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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大师兄貌美如渣(4)——绯色

第一百三十七章

那魔族下意识的想要呼救,一张嘴张张合合了半天,硬是没能往外蹦出一个字。

万万没想到对方一招就能将他的所有行动全部封死,魔族心中更是恐慌,一双眼睛睁的仿佛铜铃般大小,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把人一巴掌拍进了地里之后,谢盈盈玉手一扬,飞快的在周围布下一个禁制,以防此地动静外泄,随即,便不再收敛自身气势,金丹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的倾斜而出,那魔族不过是个筑基中期,这般近距离的面对高阶修士威压,又如何能无动于衷。

若非他已经先一步被谢盈盈被拍进了土里,估计这会已经直接跪下了。

“说!你们在这装神弄鬼的,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

虽说她是为了追寻那个逃脱了的家伙而来到这里,见到这里的情景之后,谢盈盈自然也少不得要问上一问了,所以才会一照面就雷厉风行的直接把人给控制住,又放出自己威压,以威逼眼前魔族交待一切。

高阶修士若是毫无保留的释放威压,低阶修士想要抵挡,并非易事。便是有心性坚韧之人,若是硬抗,也会受到不轻的内伤——这也是等级带来的绝对差距。

而现在这个倒霉个抓了的魔族,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心志坚定的,被谢盈盈周身气势不逼,脸色“唰”的惨白到底,上下嘴唇止不住的哆嗦。

谢盈盈冷哼一声,“说!”

“噗!”

那魔族登时被激的喷出一口血来,一张嘴开开合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双猩红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深深的恐惧,仿佛眼前站着的就是那催命修罗。

谢盈盈见状,不由眯了眯眼睛,她布下禁制之后,自然也是解除了魔族的禁,让对方得以开口说话,不然她还怎么问话,只是没想到,这魔族,意外的有骨气啊,明明怕成这般模样,竟然还不肯说?

若是这骨气放在别人身上,她或许还会夸赞一两句,但是,魔族?

谢盈盈心底嗤笑一声,左手中凝聚出一团灰褐色的灵光,正待出手,却被人拦下了。

谢盈盈不解的侧过头,“怎么?”

“这样都撬不开他的嘴,恐怕,不是他不肯说,而是不能说了。”

谢盈盈一愣,看了眼挡在眼前的手掌,又随即看向那个吓的几乎要晕过去的魔族——那魔族在听得此言后,眼中瞬间流露出一丝庆幸,显然景黎之言正中其心事。

——很多高层为了确保某些秘密能永远成为秘密,往往都会对涉及其中的手下身上布下禁制,若是泄露秘密,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那岂不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谢盈盈柳眉一皱,一脸嫌弃,忽然,脑中有道灵光闪过,登时眼前一亮,满眼期待的看向景黎,“你可会搜魂之术?”

虽然妹纸的眼睛里闪亮的都快冒星星了,不过景黎还是摇了摇头,虽然此类法术九华宗内不是没有,但是,他确实是不曾修习过此术。

谢盈盈满脸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然后……一脸失望的把那个魔族给结果了——既然问不出话来,那留下这货也没什么用处。

于是这个从出场都领便当都没能说过一句台词的炮灰就这么在谢盈盈手下化为了一堆……血肉糊糊——从尸体的表现手法上来看,体修往往比法修凶残的多。

在那堆糊糊中,有某个不同色系的东西的一角,在景黎眼前一晃而过,景黎一勾手指,一个绿色的储物袋从那堆糊糊中飞出,落于两人面前。

主人既然已身死,这无主之物自然是任凭其他探看。

这魔族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差不多就是他这个级别的程度。

景黎对这些魔石、灵石之类的并未在意,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一个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货色的水色玉匣之上。

相比于这储物袋中其他随处可见的资源,姑且不论这匣内之物,单单这匣子的价值,就远在这里的其他之物的总和之上了。

景黎心念一动,匣盖被打开,一层朦胧血雾凝聚在匣子上方,好一会才散去,露出匣内之物的真面目。

谢盈盈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石头不像石头,玉不像玉的,单单看着,就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匣内的东西,景黎并不陌生,甚至,可以称的上熟悉了。

那水色玉匣之内,密密麻麻的盛放了数百颗变异魔种。

这些魔种此时并未寄生于人体内,却仍是充满了邪恶血腥之气。

景黎盯着那数百魔种看了片刻,叹了口气。“此乃魔种。”

魔种这东西,谢盈盈自然是知道的,还曾经见过,这是这匣内的东西,与她之前所见过的魔种,却很有些不同,面上便也因此而带出一丝疑惑来。

“是变异魔种。”景黎见状,就将此前他与变异魔种的接触告知于对方。

他现在重伤未愈,要将这些魔种彻底销毁,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麻烦谢盈盈了。

一听说魔族用这些变异魔种弄出这许多幺蛾子,谢盈盈登时一脸厌恶的伸出右掌,掌心中忽然聚集出一股极为暴虐的能量,那股能量在须臾之间,便扩大了一倍不止,且高速旋转着,形成了一个铅球大小的白绿色能量球,向那玉匣袭去。

“!——”

一声爆裂声后,那只水色玉匣连同其内的数百魔种一起炸裂开来。

谢盈盈冷哼一声,又打出一个同样的能量球,将那些碎片悉数碾成粉末,消失于天地间。

“这东西要彻底粉碎,我须得出三成力以上。”谢盈盈抿了抿唇,这东西比她想象中的难对付,若是她遇见了被寄生之人,必须加倍小心谨慎才行。

三成么……

谢盈盈的实力这两天接触下来,景黎心里也大致有了个底,需要对方三成以上力才能彻底碾碎,难怪刚才她会二度出手。

只是,最初在柘方府初次接触这变异魔种时,想要将其摧毁,却并不需要如此……

看来,魔族也在数次暴露之后,将魔种炼化的更加完善了。

随即,景黎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刚才那玉匣中的变异魔种虽然亦带着血腥之气,但那只是其本身所携带,而并非是从人体中取出,也就是说,刚才那满满一匣子的魔种,都是还不曾寄生过的。

还有刚才的那个魔族……这是否意味着,对方也是刚得到这些魔种,正准备将这些魔种寄生出去?

思及此地被魔族大费周章的掩藏起来,说不得,此处便是魔族的一处重要据点,分派下那些变异魔种,让魔族中人将魔种设法寄生到修士们的身上。

一想到这点,景黎心中便止不住的有些发寒。

魔族的筹谋,怕是,由来已久,且,准备充分。

也不知道到是不是这里的魔族对于此地的隐秘性太过自信了,他们这一路走来,也没遇见过什么阵法、陷阱之类,倒是颇为顺利。

只是不知是时间不凑巧,还是怎的,景黎两人一路行来,竟然不曾再见到第三个人。

在这么一片血红色的世界里行走,不管是观感上,还是心理上,都不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

老实说,为了防止被魔族发现,不好放出神识探查环境,单只靠肉眼,对着这么一大片满眼的猩红,还真是要花了眼。

景黎回想了一下进来前所见的情景,若是他不曾记错,此地山峰不少,一共有七八座之多,虽然外界不过是此处的障眼法,但既然两处布局一致,但这里的山峰也定然与外界相同了。

等过了他们脚下这座山,后面应该还有两座山,相对来说,是几座山峰里,位置最为靠后的,就是不知道此处据点的大本营,是不是在那里了。

谢盈盈已经快被这满目的猩红给闪瞎眼了,偏偏这一路上安静无比,除了她们两人的脚步与呼吸声之外,再没有其他动静,就连一直鸟雀都不曾见得。

谢盈盈忍不住看了看身侧那边树木,这里的树很有些古怪,有些光秃秃的,枝条上面没有一片叶子,仿若枯树;而好些枯树边上,便是枝叶茂密的树木——当然,那树干与树叶,都是红色的。

谢盈盈又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草地,越走,就越觉得泥泞,仿佛被某种粘稠的液体所黏住一样。

而这些草丛鲜艳的颜色,更是让谢盈盈下意识的想起了某些液体,一张俏脸更是难看起来。

好不容易在这种堪称视觉蹂躏的情况下,翻过了一座山,又听闻景黎还得再翻过两座这样的山之后,谢盈盈只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

一阵悉悉索索之声传来,那些原本好端端长在土里的草木,忽然像是疯了一般的抽长、疯长,且向着景黎两人的方向直抽而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在这些草木突然发难的瞬间,谢盈盈便展开双臂,一道道无形气劲在她手臂上环绕、震动。

谢盈盈向前踏出一步,两掌同时拍向扑面而来的草木,狂暴的气劲之后,许多草木断枝纷乱的落在地面,然而那些断枝处又瞬间催生出新的枝条来,继续向两个入侵者刺来。

“啧!”

谢盈盈不满的鼓了鼓脸,可惜她不是火灵根,不然直接一把火烧了就方便得多了,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一抹火光便从眼前一闪而过,落在草地上,几乎是一息之间,就点燃了这一整片的草坪,令上一秒还张牙舞爪的血色草木们纷纷葬身于火海。

转过脸,正好看见景黎双指间夹着的两张符箓,眨了眨眼睛,“之前备下的存货都用光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因为是体修,所以平时基本都是靠强横的肉体实力解决问题,但需要用上符箓的时候也不少,所以她也常常去坊阁里购买,只是不巧这回身上的火系符箓都用光了。

听见谢盈盈这话,景黎便道,“这些魔植虽然看起来骇人,但其实战斗力并不很强,用一般的火系法术便能将其摧毁。”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受伤,是个战五渣,其实他也不会用符箓,直接用火系术法烧也能方便。

谢盈盈撇了撇嘴,“我会的法术不多。”

“?”景黎有些奇怪,就算会的法术不多,也不至于连个火系法术都不会吧?

虽然修士分灵根,但其实一些基本的五行法术,对施术者的灵根并无要求,而且一般弟子入门之后,不管门派大小,在传授功法的同时,也会让弟子学习法术。

谢盈盈挠了挠脸,散修所能得到的资源自然不像宗门弟子那么多,能寻得一门合适自己的功法就不错了,至于法术……一开始是没那个条件,等到有条件了……

用惯了暴力的方式,谁还耐烦再去学法术……

不过这话还真不怎么说得出口。谢盈盈眼神漂移了一下,正好瞧见一个身影在远处一闪而过。

看着瞬间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另一头揪住了一个人影的谢盈盈,景黎抽了抽嘴角,这妹纸的身手真是矫健……

等走到了那里一看,还真巧了,被逮到的那个正是之前抢了谢盈盈东西,又一再从她眼皮子底下逃走的那个家伙。

只是这个原本被打了个半死的家伙现在看起来远不像他们进来前那么狼狈,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看起来,身上的伤似乎好了许多,而一双猩红色的瞳孔,则暴露了他魔族的身份。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谢盈盈哪里还会再和对方废话,一挥手,布下了禁制,上手就揍。

如果说上一回是把人揍了个稀巴烂,这回……景黎终于见识了一回什么叫“打得你妈都认不出”。

【走……离开……】

正围观妹纸的凶残,忽然一个声音突兀的传入耳内。

景黎下意识的看了眼满脸杀气的谢盈盈,对方正揍的那魔族哭爹叫娘,偏偏因为被布下了禁制,哀嚎声没漏出半点。

显然,对方并没有听见这个声音。

景黎微微蹙起眉,相比于昨天,刚才的声音要清楚许多,仿佛,对方就在这附近一般。

还有……为什么,只有自己能听到?

“!——”

正在景黎疑惑间,周围突兀的蹿出无数藤蔓,向着谢盈盈的方向扑去。

同一时间,地上的草丛也开始疯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谢盈盈的双腿给缠绕起来,拉着人向后退去。

“谢姑娘!”

景黎一惊,两张火系符箓迅速拍向那堆肆虐的藤蔓,只可惜还未碰触到它们,就被陡然攀升的野草也挡了下来,即使那些野草瞬间就被火舌所吞噬,但那些缠绕住谢盈盈的藤蔓,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笑想到会出现这一变故。

景黎正欲向着谢盈盈消失的方向追去,天色却忽然暗了下来。

虽然此地血色缭绕,看起来比外面的世界光线要暗上不少,但能见度并不很低,但现在,突如其来的黑幕,却仿佛黑夜提前降临——天空中,甚至突兀的出现了一弯月亮。

景黎瞬间警觉起来,翻手取出两颗灵珠在手,提防着有人随时发难。

原本始终萦绕在鼻尖的血腥气,也在这夜幕降临的瞬间,消失殆尽。

微淡的空气中,飘来一丝桃花香,随即清铃脆响,和着风声阵阵,月光下,勾勒出美人款摆,

由远及近的妃色衣裙,映着昏昏月光,晕透出一层薄朦。

景黎一愣,眼前女子,玉貌绛唇,妖冶的丹赤刺青从眼角没入鬓发,分明妖物。

“……为什么,要来呢?”

女子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极其特殊的韵律感,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语,随时都能消散在风中。

偏偏,景黎却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与昨晚刚才的略有不同,但景黎还是可以肯定,在自己身边说话的,就是眼前女子无疑。

明明是在魔族据点,却不知为何会出来妖族。

而且,对方似乎有意阻止他们前来此地。

诸多念头在脑中闪过,才想开口,就见那女子忽而停下了脚步。

一袭妃色衣裙,在夜幕中,分外显眼。

女子恰好停在了那魔族的左近——谢盈盈还未来及把他给杀了,就被藤蔓卷走,这魔族虽然也被野草捆了个结结实实,但却仍有一口气在。

景黎注意到,那名魔族眼中亦是惊疑不定,显然,眼前的女子,这魔族也并不认识。

这,委实有些古怪。

女子垂下眼,长而挺翘的睫羽微微抖动,仿佛是展翅的蝴蝶。

宽大的袖袍之下,伸出如玉手指,虚放在魔族身体之上。

一个小巧而精致的桃核从那魔族身上悬浮而出,周身散发出一圈微弱莹光,飞至女子手中。

女子将那枚桃核握在掌心,细细打量了一会,眼中波光闪动。

而那被野草所捆绑住的魔族,则被那些野草们直接拉入了土中,再不见踪影。

这女子出现的古怪,但观其行事,又似乎与那魔族并非一伙,景黎心中不由狐疑,看这女子手段,显然之前的那些藤蔓都出自她之手。

想到谢盈盈不知被带到了何处,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敢问这位姑娘……”

女子抬起眼,向景黎看来,比花还娇艳的脸上,因为那刺青,更显得妖冶。

微微一抬手,将一团莹光掷了过来。

接到手中一看,却是对方从那魔族身上取出的那枚桃核。

刚才只是看着还不觉得如何,此时拿在手中,才觉出这枚桃核的不凡来。

明明看起来与普通桃核并无二般,只是更加小巧精致了些,但其中所蕴含的灵气,却极为惊人,仿佛是一件天生灵物。

这感觉,似曾相识。

景黎略一思忖,便想起了谢盈盈的那朵桃花。

正是如同手中桃核一般,分明不是灵器,却充满灵气,而且,桃花与桃核……

“离开这里……”

女子的声音不单单只是悦耳,更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叫人难以忘怀。

果然,之前在耳边的声音皆是出自对方之口。

现在又将这桃核交于自己,再一想到谢盈盈之所以会追着那魔族来此,正是因为对方抢了她的东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桃核,显然是谢盈盈所有。

只是……

“姑娘究竟是谁?此前两次在我耳边传音,又是何缘故?”

而且,为什么单单只有自己能听见她的声音。

女子微垂下眼,幽幽道,“让你们离开,可你们,却还是来了……”

“之前那些草木忽然发难,也是出自姑娘之手?”

女子虽不曾应下,却也并未反驳,显然是默认了。

景黎越发不解,“姑娘所做这些,都是为了阻止我们来此?”想了想,又道,“可是因为此处有魔族盘踞?不知姑娘对此地了解多少,又是为何在此,若是姑娘亦有意将出手解决此处为虐的魔族,不若联手?虽然我等实力不济,却也能出一份薄力。”

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看对方将刚才的魔族给解决了,而且,他们目前对于此地并无所知,看着女子行事,似乎对这里了解颇深,便想着从她这里打探一二。

女子螓首微摇,只是道,“你们不该来此。”

其余,却并不多言。

景黎想了想,将掌心摊开,露出掌中桃核,“此物乃我朋友所有,因意外被魔族所抢,是以才一路追寻而来。”

女子神色微动。

“此物于我朋友重要非常,却不知,姑娘是如何得知,此物在那魔族身上,且又为我朋友所有?”

这话也不算是信口开河,谢盈盈既然会怒火中烧的一路追到这里,想来这桃核在她心中,也是非同一般的。

女子闻言,似有触动,眼中星光点点,似有一丝欣然,但很快,又被一抹黯然所替代。

到了此时,若是景黎再看不出这其中有什么牵扯,那他就是瞎子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些突如其来的藤蔓掳走不说,单只要想到又让那个该死的魔族再一次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谢盈盈就忍不住怒火中烧。

这些藤蔓出现的突兀,消失的也同样诡异。

让原本刚想动手的谢盈盈计划落空,只能对着空气干瞪眼。

这一变故委实来的莫名其妙,谢盈盈强压下心头怒意,打量了一圈周围,这地方到处都是一片艳红,乍看之下,还在真瞧不出有什么不同。

但好歹也在这解决了一个魔族,谢盈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里是她们刚进来的位置。

一边恼怒又让那魔族从手上跑了;一边又对于这些碍事的藤蔓看不顺眼,又担心目前还是个战五渣的景黎不知道有没有出事,强压下心底的怒火,向着自己她们分开的地方疾速赶去。

赶到地方一看,想象中的糟糕事并没发生,景黎还好端端的站在那,从外表上没看出有什么问题,便先松了口气,再一看,那个该死的魔族果然不见了,登时就想掀桌。

“你没被他怎么样吧?那王八蛋跑哪里去了?该死的……”

正咬牙切齿着,忽然发现景黎盯着某个方向,神色有异,不免奇怪。

“你怎么了?”

景黎略有些可惜的看着刚才妖族女子消失的位置,本以为能套出什么话来,谁知道竟会走的这般猝不及防。

可巧,她前脚刚消失,后脚谢盈盈就赶过来了。

唔……

景黎顿了顿,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谢姑娘可曾结识过妖族之人?”

“妖族?”谢盈盈摇了摇头,不明白对方怎么会突然问到这个,“不认识啊。”

说完又瞅了瞅景黎,如果不是确定对方身上没有妖气,单论长相,景黎才像妖族吧。

这倒奇怪了,看那妖族女子的反应,他还以为谢盈盈与对方认识呢。景黎有些意外。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这种魔气森森的地方,一般妖族也不会来吧。

不等景黎答话,谢盈盈就关心起了别的,“你有看见刚才那家伙往哪里跑了吗?再被我逮到,我非宰了他不可!”

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人逃了,简直是在她脸上抹黑。

听见这话,景黎倒想起件事来了,伸手递出一物。

“?!”

在看清楚景黎手中为何物之后,谢盈盈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将那桃核给抢了过来,拿在手中细细查看,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松了口气。

左耳耳垂上白光一闪,将桃核收入其中。

景黎下意识看了眼对方的左耳,显然,那是个储物道具。

那是一朵粉白色桃花造型的耳饰,看起来与此前见过的大花苞,还有刚才的桃核如出一辙。

景黎眯了眯眼睛,笑问道,“谢姑娘喜欢桃花?”

