群小姑娘喊你去拍照呢,怎么没反应?”

“……”

“你是不是知道那妹纸的心思了?才不想去?”

“……”

“你个闷葫芦,热情奔放尽在人跟前了,真应该让那些人看看你现在的德行。”

“……”

“哎。”男人有些无奈,一手支着下颚,撑在膝盖上,懒洋洋的看着下面的人群。“我说你啊,每天上这来烧点卡,钱多烧的慌吗?”

“……”

“别人每天上线是为了陪情缘,下本,打战场抢人头。从我认识你起,你就光棍到现在,说是pvp不打本,帮里那群牲口去野外扫图守红名的时候,也没见你去。剑侠,情缘,三,你说你占了哪一样?”

“……找我什么事?”

男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景黎哦了一声,看着下面的一个万花给一个纯阳炸了个真橙之心。

“我是来告别的。”

在喧嚣的烟花声中,景黎忽然听见这句话。

明明对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在景黎耳边炸开了花。

景黎呆呆的看着男人,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铁打的剑三,流水的玩家。

刚进游戏时的那一批人早就不在了,身边的人来来换换,只有自己,始终停留在原地。

“那傻子要去山里当泰山了,为免那蠢货真的找只猴子,我还是一起去比较放心。”男人撇了撇嘴,有些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衣袖。

景黎想到,之前确实在帮里听说帮主工作调动的事,只是没想到两人会a。

“怎么了?舍不得?”男人斜睨了景黎一眼,哼了哼,忽然伸出手扑棱景黎的脑袋。“我说你小子多久没出过门了?整个假期都泡在游戏了吧?”

男人一脸不敢苟同的表情,“不是都说k大的学生是出了名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吗?怎么出了你这么变异品种。”

景黎没理会男人的调侃,“什么时候走?”

“订了明天的机票,今晚就是上来看看。”男人不知道从哪弄了根草茎叼在嘴里,身体向后倒,仰面躺在屋顶上,看着头顶的满月啧了一声,“狗蛋说要陪人打完最后一把坑爹之路。”

景黎收回目光,忽然觉得有些没劲。

“成都城里人再多,也不过是个游戏,你总不能在游戏里过一辈子。”

男人坏笑着一巴掌拍在景黎背上,差点把景黎拍下屋顶,面对受害者的不满毫不在意,对对准自己心口的长剑视而不见,摆手道。“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样子。”

“别整的跟个网瘾少年似得,你又不是真的为了玩才在这里。”

漫不经心的语调背后,是男人认真的脸。

景黎忽然有些泄气,也不知是因为满不在乎的戳穿自己的对方,还是,被看穿的自己。

他当然知道这不过是个游戏,游戏里人再多,这份热闹也不传达不到现实,但是……

“……我说你啊。”本想说些什么的男人在看清身边人的表情后,无奈的叹了气,“逃避也没用啊,你不会觉得寂寞吗?”

“滴答——滴答——”

“小黎啊……”

一声声的呼唤在景黎耳边越来越响,还伴随着身体的轻微摇晃。

景黎回过神,哪里还有什么副帮主,成都城。

一群人围在自己身边,满脸的担心与关切。

“怎么了,小黎?”女子半蹲下身,与景黎平视,“是不是刚才被玻璃杯碎片划到了?哪里疼?小黎,告诉妈妈。”

——你不会觉得寂寞吗?

景黎伸手捂住眼睛,低低的笑了起来。

怎么会不寂寞。

就是因为太过寂寞,才会明知道是虚假,也舍不得打破啊。

“小黎,怎么了?别吓妈妈,告诉妈妈,哪里疼,恩?”

一双手紧张的在他的身上乱摸,景黎松开手,女子脸上的慌乱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

不,并不只有她。

景黎的目光从男人,老人,老太太身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既熟悉,又陌生。

有些,他只在照片上见过,而有些,或许这样的神情,真的在她们身上出现过,只是被关怀的对象,并不是他。

景黎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女子,目光专注的好像要把眼前的人印进脑海里。

“……我能,抱你一下吗?”

女子一愣,下一秒,笑着将景黎搂进怀里,“当然,亲爱的。”

景黎闭上眼睛,将下巴枕在女子肩上,感受着从小就一直期待,却从不曾拥有过的怀抱。

然后,向后退开一步。

“小黎?”

女子尤未反应过来,还双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仿佛怀里人还不曾离开,脸上带着困惑。

“你从来,没有这么叫过我。”

景黎想笑,面部肌肉却僵硬的厉害。

女子错愕的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眼睛开始发疼,暖黄色的光晕越来越强,景黎不适的眯起眼睛,看着这个世界开始坍塌。

眼前的这些,如同镜像碎裂。

急的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的幼崽咬了咬牙,抡足了劲,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景黎脸上。

白毛到底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

为什么还没清醒过来!

这一巴掌的力道委实重,直接把景黎打的侧过脸。

幼崽死死的盯着被它虐待了好一阵的家伙,又急又气的呜咽。到底要怎么才能把人弄醒过来。

“嘶——”

景黎伸手摸了摸左脸,感觉那一块火辣辣的疼。

侧过头,某只幼崽的爪子高高举起,正向着他的左脸袭来。

景黎想都不想的伸手去挡。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这个寂静无声的空间里,尤为清晰。

景黎:“……”

幼崽:“……”

景黎默默的看向手背上的红色的爪印,这熟悉的痛感,他想,他知道他的脸为什么会这么疼了。

幼崽心虚的收回爪子,趴回景黎肩头,挠了挠下巴,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景黎气结,幼崽在对方几乎实质化的目光下,慢吞吞的调转了方向,用一大堆的尾巴做掩护,眯起眼睛开始打瞌睡。

等着吧,小兔崽子,接下来的三天,别想吃饭了。

景黎一边揉脸,一边腹诽。

环顾四周,漫无边际的白色。

找不到来路,也看不见尽头。

景黎安静的站在原地。

片刻后,就着自己所站立的方向,抬脚向前走去。

寡淡的白色世界里,一道孤零零的身影,渐行渐远。

第六十三章:幻境2

鲜红色的血液喷洒在碧绿的草地之上,黏腻的血珠不时的从叶片上滴落。

支离破碎的躯体随处可见,这是一场狩猎的盛宴。

不停的有人哀嚎着倒下;也有人如同礼花般炸裂,鲜血淋漓的血肉不甘的洒落在各个角落;还有人无视于寒光乍现的凶器,怒吼着冲上前去,刺眼的强光之后,原地再无两人的身影……

一株树干约有三人合抱那般的粗的巨木伫立在草地之上。

那巨木并不是不是常见的青色,而是一种妖冶的红,一种好似血液干涸一般的暗红。

若是凝神看去,便会发现,暗红,分明就是血痕。

将这一棵树通体都染成这样均匀的暗红,不知经过了多少血液的冲刷与洗礼,鲜血中的怨气恐怕早已浸透了它的身躯,东风拂过枝头,“沙沙”作响,好似为逝者吹奏的挽歌。

时隔半年,苍麒又一次目睹了九华宗被魔族大举侵入,全宗上下惨遭灭门的惨事。

魔族肆无忌惮的嚣张,与九华宗门人的惨叫不断的被风传送至耳边。

相比于对手的图谋已久,九华宗门人在错愕与忙乱之下,愈发显得相形见绌。

眼前的大多都是些外门弟子,实力比之内门弟子,颇有不及,这是也战况相对一面倒的根本原因。

忽然,画面一转,刚才那被血染的草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血洗过的地砖与台阶。

太一殿殿门大开,里面黑漆漆的一团,浓郁的让人几欲作呕的血腥气从中传来,即使看不到殿内情景,也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与刚才随处可见的魔族不同,这里,并没有魔族的身影,只有被血液侵泡着的满地尸体。

偌大的广场之上,只有一抹白色伫立,紧绷的背脊,好似一柄长枪,独自立于天地之间。

修长的手指覆上剑柄,银白色的长剑缓缓从剑鞘中抽出,在满地暗红的反射之下,银白色的剑身仿佛被鲜血染就,煞气冲天。

这种惨状,上一辈发生过一次就已经够了,

既然他已经回来了,这一幕,就不会再上演,九华宗屹立千年之久,没人有可能把它毁灭。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如此。

即使是幻境,也不该拿九华宗来试探他的底限。

“!——”

剑身清鸣,刹那间,剑气直冲云霄。

……

幼崽趴在景黎肩上,已经陷入了昏睡,自从跟着景黎,被光柱传送进来起,它就感觉整个身体昏昏沉沉,乏力的很,不知从哪钻出来的瞌睡虫紧紧的附在它的身上,将它拉入深入睡眠之中。

景黎一个人向着认定的方向一直走,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这条路何时才是尽头。

他一路走来,穿越苍白,陷入黑暗的深渊。

全白之后的全黑,两个极端的颜色碰撞在一起,将景黎的五感全部吞噬。

在这个虚无的空间内,即使是神识,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暗黑中缓步摸索着前进。

在全然黑暗的环境之下,很容易滋生恐惧。

因为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越是害怕,就越是要胡思乱想,结果,只能是让恐惧成倍的在心底夸张,并向大脑蔓延,永陷泥沼。

同时,这是个无声的世界,景黎听不到自己的呼吸,与脚步声,也感觉不到趴在自己肩头睡觉的幼崽的存在。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连自己都看不到的空间里,景黎却奇异的并不感到紧张与着急。或许是在之前的幻境中,他已经亲眼目睹了自己内心深处最深的期待,并且,亲手把它打碎。

以至于现在,他并不认为,还有什么东西,是能让他动容的存在。

既然从来都是一个人,那么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幻境直击他心底的那扇们,把他极力想要掩盖的东西,赤裸裸的拉了出来,并曝露在光亮之下。

他讨厌寂寞,可他也习惯了寂寞。

即使是这样一直走下去,他也不会迷失方向。

因为不存在来路,也没有终点,他只需要一直往前走,走到哪天,再也走不动为止。

景黎的脚步没有丝毫的滞涩,始终都是那么的不急不缓,走的每一步都仿佛是用量尺丈量过一般规则。

不曾停步,也不曾加快步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独自在黑暗中前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方遥远的高处出现了一个鸡蛋大小的白色光源,成为这个空间内唯一的光源所在。

莹白色的圆形光斑洒在脚下,照亮了一小片前进的道路。

不知何时出现的几格阶梯静静的悬浮着,那阶梯并不宽,只能供一人行走,脚下的光斑犹如舞台上追踪主角的聚光灯,随着景黎的脚步缓缓移动。

举目仍然不见前进的方向,身后走过的阶梯却一格接一格的回归于黑暗中。

这一刻,脚下所踩的方寸之地,就是你的全部世界。

……

在苍麒将长剑插回剑鞘的那一刹那,这个被鲜血浸染的世界立时崩塌。

一条长长的小路在脚在铺开,道路两边,盛开着不知名的野花,带着若有似无的清香。

苍麒行走在道路之上,耳中依稀听见被清风送到耳畔的细语。

“……师兄……师兄……”

苍麒看着方向出现的人影,脚下一顿。

随着来人不断的靠近,被遮掩在光线背后的身影也渐渐显露出来。

一头雪色的长发在脑后束起,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双颜色各异的眼眸里,承载着满满的惊喜。

“师兄!”

雪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个优雅弧度,加快步伐,向着苍麒所在的位置快步走来,面上露出一丝放松。

“看来我运气不错,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快就找到师兄。”

话音落地,人也走到了苍麒跟前,与苍麒相距不过一步之遥,将苍麒上下打量了一番,松了口气。“师兄没受伤就好。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说着又探头看了眼苍麒身后,“师兄是往这边来的吧?我从那边过来,一路上不曾遇见岔道,在这里碰见了师兄,这么说来,这条道岂不是条死路?”不管怎么走都只是在两点之间徘徊而已。

“这可怎么办啊。”束起的长发垂落在无力跨下的肩背上,闷闷不乐的鼓起脸。

苍麒看着眼前雪色的发顶,垂下了眼。

一阵风过,吹弯了路边的草丛,露出一条羊肠小道,不知通往何方。

一只手兴奋的去拉苍麒衣角,语气中难掩兴奋,“啊!我们走这边吧,师兄!”

指尖即将碰触到那片白色衣袖的前一秒,一柄长剑毫无征兆的横亘在两者之间。

那张堪称完美的脸上,带停留着被人拒绝的猝不及防,异色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与不解,“师兄,你怎么……”

话音未尽,身体便如镜像般从下往上碎裂开来。

碎裂至胸前的位置时,那呆滞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为什么……”

最后的不甘,随着碎裂了一地的沙砾,被风吹散在空中。

苍麒并未再多看那些沙砾一眼,目光毫无波澜的看向前方,抬脚向前走去。

被风吹过的草丛沙沙作响,仿佛是在呼唤着什么。

苍麒神色漠然,毫不在意。

一点都不像。

当脚踩上最后一阶台阶,来到那道唯一的光源跟前之后,所有的黑暗尽数消失,就像是有人拉开了一道沉闷厚重的窗帘,把外面的阳光放了进来。

呈现在景黎面前的,既不是寡淡的苍白,也不是大片的暖黄,而是一片静谧的夜空。

漫天的星河闪烁,地上的草丛间,隐约传来虫鸣。

所有的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不再复之前的死寂。

景黎环顾四周,在经历了那许多的纯色世界,几乎要成色盲后,突然重新接触到这个色彩缤纷的世界,不得不说,是一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

这地方可比之前的那几个空间要讨人喜欢的多,景黎看着远处被夜色所笼罩的黑影,忽然觉得这里有些眼熟。

景黎皱了皱眉,仔细打量起这个地方。

草丛某处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景黎抬眼看去,有一大群人从草丛里钻了出来,那些人的目光,似乎正落在他身上。

景黎将这些人一眼看过,莫名的觉得有些眼熟。

“一群废物,连这种货色都解决不了!”

为首的年轻公子满脸鄙夷的斜睨了眼景黎,回头怒斥身后的一群跟班。

众跟班唯唯诺诺的低头认错。

景黎想起来了,这些人是在无极荒原之上遇见的田元耀一行。

又有三个人从草丛中走了出来。

夜风吹开了调皮的云层,露出了被遮挡住的月亮。

冰凉的月光撒下,落在地面上,照亮了那三个人的身影,显出了他们的模样。

一个方脸男人,一个穿着浅色衣裳的女子,还有为首的那个,光头大汉。

景黎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这三张他绝对忘不了的脸。

第六十四章:诘问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上!”田元耀没好气的指着景黎的方向怒斥手下,“这么点小事都干不了,我养你们废物有什么用!”

狰狞的神色吓得一众手下一个激灵,再不敢耽搁,一窝蜂似得向着景黎扑过去。

这些他在筑基初期就能吊打的小炮灰,现在放在景黎面前,更加不值得看。

张牙舞爪着想要行凶的打手们还没碰到目标衣摆,一条长长的火龙就突然从地面蹿起,形成一个圆形,把他们包围在内,只要踏出一步,炙热的火舌就将席卷全身。

“啊!好烫啊!!”

第一个试探着迈出一步的打手,很快就被火焰顺着脚踝缠绕而上,只一瞬间,就被烧成了一个火人,四下里乱窜,痛苦的哀嚎。

周围的同伴纷纷避之唯恐不及,一边避开这团移动的火源,一边还得小心不能挨上外围的那一圈火圈,在这个并不大的空间里,很是左支右绌。

没过太久,站在火圈里的十几个人就纷纷引火上身,哀嚎声不绝于耳。

没想到自己的人这么轻易的就被解决了的田元耀见状,不由吞了口口水,眼角一瞥,瞧见了光头大汉三人的身影,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偷偷放出一只蛊虫,借着茂密的草丛的掩盖,轻易的抵达了那黄衫女子的脚边,而不曾引起在场人的注意。

对于在场四人中,实力最弱的田元耀,景黎并未放在眼里,他的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在光头大汉三人身上。

这三个人,是他来到修真界后,第一次杀的人。

不管时间过去多久,这三张脸都会永远凝固在他的记忆里,不会改变。

和那天恼羞成怒之后的杀意不同,此时的光头大汉身上满是煞气,周身不断冒出肉眼可见的黑气,仿若从地下深渊爬回来的复仇人,看着景黎的眼神,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那方脸男子满面阴郁的走前上,“大哥,先让我和这小子算一算账吧。”

光头大汉还来不及答,原本站在他们身边的黄衫女子身形忽然一动,猛然向景黎扑去。

黄衫女子双眼诡异的变为血红色,一张发青的脸上,尖利的獠牙外翻,流涎正顺着唇角滴落,就像是一具丧失了理智的野兽。

原本十指纤纤的玉手也扭曲成爪状,不管不顾的冲着景黎挥来,带着破空之声。

光头大汉与那方脸男子见状,有些意外,尤其是发现黄衫女子此时的状态不对劲之后,更是警觉的看向独立立于一边的田元耀。

金丹修士的威压外放,田元耀就先软了腿,见对方似乎准备先拿自己开刀,忙高声嚷道。“我也不过是好心帮你们一把,也免得你们在那莫磨磨蹭蹭的不敢出手!”

一个“不敢”深深的触动了光头大汉心里的逆鳞,原本出现在他身边的黑气,很快蔓延开来,把周遭十丈,都变得阴郁黑沉。

田元耀人品再怎么糟糕,毕竟也是大家出生,从小都是金尊玉贵般长大的,要他就这此跪地求饶自是不可能,因而,虽然这会心里已经怕的不行,却仍是梗直了脖子,一副骄纵之色,“你怕什么?那白头发的小子又不敢杀人,最多就让那女人受点伤罢了,要是她够本事,说不得还能在你亲自动手前把那小子给解决了!”

尽管黄衫女子来势汹汹,出手极为凌厉,却并未对景黎造成什么伤害。

他现在已经是筑基后期修为,当然不能会应付不了来自一个筑基初期修士的挑衅。

随手掐了个法诀,一条水龙便出现在他身后,一双斗大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黄衫女子,蓄势待发。

景黎手指微动,水龙呼啸而出,呈螺旋状缠绕住黄衫女子,将其紧紧束缚,任她如何挣扎,它自岿然不动。

田元耀见状心底更有底气,大着胆子哼了一声,“我就说着小子不敢杀人!”

在寂静的空间里,田元耀的这一句话尤为大声,不单光头大汉听见了,就连景黎也听见了,下意识的抬眼看过去。

草地、夜空、星河,皆尽倒退,周围的景致又变成了一片荒芜。

刚才还在的几人,统统都失去了踪影。

明明有风吹过,压弯了草茎,却不曾发出任何声音,那草保持着半弯的姿态,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半边荒芜半边沙土。

景黎眯起眼,是无极荒原。

想到刚才出现的那几个人,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隐隐有了猜测。

下一秒,原本被静止的万物仿佛约好一般,时间开始重新转动。

天空中出现了一艘豪华艳丽的灵舟,载着满满一堆人,向这边疾驰而来。

景黎指尖搭上剑柄,正欲拔剑,那灵舟却从他头顶掠过,向着他身后冲去。

景黎顿了顿,回转过身,在看清灵舟的目标之后,瞳孔蓦地一缩。

粉衣白发,赫然是另一个自己。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就如当日的历史重演。

景黎看着另一个自己先是出手解决了一众打手团,最后又将田元耀打的毫无反手之力,身负重伤。

接下来,应该是辰砂出手把那些人全都……

景黎忽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只有“自己”,并没有苍麒与辰砂的存在,而当时的自己,并没有把他们灭口,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让他现在走过去,帮那个“自己”把人杀了?还是,接下来的剧情,将会有所改变?

景黎微蹙起眉,还没等想明白,站在远处的那个“自己”就已经消失了,而那些被打的落花流水的打手团与田元耀,却仿佛瞬移般出现在自己脚下,惨白着脸,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变成了两个黑色的空洞,嘴角上扬成一个诡异的弧线,向自己伸出手来。

“嘻嘻……来杀我呀……来杀我呀……”

“……不敢……你不敢……”

“来呀……来杀我呀……只要用你手里的剑在这里戳一个洞就行啦,嘻嘻……”

“不敢杀人吗……嘻嘻……竟然不敢杀人……”

尖细的声音在空气中无孔不入,尖锐的钻进了景黎的耳朵里,那一道道诡异的上扬到耳根的弧形嘴角中不断吐露出嘲笑的话语。

扭曲成爪状的手指死死拽住景黎的衣摆,并借此向上攀爬。

景黎想把人踢开,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双脚更是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惨白色的人形,一点一点的顺着自己的衣服爬上来,景黎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

忽然,一只比其他手都大上许多的手死死的拽住景黎的脚踝,一个比其他人形都壮硕的多的人形仰起脸,空荡荡的眼窝里,流出道道血泪,不甘的嘶吼。

“……你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骗子……既然你不敢杀人,那我又是如何死的?……”

又一只较之其他手更纤细的手拽住了景黎的小腿,看模样是个女子,空呼呼的眼窝很是瘆人,流出的血泪足有两指宽,仿佛把整张脸分成了三分,很是狰狞。

“你不是说你不敢杀人么……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到了最后,控诉直接变为了凄厉的尖叫,几欲刺破景黎耳膜。

一个黑洞悄无声息的在那些人形的末尾处打开,像一阵黑雾不断向周围蔓延扩张,凡是被那黑雾沾上的人形,很快就由惨白渐渐转化为暗黑,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下陷,本能的抓住了身边的人形,想要阻止自己下陷,可惜哀嚎与呐喊未尽,就已消失在黑洞中。

而那些被抓住,染上了黑雾的人形,则开始重蹈前者的覆辙。

黑洞肆意而快速的将人形一个个侵蚀,也借此一步步的向景黎的所在地靠近。

那些在前面死死纠缠住景黎的人形,却后身后发生的惨剧一无所知。

景黎身形所限,但眼珠仍然可以转动,也因此将那一幕尽收眼底。

那些人形顺着他的衣服渐渐爬了上来,张牙舞爪的咒骂着被他们困住的人,扭曲的爪子向景黎的脖子掐去;而那个不断扩张着的黑洞,已经出现在了景黎的脚下。

那些想要掐住景黎脖子的人形们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脚已经然黑雾侵袭,慢慢的染上了墨色。

“……好痛苦啊……你把我的喉咙戳穿了……你这个杀人凶手……”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为什么要杀我……”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骗子……骗子……”

“……伪善……”

凄厉的哀鸣充斥着景黎整个大脑,身体无法动弹,那些冰冷的细长手指触摸到颈部的皮肤,引起了一阵生理性的颤栗。

被扼住的咽喉阻碍了呼吸,窒息感渐渐出现,而那些哀嚎却始终围绕在耳边与脑内,眼前开始发黑,整个人都变得晕晕沉沉。

伪善吗……的确……

第六十五章:破阵

他在张炳与苍麒交手时插手相帮,就是冲着经验值去的,去的时候,并非不知道想要刷到经验值的相对条件,是目标死亡,只是在上前的时候,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个事实。

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不断的纠缠在一起,视线越来越模糊,大脑也渐渐陷入沉睡,可心底的那个声音却在不断的放大。

不,不对。

或许,那时他并非是忽略了这个事实,而是在潜意识里很清楚的知道,苍麒不会放过张炳,张炳一定会死在苍麒手上。

不单是张炳,包括刚来修真界时遇上的霍鹏鲸,他们的死亡,他都有参与。

他与苍麒唯一的区别,就是自己没有用长剑刺穿他们的心脏,割破他们的咽喉。

因为取走他们性命的不是自己,所以能就此伪装他们的死于自己无关,用结果来麻痹自己,消除自己作为帮凶的负罪感。

在苍麒与辰砂面前,口口声声着不敢杀人,杀死光头大汉三人时,却丝毫没有手软,不但如此,除了那黄衫女子死的比较干脆之外,那方脸男子,还有那光头大汉,就连死,都死的不干脆……

说他伪善,真的是一点都没说错啊……

景黎无力的扯了扯嘴角,啊,真是糟糕啊,这样卑劣的自己……

迷离的双眼渐渐闭合,将蔚蓝与耀金与墨色彻底阻隔,放任身体下沉,与纠缠在身边的人形一齐坠落黑色的深渊。

“!——”

一点莹白色的光亮突兀的出现在黑暗之中。

空灵的铃声带着一圈圈的莹白色细长光圈,以那点光亮为中心,向四周震荡开来。

那铃声并不大,却奇异的传出很远,直至这个黑暗空间的边际。

又一声清响。

比之前的细长光圈大了不少的冰蓝色光晕以最初的那一点莹白为中心,渐渐强盛,将一道人影包裹其中……

虚无的结界在苍麒面前,如镜像般碎裂。

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黑眸一扫,发现自己现在正处于一条通道之内,青色玉石铺就的通道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出现在灯台之上,充作烛火照明。

夜明珠的幽光笼罩着整条通道,带着一股寂静的朦胧感。

苍麒并未迟疑,抬脚便向前走去。

差不多半柱香时间后,苍麒停住了脚步。

眼前出现了五条不同的岔路。

苍麒正对着中间的那条岔路,正准备向前,蓦地心中一动,似有所觉。

闭上眼,片刻后睁开。

眉心微微蹙起,回身看向身后,除了他来时的路外,还有另外两条通往此处的通道。

苍麒顺着感应到的方向,踏进了右边的那条通道,渐渐消失。

“——”

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空灵的铃音又一次在耳边震荡开来。

就像是一滴落入湖面的水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原本闭合着的双眼缓缓睁开,略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世界。

举目望去,皆尽黑暗,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空间。

无神的双眼放空,对于自己如今的处境,并不在意。

好累……好想睡觉……

“!——”

“!——”

“!——”

……

吵死了……

放空的大脑稍微回神,面无表情的看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那空灵的铃音又一次响起。

随着声音的传开,一圈圈的光晕震荡开来。

那些莹白色的光晕扩散、融合,没过多久,原本的黑色已经开始被莹白所吞噬覆盖。

空灵之声仍是那般不急不缓的姿态,而那些扩张中的柔和光晕却露出与无害的外表截然相反的霸道。

又一声铃音过去,莹白彻底占领了这个空间,将深陷在黑暗包围中的人影周围的不详全部驱散。

一瞬间,白光大盛。

挣脱了束缚的人影下意识的侧过头,回避那刺目的光线。

“!——”

比之前的声音更响,更悠远的铃声跳过耳朵,直接在景黎脑海中响起。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凉意从头顶传下,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霎时间清醒了许多。

忽如其来的大风刮走了沉闷,带着雨后森林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刺目的白光也随之柔和下来,就像月光般洒落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清凉而安谧。

景黎缓缓转过脸,一道门无声的出现在前方,未及反应,暗金色的大门突然向两边大开。

门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同时也让里面的人得以瞧见门外的风景。

与空间中的颜色单一不同,门外的草地上,鸟语花香,一片姹紫嫣红,落英缤纷。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无数花瓣飞扬在半空。

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人。

白色的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只是存在,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背光中,景黎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是下意识的想要靠近。

踉跄着向前走去。

那人似有所觉,侧头看向门里,双唇微动。

“师弟。”

师弟——

景黎猛然睁开眼。

刚才见到的大门与白色空间全部消失。

他仍在失去意识前陷落的黑洞之中。

仍有无数人形拉扯着他的衣摆,掐他的脖子。

只是从惨白变成了漆黑。

口中依旧哀鸣。

掐在脖间的手指冰冷刺骨。

而这样的冷冽感,也让景黎的灵智瞬间为之一清。

想起之前在意识中见到的那个空间,还有自己被人形拉下黑洞的过程。

后背顿时惊出一层冷汗。

竟然,一时魔障,被邪念入体,若是没能及时醒过来,恐怕他这辈子也没机会再离开这里。

这种后果,光只是想想,就足以让景黎汗毛倒竖。

而死死纠缠住他不放的黑色人形们仍在用诸多怨念攻占他的识海。

只是这一次,景黎不会再像上一次那般被得逞。

“好痛苦……我好痛苦啊……”

“满口谎言……你说你不敢杀人,那我又算什么……”

凄厉的诘问源源不绝的钻进耳朵,但景黎此时,却平静的不可思议。

灵台清明。

是,他说过他不敢杀人,但既是他人加害在前,他又为何不能反击?

他无害人之心,人却有害他之意。

若只是一味固执迂腐,画地为牢。

那么在修行一道上,他也不会走远。

他不会刻意心存恶意,而不会肆意挑衅,但是人若犯他,他也绝对不会留情。

即使以后,他的剑下还会有亡魂出现,再遇上今日之事,他也绝对不会再入魔障,被迷了心智。

因为他敢保证。

他绝对不会滥杀无辜,凡命丧他剑下之人,势必罪有应得。

既是如此,他又为何要有愧疚之心?

想通这些之后,景黎心头阴霾尽退。

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原本无法动弹的窘境也被消除。

被淡紫色光芒所包围的幻紫流金剑静静的悬浮在景黎面前。

修长的手指搭上剑柄,拔剑出鞘。

剑身嗡鸣,划破虚空。

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形身形不断缩小,缩小,最后化作一道黑色的细线,连同黑洞一起,彻底消失在白光之中。

一阵空间的扭曲感过后,景黎感觉脚下踩到了实地。

抬眼看去,一条长长的通道自脚下铺开,通向不知明的方向。

虽然仍未弄清自己现在究竟是处于什么位置,但是在被刚才那股空间扭曲感挤压的同时,他也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碎裂。

再看到脚下的通道,便知道,那碎掉的东西,便是差一点就把他永远困于其中的幻境了。

阴阳六合阵大开的同时,被出现在擂台之上的光柱传送到了这里,却没想到一来就中了大奖,直接陷入了幻境。

还是一个地级幻阵。

这处传承的主人为了考验后人,也真是大手笔了。

景黎苦笑一声,无力的叹了口气。

本来以为抢到了擂台,就万事大吉,这般掉以轻心的自己,果然是需要好好反省一下了。

若非之前失去意识时,在识海中被那铃声唤醒,真不知道,以后将会如何。

说不得一辈子就那样当一个活死人,直到寿限大至,才能得到解脱。

想到那救了他一命的铃音,景黎微蹙起眉,若有所思的低下头,看向腰间。

他可不记得,银心铃还有这种作用,而且……

当时不曾注意,但现下回想起来,当时随着铃音震荡开来的那些莹白色光晕中的气息,他并不陌生,相反,他对那气息很熟悉。

还有,当时在门外看见的那道人影……

景黎心头忽然一动,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尤其是之前在那第一个幻境中,内心最深处被剖开,伪装被撕开,全无保留的被迫暴露在日光之下。

从小的生活环境,令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够有一个人出现,把自己从那座无人的房子里带出来。

他等了一年又一年,一次次希望,一次次失望。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却从来都没有一个人,推开过那扇门,把他从里面拉出来。

他已经寂寞的够久,所以,在看见光出现的时候,才会像那些驱光的虫子一样,想要靠近,想要看看,那道光,能否属于自己。

景黎捂住眼睛,苦笑起来。

真是糟糕。

真想把那道光,据为己有……

第六十六章:相遇

被传送进来之后,就开始一直犯困的幼崽醒来后,心情极度欠佳。

变成现在这副弱鸡的样子,本来就已经让它痛恨不已,没想到进来之后,竟然连大脑都开始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这个地方一定有问题。

幼崽用爪子揉了把脸,眸色深沉。

巴掌大小的软萌身躯在这一刻,莫名的让人觉得高贵深邃起来。

只是,这姿态没维持上三秒,就破功了——

狭长的狐眼一瞥,就看见某个白毛呆站着不动,三角耳一动,毫不留情的一爪子拍了过去——还在这发什么呆!不知道这地方有问题么,还不赶紧走!

明明是背对着它的白毛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的截住那一爪子,还准确的在它额头上弹了个脑崩。

真是放肆!

幼崽炸毛的将原本倒着的方向调整回来,不甘心的磨了磨牙。

这种苦逼的日子究竟何时才能到头,它实在是受够了现在这样弱小的样子,根本就没有自保之力,不然上回也不会被光头三人组逼到自爆内丹,需要白毛出手相救的地步。

不但如此,白毛给的那种古怪的丹药,能够缓解它的伤势,说不得还未等及它想办法恢复,就已经陨落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对于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家伙,心底的憎恶更甚,等着吧,等它恢复之后,一定要那些人十倍、百倍的偿还!

心中诸多念头闪过,一张玉雪可爱的脸也随着负面情绪而扭曲起来,一时间,倒很有几分狰狞。

幼崽身上气息的变化,离它最近的景黎不可能感觉不到。

侧过头,斜睨了一眼趴在他肩膀上,不知又抽哪门子疯的幼崽。

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双淡漠至极的眼睛,生生令幼崽打了个激灵。

自从它认识白毛以来,还是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到这种冷漠的表情,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幼崽转了转眼珠,可以想见,白发这会的心情并不好,虽然它的皮毛是白色的,但并这并不代表它白目。

既然对方这会心情不好,它当然也不会傻到去撞枪口。

把之前满腹的负面情绪压下,一脸安分的趴在对方肩膀上,不再去惹他。

心里却不由的打了个转,猜测着刚才它睡着时,发生了些什么,怎么一觉醒来,白毛就跟变了个人似得。

不过,总算白毛也回过神,不再站在原地发呆,开始向着通道深处走去。

脚下所行的通道,倒是普通的通道,一路走来,并没有发生机关,仰或是阵法的痕迹,而且整条通道笔直的很,完全没有任何岔路,不用担心会走错道。

只除了,这条通道,出人意料的长。

长到趴在景黎肩上的幼崽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晕晕欲睡;景黎却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长长的通道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忽然,景黎脚下一顿,停住身形。

到了吗?

幼崽费力的掀开眼皮,印入眼帘的仍旧是那在夜明珠照耀下,带着朦胧幽光的青色通道。

搞什么,幼崽无力的又躺了回去,眼皮子又重了起来,不一会,又重新陷入了梦乡。

景黎站在原地,看向前方的通道。

通道深处有脚步声渐渐传来。

这脚步声趋近于无,非寻常人所能为,来人气息绵长悠远,他再是熟悉不过。

不多时,那脚步声已近在眼前。

一道白色的身影意料之中的出现在景黎视野之内。

真若说起来,两人分开的时间也不算长,但在幻境中经历了那许多,再看见眼前之人,忽然就生出许多疲惫来。

紧绷着的背脊微微放松,看着苍麒,嘴角微微牵出一丝笑意来。

“师兄。”

苍麒将人仔细打量了一番,见景黎除了脸色有些难看之外,周身灵力稳固,并不曾受伤,这才微微颔首,只是在看见景黎的左脸时,目光略停顿了片刻。

景黎稍一想,便反应过来,之前幼崽对着他脸上一顿好挠,估计现在他脸上,很有些惨不忍睹。

而那只在景黎脸上施虐的罪恶之爪,因为特征过于鲜明,很快就被苍麒锁定了目标。

已经沉沉睡去,深陷梦乡的幼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景黎见状,不由暗暗好笑,幼崽平日里颇为跳脱,在苍麒面前,倒是老实的很,这会被苍麒冷眼一扫,即使睡着了,都有所反应,看来苍麒在平日里,积威甚重啊。

忽然一个白玉瓶出现在眼前,景黎回过神,这样的情景,早日出现了无数次,也不矫情,道谢接过,拔开瓶塞,送至唇边,正准备往里倒。

一只手忽然按在他手背上,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

景黎抬起眼,目中似有不解。

苍麒将白玉瓶从景黎手中抽出,瓶身倾斜,将瓶里的灵液倒出一些,抬手覆于景黎脸上。

温热的指腹在脸颊在游走,与清凉的灵液产生了鲜明的对比,景黎这才反应过来,这次的药不是内服,而是外敷。

不由尴尬的干笑一声,却不慎扯到了伤处,忍不住“嘶”了一声。

幼崽下手的时候,还真是没留一点情啊……

修长的手指,顺着脸上的伤痕轻柔动作,听见手下之人呼痛,微垂下眼,指腹顺着被牵扯到的那处伤口,带着灵气浓郁的灵液,轻抚过景黎唇角。

满满的甘甜清香充斥在气息之中。而灵液很快便被身体吸收,立时流过四肢百骸,经脉上的暗伤与破损之处也随其流动而转瞬痊愈。

清凉的灵液明明沁人心脾,景黎却忽然觉得脸热的厉害。

仿佛全身上下的热气全都汇集到了左脸上,过高的体温,让景黎很怀疑对方会不会因此而被烫到手。

偷偷抬起眼,想一看究竟。

身高上的差距,让他这会只能看见苍麒的下巴,面部的线条硬朗而美好,嘴唇微微地抿着,呈现出一个淡漠而又冷静的姿态。

景黎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下一秒,又很快被人抬起。

“别动。”

景黎:“……”

这一次的上药,对于景黎来说,堪称是一种折磨,等到脸颊之上的手指抽离,景黎几乎是下意识的吁出一口气,随即,对上了苍麒似笑非笑的目光。

景黎习惯性的挠了挠脸,修真界的药就是好用,见效贼快,原本火辣辣的痛感,早已消失,揉了揉左右两边脸颊,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顶着半边的包子脸了。

再开口时,景黎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不再像刚才苍麒帮他上药时那般不自在,“师兄怎么会在这?”

这条通道的起点,就是他出发的地方,整条通道又没有岔路和暗门,如果苍麒的目的地是他身后的方向,那不过是死路一条,即使去了,到时候也还是得折返。

而如果苍麒的目的地不是自己来时的方向的话……

景黎下意识的看了眼腰间,抬眼看向苍麒时,目露询问,是他想的那般?

似是明白景黎此刻心中所想,苍麒并未否认,神态自若的点了点头,“感应到师弟似有不妥,便过来看看。”

果然,他之前的猜测没错,景黎抿了抿唇,“什么时候的事?”

银心铃一直被他挂在腰间,除非沐浴之时,从未取下,他竟想不出苍麒是什么什么在银心铃上做的布置。

苍麒笑了笑,墨色的眸子里笼着一层阴影,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柔和的浸润人心,整个人恍若光明的化身,轻声道。“我说过,不会再有第二次。”

景黎一愣,脑中一道灵光闪过,忽然想起那晚在噩梦林之事。

不管是他当时的无措仓皇,还是对方眼底的阴郁暴虐,那天晚上的情景一幕幕在景黎眼前飞快闪过,最终,定格在那个温暖且令人安心的怀抱,还有在耳边响起的,毫无掩饰的懊恼。

——“是我来迟了。”

景黎的心里,忽然就生出了一点酸涩,许多欢喜。

苍麒看见那人笑弯了一双桃花眼,点点星光倾泻而出,仿佛天上最明亮的星子都融进了那双眼里,嘴唇微动,似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不知为何不曾开口。

“……是,在我睡着之后吗?”

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个时候,苍麒有可能动作,而他毫无所觉。

那一天里,他经历了许多,情绪大起大落,早就累的不行,在苍麒来之后,才放松下来,而在知道身边有苍麒守着之后,更是毫无顾忌的彻底睡死过去,丝毫没在意其他。

苍麒没有否认,轻轻哼了一声,“……嗯。”。

景黎低下头,将腰间的铃铛握在手心里,好一会,才抬起脸,眼中有些复杂,最终,却只是笑着道谢,“此次若非师兄,恐怕,我就……”最后那几个字被吞了回去,“谢谢师兄。”

一只手掌覆上他的头顶,人体所特有的温暖,让他的眼睛有些发涩。

耳边,是那人再熟悉不过的温和声音。

“你我之间,无需如此。”

第六十七章:偶遇

景黎与苍麒一起,再次回到了之前苍麒达到的岔路口,凑巧的是,到的时候,正好遇见了其他人。

不是景黎自夸,被传送进来的十个人里,估计只有他记清楚了另外九个人的模样——为了在最后那一瞬间能够捡漏成功,景黎在挑选目标的时候,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现在看见这个差不多和他们两人同时抵达的人,景黎眸光一扫,就认出了对方是西边第一方擂台上的守擂人。

若是论修为,景黎在被传送进来的十个人里,绝对是倒数;而对方的修为在进来的十个人里,也并不算靠前,只是金丹初期修为,观其模样,估计还是在近日结的丹。

但景黎当时选择的目标,反而是东二擂台上的那个黑脸大汉,盖因眼前这个人虽然自身实力不强,却有一堆法宝护身。

其他人守擂全靠自身实力,唯独这人靠道具取胜,符篆、丹药就跟不要钱似得随手撒,愣是没给那些挑战之人出手的机会。全身珠光宝气,琳琅满目,看起来就跟个移动的道具展柜似得。

这样的人,在登上擂台之后,肯定早就在擂台上动过手脚,不会让人钻空子偷袭,故而景黎才会转换目标,放弃这个修为低的,改选那个只凭自己手中一柄开山斧战到了最后的黑脸大汉。

在擂台争夺战时看见这人,一脸的张扬肆意,这再见到时,却全然没了擂台之上的意气风发,气定神闲。一身蓝色的法衣破破烂烂,早已被血染污,凝结成大片大片的黑块,堪比叫花,头顶的玉冠也不知去了哪,一头长发披落下来,把他那张脸遮盖了大半,露在衣袖外的十指上尤带着斑斑血迹,一眼看去,竟然没看到一处好肉。

那人虽然微偻着背脊,脚下虚浮,却在注意到此时有其他人存在时,警觉的紧绷起身体,掩藏在发丝后的双眼犹如一匹孤狼般,恶狠狠的盯着潜在敌人——被传送进来的人有十个,但谁有能保证,这里面的传承也能有十份?

厮杀无可避免,不过是时间的早晚。

虽然对于对方此时的狼狈有些惊讶,但既然对方一脸防备,景黎也不会凑过去自讨没趣,只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回了面前的几条岔路上,犹豫该走哪一边。当然,在思考的同时,也没忘记防备。

他没准备落井下石,趁人之危,不过,如果对方心存歹念,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只要对方不是个傻的,应该不会蠢到在这里发难。

见景黎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对他视而不见,那人反而松了口气,如果可以选择,他也不想在这种对自己极度不利的情况下动手。

本以为此次得到传承,是十拿九稳之事,没想到一进来就吃了个大亏,身上诸多防身之物,更是损耗大半,实在是情况不妙。

对他来说,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全身上下的灵力剩余不到两成,眼前的两个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一起的,若是交手,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确定了景黎两人暂时没有向他发难的意向,那人一边暗暗提防,一边快步走向离的最近的那条路,即将到达目的地时,眼角警觉的向后一扫,发现那两人果然没什么反应后,飞快的冲了进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通道之中。

听见那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景黎才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因为他本人一进来,遇见的就是幻境,所以下意识的认为,其他九个人首先遭遇的,也是幻境。

但看刚才那人的样子,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的,而且那人身上防身之物层出不穷,竟然还将自己弄成这般狼狈,难道说,每个人的考验并不相同,都是随机的?

既然心里有了疑惑,身边又有一个现成的打探对象,景黎也没藏着掖着,直接问道。“师兄被传送进来之后,遇见的是什么?是幻境,还是机关什么的?”

“幻境。”本来他是不知道其他九个人遇见的是什么的,但他出来后,感应到了早前留在景黎身上的一丝意识被触动,赶到之后,却发现景黎并未受伤,故而推断出对方和自己一样,遇见的也是幻境,而非机关,否则,他留在铃铛里的剑意不会没有反应。

“师兄也遇见了幻境?”这么说来,他先前的想法,还是有据可依的,只是……“我原以为,既然被传送进来的是十个人,若是再有什么考验,也应该是十人都相同的,可是,看刚才那人的样子,我又有些不确定了,如果,只是幻境,会把人弄成那样吗?”

刚才那个道具达人如果遇上幻境,吃些亏,景黎倒并不会惊讶,毕竟从之前的擂台战上就可以看出,相比起自身的能力,他更擅长从其他方面迎敌,对于外物多有依仗,而非从根本入手,想办法把自己的修为给提升上来。

这样的人,心境不见得能有多稳固,若是在幻境中不慎中了招,滋生了心魔,景黎也不会觉得奇怪。

可是惨成这副样子,根本就像是被人追杀了,什么幻境的威力这么大?

景黎自己在陷入幻境时,就差点出不来,可也没弄成对方那模样,是以,景黎心里略有不解。

听到景黎问的这个问题,苍麒不免好笑,“师弟以为,何为幻阵?”

景黎想了想,答道,“所谓幻阵,指的便是一些迷惑人心神来达到伤人目的的阵法。幻阵之中亦真亦幻,可能是人内心深处的渴望;也可能最深层的恐惧;或者是一些或痛苦或快乐的回忆,让人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据说,高级幻阵,能直接载人的魂魄中汲取信息,幻化出那些连当事人也不知道却又隐藏在灵魂深处的秘密。幻即是真实,有些人即使明知道那是个幻境,也同样会陷进去,到时引发心魔,一个不慎,极有可能就此陨落。”

苍麒闻言,微微一笑,“看来那本阵法古籍,师弟并未荒废。”

景黎不自在的干咳一声,他初时修习阵法,看着玉简上的内容一个头两个大,都是找苍麒给开的小灶,这会听见对方这般打趣,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

见景黎下意识的去摸鼻子,知他不好意思,苍麒也就没再打趣,转而说起之前的话题。“若是在幻阵中被心魔入侵,失了心智,每个人的反应也各不相同,既有沉湎与过去无法自拔选择逃避者,亦有狂性大发,不愿接受现实者。”

唔,好像的确是这么一回事。他自己之前就差点在幻境里失去了意识,彻底睡过去。一想到这里,景黎又忍不住抬起眼,偷偷瞄了眼苍麒。

话说,既然苍麒留了一丝意识在银心铃里,该不会,之前自己在幻境中的种种,对方都知道了……吧?

景黎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吃根辣条冷静一下……

看见景黎一副不知道神游到了哪的模样,苍麒忍不住伸出手指,轻弹了对方一个脑崩,“怎么又发起呆来了?”

回过神的景黎第一反应就是捂住额头,瞪大了眼睛。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弹脑崩,动手的竟然还是苍麒,总觉得有一种玄幻感。

看景黎一副呆呆的样子,苍麒作势又要动手,景黎反应过来,忙不迭往后退了一步。怎么感觉刚才那一声还挺响!

都说脑袋空的人弹起来声音大……反正景黎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脑子空的……

“咳……那什么,师兄的意思是,刚才的那个人,在幻境里,恩,神经错乱了?”

苍麒略有些遗憾,顿了顿,才若无其事道,“刚才那人根基并不扎实,料想此人能走到今日,平日间修行,多有仰仗外物;这般取巧,即便修为提升的快,心境也跟不上,届时在幻阵中被刺激的失态,被幻象引诱着做出攻击,并不为奇。”

我去,全中!

景黎都要怀疑刚才那个是不是苍麒认识的人了,竟然说的和他见到的,相差无几,刚才那个人,可不就是太过依赖外物么。

唔,不过这么说来,那人会弄成这样,全是因为在幻境里,自己作的?该不会是把自己当成了假想敌,然后自己打自己吧?

景黎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还未及细想,就听见他师兄神色淡淡道。

“修为提升过快,心境若是无法随之跟上,并非好事。”

景黎一愣,忽然想到先前他几次突破,都被苍麒盯着去闭关一事。

修为提升过快……景黎心头一跳,苍麒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但是他的两次突破之间,相隔了数月,应该不至于太过夸张吧?

因为就进度而言,苍麒自己也不比他慢,那自己这样的提升速度,应该也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第六十八章:丰收

在景黎兀自纠结的时间里,苍麒已经拉着人直接进了中间的那条道。

这几条路之间并没什么不同,也看不出都通向何处,是以苍麒并未多做考虑,便选了离他们最近的,位于中间的那一条道。

较之之前那一条青色通道的素雅,这一条道的两侧,就显得充实的多。

刻在石壁上的大幅雕刻,看起来就像是一本连环画,完整的将一个故事呈现在人们的面前。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副高逾一丈,近乎定格的人物壁画。

那上面的修士垂目闭眼,长发逶迤,身处在一片黑暗之中,一袭素色白衣将他衬得更为清冷,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模样,一身气势却很是骇人,挺直着背脊,面上无喜无悲,仿若一柄利剑,立足于天地之间。

这样的人存在感实在太过鲜明,景黎几乎是第一眼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壁画上的人右手自然的垂落在身侧,左手却掌心向上,五指呈自然状摊开,景黎下意识看了眼对方的左手,却并未发现有何异常。

景黎走近一步后,在壁画前定住身。

在那白衣男子的左手掌心,绽放着一朵火莲,因为这副壁画的背景就是漆黑一片,所以这朵黑色的火莲,景黎并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但现在再仔细看去,便不难发现这朵火莲的黑色比起背景的深黑,要淡了不少,整体呈现一种淡淡的黑色,如果不走进细看,很容易被人忽略。

一条金色的巨龙被画中人踏于脚下,盘旋起身躯,行云布雨。

看完了前面的大半本连环画,景黎对于画中人的身份,也有所猜测。

画里的白衣人,应该就是这处传承的主人。从这些连环壁画中了解这位前辈的一生,其经历辉煌的和开挂差不多——天资玉骨姑且不说,修为晋阶的速度,就跟坐了火箭一般迅速,而且运道颇好,周游各处时,发现了许多的秘境、抑或是传承之地,从中得到诸多好处。

乃是一位气运极强之人,堪称天命之子。

一生都过的顺风顺水,完美的堪比某些金手指修真文中,金手指粗的都快赶上大腿的主角。

景黎从壁画中得知,这位前辈不但自身实力强横,足以横扫一界,更是一位受人敬仰,地位超然的顶级炼丹师。

而他在炼丹方面能有如此成就,与他所驯服的异火,有些密不可分的关系。

异火是天地之中,极为特殊的存在。这些天地异火都极为狂暴,平日难得有缘相见,而且就算见到了,也极难将之纳为己用。

但一旦有幸能够收服一种,在炼丹一途上,必然能到达常人所无法企及的高度;而且这种天地灵物对于修行大有裨益,是以,每一位异火的拥有者,最后大都成为一方巨擘,实力高深莫测。

前面的那些壁画中,也的确是有提到这位前辈的炼丹术登峰造极……难道说,这处传承,就是这位前辈所留下的这种黑色的异火?

一想到这种可能,景黎不免有些激动,撇开异火对于炼丹相当于外挂的存在感,但就个人实力而言,有异火和没异火,战斗力完全就是差了一个境界不止。

“师兄可认得,这是异火中的哪一种?”

在景黎走到壁画前细看时,苍麒就顺着他的视线,将目光落在了画中人的左掌之上。

异火的存在极为难得,而每一种异火的特征也大相径庭。

壁画中的异火既然是黑色,那定然就是异火中的九幽冥火。

九幽冥火乃是诞生于地心熔岩的无尽深渊之中,生于大地深处,火焰呈淡淡的黑色,此火威力莫测,更有着一种奇异的风声自其中传出,而这种风声传入人耳中,会令人感觉到一丝异样的烦躁,扰乱人的心神。

听了苍麒的介绍,景黎眼底更亮,“这个九幽冥火听着这么厉害,很有可能就是这画中的前辈留下的传承啊。”就是不知道,这壁画,是每一条道上都有,还是只有这条道上有。

可惜现在风水罗盘毫无反应,不然能够先其他人一步,找到九幽冥火,那该多好。

景黎瘪瘪嘴,有些可惜。

不过在知道这里被留下的传承很有可能就是异火之后,倒是比刚进来时多了点兴趣,不过,兴趣归兴趣,这地方被人布置的大有玄机,景黎就是对着九幽冥火再好奇,也不会说风就是雨,莽撞的就这么冲出去到处找。

既然最后的大宝藏可能是这种重头戏,也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麻烦在等着他们。

景黎感慨了一会,就拉着苍麒继续向前走去,准备先走出这条通道再说。

在抬脚的那一瞬间,那雕刻着人物画的墙壁忽然泛起了无数道涟漪。

景黎一惊,未及动作,已被苍麒揽住,两人都被那壁画给吸了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景黎眼前一花,微微有些头晕,回过神来,已站在一间古朴的石室之内。

八座丹鹤造型的灯座,在室内静幽幽地燃烧着蓝火。

在那一片浅蓝色光晕深处,有一堆晶莹剔透的东西,璀璨夺目,熠熠生辉。

走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堆晶砂,虽不知这些晶砂为何物,但看其模样,也知其不是凡物。

环顾整间石室,除了这一堆晶砂,与八座灯座,竟然别无他物,景黎抿了抿唇,又将视线落回到那堆晶砂之上。

那晶砂在莹蓝光芒中闪烁,就如同星子点缀夜空般安谧而悠远,让人有一种奇妙的安宁之感。

“是星辰砂。”见景黎目露困惑,苍麒便解释道,“星辰砂乃是一种炼器材料,成形于星空,能吸收星辰之力。一般的星辰砂并不如何珍贵,但若是形成五百年以上的星辰砂,则另当别论,看这些星辰砂的星光,至少已沉淀数千年之久。”

数千年之久……

这处远古传承存在于千年之前,也就是说,这里的主人得到这些星辰砂时,这些晶砂就至少形成千年了。

五百年以上的就算珍贵的话,那这一堆岂不是相当于翡翠中的帝王绿?还是老坑玻璃种的。

这么个宝贝就这么大刺刺的放在自己面前,感觉不拿都是一种罪过。

景黎颇为心动的看着那堆星辰砂,正蠢蠢欲动时,忽然想起了在青木真君地宫中的那株赤霞冽火,这一拿,该不会又跑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吧?

自从来到修真界,他已经对自己的幸运值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师兄啊,那堆星辰砂就这么放在这里,那什么,我们不做点什么吗?”

苍麒的运气一直比他好,先听听他的意思。

话音刚落,眼前的那堆星辰砂就消失无踪了。

景黎瞪大了眼睛,没来及说话,就感觉到手背被人碰了碰,下意识的睨了一眼,一只月白色的储物袋正靠在他手背上。

景黎:……”

苍麒微笑道,“看样子,师弟对于上次的地宫之行,印象颇深。”

……何必说的这么委婉呢,想要取笑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直接说不就行了么。

景黎不满的鼓了鼓脸,然后,毫不客气的把那个月白色的储物袋给收进了储物戒指里。

苍麒看他这样,也不再打趣,只是提点道,“小心谨慎固然没错,但也不可矫枉过正。”修行一途,从来都是机遇与凶险并存,若是只因为一次的遭遇就畏首畏尾,终难成就大道。

道理他都懂,也不是真的怕再出现什么黑雾,只是怕,万一再来一次,他恐怕真的就要对自己的人品绝望了……

景黎默默的点头,并未多做解释,只是那耷拉着脑袋的样子,看起来颇有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

苍麒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我们走吧。”

景黎这才注意到,原本的石壁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门,此刻,在缓缓向两边打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一开始被那幻境折腾的不轻,以至于连此处的主人都有些不太好意思,特意补偿他们——

在接下来的进入的几间石室,里面都放了不少的奇珍异宝,例如第二间石室里,便放着一副软甲,其中铭刻着数个防御阵法,是一件上品灵器,更是一件极为实用的保命道具;再如第三间石室内,则摆放着一些极为难得的高品阶灵药,如:青龙参、玉肌花、青岩木等;又有第四间石室,内有……

两人一路拿拿拿,把数间石室里的东西全都包了个圆。

景黎终于get到了那些中,主角们在各种秘境与传承之地的爽点。

将神识沉入储物戒指中,看着角落里的那满满一堆战利品,忍不住笑弯了眼。

又将一间石室内的几件上品灵器给收了起来后,石壁上的大门也随之而出现,将进入下一个地方的通道呈现在两人面前。

与前几次的昏暗不明不同,这次的通道,从门外就能看见那明亮的光线,景黎两人对视一眼,并未迟疑,并肩向那敞开着的大门走去……

第六十九章

穿过大门,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一尊高逾十尺的雕像安静的伫立在中庭之内,静默着等待来者。

阵阵夜风带着不知名的花香吹过,卷带起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的细砂,仿佛给雕像蒙上了一层轻薄的金黄色纱幔。

苍麒身形未动,就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他与景黎两人阻隔在那风沙之外,任那沙尘卷的再高,也没法触及两人的衣角。

景黎并未在意那层隔砂罩子,此刻,他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这中途之内。

如果说从幻境中出来后走的那条青色通道是雅致;其后经过的雕刻满了壁画的走道是古朴大气;那么,这中庭给他的感觉,就是,荒芜。

漫天风沙,枯藤老树,被时间所侵蚀的巨型雕像。

不管是哪一种,无疑都在宣告着,这里已经被时光过遗忘,在岁月的流逝中,愈渐苍凉。

除了不知停歇的夜风,与飞舞的砂衬之外,这里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键。

景黎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眼深蓝色夜空中闪烁着的无数星辰,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伤感。

即使被砂土所覆盖,却仍然能从被风吹起的那惊鸿一瞥中看出,这里当初是何般的辉煌,就像是这里的主人,纵然当初纵横捭阖,睥睨天下,也早已随着这中庭一起,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从人们的记忆中淡去。

联想到自己,从原先的世界消失,却不知道,又有谁会记得他,就算记得,又能记得多久?

一时间,竟有些陷入其中。

“师弟。”

忽然之间,一道冰冷的剑意乍现,令景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回过神,却看过苍麒神色淡淡的脸。

景黎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这处传承的主人,真不知是何人,竟然处处下套,稍不注意,便会被乘虚而入。

过去的事对于景黎来说,是想要深藏的伤疤,却在这处传承中一再被人揭开,除了最初那一瞬的不愠之外,更多的则是警醒。

他是绝对不希望,以后随便来个谁,都能揭他伤疤的,而杜绝这一情况的先决条件,就是他自身的道心需要足够稳固,才不会给他人可乘之机。

心里打定了主意,再看见苍麒面色稍冷,略一思忖,很快便想明了其中关窍。

从他拜师入九华那一日起,比起闭关狂人的师尊明玄,在修行一事上,反是身为师兄的苍麒教导他良多,而其中,关于道心稳固,与心境一事,更是不止一次的强调过。

而刚在幻境中栽了个大跟头,多亏对方把自己拉了回来;谁知没过多久,就又一次在对方面前被钻了空子。

饶是景黎平时脸皮不算薄,这会也觉得有些尴尬,干咳一声,赧然道,“刚才是我不够谨慎,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苍麒看了景黎好一会,才颔首道,“再有下次,我就把你关进千幻阁,什么时候能勘破,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

苍麒说这话时的语气特别的轻描淡写,如果不是有听见千幻阁三个关键字,景黎都因为对方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了。

景黎抽了抽嘴角,千幻阁是九华宗内一处极为特殊的存在,它的特殊就在于,在九华宗开山立派之初,有一位惊才绝艳,以阵法入道的师叔祖,为了造福后人,在飞升前际,穷尽毕生所学,将其所会的三千多阵法,皆尽融入到一件天阶法宝内,炼化出了千幻阁。

杀阵、困阵、幻阵……

天下诸多阵法类型,千幻阁中无一不有,尽收囊中。

乃是试炼的绝佳好去处。

当然,这千幻阁也不是人人都能去得的——那位师叔祖锤炼出千幻阁时,已经是渡劫后期,就差一脚飞升,实力已经达到恐怖的地步,因为想用千幻阁对九华宗弟子达到完美的试炼效果,所以,融入的全是高阶阵法。

天地玄黄,那位师叔祖融入的阵法,最低级的都是地阶。

从质量上来说,特别的高大上,特别的有逼格。

以至于……

九华宗在千幻阁里折了许多弟子……

再然后,某一任九华宗掌教就明文规定了进入千幻阁试炼者,修为必须在金丹期以上,方可进入。

虽然景黎现在才筑基后期,按理是进不了千幻阁的,但景黎毫不怀疑苍麒所说之言的真实性,特别识相的认怂,表示这回是真的受教了。

苍麒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在景黎以为警报已经解除的时候,冷不丁听见苍麒问道。

“你在幻境中,遇见了什么?”

景黎身形一顿,虽未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苍麒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他背脊之上,犹如芒刺在背。

在幻境中遇见了什么,在通道中相遇时,苍麒并未开口,他自然也乐得不提,却没想到,因为刚才的不慎,还是令苍麒起了疑。

一瞬间,景黎觉得身边肆虐的砂尘都仿佛停歇了下来,周围安静的可怕。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苍麒却也并未开口催促,只是站在他身后,等他回答。

毫无疑问,对于景黎来说,苍麒是特别的,是在整个修真界,他唯一能够信赖的存在。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把那些事告诉对方。

他并不想让苍麒知道,自己小时候的那些经历——那些他以为能够得到父母喜爱而做的无用功,一次次希望过去的失望。

至少现在不想。

但是,他又在心里期望着,那扇被锁上的门,能够有人打开。

沉默了一会后,景黎有些无奈的转过身,脸上的神情有些放空,扯了扯嘴角,避重就轻的回答道,“我看见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景黎直视着苍麒的双眼,停顿了一会,又轻笑起来,低声道。“就连师兄你,也不见了。”

近乎耳语的低喃被夜风吹散在空中。

苍麒眯起眼睛。

即使景黎说那句话时的音量再小,但身为修士,五官本就敏锐,更何况苍麒一直注意着对方,又怎么可能错过。

景黎说完,就一脸无辜的看着苍麒,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一般。

苍麒看了眼看起来满不在乎的景黎,没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落寞……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令他不由想起那日在无极荒原之上,对方提起家里人时的模样。

苍麒的眉间,不由多出一丝褶皱。

一直暗中注意着苍麒反应的景黎不由眼神一暗。

苍麒忍不住蹙眉道,“师弟因何以为,我会离开?”

……恩?

景黎一愣,未能反应过来,就看见苍麒缓步向他走来。

他与苍麒之间,不过相距数步之遥。

即使苍麒走的并不快,须臾之间,也就走到了他面前。

景黎曾与他说过家里的事,虽然只是稍一提及,但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从景黎的神色间,并不难推测出对方自小生活的环境。

而两人相识半年以来,摈除各自闭关以及某次意外,其余的时间里,两人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形影不离。

多番接触下来,苍麒绝对比景黎以为的要了解他。

但就是因为这样,苍麒反而有些不悦。

正想开口,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稍有缓解,但眉间的褶皱仍未展平,沉默了一会,才道。

“噩梦林一事,确是我大意了,才让你遭罪。我当日既已应承你,不管如何,都当做到,却因我的疏忽,让你受罪,确是我之失。”不管当日应承的理由为何,既然答应了,就应该做到,偏偏唯独在景黎身上,一再失信。

噩梦林一事,不单是景黎的心魔,对苍麒而言,亦是他重生之后,最大的败笔。

听到苍麒提起噩梦林之事,景黎先是不解,随即,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古怪,苍麒这会听起这件事做什么,该不会……

“那个,师兄……那件事本来……也不是你的错啊……”谁会想到那里会有个传送阵呢,再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苍麒已经出现了,所以,那一晚的记忆,对于景黎来说,并不是全然的黑暗。

而且在经历了先前的幻境之后,对于那一晚,初次杀人一事,景黎更是彻底放下,这会听见苍麒以自责的口吻说起,顿时不自在起来,生怕对方固执过头,一直在这事上纠结,景黎忙不迭寻找新话题来引开对方的注意力。

“再说,师兄自己不也说了,不会再有第二次吗?所以才在我的铃铛上存入你的剑意,这回我陷入幻境,可不就是师兄帮了我?师兄可千万别再提以前的事,不然,我才要愧疚呢。”本来就不干人什么事,却让人因为自身的责任感一直自责什么,真是够了。

苍麒闻言沉默了好半天,才漠然道,“既是如此,师弟因何不信我?”

“?”景黎瞪大眼睛,错愕道,“我何时不信师兄了?”开玩笑,整个修真界,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你啊,师兄……

苍麒微垂下眼,不为所动。“若当真信我,先时在幻境内,你的铃铛便不会响。”

如果对你来说,那是你的心魔,若真的信我能护你,又怎么,会深陷幻境无法自拔。

景黎愣住了。

若真论起来,他确实并不曾撒谎,不管是在心魔的问题上,还是在苍麒的承诺上。但他也并不像自己所说的那般坦诚。

直到此刻,被苍麒挑明,他才恍然,其实,他确实是,没有相信过苍麒,不是不相信对方会护他周全,而是不信,对方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所以在他心里,心魔与苍麒的承诺并不矛盾,可以并存。

景黎猛然低下头,脸上带着一丝被戳穿的狼狈。

夜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在空中起舞的砂尘也安静的落在地上。

整个中庭,忽然安静下来。

静的只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

一丝不属于自己的墨色长发滑过脸颊,带着些微的痒意。

干燥而温暖的手将景黎的脸抬起,景黎不得不被迫抬起眼,他的视线和对方的视线简单的触碰到了一起。

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过相近,近的他能清楚的看见,对方瞳孔中,紧张无措的自己。

“我会一直在,在你抬头的任意瞬间。”

第七十章

低沉沙哑的声音中,似有股缱绻味道,蛊惑人心。

景黎一时怔住,同样怔怔的仰头望着那人。

他无法忘记那人的眼睛,深邃宁静,似此时的夜空,静静盯着人看时,恍惚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

温馨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一声细微剥离开裂而打断。

景黎侧头看去,那尊巨型雕像的底部,忽然多出了一道裂纹,刚才的声音,应是从此处传出。

而在那一声声响之后,雕像再没传出其他动静,看起来就是因为年代久远,而造成的自然开裂。

环顾了一圈四周,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景黎收回目光,侧过头时,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颊上,一秒钟的错愕之后,忽然意识到两人此时的距离,近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仿佛只需要再近一毫米,就能够碰触到对方。

景黎有些讷讷的想要退开一步,却不知道为何,迟迟不曾动作——因为距离太过相近,以至于他能清晰的看到,在那双温润的黑眸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自己的身影。

只有自己。

这让他甚至有一种,世间万物,只有自己能够进入那人眼里的错觉。

就是这种诡异的满足感,在理智告诉自己应该退开的时候,手指却擅作主张的紧抓对对方的手不放。

景黎听见一个冷静声音在心底响起,警告着。

“你应该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他只是在安慰你而已,你是他的师弟,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自然会对你多加看顾,但是,那也只是因为他的责任心使然,而你们又恰好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而已。”

“他是个好人,但你想要的,他给不了。”

他想要的……

他想要抓住这道光……

景黎抓住苍麒的手蓦地一顿,抿起唇。听见又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比起之前那个清冷的声音,这个声音显然要温和的多,在他耳边轻笑起来,蛊惑着他——

“既然想要,就抓住他。”

“就算是假的,那又怎么样呢?这可是他自己说的,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苍麒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是他自己先开的头,难道你还要放过这个机会吗?”