“还行吧。”谢盈盈下意识的摸了摸左耳上的耳饰,似是猜到了景黎的言下之意,歪了歪头道,“我从小就带着了。”

应该是她们老谢家祖传的东西吧,反正从有记忆起,这些桃花和桃核就在自己身边了。

想到未曾见过的父母,谢盈盈撇了撇嘴,因为从来就没见过,所以也没什么伤感之说。

不认识妖族的人,又是从小就带着的。

景黎略一思忖,猜测着刚才的女子,是不是认识谢盈盈双亲,认出了故人之物。

但这几日的接触中,他倒是也听谢盈盈提过,她自小便是一个人生活,并未有亲眷在旁,此刻心中虽有猜想,却是不好再问。

被抢了的桃核回来了,谢盈盈便想着去宰了那个魔族,在听景黎说对方已经扑街了之后,有些惊讶,问明原因后,虽然和景黎一样有些莫名其妙,但要她就此听从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妖族的话,就此打道回府,她却是不肯的——

一来,就是魔族抢了她的东西,才让她一路追寻至此;二来,这地方明显就是魔族的一个据点,有什么阴谋在其中,身为修士,要她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对魔族的恶行不管不顾的直接离去,她做不到。

更何况,高阶修士所独有的威压,她在此地并没有发觉,再联想到这一路上都没遇见几个人,显然是她们来的恰是时机,这里的魔族并不多,且没有高阶魔头坐镇,趁此机会,调查一番,再好不过了。

又翻过了一座山,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稠,脚下所踩的土地上,也不再像前面的两座山那样,长满了血红色的野草,地表上光秃秃的一片,裸露出同样鲜艳的泥土,若是仔细看去,甚至可以看见其中有某种同色系的液体正缓缓流动。

而相比于前面两座山上的渺无人烟,这里倒是多了几个活口——

一头疑为此地看守的六阶魔兽还没吃完它跟前那一堆已看不出原形是何种物种的生肉,就被谢盈盈一巴掌拍碎,变成同一画风,和它的食物作伴了。

而在这只长相与实力完全不成正比的魔兽被拍死后,两个修为在金丹期的魔族也相携着从山顶走下来,其中一个的手中,正好拿着一个与他们最开始遇见的那个魔族储物袋中一样的水色匣子……

景黎感觉,就算自己没受伤,和谢盈盈在一起,似乎也没有自己出场的机会,因为妹纸每次都一马当先,异常凶残的直接把对手们给解决了。

体修他也遇见过不少,但像谢盈盈这一类的,还真没遇见过。

一路走来,景黎就感觉自己是个打酱油的,一路上的小怪们,妹纸一个人就全清了。

谢盈盈打开匣子,不出所料,里面密密麻麻的放着一匣子的魔种。

抬眼望向血光笼罩,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地方的山顶,“应该是从那拿来的。”

这些魔种都不曾寄生过,“干净”的很。

景黎微微颔首,“走吧。”

等到来到山顶,两人才发现,这里和他们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群魔乱舞的魔窟什么的暂时没看到,却看到了一株极有存在感的树。

景黎从没见过这样的树,主干约莫有五人合抱般粗,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一样,都是红色,只是,它的红,并不像其他草木那般鲜明,反而像是一种血液干涸后的暗红。

数丈之外,就能闻到浓浓的血腥气,带着腐朽的死亡的味道,令人几欲作呕。

这样一棵树,也不知道究竟是经历了多少血液的冲刷,多少时间的沉淀,才会变成现在这般。

血树的树干上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但这些遮天蔽日的光秃枝桠并没有给人空旷感,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上面一片叶子都没有,才更能让人看清,树枝上那一条条的缝隙。

暗红色的缝隙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藏于其中。

谢盈盈弹了道气劲过去,正好打在一处缝隙之上。

一声尖锐的怪叫声响起,在这个全是红色的世界里,更加显得瘆人。

景黎睁大眼睛,错愕的看着那道被割裂开来,露出里面隐藏物的口子。

一个墨绿色的蚕豆模样的东西,周边一圈脉络般的细丝紧紧扎根在树枝之上,像是在汲取着某种能量,一张一弛,不时有一抹暗芒闪过。

这棵血树,竟然就是变异魔种的母体!

难怪之前遇见的那几个魔族身上都带着一匣一匣的未寄生魔种!

他原本还这里是类似于魔族的一个任务点,那些魔族人都来此领取派发的魔种,却没想到,这里竟然就是魔族的原产地。

每一道缝隙中,都有一颗魔种。

这么庞大的一颗树,又能孕育出多少魔种?

景黎看着血树上密密麻麻的风机,直觉得头皮发麻。

“哇!”

谢盈盈张了张嘴,同样不可置信的看着暴露在外的魔种,没想到会中这种大奖,竟然就这么找到了孕育出变异魔种的母体。

谢盈盈深吸了口气,一股极其暴虐的气劲陡然升起,一头长发无风自动。

一抹精光从眼中闪过,一道银色灵光仿若流星般向着血树疾驰而去。

“!——”

约莫有五人合抱般粗的血树躯干上,一道足有丈长,深约三尺的伤痕赫然出现。

而那伤痕正中间,寒光湛湛,一根菱形峨眉刺直入其中。

刹那间,鲜红色的液体顺着伤痕潺潺流出,顺着峨眉刺的尖端一滴滴砸落地面,仿佛殷红色的泪珠滚落。

许多长于躯干之上的缝隙中的魔种,因为这一击,皆尽被斩成两半,碾成粉末,飘散在半空。

这东西果真不好对付,谢盈盈微微蹙起眉,刚才那一击,差不多用了她八成的力量。

而这血树上的魔种,却只毁去五分之一。

谢盈盈服下一瓶灵药,正欲再来,忽然余光一扫,瞥见了血树盘根错节,曝露在外的一部分根系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凝神一看,却是一根造型古怪的长钉,观其模样,起码有十寸长,正牢牢钉在一截树根之上。

谢盈盈一愣,再看向附近,又在另一处曝露在外的树根上,发现了同样的长钉,疑惑道,“这是什么?”

顺着谢盈盈的目光看去,在看清楚那长钉的模样后,景黎瞳孔猛地一缩。

“镇魂钉!”

话音刚落,铺天盖地的黑色席卷而来,夜幕在一次降临。

一阵淡淡的桃花香飘来,清铃脆响。

昏昏月光下,妃裙美人缓步而来。

这熟悉的一幕,不久前,才在景黎眼前出现过,只是这一次,在淡淡的桃花香中,充斥着一股甜腻的血腥之气。

景黎诧异的睁大眼睛,错愕的看向女子胸前——

如玉手指紧紧按在胸口,却止不住那殷红色的液体源源不断的流出,将艳色衣裙染上点点暗红。

“你是……”

第一百四十章

万里碧空如洗,灿金色的阳光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木与泥土的清香。

一株虬枝盘曲、约莫有五人合抱粗的桃树扎根在山顶之上,翠绿的嫩芽在树枝间探出,引来许多鸟雀的驻足,将这株显然有些年头的桃树衬得生气勃勃。

景黎的目光在四周围环顾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株位置与大小颇有些眼熟的桃树上。

“那才是你的本体?”

妃色美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柳眉微微蹙起,被宽大的袖摆所掩盖住的右手紧紧捂在胸口,妖冶无双的娇容上泛起病态苍白,轻轻点了点头。

景黎看了眼女子,眸光一转,又落在了远处的那株桃树上。

刚才对方再一次突兀出现,在看见她胸前那一道既深且长,一看就是被利器所伤的伤口时,他便对女子的身份起了疑心。

不久前才见过面,而那时,对方分明毫发无损;而谢盈盈刚砍伤了那株血树,女子就飘然而来,身上的伤口与血树上的相差无二,不容他不多想。

心中起了疑,自然也顺势问出来,可对方既未点头,却也没摇头,只是让他们离开——从接触以来,女子所言寥寥无几,且一开口,就是让他们离开,余者并不多说。

不说其他,单说这女子与那孕育了魔种的血树脱不了干系,景黎就不可能乖乖听话的离开——现在这里并没有魔族高手坐镇,要摧毁这些魔种,正是最好时机。

而且女子对于魔种一事,似乎知道不少,却偏偏闭口不言,不容得景黎不多想,是以,在对方又一次让他们离开时,并未应声。

然后,他终于在那张妖冶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类似于急迫的神情,再一次出言让他们离开,并且别去动那镇魂钉——在她出现前,他与谢盈盈都已发现了那几根镇魂钉——而较之前几次的淡然,这一次,显然带着一丝急切。

对方希望他们离开,这是肯定的;而他们发现了镇魂钉这件事,似乎,令对方开始焦虑。

景黎见着了镇魂钉,又对女子的本体有所猜测,脑中最先闪过的念头,便是对方是不是被迫禁锢于此地;可女子的反应,却令他愈发狐疑,便不动声色的站在原地,并不答应。

虽然不知女子是使了什么手段才弄出这片夜幕,出现在自己面前,但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他们两人,却不见谢盈盈的踪影,景黎便大胆推测,被带入这里的,只有自己一个,谢盈盈还在外面。

现在,着急的是对方,并不是他们,景黎并不担心。

但显然,他可以继续在这和磨蹭,对方却是等待不得了。

景黎回想起自己被女子带来这的前因,对于女子的态度终于有所松动而松了口气,却并不明白对方带自己来此的用意。

看这周围环境,想来应该是还没被魔族占据之前的景象。

而他刚才在那红色世界里所见的血树,其本来面目,应该就是眼前这株千年桃树了。

即使不曾靠近,但只是站在这里,便能感觉到那桃树充沛的灵气,是罕见的天生灵体,再想到那血气森森的血树,景黎忍不住在心底叹一声可惜。

天生灵体极为难得,他穿越后,也只遇见过两个,一个是在噩梦林上所救下的九尾灵狐,另一个,就是眼前的千年桃树了。

凡天生灵体者,若是能好生修炼,必然能成就仙道,飞升仙界。

可惜了。

景黎惋惜的看着桃树曾经的勃勃生机,再对比眼前女子此时的情景,不免为其叹息,思忖片刻,直言道,“姑娘本体已被魔气腐蚀至深,若是想要彻底将魔气摒除,怕是要费上不少时间,姑娘若是信我,不若与我回宗,我乃九华宗明玄真君座下弟子,我九华宗在修真界也算是有一席之地,宗内高手大能不少,为姑娘消除体内魔气,并不难。”

眼前女子既然被魔族所累,对于魔族在此事筹谋一事定然知晓不少,带她回九华,既可以让师尊帮忙剔除她体内的魔气;也能让宗门知晓魔族动向,一举两得。

女子摇了摇头,“你们走……”

言下之意,竟还是让他们离开,而自己却并不准备一起。

景黎微微蹙起眉,神色中颇有不解。“恕我直言,姑娘现在的情况并不算好,姑娘本是天生灵体,被魔气腐蚀入体,先天根基便已被毁,又被魔族当成孕育魔种的容器,若是再耽误下去,恐怕不妥。”

天生灵体难得,谁人莫不想拥有。

天生灵体的优势有目共睹,然而劣处也同样鲜明——就是因为纯粹,所以才容不得一点染指。

换作其他人,若是被魔气入体,把魔气消除后,便再无后顾之忧;但先天灵体不同,只要沾染上了一丁点的阴邪之气,其他姑且不提,即使摒除魔气之后再重新修炼,原本的先天灵体也已经废了。

以对方的情况,不是他危言耸听,等到体内所有灵力都消失后,不是就此消逝;就是彻底入魔,端看魔族如何行事。

草木成精不易,更遑论是一株千年桃树,景黎并不觉得对方会甘心就这样前途尽毁。

女子沉默半晌,幽幽道,“你们快些离开这里便是……”

景黎实在不明白对方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是担心他们没能力将她妥善带走?

试探之后,却发现对方根本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除了让他们走,其他话一概没有。

“……我实在不明白姑娘用意,在我们进入此地前,便试图让我们离开;而在我们进来之后,更是如此。我原以为姑娘与谢姑娘有旧才会出言相阻,可现下,我却又不敢确定,姑娘的立场了。”景黎顿了顿,“若是姑娘无法为在下解惑,那么,恕在下难以从命了。”

女子沉默了一会,伸出垂落在身侧的左手,指向某个方向。

景黎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尽头,恰巧是那株桃树——

天边忽而飘来阵阵雷云,盘旋于桃树之上,惊走上面栖息着的鸟雀,四下飞走。

随即,一道紫色天雷当空劈而下,直直落在桃树之上。

霎时间,雷云翻滚,雷霆闪耀。

这一场雷劫持续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渐渐散去,经历过雷劫的桃树虽然看起来狼狈了许多,近乎三分之二的部分都被天雷劈成了焦黑,但空气中的灵气却愈渐浓郁。

肉眼可见的磅礴灵气,如同倒漏一般,往桃树顶端灌入。

也不知过了多久,桃树表面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光晕般,发出柔和的光芒,那光芒初时微弱,其后渐强,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

待那刺眼的白光散去后,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桃树边上。

那是一个约莫四五岁年纪,穿着一身粉白色纱裙的女童。

眉眼精致,玉雪可爱,周身灵气充盈。

原本因雷劫而逃匿的动物们被灵气所吸引,纷纷探出脑袋,跑过来,围绕在女童脚下。

女童蹲下身,抱起一只白兔,很是新奇的摸着那一对长耳朵,笑弯了一双月牙眼,身后的桃树像是应和一般,微微抖动,沙沙作响。

景黎的目光落在女童额前的花形印记上,这应该是桃妖刚化形时的模样。

很快,画面一转,一阵哭声传来。

景黎好奇的顺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大红色的襁褓不知被谁遗弃在山脚下的树边,哭声正是从那传来。

嚎啕大哭的婴孩很快便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此处为深山,平日里难得见到几个人影,山脚下的哭声,引来了山上的桃妖。

四五岁的女童好奇的看着里面的婴孩。

桃妖是天生灵体,刚出生的婴儿最是纯净,被桃妖抱起后,襁褓中的婴孩渐渐止住哭声,呜咽着睡着了。

桃妖抱着那个足有自己一半大的襁褓,站在原地,一直等到了太阳落山,也没见人来寻,便将人带上了山。

景黎身后的桃夭看着过去的自己,抱着怀里的人,慢慢走上山来,目光忽而柔和下来,就连

一直捂在胸前的右手,都略微松了些。

双眼一瞬不瞬的看着那两道身影,更准确一点来说,是被她抱在怀里的那个襁褓。

对方还收养过一个孩子?

景黎看着远处桃树下,拿着一朵桃花,细心的给襁褓中的婴孩喂食花蜜的桃妖。

看着在桃妖的照顾下,渐渐长大的那个孩子。

以千年花蜜为食,又在桃妖身边,每天无意识的在灵气蕴养中长大的孩子,有着远较常人的聪慧,身体很是健壮。

景黎看着满山疯跑着逮兔子的三岁娃娃。

随着这孩子慢慢长大,容貌渐渐长开,莫名的觉得,这孩子有些眼熟。

正想问问身边的桃妖,侧过头,正好将桃妖眼底的笑意收入眼底。

似曾相识。

一道灵光忽然从脑海中闪过,景黎再回头去看那娃娃,一个并不陌生的名字脱口而出——

“谢姑娘?!”

第一百四十一章

景黎定了定神,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个揪着兔子耳朵,跑回去向桃树下站着的小桃妖献宝的小娃娃。

目光在那张脸上停顿了片刻,终于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谢妹纸健康的小麦色肤色,和那一身劲装皮裙在修真界的女修中独树一帜,乍一眼瞧见穿着月白色襦裙的白嫩幼年版,他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

最初的诧异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疑惑。

谢盈盈分明说她不认识妖族,但却是桃妖将她捡回抚养……难道说,之后又出现了什么变故不成?

可是……景黎看着远处一脸得意的将逮到的兔子往小桃妖怀里塞的幼年版谢盈盈,在这般灵气充沛环境中长大的谢盈盈,早就记事,就算日后分开了,也不应该不记得桃妖。

正疑惑间,忽然听见了小盈盈的声音,下意识的循声望去,却是比刚才见到的略大了一些的小盈盈正怏怏不乐的坐在石头上,后面跟着的小桃妖面露难色的微微蹙眉。

画面跳转的太快,快进的太多,景黎有些跟不上剧情,便回头去看身边的成年版桃妖。

至始至终就没从小盈盈身上挪开眼的桃夭似有所觉,抿了抿唇,低声道,“她想学法术,可……”

景黎秒懂。

之前也看见过小桃妖为了哄小孩,使出过一些类似于让种子快速发芽、开花、结果之类的小法术,小盈盈从小见的多了,等到能表达自己意思后,想要学这些也不奇怪。

但桃妖是草木成精,她之前所施展的那一些法术近乎于她的本能,那些能力与生俱来,她知道怎么施展,却不知道怎么教人做到同样的事。

且人妖殊途,便是她有所谓功法,那也绝不适合小盈盈修炼。

景黎看着远处一个闷闷不乐,一个愁眉不展的两个小娃娃,思及谢妹纸如今的战斗力,正想问问这事后来是怎么解决的,意外就发生了——

天边忽然传来两声巨响,金戈交鸣中,还带着炸裂声响。

很快就引起了在场人的注意——那是两个修士正在交手,从出手的狠厉程度来看,约莫是对死对头,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两名修士且战且飞,渐渐向着这边而来。

就在景黎猜测着小盈盈踏上修真路的契机是不是在这,是否拜了其中一个修士为师时,那两名修士就同归于尽了。

景黎:“……”

小桃妖仰着脸看着半空,身影忽然一闪,已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手上多了个宝蓝色的储物袋——显然是刚才那两名修士中的其中一个所有。

那两名修士打的惨烈,同归于尽之后,除了小桃妖捡到的那个储物袋,再没旁的东西剩下。

主人已死,小桃妖想要打开那储物袋,毫不费力。

景黎看着小盈盈跑到小桃妖身边,两个人一起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倒出来看。

那是个元婴修士的储物袋,里面的好东西自然不会少。

有些意外之外,却又仿佛在意料之中——在一堆灵石与法器药材之中,静静躺着一本功法秘籍。

小盈盈一把抓起那本秘籍,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的看着小桃妖——潜意识里,她知道这个正是她所需要的,虽然这感觉来的莫名其妙,但她就是知道——所以在第一时间看向自己身边的饲主。

在这双扑闪的大眼睛注视下,小桃妖略有些局促的捏了捏袖子——她自己也不过是个才化形不久的小妖,甚至还没离开过这座孕育了自己的丘溪山,是以……她并不识字……

小桃妖苦恼了好一会,终于想到了一个主意——

丘溪山虽然鲜有人来,但终究还是曾有人来过的,她想起了曾经来此地踏青,还念过几首诗的秀才来了。

秀才识字,识字就能看懂秘籍。

小桃妖明确了目标后,第一次下山了,带着小盈盈一起。

丘溪山位于多座山峰之后,堪称深山,但这点距离对于小桃妖来说,并不算什么。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村子附近,她闭上眼感应了一会,便发现了此行的目标。

那秀才的屋子虽然就在村头,却盖的远了些,周边十几米,就只他一户人家。

小桃妖并没在意这些,她只想着找到了秀才,就能教小盈盈识字练功了,当即便毫不犹豫的去敲了门。

三声抠门声之后,门“吱呀”一声开来,走出来一个巍巍颤颤的老秀才——山中无甲子,她所以为的眨眼功夫,其实人间早已过了几十年。

当年念诗的秀才,也成了老秀才。

老秀才正点着油灯给学堂里的孩子们批改作业,听见叩门声,以为是学堂里的孩子,过来一瞧,门口却站着两个精雕玉琢的女娃娃。

老秀才:“?”看着不是他们村里的人啊。

小桃妖不懂人情世故,拿出那本秘籍便让老秀才教她们识字,想了想,又拿出平时给小盈盈当零嘴吃的,自家结的三百年份的水分十足的大桃子,想着不能让老秀才白教。

深更半夜,一个偏僻的村子,两个漂亮的不像凡人的此前从未见过的女童,还能凭空拿出一本书和一大堆桃子。

老秀才两眼一翻,吓晕过去了。

——妖怪!

以为自己眼花出现了幻觉的老秀才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头顶上趴着两张漂亮的小脸蛋。

老秀才差点没被二次吓晕——敢情刚才不是幻觉!

丝毫不知道自己把对方给吓着了个小妖拿着那本功法,戳了戳浑身僵硬的不像话的老秀才,“能教我们吗?”

……

噩梦,一定是噩梦。

老秀才哆哆嗦嗦的想着去把村尾二狗子家的那条黑狗给借来,让这两个小妖怪现出原形。

两个小孩不明白对方的胆战心惊,一边一个,拉着老秀才的衣袖晃了晃,大眼睛闪闪发光,脆生生的说着,“能教我们吗?”

被这么两个过分可爱的孩子的注视下,老秀才的心,忽然有些动摇了。

这么好学的妖怪,又还这么小……说不定还没吃过人呢,要是找人来烧死她们好像太狠心了些……

理性和感性的交锋,最后,终是恻隐之心占了上峰——老秀才琢磨了会,觉得自己之所以会遇见这两只小妖怪,说不得,就是老天要自己教她们向善啊……

……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两个小家伙就是为了能够看懂那本秘籍而来,而老秀才拿着那本“妖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发现上面写的字他倒都认识,只是那些诗不像诗,词不像词的语句,看的云里雾里,好歹也是过了乡试的人,临到老了才惭愧的发现,果真是学无止境。

那上面写的玄妙内容,老秀才看的眼睛只发黑。

万幸,老秀才略懂一点医理,好歹能认全人体各处穴位。

小盈盈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成功引气入体的……

……

两个小的识字就是为了秘籍,但老秀才既然收下了她们,必然是不可能就只让她们认识这几个字的,遂不辞辛苦,每天晚上给两个小的开小灶,教她们读书习字。

在这之前,老秀才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教妖怪识字的一天。

尤其是,两只天分相差如此之多的妖怪——

在得知两个小的都不曾有名字之后,老秀才抚须沉吟,“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便叫尔桃夭吧。”继初次见面被小桃妖拿出的那一大堆桃子吓晕后,又看见对方随时拿出桃子投喂另一个,再加上眉间的桃花印记,老秀才便是个傻子也能猜出对方本体了。

得到新名字的那个还没来得及道谢,另一个就一脸嫌弃的看着老秀才,“她本来就是桃妖,还用你说?”

老秀才一根手指抖啊抖的指着那个自从来了他家,就快把他家米缸给掏空了的小妖怪,差点没被气吐血。

看着即使小桃妖过去向她解释了此桃夭非彼桃妖,却还是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其间还不忘继续扒碗里的饭的小妖怪,直叹朽木不可雕也。

小桃夭摸了摸身边的小脑袋,忽然想起当初见到她的娃娃时,那襁褓里还有其他东西,歪着脑袋想了想,取出一块水润透亮的浅绿色平安扣来。

先时不识字,不认得上面的字,现在识字了,才知道上面刻了什么。

眉眼弯弯的将那平安扣系在了娃娃的腰间,摸了摸那个小脑袋,轻笑起来,“盈盈。”

——将老秀才原本想好了的名字给彻底扼杀在了摇篮里。

老秀才觉得家里的两个小妖怪一定不是同一个品种,斯文又懂事的桃夭真真是人如其花,看着就招人喜欢;再看看那边那个一天吃五顿,力气大的能单手举起院里比她人还高的石磨,却每每看了一页书就上下眼皮打架的吃货,寻思着,这一个莫不是个黑熊精?