“……抓住他……既然是他先来招惹你的,那为什么还要客气?……你明明一直就很想,不是吗?……很想有人能够把你拉出来……想要有人能够陪在你身边……”

“那还犹豫什么呢?……抓住他……对……抓住他……”

或许是这一瞬间,对方的眼神太过认真,以至于景黎明知道这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抓住对方的手,迷失在那片深邃里,情难自抑的,哑声说好。

苍麒静静的看着他,抬起景黎下颚的手指并未松开,不动也不说话。

这个瞬间似乎有时光停滞的错觉。仿佛周遭一切远去,此地独留两人。

原本无声的伫立在中庭之中,大气而沧桑的巨型雕像,悄无声息的,顺着那一道长度对于雕像来说几乎微不足道的裂隙,像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一般分裂蔓延开来。

淡淡的光线从那些裂隙中逸出,将给中庭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纱衣。

须臾之间,一尊近十尺高的巨型雕像,就这么龟裂开来,在一声闷响之后,在中庭内散落了一地,滚落在地上,扬起阵阵砂尘。

待砂尘渐渐散去后,一道近十尺宽,由白玉铺就而成的大道从原本雕像底座的位置蔓延开来。

奇异的是这条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大道两边竟然空无一物,原本应该是墙壁的位置,只有一片白色的光幕,仿佛是地面的延伸。

整天通道内也不见烛台与夜明珠,光线却并不昏暗。

道路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团淡黑色的火焰悬浮在半空中,作为照明之用。

白玉地面,黑色火焰,明明是截然相反的两个颜色,看起来却意外的和谐。

那淡黑色的火焰一团团凌空悬浮在半空之中,仿若一团团鬼火,在满目柔和的白色一下,竟意外的没让人感觉到阴森之感。

在看见那淡黑色的火焰时,景黎心头便是一动,仔细观察着一会,忍不住道,“师兄,那黑色的火焰,难道是……”

苍麒微微颔首,肯定了景黎此刻心中所想。“九幽冥火。”

也就只有九幽冥火才会有这种特殊的颜色。

而这这通道里悬浮着的一团团火焰,即是九幽冥火,却又不是九幽冥火。

说它是,是因为,他的确是九幽冥火没错;而说他不是,则是因为,通道中的这些火焰,并不是真正的九幽冥火,只是被人通过某种手段,而施展出来的,假象而已。

可即使是假象,却也能将这条长长的通道照亮,令人没能在第一时间就发现异样,就足以说明布置下这条通道的人的修为是何等的高明。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的身份,也昭然若揭。

“也不知道,这条路,又是通向哪里,总不会真的,就这么轻易就将我们带到那九幽冥火的所在吧?”景黎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自从被传送进来后,他就没少吃亏,要说这里的主人忽然转了性子,这么好心的直接把异火送到他们面前,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走吧。”不管这条路通向什么什么,是机缘还是厄运,都得进去了才能知道。

景黎应了一声,在苍麒与他擦肩而过,手中所捏的衣袖滑落的瞬间,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可惜。

这丝可惜存在不到一秒,就烟消云散。

苍麒与他错开半步,在衣袖从景黎指间滑落的瞬间,反手握住那只因为失去凭借而滑落的手,神色自然的拉住。

景黎一愣,白幕黑焰,光线柔和,照在苍麒侧脸上,仿佛凝上了一层玉脂,闪闪发光。

下意识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双手,脚下一顿,反握住,嘴角不自觉的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很快便追上了身边人的脚步。

也不知道这地方究竟有多大,光从他走过的三条长的不可思议的通道来看,如果不是这里的主人在空间阵法上颇有造诣,走过的三条通道全为实地的话,这处传承的占地面积,绝对是个可怕的数字。

两侧白色的光幕上,隐约能看见自己的身影,九幽冥火无声的燃烧,若非手指能从火焰中穿过,而感觉不到丝毫温度,单凭肉眼与灵力波动,完全无法看出,这些异火是虚像。

景黎一转身,就在地面上看见了两人的影子,道路两边悬浮着的九幽冥火,把两道影子拉成长长一条。

一路安静的走来,除了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景黎却难得的并未感到无聊与厌烦。

只要不是自己一个人,即使再走上三天三夜,他想,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闪过,这条路就已看到了尽头。

一个圆形拱顶高高的遮盖在头顶之上,除了他们来时的那条路外,另有数条通道,分布在这个六边形石室的墙壁上。

原本陷入了昏睡的幼崽忽然抽了抽鼻子,闭合着的眼皮底下,一对眼珠开始无意识的转动,不多会,便缓缓睁开眼睛。

对于一睁开眼,又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件事,并未多在意,琉璃色的双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某条通道,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

刚才的那个气息……

这间空旷的石室与其说是一个房间,倒不如说是一个亭子。

六面墙上分别有着六条通道,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景黎顿时有一种被耍了感觉。

毫无疑问,另外的几条通道也和他们来时的那条一样,目标都是指向这里。

然而,他在这里却并没发生什么东西。

别说是真的九幽冥火了,便是设想中的陷阱或是机缘,也是连根毛都没看到。

按照一般的小说情节,就算来到了这种类型的死路,只要在墙上或者地上多观察一下,就能发现个机关什么的,然后前路豁然开朗。

但景黎拉着苍麒在这里转悠了两圈,毫无所获。

这里的每一块砖都结实的很,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花纹。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屋子。

搞什么啊……

景黎抓了抓头,一头雾水的站在原地,开始盘算,像刚才在中庭里那样,自己冒出来一条路的可能性有多大。

苍麒环顾了一番墙上的各个通道,沉吟了一会,拉着景黎向其中的一条走去。

“?”难道是准备从另外一条路折返回去,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出路?景黎有些困惑的眨眨眼,事实上,他觉得这样的成功性很小。因为从中庭中突然出现的那条路来看,应该是有人刻意引他们来到这里。

虽然他还没想明白,把他们引到这个没出路的地方做什么。

苍麒并未深入,只是向里走了几步后,就转身折返,带着一头雾水的景黎继续走进另一条通道。

然后不断的重复这一行为……

在进入某条通道后,幼崽蓦地睁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疑。

没错,就是那个东西,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那个……

幼崽的眼底不可抑制的闪过一抹狂喜。

若是有了那个东西,那它……

第七十一章

景黎并未注意到幼崽的异常,见苍麒只往里走了几步,就像前几次那样,停下了脚步,便知道,这条路也不行——虽然他也不知道苍麒究竟是怎么想的。

果然,苍麒就地折返,走了出去,又进了另一条通道,景黎无异议的跟上,只有反方向趴在他肩上的幼崽,死死盯住那渐渐远去的通道,眼底暗流涌动。

他们这回进入的通道,正好对着他们来时的那条通道,隔着屋里偌大的空间,遥相呼应。

与他们来时的那条别致的通道不同,这条通道看起来普通的很,甚至是最外围的那条青色通道都比这看起来雅致不少。

景黎跟着苍麒走了差不多两米远,习惯性的想要停下脚步,准备转身出去,却发现这一次,苍麒并没有停下,反而继续向里走去。

景黎一愣,随即快步跟上,正想说话,忽然发现这条通道似乎变得和刚才不太一样。景黎狐疑了看了一圈,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处,心底的疑惑,不由更甚。

似是知道此刻景黎心中所想,苍麒提点道,“师弟可以神识探查。”

景黎依言,放出神识,随即惊讶的发现刚才他们眼睛所看到的通道不过是假象,剖开假象,真实自然就呈现在眼前。

这条通道与另外几条通道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不是直的,而是呈曲线形盘绕,真正的通道也不像刚才肉芽所见的表象那么普通,相反的,这条通道堪称金碧辉煌。

如果不是有外面那一层表象,景黎很怀疑进来的人,会不会直接被这些金光直接闪瞎眼。

这条通道虽然绕来绕去的比较麻烦,距离倒并不长。

两人走了近一炷香的时间,便到达了终点。

一扇暗金色描边大门紧紧关闭着,大门上雕刻着狰狞的兽头,因着光线的缘故,那兽头的部分正好被阴影所覆盖,黑黝黝的看不太分明,就犹如恶兽张开了巨口一般,显得十分恐怖。

景黎打量了一番这扇看起来就不怎么吉利的大门,对于这处传承的主人不由产生的好奇,因为从各个地方的布置来看,根本就不是一个画风,完全不像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除非对方是个精分。

一道气劲打在大门上,犹如泥牛入海,没掀起半点涟漪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进不去啊……”景黎咂咂嘴,看向苍麒,想看对方有没有什么办法,既然都来了,总不能连门都没进就回去吧?而且就算回去,他们也没地方可以去。

正腹诽着这里的主人花样真多,转身瞧见苍麒正站在一方石碑之前。

景黎挑了挑眉,走到苍麒身边,将石碑上的内容一眼看过,再开口时,语气便有些微妙。“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石碑上所刻的文字并不多,只有短短数行,非常简单明了的告诉来者,传承就在门外,而想要打开门,则需要六个人同时运功,击向碑后石墙上的那六个兽首。

六个人?

景黎若有所思的挠了挠下巴,一起进来的人,一共就十个,而这石碑上却写明了,只需要六个人,那剩下的四个人,又会如何?

若是等人到齐,却不止六个人,到时,又是否会因为这六个名额而大打出手?

还是说,这里的主人就是因为料到了这种情况,才会一进来就给了他们下马威,目的是直接淘汰几个人出局?

想到这里,景黎下意识的皱起眉,过了一会,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苍麒:“?”

“我只是在想,如果,最后来的人,凑不齐六个,我们该怎么办?”

苍麒:“……”

景黎耸了耸肩,“这种情况也是很有可能的么。”

苍麒:“……可能性不大。”既然能在那么多人中脱颖而出,抢得一方擂台,实力便不会弱,即使真的有人不幸在传送进来后中招,也不至于会折损太多。

“就算是这样”景黎拖长了调子,慢吞吞道,“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啊。”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他们要干什么?就傻乎乎的站在这里干等么?

苍麒一振袖袍,清理出一块干净的空地,很是随意的就地坐下,“在他们来之前,先休整一番便是。”说完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景黎过来。

景黎无语,想了想,也确实是没其他事好干,叹了口气,走过去,背靠着石壁,挨着苍麒坐下,暗自祈祷其他人别来的太晚,让他们在这里等上好几天。

苍麒倒是毫不在意,瞧见景黎没精打采的靠着,索性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睡会。

从被传送进来起,的确没机会休息,先时赶路还没觉得如何,这会一坐下来,倒是有些发困了。

听见苍麒那么说,也不跟对方客气,把头往人肩膀上一放,闭上眼睛就准备睡觉。

……

片刻后,景黎掰直了脖子,直起身,斜睨了眼对方的双腿。

盘膝而坐,把修行当睡觉的苍麒睁开眼,“?”

“师兄你换个姿势。”

苍麒的目光顺着景黎的视线下移,愣了一瞬后,依言换了个坐姿。

景黎满意的笑了笑,就地一躺,毫不客气的枕着对方的腿当枕头,双手交握搭在小腹上,闭着眼睛,心满意足的去会周公了。

苍麒看着景黎这副中规中矩的睡姿,不知为何,莫名的有些想笑。

既然没法打坐,便也没再修炼,像那夜在噩梦林时一样,守着身边人。

……

因为景黎躺倒了睡觉,而不得不从对方肩膀上下来,窝在一边的幼崽忽然动了动耳朵,雪色的长睫毛抖动,缓缓露出琉璃色的眼眸。

幼崽看了眼呼吸平稳,显然已经进入了梦乡的景黎,又抬头看了眼闭着眼睛养神的苍麒,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站起身,决定趁机离开。

机会难得,它不想错过,如果就这样下来,谁知道等它恢复是猴年马月,一想到要以这副孱弱的身躯继续生存,幼崽的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狠意。

离开之心愈发坚定,甩了甩身后的那一大簇尾巴,准备离开。

却在抬脚的那一瞬间,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睡容安详的白毛。

当日白毛曾说不会勉强它留下,它压根不信会有蠢材放着到了嘴边的肉不吃,不过是些花言巧语,想要蛊惑人心罢了。

可没想到,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下手,对方却竟然真的没有用强,强迫它认主。

当然,如果白毛真的敢妄图收它为宠,它是绝对会让他好看的;但是,对方竟然提都不提,丝毫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幼崽心里又有些不满起来——白毛是眼瞎么!

想到这件事,幼崽不免恨恨,想要给睡着了的白毛一尾巴,让他眼瞎不识货,可在尾巴扬起的瞬间,又顿住了。

盯着白毛看了好一会,心中终于有了断绝,轻轻走回白毛身边,看着白毛交叠着的双手,喉间一声极轻的呜咽,正想凑过去,猛然一个激灵,警觉的抬起头,看见那个剑修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观其模样,分明是把它之前的举止全都看在眼底。

幼崽知道,这个剑修不像白毛那么好糊弄,一直对自己有所怀疑,虽然刚才看见它要走,也没有要拦的意思——幼崽毫不怀疑对方如果不是因为顾忌着白毛,早就把自己给甩了。

自己要走他不拦,可在自己想要在白毛手上留下烙印的时候,却用这种眼神警告它……幼崽心中恼怒,如果它现在恢复了,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剑修扇飞!

幼崽不甘示弱的怒目而视,知道对方是在警告它不准靠近,它却偏不买账,梗直了脖子,凑到白毛手边,张开了嘴。

“!——”

突如其来的重力灭顶而来,压的幼崽的四肢直接陷进了地砖内。

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猩红,呲牙咧嘴的瞪着剑修,喉间是不甘心的咆哮。

与其对视的黑眸波澜不兴,冷漠如冰,丝毫没把这种程度的挑衅看在眼里。

幼崽心中怒极,恨不得直接上去扇那剑修一尾巴。

多事!为何要来妨碍它!

四目双对,僵持了好一会,形势比人强,幼崽不得不憋屈的放弃了给白毛种下烙印的打算,强压下体内翻腾的血气,消失在通道中……

苍麒看着一团白色变成一抹黑点,消失在通道中,才收回目光,却正好与一双异色的双眸撞上。

“醒了?”

景黎瘪了瘪嘴,“本来也没睡着。”

苍麒垂下眸,看着脸上神情明显有些放空的人,“不阻止吗?”不管是幼崽的离开,还是他的警告。

“……”

苍麒帮他拨开脸上的发丝,淡淡道,“我以为你会舍不得。”

“……它自己想要走。”景黎愣愣的看着屋顶上的花纹,沉默了一会,才道,“而且,我救它时,就说过,是走是留,都看它自己的意思,它要走,我不会拦着。”

“不是我的,再怎么留,也留不住。”

陈述性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

光线穿过石碑,阴影交错,景黎闭上眼睛,将脸隐藏在暗处。

既然从未得到,又何来失去?

反过来说,若是不想失去,只要别得到就可以了。

本是不经意间的一句话,苍麒却在听到的一瞬间皱起了眉。

“不过……”

景黎莫名的吐出两个字后,又莫名的住了口,片刻后,才缓声道,“这种事,也是因人而异。”

“如果,哪一天,师兄想要离开的话……”

长长的睫毛抖动,带起一抹艳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愈发显得流光溢彩。

景黎睁开眼睛,直视着苍麒的双眼,伸手将人抱住,轻声笑道,“可别想轻易甩掉我。”

既然是你亲口承诺的,那就别怪我当真。

苍麒笑笑,揉了揉景黎的脑袋,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已经在怀里了。”

第七十二章

“你……咳!噗……”

未尽的话语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一双大睁着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人,浓稠的不甘仿若化不开的结,随着最后一点灵力被吞噬,那眼中的神采,终究是黯淡了下来,再也没了之前的鲜活。

“!——”

一声闷响,一具身体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扬起了一阵沙土,鲜红的血液与黄褐色的泥土融合在一起,在地面上勾勒出扭曲的图文,仿佛是逝者所留下的咒怨。

闻人异咽下喉间的腥甜,拿出一瓶灵药,仰头灌下,站在原地,等体力的灵气恢复了近三层后,才勾了勾唇角,走到那具尸体旁,毫不客气的取走了对方腰间的储物袋,连同其之前所用的一柄飞剑一起,全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将神识沉入储物袋,把里面的东西一眼扫过,不过是些灵石、灵药之类的东西,除了一本玄级功法秘籍之外,竟找不出什么好东西。

闻人异扯了扯嘴角,原来是个穷鬼。

没再浪费时间,站在原地仔细辨别了一阵方向后,抬脚便向某一方向走去。

他已经在这个类似于迷宫的地方待了不少时间了,每次快要找到出口之间,周围的地形却堪堪改变,让他之前的辛苦全部付之东流。

后来更是找出来一个不长眼的家伙想要杀人夺宝,闻人异不由啧了一声,浪费他时间不多,身上还没多少油水,真是一桩亏本的买卖。

不过,也多亏了那家伙会躲,倒是正好阴差阳错的让自己发现了这处迷宫的关键所在。

闻人异仰起脸,看向始终高挂于夜空的新月,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场诸人皆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道路出口处。

不多时,一道婀娜的身影出现在出口。

那是一个穿着劲装皮裙的少女,娇躯在紧身衣衫的包裹下,更加显得玲珑有致,偏向健康的古铜色的肌肤,看上去充满着野性的性感味道,看起来就如同一只猎豹一般,充满着爆炸性的力量。

景黎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来者是之前北边第三方擂台的守擂人。之所以记得比另外几个清楚,除了对方是十人中唯一的女性外,也因为他来到修真界这么久,看到的妹纸都是看起来弱质芊芊的仙女款,冷不丁看见一个走狂野路线的,难免印象深刻一些。

谢盈盈看了眼石室内各自分散开,盘膝而坐的数道人影,正觉诧异,便看见左边石壁前一个看起来很年轻,却不知为何头发全白的修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方石碑。

谢盈盈冲对方点了点头,便走过去,查看那石碑上所写的内容。

“第五个了。”景黎歪着身子靠在苍麒身上,向着另一边石壁下的人影看了一眼,“也不知道第六个人什么时候来。”

“不会等太久了。”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两天,算算时间,第六个也应该快来了。

景黎无聊的瘪瘪嘴,这地方什么都没有,只能坐着干等,他都睡了一天了,感觉身上都快闲的长蘑菇了。

看景黎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苍麒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可是饿了?”说着就递了一枚灵果到景黎嘴边。

景黎盯着那灵果看了一秒,张嘴直接咬掉了一半,被苍麒这么一提醒,他终于想到,在剩下的时间里可以干些什么了。

石碑上的内容不多,谢盈盈不一会就看完了,转身看了眼周围,发现自己是第五个到的。

也不知道第六个人什么时候才会来,谢盈盈便也像其他人那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盘膝坐下,准备在剩余的时间里,先休整一番,以便到时候以最佳状态应付接下来的事。

她可没忘记,被传送进来的人一共有十个,而这上面却写着只有六个人能进去。

要是只来了六个倒也罢了,到时候若是来了第七个、抑或是第八个第九个,少不得又是一番恶战。

这么想着,谢盈盈不由睁开眼睛,不动声色的打量起其他人来。

首先是在她斜对角的那个眉目俊朗,气质却有些阴郁年轻修士,在发现自己无法看透对方修为之后,谢盈盈不由抿了抿唇,她在月前堪堪进入金丹中期,而对方的修为,显然最少也在金丹后期。

是个硬茬子。

谢盈盈心中暗自警惕,很快又将目光转移到另一位修士身上……

浓郁的属于食物的香味充盈着整个石室。

原本或闭目养神,或抓紧时间疗伤的众人纷纷睁开眼,顺着香味的来源看去。

闲的快长蘑菇的景黎将身上的各色原材料查看了一遍后,决定在等会动手前,先把肚子给填饱了。

把大铁锅架在苍麒给砌的石灶上,很是在自家师兄面前秀了一把厨艺……

丝毫没注意这浓郁的香味已经引起了主人的瞪视的景黎,拿着小刀雕刻出最后一朵萝卜花摆盘,看着面前的两桌宴席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脸看向苍麒,指着左边的那一桌介绍道,“这桌是二十四桥明月夜。”又指了指右边那一桌,“这桌是玉笛谁家听落梅。”

说着又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坛西市腔,斟满一杯后,送到苍麒面前。

对于景黎的好胃口又有了进一步认知的苍麒,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两桌宴席,默然。“……有劳师弟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么!”景黎摆了摆手,将一双白玉箸递了过去,招呼对方快吃。

景黎夹了一块酒醉排骨,尝了尝,觉得当时把生活技能都刷满,实在是个明智的选择。

“咕——”

偌大的石室内,吞咽声在一片安静的环境下,尤为明显。

景黎后知后觉的抬起眼,发现一张圆脸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死死盯着一盘烤蹄髈不放,边看还边吞口水。

景黎:“……”

与众多不重口腹之欲的修士不同,在蛮荒长大的谢盈盈从小就对吃异常的执着,这次来栖阳城斩杀妖兽时,就没少料理妖兽,吃了不少烤妖兽腿。

就连被传送进来后,休息时也没忘拿出身上的风干肉干啃上几口。

但是……风干的肉干,能和这些香喷喷的烤蹄髈比么!

谢盈盈以最后的自制力吸溜了一口口水,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眼,递过去一块灵石,在张嘴说话的同时,努力不让口水滴下来。“卖吗?……嘶,蹄髈……”

在对方说话的同时,景黎忍不住看了眼桌上的菜肴,生怕这妹纸一张口,立马就口水泛滥了。

对着这么一双星星眼,景黎默默的点了点头,将那盘烤蹄髈递了过去——反正他们还有一盘。

谢盈盈高兴的把手中的灵石一扔,身手非常矫健的把那盘烤蹄髈往怀里一塞,生怕景黎反悔,咻的一声就闪回了原来的位置,开始啃蹄髈。

景黎捡起那块比拳头大小的灵石,有些意外,竟然是块中品灵石,没想到这妹纸这么壕。

“我觉得我以后要是没钱了,可以考虑去开个酒店。”景黎煞有其事的向苍麒说道,“一盘蹄髈一块中品灵石,怎么算都是个暴利的行业啊,师兄你说着酒店开在哪里比较好?”

苍麒:“……莫要胡闹。”

“我说真的呀,万一以后没钱了……”

景黎看着手里的储物手镯眨了眨眼睛,用神识一扫,立马被里面堆成山一样的灵石闪花了眼。

卧槽,师兄你才是真的壕!

在景黎两人享受了一段丰盛的大餐,谢盈盈满足的啃完了一大盘烤蹄髈后,饱受嗅觉、视觉、听觉三重虐待的数位修士,终于一脸解脱的站起身——第六个人终于来了!

吃的肚子咕噜圆,正揉肚子消食的景黎扫了眼出口,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没想到来的竟然还是熟人。恩,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

第六个来到石室的,俨然就是之前景黎两人曾经在岔路口遇见的那个惨兮兮的道具流修士——虽然对方现在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看见他出现在这,景黎还真的是有些意外——毕竟这位道具兄扑街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

一位被景黎的那两桌宴席刺激的有些气血上涌的修士不等道具兄有所反应,就直接把人赶去看石碑,随即又马上招呼众人动手,将气劲打入那六个兽首口中。

正在众人纷纷站起身,准备动手时,又一阵脚步声出现在门口。

道具流修士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刚想趁着那人还没进来,催促着众人趁机动手,还没张口,一道颀长的黑色身影已然出现在出口处。

谢盈盈舔了舔唇,又来了一个。

闻人异将在场诸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很快便发现了其中蹊跷。

显然这六个人正准备做些什么,而自己的到来,似乎打破了原本的和谐。这一点,从几人脸色的戒备,还有那个脸色惨白,眼里快喷火了的家伙身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此刻众人都聚集在了石壁前,正好将那石碑完整的暴露了出来。

闻人异凭借着过人的眼力,很轻易的就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自己是第七个么……

闻人异眼中一暗,随即,面上便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来,看向某处,眼中带惊喜。“大师兄,你们也来了。”

第七十三章

从看见闻人异出现起,景黎就直觉不好,在听到闻人异那一句大师兄后,不妙的感觉成为了现实。

能够进去门后的名额一共就只有六个,他和苍麒是一起的,那些人自然都看在眼里,只不过是因为正好来了六个人,所以才没什么表示。

可现在既然人数超额了,自然就不可能存在什么和平解决的办法,偏偏闻人异一句话,明晃晃的告诉在场的其他人,他们三个是师兄弟。

六个名额,他们却有三个人。

其他人绝对不会坐视他们三个全部进去——既然传承就在门后,那等进入之后,势必会进行一场争夺,在其他人都是孤身一人的情况下,只要不是傻的,就会想办法先把他们三个分开。

正如景黎所猜测的那般,本来还不甚在意的其他几人在听见闻人异这一句后,脸上神色纷纷一变。

现在他们有七个人,但第六个进来的道具流修士的状态,看起来实在是太过糟糕,其他人原本并不在意,准备让第六个人与第七个人自行解决之后,再一齐进去,但当知道这第七个人与最先来的两人是一起的之后,原本的漫不经心顿时就转化成了忌惮与提防——若是真让这同门的三人一齐进去,到时候他们三个一伙,其他人又怎么能有机会得到传承。

闻人异将在场诸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眸光一闪,正好瞧见景黎微蹙起眉,唇边的笑意不由更甚。

他当然知道刚才自己一句话挑动了其他人的心思,景黎会因此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在他先挑明了他与两人的关系后,他就不信景黎还能在他被其他人围攻时,熟视无睹。

“若非先时在那迷宫中颇费了些功夫,也不至于现在才找到大师兄。”闻人异脸上的懊恼一闪而过,让人听起来仿佛他与景黎两人是一起进来的一般。

呵呵,别说的我们好像很熟似得。

景黎扯了扯嘴角,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见闻人异来了一句。

“不知道两位师兄准备何时回九华?这次出来了这么久,倒是有些想念师尊他们了。”

九华宗么。

在场诸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对于这三个修真界的巨擘九华宗的弟子忌惮更深。

景黎被闻人异的自来熟一噎,恨不得把人给塞回通道里,让这个无耻的第七个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还想念师尊他们了,说的好像他们是同一个师尊似得!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的脸皮这么厚!话说闻人异怎么进来的,他当时怎么没瞧见这家伙有在擂台上。

难道是跟自己一样,捡了个漏?

闻人异微笑着直视着苍麒,笑的一脸和煦。他就不信,在来历与关系都曝光后,身为大师兄的苍麒还能无视他。

苍麒微微颔首,淡淡道,“待此间事了,再回去不迟。”闻人异的盘算他自然清楚,想要就这么把他们拉下水,也免得太想当然了些。

站在石碑边上的谢盈盈闻言看了眼站在自己左侧的白发修士,眯了眯眼睛,竟然还真的是来自同一宗门的三个师兄弟么……

之前第六个人进来时,首先跳出来的修士正是在场诸人中,性子最急的一个,见闻人异三人竟然就么旁若无人的就此聊上了,不由哼道。“那刚进来的小子,瞧见那石碑没?你是第七个,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别在这磨磨唧唧的,闪远点,恩?”

还不待闻人异答话,一阵张狂的笑声便如雷霆般在通道内响起。

“先来后到?哈哈哈哈!我倒是要看看,哪个是先来,哪个是后到!”

一阵威压随着笑声压顶而来,刚才抢白了闻人异的修士顿时面色一白,唇边一丝暗红滑过。

石室内诸人神色顿时为之一变,显然是没想到还有第八个人来。

“不对。”谢盈盈耳朵一动,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从原本的只需要淘汰一人,变成淘汰三个,情况显然不妙起来。

诸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两道身影便一前一后的出现在通道口。

率先出现的修士看起来似是一位体修,一身的腱子肉光看就令人倍感压力,瞧见石室内诸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由嗤笑一声,正是先前在通道中放话的那人。

随后进来的那修士虽不似第一个那般气势外放,但单看其面上那将脸一分为二,半边像人半边像鬼的色彩斑斓的诡异图案,就知道也不是善茬。

这两个修士无视大刺刺的走到石碑前,将其上的内容一扫而过,那体修就先笑道。“怪不得要论先来后到呢,这人数可不止六个了。”

被他内劲震伤的修士闻言,脸色越发难看,短短一瞬间,事情的发展就一变再变,竟然成了九个人了,再这么下去,莫不是那十个人也要过来了?

不独他一个这么想,其他几人也都想到那还未来到的第十人。

在场诸人,唯有闻人异清楚,那第十个人是不可能出现的——死人当然来不了了。

“哎呦,这事可真麻烦。”那体修皱起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话音未落,竟是直接一掌拍向那被已被他震伤的修士。

而那修士早已暗暗提防,又怎会如此轻易便叫他得手,两人很快便缠斗到了一起。

这一掌就像是一个开战的信号一般,原本站在原地的众人纷纷各自散开,寻找目标下手。

若是只有第七个人来了,他们还能作壁上观,看那第六人与第七人争夺那名额,可既然现在大家都来了,更有一个尚未出现的第十人,那再干等着便没了意义。

只有让在场的人数保持在六人,还算是暂时安全。

一道劲风从右侧猛袭而来,景黎抬手以剑鞘挡住,幻紫流金剑立时出鞘,一道剑光闪过,一道长长的裂痕已在偷袭者脚下炸裂开。

景黎啧了一声,提剑便上。

真当他是软柿子不成,竟然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在知道景黎三人乃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后,其他人很快就有了目标。

那眉目俊朗,气质阴郁的男修亦是身形一动,直取苍麒而来;而那最后进来的修士,因为站位问题,直接挑中了闻人异。

一时间,九个人全都混战成了一团,刀光剑影不断,五彩纷呈的光芒生生的把石室映衬了斑驳的蝴蝶,嗡鸣不止。

……

“啊!——”

一声惨叫之后,大片滚烫的血迹在石壁上绽开。

一个身影软软的倒下,再没了生机。

在场诸人心中顿时一凛,手上攻势越发凌厉。

只要人数没有减至六人,这场乱斗便不会结束,这一点,在场的八人都很清楚。

而被闻人异坑了一把的景黎更是倒霉的不得不以一敌二。

其中一个,竟然还是那位脸色惨白的道具兄。

难道自己就长了一张软柿子的脸么?一个个的都找他下手,景黎简直要被气笑了。

出手再无保留,一招剑破虚空直接把第一个找上门的对手直接砸进了墙里;左手持剑掐了个法则,咆哮着的水龙霎时自背后升起,无畏的迎上了道具兄召唤出的火焰幻化而成的巨熊……

谢盈盈一边小心的闪避着其他人的招式,一边步步紧逼的将对手逼到墙角。

俏丽的脸上隐隐有一层黑雾浮现,一张圆头三角耳的兽脸若影若现,冰冷的金色瞳孔内,杀机毕现,纤长的十指突兀的转变为带有尖锐爪勾的兽爪,向对手心口抓去。

“吼——”

“噗!——”

鲜血再一次染红了石壁,出现了一道人形的血痕。

第二个。

谢盈盈舔了舔唇,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边,还差一个。

挑中了苍麒当目标的男修眼中阴郁越发深重,他当然知道九华宗的三个人里,眼前的剑修才是实力最高的,若是从稳妥考虑,另外两人才是更好的下手目标。

但是,身为剑修,难得遇见能一较高下的对手,他实在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只是两相交手,才发现,他想的太简单了些。

剑道的六层境界中,他已达到了神剑合一,这也是他信心能击败对方的依仗,却没想到,交手后,才发现,对方竟然已经隐隐有凝出剑心的痕迹。

原本以为能够取胜的战斗顿时陷入了苦战,心中隐隐有些悔意。

“!——”

手中的灵珠应声破裂。

看着那势如破竹,先后将自己所召唤出的火熊、火鹤、火蛇等皆尽吞噬的蔚蓝色水系长龙,道具兄不由心中暗恨。

既然恼怒与手中依仗皆不奏效,又暗悔之前不该趁着景黎与人交手时,为了捡便宜而加入,弄的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对方还没怎么样,自己手中所剩不多的道具却又消耗了两成。

而在水龙席卷而来,直逼门面,不得不用上最后的压箱底的时候,心中的一分悔意,更是成了十分。

手中依仗若是尽失,便是侥幸在此处存活,等进了门后,依旧是个炮灰的命。

道具兄捏着手中的罗盘,心中不由发苦,短短一瞬间,心中很多念头闪过,最后终究是满怀不甘的将手指扣上了罗盘……

“行了!六个了!”