正在老秀才琢磨着小的那个的原形是个什么妖怪的时候,某个朽木一边嚼着他放了学堂时带回来的桂花糕,一边指着桃夭课本扉页上,在那边被她嘲笑后,他思忖良久,给桃夭取的字上,一脸无辜的念道,“木木?”

老秀才登时被气了个倒仰,绝对不承认这个不学无术的小鬼是自己的学生。

——老秀才对于小桃妖的在读书上的天赋简直惊为天人,只恨对方不是男儿身,不然,就算是个妖怪,他也要让对方去考科举了。

再反观另一只,老秀才每每长吁短叹,同样是妖怪,怎么就差这么多。

第一百四十二章

桃夭远远的看着屋里的三人,眸光中闪过一丝怀念。

那段日子,真的是很开心。

只可惜……

好景不长。

眼前的画面很快就产生了变化,鲜有人烟的深山,某一日,忽然迎来了许多的客人。

景黎看着那一伙魔族在丘溪山附近走动,似在寻找些什么东西,最后,在丘溪山前停下了脚步。

听着那些魔族的交谈,景黎明白过来,他们是看上丘溪山的位置了。

能够孕育出三千年桃木的山,又岂会是普通的山。

不单单只是灵力逼人,更是运象天生的大吉之地。

且深隐于群山,方圆数百里,也不过才有一个小村子而已。

对于正四处寻找能够避人耳目,培育魔种的隐秘之地的魔族来说,实在上上之选。

一开始,魔族并未注意到,山顶的那颗千年桃木已然成精,只是看中了这难得的灵物,但千年桃木乃是桃夭本体,本体一旦有异,桃夭又如何不知,匆忙赶回了山上,见到的,是乌压压的一大帮子魔族。

桃夭是草木成精的天生灵体,不说她化形时日不久,放眼周围数百里,也再没有一个同族,没有人指导她该如何战斗。

老秀才满腹诗经,是个实实在在的读书人,除了诗书与做人的道理,更不可能能教她其他。

这也直接导致了,虽然有着一身灵力充沛,但却只会使用一些木系基本小法术,毫无战斗意识的桃夭在那群魔族手上根本撑不了几招,就落了下锋,差点被魔族当场活捉。

万幸丘溪山上的一草一木,桃夭都熟悉的很,使尽浑身解数,才好不容易借着木遁逃回了村子里。

她很清楚,只要自己的本体还在丘溪山上,她就绝对跑不了,但她的娃娃可以走,还有老秀才,还有村里的那些人。

在魔族派出的几个手下来村里清理人口时,老秀才正带着小盈盈在院子里搭秋千架。

老秀才在后院里种了一架葡萄,虽然那上面的葡萄还没等到熟透,就被家里的吃货祸害的所剩无几,但夏夜里,却不失为一个乘凉的好去处。

小山村里不比大都城里玩意多,老秀才寻思着给两个小的弄个玩耍的地方。

桃夭逃回村子时,正好看见一老一小正凑在院子里忙活——

小盈盈一个巴掌拍下去,那木材就很是匀称的裂成了两块木板,再伸出指头往两头一戳,两个圆孔便出来了;老秀才就往那圆孔里穿麻绳,小盈盈在一边给他对比着麻绳的长短。

“咦?”小盈盈眼角一瞥,正好瞧见了站在院外的桃夭,一身漂亮的粉白色的纱裙皱巴巴的不说,精致的小脸上面还沾上了好些黄红色的痕迹。

不过八岁就已经是炼气七层了的小盈盈“啪”的一声,将手上的麻绳往地上一摔,撸了袖子就往外冲,生气的嚷嚷道,“哪个敢欺负你?!我去宰了他!”

一听这话,老秀才瞬间无语的转过身,正要掉书袋子,教训女孩家不能这般粗鲁,一抬眼,瞧见了一身狼狈的桃夭。

老秀才惊呆了。

这怎么看都是和人动过手了啊!

要是是家里的这个和人动手了,老秀才并不担心——别说小孩,就是大人,估计全村子的男人加起来,也打不过她一个。

但这是桃夭啊!一直都乖巧听话的桃夭啊!

肯定是对方先动的手!

老秀才想也不想的断定。

然而村子里的人都认识两个小的,必然不会动手——看见桃夭这张脸,也没几个人打得下手啊!

而且桃夭还是个妖怪,怎么会弄的这么狼狈。

听到那些话本里的鬼怪故事,老秀才第一反应便是桃夭出门遇见道士了,这是要收妖呢!

正想让两个小的快进屋躲起来,忽然听见一声凄厉惨叫。

老秀才一愣,下意识的往那方向望去——他虽住的偏远了一些,但从后院看去,能瞧见半个村里。

一瞧,就瞧见了卖豆腐的张二,被一个头上长角,身上还隐隐有黑雾笼罩的人一掌拍出一口血,直挺挺的倒地上了。

再往边上一看,地上早就躺倒了一大片,尸体下流出的暗红色痕迹,将整个路面都染了色。

妖怪!

老秀才捂着胸口,好悬没厥倒。

见那妖怪转过身去,进了李四他家门,火急火燎的把手上的麻绳往边上一扔,冲出院子,拉了两个小的往山里跑——再没想过这把年纪了,还能有这速度。

小盈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满的挣扎起来,想要去收拾那个欺负了桃夭的王八蛋。

老秀才差点没吐血,小的这个就是不省心,大妖怪都来了,你们两个小妖怪还不跑!

——凡人分不清妖魔,老秀才见着一身黑气,头顶长角,出手狠辣的魔族,只当是来了大妖怪。

想想自家两个小不点,怎么看都不够给那大妖塞牙缝的。

老秀才已经认定桃夭弄成这样,就是被那些大妖给打的了。

正急着带着她们逃命,却没想到这小鬼还这么不省心,老秀才愤愤的想着,今天只许她吃两个馒头!

“先生带盈盈走吧。”小桃妖向后退了一步,松开了手,站在原地轻轻摇了摇头,“先生不必管我了。”

怎么连桃夭都不听话起来了,老秀才又急又气,当即训斥道,“傻瓜!人家一条胳膊都比你们俩腰粗呢!莫要胡闹!”而且论战斗力,桃夭比小盈盈都不如。

小盈盈拉住小桃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别怕,我去把他们都赶走。”

说着,就松了手,准备往村子里冲。

与此同时,之前进了李四家灭口的那个魔族,正好出门,抬眼就瞧见了这边的一老两小,一副瞧见了漏网之鱼的意外表情,随即,便向这边走来。

“咦?”

斗志昂扬的准备撸了袖子上的小盈盈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解的低头看了看自己双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就连老秀才也一脸惊悚的发现,自己两条腿仿佛被定在了地上,再迈不开步,一叠声的叫着妖怪来,让两个小的赶紧跑,才来得及喊完一句,就觉得眼前一花,瞪大眼睛,发现自己和小盈盈一起站在了一朵巨大的花苞里。

老秀才先是一惊,见是桃花,又放下心来,招呼着桃夭快上来,那个大妖马上就杀过来了。

小桃妖站在花苞外,嘴角含笑,一如往日那般,眉眼微弯,身形未动分毫。

老秀才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小盈盈却好似明白了,一双猫儿眼睁的大大的,“一起走!你不走我也不走!”又试图从花苞上跳下来,奈何桃夭平时宠她的很,从来都只有拿小法术哄她玩,哪里舍得定她,现在头一次被桃夭定身,竟是诸般尝试,也不能破解,脸上越发急躁起来,豆大的汗珠从额边滚落,大喊着让桃夭松开自己。

被身边人的愤怒所带,而惊醒过来的老秀才自然也是一个意思,扒住花瓣就想爬下来,身下的桃花却骤然升空了。

小桃夭身形一闪,已凌空立于桃花边上,伸出一指,轻点住小盈盈眉心,一道白芒闪过,小盈盈蓦地晕了过去。

又一道白芒闪过,一朵粉白色的桃花,在小盈盈的左耳无声绽放。

平时除了凭空变桃子之外,再没见过小桃妖用过任何妖术的老秀才被弄的有些懵,怀里抱着晕过去的小盈盈,抖了抖嘴皮子。

虽然知道小桃妖不会害小盈盈,但心中却还是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预感成真。

身下的桃花忽然疾速向西北飞去,而他的得意学生,却仍停留在原地,她的身后,是愈渐逼走的大妖。

老秀才眼睁睁的看着那抹粉白色的身影在视野中越变越小,直至看不见。

呼啸而过的疾风里,传来小桃妖一贯温柔的声音——

“日后,盈盈就劳先生多费心了。”

景黎看着那朵载着一老一小的身影快速远去的桃花,又侧头看向另一边,虽然侥幸胜了那个魔族,却被随即赶来的其他魔族抓住了的小桃妖,目光微动,“……你封印了她的记忆?”

桃夭垂下眸,“她不是他们的对手。”

难怪,谢盈盈对于桃夭毫无印象。

景黎看着身边的桃夭,忽然觉得有些为对方难过,记得过去的,只有桃夭,谢盈盈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不记得她们所有的一切,在谢盈盈的记忆里,再没有那个拉着她的手陪她一起的身影。

“你……”景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他为桃夭感到可惜与难过的同时,桃夭却并不这么认为——她注视着回忆中的那道身影时,双眼始终是含笑的。

这段回忆并没有结束,画面很快就又一次跳转。

只是这一次,展现在眼前的,再不是丘溪山与小村子里的温馨日常,而是被清理门户结束后的魔族活捉回了丘溪山的小桃夭,差一点被魔族吞噬的场景。

这么个大补的天生灵体,在场的魔族没有一个想要错过,眼看着小桃夭就要被吞噬,忽然出现了新的变故。

一袭深紫色纱裙的女子摇曳而来,原本为天生灵体而挣红了眼的诸多魔族瞬间安静了下去,躬身向女子行礼。

显然,来人的身份地位在他们之上。

紫衣女子打量了如同小鸡仔一样被人揪住领子,拎在手上,被手下们送到面前来邀功的小桃妖,眼底闪过一丝惊异之色,“竟是天生灵体……”

女子沉吟片刻,有了主意,若是就这么将灵体吞噬了,倒有些可惜了,不若,用作他用,毕竟此地,可是大吉之地,而这千年桃木,可是在此存在已久了……

女子笑吟吟的指使着手下,将五根寸长的镇魂钉,一根根敲进小桃妖的四肢,将其生生钉在了此处,又以千年桃木为母体,直接将其作为孕育变异魔种的巢穴,将一个大吉之地,生生改为大凶之地……

在千年桃木被无数魔种寄生,发出一声悲鸣的瞬间,女子正好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景黎并不陌生的脸来——竟是司嫣。

与此同时,乘着桃花,一路疾驰,不知究竟跑出了多少远的老秀才两人,终于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停下了。

老秀才抱着晕过去的小盈盈,巍巍颤颤的走了下来,那朵桃花随即变成普通桃花大小,飞到了老秀才衣襟上。

老秀才举目四顾,发现这里是一片树林,一条小溪正好潺潺流过,若是平日,倒是个踏青的好去处,可现在,老秀才却完全没有那心思。

老秀才到底放心不下一个人留下的小桃妖,想要回去把人带来。

这一路上,他也琢磨了一回,想着小桃妖是棵桃树,若是不把那桃树一起拔了带过来,估计是不成的。

没见过对方本体的老秀才寻思着小桃妖不过七八岁的模样,想着左右只是一棵小桃树苗,山上那许多树,只要自己小心点,也未必会被那些妖怪发现。

靠着小桃妖给小盈盈留下的几样灵物,将小盈盈安顿好后,老秀才又巍巍颤颤的上了桃花,准备去把自己的得意学生拔过来……

这样一位老人,很难不令人动容。

即使没再看下去,景黎也知道,对方的结局是什么。

凡人,又怎么可能敌得过魔族。

桃夭眼中霎时闪过一丝伤感,艳色袖摆下,伸出如玉手指,一朵桃花静静躺在掌心,被递到景黎眼前。

声音里,带着自责与难过。“我……没能救的了先生。”

桃花里装的,是老秀才的尸骸。

第一百四十三章

在景黎被桃夭带入过去回忆的时间里,外界的时间并非停滞不前。

谢盈盈只觉得眼前一黑,缓过神,却发现身边的景黎不见了。

这里是魔族的地盘,谢盈盈第一反应便是景黎被魔族的人给掳走了,但因为那黑暗只出现了短短一息,便是对方水平再高,也不至于这一下就卷着人跑出了十万八千里,而且景黎现在战斗力基本为零,刚才动手的又是她,怎么想都不觉得魔族会放过自己转而抓走景黎。

或许,只是为了让自己投鼠忌器,想要利用同伴牵制自己。

谢盈盈双眉微微拧起,本就对魔族不喜,这会更是瞧他们不上,就只会耍这种小伎俩,哼。

虽然心中对魔族极为不耻,但全身的肌肉却在瞬间紧绷起来,提防着隐于暗处的魔族突然发难。

这会她也暂时没心思去看那镇魂钉了,只戒备着随时有可能出现的杀招。

警惕了好一会,也没见刚才暗地里下手的人出来,就好像这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一般,谢盈盈却更加谨慎起来。

敌人越是沉得住气,就越是不能大意。

谢盈盈不敢有丝毫放松的拔出一双峨眉刺,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

忽然,一道劲风自身后袭来。

谢盈盈双眸一沉,来了!

……

从桃夭的记忆中得知了过去种种的景黎自然不会再怀疑对方用心——桃夭不可能会做出对谢盈盈不利的事。

“先时多有莽撞,还望姑娘恕罪。”景黎脸上闪过一丝赧然,干咳一声,向桃夭赔罪。不论如何,桃夭心中确无恶念,而他先前却始终存疑提防,这会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心理到底有些过意不去。

桃夭仍是初见时那般风淡云轻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你们快些离开便是……”

不知道桃夭过去之事时,景黎就对桃夭这话心存疑虑;现在知道了这些,景黎更是不解。

“恕我驽钝,姑娘难道不与我们一起离开?”

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桃夭是被迫被镇压在此地,他又怎么可能放任对方不管?

那寄生在千年桃木之上的魔种,不单是对桃夭的伤害,亦是日后修真界的灾难。不管从哪一方面,他都不会坐视不理。

虽然接触并不多,但这几次见面,还有通过那一段段的回忆,景黎也大概摸清了一些桃夭的性子,桃夭的性子再是单纯直白不过,虽然外表看着柔弱,但其实心里自有主意,不是旁人轻易所能摆布的。

这些年来桃夭也不容易,景黎虽不赞同对方的想法,却也不好直接回绝,想了想,便劝道,“姑娘与谢姑娘这许多年没见,现在好不容易相遇了,姑娘难道就不想见见她?”顿了顿,又道,“此前无意中听谢姑娘提及,自来是独个一人长大,言语间稍有寂寥。姑娘与谢姑娘自小就在一处,对其多有看顾,何以狠心至此,让她至今都被蒙在鼓里。”

明明有青梅竹马的同伴,亦有师长陪伴,可到了最后,却只以为自己从来孤家寡人。

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

老秀才已然故去,在这世上,谢盈盈唯一的亲人只得桃夭一人,纵是前事坎坷多磨难,但景黎以为,今日她们还能重逢,便是缘分未尽,实在不理解桃夭为何这般固执的非要将两人之人的羁绊斩断。

桃夭抿了抿唇,眼底是化不开的落寞。

对方所言,她并非不知,她又怎么可能会不想见她的娃娃,她们分开了这许多年,从未想过,还有再见的一日。

可是,不行。

藏于袖中的手指猛然攥紧,一抹悲凉瞬间涌上心头。

桃夭双目微阖,极慢,却极坚定的轻摇螓首。

“不能让她知道……”

话音未落,就看见对面之人下意识蹙起的双眉,桃夭唇边浮现出一丝苦笑,轻叹一声,“我本就不欲让她记起过往,现在,更不成了……”

景黎刚想问“现在更不成了”是什么意思,还未来及开口,桃夭忽的捂住嘴,闷哼了一声,而另一只右手,更是至始至终都捂在胸口。

景黎蓦地反应过来。

谢盈盈被桃夭封印了记忆,对两人的过往一无所知,见到了外面的那株血树,也毫无印象,甚至还出手重伤了桃夭。

若是她恢复了记忆,知道自己将桃夭伤成这样……

景黎不敢深想,却也不赞同桃夭的粉饰太平,只是现在这些都先被他放在了一边,飞快的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瓶补血药,让桃夭服下——虽然他现在没法切云裳心经,但要给桃夭补血,却也并非只有切奶一种方法。

看着桃夭头顶的血条,景黎在庆幸之余,难免有些自责,他应该早一点想到桃夭还是个伤号的。

见桃夭服下药后,气息微缓,脸上略有好转,景黎才开口道,“姑娘心中顾虑,不无道理,只是,我以为,比起这些,谢姑娘更在意的,是与姑娘的重复,还有今后的相伴。”迟疑了一会,又道,“虽然我并不觉得隐瞒的做法妥当,不过,若是姑娘不愿让谢姑娘心怀愧疚,因而不愿相认,却也不必……要将此事瞒过谢姑娘,也并非不可能……”

听完这些,桃夭眼中闪过意动,朱唇轻启,话到了嘴边,理智却及时回笼。

到了现在这般地步,再瞒着对方无必要,桃夭叹了口气,“不单单只是如此,我不能离开此地,那镇魂钉……”

桃夭刚欲将最后的秘密和盘托出,心口忽然一阵激荡,撕心裂肺的痛楚在一瞬间席卷至全身,生生将那些未尽之言给逼咽回了嗓子里,眼前一黑,竟是连站都站不住,当即便要跌倒在地,幸得景黎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了。

“姑娘?!”景黎心知不好,定然是外面出了什么变故,却又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桃夭脸上血色尽退,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楚,纤细的手指死死拽住景黎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起苍白,好不容易挣扎着吐出的几个字,都变了调。“镇……魂……”

景黎心中一沉,知道定然是镇魂钉出现了什么变故。

刚才桃夭的话虽然才起了个头,但既然能令对方这般如临大敌,那么当日被魔族敲进对方体内的镇魂钉,定然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蹊跷在其中。

景黎试着给桃夭又喂了两瓶药,可不管是补血药还是灵药,都无法缓解桃夭半分痛苦。

“出……出去……”

她只将景黎带入回忆,却将她的娃娃留在了原处。

现在镇魂钉被动,她不怕自己会怎么样,却怕无意中碰触了那些镇魂钉的谢盈盈遭受牵连,拼尽了全身力气,也要出去一看究竟。

眼看着桃夭连站起身的气力都没了,景黎心底一酸,定了定神,道了句失礼,将桃夭打横抱起,带着她向空气中的那片涟漪处走去。

暗中偷袭,想要一句将人擒获的魔族被想到眼前的修士并不似他所以为的那般好对付。

数十个回合下来,他都未能与对方分出胜负,心中不免震怒,没想到以自己元婴期的修为,竟然没能在一个金丹期的小丫头手上讨到好。

凌厉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也不知这丫头修炼的是什么功法,端的诡异,竟能将他逼迫至此。

魔族心中暗恨,咬牙向左疾退,欲躲过那迎面一击,却不想对方原是虚晃一招,刚才的那一击不过是幌子,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一根峨眉刺带着杀意自背后破空而来。

魔族心中一沉,下意识的扭转身影,想要避过这双面夹击,却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手,右肩猛然一沉,身体已向侧后方狠狠遭倒。

在倒地的那一瞬间,背后突如其来的尖锐刺痛感令魔族眉间褶皱愈发深刻,扭过头来,正想将那暗器,却在瞥见那物的刹那间,脸上血色尽退,面若金纸,深深的恐惧感席卷全身,竟是不可自抑的发起抖来。

睁大了眼睛,仿佛见了鬼的瞪着因为刚才的冲击力而动摇,半截被拔出的镇魂钉。

肉眼可见的黑雾立时从原本的钉孔冲蹿出。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下一秒,另外四处原本深陷其中的镇魂钉同时被弹出,四道墨色的浓雾从那些钉孔涌出,直冲云霄。

“完了……”

魔族惊恐的看着那些渐渐凝聚成型的浓稠黑雾,明白一切都完了。

谢盈盈第一时间发现了景黎,还未来得及问他,就瞧见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一双猫儿眼在那妃色身影上停顿了片刻,“这是谁?”

语气里有些意外,还有一丝并不多的好奇——既然景黎会将人待在身边,至少不会是敌人。

桃夭睁大了眼睛,近乎贪婪的看着那道与记忆中相似,却又有了明显不同的身影。

她的娃娃长大了。

身上的气势比当初将自己抓回丘溪山的那些魔族更胜一筹,不会轻易被人欺负了去。

和她记忆里,已经有了明显的不同……毕竟,她们已分开了那么久。

可笑起来的时候,左脸上的那个小梨涡,却还和小时候一般无二。仿佛又是从前,拉着自己的手,要带自己去看她新发现的兔子窝的,她的娃娃。

桃夭愣愣的看着一丈开外的人影。

听见她的娃娃问身边的人“这是谁”时,唇边不自觉的露出一丝笑意来。

笑着笑着,忽然就有泪珠滚落下来。

谢盈盈的表情僵了一瞬,她最是见不得人哭,也不知道眼前的人怎么莫名其妙就对着自己哭起来。

谢盈盈忍不住看向景黎,想知道对方究竟是从哪带回带了个大活人回来。

刚抱着桃夭回到原地的景黎还未来得及开口,变故就陡然而生。

仿佛与那些冲天而起的黑雾想映照一般,因为脱力而倚靠在景黎怀里的桃夭胸前原本已经开始愈发的伤口,忽然开始疯狂的溢出大量的灵气。

那些灵气凝实的近乎形成白雾形态,恰好与那黑雾遥相呼应。

豆大的汗珠成串的从桃夭鬓边滚落,短短一息之间,便已全身冷汗,手脚冰冷的宛如寒冰,与她最为靠近的景黎第一时间觉出不妥。

下意识看了眼桃夭的血条,血条仍是满格,但就算是个瞎子,就知道桃夭这会情况不对,景黎亦弄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显然,不能再让桃夭体内的灵气外泄了。

从桃夭被那些魔种寄生之时起,她的天生灵体就已被毁,不复存在,体内灵气与魔气并存,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内的魔气渐渐开始占上风,而原本残留在体内的灵气,则开始渐渐被吞噬、转化。

也就是说,现在桃夭体内的灵气是一个固定值,若是这些灵气全部被释放,桃夭体内便只剩下了纯粹的魔气,彻底入魔,再不可能回归正道。

符箓、灵珠、灵器,所有能派的上用场的道具都被翻出来,却没有一件能阻止桃夭体内的灵气的消逝,景黎急的一头冷汗——若是让桃夭只得入魔一条路,就能保命,那也还罢了,可现在看那不断从桃夭本体蹿出的黑雾就知道,不单是灵气,就连千年桃木内的魔气都在迅速的流失。

一旦灵气与魔气皆尽耗尽,桃夭再无活路。

谢盈盈试图以灵力为壁,将那些外溢的灵气逼压回桃夭体内,结果却是令桃夭双手手腕处毫无征兆的裂开两道口子,大量的灵气开始从新伤口溢出。

没想到会造成反效果的谢盈盈登时急了,手忙脚乱的想要补救,又被桃夭那一双含着水汽的双眸看着心里直突,“你老看我做什么!?快想个办法啊!傻瓜!你真想死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三人耳边回响。

惨叫声未尽,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陡然降临,压迫的景黎等人好悬没跪下。

抬眼去看,之前与谢盈盈交手的那个已成了一团血雾,消散在空气中,再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而那些浓稠的黑雾渐渐凝聚成型,最后凝成一具九尺高的人形,虚空而立,睥睨众生。

直到此刻,景黎终于明白桃夭执意不肯与他们一起离开,并让他们不要去碰触那镇魂钉。

他以为魔族将五根镇魂钉钉入桃夭体内,毁其灵体,生生将其本体作为培育魔种的巢穴,已是极致,再没想到,魔族还会在那镇魂钉里做手脚。

一具魔族合体期高手的分身,魔族真是好大的手笔!

难怪此处明明是孕育变异魔种的重要据点,却并不见守卫森严,原来是因为如此。

合体期高手……就算只是一具分身,那也是足以令人仰望的存在。

他们几人在面对化神期的对手时,都毫无招架之力,更遑论合体期了。

景黎深深看了眼半空中的人形,没想到,才逃出虎口,又进了狼窝。

自穿越之后,接二连三的陷入绝境,前面数次,都侥幸得以逃出生天,只是这次,不会再有从前幸运了。

很奇异的,前几次,他都极为不甘,到了现在,那不甘的情绪,倒淡了许多,只是有些可惜。

景黎闭了闭眼,脑海中瞬间出现了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景黎忽然睁开眼,将脑中杂念尽数摒除,动作极轻的将怀里人缓缓放下,站起身,走到桃夭与谢盈盈身前。

不论如何,再没有让妹纸挡在前面的道理。

谢盈盈柳眉一扬,想了不想的一个错身,想要挡在景黎身前——她才不需要一个目前毫无战斗力的家伙保护呢。

只是心里忍不住的有些懊恼,要是,有传送卷轴就好了……

半空中的人形漠然的垂下眼,看向地面上的几人,仿佛在看几只蝼蚁——当然,在合体期高手眼中,便是化神期,也不过是个送菜的。

缓缓伸出右手,明明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然后,向下拍出一掌。

景黎借着身法优势,堪堪将谢盈盈挡在身后,背后忽然狂风大作。

强大的气流差点没把他们吹跑。

一股并不逊色于合体期魔族的气息铺散开来。

景黎心头一跳,忽然有了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

下一秒,预感成真。

那株已被鲜血浇灌成血树的千年桃树,忽然洗净艳色,露出原本灰褐色的躯干。

明亮却并不刺眼的白色灵光将这个腐朽的血红世界照亮的宛若白昼。

景黎猛地回过头,那具原本虚弱至极的身体,不知何时硬撑着站起,一身鲜明的色彩,在白光中,渐渐被消融。

原本已过了花期的桃花忽而绽开,满树繁花,盛若云霞。

轻风微过,卷起落花几重。绛衣似血,眉黛如画,浅笑温柔。

看着好不容易才得以重逢的熟悉面孔,桃夭的眼里盛满了不舍。

可是再舍不得,也只能说再见了。

“只可惜,没能陪你长大……”

一声巨响之后,是一阵恐怖的震荡。

那些被消融的漫天桃花,幻化成一个个浅金色的荧光泡沫,充盈着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泡沫里,都有两个小小的身影。

谢盈盈下意识的伸出手,接住一个飘到身边的泡沫,在看清泡沫里的景象的瞬间,忽然感到大脑一阵剧痛,立时就失去了意识。

在视野被白光吞噬的前一秒。

景黎下意识的接住了晕过去的同伴。

随即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住全身。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视觉陡然恢复。

似曾相识的寡淡天空,寂静的近乎阴森的荒村。

景黎忽的明白过来,转身向丘溪山的方向看去。

那连绵的山峰,不再是被伪装的黄绿,也不再是被掩藏的血红,全部化为了漆黑色的焦土。

所有的罪恶与腐朽,都被刚才的爆炸所掩埋在地下。

连同那道妃色的身影一起。

尽管知道心中的那个可能性近乎于零,景黎却还是忍不住向着那方向走去。

又一次站在面目全非的丘溪山之上,所有的一切都荡然无存。

不管是魔气,还是灵气,空气中再没有一丝的残留。

走到记忆中的那个位置,原本伫立于此的千年桃木,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一开始,便不曾存在过。

景黎看着那一大片的焦黑,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

怀里人忽然有了动静。

景黎一惊,低头看去,谢盈盈并未转醒,依旧双目闭合。

只是在昏迷中,仿佛梦见了什么,眉间的褶皱始终不曾舒展,嘴唇微微嚅动,无声的念出一个名字——

“阿霖……”

……

路过荒村时,景黎下意识的看了眼村头,孤零零的那座屋子。

后院里的葡萄架上早就秃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几根木棍。

景黎远远的看着,好似又看见了绿莹莹的葡萄架下,一位老人带着两个小娃娃读书的情景……

谢盈盈离开的毫无征兆。

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景黎放在她枕边的,装有老秀才尸骸的粉白色桃花。

空气中没有丝毫的灵力残留,显然,对方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

景黎沉默着将房门重新关上,独自一人下楼。

桃夭已经不在了,原本加诸在谢盈盈身上的封印自然也一同消失了。

到了这会,他倒是宁可谢盈盈什么都不记得了。

相逢时,全然无知;转醒时,伊人已逝。

景黎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晴空的好天气,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欣喜。

既为桃夭感觉可惜,又有些担心,恢复了记忆的谢盈盈,在知道所有始末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原本以为两人会有一个好结局,却不料……

景黎停下了脚步,觉得有些茫然起来。

人生在世,世事难料,人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

就好像桃夭和谢盈盈一般,明明……

忽然,景黎感觉双腿一麻,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一般,不受控制的向地上摔去。

眼看着就要摔落在地,腰间蓦地一紧,一条手臂强势的将人紧紧禁锢在怀。

一道极致温柔,却不知为何令人异常不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找到了。”

景黎还未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黑,立时失去了意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景黎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身在一处洞府之内。

景黎迟疑着打量着周围,洞府里的东西不多,却布置的极为雅致,看起来,似曾相识。

奇怪……

他怎么会在这里。

景黎伸手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脑袋一阵钝痛。

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到这地方来。

他记得,他当时刚出了客栈,想着……

等等。

手上的动作蓦地一顿,景黎的身体忽然僵硬了起来。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好像……看见了师兄?

景黎忍不住又将周围的模样打量了一遍,这一回,远比刚才的粗粗扫视要来的仔细的多。

怪道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竟是在师兄的洞府之中。

刚入宗那会,他曾经来过这里,只是他们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大多都出门在外,便是回宗,也都是各自闭关,除了最初的那一次拜访之外,他再没踏足过这里,是以对此虽有印象,却并不深刻,刚才难免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竟是师兄来了。

景黎心中不由雀跃起来,正想翻身下床,去找苍麒。

甫一起身,便觉出不对来。

双腿就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的毫无知觉,竟是不能移动分毫。

景黎心头一跳,忙以神识内视了一番,血液循环正常,但从双腿腿根以下,却莫名的出现了一层薄薄的薄膜,阻碍了周身灵力运转。

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醒来就成了残废的景黎正想弄清这层银色的薄膜究竟是什么东西,忽然心有所感,收回神识,向门口望去。

一抹白色的人影出现在洞口,正缓步而来。

明明分开的时间并不很久,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半月光景,但再见到对方,景黎却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醒了?”苍麒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一贯的温文尔雅。

“师兄!”

所有的担忧与思念,都在见到真人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景黎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拉住对方,却忘了自己如今的情况,被失去知觉的下身所累,刚一俯身,身体便不受控制向着床下栽去,幸亏苍麒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揽住,不然估计就得一头栽下床去。

“谢谢师兄。”景黎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但很快,他就将这一丝尴尬抛到了脑后,抓住腰间的手臂,急急忙忙的追问道,“师兄你没事吧?你现在感觉如何?伤势可是大好了?”

一边问,一边伸出手去探苍麒手腕,想看看对方现在身体状况究竟如何。

那天虽然将苍麒给传送走,但在那之前,苍麒为了抵御田家老祖的那些巨掌印,不但无视自己身体与其硬抗,最后为了让自己能够离开,更是义无反顾的孤身冲入敌营。

那道白色剑芒何其炫目,直刺得他双目生疼。

苍麒当时受伤颇重,哪怕比自己略好上了一些,却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原本他还想着待到伤好,就去寻人,却没想到,对方能先一步找到自己,登时又惊又喜。

手指即将搭上那一截手腕之时,那一抹白色骤然远离,恰好令景黎伸出的右手,落了个空。

没料到会出现这般情况的景黎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的抬起眼,看向身边的人,语气中很有些迟疑。“……师兄?”为什么,要避开自己?

难道,苍麒的情况其实很糟糕,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大好?

一想到这个可能,景黎脸上不免闪过一丝急色,满眼担忧。

“师兄身上可是有何不妥?为何要避开我,难道连我都要瞒着吗?”

“是。”

仍是景黎所熟悉的那个温柔的声线,只不过短短一个字,却令景黎再一次伸出的手指当即僵住。

景黎不可置信的仰起脸,看向那张熟悉的脸。

脸上与往日并无二般的带着他所熟悉的笑意,可那双墨色的双眸里,却是令人心惊的冰冷。

他说……是?

景黎愣愣的回想了一遍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

一瞬间,如坠冰窟。

苍麒这是,什么意思?

景黎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好似要炸裂开来一样。

“我平日是太纵着你了,才会让你生出这般胆子。”苍麒伸手,捏住眼前失魂落魄之人的下颚,声线平和,语气里却是令人心惊的狠厉。

心乱如麻的景黎被迫仰起脸,眼睁睁的看着那张脸渐渐靠近,最后,在只差一毫米就要碰触到彼此的距离停下。

若是往常,与对方这般近距离接触,景黎定然在赧然之余,心有欢喜;但此刻,景黎却觉得整个人冷的厉害。

便是个傻子也知道,苍麒此刻的心情很糟糕。

他知道苍麒在生气,却又不明白对方为何要生气。

却又隐隐有一种感觉,对方之所以生气的原因,皆在于自己。

被这双不含任何情绪,堪称漠然的双眸注视着,景黎只觉得头皮发麻,吞了口口水,想要开口问个究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而对方的声音,却清晰无比的在耳边响起。

“凤倾城,你好大的胆子。”

没心思去计较那个名字,景黎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对方平静表象之下的狂怒上。

他实在是不明白苍麒为什么会这般生气,更不明白,自己是做了什么才会将对方气成这样。

大胆?

他最大胆的一件事,就是喜欢上了对自己关爱有加,诸多照顾的师兄。

可是……

双眼一直紧盯着景黎,将对方所有的反应都清楚的瞧在眼底,包括那双异色瞳孔中深深的茫然与无措——显然,对方到了此时,都不明白自己为何愤怒。

真是好极了。

苍麒心里这般想着。

甚至,就连嘴角弯曲的弧度,都随之增大。

景黎只觉得室内温度一瞬间降到了冰点,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苍麒。

莫名的,让人心惊。

苍麒蓦地松开手,向后退开一步,在景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微笑道,“我说过,你再敢乱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剩下的半口气生生被卡在了嗓子眼。

景黎瞪大了双眼,还没来得及反应,苍麒就微微俯下身,修长的指尖在那双长腿上轻点。

“这下,总该老实了。”

依旧温和的笑容里,却透露出生生的压迫感。

景黎不可置信的看着苍麒,在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整个人都懵了。

他实在是不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原本见到心上人的欢喜在这一刻,终于消失殆尽。

愣愣的看着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一瞬间,心情略微有所好转的苍麒。

呆呆的垂下头,顺着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

那根搭在自己腿上,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指,就像是在提醒着他什么一般。

蓦地,景黎想起了自己失去意识,晕过去之前的事。

当时,他只觉得自己双腿忽的一麻,便再没了知觉,眼看着就要摔倒,却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揽住,稳住身形。

在这一瞬间,景黎终于回想起所有。

包括那,听见那熟悉的声音之后,心中陡然出现的莫名不安。

景黎呆愣了好久,才有所反应。

再一次将神识沉入体内,目的明确的来到了之前所见到的那一层银色薄膜之上。

刚才心急慌忙之下,他竟然不曾认出来。

苍麒的剑意,他分明那般的熟悉。

可因为从来不曾往那方面去想,一时间,竟是没能认出来。

景黎终于回过神来,觉得整个脑子都是钝钝的。

目光毫无焦距,却又下意识的落在了眼前人的身上。

也就是在这一刻,景黎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苍麒周身气势的不同。

苍麒的修为恢复了。

不,不应该说是恢复。

苍麒原本是金丹后期巅峰修为,为了替他挡雷劫,而生生跌落至筑基后期,而现在,他的修为又重回了金丹。

虽然不似原来的后期巅峰,却也是在后期。

与原本的修为,只相差了一阶。

这般明显的不同,他本应该见面时就察觉到。

偏偏那会他的全部心思都在久别重逢之上,满心都是与对方重逢的欢喜,竟是把这一点给直接忽略了。

苍麒的修为恢复,按理,他应该是高兴的。

毕竟,对方是受自己之累,才会修为下跌;他自然是比任何人都希望,对方能够早日恢复的,所以才会赶去江平岛,寻找千幻珈蓝。

谁知道,还生长在红壤中千幻珈蓝子尤未成熟,对方却已经恢复了。

景黎看着近在咫尺的苍麒。

明明是自己最熟悉的人,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对方变得好陌生。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太多太多的疑惑与不解涌上心头,整个大脑就像是一团久未整理的电线,脑袋在这一刻完全不够用,压根就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出现现在的情况,景黎想要弄明白究竟是什么回事,却对眼前的一切实在是一头雾水,话到了嘴边,最终出口的,也不过是呐呐的三个字。

“为什么……”

苍麒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有那么一瞬间,景黎以为刚才的那些都只不过是自己没睡醒而产生的错觉,以为他们又可以像以前那样,他所熟悉的那个苍麒回来了。

但下一秒,他就被突然逼近的脸庞给逼迫到了墙角。

景黎下意识的想要继续后退,却退无可退。

而更令他不安的,是苍麒也紧跟着俯身压了下来,就那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

“真是不乖啊。”他听见对方低哑的警告,贴近他的耳边轻笑道,“不是说,无论我要你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吗?”

景黎僵直着背脊,退无可退的倚靠上身后的石壁,太过接近的距离,反而令他看不清此刻对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如墨的黑瞳里,浑身僵硬的自己。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的放大。

太过接近的距离,让彼此的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交错相融。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微凉的手指沿着锁骨,一点一点,缓缓的,缓缓的向上移动,最后停顿在喉间的那一处凸起。

苍麒轻点手指,感受着指腹之下的细腻的肌肤,摩挲着人体中最脆弱的部分,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身下人的反应。

“你在怕我?”

景黎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点头,现在的苍麒给他的感觉很危险,他的语气越是轻松,就越是让自己头皮发麻。

就好像是即将被点燃的炸药一样。

景黎迟疑的抿了抿唇。

“小骗子。”

苍麒缓缓的张开了手指,苍白而又冰凉的手指向上移动,扼住了身下人的脖子。

力量并不很重,但足够让对方感觉到不适。

眉宇之间因为难受而挤压出了细细的褶皱,喉间又痒又麻,景黎不可抑制的开始咳嗽,但掐在喉间的那只手,却将那些咳嗦压下了大半,只能发出几声短促的闷哼。

苍麒面无表情的看着身下因为自己的举动而呼吸不顺,而染上了薄红的那张脸,墨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在内。

“难受吗?”

语气平静的不可思议。

掐在脖间的手的力道并没有大让令自己窒息,却也足够让景黎感受到因为氧气供养不足而产生的头晕眼花,身上的力气渐渐被抽离。

景黎努力让自己保持住清醒,用剩余不多的力气指使着双手,抓住扼在喉间的那只手,想要将它推开。

可指尖刚碰到那微凉的皮肤,就被苍麒用剩下的那只手轻易的抓住,不费吹灰之力将他的双手都高举过头顶,按在身后冰冷的石壁之上。

尽管没得到对方的回答,苍麒也不在意。

“难受就对了……”

苍麒单手压制住景黎,俯下身凑近身下人的耳边,声音轻得几近呢喃,“难受了,才能记住……”

景黎有些恍神。

从他醒过来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就超过了他的认知。

苍麒不对劲。

这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的事实。

如果不是掐在脖子上的那只手并未用全力,景黎几乎以为对方想要杀了自己。

景黎觉得很茫然,因为直到现在,他都仍是一头雾水。

骗子?

自己何时欺骗过苍麒?

除了在被问起心上人的时候,偷换了概念之外,他又何曾在苍麒面前说过半句假话?

哦……或许还要加上初次相遇时,为了保护自己而在治疗心法上的糊弄。

但这个问题难道不是早就解决了吗?

苍麒的怒意来的太过突兀,突兀的景黎毫无头绪。

颈间的手掌在慢慢收紧,而那个施暴的人看起来,却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景黎觉得自己有必要收回前言,因为他觉得,如果苍麒的力气再大一点,自己估计就能成为修真界第一个被人掐死的金丹期修士了。

因为颈间的手掌而没能说出一句完整话的景黎,最终也不过是吐出了师兄两字。

他并没有想要在这里,在这种地方,还是在这个人手里结束生命的想法,开玩笑,就这么不明不白,莫名其妙的在这里领便当,就算是在地府里醒过来,都会想要重新杀回来好么!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这个念头刚在脑中闪过的同时,景黎觉得卡在喉间的手掌,似乎略微松开了些。

景黎费力的咽了口口水,盯着苍麒的脸,因为刚才与现在的暴力而导致声音很有些沙哑。

“师兄……好难受……”

苍麒松开手。

就好像他之前掐住对方脖子一般的突兀。

景黎捂住被他掐过的脖子,呆愣了好一会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了神。

然后,又看见一只手伸了过来。

直觉的想要后退,却忘了背后就是石壁。

直接把本就有些晕乎的脑袋给撞了上去。

“咚”的一声巨响,在洞府内回荡。

连同之前将景黎双手都束缚在头顶的右手松开,苍麒微微拧起眉,将因为吃痛而皱起脸的景黎从墙角捞了过来,揽进怀里。

修长的手指穿过那一头雪色的长发,摸到刚才碰撞到的位置,揉按起来。

温柔的动作和刚才扼住脖子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景黎只觉得自己本就懵逼的脑子,被刚才那么一撞,根本糊成了一团浆糊。

苍麒的目光在景黎的眼角顿了顿,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生理性的水汽将那一双异色的瞳孔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如墨般的眼眸里忽的闪过一丝红芒。

苍麒蹙起眉,伸手按住眉间,面部的线条瞬间紧绷起来,似在极力压抑住什么。

对方的动作停止,景黎当然不会感觉不到,刚想要赶在对方再次动手之前,把事情弄清楚,刚仰起脸,就看见苍麒眼中闪过一抹赤红。

景黎一愣,正想确定是否是自己眼花时,苍麒忽而向后连退了数步,周身气息开始乱起来,再不像之前的那般平稳。

“师兄……”

苍麒猛地睁开眼,一振袖摆,扔出一道银色灵光飞向景黎。

随即,身形一闪,立时消失在洞府内。

景黎低下头,看向脖间多出来的东西,一脸懵逼。

“麒儿……”

甫一出洞府,就有一道声音在苍麒身后响起。

苍麒脚下一顿,并不意外。

之前还在洞府里时,他就感觉到外面有人存在。

这里是夕照峰。

统共也就只有三个常驻人口。

而且他带景黎回来时动静并不小,明玄有所察觉,也在他预料之内。

明玄不甚赞同的看着自己从来都引以为傲的大徒弟,“你便是心中再恼,也不该对黎儿这般。”

看见苍麒面无表情,不为所动的脸,明玄不由叹了口气,“黎儿会那么做,也是在意你的安危,你宁可自己出事,也要保他周全;又为何不能明白黎儿的心思。”

“他同你一样,都宁愿护对方周全,而不惜以身犯险。你却这般对他,岂不是伤他心?”