耳边忽然一声大喝。

“先别杀了!进去再说!”

已经凑到了颈边的水龙须臾之间散去,道具兄一愣。

眸光一扫,瞧见了地上一具新出炉的,救了自己一命的尸体。

尽管背上满是冷汗,却也终究松了一口气。

第七十四章

六人各自抬手打出一道灵力,分别击向一个兽首口内。

六个兽首同时吞没灵力,兽目的位置忽的两道蓝光乍现,这石室之内,就忽然响起了无数的兽类嘶吼,一时间震得石壁“轰轰”作响,而原本的大门,居然整个坍塌下来。

一阵尘土散去后,大门后的景象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了诸人面前。

那是一个穹顶高的吓人的内殿,深处的石台之上,有什么东西正发出幽光。

第八个进来的体修动作最快,在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马当先的冲了进去,一息之间,已出现在内殿中部位置。

其他人纷纷回过神,再不敢耽误,皆尽向着石台的位置掠去,唯恐自己慢了一步,就与传承失之交臂。

待入了殿,才发现,那石台上的幽光不是一团,而是由三个小团组成的一个大团。

一套由七七四十九柄飞剑组成的上品灵器剑阵,悬浮在石台正中间,剑身上,不时有道道蓝光闪过;一面巴掌大的镜子,悬浮与飞剑左侧,镜身周围篆刻着密密麻麻,金光乍现的符文,亦是一件上品灵器;飞剑右侧,则是一堆食指长短的长方形牌子,那方牌形状如磨,光滑如镜,洁净如玉,色泽如凝乳,一时间,竟看出是何材质所制。

第一个接近石台的体修展臂一捞,将那镜子与飞剑尽数揽入臂弯,正待把那堆牌子也收入囊中,却被第二个赶到的修士一掌逼退——正是进来的六人中,唯一的一位女性修士,谢盈盈。

那体修犹自不甘,正欲出手,其他修士却已尽数赶至,再不能像刚才借着先到的便宜,为所欲为,便是此时抢到的两件上品灵器,也是岌岌可危。

比体修晚到了一步的诸人见体修忒的贪心,一个人便抢占了两件上品灵器,自然不肯罢休,即刻便有两位修士同时出手,向他袭去。

体修既恼怒与谢盈盈来的不是时候,又唯恐其余五人对自己进行围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石台右侧的那一堆牌子给打散,飞向了数个方向。

那牌子正好有四块,离的最近的谢盈盈玉手一扬,瞬间截下一块;景黎站的位置好,刚好有一块牌子冲着他所在的方向飞来,一抬手,也得了一块;闻人异提枪挡下体修一掌,忽闻背后风声,足尖一点,翻身跃起,反手将一块飞来的牌子截住;剩下一块牌子正好往无人处飞去,苍麒身形一闪,将其抓在了手里。

如此一来,在场六人中,唯独道具兄手上空空如也,不曾拿到一样东西,心中越发着恼,抬手打出三张符箓,口中念念有词,一个由火焰组成的巨人带着阵阵灼烧之气,出现在内殿之中。

道具兄大喝一声,火巨人又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分别从四个方向,将体修团团围住,截住了那体修的去路。

谢盈盈见状,眸光一闪,足尖轻点,纵身加入战圈。

那体修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显然是没料到原以为的声东击西之术,一点都不曾发挥效果,不但没能趁机逃走,反而自己一块牌子都没捞到。

闻人异随也与那体修缠斗一二,却另分出一半心思放在景黎两人身上——他们四个斗成一团,唯独景黎两人仍站在石台附近,不曾出手。

而景黎之所以没加入那边的大乱斗,一方面是觉得人太多了,反而不好插手,说不得还被被人暗算,得不偿失,反正三对一,那体修再厉害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另一方面,则是觉得这所谓的传承有些古怪。

那四块用途不明的牌子姑且不提,单说那套飞剑与那面镜子,虽然都是好东西,拿到外面也能引起其他人哄抢,但就稀有度来说,景黎并不觉得这两件东西能够成为这里主人的心头好。

尤其是,他和苍麒在那壁画后的石室中,就拿了不少的好东西,就价值上来说,并不见得比那套飞剑或是那面镜子差一截。

这石台上所摆放的东西,在他看来,与其说是真正的传承,倒不如说,像是个幌子。

一个吸引别人注意力的幌子。

景黎之所以会这么认为,除了与之前的那些因素有关,更关键的一点,是因为他知道这里主人手中有异火。

有九幽冥火的存在,还有什么东西能与之比肩。

故此,景黎怀疑,那体修抢走的飞剑与镜子,根本就不是所谓的传承。

景黎将心中所想告知苍麒,正好两人想法一致。

“现在看来,异火一事,并非人尽皆知。”苍麒检查了一遍内殿,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石台之上。

既然留下石碑,告诉他们传承所在之处,即使那飞剑等物是幌子,这里也应该会留下线索才是。

苍麒略一思忖,翻手拿出之前抓到的牌子,入手温良,除了看不透是何种材质所制,并无什么异样之处。

试探着放出神识,却仿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苍麒微微蹙起眉,沉吟片刻,又往牌中输入一道剑意。

很快,那道剑意就被吸引而入,一层雾气立时浮现在牌面之上。

转瞬间,剑意倒射而回,席卷来无数信息,化作一道银芒,直没入苍麒眉心之内。

转瞬间,人已消失在殿内。

见苍麒突然消失,景黎心中一凛,又很快放松下来。

腰间的铃铛内存有苍麒剑意,既然这会铃铛没反应,苍麒必然无事,想来,应该是找到了真正的传承之物的相关线索。

此前苍麒的一举一动,景黎皆看在眼里,想了想,试探着往牌里输送进一丝阴性内劲,很快,被输入的内劲又倒射回来,化作蓝芒,没入眉间,与苍麒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一直暗中注意着两人的闻人异瞳孔猛地一缩,抽身退出战圈,捏住牌子,一道在牌面黑芒闪现,身影立时消失。

殿内的人接二连三的消失,其他人当然不可能没发现。

尤其闻人异消失前,虽然错开几步,退至圈外,并仍在其余三人视线范围之内,消失前后所发生的种种,自然都被他们收入眼内。

再一看,景黎两人也从殿内消失,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原本是谢盈盈与道具兄一起对付提修,这会倒是道具兄与体修联手朝谢盈盈下手了。

两厢夹击之下,谢盈盈不免有些相形见绌,身影疾退,反手从身后拔出一对峨眉刺,双手中指从一对圆环中套过,屈指紧握,脚下一蹬,直刺对手双目而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体修。

体修冷笑一声,一阵骨骼声响,本就颇为壮观的肌肉霎时壮硕了一倍不止,高耸的肌肉块看的人心底直发憷。

右手紧握成拳,从拳头至小臂,仿佛被刷了一层清漆,竟有金属光泽闪过,毫无畏惧的直接以肉身迎上了谢盈盈的峨眉刺。

变故,在刹那间发生。

在手臂与峨眉刺相撞,发出一阵金戈声时,道具兄身形猛地一矮,从体修身前矮身掠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了体修的整个腹部。

体修一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腹部的伤口便已血流成河。

道具兄站在一旁喘气,身形摇摇欲坠,左手指间,一片造型奇特的刀片上有一道红线,正往下滴血。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若与体修一起解决了谢盈盈,恐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了。到了这一地步,他也实在是没灵力继续走下去了,还不如退而求其次,舍了那牌子,向另外两件灵器下手。

耗费了这许多,若能换得两件上品灵器,倒也不算太亏。

谢盈盈显然没料到会有此变故,但她反应极快,见体修受伤,立时抓住机会,趁他病要他命。一个侧身,两支峨眉刺平行齐下,一支插进了体修喉间,一支插进其眉心。

“!——”

溅出的血花喷了谢盈盈一脸,她却毫不在意,手指一翻,两支峨眉刺在肉体转了一遭后,猛然拔出。

整个地面都被染成了暗红。

体修再多不甘,也只能睁大眼睛,颓然倒下,眼中的光彩渐渐散去,最终黯淡。

谢盈盈抬手以手背擦了把脸,看向脸色青白的道具兄。

一道蓝色光幕以道具兄所在位置为圆心,向周围七尺扩散,形成一道光壁,金银两色的符文在其中若隐若现,将人紧紧护在其中。

谢盈盈皱了皱眉,显然不愿再惹麻烦,抓紧牌子,学着之前闻人异的模样,不多时,也从道具兄面前消失。

当那道身影消失之后,道具兄终于撑不下去,“哐当”一声,罗盘落地,整个人亦是随之向前扑倒,晕了过去。

……

景黎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略有些茫然。

他原本以为过来后会看见苍麒,谁承想是到了这么个古怪的地方。

因为雾气太重,景黎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大,转而以神识探查,却错愕的发现体内的灵力全部消失无踪,也就是说,现在的他,与普通人无意,随便来个炼气期的弟子都能把他给秒了。

景黎想了想,从游戏包裹里取出了几张符箓捏在手里——没了灵力,储物戒指里的东西自然也拿不出,幸好他先前为了以防万一,放了一些东西在游戏包裹里,不然就真悲剧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去看看再说吧……”

第七十五章

越往灰雾深处走去,就越能感觉到一种威压,压迫着神经。

这片空间并没有景黎想象中的大,一路走来,除了雾气,也没看见什么东西,景黎环顾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前方不远处。

那里,有一个隐约的轮廓,被笼罩在雾气之中。

景黎缓步走了过去,走到近处,才发现,那是一座耸立的石碑。

石碑约莫一丈高,碑面古朴,带着满目的沧桑感,乍看之下,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景黎盯着面前的石碑,迟疑了一会,还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打上碑面。

“!——”

在指尖与石碑相碰触的瞬间,景黎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细微的精神波动。

一道幽蓝色的波纹从指腹下出现,并一圈圈的扩张开来,不多时便遍布了整座石碑。

景黎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这些波纹,在整座石碑染上蓝色时,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同时炸裂开来,宛若烟花般灿烂,随即,嗡鸣之声不绝于识海,无法阻隔。

原本垂落在身侧的手掌猛然捂住眉心,石碑上的那些波纹却仿佛被印在了眼底,明明闭上了眼睛,那一道道的纹路也清晰可见。

而扩散,并没有停止。

那一道道的幽蓝,不知疲倦般不停在外延伸,不知何处是尽头。

识海中的嗡鸣之声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最后直接炸开,又重归于安静。

景黎睁开眼,挪开遮挡在额前的手。

面前的石碑仍在,但半空中,却出现了一大片玄奥的轨迹,在那些轨迹之中,夹杂着许多金色的符文,似乎是某种功法。

“……元神攻击秘笈。”

景黎呆呆的盯着那些飘荡的金色字符,眼中不可抑制的涌现出欣喜之色。

虽然没见到九幽冥火有些遗憾,但所有的遗憾在见到这部元神攻击秘笈后,彻底烟消云散。

一个修士,全身上下最脆弱之处,不是肉体,而是元神。

肉身受损,在修真界内,想要恢复,往往是一瓶灵药就能搞定;但若是元神受损,除非有那几种特定的稀世灵药,否则,想要痊愈,便是痴心妄想,将永受其所累。

而元神攻击的精妙之处在于,只要攻击之人元神足够强大,即使对手修为远高于自己,亦能成功得手。也就是说,元神攻击,是无视于境界限制的,只要你的元神蕴养的足够强大。

景黎不敢说自己的元神如何强大,但若是学会了这个,以后绝对是保命良招,更不提这攻击秘技之后,还附有元神蕴养之法。

对于景黎来说,实在是再实用不过——他现在才筑基后期修为,放眼修真界,压根就不够看。

元神秘笈本就难得,而这部秘笈,看架势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大路货。

景黎睁大双眼,将半空中的符文一字不漏的尽数背下后,就地盘膝而坐,开始参悟巩固那秘笈之上的内容。

……

景黎神色专注,数道罡风拔地而起,披散下来的长发微微向上扬起,发丝发梢之间,都有一层朦胧的光晕,缓缓流转。

也不知过了多久,景黎双手结印,十指连动,短短一瞬间就掐出了无数手诀,伸指从眉心一引,牵出一条细细的丝线,在身前化作一小团浅蓝色的光团。

景黎一把将其抓在掌内,睁开眼睛。

“……费了这许多功夫,现下也只能凝出这么一小团。”

景黎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那些仍悬浮于半空的符文,一抬手,数道包裹着金色符文的幽蓝色轨迹便飞掠而下,一半没入眉心,一半落于身前的光团之中。

光团被那些轨迹束缚,剧烈挣扎,好一阵后,才渐渐平息下来,不再颤动。

由于目前所能牵引出的元神只得这么一小团,如何将其作用运用到最大化,令景黎很是苦恼了一番。

思来想去,最终将其炼化成了一根两寸长短的细针。

这也是从以前看过的里找到的灵感,但凡涉及精神攻击之类,一般都是什么刺、什么梭,偏偏他这个光团实在太小,也就只能凑合着炼化出一根针来。

别看这根针不大,但效果绝对不会差到那里去,要是毫无防备之下,被这么扎一下,金丹修士也得悲剧一回。

待彻底炼化完这一根细针,景黎的脸色也白的和发色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炼化完,体内的灵力也已所剩无几。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符文也渐渐黯淡下来,最终,回归于石碑之内,再没有动静传来。

景黎正想站起身,耳内忽然听到一阵坍塌之声,抬起头,看见这片灰蒙蒙的空间仿若蛋壳一般,开始碎裂坍塌。

不多时,便把石碑淹没,景黎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阵晕眩感传来,脚下亦是一轻。

再睁开眼时,已身在一片草坪之上。

景黎一愣,正疑惑于这回又被传送到了何处,忽闻头顶一阵破空声,下意识的仰起脸向天上望去,一道金色流光疾速掠过,只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剪影。

显然,是某位修士御剑而过。

……这是,出来了?

景黎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竟然就这样从传承之处出来了?

撇开不知此处为何地不谈,景黎现在烦恼的是,他该去哪里找苍麒,或者说,苍麒现在究竟有没有从传承里出来。

苦大仇深的纠结了好一会,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那块牌子,忙拿出来一看,那块方牌却在接触到阳光的瞬间,化作了一对粉末,从景黎指间滑落。

景黎:“……”

多大仇啊,要不要这么环保啊,多留一会会死么……

虽然觉得这种随机传送,两个人被传送到同一地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景黎还是在原地等了一天。

一天之内,除了最开始路过的那个修士,再没瞧见其他人的身影,景黎终于死心,决定先去附近打探一番,先弄清楚自己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方。

大地深处,炙热的岩浆缓缓流淌,不时有气泡从岩浆表面浮现,不多时,又随着一声爆裂声,嘭的一声爆裂开来。

地穴中,更不时有岩浆从中爆射而出,火红色的岩浆落于地表,嘶的一声,烫出道道白烟。

一身黑色的身影在这片红色的岩浆之中,分外的显眼,周围炽热的高温,令他他浑身发烫,全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打湿,又很快被这高温所蒸发,导致身上的衣料紧紧的贴在肌肤之上,颇为难受。

凌厉的目光宛若实质,死死盯住不断翻滚的岩浆深处,墨色的眸子中一道暗光一闪而逝,仿佛穿透了翻腾炙热的岩浆,看见了被这片赤红色海洋下所隐藏的秘密。

原本磁性的嗓音因为缺水而导致喑哑,低低的笑了起来。

“原来是在这里么……九幽冥火……”

景黎站在城门前,看着城门上的江陵城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心头瞬间有一百匹草泥马狂奔而过。

噩梦林在栖阳城北部,栖阳城位于东陵州西域边境,而江陵城所在的位置,已经接近东陵州中部。

也就是说,他从传承中出来,就直接跨了小半个东陵州。

回九华宗的路程,被人为的缩短的一半。

这种得到传承后,未免得到继承者被其余人围攻而特意设置的,将里面的人随机传送出传承之地的举止,说实在,确实是很贴心,考虑的很周到。

但是景黎表示自己一点都不开心,这一出来都直接到了东陵州中部,万一苍麒出来是在南部或者东部,那他岂不是彻底悲剧了!

摔,自从来到修真界,他就感觉自己在人品值为负的道路上狂奔而去……

“咦?景师兄?”

一道诧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景黎的一头白发异常醒目,商陆一眼就从人群中认了出来,下意识的出声打了个招呼,待对方转过脸来,就看见了一张残念的脸。

商陆:“……景师兄可是遇上了什么事?”话音未落,忽然反应过来只瞧见了景黎一人,不由下意识问了一句,“怎么不见大师兄?”

才说完,就发现那张精致的脸上,残念愈发深重。

商陆:“……”他好像,大致明白景师兄此刻心情为何不好了。

酒店内——

景黎一手托着下巴,看向楼下,脸上很有些闷闷不乐。

这要是在游戏就好了,直接给苍麒发个密聊,瞬间就能联系上了,偏偏只是这个没密聊也没手机的修真界,想要找人真是麻烦。

商陆低头对着手中的传讯符一阵捣鼓,片刻后,抬起头道。“景师兄莫要担心,我已经传讯给大师兄,告诉大师兄我们在江陵城了,若是大师兄瞧见,定然会赶过来。”

景黎闻言转过脸,盯着商陆手上的传讯符,神色有些古怪。“传讯符?”他都差点忘了,修真界其实也是有“聊天”工具的。

商陆点了点头,“是啊。”顿了顿,又有点不好意思道,“不过,我修为不够,若是大师兄离的太远,恐怕没那么快能收到……”

用传讯符联系,只消双方在一对玉牌中输入彼此气息就行,传讯距离视双方修为而定,不过景黎此刻的注意力完全没在商陆的修为高低上,“……为什么你会有他的传讯符?”

商陆脸上笑容一顿,“……恩?”为什么他不能有……

景黎蹙起眉,面上闪过一丝郁闷,“我都没有……” 为什么连商陆都有苍麒的传讯符,他这个同门师弟反而没有?

“……景师兄你和大师兄整日都在一起,要这个也没什么用吧。”

第七十六章

商陆此次并非独自一人出来,而是与同门一起接了个任务,出来剿匪的,他们两人分别外出打探消息,约好午时在城中酒店内碰头,商陆是在归来时,正好遇见了景黎。

“剿匪?”景黎有些意外,倒不是对这个任务本身奇怪,而是对于这商陆两人的任务地点有些意外,一般来说,匪徒不都是找个偏僻些的地方,自立山头之类的么?怎么会在江陵城这种大型城郡附近。

“是。”商陆点了点头,解释道,“我们这次出来接了不少剿匪的任务,此处正是最后一个。”

剿匪任务虽然麻烦,但报酬却很不错,听到商陆说还接了不少,这般高频率的刷任务,景黎的头一个反应便是,“你最近,手头很紧吗?”

一般来说,很少有人会一次性的接下许多同类型的任务,还是剿匪这种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也给搭进去的麻烦任务。

商陆一愣,“倒不是手头紧,只是马上就到了阴山试炼,想着多攒点贡献值,去天枢阁兑换些得用的资源,早作打算。”

“阴山试炼?”景黎茫然,那是什么东西?

“是啊,上一回我修为不够,没轮上去,这回正好赶上。”商陆没听出景黎的困惑,只以为这位师兄在外面历练时没注意时间,一时没记起这事,还语带憧憬道,“头回参加阴山试炼,虽不敢奢望能像大师兄那次那样,拿到魁首,但求能在榜上占有一席之地。”

所以说这个阴山试炼到底是什么?听起来倒是和之前的比武大会差不多,不过试炼,说不得是去个什么地方拉练。景黎想了想,问道,“这阴山试炼什么时候开始?”

“正好在十日之后,待剿完匪,回去宗门,正好赶上。”商陆算了算时间,发现景黎回来的还挺巧。

景黎挑了挑眉,“这么说来,我倒是正好赶上了?”

“是啊。”商陆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会,才道。“大师兄现在已是金丹期,这回咱们这一队的领队说不得要换人。”

至于换谁么……

商陆下意识的把目光落在了对座之人身上。

一般来说,阴山试炼的各队领队都是各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大师兄这回肯定是在金丹期修士那一队了;惊涛峰的辰砂师兄不久前也已结丹,也不会带他们;至于玉泉峰的南星师兄,也不知这次会不会参加。

将几位长老的亲传弟子数了一圈下来,筑基期的只有听雷峰的白蔻师姐;踏雪峰的闻人师兄;以及眼前的这位。

景黎不知商陆心中所想,下意识接口道,“换谁?”听商陆这意思,金丹期与筑基期是不同的队伍,到时候自己估计混不进苍麒那一队。

“不是景师兄,就是白蔻师姐,或者是闻人师兄吧。”商陆也说不准,反正按以往来看,应该就是在三个人里挑一个了。

不过就私心来说,他比较希望是景黎带队,而非白蔻或是闻人异。

究其原因,一是因为白蔻的修为是三人里最低的;二是因为他和闻人异不曾接触过,两相比较,作为苍麒的崇拜者,商陆自然是更倾向于苍麒的同门师弟。

一听到闻人异这个名字,景黎就忍不住眼角直跳。

自己得到的是元神攻击秘笈,那么九幽冥火应该是在另外三块牌子中的一块里,不知道,会不会是苍麒手里的那一块。

就算不在苍麒手里,他也宁可是被那个妹纸得到了,也好过落在闻人异的手里……

不过听商陆的意思,带队似乎都是亲传弟子?景黎正想问清楚,不想耳边却突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

“咦?景师兄也在这?”

景黎侧头看去,一个圆脸少年跑了过来,看其形貌,也不过十七八岁模样,却已是筑基期修为,笑眯眯的和自己打了声招呼,显是之前跑的急了些,这会正毫不客气的端起商陆面前的茶杯一口饮尽。

商陆忙介绍道,“这是山奈,正是此次和我一起出门任务之人。”

景黎笑着见了礼,看山奈一脸兴奋之色,想到之前商陆曾说他们两人分头去打探消息,想来定是有所得。

果然——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伙匪贼日前刚洗劫了一番,现在已回了老巢,我们这会过去,定然不会落空!”

商陆面上并未露出惊讶之色,显然这个消息他之前也打探到了,看山奈一脸急切,不由道,“从此处前往鹿清山也需得半日,就算现在出发,待到那里,天色已晚,不若明日再启程,那些匪贼既然已干了一票,短日内必然不会再出门。”

山奈面有不甘,还想再说,商陆却摇了摇头,满面不赞同之色,认真道,“我刚才打听到,除了那匪贼头子之外,他们还有一个金丹,你我就这么鲁莽而去,定然吃亏。”

山奈闻言一撇嘴,满不在乎道,“怕什么,现在景师兄他们不是来了么?我们现在有四个人呢。”说完又下意识的寻找起某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怎的不见大师兄?”有大师兄在,就算他们有两个金丹,又算的了什么。

景黎:“……”更心塞了。

反正就是留下来也只能干等着,又听说对方有两个金丹,怕商陆两人吃亏,第二天一大早,也跟着一起去了鹿清山。

商陆取出地图仔细看了看,“应该是这附近没错。”

“啊?可是这一路走来,别说山,就是个土包都没瞧见啊。”山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可是被布下了阵法?”

“应该是了。”这个地图是揭下任务榜单时附带在后面的,不可能有假,再联想到此处匪窝的臭名昭着,也不难理解对方将老巢隐藏起来。只是他对于阵法并不很精通,要他在短时间里找到出路,恐怕有些麻烦。

商陆不由望向身边,赧然道,“不知景师兄对阵法可有所涉及?我们对于这个,着实不怎么擅长。”

“精通倒说不上,不过破解眼前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

听到前一句还以为没戏,一听后面那句,山奈立刻来了精神,眼巴巴的看着景黎,就等着他破解了眼前的幻阵,好让他们进去匪贼老巢。

景黎闭上眼睛,放出神识探查了一番,睁开眼,朝着某几处位置并指一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壁障在晃荡。

不多时,眼前便出现了一条路来,远处,隐约能瞧见一座山峰的影子。

山奈边走边道,“这些匪贼倒是会挑地方。”这一路好山好水的,绿意盎然,真是便宜了这些匪贼。

来之前,景黎已经听商陆介绍过,这伙匪贼的大致情况,一共有七八十人,两个头目现在都已是金丹期修为,手下筑基期有十数人,其余皆是炼气期,且多在炼气七层以上,算的上的一伙不小的势力,也难怪能在这么个好地方,作威作福这么久。

这伙匪贼不时出没于通往江陵城的大小道路之上,专门劫掠往来之人。

若仅仅只是劫掠往来之人,倒也不至于弄得怨声载道。

可这伙匪贼不但越货,还喜欢杀人,尤其两个头目更是残虐成性,凡是死在他们手下的人,尸体浑身上下,竟是找不出一块好肉来。

他们在这作威作福的这许多年,倒也不是没有人来剿匪过,只是这两个头目手里有一件能蛊惑人心的法宝,往往那正义之士前去,最后都没落得个好下场,反而成为了这伙匪贼夸耀的资本;而那些大能们,除非与身边亲近之人有关,否则又有哪个会有闲心来管这些。

故而这伙匪贼一直逍遥至今。

景黎他们出发的早,天还没亮就启程了,赶到之时,许多匪贼都还在屋里,山上没瞧见几个人。

景黎抬眼看了看山顶,“两个头目我来解决,剩下的交给你们。”

商陆两人无异议的点头,他们没大师兄那么凶残,就不过去凑热闹了。

既然三人达成一致,景黎也就没再耽搁,一个大轻功往山头纵身而去,去找那两个头目。

山奈仰起脸看着那道粉色的背影,以及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花瓣,赞叹道,“景师兄的身法还是那么华丽。之前还听见门里不少师姐在打听景师兄所习的是何种身法秘笈呢。”

商陆:“……”

山顶之上甚为空旷,整个两顶被一分为二,左边那一半仿佛被人一刀削平了一般,裸露出黄褐色的土地,似乎是平日练功之处;右边则是维持着山顶本来的面目,两株高大的树木一左一右栽种在洞府前,茂密的枝桠,正好将洞口掩盖住。

整个山顶静悄悄的毫无动静,如果不是确定洞府中有人,景黎还真以为这回走了个空。

第七十七章

洞府门口布有禁制,若是进入,定然会惊动里面的人,既然是为了剿匪而来,那便也无需再客气。

景黎凌空而立,幻紫流金剑清鸣一声出鞘。

估摸了一下位置,直接照着下方的洞府,一剑劈下。

轰然一声巨响之后,原本威严的洞府直接被劈塌了一半,石块烟尘滚落。

一声长啸突起,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坍塌的洞府中飞出,眸中怒火涌动。

“小子尔敢!”

看见这出来的两人,景黎才恍然为何这山顶之上只有一处洞府——按理说,就算这两位当家的关系再是融洽,也不至于合住一处洞府,须知各人修行之道不同,关系再是亲密,也不至于如此。

先一步出现的是个面色红涨,满身大汗的男人;落后与他半步出现的,则是一位容貌艳丽的女子,身上衣裳有些凌乱,香肩半露,腰间的丝带只是松垮垮的系着,要掉不掉,艳色的纱裙下,一双白皙长腿若隐若现,很是旖旎。

再看那男人赤裸着上身,腰间腰带亦是随便一系,不难想象,在他一剑劈塌洞府之前,里面的两人在干什么。

原来打扰了别人的好事么……

景黎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没想到会遇见这个。

原本正好好的寻欢作乐,没想到会被人杀上门来,那位大当家目露凶光,却也并未把景黎放在眼里。

这些年来,前往对付他们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一个不是得志而来,死不瞑目。

更何况景黎这种一看就很面嫩,还不曾结丹的。

他们两人金丹期,对这么一个未曾结丹的小子,又哪里放在眼里。

当下便招手祭出一面鬼气森森,魔影憧憧的阴幡来,幡顶上一个偌大的骷髅头,也不知那位无辜的亡灵。

阴幡一招,霎时便飞出数团黑气,那黑气见风而长,不多时便变成几只面色惨白,满目红光的厉鬼来。

景黎神色一凝,立时想起那次在地宫之中遇见的黑影,不知眼前这这几只厉鬼,是否像那黑影一样,没有实质,无法击中。

鬼魂类最惧怕的,应该是雷系法术。

他虽不像苍麒一样是雷灵根,但雷系法术,倒是学过几个。

当下也不迟疑,左手掐诀,飞快的召唤出三只雷系灵雀,狭长而尖锐的喙对着几只厉鬼的红色眼珠,狠狠啄去。

厉鬼一惊,飘然后退,口中还发出尖啸,显然对于这三只灵雀心存忌惮。

“废物!”大当家张口喷出一团黑气,那黑气沾到厉鬼身上,很快就将其浑身笼罩住,而黑雾的体积却越老越大,等到黑雾散去时,原本的几只厉鬼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高逾十尺的巨大厉鬼。

几只灵雀飞到大鬼身边,未及靠近,便被大鬼身上逸出的黑雾所包围,一阵挣扎之后,闪烁着的雷光渐渐黯淡,最后消失在黑雾中。

大当家见状,轻蔑的冷笑,“不过一个筑基小儿,也敢打扰我等好事,不将你剥皮抽筋,难解我心头之气。”

那二当家闻言,不由在一边咯咯一笑。“这小郎君模样倒是怪俊俏的,若是肯做我等玩物,留他一命,倒也未尝不可。”

这两个一唱一和,丝毫没把景黎放在眼里,反而相互调笑起来,一个口称“段郎”,一个口称“二娘”,竟然就当着的面,开始讨论起将他留下后,要怎么处置来了。

景黎心中不由大怒,取出两张雷系符箓,拍在剑身上,口内默念法诀,湛湛雷光自剑柄起出现,并一路蔓延至剑尖,一眼看去,竟是仿佛两道雷电在手中闪动。

景黎冷哼一声,一招剑破虚空,直接在打大鬼胸腔的位置开出一个洞来。

大当家脸色一变,未及反应,那洞中的一点雷光便像蛛丝一般,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开去,景黎长剑一横,大鬼的四肢之上,又有四个洞口出现,且都像胸腔处一般,雷光从中而起,闪烁着的雷光以五个洞为原点,织成一个偌大的雷网,将大鬼紧紧束缚与其中,但不能动弹。

雷网越收越紧,深深箍进大鬼身体里,最终将那森然的黑色彻底消灭在紫色雷光之中。

与此同时,大当家一声闷哼,一道殷红自嘴角边淌下,显然那大鬼的消失,令他受到了反噬。

没想到这回来踢馆的小子还有两下子,二当家的脸上调笑之色渐渐消失。

这位二当家乃是一位法修,当下便召唤出一群紫雾缭绕,看起来便不好对付的毒虫来。

光看那紫雾,便知道这些毒虫毒性不小。

一招七秀群攻技能,剑神无我,最前面的那一排毒虫霎时便被碾成了粉末,顺着风向,正好向着景黎的位置吹来。

景黎神色不变,扶摇直上起跳,当空一剑劈下,直接把那些毒虫连同粉末皆尽搅碎。

没料到自己的攻击会这般快就被破解,二当家登时柳眉倒竖,口中一声娇叱。身边立时出现一把箜篌。

龙身凤形,连翻窈窕,缨以灵石,络以翠藻。

玉指一拨,柔美音色悠扬传出,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景黎心下一凛,知道这把箜篌便是那传闻中能蛊惑人心智的法宝。那乐声仿佛直接跳过了耳朵,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蛊惑着他放下手中长剑,追随着那道艳色身影,一起渡水。

见景黎被那箜篌之音分了神,大当家抓住几时,阴幡左右摇晃,幡面见风而长,化作几匹长布,将景黎围困在一方天地之内。

幡首骷髅眼中冒出一团黑火,数只鬼气所化的骷髅头从那骷髅眼中钻出,从四面八方向着景黎扑去。

脑中忽然觉得昏昏沉沉,眼皮渐渐开始变得沉重,很想就这样放下一切,跟着那个身影,去到对岸的世界……

不对。

景黎一咬舌尖,痛觉蔓延,勉强唤起一丝清明。

与此同时,腰间的铃铛晃动,发出一声悦耳清响,似在提醒着他不要再重蹈覆辙。

低头看了眼那两个银色的铃铛,景黎神色微暖,唇边不自觉的浮现一丝笑意,指尖轻拂过后,两个铃铛仿佛知道主人已经无碍,瞬间安静下来。

那靡靡之音尤未断绝,景黎虽已清醒,但这箜篌一直不停,对他多有妨碍,断然不能就此不管,更不提身边鬼影憧憧,鬼火骷髅翻飞。

要破这蛊惑之音,倒也并不是全无办法。

景黎略一思忖,先以符箓在周身布下一个小型雷光阵,以免骷髅近身;待无后顾之忧后,又翻手从储物戒指内取出凤翼云箫。

清籁远愔愔,秦楼夜思深。碧空人已去,沧海凤难寻。

这支在游戏中任务所得的云箫,此时正好能派上用场。

清籁之音响起,那靡靡之音不攻自破。

待那惑人之声停下,景黎手腕一转,手中云箫已换为幻紫流金剑,以雷光阵为凭,将围聚在阵边的骷髅尽数斩于剑下。

“嘶啦!——”

原本将景黎围困住的幡布给长剑劈开一道十字形的口子,一道身影从中跃出,直取那法术一再被迫,吐出一口精血,神色萎靡的大当家。

那大当家神色一变,手中阴幡一档,硬抗下了这一记剑招,脸色却越发难看起来,自他出道以来,虽也遇上过不少麻烦,却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小辈手上吃下这种大亏。

景黎神色一凝,左手伸指按上眉心,牵出一点蓝丝。

大当家瞳孔猛然一缩,心知不好,正要逃开,却惊恐的发现身形被人定住,无法移动分毫。只能惊怒交加的眼睁睁看着那一点蓝丝直直刺入自己眉心,

“!——”

识海中仿佛烟花绽放,眼前一团迷蒙的蓝色飘然而下。

大当家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最终整个人仿佛破布娃娃一般,颓然从空中落下,重重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那一丝蓝光又咻然回到景黎眉心,消失了踪影。

“唔……”景黎按了按眉心,摇了摇头,将那一阵元神相互碰撞的震荡感压下,着元神攻击法固然杀伤力强大,但后遗症实在太大,刚才那一击,几乎抽走了他全身上下大半的精神力。

若不是那大当家连番两次被他破解了攻击,反噬之下直接吐出了精血,元神委顿,他也不会这么容易得手。

不过,所幸一个已经解决。

景黎定了定神,转身看向剩下的那一个。

四目相对,二当家登时色变,不曾料到这次踢到的竟然是块铁板。

万万想不到一个筑基期的小子竟然能够将她们逼迫到此,心中羞恼万分,只是她不日前才刚刚结丹,就连早早迈入金丹的大当家都已命丧在这小子手里,剩下她一个人,肯定讨不了好。

心中诸多念头闪过,最终还是觉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决定先服个软,看着小子面嫩的很,想来应该不难糊弄。

二当家脸色神情一变,之前的狠厉之色再也不见,全然化作一番可怜之姿,柔声道。

“小郎君何故如此紧逼,奴家也不过是寻个安稳之地,讨个生活罢了,小郎君何不高抬贵手,放奴一马,奴定然记得小郎君今日之恩,衔环结草相报。”

说完,故意挺起胸膛,她之前与大当家在洞府内行事被景黎中途打断,出来时,身上的衣裳本就是随手一披,就连腰带都不曾系紧,衣服只是松垮垮的搭着,这会一挺胸,倒是露出了一片白皙细腻的大好风光。

景黎一愣,呆呆的看着她。

二当家心中暗笑,果然是个脸嫩的,芊指微弯,风情万种的将散落的碎发拨至耳后,轻笑道,“小郎君……!”