如果他所料不错,他家小徒弟估计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仰慕的师兄,为何突然和自己翻脸。

“……那又如何?”苍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就算他是为我着想,但这种脱离我掌握的感觉,也并不令人欣喜。”

明玄沉默了一会,怀疑刚才自己是否听错,忍不住向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的大徒弟再次求证道。“掌控?”

苍麒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并未反驳。

明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同情自己的小徒弟,还是该安慰他——他家大徒弟对小徒弟的占有欲,似乎比他原以为的,要多的多。

只是……

看着苍麒周围狂暴的灵气波动,明玄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神色间颇有些无奈。

“麒儿,你可知,你已走火入魔,若是再不闭关……”一直观察着苍麒反应的明玄见对方并无反应之后,就知道,这件事,对方心里清楚的很——也是,苍麒又怎么可能会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

但,明知道自己的现下的不妥,却还是……

“黎儿若是知道你……”一句话语还未尽,便瞧见苍麒神色有异,周身气势大变,心中登时一个咯噔,将原本想要劝告的话语尽数吞了下去,忙让对方快去闭关,以免让心魔钻了空子,于他修行有碍。

苍麒亦不多言,强压下体内的翻江倒海之感,微微向明玄点了点头,白衣的身影立时消失在了原地。

明玄蹙眉盯着苍麒消失的位置,看了好一会,才收回了目光。

心情复杂的将视线转移过了他家大徒弟的洞府之上。

迟疑了一会,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才想和他家倒霉的小徒弟谈谈大徒弟的事,就被小徒弟的模样给惊呆了。

明玄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家小徒弟脖子上的那条黑色的玄武锁链,觉得自己脑子好像有些不够用。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这锁链是……”明玄才张了张嘴,才说了几个字,又很快将嘴闭上,把未尽的话语全都吞咽了回去。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他问的是一句明显的废话。

刚才洞府里就只有大徒弟和小徒弟两个人而已,小徒弟当然不可能抽风自己把自己给锁起来,那么,干这件事的人是谁,答案已不言而喻。

“师尊!”景黎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师尊,一脸希冀,“你是来救我的吗?”

“额……”明玄的眼神忍不住漂移了一下,干咳了一声,“这个……并非如此。”

景黎:“……”

顶着小徒弟一脸“你在逗我么”的目光,脸皮一直不怎么厚的明玄也颇有些尴尬,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以免小徒弟对自己造成误会。

明玄捋了捋头绪,决定先从眼前又一次刷新了他对他家大徒弟的认知的玄武锁链说起。

“此乃玄武锁链,由极地玄武石淬炼而成。”明玄怕小徒弟不知道这种矿石,还特地给解释了一下。“极地玄武石不但硬度惊人,更能阻隔灵气。一旦被这玄武锁链给锁住,则无法运转体力灵力,与普通人无异。”

这一点,在被锁住的那一刻他就亲身体验到了。

景黎一脸木然,“我双腿被师兄剑意所封,已不良于行,师兄实在不必如此。”

不觉得多此一举么,而且,锁链这种东西,不管是从外观还是意义上,都难免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明玄:“……”

那是因为你师兄很清楚,即使是双腿失去知觉,但一个金丹期修士想要离开,还是有很多其他办法的。

明玄干咳了一声,继续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故而,被此锁链束缚者,鲜有逃脱者。”

“……以师尊之能,竟然也无法将其毁去吗?”景黎这回是真惊悚了,明玄是化神期修士啊,化神期啊,连化神期修士都没法把这锁链弄断……

景黎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难道就真的只有等苍麒来解开这一条路了吗?

不,虽然有些麻烦,需要耗费的时间有点多,但他还是可以弄断这个锁链的。

明玄看着深受打击的小徒弟,在心底默默的想。

但他虽然可以毁去这玄武锁链,却并不能这么做。

明玄颇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其实两个徒弟之间弄成现在这般,他也很苦恼啊——和那些互相仇视,彼此勾心斗角的师兄弟不同,他家这两个的感情是真的亲密,彼此的所作所为也都是为对方着想,结果最后却弄成了这样。

哎,师尊不好当啊。

他家这两个比别家省心了许多的徒弟,在某些方面,又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明玄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再次开口。“想来黎儿也应该注意到了,麒儿现在的情况有异。”

话音刚落,就发现他家小徒弟的耳朵马上竖起来了。

明玄:“……”

“你们此处出门所遇之事,为师也已知晓,没想到你们竟然会遇上化神期修士前来寻仇,才会遭此磨难。”

明玄叹了口气,以他的修为,又怎么会看不出,即使景黎没被玄武锁链锁住,体内也没剩多少灵力——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不妥,但其实内里伤势并未痊愈,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可怜明玄是真的要有心理阴影了,因为他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他一出关,接到的必然是关于两个徒弟的噩耗,这对于一个闭关狂人来说,简直不能更虐。

听到明玄提起这事,景黎不由抿了抿唇,他与苍麒就是在那次分开的,而再见面时,苍麒却好似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对对方太过熟悉,确信这是本尊,景黎几乎都要怀疑苍麒是不是被人夺舍附体了,不然怎么解释眼前这个黑化版的出现。

只是,虽然被刚才的苍麒有些吓到,但景黎并未忘记之前在对方眼中闪过的那一抹赤红。

景黎沉默了一会,轻声问道,“师兄他,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有何不妥?”

明玄有些意外,他刚才在洞府之外虽不知里面是何情景,但两人之间的对话却全都听在耳里,再加上眼前这个刷新了他对大徒弟认知的玄武锁链,不难想象出刚才他家大徒弟对小徒弟都做了些什么。

景黎会发现苍麒有问题这不奇怪,想来只要不是瞎子,都是能看出来的——只是,虽然知道小徒弟对大徒弟的心思,倒是没想到,即使到了现在这般地步,一旦涉及到大徒弟的安危,小徒弟还是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明玄在感慨之余,又有些欣慰。

倒不是说赞同大徒弟的做法,只是,为他那个至今都还不曾开窍的大徒弟的好运欣慰而已。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明玄也没再扯别的,直接进入主题,向他家这个即使被锁了都还没弄清楚状况,依旧一头雾水的小徒弟解释起大徒弟异样的原因。

那一日,苍麒宁愿冒着自己陨落的危险,也想要将景黎安全送走,谁知道却被自己一直听话的师弟给定了身,反而将他给传送走了。

在从来不曾防备的师弟手里中招的苍麒究竟是什么心情,明玄就是同脚趾头想都能猜的出来,那必然是惊怒交加,快被气疯了。

苍麒被传送离开之前,就已经身受重伤。

景黎虽然冒险将对方给送走,但传送卷轴出于隐秘性考虑,为了防止被人追踪,全部都是随机传送。

也就是说,有可能你在被人追杀时为了逃命而使用了一张传送卷轴,但是被传送到什么地方,这全都取决于你的运气——可能正好被传送到了某种城池门口,也可能被传送到了哪个深山老林。

而苍麒的运气,显然并不好。

他出来时,正好是在一头修为等同于金丹后期的妖兽身边。

且好巧不巧的,正好落在那妖兽的窝里。

想也知道,那头妖兽会作何反应。

苍麒伤得本就重,又遇见了一头发怒的妖兽。

按常理来说,是凶多吉少的。

但须知苍麒原本就是金丹后期巅峰,虽然后来因为帮景黎挡了雷劫,都导致修为下跌回筑基后期。

但毕竟,与寻常的筑基修士不同。

他的积累与底蕴都还在,只不过是修为跌落,想要重回金丹,并非是像普通筑基修士那般积累经验值,而是沉淀,还有,寻找到那一丝重回金丹的契机。

原本,这一丝契机怎么该在数月之后,待苍麒沉淀完毕之后。

然而现在却出现了变故。

毫无防备之下中了招,被景黎传送走了的苍麒怎么可能会接受这种结果。

原本等待着的契机,因为人为原因而提前到来,还是在苍麒狂怒的情况之下。

在景黎与眼前妖兽逼近的的双重刺激之下,苍麒抓住了那一丝契机,立时便结丹了。

但这一次,却与他原本那一次正常的结丹不同。

第一次结丹时,他早有准备,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都是最佳状态;可这一次,却是恰恰相反,不但重伤濒危,甚至连精神状态都糟糕到了极点。

不得不说这样还能成功结丹,且在丹成的那一瞬间修为就直接攀升上了金丹后期的苍麒简直就是个怪物,那般情况下都能成功,完全就是一个奇迹。

换了其他人,估计在心魔滋生时,就直接被雷劫给劈死了;偏偏,苍麒将心魔暂时压下,硬抗了下来。

这种情况下的结丹,虽然最后结果是成功了,但从后果来说,却又是失败的——苍麒走火入魔了。

而归根究底,苍麒心魔滋生的原因,却是眼前这一个了。

听完明玄的话,景黎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

苍麒竟然走火入魔了。

他有些惊讶,但又觉得,并不是特别意外。

毕竟对方的异常那般的明显。

“……那,该怎么办?”景黎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的冷静。“应该怎么做,才能消除师兄的心魔?”

走火入魔这种事,电视剧与小说里都不少见,而走火入魔的人,最后安然无恙的活了下来的,屈指可数。

既然是因心魔而生,那就必须尽快把那心魔给消了,不能拖久,拖的越久,变数越大。

明玄盯着小徒弟看了半晌,蓦地叹了口气。

他家大徒弟迟钝,小徒弟又何尝不是。

“麒儿的心魔,就是黎儿你啊。”

——麒儿的心魔,就是黎儿你啊。

屋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景黎一怔。

想着,这怎么可能呢?

苍麒的心魔怎么可能是自己。

【金丹没了,可以重修,若是你没了,却要我如何?】

【是要我这辈子都陷在你的心魔里,永远止步金丹?】

那日苍麒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的脸色蓦地浮现在眼前。

他以为,那不过是对自己的警告之言,却没想过,竟然真的会有这一天。

景黎呆呆的看向明玄。

将小徒弟的反应尽收眼底,明玄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解铃还须系铃人啊,黎儿。”

第一百四十七章

待明玄离开之后,洞府内又恢复了原有的沉寂。

景黎一人独坐在石床之上,脑中一闪而过的灵光让他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可再细想时,却依旧是荆棘密布,难以下手。

走出洞府,夕照峰之上依旧是一片欣欣向荣、生机勃勃之色。

明玄抬眼向东边看去,目光落在了临近峰顶的另一座洞府。

苍麒自走火入魔之后,对于景黎之事多有偏执,即便是将人带回了自己洞府,又封了景黎双腿的穴道,在闭关之前,却仍是不放心,直接以玄武锁链将人囚禁在洞府之内,以防后者逃跑。

明玄虽然也能将那玄武锁链毁去,却并未出手——苍麒此次之所以会走火入魔,虽然也有生死关头的逼迫,但究其根本,却是景黎无疑。

现下苍麒虽然去了景黎洞府内闭关,以抑制心魔,但,也只是抑制罢了。

只要他与景黎的心结一天不解,那心魔就没有清除的可能。

虽然明玄也颇为同情他家倒霉到了极点的小徒弟,但是,若是心魔尤未消除的苍麒一出关,发现玄武锁链被毁,自己锁起来的人不见了,很难说,现在这般情况下的苍麒,会做出什么。

若是到时候真个失了本性,伤了景黎,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而现在,虽然是有些委屈他家小徒弟,但是,除了无法运转体内灵力,暂时只能当个普通人之外,其余的倒是不用担心。

只是,景黎如今亦是伤势未愈……明玄看着景黎的洞府沉吟了片刻,忽然记起一张丹方来,当下也不迟疑,一振袖摆,立时消失在原地,去自己私库里搜寻灵药,为景黎炼丹。

全身灵力被封,不能疗伤不能修炼;整个洞府里又不只有自己一个人,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更悲剧的是,不单双腿没知觉,脖子上还吊着条链子,哪儿都去不了。

景黎在洞府中的日子,简直是无聊透顶,百无聊赖。

就在景黎觉得自己快要成为一条咸鱼的时候,明玄又出现了,带着他特地为景黎炼制的丹药过来了。

景黎端详了会手中的白玉瓶,伸手拔开瓶塞,药香瞬间充盈整个洞府,光闻便知,里面的丹药,起码也是地阶高级。

明玄一进来,便瞧见他家小徒弟一个人孤零零的靠坐在石床之上发呆,眼中不免闪过一丝懊悔,他竟忘了景黎现在无法修炼,能一个人干坐在这里,什么事都干不了,自然是无趣的很。

“委屈黎儿了。”明玄忍不住伸手拍了拍景黎肩膀,“是为师疏忽了。”想了想,又安慰道,“想来麒儿也快要出关了,等此事一了,黎儿想去哪都行。”

这话一出口,忽然又想起了两个徒弟,尤其是大徒弟的霉运来了。

唔……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先做准备才行。

得了丹药虽然高兴,但听见这话,景黎还是忍不住泼了他家师尊一瓢冷水。

“师尊又怎知,我能做到,万一……”

——好吧,其实,是他自己对自己没信心,因为实在不明白为何能确定自己一定能够消除苍麒心魔。

万一到时候真搞砸了,以他家师兄现在的状态,不会真的把自己锁在这儿吧?

一想到这个惊悚的可能性,景黎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黎儿莫要担心。”明玄一眼便看出景黎心中所想,当即便宽慰道,“便是到时真有变故,黎儿所忧之事亦不会发生。”

景黎:“……但愿如此。”

真不懂他家师尊的迷之自信是从何而来。

瞥见景黎眼底的迟疑,明玄摆了摆手,微笑道,“再过两月,天澜秘境便要开放了。”

“……”景黎不耻下问道,“天澜秘境是什么?”

虽然知道秘境是个好东西,但是难道每个人都能进去?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啊。

明玄一噎,顿了顿才道,“黎儿可还记得一年前,柘方府比武大会之事?”

比武大会?

景黎才想说话,忽的想起那时曾听说过,比武大会的前一百名可以得到进入某处秘境的机会,莫不是就是这个?

景黎疑惑的看了眼明玄,在得到对方的肯定之后,心下略松,既然苍麒快要出门了,总不会再把自己锁着了吧。

——他与明玄丝毫没考虑过,万一苍麒不欲参与此次秘境的可能性。

被锁了这许多天,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的景黎没放心多久,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既然要去秘境,那必然是许多人一起,若是苍麒还是现在这个样子……不确定性与隐患性实在太多。

不行,还是得想办法在去之前,将苍麒的心魔给解决了才行。

景黎一边思索着可行之法,一边将明玄之前给的白玉瓶瓶塞给拔了,将丹药从里面倒出来,谁知一个不留神,没接住,丹药直接掉到了石床上,然后向外一弹。

景黎下意识伸手去抓,只是之前和明玄聊天时,特地从石床里面给挪到了床沿边,现在伸手一抓,整个人直接从床上扑了下来,生生摔在了地上。

而那颗丹药却直接弹到了三尺之外。

景黎:“……”

到了现在这个境地,竟然还能这么倒霉,景黎不禁为自己已成负数的人品哀悼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向前挪了半寸,好不容易够到了那颗调皮的丹药,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视线顶端,好像出现了什么东西……

顺着着这抹白色迟疑着抬起头,一张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脸瞬间映入眼帘。

“师、师兄……”

苍麒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地上,正试图向外爬的景黎,微笑道,“师弟这是想去哪?”

景黎登时感觉到背脊一凉,忙不迭否认,“不不不,我只是想捡个东西。”

“哦?”苍麒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捡什么?”

“捡……”景黎才想说捡丹药,下一秒就活见鬼似得瞪着眼前的空地——刚才还好好躺在地上的那颗丹药不见了。

“!?”

景黎不可置信的扭头四下搜寻着那颗龙眼大小的琥珀色丹药。

怎么可能没有?!刚才还好好在这的,差一点他就拿到了!

这不科学啊!

他才错开眼几秒,那么大一颗丹药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坑爹呢!

正急着四下查看,蓦地感觉到室内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一滴冷汗瞬间下来了。

便是没抬头,景黎都能想象的出,此刻苍麒脸上的神情。

……早知道,从师尊手里接过那颗丹药的时间就应该直接吞了的。

景黎悔不当初。

苍麒好整以暇的欣赏了一会景黎急的满头汗的模样后,才不急不缓的俯下身,好整以暇的帮景黎拨开滑落下来的碎发,语气温柔,“什么东西这般宝贝,能把师弟急成这样?不若也让我瞧瞧。”

不,师兄,你听我解释,那丹药刚才真的在这里啊!!!

景黎简直欲哭无泪。

“好像,不见了……”

苍麒轻笑一声,笑的景黎头皮直发麻。

——他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此时的模样,怎么看,都是逃跑未遂,被逮了个正着啊。

心中正惴惴之际,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已经腾空。

一回神,已经被苍麒从地上打横抱起,并带着他向洞府深处走去。

“……?”

苍麒的洞府他虽然来过,但更里面的石室,他却没再进去过,这会眼看着苍麒带着他向里走去,不免些意外。

毕竟一般来说,再往里就是主人私库,苍麒带他过去干什么?

苍麒的步子很稳,即使怀里还抱着一个人,景黎也没感觉到丝毫颠簸。

景黎偷偷抬眼打量着苍麒表情,觉得,情况可能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糟糕,想了想,刚想开口,就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而苍麒亦停下了脚步。

景黎侧过脸,发现此处竟是一处数尺见方的水池,白雾袅袅,显然是苍麒平时沐浴之处。

景黎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发觉这池子,竟是药池。

就不知道是天然形成,还是后天调制的,但不管哪一种,显然都是对人体有益的。

苍麒走到池边,将景黎放下。

景黎琢磨其意,估摸着是对方让自己洗澡,毕竟刚才在地上爬过,就连衣裳上都沾了一层土,便抬起眼,道谢道,“多谢师……”后面的那个兄字被生生吞了回去。

看着苍麒神态自若的褪下外衣,景黎神色略有尴尬,下意识的想要回避。

若是平时,他倒是挺高兴能过过眼瘾,但现在的苍麒,单只是存在,就让人倍感压力。

环顾了一圈,又实在没处可避,不免有些纠结起来。

“怎么还呆坐着?”

温和的声音忽的在耳边响起,暖暖的呼吸喷洒在颈部,景黎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错开了些,侧过头刚想说话,就被大片结实的肌肉给闪花了眼。

我去,师兄你脱衣服真快啊……

景黎下意识的想要挪开眼,又忍不住多瞄了一眼。

身材真好……

视线忍不住又往下瞄了瞄,真是完美的人鱼线……

正偷瞄着,忽然觉得身上一凉,奇怪的低下头,发现身上外衣没了,一只手正搭在自己腰带上。

景黎:“!!!”

等等,难道是要一起洗吗?!

景黎吓得一把按住腰带,干笑道,“师兄先洗便是,我还是等师兄洗完再来吧。”

说着便想跑,可是才一探出身子,就被人给捞了回来。

一个笑眯眯的声音随即在身后响起。

“衣服都弄脏了,师弟还想去哪?”

第一百四十八章

才感慨过他家师兄脱衣服的速度快,万万没想到,马上就在自己身上得到了印证。

景黎完全不明白明明腰带被抓在自己手里,苍麒究竟是怎么抽掉他的腰带的。

事实上,从他被捞回来到被剥壳这一系列听起来很有些难度的动作,全程用时不过两秒。

换句话说,在他逃跑未遂被逮回来之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就被剥壳了,景黎懵逼结束之后的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向后退,然后,“噗通”一声直接栽进了身后的药池里。

这池池水并不很深,最深的地方也不过是堪堪能没过一个成年男子的腰际。

然而这平时对景黎来说毫无压力的水深,对现在的他来说,着实是个灾难——他现在压根就站不起来。

所幸这悲惨的灭顶之灾并未持续太久。

同样下了水的苍麒毫不费力的将人从池底拎了上来。

一连串的咳嗦声之后,感觉终于顺过气来的景黎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觉得眼前一花,换了位置。

景黎低头瞅了瞅没过自己小腹的水位线,对于自己这类伤残人士来说,这个深度正好,若是抛开身后的那个人,倒是个不错的位置。

活了十九年,景黎终于体会了一回什么叫做如坐针毡。

不管是紧贴着背脊的温热皮肤,还是圈在腰间的手臂,全部都生动形象的向他解释了这个成语的含义。

真是……夭寿啊!