一句话未尽,脸上的表情已然凝住,杏眼大睁,就带着那一脸的错愕与不解,去地下与大当家团聚了。

景黎看向二当家坠落后,露出的身影,嘴角止不住的开始上扬。

见对方抬眼看过来,景黎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原地,出现在那道白色的身影身前,高兴的拉住那人衣摆。

“师兄!”

第七十八章

本来还以为就算苍麒看到了商陆的传讯,赶过来也是几天之后了,却没想到竟然今天就到了。

景黎才喊了一声,忽然觉出不对,凝神一看,发觉苍麒的修为比之两人分开时,又有了精进,已经是金丹后期巅峰,只差一步便能破丹成婴。

“恭喜师兄。”景黎忙道喜,随即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兄,那九幽冥火是不是……?”

苍麒看他这般高兴,目光也不自觉柔和了一些,摇了摇头道,“九幽冥火虽不曾见到,但得到了一本剑尊手札,受益匪浅。”

听到九幽冥火不是苍麒得到了,景黎略有些失望,不过听说对方得了一本剑尊手札,又替他高兴起来,苍麒是剑修,真个论起来,估计他本人都更加倾向于这本手札。想来苍麒定然是从那本手札里顿悟了什么,不然也不会短短数日之内,就直接从金丹中期一跃至后期巅峰。

不过这么一来,那九幽冥火或者是落在了另外两人的手里,希望被谢盈盈得了。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景黎扔到了一边,问起其他。“师兄出来后,是被传送到了哪里?怎么这么快便过来了?”

“被传送到了东极境,一出来就瞧见了商陆的传讯,正好附近有个传送阵,能传送到江陵城左近的一座城池,省了不少功夫。”不然从东极境过来,没个四五天绝对到不了。

那倒是真赶了巧,景黎哦了一声,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听见苍麒问道,“我观师弟方才神色有异,可是有意放过那女匪?”

商陆发给他的传讯里不单写了遇见了景黎的事,还把他们此次的剿匪任务,以及目的地都事无巨细的交代了个清清楚楚,故而苍麒出了传送阵,还会直接往这边寻来。

只是他赶来的时机,似乎不怎么好,正好遇见了女匪示弱,欲以己身向景黎求饶——他早已感应到景黎气息,循着气息而来,修士耳聪目明,更不提他如今修为又有精进,故而即使隔了百丈,也将那女匪的话与举止看的分明,本来不欲插手,却没想到景黎竟然真的停了手,这才直接出手把人解决了。

景黎一愣,下意识回头看眼已经和大当家一起作堆,一起在地面上团聚的二当家,背上的那道伤口,真是相当的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显然是被苍麒一剑给劈了。

苍麒微蹙起眉,只当景黎不懂其事,此前不曾遇见过这些,这次头回遇见,才会被那女匪唬住,略沉吟了一会,决定先提点一番,道。“师弟你现今根基尚不深厚,如若与人双修,与你不利。”

景黎还明白过来苍麒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未及反应,又听苍麒道,“你虽为阴性体质,修习的亦是阴性内功,但修道至今,元阳未泄,却也仍算是纯阳之身……”

景黎心里正兀自疑惑,眼下又听苍麒这句话,心里的惊涛骇浪姑且不提,面上却直接烧了起来,白皙的面上瞬间充血,连带耳朵上都带上一丝艳色。“师兄!”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苍麒见他羞恼,顿了顿,总结道。“你如今修行时日尚浅,还应苦修为上,不应短视,在这些旁事上分心,毁你仙途。”

“我……”景黎想要他说清楚,自己哪里短视分心,以至于让苍麒突然和他说起这些,心里羞窘,很想问个分明,却又觉得实在不好启齿,总算乱如麻的脑子里还记得苍麒最初说的那句话,虽然实在不明白两者之间的关联,但也忍不住低声喊道。“我不明白师兄为何说起这个!若是之前那女匪一事……我,我看见师兄来了,太过高兴,一时没提防她,是我不对,还累的师兄出手……”

景黎顿了顿,涨红了脸,“我以后必然不会再犯,我不是有意被她钻了空子的!”

苍麒一愣,面色有些古怪,再开口时,语气略有些不确定,“我观师弟本欲出手,其后却神色有异,是为何?”

“因为……师兄你来了啊。”

“……不是因为那女匪引诱你……”

景黎涨红着脸打断了苍麒的未尽之言,尴尬道,“我,我当时只看见了师兄!”完全没注意到那位二当家在干什么。

苍麒:“……”

商陆与山奈两人,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要对付十数个筑基期的匪徒,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故而两人也没硬碰硬。

山奈于炼丹制药一途略有所得,曾在天枢阁内寻得一张散功散的丹方,能够散去对手功力,封住对手灵力一刻钟,虽然这效果与时效因对手修为而异,但用在此处,却是正合适。

他们上山之时,天色尚早,这些匪贼自然也不会像他们一样,早起做早课,尤其是那些炼气期的匪徒,许多都还在梦乡之中。

他们两人隐藏了身形,偷偷上山,散功散撒了一路,将大半匪徒直接在他们睡梦中,神不知鬼不觉的就结果了。

那十数个筑基期的匪徒亦有几个中了招,虽然后来闹出了动静,被剩下的匪徒围攻,但商陆以傀儡入道,放出了两只傀儡,吸引了不少火力,经历了一番波折,虽然耗费许多,但也算是幸不辱命,将除了两个头目之外的匪徒皆尽斩杀,没让一个漏网之鱼逃脱。

因着景黎要一个人对方两个金丹修士,商陆两人生怕其吃亏,将匪徒剿杀之后,来不及休整,便急急忙忙直接赶往山顶赶。

山奈眼尖,大老远就瞧见了景黎身边的人,睁大了眼睛,扬声道,“大师兄来了!景师兄定然没事!”

说着便脚下加速,飞至景黎两人身边,只是过来后,却发现气氛略有些古怪。

山奈性子大大咧咧,不如商陆心细,没察觉到有何不妥,看见苍麒便高兴的凑了上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大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咦!大师兄的修为是不是又精进了?大师兄……”

商陆站在一边,看景黎面色有异,下意识问了句,“景师兄,你脸怎的这么红?”

“咳。”

“咳。”

两声干咳一前一后,几乎是同时响起,商陆一愣,似有所觉,唯独山奈大惊小怪道,“大师兄,你们都染了风寒?”

景黎两人回到夕照峰时,正好看见明玄与一面生的黄袍老者说话。瞧见他们过来,那黄袍老者不知与明玄说了句什么,摆摆手,便破空而去。

“回来了?”明玄的目光在苍麒身上顿了顿,见大徒弟已是金丹后期巅峰,差一步便能破丹成婴,面上欣慰之色一闪而过,点了点头,叹道,“你自来是个省心的。”

说完又将目光转移到一边的景黎身上,发现不过数月没见,原只是筑基初期的二徒弟现今都已是筑基后期,面上笑意更甚,连赞了三声好。

明玄一挥衣袖,一套石桌石凳出现在空地之上,招呼着两人坐下,细细问起两人这几月在外面之事。

当听到两人这一趟出门,遇见了两场机缘之后,饶是明玄脸上,也有些古怪,“你们师兄弟两个气运倒是好。”

远古传承这种事,有些人一辈子都遇不上一次,他的两个徒弟出门了没几个月,却连续遇见两个。这般运气,实在难得。

之前还没觉得,现在听明玄点明,好像确实是这样,景黎挠了挠脸,“我们的运气好像是挺不错。”

明玄看着他,不由笑了起来,苍麒当初之所以会带回景黎,便是因为景黎在沧澜秘境中救了他,现在又连续遇着了两场机缘,在他看来,气运强的不是苍麒,而是景黎。

而看这两个徒弟之间的相处,便知道两人关系很融洽,心中不由暗暗点头,又问了景黎一些修行上的事,指点一二。

……

聊完了这段时间的经历,又给景黎解了惑,明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起了几天后的阴山试炼——刚才景黎两人看见的那位黄袍老者,来这就是因为这事。

阴山试炼景黎已经从商陆口中听说,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如何,心里倒也大致有了概念,正好这会明玄说起,便竖起了耳朵听。

苍麒一愣,上辈子的阴山试炼他只在筑基期时参加过一次,其后那次试炼,正逢他重伤闭关,就连比武大会毒不曾参加,更别提阴山试炼了,因此如果不是现在听明真提起,倒还真没想起这事。

明玄垂眸喝了口灵茶,这才说道,“这次的阴山试炼,正好你们几个都在,门内参加的弟子也多,掌教师兄便索性将原本的两个队伍分成了三个队,到时也方便行事。”

三个队伍?听商陆之前的意思,应该是筑基期与金丹期分开,这次多了一个队伍,难道是多了一个混合的?

景黎心中一动,静待明玄下文。

明玄笑眯眯道,“刚掌教师兄派人来传话,这几支队伍的领队之人,已经定下了。”

第七十九章

明玄刻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眼苍麒,欣慰道。“这次,怕是要麒儿辛苦一趟了。”

苍麒闻言,并未如何意外,阴山试炼领队多为亲传弟子,而他们这一代亲传弟子数目并不多,故而在听明玄提起试炼一事时,心中已隐隐有所预料,也没多问,只点头应是。

果然是苍麒领队么,景黎眼前一亮,向苍麒道了声恭喜之后,就期待的看向明玄,“师尊,师兄到时带的是哪一队?名单有定吗?”如果带的正好是那个多出来的队伍,名单又还没定,那就把他也弄进去吧!

“这名单倒是还未曾定下。”明玄呵呵一笑,打趣道,“黎儿是想与你师兄一起?”

“是啊是啊。”景黎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明玄,满眼都是“师尊能给开后门吗”的兴奋。

“你们师兄弟感情倒好。”明玄笑道,“可惜不行。”

景黎:“……”逗我呢?不是说名单还没确定,难道苍麒带的是那个全是金丹期的队伍?

瞧见景黎脸色瞬变,明玄忍不住笑了起来,二徒弟的心思从来都摆在脸上,倒也好玩。

苍麒揉了揉身边一脸残念的师弟的脑袋,余光一扫,瞧见明玄眼中的笑意,心念一转,很快反应过来。“这次金丹期以下,是否由师弟领队?”亲传弟子就那么几个,景黎现在是筑基后期,由他领队,倒也不奇怪。

“恩?”听见这话,景黎忍不住竖起耳朵,想知道自己有没有中奖。

“这次,就有劳你们辛苦一趟了。”言下之意,就是两个徒弟都得带队了。

竟然还真的有自己的份。

景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如果不是遇见了商陆,他根本就连阴山试炼是个什么东西都还不知道,话说掌教在决定带队人选的时候难道都不先考察一下吗?

当然,他不是怂,只是觉得,他才刚回来,而那个来传讯的人也刚走,也就是说,这人选是在他回来之前就定下了的,他出门的时候才筑基初期啊,掌教对他这么有信心吗?囧。

见景黎不支声,明玄还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措手不及,安抚道。“阴山试炼十年一次,也算是我九华锻炼弟子的传统了,黎儿你也莫要有压力,有什么不明白之处,问你师兄便是,上一回的试炼,他已去试过手,该注意哪些,都已知晓。”

问是自然要问的,不然岂不是等到出发那天都还是一头雾水,不过在此之前,他比较想弄清楚的是另一件事。

“师尊,阴山在何处?这试炼,又是怎么个试炼法?”

明玄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和煦的笑容中,便有了一丝歉意,“是为师的不是,黎儿入门时日尚短,为师还不曾将此事说与你听……”

接下来的时间,明玄开始给景黎科普,让后者终于得以弄清这个所谓的阴山试炼,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阴山试炼存在已久,究其历史,差不多可以追溯到建宗那会,是为了检验门内弟子的修炼成果而提出的。

每十年一次,参与对象为九华宗筑基期与金丹期弟子,之所以划定了这两个等级范围,一个是因为修为没筑基的炼气期弟子,就算去了阴山,也难以自保,折损在那里,为了避免无所谓的牺牲,便制定了参与试炼者修为必须在筑基期以上的要求;而修为到达到元婴期以上者,自然也需要再参加类似的试炼来证明自己——他们的境界就是最直白的证明。

而作为试炼之地的阴山,亦不是一座山那么简单,而是一大片占地数千里的山脉。虽然其中奇珍异兽亦是不少,堪称藏宝之地,但比这更出名,是它的凶名,绝壁瀑流,十步一险,一个不慎,便有可能丧命。

是以阴山虽然多珍宝,却也不是人人都有胆子以命去相搏。

九华宗弟子每十年都会组织一次试炼,这许多年下来,也早就摸清了其中一些关窍,同样是凶险之地,却也分为三六九等,有那一般凶险的,亦有那危机重重的,更有那九死一生的,虽不敢说将阴山全部摸清,却也了解了大致情况。

每次试炼分为两队,每队一正一副两位领队,每逢试炼之际,四位领队被在出发前拿到一块玉牌,上面除了自己队里的人员名单之外,还有一张简易地图。

别以为有了地图就万事大吉,宗门给的简易地图,那完全是简易到令人发指,除了标注出几处大凶之地,给实力差距过于悬殊的弟子一个选择的机会之外,毫无用处。

而那名单上的名字,若是人无事,名字为正常的白色,若是重伤,则为灰色,如果不幸丧命,名字则会转为黑色,届时,若是不幸分散,各位领队也能够从玉牌上了解队里的人员情况。

而既然名为试炼,自然也会有相应的考核标准。

每队都会得到一份一样的清单,上面记载着阴山内部所有的奇珍异兽,以及与其对应的功绩点。

每一位进入阴山的弟子都会得到一块令牌,令牌正面书写有各人的名字,背面则会显现所得到的功绩点的数值。

每一次试炼结束,都会有一块功绩榜,上面记载着本次试炼前五十名的名字,前三名者,掌教另有嘉奖。

作为领队之人的带队奖励,若是试炼结束,队中不缺一人,则会有额外奖励的功绩点,反之,若是领队不利,造成队里伤亡惨重,领队之人的功绩点也会被倒扣。

试炼中所有得到的功绩点,在试炼结束后,都可以到天枢阁,同比例转换为贡献值,以换取资源。

每次试炼,门内报名的弟子都不在少数,这次更是远超往期,掌教才会决定由原本的两支队伍,拓展成三支队伍。

听明玄介绍完,景黎心里也大致有了底,又有些好奇起另外几位领队是谁,就他所知,这一代九华宗的几位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也没几个人,既然没和苍麒在一个队,不知道会不会遇见辰砂。

不过那天听商陆提起,辰砂似乎已经结丹了,既然自己是领队,那辰砂肯定不可能会在自己这一队当副队了。

唔……说起来,亲传弟子里,还没结丹的,好像只有……

景黎眼皮子一跳,忍不住追问道,“师尊,不知弟子与哪位师兄或是师弟一队,一起担任这领队之责?”

千万别告诉他是闻人异……

景黎心里想着的同时,下意识的把话说出了口,倒是让明玄愣了一下,“倒不是与你闻人师弟,到时你和你白蔻师姐一队,她修炼的速度虽不及你,但她自小在门中长大,上一回阴山试炼时,虽修为未到,但你明真师叔事后也带她在阴山外围走过一回。此次你二人同去,彼此也好照应。”

虽然对这位搭档也不是很感冒,但和白蔻一队,总比跟闻人异一队好。

景黎咂咂嘴,目前还没结丹的只有他们三个,只能二选一。

知道了自己的队友,景黎又好奇起苍麒的搭档来,问道,“那,师兄呢?师兄和谁一队?”

听到辰砂的名字,心头不由一松,他可不希望闻人异跑到苍麒那一队去。

不过这样一来,闻人异应该就是和那位没见过的南星师兄一队了吧?

明玄点头道,“你们这位闻人师弟,修炼的速度同样让人惊讶。”说着还回忆了一下,“为师如果没记错,他拜师时才刚筑基不久,没想到现下竟然也结丹了。”

景黎一愣,“他结丹了?!”明明在传承之地里遇见时,对方还只是筑基中期,比自己还低一个境界,竟然在这短短数天之内,一举结丹了?

明玄只当景黎好胜心起,看见比自己晚入门的师弟都已结丹,心里着急,忙道,“修行一道,还是应以稳妥为上,修炼速度过快,也未必是好事,黎儿无需心急,以你的资质与天赋,结丹之日亦不会太远了。”完全忘了刚才自己还夸过两个徒弟修炼速度快,老怀大慰。

他当然不会对自己的修炼速度心急,对于一个开了金手指,可以靠刷怪升级的修士,如果真想早日结丹,直接去连刷就行了。

他在意的是闻人异修为突然提升的原因,这显然是与那处传承有关,难道说,九幽冥火最后落在了闻人异的手里?

景黎嘴唇微动,刚想说话,忽然感觉到一只手覆上手背轻拍,似在安抚。景黎条件反射的侧过头,看向苍麒,后者似乎对于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那张脸上的笑意依旧,不为所动的和明玄继续关于阴山试炼一事的话题。

如果不是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掌提醒自己,景黎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没听到明玄刚才所说的话了。

第八十章

来前就知道阴山是个令不少人却步的存在,但等真正来到阴山山脚,仰起脸往上看,原本早有准备的心里,还是不可抑制的产生了一丝战栗感。

又浓又厚的白雾将整个山脉严严实实的遮挡在后面,若非脚下还踩着山脚下的黄泥路,任谁也想不到这白雾后边还有一大片高耸入云的山脉。

执事长老把他们一群人送到,又挥袖跃回灵舟之上,很是干脆的回了九华宗,并未留下来观看一二。

身后有弟子因此小声嘀咕了一句,又很快被人出声反驳——“这么大的雾,就算留下来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景黎伸手碰触那浓重宛如实质的白雾,深以为然。

这次来的一共有三支队伍,每支队伍人数在五十至八十之间不等,而进入阴山的路径也各不相同。

南星已经带着人从西南处的小道上了山,有这白雾做屏障,只一眨眼那数十人的队伍就从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景黎抬眼看了看眼前的白雾,又忍不住回头望了眼身后,不知为何,总有种此行有去无回的不安感。

“师弟。”

景黎转头看向苍麒,正好与苍麒目光相触。“师兄?”

“小心为上。”

“是。”

“遇事不可逞强,如有不妥……”苍麒目光往景黎腰间一扫,其意不言而明。

景黎微微一笑,虽然出发前苍麒就已经告诫过自己,但没想到分别在即,这位师兄又来嘱咐了一回。

换作别人或许会觉得不耐烦,认为对方不信任自己的能力;但景黎却完全没这种感觉,他从小一个人长大,最期盼的,就是哪一天,有人能对自己这般细心叮嘱。更遑论,虽然苍麒一直都对人温文有礼,但却从来没见过他有对谁这么不厌其烦的反复交代。

自己在对方心里是特殊的,这一点,比任何都能打动他。

“师兄放心,我定然量力而行,不会逞强斗胜。”景黎满脸笑意的如是保证,随即又小声道。“师兄若是不放心,可以随时检查啊。”欢迎检查啊,反正有传讯符。

没错,经过上一次的教训,他已经去弄了两块传讯符,免得向上次那样想要联系人都没束手无策。

“自然。”

本来只是开玩笑的一句话,苍麒却应的煞有其事。

景黎挠了挠脸,有些吃不准苍麒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

“那,我进去了。”

一只手在景黎头顶揉了揉,“去吧。”

在踏进白雾前的一瞬,景黎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白色的身影站在原地,正向这边望来。明明在场的人中,穿白衣的不止那人一个,但一群人里,他却一眼就能看见他。

注意到景黎的视线,那人笑的一脸温和。

景黎下意识的也扯了扯嘴角,原本萦绕在心间的那一丝不安瞬间消散,转身带人上山。

“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般婆妈了。”

看着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白雾中,辰砂才忍不住吐槽。“认识你这么久,今天才知道,你还会带孩子,以前怎么没见你有对其他人这么上心。”看苍麒刚才那不放心的样,就跟景黎他娘似得。

苍麒斜睨了他一眼,脸上虽仍有笑意,却不似刚才在景黎面前那般真实。

“你也说了,是其他人。”

进入白雾之后,景黎就放出神识,探查周围情况,以免一个不慎,惹上什么麻烦。

在外面安静了许久的白蔻,待进来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始说起话来。“你跟大师兄倒是兄弟情深。”说道兄弟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读音。

景黎一边探查着周围环境一边漫不经心的敷衍道,“他是我师兄。”除了明玄之外,其他几位长老都只收了一个亲传弟子,只有他和苍麒两人一起,关系自然比其他人亲厚。

白蔻撇撇嘴,只要景黎别凑到闻人异身边,她巴不得这个小妖女和苍麒搅合在一起,最好苍麒把人看牢一点,免得到时候这小妖女又依着原着的尿性凑过来。

身后的弟子们听见两人说话,也没插嘴,一边暗暗戒备着随时会出现的危险,一边忍不住回想着清单之上的内容,对于接下来的试炼,跃跃欲试。

他们进入的这个入口,相对于阴山总体来说,还算是比较安全的一条路。

宗门给的那块玉牌上的地图完全是个鸡肋的存在——大凶之地有标注,某些奇珍异宝的所在,也有标注,但除此之外,就没了。

身为一张地图,竟然连最基本的指路功能都不健全。

即使苍麒事前已经告诉过他,但现在亲眼看到这么个坑爹的地图,景黎还是有些无语。

好在这地图带有自动补全功能,只要是走过的路,地图上就会显示,不至于让人走了弯路。

他们这一队一共有六十一个人,人数众多,行动起来自然不比一个人方便,但好在一个个都知道规矩,并没有什么刺头。

在试炼期间,倒也并非需要景黎全程带着他们——队里有人比他修为还高,只差一丝就能结丹,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他能领队,也不过是托了亲传弟子这个名头的福。

苍麒之前告诉过他,等到将周围的情况摸熟之后,允许自由行动,但前提是必须以三人以上为单位,不能落单,再从队里找几个修为高又可靠的,帮着监督就行——要是真从头到尾都这么几十个人一起行动,别的不说,单说功绩点就肯定不够分。

地图上显示东边有一处大凶之地,景黎以神识探查了其余几处,准备向相对危险程度较低的西边走。

毫无疑问是景黎打头走,白蔻与他错开半步,姑且也算是并肩。

白蔻手中摆弄着一只打造的颇为精巧的精金罗盘,面色有些凝重,拐过一个岔道口时,盘算上的指针轻轻颤动了一瞬,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白蔻一直紧盯着手里的罗盘,自然不会错过。

循着刚才指针所指向的位置抬头看去,这里的白雾比起刚进山时,已经少了不少,但能见度还是不高,在这种地方,若是想要探查,神识比视觉更为管用。

白蔻看着白雾深处,眼中异色一闪而过。

“哎呀!”

在尖叫声响起的同时,队伍后方传来了一阵骚动,间或响起了数声咒骂。

“怎么回事?”

景黎停下脚步,向身后看去,队伍后面已经乱作了一团。

“景师兄!刚才有东西从我腿边过去!”最先尖叫的那个女弟子听见问话,忙应了一声。

白蔻不屑的嗤笑了一声,“胆子小成这副德行,还来参加试炼?”

“不是啊,刚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从我边上穿过,我的腿现在动不了了!”白蔻并未压低音量,是以那女弟子将前者的嘲讽听的很清楚,不由感到委屈,又急又气的向着身边其他目露赞同之色的人解释道。“那东西过去的好快,我都没能看清楚那是什么就被定住了,真的有奇怪的东西!”

这女弟子是行走间出的事,被那不知名的东西碰到时,下意识的低头去看,只觉得小腿一阵刺骨冰凉,下意识的俯下身想要一探究竟,却发现整条腿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没有任何感觉,自然,也没法再动。

她所在的位置在队伍中间偏后的部分,她这么突然停下,身后人猝不及防,险些撞上,自然就引起了他人的不满。

“这么多人,怎么就你一个遇上了?”白蔻似笑非笑的打量了那女弟子一眼,“既然遇见了,不如把那东西抓起来,也好让我们瞧瞧,什么东西能瞒过我们这么多人,单单就只对你下了手?”

白蔻话音刚落,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景黎不由蹙起眉,虽然觉得那女弟子不会拿这种事来造假,但的确正如白蔻所说,放出神识探查的人不止他一个,却没有一个发现那女弟子说的那东西,照理来说,不太可能。

想了想,便拨开人群,走到那女弟子跟前,半蹲下身,“失礼了。”

那女弟子穿的是一身藕荷色襦裙,景黎自然不可能去掀人裙子,只是隔着长裙,在对方小腿的位置以指尖掠过,一点寒意瞬间自指尖蔓延开来。

“景师兄……”女弟子怯弱的动了动手指,想问问景黎可有看出什么,又怕万一没什么发现,让景黎尴尬。

待在前头没过来的白蔻因为景黎背对着她的方向,看不清后者是何表情,但心底却已闪过一丝不耐,“你还真信她那鬼话?”

景黎站起身,放出神识,将周围仔细搜查了一遍,除了几只低阶灵兽以外,仍未发现有何异样之处。

被灵力驱散的那点寒意似乎还在指尖萦绕,景黎环顾了一圈周围,目光从那些或是半信半疑,或是嗤之以鼻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眼前眼角泛红的女弟子身上,心中已有了断绝。

十六张符箓以八门金锁阵分散于人群之外,凌于半空,将在场的六十一人全数笼罩在内。

景黎阖目站在原地,并指一点,湛蓝色的水系灵力实质化出现在指间,跟随着景黎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繁复的轨迹。

那十六张符箓从中心一点迸射出一道火芒,随即又很快消失。

“这个是什么阵法?”

“难道真的有东西?”

“可你我实不曾发现有何不妥,我看,不过是白费功夫,浪费时间罢了……”

……

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还算小声的嘀咕越来越响,被众人议论的女弟子忍不住求助的看向眼前的白发修士,希望对方能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景师兄……”

“景师弟,你要陪这女人胡闹到什么时候?我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

感觉到某处的震荡感之后,景黎猛然睁开眼,握住出鞘的幻紫流金剑,向着某个方向,狠狠劈下。

第八十一章

尖锐的叫声瞬间响起,刺激着耳膜生疼,在场众人均伸手捂住了耳朵,想要阻隔那刺耳的尖叫。

景黎一剑劈下,能明显的感觉到劈中了什么东西,但一眼看去,原地并没有多出什么东西来,如果不是那叫声太过尖锐刺耳,其他人还都不相信这里真的有东西在。

这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的东西不是善于隐藏,就是本体便是个无形之物。

景黎很确定自己那一剑绝对有伤到对方,但是肉眼与神识皆不能捕捉到那东西,终究是个麻烦。

那东西没料到自己行踪会被发现,被刺伤的第一反应就是尖声惊叫,随即又仗着自己身形特殊的便利,一瞬间就跑了个没影。

只是景黎早已事先在周围布下了八门金锁阵,它再逃也逃不出这个范围,故而只能在其中四下逃窜,空间有限,行动间难免就碰触到了其他人,而被它所接触到那些弟子都像最初的那位女弟子一般,被碰到的部位都仿佛被冰冻住了一般,失去了知觉。

这下倒是再没人怀疑那女弟子说的话了,整个队伍都因为这个看不见的敌人都骚乱起来。

人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会本能的感到惧怕。

那些被冻住了的,又或是本人没并冻住,却被身边的人弄的草木皆兵的,全都拿出各自的法宝,对着虚空毫无目标的无差别攻击,想要把那东西给逼出来。

这处地方被景黎以阵法锁住,空间本来就不大,这会里面的人乱了方寸,各自出手,一时间,各色灵光飞舞,把整个空间都弄的五彩缤纷。

敌人没抓到,池鱼却是被殃及了不少。

咒骂声,金戈相击,灵力炸裂之声,不绝于耳,喧嚷的好似菜市场一般。

本以为来的都是筑基修士,即使性格各不相同,也都该是经历了不少的有能力者,却没想到一个个都这么不靠谱。

景黎不由皱起眉,被众人这么一添乱,即使他找到了那东西的位置,也没法把它抓住,而那东西仿佛也知道了这一点,四下乱蹿着到处祸害。

“住手!”

一声暗含威压的大喝在众人耳边乍响,几乎是同一时间的,闹腾的不像样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要在场的其他人不添乱,在八门金锁阵的辅助下,想要找到那东西的行踪,将其抓住并不是难事。

景黎并指在眼前一抹,将眼部也覆上灵力,与阵法相连,行动起来也更为方便。

景黎的双眼本就异于常人,现在又有一层湛蓝色的灵光覆于其上,笑容很温和,目光中却透露着狩猎者的压迫感,让人莫名的想要与其保持距离。

找到了。

景黎目光一顿,看向某一个点。

“什么鬼东西!?”被撞了一下的白蔻下意识的捂住肩膀,之前被打了脸,她心中不忿,自然是紧盯着景黎的动作,看景黎神色,就知道他已经发现了目标,又有自己被冻住的肩膀为导火线,玉手一扬,也不知扔了个什么东西,那一处直接炸裂开来。

而那令在场之人记忆犹新的尖叫,也同时响起。

只是这一次的尖叫比之上一次,更让人难以忍受,不再通过耳朵,都是几乎在众人脑内直接出现。

这尖叫并不只是单纯的叫喊,而是类似于音波攻击的一种,在那东西盛怒之下发生的尖叫,其威力自然不是第一次可比。

当场便有几个修为低一些的弟子被这音波所伤,脸色苍白,嘴角边一道刺目的鲜红滑下。

灵珠爆炸的杀伤力颇大,白蔻自以为已经将那东西解决,面上不由一闪过一丝得意,然嘴角的弧度还未扬起一秒,就感觉小腹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撞,熟悉的刺骨寒意令她如坠冰窟。

竟然还没死?!

左手小臂上又挨了一下,显然是那东西在对她蓄意报复,白蔻又急又气,一叠符箓出现在手里,正要给那东西一个教训,却惊怒交加的发现,右手也一样遭了秧,维持着一个滑稽的姿势,被定在了原地。

真是乱七八糟。

景黎按了按眉心,不得不说,看见白蔻被那东西给定住,没法甩出那一叠符箓,他的心底也松了一口气——那叠符箓若是真的全部用上,估计那东西还没抓到,他们这一拨人就要遭殃了。

他实在是不明白,白蔻遇事怎么会这般冲动,照理说她从小就在九华宗长大,所接触的事物远比一般人要多,为何还会养成这般鲁莽的性子?

幸好他们不是一路的。

景黎在心底摇了摇头,没再去管白蔻——在白蔻失去了战斗力之后,那东西又开始到处折腾了。

景黎的眼睛现在已与整个八门金锁阵连接在一起,虽然那东西没有具体形状,在景黎还是能看到一团无形的波动,是以轻易便能发现那东西的位置。

这东西虽然能把人定住,但除此了那尖叫声之外,并没有再下其他杀手,即使是对待差点把它炸开花的白蔻,也不过是将其定住,戏耍了一番而已。

想来这东西应该不是什么凶物,不过阻碍了他们前行,景黎也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它。

一招帝骖龙翔把那东西定住后,五指虚空一抓,将那东西抓到手里。

念了个法诀,一道道深褐色的咒文凭空出现,将景黎手中的那一团空气包裹成一个头轻较重的,类似于不不倒翁的形状。

看来这东西还真的没什么实体。

景黎将手上的东西仔细端详了片刻,又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玉牌上所记载的那些奇珍异兽,实在是看不出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想了想,便把这东西装进了御兽袋里,准备回头问问苍麒,看他知不知道,左右是这阴山里的东西,总能换到几点功绩点的。

“景师兄,那是个什么东西?”

商陆和山奈两人正好也在队伍里,之前众人方寸大乱时,他们两个倒是乖觉的闪到了一边,没被满天飞的灵光误伤,更好运的没被那东西碰到,这会看见景黎抓了个看不见的东西,猜到危机解除,便有些好奇起来,忍不住走过来问了一句。

景黎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等会问问师兄。”

山奈凑过来,盯着御兽袋看了半天,似是想看看把他们弄得这么狼狈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这会好不容易把它抓住,他也不好意思再让景黎把那东西放出来,只好眼巴巴的看着,很有几分眼热。

憋了一肚子气的白蔻把山奈的举动看在眼里,更是不爽,“有时间看那种东西,还不如想想办法,这定身到底要怎么解除啊?!”

现场的诸多人形雕像虽然嘴上不说,但面色却皆露出赞同之色——他们前面不相信那女弟子的话,说了不少风凉话,这会看见景黎真的把东西给抓住了,面上便有些尴尬了。

这些弟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对于景黎带队无异议,但真正信服他的人并不多。

毕竟,每次试炼,带队之人并不是以实力选定,大多都是以身份当选。

而相较于另外几位自小便生活在宗门的亲传弟子,景黎不过是个后来的,进入九华宗的时间又未满一年,门中弟子虽也有听说过的,但大多数人对他并不熟悉。

论修为,景黎年纪轻轻便已是筑基后期,虽然很出色,但九华宗身为修仙界的三巨头之一,门内自然也不会缺乏人才,光现在这六十一人的队伍里,处于筑基后期巅峰的就有三个,更遑论还有数个筑基后期的,亦都是些青年俊才,是以对景黎本身的实力,并不很信服。

加上景黎容貌异于常人,许多人第一眼见到他时便持保留态度。

这也是人之常情。

白蔻却没其他人那么多顾忌,既然现在那捣乱的东西被抓,而她们却还不能动弹,自然是不高兴,一叠声的催促着景黎快想办法。

山奈撇了撇嘴,小声的不知道嘀咕了一句,又故意提高音量道。“也不知道这是东西是个什么来历,也不知要怎么化解这冰冻之术,不如,放火烧一把试试?”

那些被定住的人型雕像纷纷瞪大了眼睛,怒目而视——出的什么馊主意!

尤其是几位女弟子,更是连连摇头,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景黎,生怕后者真的一把火烧起,到时衣不裹体,成何体统,她们还要脸不要了。

被这许多炙热的眼神盯着瞧,就怕自己真个放出一把火把他们给烧了,景黎不由暗暗好笑,看了眼山奈,后者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乎之色。

这种冰冻状态,在景黎看来就是个debuff,只要过了时效,冰冻状态自然就会解除,但是这许多人被定了在了原地不得动弹,也不像个样子。尤其阴山不比别处,稍不留神就有意外发生,干等着这不知何时才能解除的debuff显然不是个办法。

景黎想了想,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瓶破冰丸。

这个应该能派上用场。

第八十二章

被烧成焦灰的藤蔓残迹中,一头铜皮铁骨的火睛石猿捏断了掌中的灵剑,松开手掌,让那一堆毫无用处的碎片径直落在地上。

那把被毁灵剑的主人面色登时难看起来,那灵剑虽不是什么天地至宝,但也是他从筑基之日起,就一直带在身边,日日蕴养,时不时淬炼一番,准备以后要拿来当做本命法宝的,现在却被一只妖兽的毁了,又是心疼又是恼怒。

不单单只有他一人,一起围剿这头火睛石猿,花费了不少办法,却都没能破解了的火睛石猿这一身变态体防的修士,此时脸上表情亦是难看。

再没想到这妖兽竟然皮厚如斯,花费了这许多功夫,竟都是无用功,仿若一拳打在铁板上,铁板没事,自己倒是手疼的紧。

“好家伙,真难杀!”一群人中,隐隐为首的那位穿着书生袍的青年修士皱起眉,对于这次狩猎挑错了目标有些后悔。

“这妖兽一身铁皮委实难下手。”一蓝衣修士点头附和,面色凝重,“再拖下去,恐要误了时辰了。”

又有一女修抿唇道,“我们这次并未能猎得高阶妖兽,亦不曾发现甚高阶灵植,恐怕是赚不了多少功绩点。”

“怎的没有发现高阶妖兽?”又有一人反驳道,“这火睛石猿不就是,若是能把它斩杀了,怎么可能涨个几百功绩点。”

女修一窒,“我们花了这许多力气,这妖兽都没伤到一根毫毛,反是我等消耗不少,若是卫师弟能将这妖兽擒获,那自然是件好事。”

先头说话的那个顿时没了动静。

领头的青年修士颇有些无奈,他们几个相识多年,彼此知根知底,所以才在自由行动时,凑在了一起,既比旁人多了几分默契,又不能担心所找非人,关键时刻被人捅刀子。

原是打算多赚些功绩点,回去之后也好多换些资源,没想找错了目标,白白浪费了不少时间与精力。

“别吵了。有那功夫还不如想办法把这妖兽给宰杀了。”

话音一落,现场瞬间安静,诸人面面相觑。

“想要把这妖兽宰杀,首先得想法子把它这层皮给破了,不然也是白费力气。”

“这还用你说?这关键是,怎么破。”

“额……”

“哎呀,不好!幻身符时效过了!”

……

一只挥动着翅膀,仓皇而逃的胭脂鸟被一道银白色的剑气下,一头栽了下来,魂魄归天。

一道白色人影不急不缓的走上前去,将那只胭脂鸟收了起来。

苍麒此次狩猎的目标并非是这一只七阶胭脂鸟,而是一头八阶赤水明蝎,只是在返程时,恰好发现了一窝胭脂鸟。

胭脂鸟是一种可融于水的奇异妖兽,只在灵气充沛之地孕育,其体内有一种似虚似实的蓝色元丹,对于水属性修士,乃是极好的滋补之物,又兼胭脂鸟食花长大,其肉质颇为丰美,成为不少喜爱美食之人的心头好。

而除了胭脂花之外,胭脂鸟更喜食一种木气浓郁,甘甜清香的名为玉心笋的灵植,一般都将巢筑在竹林附近,既然这几只胭脂鸟在这筑巢,那笋群应该也不会离这太远。

苍麒放出神识探查了一番,最后锁定了某个方向,抬脚向那处走去。

这一窝胭脂鸟一共四只,而且每一只的分量都颇为足实,师弟应该会喜欢。

对于这么一头打又打不死,甩又甩不掉的火睛石猿,书生模样的青年修士一行人大感头疼。

实在是没见到皮厚到这种程度的妖兽,本来想着他们几人联手,宰杀一头八阶妖兽定然是十拿九稳,谁想到挑来挑去挑中了这么个坑爹的货。

“这皮究竟是什么做的?竟然能厚成这样?”十八般武艺皆用上,也没见火睛石猿身上多了一道口子的女修感觉整个人都要不好了。皮厚的妖兽不是没见过,但厚橙子这样的,真是闻所未闻。

“这妖兽认得我等气息,这么一路追过来,动静委实过大,恐会引起其他妖兽,于我等不利。”蓝衣修士微微蹙起眉,开始思索脱身之法。

领头的书生模样的修士叹了口气,顿住身形,无奈道,“也只能先把它困住了。” 火睛石猿并非厉害到能让他们逃跑的程度,如果没有那一身变态的厚皮,他们早就把它给宰了,又岂会像现在这么憋屈——一头无论你怎么打都不会受伤的八阶妖兽一直在你身后穷追不舍,实在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经历。

也只能先这样了。

诸人彼此相视,无奈的停下了脚步,就是不知这回能困住这妖兽多久了。

“咦?”女修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不远处的人影,登时眼前一亮,“那不是大师兄么?”

诸人动作整齐划一的顺着女修所指的方向看去,然后想也不想的一股脑往苍麒所在的位置跑去——虽然阴山内部的白雾比入口处薄上一些,但能见度也并不很高,是以并未有人在阴山中御剑而行,就怕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大师兄!”

一拨人连带着一头体型巨大的火睛石猿一起冲进了竹林。

之前只顾着赶路,没注意到苍麒在竹林中做什么的诸人傻乎乎的看着几道银白色的剑气四下流窜,将深埋在土里的笋子挖出,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一边,俨然堆起了一座小山。

青年修士不怎么确定的回想了一番清单上所记载着的各种兽植,上面有玉心笋么?还是大师兄有什么用场,竟然挖了这许多。

但未及多思,就被追来的火睛石猿的咆哮声打断了。

虽然它皮厚,但是它一直在挨打啊!

火睛石猿赤红着眼睛,一只大掌拍下,地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数尺深的掌形大坑,若非诸人闪的快,这么一掌下去,早就被拍成烂泥了。

这片竹林中所出的笋不少,苍麒也打算全给挖完了,见那由笋堆成的小山差不多已堆了四尺高,便收了手。

一挥衣袖,那座笋山瞬间从原地消失,被收入储物戒指之内。

火睛石猿虽然不曾化形,但它是八阶妖兽,神智早通,一掌下去,看见其他人纷纷闪开,唯独苍麒一人站着不动,顿时觉得受到了挑衅,遂将泄愤目标从原先的那一拨人转移到了苍麒的身上。

“大师兄小心!”

一旁的青年修士一行不由为苍麒捏一把汗——虽然知道苍麒厉害,但是,这火睛石猿实在是太特么的皮厚了!

火睛石猿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霎时间妖气暴涨,粗壮的手臂犹如一块巨岩,狠狠地砸了下去。

苍麒站在原地,并未见他有移动一步,然而火睛石猿的那些巨拳却没有一拳将其击中,反倒是周边的土地,因着巨拳的袭击,而全部下陷,倒是在苍麒所在的位置给突出了。

苍麒抬眼看了眼暴躁起来的火睛石猿,又扫了眼边侧,“你们的猎物?”

青年修士苦着脸点头又摇头,“原是打过这火睛石猿的主意,再没想到这妖兽一身铜皮铁骨这般厉害,我们费了许多功夫,也没能破的了它这一身硬皮。偏这畜生记性倒好,记住了我们几个的气息,怎么甩都甩不掉。”

攻击一再落空的火睛石猿眼中满是戾气,双手猛然向前一抓,意欲将眼前的人包抄拍碎。

女修一声惊呼,尾音未尽,便听到一声清鸣。

一柄被雷光缠绕着的银色长剑,从苍麒身侧飞出,向前刺去。

只听得一声入肉声响,那长剑伴随着“嗞嗞”作响的雷霆之声,穿透了火睛石猿的硬皮,直接刺进了它的心脏。

火睛石猿的胸腔被刺了个对穿,呆呆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苍麒一抬手,长剑脱体而出,又飞了回去,被他抓在手里。

之后血花迸溅。

偌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了一阵尘土飞灰。

火睛石猿睁大着双眼,已然没了气息。

这一切都发生在雷光火石之间,前一秒女修还在担心苍麒被那火睛石猿拍扁,下一秒,那火睛石猿就魂归了西天。

这反转来的太过突然,一时间,诸人都没了言语,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是与火睛石猿交过手,且没讨到好的人,虽然看见苍麒在此处,就下意识的跑过来求助,是因为下意识里便觉得,如果是他们的大师兄,应当能想到解决火睛石猿的办法,但也绝对没想到,对方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剑,就把令他们头疼不已的火睛石猿给解决了。

诸人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火睛石猿尸体,又看了看从出手到收手,都始终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的苍麒,不知为何,都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火睛石猿虽然能换取的功绩点不少,但这么个铜皮铁骨的妖兽,想也知道身上的肉不会好吃。

苍麒将火睛石猿的尸体收了,准备再去别处看看。

阴山物产颇丰,食材并不少。

“——”

身上的传讯符突然传来了动静。

苍麒心中一动,取出来传讯符一看,正是他师弟。

第八十三章

“师兄你那边怎么样啊?我们今天遇到了一条赤血雷蟒,商陆的衣服都被烧了,哈哈。”

透过这两句话,苍麒几乎能看到,此刻传讯之人脸上的坏笑。

苍麒好笑的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见他们确实没遇到什么大麻烦,还找到了不少清单上的东西,赚了不少功绩点,才放下心来。

阴山试炼为期一月,现在是他们进来的第五天,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自由行动了——他队里的金丹修士大多都曾经参加过一次试炼,早有经验,是以在进山的第二天,就各自分散行动了 。

景黎已经带了他们五天,周围的环境也已经大致摸清楚,再一起行动,反而有碍队里各人赚取功绩点,造成人心浮动。

想到这,苍麒指尖不由在传讯符上划过……

“分散啊……”

景黎看完传讯符上的信息,下意识的抬眼看了圈四周,他们队目前还是大部队一起行动,一直这样,赚取功绩点确实不容易——就算抓到一个大头,能换取数百功绩点,但架不住人多啊。

六百除以六十一,想想每个人分到手里的数值,不要太虐。

尤其是,在擒获任务目标时,并不是人人都有出力,或者说是出力相同,平分什么的,对于出力多的人显然很不公平。

都进来五天了,虽然他们队里的除了白蔻以外,基本都是第一次来阴山,但是有前面的五天探查期为基础,景黎相信他们也不会再像刚进来时,被一只冰魄弄的方寸大乱。

冰魄是一种妖灵,由冰中灵气汇聚而生,没有实体,有一定意识,喜欢作弄人,正是他们进入阴山后遇见的第一个对手。

忆及当时混乱的场面,景黎不禁抽了抽嘴角。

这几天他也有在暗中观察,队里还是有几个沉稳靠谱的的,等各自分散开后,让这几个帮衬着,他也比较放心。

将其中看中的那几个人的名单在脑中过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景黎才站起身,准备让人过来,说一下自由行动的事。

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道女声打断了。

“景师弟,这都第五天了,你总不会要我们这么多人,一直凑在一起吧?”

白蔻带着一拨人走了过来,冲着景黎抬了抬下巴。

“怎么会。”景黎扫了眼白蔻身后的几个人,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我正准备通知大家,分散彼此结伴一事,没想到白蔻师姐这般心急。”

听到景黎正有此打算,不需要自己再多费唇舌,白蔻这才点了点头,很是干脆的通知道。“这些人跟着我,剩下的那些,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抬脚就走。

听到动静的诸人围在一边,看白蔻一行就此离开,不免有些惊讶——现在已经入夜,没想到白蔻会这么迫不及待的离开。

“等等,白蔻师姐。”

不急不缓的男声自身后传来。

以为景黎要出尔反尔的白蔻不由皱起眉,转过身来,语气里颇有些不耐。“又怎么了?”

又怎么了?

景黎心底哂笑一声,对于白蔻这性子实在有些无语。

“这些带走的人选,白蔻师姐是否再斟酌一二?”

听见景黎对于她带走的人提出质疑,白蔻顿时警惕起来。“不需要,他们都很好。”

能不好么?

一共六十一人的队伍里,后期巅峰的一共有三个,除了自己以外,筑基后期还有八个。

白蔻虽然只带走了十个人,但筑基后期的就有四个,更有一个后期巅峰在内,几乎把队伍里修为最高的人直接刮走了一半,若是她还带上了其他修为低一阶的弟子一起,那也就算了。

可她队伍里,筑基初期一个没有,除了后期,全是筑基中期修士。

虽然说,自由行动时,跟谁结伴都看各人喜好,并非强制,而白蔻又是副领队,找几个帮手在身边也是正常,但这吃相,是不是也太难看了点?

在场其他还没反应过来景黎那句问话意思的人,在听见白蔻的那句“他们都很好”之后,也都反应过来了。

有了一直带着他们所有人,先把周围的环境都探查了一遍,才让他们各自行动的景黎做对比,迫不及待的想要带走队里一半的高手的白蔻,显然就显得不厚道许多。

看向白蔻一行人的眼神,难免多了一丝异色。

白蔻还尤未所觉,仍是一脸防备的盯着景黎,“他们都是自愿跟着我,景师弟总不好强制他们留下吧?”

景黎将目光从白蔻身后那一行人身上扫过,那些人有的回避了他的视线,有些则不以为然的看了回来。

幸好他看中的人没有一个人是跟白蔻走的。

“这倒不会。”景黎笑了笑,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取出了玉牌,将跟着白蔻走的那十个人的名字直接划到了白蔻名下。“本来就是自行结伴,既是诸位师弟自己的意愿,我当然不会阻拦了。”

“这十位师弟,就有劳白蔻师姐了。”

一般情况下,众人虽然是各自结伴,分开行事,领队之人是不会将玉牌上的名字划分开来的,因为划分到了谁名下,就是由谁负责。

本来这五十九个人,都是在景黎与白蔻名下的。

但既然眼前这十个想要跟着白蔻离开,景黎索性就成全了他们,直接把他们的名字划到了白蔻名下。

也就是说,这十个人在试炼期间所发生的种种,其责任人在白蔻,而不在于他。

但剩下的那四十九个人的安危,还是由景黎与白蔻共同承担。

换而言之,跟着白蔻走的那十个人,万一真的出现什么岔子,景黎是不用付一点责任的——撇开他们已经不在景黎名下不说;单说白蔻一个副队一人就直接带走了队里一半的高手,却没管那些修为低的弟子,白蔻这行为本身就站不住脚。

虽然以白蔻这一小队的实力,定然能赚取许多功绩点,但景黎宁可少赚点功绩点,也不想麻烦上身,所以,直接把人都踢到了白蔻那边去。

而事实证明,景黎这一举措实在是太明智了——

白蔻她们在第五天夜里便连夜离开了大部队,待到第六天清晨,剩下的四十九个弟子也各自结伴,相继离开。

景黎自己一个人行动,照着那张清单寻到了不少目标,刷了不少功绩点。

这日正好巧遇了商陆一行人,看他们在对付血玉蜘蛛时,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便跟了他们一段路,以免他们遇上什么麻烦。

变故就是在中途休憩时发生的。

商陆一行四人这些天里虽然也赚取了数百功绩点,却也耗费良多,他们四人中修为最高的也只得筑基中期,是以行事更加小心,每日都紧绷着神经,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中了套。

这会有景黎帮他们把关,四人难得的放松了一阵,准备弄点烤肉吃了,休息一番再上路。

这边厢商陆与施思——便是那一进阴山就被冰魄给冻住了的女弟子,两人在那烤肉,另一个弟子则在处理那头猎来的妖兽身上的可炼化之物。

山奈揣着两个灵果凑到景黎身边,他有一个朋友在另外一个队上,想让景黎用玉牌看看那朋友那边情况怎么样,可有遇上什么麻烦。

自从诸人散开后,景黎每天早晚都会取出玉牌查看一番诸人的状况,以免有人出了岔子,听见山奈问,便拿出玉牌看了眼。

他早上刚看过,玉牌上的名字都好好的,都是光鲜的白色,没人出事。

还未及说话,景黎便眼睛一花,差点没把玉牌给摔了——早上还好好的玉牌上,名字忽然就灰了一大片,中间竟然还有两个成了黑色。

再一看,名字变了颜色的,全是当初跟着白蔻走的那几个。

而白蔻本身的名字也已经染上了一层烟灰之色。

一边的山奈还没来得及高兴朋友没事,就被玉牌右侧那一溜的灰黑给吓了一跳。

灵果卡在嗓子里,惊天动地的咳嗽了起来。

“我过去看看。”

话音未落,景黎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原地,像一道虹光般,从林间一闪而过。

虽然说那十个人划到了白蔻名字,有了什么意外也和他扯不上什么关系,但那只是在出现正常伤亡的情况下。

现在连同白蔻在内的十一个全都非死即伤,显然是遇见了什么麻烦,要是这十一个人全都交代在了这里,即使他们的名字不在自己名下,等回去之后,景黎也绝对会有麻烦——十一个人都相当于整个队伍里的六分之一,再加上一个副队,不管什么原因,领队的绝对难逃其咎。

“景师兄怎的走了?”

施思拿着一块刚烤好的兽腿肉走了过来,还没等送到景黎手里,就感觉一阵疾风从身边掠过,岩石边只剩下了山奈一个人的身影。

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的山奈脸涨的通红,哑声道。

“出事了!”

而另一头,在滔天的红色火光里,白蔻深深的陷入了懊悔之中。

第八十四章

阴山山脉里有许多好东西。

这几乎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来到阴山的人,都希望自己能从这里带走宝物。

白蔻也不例外。

而唯一一点与其他人不同的是,白蔻的目标很明确,她想要带走的东西也只有一个。

而这个唯一的价值,远超阴山山脉中所有灵植。

阴山山脉之中隐藏着一朵异火。

一朵尚未被人发现的异火。

红莲业火。

白蔻并不清楚异火的具体位置在哪,但她记得原着中,闻人异从栖阳城回来之后,和其他人一起参加了一场宗门试炼,并在那个试炼的地方,发现了异火。

异火作为天地间特殊的存在,它的强大也同时决定了它的霸道。

一个人的身上,是不可能同时有两种异火的,闻人异在噩梦林的传承中已经得到了九幽冥火,所以他把红莲业火给了他的一个后宫,令其修为一路暴涨,连升三级,当场就结成了金丹。

如果不是发现闻人异从那处传承之地中得到看异火,白蔻都险些忘了这一段剧情了。

但,只是险些。

既然她现在已经想起来了,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她从闻人异那旁敲侧击的打听到了对方收服九幽冥火的过程,又去藏书阁里翻阅了许多关于异火的资料,对于接下来收服异火一事,势在必得。

进山前,她特地花了不少贡献值,从天枢阁淘换到了一只火云罗盘。

火云罗盘能够探测处火元素密集之地,而在这阴山山脉中,又有哪一处,能够比异火所在地的火元素更加密集?

在确定了异火的大致位置之后,白蔻并没声张——身边这么多人,她又不是傻。

跟着景黎一起向着异火的反方向前进,估摸距离已经差不多够远,不会有人摸到那边去之后,她才提出要分头行事,正好已经过了五天,时间上也正好。

当然,她走前没忘记带走早在进山前就找到的那些人,陪她一起过去——不是她好心的找人分一杯羹,而是异火的战斗力实在太过可怕,她需要有人来消耗异火的战斗力,再加上她早就准备好的一堆水属性的灵器法宝,红莲业火,她要定了!

……

可白蔻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局。

她准备了这么多,不管是人力还是道具,满心以为自己能够借着得到异火的契机,让修为晋阶,自从有了强大的依仗。

却唯独没有想到,阴山山脉中的红莲业火,已经有了自主意识。

异火很可怕。

但和拥有了独立意识的异火比起来,却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红莲业火生长于阴阳交界之地,有净化之效,双月同现,九星一体,天地潮汐,业火降世。

白蔻根据火云罗盘的指引,带着人一路寻到了异火的所在之处。

她们来时的时机正好。

妖艳的深红色火焰,正在缓缓升腾,在那火苗蹿升的瞬间,形成了一道道红莲。

只一眼,白蔻就知道,这就是她此行的目标,红莲业火。

在亲眼见到异火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若是能拥有这么一件天地异宝,那……

几乎是同时,两道人影从队伍中爆射而出,直扑向那朵妖冶的红莲。

而在那两道身影上前后,又有数道身影唯恐不及的跟了上去,就怕慢了一步,异火就成了别人家的了。

而带他们来到此处的白蔻,却被他们抛在了脑后,眼中只能看见那道深红色的火焰。

白蔻站在一边,冷眼看着他们冲上去收服异火,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异火,又岂是那么好收服的?

最先冲到异火跟前的,是一个筑基中期的弟子。做梦都没想到阴山中还有此等机缘,取出一双冰蚕丝织就的手套,想要将那朵深红色的火莲取下。

在指尖碰上莲花瓣的那一刹那,红莲微微一颤,一点火星落在雪白的手套上,在指尖绽放出一朵小小的红莲。

那弟子惊奇的低下头,想要凑近看个清楚,小小的红莲突兀的胀大了数倍,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进了莲心。

“嗤!——”

偌大的红莲缓缓缩小,变回原来的大小,落在地上。

而那弟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众人面前,连一丝灰烬都不曾留下。

竟然……就这么死了?!

白蔻蓦地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异火的强大,所以才会带这么多人来,打算消耗异火的战斗力,但她绝对没想到,一条生命的消失,只需要短短的一秒。

那朵妖冶的红莲比她前世见过的最昂贵的烟火都要漂亮。

安安静静的绽放在那深褐色的岩石之上,火焰升腾间如同清澈海水般缓缓的扩散而开,淡淡的涟漪,恍若水波。

明明美不胜收,白蔻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弟子死的太快,太过突兀,以至于原本接二连三冲上前去的众人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空间都安静了下来。

只余下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动了。

是在场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已是筑基后期巅峰,只差一线就能结丹。

相比于其他人,他的阅历与经验显然更丰富。

将两颗七级水属性妖兽内丹悬浮在身边,又拿出一套旗盘,逼出一点精血,以妖丹为媒介,己身精血为阵眼,催动旗盘上的七七四十九面颜色各异的小旗,将那朵红莲团团围住。

四十九面彩旗渐渐旋转起来,从最初的缓慢,到最后只能看到残影。

布阵之人口中快速的默念着口诀,无数道水枪从彩旗中喷射出来,又因为彩旗的旋转速度过快,而导致这些水枪连接成了成片的水帘,铺天盖地的向着正中间的红莲浇去。

在红莲逐渐缩小的同时,斗大的汗珠也从他鬓角流下,面色亦苍白的如同白纸,显然,这术法并不轻松。

布阵者咬了咬牙,又逼出一点精血,喷到旗盘之上,嘴巴一张一合的更快,意欲加快进度。

那红莲在这般强攻之下,越缩越小,直至缩至碗口般大小。

这是,成了?

在场诸人面色各异,心中诸多念头闪过,目光却有志一同的全部聚焦在了那朵碗口大的红莲之上。

白蔻不由眯起眼睛,虽然她是准备让人消耗异火的战斗力,但并不准备将这异火拱手相让,藏于袖中的手指捏住一道符箓,紧盯着那红莲与布阵之人,准备寻个时机出手。

眼看着成功在即,布阵者心中不由涌上一股狂喜,连连催动手中旗盘,准备一鼓作气,直接把异火拿下。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虚弱的退化成十六瓣花瓣的红莲突然暴动。

汹涌的火元素从那碗口大的莲心中涌出。

空气中猛然掀起一阵火浪,火焰飞射间,一只双翅足有数丈长的绚丽火凤腾空而起。

穿破了彩旗,带起令整片空间都开始震的磅礴能量,瞬间将布阵者吞噬,出现在在场人惊恐的目光中。

这些天地间的奇异火焰,经过岁月的累积沉淀,会成长为各种各样的奇异形态,拥有自己的意识。

浑身缭绕着妖冶的红色火焰的火凤,盘旋于天空之上,俯视着地上的修士,由两团深红色火焰构成的凤眼之中,冰冷的不带有任何感情。

地上的人惊恐的看着那身形足够覆盖住他们所有人的火凤,想要逃走,双脚却像灌了铅一般的沉重,竟是迈不出一步。

火凤忽的引吭高歌。

随着那道音波声的扩散,深红色的火焰犹如无数流星陨落,低沉的轰鸣声不断地响起,岩浆暴射,火焰四处狂喷。

整片土地很快沦为了炙热的岩浆池……

白蔻怎么也想不通,原着里被闻人异收服,还转送给身边的后宫的红莲业火,为什么会拥有了自主意识,让她的所有准备都付诸于东流。

更糟糕的是,面对眼前强大到逆天的红莲业火,她们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她跳上了一叶青色小舟,想要逃离这里,可不管从哪个方向走,都会有一道沸腾的岩浆柱拔地而起,正好挡在灵舟之前。

几次之后,白蔻就是再蠢也反应过来,那红莲业火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她们离开,最初的虚弱被困,都不过是戏耍她们,让她们掉以轻心的假象。

一朵异火,竟然狡诈如斯!

白蔻抿了抿唇,看向地面上的岩浆池。

在岩浆喷射的那一瞬间,又有两人因闪避不及,被岩浆吞噬,神魂俱灭。

她们来时十一人,现在却只剩下七个。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之后,“嗤”的一声,又一个人影在交错喷射出的岩浆柱中消失,连灰都没能留下。

只剩六个了……

白蔻死死扣住手中的水灵珠,在性命危在旦夕的生死关头,无比后悔起自己为何要过来找这异火。

她想要提高自己实力,并不代表,她愿意以自己的命来换啊。

阴山中常年白雾不散,能见度很低。

可景黎还是从大老远就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火光,生生将白雾都染成了绚丽的火霞,映染了半边天空。

第八十五章

随着身体距离红色火光越来越近,景黎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周身的温度,在不断的持续攀高。

在地表汇成一片的岩浆,就像刚刚出炉的钢水,火红而炽热。

这是一个由红色所组成的世界。

各种深浅不一的炙热,把几个人影牢牢的困在了岩浆柱所构成的天然牢笼中,无路可逃。

一只火凤以遮天蔽日之姿,傲然凌立于半空,漠然的俯视着脚下的惨剧。

这是……异火?

景黎错愕的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有些怔然。

虽然对于错过传承之地的九幽冥火而感到有些可惜,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时隔不久,会在这种情况下,与又一朵异火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白色通道中的九幽冥火再逼真只不过是虚像,无法令人真实额感受到异火的强大。

而此刻,景黎站在数丈之外,就已经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翻滚。

就连空气都仿佛沸腾了起来。

轻薄的衣料披在身上都成了一种累赘。

难以言喻的燥热无孔不入,通过体表的每一个毛孔,渗入其中。

让人开始躁动。

景黎抿了抿因为缺水而变得有些干燥的嘴唇,足尖一点,一头冲进了红色光芒的笼罩之中。

湛蓝色的光晕浮现在体表,将景黎整个人都包裹进水元素的保护膜中。

这里的温度实在再高,水元素在不停的被蒸发,景黎不得不一直维持着体力灵力的运转,免得人还没救出去,自己就先被烤熟了。

被困在岩浆池中,被周围不定时喷发的岩浆柱挡住了去路的六人,情况并不好——在这种高温灼烧的环境下,能好的起来才怪。

除了一个水木双灵根,与一个火灵根的弟子还能勉强坚持住,其余几个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景黎视线飞快的将岩浆池中的情况一眼看过。

一顶精致的芙蓉帐立于一柄飞剑之上,层层叠叠的轻纱将里面的人映的影影绰绰,看不清虚实。

但景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里面的人——那日在柘方府内,他因为误会了白蔻与苍麒的关系,而与闻人异大打出手时,白蔻正是用这顶芙蓉帐将闻人异护于其中。

看来白蔻暂时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虽然他很想问问白蔻究竟是怎么带的队,惹上这朵异火,让队里的人几乎灭了一半,但现在实在不是质问的好时机。

景黎压下满腹疑惑与郁气,身形一动,提起一个已经失去了意识,差一点就跌进了下面的岩浆池里的弟子,扔到脚下的飞剑上,又转向向另一处飞去。

半空中的火凤从景黎出现在外围时,就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

一双毫无感情的火眸冷冷的在火光中穿梭的人影,在对方带着两个人准备出去时,凤眼一眯。

三道粗壮的岩浆柱拔地而起,将三人全部困在了三角形的牢笼里。

差点被突然喷发的岩浆烧到衣摆的景黎踏着长剑,在半空硬生生扭转出一个别扭的角度,双掌翻飞,飞快的结出一串手印。

湛蓝色的灵光从保护膜上扩张开来,一点点的晶莹从天空中飘下,在这片三角形的方寸之地中,轻飘飘的落下。

点点白色在滔天的火光中并不显然,却很快就积少成多。

沸腾的岩浆柱表面凝结出一层透明的晶莹,反射出几丝冰蓝色的幽光,时间仿佛被静止了。

三道岩浆柱安安静静的维持着上一刻的张牙舞爪,却迟迟不曾有下一步的动作。

景黎抓紧时间,一个蝶弄足加速,身影快若闪电般,突围而出。

在逃离出岩浆池的那一刹那,那三道岩浆柱蓦地碎裂开来。

不见一丝火光,破碎的冰晶从空中洋洋洒洒的散落,就像是一场华丽的流星雨。

“景师兄!”