景黎试图挪个窝,奈何腰上的那条胳膊箍的略紧,吭哧了好一会,也不过是在白费力气。

“那个……师兄,我能换个位置吗?”

这种几乎是坐在对方怀里的过于亲密的姿势,景黎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苍麒下巴抵在景黎头顶,语气里略带了点好奇。“为何?”

景黎皱着脸,弱弱道,“靠的太近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随即,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

“又不是第一次了,师弟怎么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景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恩?”

什么意思?他们何时一起共浴过?

“罢了,依你便是。”

苍麒叹了口气,似是答应了。

景黎压下在听见这话后便涌上心头的怪异感,但腰间的禁锢消失之后,下意识松了口气,才想往对面挪,就感觉到身体蓦地腾空,眼前景色一花,果真被换了位置。

一抬眼就是对方线条完美的下巴。

景黎登时僵住了。

虽然双腿没知觉,但不代表他下半身都没知觉啊。

不同于刚才岩石的硬度,现在在他身下的是结实而紧致的腿部肌肉。

而才从自己腰间消失的那条胳膊,在离开数秒之后,再一次回归了。

景黎:“……”

“师兄!!!”

景黎涨红了脸,这还不如刚才那样呢!总好过现在自己直接坐在对方腿上。

苍麒整个人微微向后,倚靠在身后的岩石上,一只手圈在身上人的腰间,一只手撑在岩石上支着下巴,好似没看见身上人气急败坏的模样,神色间颇有些无辜。

“现在可是舒服些了?”

何止是舒服,他都快要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景黎一脸血的想着。

面对现在这个颇有压迫感的苍麒,景黎万分怀念起他温柔的师兄来。

景黎深吸了口气,想着先从对方身上下来再说,现在这个姿势,实在不是个聊天的好姿势。

似是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苍麒左手微微施力,将不安分的人压住,唇边的弧度,比刚进来时,更深了一些,低声警告道。

“别动。”

景黎身形一僵,不可置信的低下头,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这个简单的动作,缓慢的就像是一个慢动作回放。

景黎傻乎乎的盯着阻隔了视线的水面看了好一会,虽然缭绕的白雾将水面下的情况都遮掩住,但是,刚才的感觉……

景黎有些懵逼。

事实上,从他这次被苍麒带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懵逼。

不,或许不该说是懵逼,他觉得这个世界简直玄幻了。

景黎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水面,仿佛要把它看出一朵花来。

尽管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但身上的热度,却是越来越高。

但凡是个正常人,在和心上人这般亲密接触时,还能无动于衷的,不是阳痿就是性冷淡。

景黎顿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艰难的移开眼,干咳了一声,想说点什么,一出声才发现,声音哑的厉害。

药池里,水汽萦绕。

池面上荡起一层层的带着微微热度的白雾。

颀长而挺拔的年轻男子的身躯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映入眼帘,水迹顺着白皙结实的躯体,从肩膀到腰线,从腰部到……

——夭寿!

这是景黎伸手捂住鼻子时的,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氤氲的水汽很轻易的就模糊了身下人的表情,但,他们离的够近。

近的即使隔着水汽,他也能清楚的描绘出,那人的眉目。

好半晌,景黎才开口道,“师兄。”

苍麒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声线不同于以往的温和,反而带着一丝慵懒,在这般的情景下,显得尤为性感。

片刻后,景黎回过神,瘪了瘪嘴,“师兄,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异常吧?”

话语里有些诡异的平静,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得。

“恩?”

苍麒仿佛对于自己走火入魔一事并不放在心上,语气里依旧是那般波澜不兴的样子,“怎么?”

还问怎么……

景黎深吸了了一口气,“师兄难道不着急吗?”

苍麒挑了挑眉,神情间颇有一种“为何要着急”的意思。

景黎简直要给他家淡定无比的师兄跪了,合着他和明玄在那急的不行,这位正主却毫不担心么。

苍麒倚靠在身后的岩石上,支着头看着身上人的变脸,仿佛觉得这是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欣赏了一会后,才道,“师弟似乎很着急?”

这不是废话么,景黎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认真道,“心魔一旦滋生,便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师兄应当早作打算才是。”

苍麒意味不明的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景黎将草稿在心中酝酿了一遍,正准备开口劝说,冷不丁听见对方突然道,“师弟知我心魔为何?”

虽然之前明玄也有提起,但是这会当着对方本人的面,饶是景黎一贯觉得自己脸皮不薄,也实在说不出口是自己三个字。

“大概,知道一些。”支吾了一会,才避重就轻道,“应是与那场劫杀有关。”

苍麒眯了眯眼睛,盯着景黎看了好一会,直看的对方心里直发毛,才淡淡道,“是吗?”

景黎嗫嚅着抿了抿唇,略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

苍麒扯了扯嘴角,“那师弟,又欲如何帮我消除心魔?”顿了顿,又嗤笑道,“将那人杀了吗?”

要是真的有那么简单就好了,估计都不用他开口,明玄就直接杀过去把那个化神期老祖给宰了——虽然同为化神期修士,但他家师尊的修为显然比对方要深厚的多。

“其实师弟心里明白的,不是吗?”苍麒淡淡道,“我之心魔因何而起。”

如果说,这件事从明玄口中知道时,景黎仍是半信半疑;那么此时,听见苍麒的这句话,便是彻底的,不知所措的。

因为,对方几乎已经变相的承认了明玄所言。

让他在诧异之余,好像,也并非像想象中的那么意外。

室内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后,景黎的声音才在水池里重新响起。

“我应该怎么做?”

原本想的那些说辞好像都派不上用场了,和他设想中的并不同,苍麒分明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但看起来却并无意改变,这一变故,是令景黎措手不及的,沉吟半晌,才决定,开门见山的和对方说清楚。

“如果你的心魔是因我而起,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帮你?”景黎微微俯下身,这个动作,令他们本就相近的距离。被更进一步的拉近,近的景黎甚至能看清对方睫羽之上的水汽。

景黎注视着那一双近在咫尺的墨色双眸,认真道,“如果我消失,你的心魔,是不是就不复存在了?”

“……”

“……”

“师弟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苍麒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原本禁锢在对方腰间的手臂松开,转而向上,轻轻描绘着身上人的眉目,从顺着眼角慢慢下滑。

“不需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修长而略带凉意的指尖顺着白皙的肌肤,贴着对方的脸颊往下,拂过颈侧。

“不需要听见你的声音……”

手指顺着颈部,来到锁骨。

“不需要感受到你的气息……”

最后,干净而有力的食指在那人心口处停下,指尖轻点。

“只要你存在。”

明明对方的动作并不重,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轻柔,景黎却觉得被包裹在胸腔之内的心脏,被重重的叩了一下。

苍麒微眯起眼睛,似是在笑,嗓音低沉而蛊惑。

“我就会被诱惑。”

第一百四十九章

湿漉的水汽覆盖在皮肤上,虽然周遭一点一点开始攀升的热度,形成令人难耐的黏腻感。

灼热的温度从两人相碰触的地方开始,传达到了颈边,然后持续往上渲染,席卷过双颊,甚至连耳朵都被染上了一层层的薄红。

景黎面红耳赤的跨坐在对方身上,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脑充血。

因为他好像有些开始头晕了。

苍麒饶有兴致的看着身上,就好像一个熟透了的大番茄一样,从里到外都被染了色的人,歪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指下的细腻,轻笑出声,“懂了吗?”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不得不说,听到这种几乎是告白的暧昧语句时,那感觉确实……很好。

景黎深吸了口气,避开了对方那双含笑的眼睛,撑在对方肩部的双手微微用力,想要将两人的距离稍微拉开一些,但不知何时又重新回归至腰间的手掌,及时的阻止了他的撤离。

甚至因为反作用力,而令自己摔回了身下的怀抱,下巴直接磕在了对方结实的肩膀上。

景黎闷哼了一声,本就有些发晕的脑子经这一记摔,愈发混沌起来。

苍麒勾了勾嘴角,动作无比自然的接受了身上人的投怀送抱,在对方入怀的那一秒,原本禁锢着那人的手臂就狡猾的换了一个位置,落在怀里人光洁的背脊之上,手指不安分的在那人背部游走。

“你说,这样的我……”

声音比平日沙哑了许多,就像是一把小刷子,在景黎的心脏上轻轻拂过。

“你要如何帮我?”

手常年握剑的手,指腹上早就结出一层茧子,在光滑的背脊上引起一阵阵刺痒,好似虫蚁的轻轻咬噬。

景黎喉间不可抑制的传出一声闷哼。

“我会……一直在……一直,一直……”

“哦?”

苍麒微微侧过脸,薄唇恰好划过怀里人的左耳,在耳垂处停顿,温热的呼吸悉数喷洒在对方的敏感处。

“继续。”

声音沙哑,比方才更甚。

景黎伸手想要推开他肩膀,偏偏这般亲密的姿势,还有背脊与耳朵上几乎被灼伤的高温,让他的双手开始发软。

艰难的将右手反背到身后,摸索着碰触那只在背部游走的手掌,在接触到目标的那一瞬间,毫无犹豫的伸手,用尽力气覆上那只手,定了定神,沙哑的嗓音,比之对方,也不遑多让。

“还望师兄信我。”

苍麒反抓住那只比自己小了一号的手掌,把玩着那一根根骨节分明的白净手指。

半晌,才低低的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景黎一愣。

完全没想过对方会自己拒绝,还拒绝的这般干脆,毫不犹豫。

“……为什么?”

他听见自己呐呐的反问,满是茫然。

池面上的白雾愈发浓郁,就像是一层层的白纱,将他想要靠近的人,遮掩其中。

苍麒松开手,松开对怀里人的束缚,将人稍稍向后带了些,嘴角的弧度依然上扬,笑意却不曾达到眼底。

“师弟惯会拿话哄我高兴,可我却是不再敢信了。”

苍麒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些,双眼几乎与那对异色的瞳孔相贴。

“!”

景黎睁大了眼睛,看着深黑色的瞳孔里映射出的,不完整的自己的脸,下一秒,那张脸又蓦地变小,变得完整——苍麒又一次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没有……”他呐呐的想要解释,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让对方对自己毫无信任,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口口声声说着听我的话,无论我要你做什么,你都心甘情愿。”

“却又将我的话当做耳旁风,罔顾我的意思,擅自行动。”

微凉的指尖一寸一寸的向下移动,不轻不重地扫过脖颈,在锁骨处流连。

苍麒微笑道,“我的信任,可一不可再。”

真以为,他会将后背交给任何人吗?

景黎一怔。

尽管明玄提过,刚才也变相从苍麒这得到了证实,但说实在的,其实他仍未弄懂,自己究竟是怎么引发了后者的心魔的——他一直单纯的以为,是因为遇见了那场劫杀,他们不敌田家老祖,双双悲剧,苍麒觉得没能保护好自己。

直到此刻,对方说出“可一不可再”之后,他才终于将所有的一切全部理顺,才恍然大悟——原来并不单单只是他所以为的那般想当然。

景黎终于后知后觉的想到,当时,自己在苍麒毫无防备之下,从背后雷霆了对方,并且罔顾对方的意愿,将对方传送走时的苍麒会是怎么心情?

眼前恍惚又浮现出对方当日的惊怒。

自己这么做,苍麒会生气,他并非不知道;却怎么也没料到,竟然会直接引出对方的心魔。

想到明玄提到的,苍麒被传送过来后的情况,景黎终于后悔起来,他早就该想到的——那种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宁愿自己出事,抗下所有,也想要护对方周全,却被自己从来不曾防备的人从背后偷袭,从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情的发生的惊怒与屈辱感。

景黎忽然有些不敢直视对方双眼——若是自己是苍麒,被这般对待,怕是……也会滋生心魔,从而走火入魔的。

只是……

当时的那种情况,就算知道了结果,可若是再让他选择,他也还是会这么做的。

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苍麒就此陨落,而自己却心安理得的离开。

“我……并不觉得我有做错。”景黎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仿佛感觉不到周遭骤然下降的温度,跨坐在对方身上,细细端详着对方的脸,无视于苍麒的面色阴沉,认真道。“我不会道歉的,因为就算再来一次,我的选择也不会改变。”

刻意忽略了腰间蓦地加重的力度,不待苍麒开口,景黎便自顾自往下说道,“因为在我心里,师兄才是最重要的。”

“那日师兄为我挡下雷劫,对我的宽慰之言犹在耳;师兄说,不可能坐视我神魂俱灭,即使明知道那么做的代价是什么,也依旧毫不犹豫的出手。”

苍麒面无表情的看着身上的人,看着那张脸越来越近。

“师兄说,若非如此,这辈子都会陷入属于我的心魔,日后修行之时,都能想起我是如何从师兄眼前消失。”

“那么,我的心情,也是和师兄一样的。”

白净的手指落在身下人的胸膛之上,轻抚过记忆中的位置。

对方的胸膛宽广而肌肉结实,在他的指尖之下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就算修真界的灵药效果再好,伤痕消退,伤口恢复如初,也不代表,曾经受过的伤害不曾存在。

“如果,我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师兄只身迎敌,听从师兄的吩咐,独自离开;那么,现在,入魔的就是我了。”

“我不可能接受,失去师兄这种事,哪怕只是想象,都不行。”

“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比师兄更重要的。”

“如果,对师兄来说,我是心魔……”

景黎低下头,轻吻在对方心口。

极为轻柔而短暂的虔诚碰触,在对方有所反应前,就迅速退开。

声音沙哑。

“……于我而言,失去师兄,才是我的穷途末路。”

“所以,即使明知道,这么做会惹师兄生气,我也还是会如此。”

“因为,就算,我当时听从了师兄的话,乖乖的离开,我想,我也会被紧随而来的心魔缠上,陷入永远的噩梦……别说是破丹成婴,我想,或许连……”

景黎顿了顿,将那些未尽之言又吞了回去,沉默了许久,才继续说道。

“……上一回,我还不懂,师兄为何会生我气,但现在明白了;若是易地而处,我想,我也会与师兄一般……师兄说,你的信任,不会再给第二次……”

“可是,我不想再成为被留下的那一个了,如果再有下次,我宁愿与师兄一起……”

抓住对方肩膀的手微微颤抖,骨节处由于过于用力而泛白,微垂着眼,浓密的黑色睫毛铺下来盖住眼中的悲凉,嘴角努力勾勒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即使是这样……师兄也不愿原谅我吗?”

苍麒脸上的表情淡淡的,面部的线条冷漠而美好,嘴唇微微地抿着,呈现出一个淡漠而又冷静的姿态,原本深黑色的眼眸里,隐隐有一丝红芒闪过。

苍麒皱了皱眉,将心底因为听见对方的这番话而忽然涌出的心魔欲望压下,眯起眼睛,注视着身上的人。

就像景黎之前所说的,他对自己目前的情况很清楚,即使现在自己依旧能保持理智,但心魔的存在,终究是个隐患。

只要这个名为景黎的人仍然存在,他心底的魔就会被诱惑。

他原本,是想将这人,永远锁在自己身边的。

既然这般不乖,那就直接将他困在只有自己存在的方寸之地,免得下次又生出这般胆子。

从清醒过来以后,哪怕是此次出关,回到洞府,看见那人从床上跌落在地时,他仍旧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第一百五十章

“我原本的打算,是将你带回来以后,就锁在这洞府里,也免得你以后再不听话,又不声不响的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

苍麒说这话时,一直留意着景黎面上的神色,看见对方在听见这番话后脸色唰的变成了白色,嘴唇微微嚅动,却终究没说什么之后,心中原本满盈的郁气,稍稍消退。

话锋一转,比之方略缓和了些,微笑道。“不过师弟性子素喜热闹,若是我真这般做了,怕是师弟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怨我。”

景黎闻言,紧绷着的肩膀与背脊才稍稍放松下来。

以前苍麒也有出言吓唬过他,若是再不听话,便打断他的腿,他从来都是一笑置之——想也知道苍麒不可能真的动手;但眼前这个走火入魔以至于半黑化版的苍麒……他还真不敢把对方刚才仿佛说笑似得那几句话真的当成玩笑——甫一个照面,就知道用剑意封住了他双腿的穴道,别说是要把自己锁在洞府里,就算是对方说要把自己锁在水底他都不会感觉到吃惊。

而对方既然说出了后面这句话,想来,对方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

下一秒,果然——

仿佛没瞧见景黎微变的脸色一般,苍麒不动声色的继续往下说道,“所以,我便改了主意。”

“你让我原谅你……”苍麒抬了抬下巴,似笑非笑的盯着身上的人,“那么,你的诚意呢?”

就让他看看,他的师弟,能付出什么代价,来换取自己的信任。

诚意?

景黎的大脑快速的运转了起来。

不难听出,苍麒是有意试探,而究其根本,也是因为自己之前不顾对方的要求,固执了一回的后遗症了。

虽然他刚才已经向对方保证,但思及此前每次苍麒对他教诲之时,自己也都无不点头应是,偏偏上回的劫杀一出,以往的乖宝宝形象消失,即使现下保证的再多,估计也难以取信苍麒了。

毕竟口说无凭,而且还是自己这种口头上应的好好的,一旦事情真的发生,却直接将对方的话抛之脑后,擅自行动的。

若是真的论起来,遇上这种情况,发个心魔誓言是最好使的。

以自己性命与仙途为凭发誓,是最简洁却又最有效的保证,绝对诚意满满。

但问题是,同一个人身上,只能存在一条心魔誓言,而他此前与乾溪仙子约定会为对方找到

醉云翡石精和地心魂髓修复千年冰潭,若是再想要与苍麒立下心魔誓言,却必须得将于乾溪仙子之事了了。

只是现如今,地心魂髓虽然已经到手,但醉云翡石精却仍不知在何处。

虽已托付给珍奇阁打听,夏岚也保证三个月内必有消息,但现在才不过才过了半月之久,离约定的时间尚有两个多月……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苍麒肯定不会耐烦等这么久。

景黎一想到这里,面上不禁露出难色来,他倒不后悔与乾溪仙子许下心魔誓言,毕竟是自己理亏在先;但也仍是不免有些扼腕,怎么就只能同时立一条心魔誓言呢!

景黎面上的神色快速变换,而从开口之时起便将注意全部集中在对方身上的苍麒自然不可能视而不见。

眼看着好半晌,对方都不曾回应,苍麒脸色不禁阴郁了起来,以景黎的性子,在自己提出之后,便是不是即刻,也该是很快便反应过来,要与自己立下心魔誓言了,怎么也不该像现在这般面露难色,迟迟不曾应下。

以他对景黎的了解,倒是没怀疑过对方是不是不愿这个可能,但是对方迟迟不应,却依旧令他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想。

撇开其他不谈,心魔誓言的其中一个特点,便是同一个人身上,只能存在一个。

苍麒很快便猜测到,他师弟恐怕是向其他人立下心魔誓言了,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适才压下的心魔又开始在心底蠢蠢欲动起来,苍麒目光一凛,又一次将那股陡然出现的恶意压下,阖上双目,片刻后,复又睁开,冷声道,“你与谁立过誓?”

兀自纠结,不知如何是好中的景黎一愣,不明白对方为何会突然有此一问;更不明白,对方是怎么猜到这件事的,明明他从来没说过……

不等景黎回答,苍麒便眯起眼睛,径自分析起来。

从他们相识以来,两人分开的次数屈指可数。

心魔誓言非同寻常,景黎不可能轻易对人许下,而且,此前在自己面前从未提过,除非是有什么缘故……

而在他们暂时分开的那几次里,景黎虽也同人教过数次手,但事后都会与自己细说当时情景,若是真的被人逼着立誓,断然没有瞒着自己的道理。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轻点,苍麒凝神回忆起他们之间仅有的几次分离,以免自己漏掉了什么而不自知。

细细推敲了一番,实在不觉得景黎会轻易与人立誓——他遇见的多是些杀人劫宝之流,双方都不可能会生出这般念头……

苍麒一顿,忽然想起一桩事来,神色渐冷,嗤笑道。

“你曾与我说,对方好性,不与你深究,却不知,是怎么个好性,才要你立誓了才肯放人?”

景黎:“……”

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他家师兄究竟是怎么猜到的!

真是给他家师兄的智商跪了……

“不关她的事,是我自愿的。”景黎干笑道,“乾溪仙子算好性的了,换了其他人家里被雷劈成那样,估计直接叫人把我抓回去一巴掌拍死了。”

不说旁人,就是他自己,遇到这种事都想把人拍死了。

又见苍麒面上仍是不虞,生怕再生枝节,忙道,“我所立下的心魔誓言,便是找到醉云翡石精与地心魂髓,地心魂髓师兄已经帮我拍得了,只剩下醉云翡石精,有珍奇阁帮忙打听,想来也很快就能得了消息。”

苍麒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说辞并不满意。

想到对方如今不同往日般好性子,景黎揣摩其意,当即保证道。“等此事一了,我愿与师兄立下心魔誓言,还望师兄且等我一等。”

想了想,又补充道,“以后我不会再那般罔顾师兄之意行事,但是,我先前所说也不会变,师兄不能再扔下我。”瞄了眼对方脸色,赶在对方开口之前,一口气将话说完,“不然我也心生魔念,再无精进可能,师兄再是好意,我也生受不了。”

景黎既然与先与别人有了约誓,他自然是不能再与对方如此,虽明知事情已成定局,暂时无法改变,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欣然接受。

心魔誓言么……

苍麒眯起眼睛,看着身上的人,心中冷笑。

约誓又不是只得心魔誓言一种。

苍麒伸手,捏住景黎下颚,轻笑着向对方确认,“以后,都听我的?”

景黎刚想点头,忽然意识到这会行动受限,便应道,“是。”完了又不忘强调道,“师兄如果再那般,那我亦是如此。”

苍麒选择性忽略了对方的后半句,只听自己想听的前半句,得到身上人毫不犹豫的肯定回答后,周身气息略显得愉悦起来。

右手凭空描画出一道道痕迹,一道道浅金色的光线从指尖流淌而出,在空中相互连结,形成一道道玄妙的轨迹,紫金色的符文时不时隐现于那片轨迹之中。

苍麒抱他进来前,将原本禁锢在他颈部的锁链撤下,这会景黎虽然双腿还是毫无知觉,但好歹不至于像被锁着时那样,全身上下灵力皆被阻隔,与普通人仿佛;虽然没了明玄的那颗丹药,身体内部依旧破破烂烂,但好歹还是能感觉到苍麒所描绘出的这片不知明的轨迹中所蕴含的能量。

景黎目露不解的看着那一道道轨迹自苍麒指尖倾斜而出,渐渐延伸,扩大,最后直接将他们两人笼罩于其中。

景黎歪着头,打量着距离最近的那一块紫金色符文,试图弄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

终于,苍麒停下手。

而此时,他与景黎两人已彻底被无数道三寸宽的金色轨迹环绕笼罩,原本若隐若现的紫金色符文全部显现出来,刺目的金光,刺激的人有些睁不开眼。

景黎下意识的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差点就在毫无防备之下被闪瞎了眼。

微凉的手指忽的落于璇玑穴上,一阵刺痛。

景黎睁开眼,只来得及看见对方抽回的手指,低下头,璇玑穴却并无异样。

景黎困惑的蹙起眉,正想问,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时,发现他们两人已经换了位置。

苍麒俯下身,低下头。

眸色深黑如墨,越贴越近。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对漆黑的瞳孔中不完整的自己,忽然脑中一阵刺痛,比之刚才璇玑穴更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裂开来,脑中登时一片空白。

恍惚中,好似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说着什么。

这一瞬间,好像全世界的声音都停止,那个温柔低沉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

景黎试图听清那个声音在说些什么,可脑仁疼的厉害,明明那个声音离自己那般近,却怎么也听不清。

却像是受了蛊惑一样,喉咙间跳出一个个字音,似在回应……

第一百五十一章

等苍麒抱着景黎从水池里出来,已经是大半个时候之后。

景黎在誓成之时便直接晕了过去,苍麒这会也不欲再叫醒他,替他将衣裳穿好之后,依旧将人抱回石床之上。

苍麒这会心情颇好,侧身坐在床沿端详了人片刻,忽然想起件事来,心念一动,手中已多了一件东西。

这东西原本是准备最后一场拍卖会结束之后,便回客栈炼制,送给景黎的。谁料半路杀出个田家老祖,只能不了了之。

他这回闭关出关之前,倒是将这对铃铛给炼制出来了,与景黎以前那对式样一般无二,铃身上也一样刻了景黎的名字,只是把另一个人的给去了。

苍麒看了眼手里的铃铛,将它系到了景黎腰带上,正欲收回手,指尖忽的一顿,目光从后者手指上的储物戒上扫过。

一道白光闪过,一块传讯符出现在苍麒手里。

苍麒挑了挑眉,指尖在传讯符上一触即离。

施思不远不近的跟在白蔻身后,两人之间隔了数丈远。

街上人不少,虽然不太利于跟踪,却也方便了她隐藏身形。

施思一边小心的跟着,一边想着自己等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由商陆和山奈两个从中牵线,她上个月已顺利进了内门,成为内门弟子。

想着不能辜负了两位师兄的好意,且她自身也是个有志气的,便在进了内门的第二日就去天枢阁接了数桩任务,既堵了那些人的口,也能多刷贡献值。

因为接的任务不少,施思一直在外面待了近一个月才归,尽管身体早已疲惫的很,但所接下的那些任务却亦都完成了。然而最后一个任务地点是在一片瘴林,她在其中颇费了一些周折才顺利脱身,只是身上却弄的很有些狼狈,原准备替换的衣服也没剩下。

姑娘家都爱干净,好不容易顺利完成任务回来,要她就这么一身脏兮兮的回宗,却是不愿的,便想着在这城里买几身衣裳,谁料到那么巧,竟叫她瞧见白蔻了!

那次阴山试炼因为白蔻之故,险些全毁。不单单是原本跟着她的那几个弟子折损了,就连赶过来救人的景黎都被她坑了一把,弄成那样,而她们几个当时在场的,也都差点葬身火海。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白蔻竟然趁她们注意力都在如何救助景黎身上时跑了,甚至在阴山试炼结束之后,更是连宗门都不曾回去,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虽然她与商陆两人回宗之后,有向执法堂诉述过阴山中所发生之事,但偏偏作为当事人的白蔻与景黎却一个都不在,便是有她们几个作证,终究太过片面,此事又涉及两位亲传弟子,执法堂的明清真君便道等两人回来之后再说。

——景黎定然是被苍麒带走疗伤去了,可白蔻却就这么逃出生天,她却实在是不愤。

谁知今天竟然在这遇见了白蔻,施思立时便毫不犹豫的便跟了上去。

她跟了白蔻这多会,瞧对方从这条街到那条街,漫无目的的闲逛,便猜测对方一时半会不会离开这里。

也不知道白蔻消失的这段日子是在哪得了机缘,此前她们两人境界相同,她这数月为了能进内门,加倍苦修,好不容易日前才在瘴林里突破了一级;谁知今日见到白蔻,后者身上气息不同往日,自己竟是感觉不出对方修为了。

施思心下一凛,知晓对方怕是已经突破筑基,成就金丹了,更不敢大意,不远不近,小心翼翼的跟着,不敢叫对方发觉,准备等人来了再动手——

发现白蔻行踪,且自己一个不是对方对手后,她便马上传讯给了商陆两个,想了想,又给景黎也传了个讯。

她其实也不确定景黎现今是否在宗内,只是想着先和对方知会一声,怎么说,对方才是最大的苦主。

因着这座小城离九华宗虽是不远,却也是不近,估计商陆和山奈两个赶来怎么也得等到明天了,施思心里虽有些着急,但看白蔻一副闲逛的架势,又抬头看看天色,料想白蔻今晚估计不会再出城,便稍稍放下心来。

眼错不见,白蔻便进了一家酒店,施思远远瞅了几眼,眼见着白蔻跟着店小二上楼了,才跟进店里,要了白蔻斜对角的那间房——眼下又不是什么紧要的日子,酒店里的空房多的很,自然不会订不到想要的房间。

白蔻自进了房,便不曾再出来。

施思竖着耳朵听了一阵,除了送酒菜的小二之外,那间房里再无人进出,一直提在心口的气终于散了,晓得今晚不会再出什么变故,只需等明早商陆他们来就行。

因想着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施思只留了一丝神识在外,注意斜对角房里的动静,径自调休去了。

酒菜送上来时,白蔻正好沐浴完,扫了眼桌上精致的菜肴,不甚满意蹙了蹙眉,心里实在是腻烦的很。

“一个个死皮赖脸的靠上来。”白蔻坐在桌边,满腹郁气,恨恨然道,“真是不要脸!”

那次阴山试炼,因为出了异火一事,她心知回宗之后,恐怕难以讨好,便索性在试炼结束之后,没回宗门,直接跑去了东陵州南域,决计等风头过了再回去不迟。

虽然肇事逃逸,但白蔻并不很担心,再怎么说她也是明真的徒弟,明真肯定会替她从中周旋;而且,她依稀记得,在南域的某处,有一处藏宝洞,正好前去一探究竟。

她在南域待了没几天,闻人异便来了,主角身上的气运确实不凡,她找了数日无果的藏宝洞,闻人异到那地方不多会,便觉得异样,顺利进了那处藏宝洞。

不单收货了许多宝贝,自己还因其中的灵丹,顺利结丹,成为金丹金丹修士了。

原本这一路顺风顺水的,白蔻还挺高兴,谁知道原着的尿性这么大,他们两个汇合没多久,就有小妖精接二连三的找上门来了。

一个哭哭啼啼的口称求闻人公子相救;一个拿着所谓的祖传丹方,邀请闻人异去她家做客,顺便为她摆平某些障碍;还有一个刁蛮的女人……

对于这些妄图勾引闻人异的女人,白蔻向来是厌恶至今的,若非闻人异至今仍未有哪位亲近的红颜知己出现,她定然要杀鸡儆猴。

原本以为自己这么日防夜防,怎么也能赶走那些个小妖精了,谁知道那些女人竟然跟说好了似得,一个个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其中一个还是她印象中颇有些地位的原后宫,白蔻若是能忍的下去,那她也不姓白了。

偏偏这次闻人异不知道怎么被鬼迷了心窍,竟然答应了女人要跟他走。

一想到那个女人以“事关重大,实在不便让第三人知道”为由,硬生生的把闻人异给拉了过去,更可气的,闻人异特么的还同意了,还说会尽早回来,然后就跟那女人跑了。

白蔻气的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一想到自己独自一个人在这里时,还不知道那两人在远处干着什么勾当,心里就止不住的怒火中烧。

该死的矮冬瓜!该死的种马文!该死!

从景黎开始,一个个不断的上线,一个个都想要和她抢人!

好不容易景黎眼瞎,看上了苍麒那个早死的炮灰,把妖族小公主这条线给蝴蝶了,结果又跑出来这么多。

一桩桩,一件件,打从穿越之后,就没有一天是顺心的。

更让她烦躁的是,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出了岔子,许多地方,都变得和原着不一样了,就好像这回把闻人异带走的那个女人,她明明记得那女人是后来才出场的,那时候闻人异应该是化神期高手了,才能和那女人一起去夺宝,现在闻人异都还没成婴,对方却这么早就早上门来了。

除了这些接二连三冒出来的情敌,更让白蔻担心的剧情的偏离。

现在已经有许多事都偏离了轨道,和她记忆中的原着不尽相同,本来就群狼环伺,要是再失去剧情这个作弊器……

白蔻烦躁的揪起桌布,细细思索起来,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偏离剧情的。

思忖半晌,似乎是从苍麒平安回来,且带回了那个小妖女开始的。

难道是这里出了岔子?

白蔻自言自语着,正苦苦寻思这其中的关联,忽觉身体一麻,竟是不能动了。

白蔻心下一惊,立时尖叫道,“谁?!出来?!”

喊了半天都没一点动静,越发心慌起来——这么大的动静都没人来,显然房里已经被人下了禁制了,不管屋里发生什么事,外人都不会知道;再一想到自己连对方是何时来的都不曾发觉,就被定住了,更是不安起来,自己近日又不曾与人结怨,对方究竟是为何而来。

白蔻此人,因为上辈子的事,苍麒原本就对其不喜,如果想要看能不能引起对方身后的线,他也不会留她这么久;

之后又因为异火一事险些害的景黎丧命,苍麒当然不可能再放任她,不过是因为对方先一步跑了,没能遇见,才暂时作罢罢了。

今天看到施思给景黎的传讯,得到了白蔻的下落,苍麒自然是马上赶到此地。

以苍麒的修为,别说是住在斜对门的施思毫无所觉,就连待在屋里的白蔻都没能发现。

苍麒过来时,正好听见白蔻的自言自语,原本并不以为意,只准备早点将事情解决了回九华,却因为从白蔻口中听见景黎的名字而暂时收手,听了那么一耳朵,结果,白蔻愤然之言中所透露出的诸多信息,着实令人意外。

上辈子,他的确是在沧澜秘境中受了重伤,回宗后便闭了关,不曾参加之后的比武大会,更在不久后的灭门事件中身死;但是,这些事,白蔻是怎么会知道的?

苍麒面无表情的听着耳边白蔻的抱怨,眸色渐深。

第一百五十二章

苍麒正心生狐疑,那头早已憋了一肚子不满的白蔻早就将那几个情敌的名字挨个骂上了一遍,

除了开头的子苓他认得之外,其后从白蔻嘴里冒出的那些名字,苍麒基本都没听说过,又有白蔻一连串咒情敌的话,只当闻人异桃花泛滥。

苍麒对于白蔻与闻人异与其他女子之间的感情纠葛并无兴趣,真正令他在意的,是其他的地方。

白蔻在咒骂情敌的同时,言语间难免夹带出一些信息,有些是已经发生,且苍麒已经知道的;有些是虽然还未发生,但苍麒此前得到过消息的;更有一些是他闻所未闻的。

因为苍麒自己便是个重生人士,故而听到这些,首先怀疑的,便是白蔻是否也与自己一样,也是重活一回的。

只是后面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从白蔻的话里不难听出,目前已有许多事脱离了她的预想,已经偏离了原本应有的轨迹。

若是白蔻也像他一样,是重新来过的,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些怎么也不该忘记的;但听白蔻之言,许多事都像是她不曾经历过的,可她却又偏偏知道事情走向的,这实在是有些说不透,就好比她知道噩梦林上有一处远古传承,却不知道传承的位置,还有开启的方式;再比如她知道有一场炼丹大会,第一名能得到何种珍宝,却又不清楚这场大会将会在何时何地召开……

即使有可能有那么一两件是上辈子的白蔻道听途说,但是没道理全部都是如此。

最令苍麒觉得匪夷所思的是,白蔻所掌握的这些信息全都是围绕着闻人异展开的——她甚至还知道会有哪些女人来到闻人异的身边。

痛快的骂完了一大串的已上线情敌与目前虽然离线,但马上就将上线的情敌们,就忽然被人定身,白蔻心中自然是怕的,毕竟来者的实力怎么看,都在自己之上——自己连对方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白蔻自家人知自家事,她这具身体虽然说资质不错,但她本人对于修炼,却并不十分勤奋,能有今天这成绩,除了资质实在不差之外,更多的是借助于外力。

虽然现在已经是金丹期修士,但是抛开法宝之类的外物,真个和人打起来,白蔻还是清楚自己是多少斤两的。

这会眼见着来者不善,心下不由大急起来,心中也暗暗盘算着。

她近来并未得罪过什么人,只除了赶跑了两个死皮赖脸的女人,依着种马文的一贯尿性,那几个女人背地里动手脚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想到这,白蔻心里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起来——落在情敌手里,谁还能讨到好?

只是要她向那些女人服软,她却是做不到的,那几个女人的水平她心里大致也有数,这会来的肯定不会是本尊。

眼见着求救无效,白蔻眼珠一转,打起了别的主意来。

“是谁派你来的?郭苒苒还是杜婉柔?我告诉你……”

苍麒原本是准备见了白蔻就直接把人给解决了的,现在因为对白蔻的来历起了疑心,便改了主意,决定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他不耐烦听白蔻说那些虚张声势的废话,随手结了个幻阵,把白蔻给弄了进去,借着阵法之便,直接试探起白蔻来。

白蔻只觉得眼前一花,发现自己正在长昆山。

白蔻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但这一丝茫然在见到面前的人影后,便迅速消散了,反而转化为熊熊怒火,大步走上前去质问道。

“你又跟来做什么?!每天都不要脸的跟着我们,你烦不烦啊?!”

见这会闻人异不在,她也懒得再做伪装,直接撕破脸赶人。

对方的女子娇媚一笑,对于白蔻此番的气急败坏显然不放在眼前,反而笑嘻嘻道,“我又不是跟着你,我还嫌你碍事呢,每天跟在阿异身边,我都替阿异嫌烦呢。”

白蔻登时大怒道,“都有了婚约还来纠缠别人的男人,你还要脸不要?!整天装的跟朵小白花似得无辜,真以为你勾引你姐夫的事没人知道?!我呸!闻人异被你这种专给人戴绿帽的货色缠上,才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她烦那些原着里的后宫大头,可不表示她会怕这种出场完成了戏份就不知道去了哪里的炮灰。

女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挂不住了,阴测测道,“臭丫头知道的倒是不少,这些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话语间眼中暗光闪过,显然已动了杀心。

白蔻丝毫不以为惧,嗤笑道,“我知道的还多着呢,不过是个炮灰,也敢来和我抢人?原着里也不过就出场给闻人异送了几次消息,似你这种炮灰多了去了……”

她正嘲讽着情敌,不料对面的女子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白蔻一愣,正奇怪着,忽然又有一个穿了身碧蓝色长裙的女子出现在身旁……

……

白蔻正奇怪今儿个是个什么日子,怎么情敌全部上线了,还都是上来就开撕,隐约中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心中正是烦闷之际,忽然又有人过来了。

这特么的都第十七个了!

就算是没穿越前,白蔻都没有过在一天内撕这么多情敌。

该死的矮冬瓜!

白蔻忍不住在心里把这本种马文的作者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安排这许多后宫,特么的写文的时候也不怕闻人异肾亏!

正咒骂个不停,忽然听见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叫喊着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珊珊!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草莓慕斯,你看!”

声音激动,像是在邀功。

白蔻心中猛地一怔,不敢相信刚才才被自己骂了个臭死的人现在竟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再环顾四周,分明是她们高中校门口。

白蔻忽然觉得脑子有些乱,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正是心烦意乱之际,一块草莓慕斯不停的在眼前乱晃,还有一个烦人的声音像只苍蝇似得在耳边嗡嗡嗡,白蔻心头火起,抬手“啪”的一声将慕斯打翻在地。“闭嘴!”

身形矮小,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男生愣愣低头看向脚边的一片狼藉,看起来很有些可怜。

“……真是过分啊,珊珊。”男生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自己心仪的女生,有些神经质的喃喃着,“我对你不够好吗?你为什么总是不肯多看我一眼?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

到了最后,原本轻似呢喃的声音忽的拔高,梗着脖子大声质问着眼前之人。

“好你妹啊!”本就心情不爽的白蔻这会也火了,“你写的什么破书!?不写种马文会死啊?!你给闻人异安排那么多的后宫,你知道把我害的有多惨吗?!你特么的精虫上脑啊!但凡长的好看些的全都喜欢闻人异,上赶着去爬床!其他男人都死光啦,全天下就剩闻人异一个男人了啊!”

这些话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收不住了,白蔻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委屈与愤怒,将所有的怒火一股脑都发泄在了对面的原着作者身上。

“什么剧情都要靠女人展开,你怎么不直接把主角写成个人形按摩棒得了!都是些什么破剧情!”

“不单烂,还全部都不按着剧本走!”白蔻越说越气,恨不得直接把这个始作俑者给劈成两半。

男生对于白蔻的怒火视而不见,歪着脖子重复道,“不按着剧本走?”

“除了那些女人的存在,还有哪些是和原着一样?”白蔻冷笑道,“把那小妖女弄到了九华宗来不说,就连苍麒那种炮灰都还活的好好的……”

不过介于景黎瞧上了苍麒,对她没了威胁,她也不欲在对方身上多费唇舌,另举了其他被蝴蝶的剧情来打矮冬瓜的脸。

一股脑的将穿越之后的所有愤慨全都发泄到了眼前人的身上,白蔻才觉得心情略好了些,缓了缓气,瞧见眼前的男生还跟个木头似得傻乎乎的站着,冷哼了一声。“你是把我弄到这里来的?那我之前穿越进你那本破书里,也是你的搞的鬼?”

男生面色奇异的看着她,“进了我的书里?”

好不容易消了的气又被点燃了,白蔻真是恨不得直接一巴掌抽过去,“废话,不是你那本破书,还能……!!!”

原本热闹的街道忽然就人像是揉纸团一样,拧成了一团,整个世界开始颠倒,就连眼前的矮冬瓜都变得扭曲起来。

白蔻惊疑不定的环顾四周,忽觉眼前一黑,其后又是一片大亮。

在黑暗之后接触到光线,双眼下意识的闭起,过了一会才睁开,却发现自己依旧在之前投宿的酒店的房间里。

白蔻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一些画面忽的在脑海中闪过。

“!!!”

终于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的白蔻一惊,刚想尖叫,忽然一张脸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只是现在却阴沉的似要滴出水来。

白蔻一脸活见鬼的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苍麒,脑子还有些木木的没反应过来——实在是现在站在眼前的这个人太出乎她意料了。

“你……”

她想问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话才刚起了个头,就被脑海中突如其来的刺痛折磨的冷汗淋漓,整个识海都仿佛被撕裂一般的剧痛,一股强大的神识,森然直入。

……

“!——”

森冷而恐怖的剑意陡然席卷了整个房间,房里的所有东西一瞬间皆被碾为粉末,飘荡在半空,扬起一阵阵粉尘。

白蔻整个人宛如从水里捞上来一般,全身上下皆被冷汗所浸湿,只剩下喘气的份。

站在房间正中站着一人。

被罡风吹鼓着的衣袂和长发翻腾,黑色双眸中怒火升腾,分明穿着一袭白衣,一身煞气却仿若修罗,面色森然。

“荒谬!”