商陆几个一路追来,还没来得及震惊于眼前的所见,就看见一道人影突破了火焰的壁垒,将漫天的红光切割出了一道白色的口子。

带着腾腾的的热气冲了出来。

看见了自己人,正好省去了将人安置的时间,景黎直接把躺在剑上的两个人向商陆几人的方向抛去。

“交给你们了。”

一句话的语音未尽,人已经再一次冲进了红光里,消失在火焰之后。

被景黎的不按常理出牌给吓了一跳的商陆几人,手忙脚乱的接住两个失去意识的大活人,看着半空中的那只火凤,难掩担心。

没想到自己的火焰竟然会被冻住的火凤一声长鸣,双翅扇动,一道火焰组成的龙卷风向着景黎所在的位置席卷而去。

蒸腾的热气,让整个视野都出现了幻觉,所有的景物全都开始扭曲。

徒然攀升的温度,令景黎几乎产生了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已经沸腾蒸发的错觉。

双眼不管看向何处,首先印入眼帘就是腾腾的热气。

从火凤双翼底下伸向地面的巨型旋涡,带着摧古拉朽之势,从岩浆池那头席卷而来。

在那火龙卷的左侧,正好有一名弟子苦苦支撑着。

以那火龙卷的速度,只需三息之内,就能将追上那个弟子,用火舌将其吞噬。

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景黎的身体便先一步行动了。

一条由水元素组成的鞭子紧紧卷住那弟子的腰身,握住水鞭的左手猛一发力,硬把人给卷了过来。

湛蓝色的水鞭卷带着人,在半空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正好先一步于火龙卷,把人救走。

一直关注着里面情况的商陆几个不由送了口气,还以为来不及呢。

商陆心细,注意到在救了那个弟子后,景黎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很快反应过来,在那样的环境下既要分出精力来抵御骇人的高温,又要防备不定时喷发的岩浆与一边虎视眈眈的火凤,更要抓住机会救人,在这种环境下还要一心三用的景黎消耗定然不小。

回头看了眼正正在给那两个救出来的弟子喂药的山奈两人,商陆抿了抿唇,决定进去接应景黎。

心念一动,两只傀儡瞬时出现在商陆身侧。

商陆塞了两颗水系妖丹进傀儡脑里,捏着一颗水系灵珠,在两只傀儡的保护下,冲进了火光里。

同样觉得担心的施思咬了咬牙,捏着几张水系符箓也跟着冲了进去。

正给两个伤患喂药的山奈阻止不及,正想跟上去,就被剩下的队友眼明手快的拽住。

“都进去了,等会他们出来谁接应?”

山奈无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同伴相继消失在火光中。

光是维持住体表的那层水元素保护膜都耗费了不灵力,更别提景黎现在还得带着一个人御剑飞行。

对方已经灵力耗尽,虽然得救后也吞了两瓶灵药,但所恢复的灵力还远远不够他为自己撑起一个保护膜。既然来救人,自然不可能半途而废——景黎不得不将自己的保护膜扩大,把对方也包裹进来。

所幸对方还算识趣,虽然身上已经没剩多少灵力,却还是运转着仅存的灵力,来固定这个保护膜,以减轻景黎压力。

火凤当空,赤褐色的岩石在火光照射下,砂岩灼灼闪光,炽热的气流翻滚上升,就像烈焰熊熊,火舌撩天。

在第一道火龙卷落空之后,火凤恼怒的接连召唤出六道火龙卷,几乎将整个岩浆池上方的空气都扭曲。

景黎带着人左闪右避,悬之又悬的从咆哮着的火龙卷中突围,差一点把头发都给烧了。

在闪避的同时,景黎一直注意着另外三人的下落。

喷发的岩浆与肆虐的火龙卷阻隔了大半视线,景黎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在岩浆池中的一块岩石上发现了一个弟子的踪影。

身形一矮,正准备下去,身后一道强劲的气流呼啸而来,景黎忙向左边急避,还没稳住身形,一道岩浆便从地下喷发,若非景黎反应快,估计这会连灰都不剩了。

心有余悸的长吁一口气,没再浪费时间,剑身突然下沉,眼看要落进沸腾的岩浆之中,又险险停住,几乎是贴着岩浆表面疾驰,在掠过目标所在的岩石时,伸手一捞,把上面的人抓回了剑上。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景黎从它眼皮子底下将人救走,火凤终于愤怒的咆哮了起来。

呼啸的赤红色火墙好似海啸一般,从岩浆池尽头覆顶而来,所过之处,连岩石都化为灰烬,只有满目的红与火。

糟糕。

景黎暗道不妙,这样的情况下,再想要救人,简直是难如登天。

“景师兄!人都在这了!快走!”

趁着火凤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景黎身上时,溜进来的商陆和施思已经偷偷将剩下的那个弟子救走;白蔻还勉强能动,在两人的帮助下,也从岩浆柱牢笼里逃了出来。四人此刻正聚集在火膜边,准备离开。

炙热而刺目的火光几乎要将人的双目灼伤,商陆怕景黎视线被火光所挡,当下便放声大喊,告诉景黎人已经皆尽救出,抓紧时间跑路。

乍然听见商陆两人的声音,景黎有些意外,但在听清楚内容后,不禁心头一松,他身上的灵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也不多言,毫不迟疑的便往商陆他们的方向冲去。

于休眠中被打扰唤醒,一醒来就发现一群将要炼化自己的修士,红莲业火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这会又见景黎等人想要把那几个修士救走,它又怎么可能会放他们离开。

摧残炫目的尾羽与咆哮着的火浪连接在了一起,带着摧古拉朽的架势,向着景黎等人的方向飞扑而来。

景黎瞳孔猛地一缩,将剑上的人丢向商陆的方向。

“你们先走!”

火凤的速度太快,如果不将其挡住,他们谁都走不了。

景黎飞快的转身直面火凤,右手迅速的抓出一个东西,砸向火凤的心口——正是他进阴山后抓到的那只冰魄。

冰魄虽然战斗力不强,但好歹也是由冰中灵气所化,令火凤的攻势缓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对景黎来说也足够了。

一大叠符箓从景黎手中甩出,分散在火凤周围,凌空而立,以冰魄为中心,无数道湛蓝色的灵光将所有符箓连接成了一点,将火凤困于其中。

本来已经放弃了收服异火,准备先跑路要紧的白蔻见状,心中忽然一动。

神色莫名的盯着火凤与景黎看了好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

富贵险中求,此时正是个好机会,不试一次,她实在是不甘心。

白蔻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掷向半空。

刹那间,变故陡生。

恰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的施思惊怒交加看着眼前的一切,尖叫声霎时划破长空。

“你干了什么?!”

第八十六章

一个成人拳头大小的青色圆球被投掷到火凤与景黎之间,停滞在半空中。

“咔咔”几声机关声响后,圆球分散重组成了一把造型古怪的云纹锁。

一道极细的丝线从锁眼里窜出,见风而长,很快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不多会就分裂出数十道丝线,而这些丝线,又开始横向里延伸,最终,变成了一张偌大的蛛网,劈头盖脸的向着火凤罩了下去。

火凤冷眼看着罩住自己的蛛网,张口喷出一道龙炎,烧到蛛网上,细细的蛛丝很快就开始崩裂,原本完整的大网开始变得坑坑洼洼。

火凤再欲张口吐出一道火龙卷到身边的这些符箓上,身形猛地一僵。

一只巴掌大小的青色蜘蛛无惧于它一身火焰,不知何时爬到了它心口的位置,重重一口咬下,霎时间,青光大甚,青色蜘蛛身上的光芒强的人几乎睁不开眼,八道尺宽的青色锁链将火凤紧紧束缚住,而作为锁芯的蜘蛛本体,却钻进了火凤体内,将锁锁在了火凤身体内部。

而火凤体内的本源意识,同时感受到了一阵震荡。

火凤痛苦的发出一声嘶鸣,凄厉之音响彻云霄。

没料到自己会被锁住的火凤立时挣扎起来,双眸中怒火涌动——它能清楚的感觉到有那只蜘蛛正妄图向自己的本源意识下手,想要将它锁住。

虽然不知道那圆球与蜘蛛是什么东西,正与火凤交手中的景黎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妙——火凤突然就像疯了一样的开始发泄。

赤红色的高温世界中,暗红色的岩浆,突然间剧烈地翻腾了起来,岩浆翻滚间,就犹如有着什么东西即将破水而出一般,一股极其狂暴的能量,夹杂在其中,步步逼近。

一声尖锐的惨叫突然在耳边响起,下一秒,又戛然而止,就好像是被人生生扼住了喉咙一般。

景黎心下顿时一凛,他发现自己已经感觉不到冰魄的存在了。

显然,在盛怒的火凤面前,即使是冰系的冰魄,也撑不了多久。

作为阵眼的冰魄消失,困住火凤的湛蓝色灵光霎时中断,失去了媒介的符箓纷纷坠落进下方的岩浆池,消失的无影无踪。

阵法既然失效,火凤自然不会再被困住。

而覆盖在它身上的那张蛛网,也早就被烧的一点不剩。

盛怒之下的火凤再无顾忌,凤尾一扫,铺天盖地的火墙与岩浆向着景黎他们所在的方向,灭顶而来。

马上就能脱险的幸运,瞬间变成了大惊失色的错愕。

众人都没想到,原本好好的一个互相牵制住的僵局,竟然就这样被打破,而盛怒之下的火凤的攻击,远胜之前多矣。

炙热的气流扑面而来,熊熊的火焰肆虐。

而原本被他们视为出口的红色光膜,也化作了一堵火墙,火舌撩天。别说是从这出去,估计碰一下这火墙,就能被烧的灰都不剩。

双面夹击的险境,令人不由怀疑起他们是否真的还能有机会出去。

只差一点大家都能出去,现在却因为白蔻而造成了这番变故,施思连生吞了白蔻的心都有了。

现在这些火焰的威力远非之前所能比,岩浆柱也不再像刚才那般不定时喷发,六道岩浆同时从她们身下喷发。

在腹背受敌,左右两侧又各被一道岩浆堵住了出路的情况下,受伤在所难免。

她原本和商陆一人带着一个人,可两道岩浆同时在她周围喷发,前后又有火墙阻挡,将她困在一个狭小的扭曲空间里。

她避之不及,而她所带着的那个弟子,就在她眼前,生生消失在了右侧的那道岩浆柱里。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丝毫没给施思反应的时间。

她愣愣的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怎么都不能接受这种结果——明明只差一步,她们就能出去了!

诚然她对于这些人其实并没有好感——这些人离开前的那副模样,可并不讨人喜欢。

她之所以会进来,全是因为景黎——景黎帮过她,她想回报对方这份情谊;而景黎会冲进来,是为了把这些人救出去;她们明明已经把人救出来了,可现在,竟然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眼前。

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她们这些人进来是为了什么?!

又一道岩浆在施思身后喷发,背上火烧火燎的疼,她甚至都闻到了一股肉焦味。

右边那道带走了她身边之人性命的岩浆柱消失了。

施思愣愣的抬眼看去,在她的侧后方,商陆的半个身子已经被烧伤,黑色红色混在了一处,看起来分外狰狞,守护在他两边的傀儡,一个已经不见了,而剩下的那个,也和它的主人一样,只剩了半边的身子。

仰起脸,她的头顶,景黎正极力挡住发狂的火凤,赤红与湛蓝交汇,接二连三的爆破声响起……

再侧过头,一顶花俏的芙蓉帐突然映入眼底,施思呆了一瞬,周围喷发岩浆与火墙再没看在眼里,浑然不顾的猛然冲了过去,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硬是把里面那人给拽了出来。

明明她们好意来救人,却被被救之人陷入如此境界,施思心里怎么不怒。

面对这番变故,白蔻也吓的白了脸,显然没料到,火凤竟然还能有如此战斗力。

她原本以为那火凤已经被景黎牵制困住,没有了威胁,才扔出缚灵锁,去锁住那火凤的本源意识,趁机将其收服。

谁知道景黎这么不中用,竟然这么轻易被就火凤破了阵法。

施思刚才的尖叫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质问和愤怒的目光几乎实质化成刀子一般,扎在白蔻身上。

白蔻又恨又怕,却又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义无反顾。

反正都已经做了,而且那火凤到现在都没挣脱开缚灵锁,说不得再等上一等,就成了呢……

由火焰所组成的火凤,其身体从某方面来说,是一个近乎透明的存在,以至于景黎能清楚的看见那只从火凤心口钻入的蜘蛛正紧紧抓住某个东西,想要把它制住。

凝神看去,那被抓住的竟然是一朵深红色的莲花,正与抓住它的蜘蛛纠缠。

在看见那朵红莲的那一瞬间,景黎终于恍然,为何火凤会突然发狂。

刚才的那个圆球是缚灵锁。

缚灵锁,顾名思义,是用来束缚灵体的,一般用于契约高阶灵兽——高阶灵兽神智已通,大多不愿与人为宠,便有那炼器大能,制作出了缚灵锁,先将灵兽的灵魂锁住,再与之契约,如此能省下不少功夫。

眼前的异火既然已经有了自主意识,那显然也在缚灵锁的目标范围之内。

景黎再没想到,白蔻竟然会这般乱来,竟然妄图用缚灵锁将这朵异火收服。

而这一举动,显然惹怒了火凤。

近乎疯狂地发泄了一通之后,仍未彻底摆脱缚灵蜘蛛的火凤,犹如感应到了景黎的注视一般,身躯猛然间后仰,抬起头凤首,跃动着愤怒之火的冰冷凤眸,死死地锁定在了景黎身上。

毫无温度的目光落在身上,景黎顿时觉得身体一凉,整个身体都仿佛被对方从里到外扫视了一遍一般。

想要收服它么?

那就试试吧,究竟是谁吞噬谁。

狭长的凤眸眯成一条细缝,一声嘹亮的凤鸣响起。

身形足够数丈长的火凤与凤尾处的火墙脱离开来,俯冲而下,带着将空气都燃烧起来的热度,扑向景黎。

体力灵力已经所剩无几的景黎瞳孔猛地一缩,一道冰壁瞬间出现在身前。

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施思几人见状,不由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没来得及高兴,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细微的碎裂声。

施思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睁睁的看着火凤直接穿透了冰壁,快若闪电的没入景黎体内……

“前面就是血角紫翼雕的老巢了。”

怕打草惊蛇,辰砂没敢放出神识,侧头看向今早正好遇见的苍麒,抬了抬下巴,那意思是问,什么时候动手。

苍麒刚想答话,一道极轻的碎裂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苍麒脸色蓦地一变,阴沉的似能滴出水来。

“怎么?”见苍麒神色有异,辰砂还未来得及问出口,眼前的人就已经消失在原地,不见了踪影。

阴山北部——

刚把一窝啸风玄龟一窝端了的闻人异似有所觉的抬起头,望向东方。

异火之间互有感应。

察觉到体内的九幽冥火的躁动,闻人异不由挑了挑眉,喃喃道。

“……没想到,这里也会有异火存在。”

虽然不知道是那朵异火,又是被何人撞见了,不过,现在在阴山山脉内的全是九华宗弟子,不如过去瞧瞧,看看是谁这般好运……

第八十七章

在火凤没入景黎的那一瞬间,步步紧逼而来的火墙与肆虐的岩浆柱几乎在同一时间消失。

就连那笼罩在外围,挡住了他们退路的那堵火墙也失去了踪影,若非底下的岩浆池还存在,施思几乎都要以为之前的种种都是错觉了。

令人难以忍受的炙热高温也仿佛被人从空气中抽走,暴露在外的皮肤再没了先前的灼烧之感,甚至能感觉到清风吹拂过耳畔的舒畅。

灾难过去,本来是一件值得欣喜之事,施思却只觉得手脚凉的厉害——她既然不曾眼瞎,自然是将那些火墙岩浆消停下来的原因看的分明。

火凤没入景黎体内,不过是短短一瞬间的功夫,在场诸人却觉得这一瞬间无比漫长。

那只来势汹汹的火凤就这样钻进了景黎胸前,消失了踪影。

提着嗓子,紧张的看向景黎,却发现对方毫无反应。

施思一愣,正想说话,却看见景黎毫无征兆的直直从空中落了下来,连带着之前召唤出来,却未能挡住火凤的冰壁一起。

就那样从半空直坠而下。

施思一惊,连忙追上前,伸手想要将人拉住。

在右掌接住景黎手臂的那一秒,蓦地发出一声惨叫。

入手的那片皮肤的温度之高,堪比脚下的岩浆。施思毫无防备之下,整只右掌的皮肤全被烫毁,只剩下血淋淋的掌肉。

这一下比她背上被岩浆所烫的那处伤得更加厉害。

景黎整个人仿佛火炉一般,竟是碰触不得。

所幸施思反应极快,在被烫那一下后,忍住右手剧痛,身子猛然下沉,又追了上去,把景黎接住,当然,这一回她没忘记在手上拍上两张水属性符箓。

饶是这样,她都能感觉到覆盖在手上的水元素在接触到景黎的瞬间升高,原本沁凉的液体,仿佛被瞬间煮沸,所幸这点热度比之那火墙与岩浆却是还好上不少,倒也还能忍受。

施思就跟拖个大号土豆似得,把景黎给放到了岩浆池中的一块面积不小的岩石上。

挡路的障碍消失,商陆与在外面等着的山奈两个忙不迭凑了上来。

才被施思从芙蓉帐里硬拽了出来,好一顿抢白的白蔻犹豫了一下,没凑过去,却也没走,将飞剑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蹙起眉看向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景黎。

白蔻试着感应了一下缚灵锁,虽然气息已经很微弱,但缚灵锁的确还存在着,异火并未彻底摆脱缚灵锁的束缚。

要是异火还在眼前,她倒还能试着将其收服,但现在这样,她却不知该如何下手了。

异火怎么就跑到景黎身体里去了……

景黎的身体才接触到身下的岩浆,肉眼可见的白烟便从岩石表面蒸发出来,竟是连这岩浆池中的岩石都有些撑不住景黎现在的体温。

而景黎本来却已经失去了意识。

施思几个面面相觑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先给人降温。

商陆和施思两个冲进火里,水属性的符箓、灵珠早已消耗的七七八八,除了几张低级符箓,再找不到其他可用之物;倒是山奈两个先时不曾进来的,身上还带着点存货。

四个人七手八脚,唯恐不及的把一堆符箓往景黎身上拍,山奈又找出了个可用来模拟雪景的小玩意——本来是准备买来哄女孩子欢心的,这会倒是正好能派上用场。

不多会,景黎身上就被拍了一堆符箓,身侧悬浮着两颗灵珠,一支白梅造型的簪子飘在他身体上空,开始撒雪花。

这看起来颇为滑稽的一幕,在场的却没一个笑的出来。

施思一边往受伤的右手手掌撒药,一边忧心忡忡的看着仍未醒来的景黎,咬了咬唇,不安道。“那异火,该怎么弄出来……”景黎现在体温高成这样,显然是那异火捣的鬼。

商陆面露难色,这种情况还真没听说过,而且那异火之所以会进入景黎身体,明显是与白蔻之前的举动有关,偏偏景黎这会又失去意识了,他们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个状况。

“不好!”山奈低呼一声,为了给景黎降温而贴在他身上的符箓全都化成了灰烬,就连撒下的那些雪花,也没再能碰触到景黎身体,还没等落下,就被徒然升高的温度所融化——景黎的体温还在不断的攀升之中。

“怎么会这样?!”施思忍不住伸出手,然而还没等碰到那人,光只靠近那人周身的空气,就被那热气给烫的直接起了水泡。

“这样下去不行啊……”会死人的……

施思眼圈瞬间红了,求助的看着身边的同伴,“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如果连符箓都不能再起作用,她们又还能做什么?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景黎烧死吗?

山奈急的直抓头,一个念头忽然从脑中闪过,眼前顿时一亮,仿佛抓住了那根救命的稻草。撸起袖子开始掐法诀,只是才掐到一半就被人拦下了。

山奈不解的张开眼睛,拦下他的正是商陆。

“不行,不能用那个术,一般的水系法术根本没用,召唤出来的水还没等派上用场,就先被景师兄的体温给烫热了。”到时再拿那水给景黎“降温”,岂不是相当于直接往人身上泼沸水。

山奈一窒,却又没法反驳,毕竟商陆说的不无道理,可如果连这样都不行,他们又能做什么?“我已经传讯给大师兄了。”商陆抿了抿唇,皱眉道,“既然普通的水没用,那便去找那些不普通的,既然这阴山中存在着冰魄,那必然也有冰山冰谷。”

施思几人登时眼前一亮,对啊!召唤出水没用,那就用冰山啊!

有了对策之后,几人也不敢再耽误,当下便准备带景黎去找冰山。

虽然他们一路行来并未瞧见,但既然他们进山时就遇上了那只冰魄,冰魄的战斗力又不怎么强大,定然不敢离家太远,说不得那冰山就在他们进来的入口附近。

只是还没等几人高兴上一秒,突如其来的变故又将诸人弄的措手不及。

景黎醒了。

被活生生疼醒的。

景黎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便是那一抹艳红扑面而来,直入心口,景黎只觉得脑袋像给大锤砸了一记,顿时轰然震响,当场就失去了意识,瞬间栽倒。

进入了他体内的异火在他四肢百骸之中,到处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皆留下一缕缕深红色的璀璨流光,带着仿佛要将他所有血液都蒸发干净的肆意。

一朵朵小巧精致的微型红莲,堵在了他的关窍,当各个关窍处皆被那红莲所占领时,精致的红莲全都幻化为熊熊的火焰,开始反复灼烧他的经脉。

景黎脸色呈现出不自然的潮红,倒把那一身衣服的艳色给生生比了下去。上身的衣衫尽皆碎裂,肌肤红胀,一道道红光肉眼可见的在其皮肤下攒动,不曾消停。

景黎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就像是缺水的土地一般开始龟裂,鲜红色的血液带着炽热的温度,将身下的岩石烫成一片焦土。

一只火凤出现在他识海之中,清丽的鸣啼。

将景黎的整个识海搅得天翻地覆。

原本平静无波的中枢之地,瞬间沦为了火的地狱。

“!!!”

景黎蓦地睁大眼睛,十指死死抠住身下的岩石,喉间含糊的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声响,

神色狰狞。

鲜红与赤褐混在了一起,就好像是一道道的疤痕,在岩石上印出一道道诡丽的纹路。

身上一阵阵的炙痛,整个人都在无边的火海炼狱中浮沉。

自打出生到现在,景黎还从未遭过这种罪。

都说有十二个等级,景黎不是女子,不知道分娩之痛究竟是何种感受,但他现在却深刻的体验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异火将他的身体当做了所有物,在里面肆意折腾。

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无一处不疼,无一处不被异火灼烧。

景黎睁大了眼睛,豆大的汗珠早就迷了眼睛,整个视野中都是一片毫无焦距的模糊景象。

就连嗓子都被灼伤,连一句完整的呼痛都喊不出来。

景黎为了忍痛,死死咬住下唇,原本饱满的樱色唇瓣早以不负初时的美好,被主人蹂躏的不成样子。

十指深深插入岩石之内,却又因为身上的痛感过甚,硬生生的捏碎了手里的岩石。

商陆几个再没想到景黎会痛成这样,想要上前帮忙,却又无从下手——景黎此刻的体温,竟是让他们连近身都不成了。

“……快……走……”

几个破碎的字眼被景黎咬牙吐出,他已经快忍不住了,商陆几个再不走,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因为想要发泄,而做出什么事来。

施思一个没忍住,哭了出来。

明明是想来帮他的,现在却只能看着他这般痛苦,而自己却束手无策,施思深深的懊悔自己实力不济。

“一起走!景师兄我们带你一起走!”

施思咬了咬牙,竟是直接伸手,想要拽住景黎,只是还没碰到那人,就被狠狠甩开。

“……走……走开……”

景黎的双眼,原本是鲜亮的异色,此刻却全部被满满的赤红所代替,再也不见最初的明亮。

再加上浑身上下血肉模糊的样子,明明是一副可怖至极的样子,施思等人却只觉得难受的紧,明明都已经疼成这样了,却还是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伤害到她们……

景黎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被火烧糊了。

除了疼痛和热度,再也感觉不到其他。

会……死吗?

会死在这里吧……如果死了,就能解脱了吧……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不甘心?

景黎费力仰起脸,赤红色的双眼毫无焦距的看向某一处,明明什么都看不清楚,却仿佛又一次看见了门外树下,那道挺拔的白色身影。

“我说过,不会再有下一次。”

“你我之间,无需如此。”

“师弟。”

“我会一直在……”

明明,不过才相识一年不到;

明明,可以不用再一个人了……

血肉模糊的手指死死抓住手里的岩石块,被血水与汗水糊花了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明明,就差一点……

真是……不甘心啊……

白衣在风中翻卷,宛如一抹白练,眨眼间便从天际疾驰而来。所过之处,劲风大盛,将两边的树木生生拦腰截断。

商陆诸人只觉得一道疾风从身侧刮过,回过神,眼前已多了一个人。

在听见铃铛碎时,苍麒就猜到情况不妙,却没想到等他过来,看到的竟然是那人一身血淋淋的倒在地上。

十根手指上不见一丝好肉,隐隐能看见其中的森森白骨;下唇被那人自己咬的不成样子;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地方,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倒在那里。

冰冷的杀意霎时间直冲云霄。

令在场的人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大师兄……”商陆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飞快道,“景师兄被异火入体,怕疼的快要忍不住了。”

苍麒小心的把人揽进怀里,一碰到那人,就感觉到指腹之下的灼烧之感,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忘了提醒的山奈见状忙道,“景师兄现在体温有异。”

昏昏沉沉之间,感觉到熟悉的怀抱,景黎睁开眼,想看个究竟,却什么都看不清,哑着嗓子轻声试探打破。“……师……兄?”

苍麒让人靠在自己怀里,又将景黎紧抓住岩石的十根手指扒了出来,看见那原本修长如玉的十指变成这副模样,眼底满是阴霾,在听见景黎的询问时,却又温柔的应下。“我在。”

“师兄……”

景黎反手抓住托着自己双手的那双手,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样,一直低低的喊着师兄。

苍麒将人抱起,没有丝毫不耐的应着他,景黎喊一声,他便答一句,不厌其烦。

识海中的火凤又一场翻江倒海,景黎紧咬住下唇,轻声呜咽。

“师兄……疼……”

白衣剑修周身的气流清冷的可怕,在回应怀里人时,却仍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这般的极端,看得商陆几人止不住的发寒。

“乖,师兄这就带你走,很快就不疼了。”

第八十八章

“如若有事,就去找你们辰砂师兄。”

语音未尽,一道疾风卷过,白衣剑修已与怀里人一起消失在原地。

商陆下意识的接住扔进怀里的东西,愣愣的低下头,发现是两块玉牌。

……去找辰砂师兄?

商陆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苍麒话里的意思,竟是直接带景黎离开阴山……了么?

难道说,在阴山之中并无办法控制住景黎体内肆虐的异火?

商陆不安的蹙起眉,景黎现在的模样实在太过凄惨,不由他不多想。

“这不是领队的……”山奈看着商陆手上的玉牌,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大师兄他们,是退出这次试炼了吗?”竟然直接把自己和景黎的玉牌都扔给他们了。

“景师兄那样子,就算留在这里,也不可能再……”施思咬了咬唇,把后半截吞了下去,顿了顿,才道。“大师兄一定会有办法救景师兄的,对不对?”

没等到其他人答话,施思就自己肯定道,“大师兄一定会有办法的!”

“……恩。”

施思抿唇看着手上的水泡,心下翻腾,一边告诉自己景黎一定会没事,一边又忍不住回想起景黎的惨状,整个脑子都乱糟糟的,只能不断给自己洗脑,一定不会出事。

突然,施思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商陆身后,当即色变。

“!!!”

“怎么了?”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竟然跑了!”施思气极,怒不可遏道,“她把景师兄害成这样,竟然还敢跑!”简直欺人太甚!

等回去后,她一定要把白蔻做的事告诉执法堂,让她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淮梁郡,乾溪山——

“什么人?!”

带着一队护卫在山上巡逻的护卫首领暴喝一声,面露不善的看着正向此处疾驰而来,哪怕进了乾溪山地界,听见自己的问话,都不曾从天上下来的人影,冷哼一声,释放出威压,准备给胆大妄为的不速之客一个教训。

这乾溪山,岂是能够让人擅闯的地方。

苍麒眯起眼睛,看向山顶云雾缭绕之处,又低头看了眼怀里人,微微皱眉,身形快若闪电的消失在空中,只留下一道长长的剪影。

不知好歹!”

被无视了的护卫首领恼怒的举起手中长枪,怒目而指,凌厉的土黄色攻击直奔天空而去,誓要把天上那小子给打下来,好好教训一顿。

眼看着土黄色的灵光即将击中那道人影,却见那人一挥衣袖,灵光当即瓦解,直接消失于无形。

护卫首领神色顿时一凛,这小子,不好对付。

“队长,看那人方向,他该不会是想……”

“糟了!”

被手下一提醒,护卫首领也很快反应过来,再不敢耽搁,带着人急忙向山顶赶去。

乾溪山上灵气充沛,草植茂盛,端的一派生机勃勃,而那终年被云雾所缭绕的山峰顶部,更是一派绿意盎然。

诸多珍贵的灵植就在这山顶之上,肆意生长,木气环绕,争奇斗艳。

而在这满目的葱郁之间,一处三丈见方的灵潭安静的藏于其中。潭中的液体极为清冽,气息圆融,仙气氤氲。

苍麒一剑破开山顶的禁制,带着景黎直入其中。

越靠近灵潭,就越能感觉到周身的温度骤降,而潭边上的岩石之上,层层叠叠的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冰晶。——这灵潭,竟是一口冰潭。

异火不比寻常,阴山山脉中的冰山根本遏制不了景黎体内的异火,苍麒才会直接把人带来淮梁郡——乾溪山上有一处冰潭,已存在千年,潭水生机颇盛,对体内淤积暗伤颇有疗效,正适合景黎。

景黎一路上疼的不行,一直挣扎着想要从苍麒怀里出来,奈何一直被人制住,动弹不得。察觉到搂住自己的手臂力道稍减,刚想动作,就被苍麒抱着直接跳进了冰潭。

浑身上下烫的像个火炉的景黎一进冰潭,觉得到那刺骨的凉意之后,原本涨红的皮肤,迅速染上了一层青色。

丝丝寒意从冰潭中渗入体表毛孔,顿时化作一股冰流,行变全身。

烧灼着身体每一处的炙热感终于得到缓解。

原本被那些小巧的红莲反复炼烧的关窍所造成的彻骨之痛个,也因为绝对的寒冷,而导致痛感减弱,更不提冰潭中生机盎然,丝丝冰气正在修补着景黎千疮百孔的身体。

景黎眉宇间的褶皱渐渐展开,慢慢放松下来。

苍麒从景黎身后把人揽进怀里,托起景黎双手,放轻了动作,仔细的将灵药均匀的涂抹在每一道伤口,为怀里人上药。

冰凉的药液在接触到惨不忍睹的伤口时,引起了怀里人的一声闷哼,挣扎着想要收回手。

苍麒用下巴蹭了蹭怀里人的发顶,轻声哄道。“马上就好,恩?”

双眼还是不能视物,意识却比之前稍微清醒了一些。

在听见耳畔那熟悉的声音时,景黎不自觉的点了点头,乖巧的坐在苍麒怀里,果然没再乱动。

苍麒轻笑一声,继续为景黎上药,只是手上的动作,并先前更轻了几分。

给景黎右手上完药,刚托住左手时,苍麒忽然皱了皱眉,侧过头,抬眼向某处望去。

“那人果真是冲着千年冰潭来的!”

一队正向着山顶而来的护卫中,突然有人愤愤道。

护卫首领抬起眼,放出神识,果然探查到冰潭外围的禁制已经被人破坏,显然,刚才的那个闯入者已经进入冰潭了。

竟然这般狂妄。

护卫首领冷哼一声,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呈虚握之姿,一颗灵珠悬浮于其上,周围符文遍布。

迅速而又低声的念完了法诀,护卫首领扬起手臂,将灵珠大力掷出,正好落在被破坏了的禁制上。

空气中出现了圈圈涟漪,将灵珠收入其中,原本无形的禁制渐渐显现出来,壁罩上灵光涌动,形成数道锁链,从各个方向,向冰潭中心延伸而去。

苍麒身形未动,一抬手,银白色长剑已浮现在眼前。

反手握住长剑,横向一斩,锁链却并未被斩断,反而顺势缠上了剑身,向着苍麒抓来。

苍麒冷哼一声,被锁住的长剑剑身上,忽然浮现出一柄由剑意所凝聚成的莹白色的长剑,见风而长,瞬间便挣脱开了那些锁链。

莹白色长剑剑身一扫,周围的锁链皆尽被斩断。

唯剩下几条想要将冰潭中的两人锁住的锁链,继续向着目标前进,只可惜还未能近身,就被赶到的两柄长剑给砍了个粉碎。

被反噬了的护卫首领登时脸色一白,喉间瞬间涌上一阵腥甜,没想到禁制竟然会一再被破。

明明是想用禁制把闯入者教训一番,却没想到反倒是自己技不如人,接连被打脸。

护卫首领又气又恼,若是等此间主人回来了,看见有人闯入,自己肯定也得跟着倒霉。

一想到这里,护卫首领心中更恨,怒气腾腾的直冲了上去,也没管自己到底是不是对方的对手,就怒火中烧的单反面绝对要让里面的小子好看。

“得罪了。”

一道低沉的男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众护卫还没弄清是谁在说话,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纷纷掀倒,刮下了山顶。

而冲在最前头的护卫首领,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禁制内部,灵光湛湛的防护罩,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跟着手下们一起,被迫后退……

冰潭中的冰气将将在景黎体内游走了一遍,景黎识海深处的那只火凤便不甘心的引吭高歌,熟悉的灼烧感再一次席卷全身,意图将妨碍了自己的冰气给驱除出去。

千年冰潭中的冰气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打发的,当下,便像是较劲似得,一大波冰气源源不断的从通过毛孔,进入身体的每一处,与愤怒的火凤争锋相对,互不相让。

极热与极寒想碰撞之下,作为异火载体的景黎立时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才好受了没多久又开始遭罪。

这一次比先时,体内只有异火时更糟糕。

现在他的身体简直是成为了异火与冰气互相对峙的战场,全身忽冷忽热,脸色乍青乍红。

寒热交汇之处,全身的经脉都被拉扯破坏。

撕心裂肺、痛入骨髓。

识海中的火凤更是一刻不停的在里面闹得翻江倒海,天翻地覆。

它之所以会进入这具身体,是为了把这具身体的原有意识吞噬,眼看着就要成功,这具身体的主人马上就成它了,谁知会突然冒出这么多讨厌的冰气来,想要将它赶走。

火凤自然不会答应,一边驱逐着景黎体内的寒意,一边在识海中步步紧逼,想要直接将景黎的意识吞噬。

第八十九章

整个脑袋都仿佛要炸裂开的疼,身体好像变得不再是自己的,两股极端的力量在里面互不相让。

肉体与元神的双重折磨,令景黎立时痛苦的不能自已。

火凤清鸣着在识海中横行,直来撞去,声声贯耳,振聋发聩。

吐出的深红色火焰形成漩涡,快速旋转,如入无人之境。

冰潭虽有千年沉淀,终究只是死物。

在一场互不相让的僵持之后,终是神智已通的异火占了上峰,冰气开始节节败退。

熟悉的灼热感再一次席卷了全身,虽还有几处关窍仍有冰气负隅顽抗,但异火的占领只是时间问题。

恍惚中,景黎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到血管中,血液被闯进来的异火灼烧的滋滋声,他仿佛看到了,那金红色的红莲大口吸食自己的鲜血,汩汩的血液从原本的鲜红,到惑人的深红,夹杂着丝丝赤金,步步紧逼……

疼。

好疼。

景黎拼命的挣扎起来,却被人从身后紧紧制住。

他极力的想要甩开那双手臂,身后那人却稳如磐石,硬是没让他挣开。

体内的冰气已经被嚣张的异火蚕食吞噬的所剩无几。

整具身体又重新沦为了异火的乐园,甚至被冰气未进来前,更加的肆无忌惮。

一股股热气在身体中横冲直撞着,无法发泄,原本被涂抹上灵药,已经开始结疤的伤口再一次裂开,看起来比上一次更为可怖。

此前对于异火已经有了自主意识一事并不知情的苍麒眸色登时一沉,眼疾手快的扼住景黎下颚,防止怀里人再去蹂躏那早已惨不忍睹的唇瓣。

失去了借力点的景黎越发躁动起来,直到舌尖碰到了一个凉凉的东西,昏昏沉沉之中,未及多想,张口就咬。

苍麒闷哼一声,一手捏住景黎手腕,往里送入一道真气,一探究竟。

炙热之感从进入景黎体内开始,就无处不在彰显着存在。

暴躁的红莲群在重新占领了地盘,却已经不再满足于现状,体型开始变大的红莲渐渐膨胀,过多的热度被堵在经脉之间,想要出去。

即使景黎现在是筑基后期,经脉已经比常人拓宽了不少,但想要容纳着那些还是不可能。

再这样下去,经脉因为承载不了这许多,爆裂只是时间问题。

苍麒心下一凛,毫不迟疑的将那些肆虐着的能量引到了自己体内。

飞快的运转着功法与体内灵力,一边将景黎身体中的能量引出,一边借着冰潭的冰气来将那些能量消弭。

以自己身体为媒介,帮景黎消去那些狂躁的热量。

景黎识海中的火凤似有所觉,恼怒之下,身形越发庞大,几乎占据了识海五分之一的位置,好一阵翻江倒海。

源源不断的能量传出,汹涌着向那个出口澎湃而去。

豆大的汗珠自苍麒鬓边不断滑落,眉宇间隆起道道褶皱。

先时在景黎体内的拉锯战,此刻在他的身体里,同样上演。

但因为异火本体并不在他体内,且他修为远高于景黎,故而,反倒是冰气占了上峰,大口吞噬起那些炙热的能量。

时间拖得越久,被冰气蚕食的能量越多,甚至已经有了重新杀回来的迹象。

火凤恼怒至极,但输出的能量越多,反而被蚕食的越多,于它不利。

火凤毕竟神智已开,见此情景,索性不再管其他,只冲着景黎识海深处杀去,想要一鼓作气,直接毁了景黎的识海,将其元神吞噬。

那只讨人厌的青色蜘蛛虽然已经被本源烧为灰烬,但它留下来的那些蛛丝却还在它体内作怪。

火凤实在是烦了这些修士们恶心的贪欲,既然想要收服它,那就乖乖的被它吞噬吧!

景黎的识海早就被火凤搅合的一塌糊涂,整个都昏昏沉沉的。

面对着一路高歌猛进的火凤,潜意识里虽然知道不能让让它过来,可脑袋却晕沉的厉害,阵阵疲惫涌上,让他只想好好休息一会。

一会就好……

“!——”

在即将陷入沉睡之际,一阵嗡鸣声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谁?

“!——”

什么东西?

“!——”

不要再响了,好吵啊……

景黎烦躁的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空无一物。

周围又重新安静下来。

景黎嘟哝着重新闭上眼睛,眼皮刚合在一起,那个嗡鸣声又不识趣的响了起来。

一再被打扰的景黎终于忍无可忍的起身,侧耳细听。

这一次,声音没有再消失。

景黎循着嗡鸣声的方向走去,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总觉得,那嗡鸣声越来越弱了。

走着走着,天不知何时黑了下来。

上一秒还是亮白,下一秒就成了浓墨。

景黎停下了脚步,茫然的看着四周。

嗡鸣声却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心底有一个不知名的声音在提醒着他,得尽快找到那个声音的来源。

景黎甩了甩头,努力压下不断上涌的疲惫感,向着嗡鸣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整个黑暗的空间里,忽然一道微风吹过,眼前的黑色好似雾霾般渐渐散开。

明媚的阳光之下,绿草如茵,溪水潺潺。

景黎茫然四顾。

不明白怎么一眨眼,自己就换了个地方,现在又是到了什么地方。

嗡鸣声已经消失。

只剩下微风吹过草地时,所发出的“沙沙”声。

暖洋洋的太阳照耀在身上,将骨子里的瞌睡虫都勾了出来。

景黎打了个哈欠,就地躺下,准备在这里好好睡上一觉。

才躺下,就感觉到整个身体都酸胀的厉害。

背部一接触到身下的草地,就产生了阵阵刺痛。

手指突然被什么蛰了一下,火烧火燎的疼,很快,这种疼痛就蔓延至全身,整个人都仿佛被火烧一般又烫又疼。

景黎疑惑的睁开眼睛,将手伸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却奇怪的并没发现任何伤口。

可身体上的疼痛与灼烧般并不能作假。

景黎挣扎从地上爬起,想要去刚才看见的溪里去,给身体降温。

那条溪流看起来离的挺远,可景黎却没走几步,就到了溪边。

一丝古怪的感觉在心底闪过,快的来不及抓住。

景黎皱了皱眉,决定先不管其他,先把自身问题给解决了再说。

溪水清澈见底,就连溪底的鹅卵石都清晰可见,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就像一条闪闪的光带,水流湍急,飞珠溅玉。

光看着,就让觉得清凉。

景黎高兴的抬脚向溪中走去。

“师弟。”

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景黎下意识回过头,却并没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景黎皱了皱眉,奇怪的转回身来。

刚想向前走,那个声音又一次再身后响起。

景黎不耐烦的回过头,暗骂着到底是谁这么无聊。

葱郁的古木之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一袭白衣,缓步从树下走来。

暖金色的阳光倾泻在那人身上,照映着衣料上的银丝云纹,反衬出道道光晕。

景黎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那人长什么样子,却始终有一团雾气笼罩在那人面前,看不清究竟。

“你是谁?”

他听见自己这么问。

他看见那人嘴唇微动,正想细听,一阵风过,带着层层草浪,把那人的声音湮没。

景黎有些着急。

明明看不清对方的脸,却不知为何,潜意识中一直有一股冲动,想要去到那人身边。

体内忽的又是一阵躁动,提醒着他,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一步之距的身后,就是潺潺的流水,只要进入其中,便能缓解身体的燥热与疼痛。

而身前,是一个就连模样都看不清,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家伙。

景黎犹豫了一下,迟疑着自己应该向前走,还是向后退。

关窍处适时的传来阵阵灼烧感,提醒着主人,应该先去哪一边。

景黎抿了抿唇,决定还是先去溪里泡着。

可身体却与大脑的意愿背道而驰,一迈开脚,竟是向前走了一步。

景黎茫然的看着对面,向自己伸出手的白衣人,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向前走。

“别过去,那都是假的。”

一个充满了蛊惑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你仔细看。”

景黎一愣,凝神看去,发现白衣人身前的草地里,隐藏着一圈跃动着的深红色火焰。

那些火焰看起来很是漂亮,火苗缓缓升腾,而在那火苗蹿升间,形成了一朵朵红莲,妖艳至极。

如果他走过去,恐怕还没到白衣人的身边,就已被那火焰给灼烧了。

景黎停下了脚步。

“乖孩子。”

那个蛊惑的声音满意的夸赞。

那声音未尽,原本隐藏在草丛中的深红色火焰忽的窜起,一瞬间就引燃了整片草地,向着他所在的位置烧过来。

“快,跟我一起到溪里去,这样,这火就烧不到你了。”

景黎听见身后的那个声音急切的催促。

肆虐的火舌一下子就蹿到了身前,衮衮热浪扑面而来。

景黎忙转过身,想要跳进溪里,背后却有一道目光牢牢的锁定在他身上。

景黎不解的侧过脸,看见了站在漫天红光中的白色人影。

“快进去,快进溪里去!”

耳边的声音催的越来越急,振聋发聩。

“你是谁?”

景黎看着那道几乎要被火焰吞噬的身影,喃喃自语。

大火借着风势,席卷了整片草地,耳边还有人一直在大声催促着自己。

想也知道,对面那人不会听到自己的话。

可不知道为何,景黎就是迈不开脚。

迫切的想要弄清楚,对方究竟是谁。

然后,他看见了那人嘴唇微动。

听见一个温柔至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一瞬间,仿佛周遭一切远去,唯闻耳边的那声低语——

“师弟。”

“!”

一瞬间,许许多多的信息从四面八方而来,不给景黎反应的时间,就全部冲进大脑。

无数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重播回放——

一个人从树下缓步走来,明明看起来颇为狼狈,一身气度却依旧风华,伸手把遮挡在眼前的发丝耙向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多谢道友相助。”

画面一转,背景是无尽荒芜。

“景意为日光;黎从氺部。”有一个人摸着他的脑袋,笑着说,“是个好名字。”

……

无数场景跳转,无数道相同的声线起起落落,最后,都定格成门外树下,那人的一句——

“师弟。”

……

景黎愣愣的看向火光尽头,看见那个人影,一如从前,向自己伸出手。

景黎毫不迟疑的快步向那人所在的位置走去。

身后气急败坏的声音,还有周围的浪热与火焰,都不能再阻拦他的脚步。

三步。

两步。

一步。

在指尖搭上那只手的瞬间,就被那人反手紧握住,将自己拉到身边。

那个熟稔的称呼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师兄。”

蓝天白云,火焰溪流。

还有那道熟悉的身影,全部消失无踪。

周围又恢复成了泼墨般的黑色。

滚滚的热浪扑面而来。

景黎回过神,看见一只体型巨大,火光冲天的火凤拍打着翅膀,恶狠狠的瞪着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能扑过来,咬断自己的咽喉。

却不知为何,只是恼怒的待在原地,并不曾靠近。

景黎疑惑的垂下眼,才发现,地上有一道湛蓝色的光带,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保护膜,将火凤阻隔在了外面。

而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将将站在带光带边缘,只要再迈出半步,就会走出这个保护膜。

回想起刚才见到的那条溪流,还有那个一直蛊惑着自己下水的声音,景黎恍然大悟。

“!——”

那个最开始寻找的嗡鸣声再一次响起。

而这一次,比之原来,更加微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停止。

景黎回过头,看见暗黑尽头的一团蓝光。

一根细细的长针悬浮在半空,时不时发出一声嗡鸣。

第九十章

景黎一愣,又回头看了眼那道将火凤阻隔在外的保护膜底部的光带,淡雅的湛蓝色,与眼前这光团如出一辙。

“……原来是你啊。”景黎有片刻的松怔,随即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嗡鸣的长针,只这么一会的功夫,长针周围的光团就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一些,嗡鸣声也越来越低,越见沉闷。

而不停被火凤撞击着的保护膜,却隐隐开始震动。

如果继续让火凤这么撞下去,恐怕这道保护膜撑不了多久。

这里是识海最深处,元神所在的位置。

若是火凤真的冲破了那道防线,突围进来,恐怕,他的意识也会随着识海的崩塌一起消失。

既然现在已经清醒过来,景黎自然不会再坐以待毙,干等着在异火的攻击下神魂俱灭。

只是,识海不比别处,不像在外面那般,动起手来无所顾忌;在这里,不管闹出多大的动静,倒霉的还是自己,反观火凤,却是毫无影响。

景黎皱了皱眉,思索着该怎么才能将火凤给解决了,而且得是在将自己的损失减小到最低的情况下。

他可不想到时候把火凤给解决了,自己的识海也崩溃了。

身边的长针颤动的越来越缓慢,几乎是每三秒才会极轻的嗡鸣一声,看起来状况并不好。

看着光芒越发黯淡的长针,景黎心中蓦地一动。

火凤和自己纠缠了这么久,还在外面的时候,火凤就因为愤怒,而好一通发泄;进入自己体内之后,更是大肆破坏自己体内经脉,不断冲击着自己的识海,这些大动作之下,火凤真的会毫无所耗么?

元神针为了帮自己抵住火凤的侵袭,稳住自己元神,以免在自己被火凤所迷惑时,被火凤钻了空子,所以才消耗了大半元神之力。

既然连元神针都成了现在这般模样,火凤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更何况,他记得,白蔻曾经对火凤用了缚灵锁。

景黎心下顿时有了计较,再凝神看去。

果然发现了异常之处。

被熊熊的火焰所充斥着的凤眸中,虽然愤怒依旧,但比之初见时,火焰的颜色与大小,都有所偏差。

透过半透明的身体,能轻易看到火凤体内的那朵红莲上,缠绕着一些极细的青色光丝,而之前看见的青色蜘蛛,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样子,缚灵锁的锁芯虽然已经被火凤所吞噬,但也并不是什么都没留下。

或许,他可以利用这一点,把火凤给压制住。

既然这异火已经有了自主意识,又能被缚灵锁给锁住,那,元神针的攻击,应该也能奏效。

元神针形成的保护膜已经开始摇摇欲坠,撑不了多久,必须要抓紧时间才行。

而在那之前,得先想个办法让火凤安静下来。

景黎眯了眯眼睛,双手翻飞,快的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口中默念着法诀,十四根成人手臂粗细的冰棱拔地而起,将火凤困于其中后,冰棱上又冒出无数尖锐的利刺,将冰棱之间的间隙填满,以防止火凤突围。

火凤尖锐的一声长吟,一团火焰登时喷在面前的那根冰棱上,炽热的火舌舔舐下,冰棱渐渐开始变形,从原本的手臂粗细,变得不足盈握,漆黑的地面之上,很快就积起了一滩透明的液体。

景黎神色不变,不为所动的继续掐了个法诀,修补被火凤破坏的冰棱。

一个破坏,一个修补。

两者之间,又渐渐形成了胶着之势。

时间一点点过去,首先受不了的便是火凤。

完全展开之后足有数丈长的双翅重重扇下,愤怒的一连喷吐出十四道火焰,想要将这个由冰筑成的牢笼一网打尽,让景黎修补不及。

在这和十四道火焰喷吐出来后,火凤周身的颜色肉眼可见的黯淡了许多,由银红变成了更加浅淡的瓜红色。

原本庞大的体型,也不可抑制的缩小了一轮。

就是现在。

景黎没再去管被火焰肆虐灼烧着的冰棱,并指从眉间牵引出一道湛蓝色的光线,一根两寸长短的细针静静悬浮其中。

“去!”

细针带着光芒,快若闪电的冲向正兀自发怒的火凤,只刺火凤体内的那朵本源红莲而去。

“!——”

火凤凄厉的一声长鸣。

狂性大发之下,竟然生生用双翅拍断了两根冰棱,原本浅淡了许多的双眸中,再一次涌现出骇人的赤红。

不管不顾的冲着景黎俯冲而来。

火凤被元神针那一刺伤得不轻,原本缠绕着青色光丝的本源红莲上,出现了一个极细小的口子。

距离最近的一条青丝颤了颤,晃晃悠悠的向着那道口子探出了细枝……

火凤又惊又怒又痛,三种情绪交杂之下,撞击力非比寻常,竟是将保护膜撞出了一道闪电形的裂隙。

景黎神色一凝,没料到火凤竟然还有力气。

施展一次元神针几乎抽空了他大半元神之力,更何况识海中的元神针本体先时为了守住火凤入侵而凝结出一道保护膜,更是耗费了许多。

景黎施展刚才那一次元神针就已是举全身之力而为之,想要将重创火凤本源,从而将其压制,却没想到火凤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顽强,可要让他再来一次,却又是万万不可能了。

眼看着火凤近在眼前,咆哮着的火舌几乎就要烧到他的衣角。

忽然,身后的长针一声悠远的清鸣。

一大片玄奥的轨迹出现在长针上方,许许多多的金色符文悬浮于其中,一座黑色的石碑投影出现在轨迹与符文的后方,古朴而庄严。

金色的符文若影若现,依照着轨迹流转,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

一道黑金色的光束突然从漩涡中迸射而出,直入景黎眉心。

霎时间,景黎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宛若烟花般绚烂,嗡鸣之声不绝,响彻了脑海,与所在的识海产生了共鸣。

一道道带着玄奥能量的长鸣在整个识海空间发生回响,振聋发聩。

那些长鸣实质化成一圈圈的金色光圈,不断冲击着火凤的耳膜,震荡的本就出现了空洞的本源红莲,越发摇摇欲坠。

当初在传承之地见到的符文,打乱了排序,重新组成一个新的排列,一部新的法诀被生生的烙印进脑海中。

明明是一些深晦难懂的字符,景黎却在这一刻,福灵心至。

大断深晦的法诀从口中不断念出。

而那些脱口而出的法诀,一接触到空气,就化为实体,纷纷向着火凤飞去,组成了一条又一条的锁链,罔顾火凤的意识将其层层困住,层层叠叠的锁链,几乎将火凤包裹成一个形状古怪的大铁块,只能从锁链的间隙之中,窥得一二分火凤原本的色彩。

在景黎念完最后一个字符文,睁开眼睛的瞬间。

裹住火凤的锁链之上忽的蹿起一排幽蓝色的火苗,火苗越烧越大,不多会就将火凤整个裹在了其中。

未等景黎反应,巨大的蓝色火团就夹带着中间的那抹艳色,冲到景黎面前。

咻的一下,钻进了景黎身体里。

景黎的脸色霎时一白。

没想到那锁链竟然会这般的擅作主张,要自己直接将这异火给收服了。

虽然上次在传承之地,没能得到九幽冥火有些可惜,但这并不代表,他现在想要把眼前的异火给吞噬收服。

若要问收服异火难度最大的,是哪类人。

水灵根修士首当其冲。

更遑论景黎不单是单水灵根,修行的还是阴性功法,与异火几乎是完全相克的存在。

且,异火之间也各有不同。

九幽冥火诞生于地底的无尽深渊,火中自带幽冥之力,就属性来说,姑且还能算是阴性异火;而现在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光看那炫目的深红,就知道和阴性完全搭不上边。

要收服这异火,完全就是上赶着找虐。

一个不好,说不定自己的小命就搭进去了。

是以景黎一直是抱着将火凤压制住,再找机会把它驱逐出体内的想法的,谁知道新生成的功法这般霸道,那锁链根本就没经过他的同意,直接把异火再一次卷进了他的体内。

他现在身处于识海,本就是意识之体。

若是再被火凤反压,就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景黎又惊又怒,恨不得把那锁链抽出来暴打一顿,然眼下实在是没有时间容他分神多想。

只能被迫集中注意力,放在又一次光顾了自己身体的火凤之上。

内视之下。

景黎能够清楚的看到那团幽蓝色的光团在进入自己体内后,就与被其困住的火凤分离开来,消失在脉络之间。

卧槽!

景黎几欲破口大骂这不靠谱的光团,管杀不管埋么?!

火凤才从懵逼中回过神,就发现自己又到了个熟悉的地方。

接二连三的受挫,本源红莲表面,已经被青色光丝覆盖住了一半,整个神魂仿佛被一分为二,生疼。

火凤心头早就憋了一股子邪气,竟就此硬憋着口气,没再管本源红莲,只一心一意的想要把害自己狼狈如斯的罪魁祸首给解决,再无保留与顾忌的在经脉间一往直前。

一再被人坑的景黎心中怒极——他可完全没有交代在这里的想法。

迅速调动体内灵力,与席卷而来的火凤相抗。

一水一火。

一阴一阳。

这般上下相争又相合,以至于景黎如置冰火两重天,时冷时热,剧疼难言。

虽然几乎要再一次被痛晕过去,心中一点清明却是还在,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输在这里。

不然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忽的一道金色出现在脉络之间。

刚才被刻印进脑海中的功法迅速运转。

丹田之处,形成了一个金色的漩涡,随这新生法诀快速旋转,灵力游走百骸,来到水火交锋之处。

漩涡之中的吸引之力将火凤拖拽至丹田,被卷在那漩涡之中。

蓝色的灵力尾随而来,将整个漩涡覆盖住。

借着漩涡中的吸引之力,将火凤的戾气一点点磨平。

最后,金红两色融为一体。

终于安静了下来。

第九十一章:

眼皮仿若有千斤重,整个身体都像是生了锈一样,钝痛的很。

“唔……”

景黎挣扎了好一会,才把眼皮睁开,映入眼帘的,全是白茫茫的雾气。

“……?”

景黎呆了一会,没明白现下是怎么个状况,身体下意识的想要前倾,看个究竟,一阵钝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疼的景黎倒抽了一口凉气,全身上下,竟是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

“醒了?”

一个声音忽然贴着耳朵响起,景黎下意识的想要回头,努力了半天,除了快把眼珠子给斜到眼眶外之外,脑袋的位置并未产生一丝一毫的偏差。

景黎有些木。

“师兄,我……”不会是瘫了吧?!

似是猜到景黎心中所想,苍麒一手按住景黎肩头,一手从他膝弯伸过,稳稳当当的把人从冰潭里抱了出来,向岸边走去,安抚道。“先时那异火与寒气在你体内交锋,对你有所妨碍,令你肢体僵硬,我已替你将脉络中的暗伤清理过,待得数日之后,便无恙了。”

“哦……”

也就是说,这几天里,他是要像残废靠拢了。

景黎刚想撇嘴,却倒霉的发现,现在自己全身上下能动的就一对眼珠了,就连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更别说撇嘴这种还需要牵动面部肌肉的高难度动作。

这是真挺尸的节奏啊!

真是没有最悲剧,只有更悲剧。

景黎正觉得生无可恋,忽然感觉到身体被放下——说起来,虽然不能动,触感倒是还在,没真成活死人。

一时间,景黎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叹气。

自从穿越后,真是什么倒霉事都遇到了。

之前苍麒一直在他身后,景黎一直未能看见对方,现在苍麒将自己放在了冰潭边的一块岩石上,四目相对,看清楚对方模样后,景黎再没心思去吐槽自己的倒霉了。

苍麒身上冰霜遍布,就连眼角眉梢都带着一层冰晶,整个人就好像是从冰冻柜里出来似得——如果不是因为他刚才一直没感觉到冷,也不会直到现在才发现了。

景黎睁大了眼睛,刚想问对方是怎么搞的,一些记忆的片段忽的出现在脑海之中。

他记得,当他被经脉中肆虐的异火折腾的苦不堪言,差点爆体而亡的时候,又一道似曾相识的灵力,出现在经脉中,帮他引走了一半狂暴的能量,还帮自己将差点暴走的灵力梳理了一番。

景黎动了动嘴唇,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那时痛的快要晕过去,却又极度不甘,不甘心自己就那么死在那里;不甘心那人明明应了自己,会陪在自己身边,可自己却又这般不争气;不甘心所期盼已经近在眼前,一切却又成了镜花水月。

然后,那个人来了。

虽然那时的他已经疼的快要神志不清,耳边尽是嗡鸣之声,可在落入那个熟悉的怀抱时,满心的不甘,却又无端的变成了满腹的委屈。

像个小孩一样在对方怀里喊疼,从小都没机会撒娇,倒是在一个相识不到一年的身上,连本带利的全都讨了回来。

偏偏,不管自己有多烦,对方都极有耐心的一一应下。

这辈子就没遇上过一个会紧张自己的人,眼下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倒反而有些不自在起来,觉得先前自己跟个小孩似得在人怀里嚷疼,实在是有些丢脸。

景黎视线缓缓上移,想要看清对方此时脸上,是何种神情。

虽然景黎身下坐着的这块岩石不小,但因为本身的身高与现在的姿势的原因,即使两人现在正面相对,甚至苍麒也俯下身来,但如果保持平行视角的话,景黎能看到的只有苍麒的锁骨。

为了能看到苍麒的脸,景黎只能往上看,偏偏这会身体动弹不得,连抬头这种本该轻而易举的动作都做不了只能拼命把眼珠子向上抬,以至于从苍麒的角度来看,他家师弟全程在翻自己白眼,还是只见眼白,不见瞳孔的那种……

“……”苍麒干咳一声,决定还是先替师弟把衣裳穿上。

修长而带着寒意的手指,从景黎指背上一碰即离。

眼角一扫,一套看起来分外眼熟的粉色衣服已经被苍麒拖在手里。

景黎:“……”

注意力从来都很容易被转移的景黎,马上将刚才从心底升起的那点别扭给抛之脑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苍麒手上的衣服上。

“这衣服是……我的?”

那套衣服看起来,和傲视天下的那套万乘衣很像啊……

而且苍麒的衣服都是一水儿的白色,更何况,苍麒那里当然不会有他的衣服,但是……

景黎有些懵,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衣服,是苍麒刚才从他的储物戒指里拿出来的?

“师兄为何能……”景黎有些想不通,他记得,这戒指,他是滴血认主了的啊,为什么苍麒不是主人,也能从里面拿东西,不科学啊。

苍麒顿了顿,片刻后,神色自然道。“本属同源,自是一体。”说着,左手角度一转,正好能让景黎看见他手上的戒指。

这两只戒指倒的确本来就是一对,景黎哦了一声,接受了这个解释,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狐疑了好一会,才想到问题所在——既然是这对戒指是可以通用的,为什么苍麒给他戒指的时候没告诉过他?

景黎仔细回想了一下,记忆中,苍麒好像确实是不曾提过。

奇怪,难道是忘了吗……

等景黎想到这问题的时候,苍麒已经将衣服抖开,俯下身来替他穿衣了。

景黎现在全身上下都动不了,苍麒就跟给小孩穿衣服似得,先将景黎一只手抬起,套进一只衣袖,又套另一只。

而想了一堆有的没的得景黎,这会终于发现一个本该早就注意到的问题——特么的他跟苍麒都没穿衣服!

幸好还有底裤……

景黎眼睛往苍麒下半身一斜,松了口气,没多久,又不放心起来,眼睛拼命往自己下半身看——他记得,自己的衣裳,好像,都被异火给烧了啊……

景黎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因为姿势的缘故,又加上自己身上没什么力气,坐姿也不慎端正,整个人都是像前倾斜的,景黎瞪了半天,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来了,都没能看到,自己究竟是不是在裸奔……

景黎只觉得自己屁股上都快长刺了,纠结的感觉了好一会,也没感觉出自己到底穿没穿。

让苍麒帮他穿衣服已经够羞耻了,如果连裤子都……

瞬间感觉生无可恋了。

景黎眼珠子活动幅度那么大,苍麒自然不可能看不到,事实上,苍麒都替他累得慌,刚想开口,眼前的人就闭合了双眼,逃避性的来了个眼不见为净,只是眼皮下,不时转动着的眼珠,显示出主人并不像看起来的那般淡然。

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因为刚从冰潭中出来,身上还带着一颗颗的水珠,就连一头长发都被打湿,晶莹的水滴顺着额前的几缕服帖在脑门上的刘海落下,正好有一滴落在眼角。

浓密的睫毛在面颊上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似乎如蝶羽一样在轻轻颤动,在眼角那滴水滴映衬之下,竟无端生出了一丝羸弱之感。

苍麒正替景黎系着腰带的手指一顿,冰凉的指尖从景黎小腹划过,刺激的景黎整个人猛一个激灵。

要是自己真的什么都没穿,那苍麒应该先给他穿裤子才对吧?

对,没错,就是这样。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出的。

景黎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苍麒抬眼看了眼不知为何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的景黎,不明所知。

苍麒垂下眼,目光正好落在景黎垂落在身侧的手指上。

当初他得到这对戒指时,就知道这对戒指的来历,两人对于这对戒指拥有的权限相同,即使各自滴血认主,彼此之间还是查看取用对方的储物戒。

只是他当时,并不曾将这一点告诉景黎。

那时,虽然对景黎的戒心消了大半,但也并不是毫无保留的。

而现在,却是觉得没必要了。

只是,关于戒指权限一事,当时既不曾说明,这会再刻意提起,反而不妥。

苍麒微微蹙起眉,轻叹了口气。

景黎不明所以。“怎么了,师兄?”

“……没事。”苍麒快速替景黎将衣服穿好,伸手揉了揉对方脑袋,并未多作解释。

景黎茫然的看了他一眼,看见苍麒从自己戒指中取出一套衣服,背过身穿上。

在苍麒转身的瞬间,景黎忍不住略带嫉妒的看了眼对方那两条人鱼线,剑三的美工怎么就没给自己也来一身呢!

正暗自玻璃心,余光忽然瞧见了什么,忙睁大了眼睛。

苍麒背上颇为凄惨的抓痕,还有颈部的牙印瞬间映入景黎眼帘。

景黎:“!!!”

苍麒似有所觉,飞快将衣服穿上,转过身来时,景黎仍瞪着眼睛看他。“?”

“……我干的吗?”景黎的语气简直不能更弱。

苍麒转念一想,就反应过来对方所指为何,不甚在意的笑道。“无碍。”

不过是被抓了几下,苍麒根本就没把这些不算伤口的伤口放在眼里。

景黎一窒,一肚子就这么被堵在了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之前为了救景黎,硬闯了别人的地盘,这会感觉到自己布下的禁制周围,有人靠近,苍麒也不欲多留,将景黎打横抱起,准备先去见见这里的主人。

“——”

天边忽有大片雷云将至,将整片天空都染上了紫意。

苍麒脸色登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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