第一百五十三章

别说是白蔻这种注了水的半吊子金丹,就算是个根底扎实的,在这样的剑意与杀气之下,也难保不露怯。

被搜魂之后本就虚弱至极,这会又被这剑意一激,白蔻当即便吐出一口血来,如果不是被定住了身,没法动弹,她毫不怀疑以自己这种手脚无力的状态,会直接倒在地上。

如果说刚才她还惊奇为何苍麒会出现在这里,现在,就是恨不得自己没来这座小城了。

到了这会,她也没心思去关注对方的行踪了——甫一照面就直接对自己搜魂,再联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些,她再行不通其中的关窍,那她就是个傻的了。

怪道刚才怎么都遏制不住心里的邪火,原来是因为有人蓄意操控的。

只她实在是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马甲,以至于让苍麒对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设下幻阵试探。

如果说在幻阵里说的那些话,她还能狡辩一二,那么从幻阵中出来,对方毫无犹豫的将神识如入无人之境的窥探自己的识海,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了解的清清楚楚之后,白蔻就知道,这一关难过了。

在苍麒将该知道和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之后,白蔻不免为自己接下来将要面临的而感到胆寒起来。

直线这一刻,她才恍然想起,虽然对方是个早就该领便当的炮灰,哪怕是个只露了个脸的跑,那也是个顶着九华宗大师兄名头的炮灰。

一声阴厉的“荒谬”,让白蔻从满脑的无措中回过神,但很快,她就后悔了——

苍麒最初设下幻阵不过是为了弄清楚白蔻究竟是如何得知那些不为人知之事。

可等到他在幻阵中旁观了白蔻的所言所为,才发现,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一开始听白蔻反复提及“原着”一词,他还尚有不解,但当以幻阵勾出白蔻心魔,得知自己所在的世界不过是一本书之后,苍麒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一瞬间碎裂了。

不可置信的将白蔻从幻阵中抓了出来,直接以神识直入白蔻识海,不论白蔻愿不愿,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全盘展现在他眼前。

所有关于白蔻的前世今生,诸多经历,种种往事,如潮水般向苍麒涌来。

那些画面闪现的极快,但以苍麒精神力的强大,自然将每一帧影像都看得清清楚楚。

白蔻脑中的信息量很大,但苍麒的速度也同样很快。

所有的信息都已牢牢的印在了他的脑中。

九州仙魔录,寻芳书生。

他所熟悉的这个修真界,竟不过是一个写书人所撰写的一本话本。

回想起在白蔻脑海中搜到的,关于“苍麒”两字在原着中一笔带过的内容,苍麒怒极反笑,原来,他不过是个连脸都不曾露过的,别人口中提及的那位大师兄么。

当真是……

好得很!

看着这一双近在眼前的血红色眼睛,白蔻差点没给吓跪了——卧槽!这货该不会是给直接刺激的入魔了吧?!

虽然她也知道要一个土着接受自己所在的世界不过是一本书是有些强人所难,尤其这土着还是个短命的炮灰,但是……但是她还不想死啊!

苍麒并未如何动作,比起上一秒的杀气冲霄,这一会,他简直是诡异的平静,甚至于,那缭绕的黑气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贯的温柔笑意都重新回到了脸上。

而他越是这样,白蔻就越是瘆的慌,牙齿不由自主的开始上下打架,结结巴巴道,“你、你想怎么……怎么样……”

苍麒微笑道,“你是怎么来到此地的?”

时间有限,他虽然将白蔻的经历完全看过,但也是着重于寻找这个所谓的“书的世界”的真相,其余的细节并未多加深究。

在他将神识探入白蔻识海中,就发觉了不对——白蔻的神魂与躯体,虽然契合度颇高,却并非完全相符。

他下意识的便想到,白蔻被人夺舍了。

而两者之间的魂体契合度颇高,就连明真也不曾发现——明真要是知道自己徒弟被夺舍了,必然不会放过“白蔻”——要不是因为自己直接以神识探入,怕也是发现不了。

若是这个真的是那个写书人笔下的世界,那岂不是对方想要谁过来,就能放谁过来?

而那些人过来的方式,若是全都是像“白蔻”一样是对原主进行夺舍……

刹那间,白蔻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蔻的表情几乎要裂了,磕磕巴巴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和朋友郊游的时候掉水里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那个写书人送你过来的?”

“那矮冬瓜要是有这难耐,早就上天了……”

再说那矮冬瓜要是真能有本事操控人过来,现在东陵州肯定已经响变他的名字了……

即使白蔻后半截的吐槽近乎消音,但还是一字不落的传入了苍麒耳里,苍麒眼神一闪,若有所思,看样子那人虽然是写书人,但对这个世界的掌控能力,似乎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大。

“你是何时过来的?”

“……”白蔻努力回想了一下,“十二……年前吧?”

修真界的日子过得如流水,又不流行过年,她也不太确定是不是这个数字,但想来应该不会相差太多吧……

十二年前……苍麒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是明真带白蔻回九华之后没多久。

九华宗这一代的亲传弟子,全是各位峰主外出游历之时,从外面带回来,没一个是土生土长的内部人员,即使是辰砂,也是到七八岁上,蝉衣死后,被明静带回来的。

想来也是那时明静带白蔻回来没多久,对其了解还不够深入,若是待熟悉了之后,“白蔻”再过来,行事与原先不同,明真定然会有所察觉。

然而令他颇有不解的是,从他在对方脑中所看到的那些信息来说,她们原本所在的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与东陵州截然不同,那里的人的实力,普遍都很弱,亦不曾修炼过,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白蔻”,又是怎么能够将原本的白蔻夺舍的。

白蔻心惊胆战的看着苍麒顶着那一张人畜无害的脸,问自己是怎么把原本的白蔻夺舍,简直要哭了。

“不是不是,我,我就是穿越,不是,穿了个书……”

苍麒侧了侧头,似是不解,“穿越?”

“是啊,我就是魂穿过来的……”白蔻生怕苍麒一个想不开,把自己给一剑捅了给白蔻报仇,飞快的将穿越给解释了一下,虽然并不觉得像苍麒这种修真土着能够听懂,但总不能坐死了自己害死原主的罪名——她也是一睁眼才知道自己穿了,谁知道原主去了哪里。

在给对方解释完什么是穿越之后,苍麒好一会没动静了。

白蔻心里就像是有只猫在抓一样,要是能跑,她现在早跑了,偏偏现在跑不了然而还有个不定时暴走的炸弹在这里,危险系数实在太高。

白蔻忍不住骂娘——书里其他女子遇到危险时,闻人异总是及时上线,特么的怎么轮到自己,就次次这般坑爹,原着的白蔻就是闻人异心底的白月光,而自己来后,更是一直在刷好感度,结果每次出事都找不到人,妈蛋!

不得不说,这些坑爹的经历,还是给白蔻积累了一些经验的。见苍麒似乎被这些突如其来的信息打击到,白蔻便想找个机会给自己开脱。

她仔细琢磨了一回,决定苍麒之所以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不外乎两个原因——一个是自己所在的世界竟然是本书,三观碎裂了;再一个,便是知道了自己原本不过是个早死的小炮灰之后,接受不能。

前者她没撤,但是后面这个么……

白蔻绞尽脑汁的想了想措词,眼觑着对方此刻杀气不重,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俗话说,人定胜天,哪里真还能把里面写的东西当真,那人写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很,大师兄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你可是我们九华宗年轻弟子中……”

想好了的那些台词还没来得及全部吐出来,口中便先发出“啊”的一声惨叫来。

一道森冷剑意直接将她的丹田穿破,生生废了她的丹田。

白蔻再过想到,苍麒会出手废了她的丹田,丹田被废,不能继续修炼,在这种修真世界里,他和废人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自己日后所面临的处境,白蔻就连生吞了苍麒的心都有了,连带着原本含怯带弱的眼里,也透出阴狠恶毒来。

不过一个炮灰,竟然敢如此对她,等她回去告诉闻人异之后,她一定要这该死的炮灰好看!

这个念头才在脑中闪过,就在须臾间散尽——

一道白光宛如炫目烟花,在整个识海中炸裂开来,白蔻只感觉到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之后,便再也没了意识。

一声闷响之后,白蔻软软的倒卧在了地毯上。

苍麒连夜赶回夕照峰时,景黎正好转醒。

景黎睁开眼,对着头顶的石壁茫然的发了会呆,才慢吞吞的坐起身来,下意识的看了眼左右,并非发现另一道身影。

师兄已经走了么……

景黎伸手揉了揉额角,不知为何,总觉得整个人疲惫的很,头晕晕乎乎的。

一边按压着颔厌穴,一边回想着之前的事。

他记得,他原本是在浴池里和苍麒议起心魔一事,后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景黎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之色,他怎么就睡着了……

又想到自己竟然在那种时候睡过去,心魔一事肯定没了下文,不由暗自懊恼自己的不给力。

景黎瘪了瘪嘴,敲了敲脑门,暗暗叹息自己的不争气。

“……恩?”

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脖子,原本锁在颈部的那条玄武锁链已经不见了。

景黎心中一喜,下意识的看向双腿,试图运转体内灵力行遍一个周天,前半段倒是很顺利,但是……

原来只解了锁链没抹去他双腿穴位上的剑意啊,景黎叹了口气,有些苦恼他家师兄的心魔到底何时才能消除。

第一百五十四章

商陆两人赶到时,已是第二天卯时。

三人见面后合计了一番,准备等白蔻出门后,再寻机会动手,以免到时动静过大,伤及无辜——毕竟这酒店是凡人所开,若是将普通人牵连进来,实在不妥。

三人就静坐在施思屋里,等候白蔻出门。

一直从卯时等到了午时都没见斜对角的房门有动静,山奈不免不耐烦嘀咕起来。

施思奇道,“我昨天尾随时,曾听到她与店家约好,今日巳时去拿货,怎么到了这点都还不出门?”看白蔻昨日的模样,应该是挺喜欢那首饰的。

又等了等,见斜对角的屋里还是没什么动静,三人不由心下狐疑,担心这其中是否出了变故。

山奈转了转眼珠,直接走出房间,装作店小二的模样,敲了敲门道,“客人,可是要用膳了?”

说完便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以他的耳力,这么薄薄一扇门板,自然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

屋里静悄悄的,没任务动静。

山奈回身看了看商陆两人,心下起疑,怀疑是不是昨日施思跟随时露了马脚,叫白蔻连夜跑了,一想到这个可能,心中一紧,又用力拍了两下门板,直接踢门闯了进去。

一夜过去,烛台上的蜡烛早已燃尽,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檀香味。

山奈一进屋就将屋里扫了一眼,见果真没人后,愤愤道,“又叫她给跑了!”

“等等。”商陆皱起眉,“这屋里还有人。”

山奈被这话说的有点懵,“啊?”

下意识的再看了眼,这屋里统共就他们三个人,哪里来的其他人。

“气息不对……”

“啊!你们看!”

施思打断了商陆的未尽之言,快步绕过圆凳,走到圆桌另一头,指着地上失声叫道,“她,她死了?”

话语刚落,忽然觉得不对,蹲下身一把抓过白蔻手腕,两指轻搭其上,一会儿就皱起了眉,“咦?”

山奈伸长了脖子,瞄到了软趴趴倒在地上的人体,撇了撇嘴。

倒是商陆看出施思神色不对,凑近一探,惊讶道,“她的识海被毁了?”

“不单是识海呢,连丹田也被人一起毁了。”施思迟疑道,“我……昨日在屋里,竟然一点都没发觉有人来过。”

“谁知道她哪里惹来的仇家。”山奈没凑过来,就那么不远不近的站着,顿了顿又道,“不过出手真够狠的。”识海和丹田都废毁了,和死人之间也就差了一口气了。

施思商陆两个面面相觑,虽然她们今天是准备把白蔻带回去,但是在她们动手之前,白蔻就被其他人给解决了,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虽然她们也想着最好把人给收拾了,但现在白蔻成了这样,明真若是知道了,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想着怎么回去应付明真,白蔻识海尽毁,以后就是个活死人了,唯一的亲传弟子被人下了这种毒手,此事怕是不能善了。

“先把人带回去再说。”商陆沉吟了一会道,“白蔻师姐现下既已成了这样,想再多也于事无补,直接将人带回去交给明真真君便是。”

施思一愣,“可是……”

“没有可是。”商陆打断道,“我们不过是正好在酒店时遇见出了事的白蔻师姐,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说着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我们可是刚进屋的。”

施思呆了一瞬,尤未反应过来,一边的山奈便道,“我们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明真真君总不可能对我们搜魂。”就算搜了也没用,因为他们确实啥都不知道。

上回明清真君说白蔻与景黎都不在场,不能只听他们三个的片面之言,并未对白蔻做出惩治,这回,也不用劳烦明清真君了,正好。

景黎醒来没多久,就听见洞口有动静,略一抬眼,看见苍麒正好进来。

景黎观其神色,较之昨日好上了不少,心中思忖,看来虽然昨儿自己不小心睡了过去,但是似乎,也并非是全无所得。

心中念头一转而过,嘴上不忘笑着问好,“师兄,早。”见苍麒神态自然的微微颔首,暂时没有什么黑化迹象,心中不免高兴,寻思着找个话题,因后者刚从外面进来,便顺口问道,“师兄今日怎么一大早便出门了?”

苍麒笑了笑,走到石床边,伸手帮景黎将头顶翘起的一撮头发压了下去,轻描淡写道,“得到了个消息,出去瞧了瞧。”

丝毫没提自己其实昨天夜里就离开了九华。

“哦?”景黎感兴趣道,“什么消息?”

苍麒帮他理着头发,过了会才答道,“不过一本书罢了。”

书?

景黎第一反应就是出现了什么牛逼的功法出现,引得一大帮子人趋之若鹜,当下便感兴趣道,“什么书?师兄可瞧见了?”

苍麒垂了下眼,若无其事道,“九州仙魔录。”

……恩?

以为自己会听到xx大法、或是xx神功的景黎呆了呆,以为自己听错,下意识重复道,“九州仙魔录?”

“正是此书,由寻芳书生所着。”苍麒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石床上的景黎,眼中闪过一抹暗色,不动声色道,“怎么,师弟听说过这书?”

“额,没有。”

景黎抽了抽嘴角,并未注意到苍麒此刻的神色,满心都是对本书名的吐槽,着浓浓的某点家的风格,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修真界,他都要怀疑苍麒再说的是不是一本升级流打怪小说了。

还有寻芳书生这种种马写手的取名格式,幸亏修真界正经人多,看见这名字不会想歪。

他现在也就知道他们所在的大陆叫东陵州,要是还有其他八块大陆的存在,好像也并不是很意外,至于仙魔录……

景黎从实际出发的分析了一下这本书上可能写的内容,试探道,“这书上写的,莫不是修士与魔修的排行榜?”

不然他实在想不出,这个仙魔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又不是可能是小说。

苍麒微微眯起眼,将景黎眼底最开始的意外,还有之后的全然困惑尽收眼底。

从白蔻那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还有后者所谓的穿越者身份后,他就对景黎的来历起了疑心。

因为对白蔻进行了搜魂,白蔻的诸多想法,他自然也是了然于心的。

白蔻以为景黎是原着中妖族的公主,利用阴阳转轮珠隐藏了身份,女扮男装进了九华,所以对于景黎的存在没有任何怀疑,但是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景黎是男是女,是人是妖——白蔻不过是因为见着了景黎的长相,才下意识的对号入座。

也就是说,撇开这个所谓的妖族公主的身份,景黎的身份究竟是什么,白蔻并不清楚。

这只能有两种解释,其一,景黎的身份微不足道,便是出场了,也不过是个路人角色,是以书中并未提起;其二,景黎的来历有问题。

若是前者倒还罢了,若是后者……

苍麒并没有忘记他与景黎初次见面的地点,是在沧澜秘境。

上辈子,直到他离开,都没见过景黎的人影;而霍鹏鲸被困在秘境中百年没见过任何人,所以才会在见到自己后,那般不计后果的想要进行夺舍——沧澜秘境中只要有人出入,就不可能瞒过霍鹏鲸,撇开其他不谈,如果当时的秘境里真的有两个人,霍鹏鲸更可能对景黎夺舍,毕竟景黎那时才筑基初期,霍鹏鲸得手的可能性更大。

既然有了一个白蔻,那么,再出现其他所谓的穿越者,也并不是不可能,白蔻本人亦曾言,她是莫名其妙就到了这里,那么……景黎呢?

景黎也是莫名其妙出现在了秘境之中,是否,也与白蔻一样?

等了一会都没得到对方的回答,景黎不免奇怪起来,“师兄?”

难道自己猜错了吗?

苍麒回过神,听见景黎又问起那书,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似不经意道,“师弟以为闻人异此人如何?”

……这话题跳的真快。

景黎茫然了一瞬,才道,“不……如何吧。”又想了想,才答道,“我觉得他的身份有些可疑,上回我们不是还瞧见他和魔族的人接触吗?”

说完才想起,那魔族就是司嫣,一想到她,便不免想起桃夭来,本就对司嫣没什么好感,现在更是感观一落千丈,下回再遇见,绝不会再让人给跑了。

那本书里的主角便是闻人异,苍麒本来就对闻人异的身份有所怀疑,现在也不用怀疑,直接从白蔻那知道闻人异人魔混血的身份了,这会听到景黎的回答,动了动眉毛,不置可否。

景黎和闻人异没什么接触这一点,他并非不知,但是,在直接了这个他所熟悉的世界,不过是别人所撰写的一本书,还是以闻人异为主角的书之后,他不可能不在意这一点,所以才会一再出言试探。

他记得,白蔻说过,穿越的方式与类型各不相同,她本人是魂体来了这里,原本的身体应该还在原来的世界;他与景黎约誓时,曾与后者神识相交,景黎的神魂完全契合,与白蔻的情况并不一样,且白蔻原本所在的世界的人,全都弱的很,但景黎却是实打实的修士,而且自己在后者面前提到那本书名与闻人异时,景黎并无异样——若是景黎知道这本书,在明知道闻人异是集大气运者,即使不刻意与对方交好,也不该与其为难才是——想来,他们两人应该不是自来同一个地方的。

三千小世界之说,古来有之,这两人出自不同的世界,也不是不可能。

总觉得他家师兄今天的话题都好跳跃。

景黎不解的皱了皱,想着难道是出门围观那本名字与某点文有异曲同工之妙的书时,遇见了闻人异?

走出洞府,正准备去看望一下自己苦逼的小徒弟的明玄一眼就瞥见了才从洞府里出来的大徒弟,奇道,“为师观麒儿神色,似乎心情颇好?”

苍麒侧过脸,两人的视线简单的触碰到了一起。

也就是这一瞬间,苍麒突然笑了起来。

景黎来自异界,在这个陌生世界里举目无亲只身一人。他能够依靠的人只有自己这一点,真是,好极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去年的比武大会上,九华宗进入前百名的人数足有近三十几人,算得上是个大赢家了。

景黎在夕照峰上窝了近两个月,正好赶在天澜秘境开启之前,将伤养好,跟着苍麒一起,跟着大部队,准备出发前往秘境。

此行自然亦有两位宗门长老随性护送,这一船可是宗门内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若是有个什么闪失,他们哭都来不及,自然得好好看护。

九华宗一共三十几个人乘坐了一艘碧青色的灵舟,平稳而快速的向着目的地前行,这灵舟外观华丽精致,内里空间却是极大,每人都分着了一个房间,还绰绰有余。

此去天澜秘境,需要近五日路程,平日里,众弟子或待在自己房里中修炼,或是与相熟友人一起煮茶论道,在灵舟之上的日子,过的倒也不算无聊。

景黎伸手拿过桌上茶壶与茶杯,斟满了一杯,双手捧至正与苍麒对弈的明玄跟前,明玄落下手中黑子,一扭头,乐呵呵的从小徒弟手上接过茶杯,笑眯眯的喝了半盏,赞道,“好茶,可是用山海云华冲泡的?”

这都喝的出来。

景黎服气的点了点头,又瞧了会这师徒两人对弈,棋盘中的黑白棋子各占半壁江山,互不相让,明玄挠了挠下巴,琢磨着下一子落在何处比较合适。

明玄终于决定了落子的位置,伸指将黑子点下,又端着茶杯浅抿了一口,“黎儿可是有话要说?”

“……”景黎瞅了瞅自家师尊,颇有些不解道,“师尊,怎么这回您也出门了?”

随行的两位长老一位元婴中期,一位化神初期,化神期的那位长老还是位阵法大师,战斗力很可以了,何须明玄跑这一趟。

出发时他和苍麒还向明玄道了别,等到一行人上了灵舟,那位长老都准备出来了,他家师尊笑眯眯的上船了,看同行的两位长老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他便知道,他家师尊临时来的这一出,两位长老也并不知情。

“平日里与你们总是聚多离少,正好我也想出门走走,与你们顺路一道走,岂不便宜。”明玄又怎么好说,自己实在是被吓怕了,两个弟子每次外出,都是好好的出去,重伤着回来,自己一出关,就必然接着噩耗,简直是糟心。

明玄一边在心里嘀咕着自己大徒弟的点背,一边忍不住这次亲自跟着来了,不亲眼看着两个徒弟进秘境,着实不放心,谁知道中途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毕竟这次前往天澜秘境的,都是修真界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近来魔族小动作频频不断,不得不防啊。

完全没想到他们师兄弟两个在明玄心里已经是大黑脸的景黎听见他家师尊这么说,还真信了,只当明玄是遇着瓶颈,准备外出碰碰机缘,还好奇道,“师尊准备去哪里走走?倒是听说阳常堡那……”

一句话还未说完,便感觉身下的船身突然一颤,显然是有什么攻击落在了灵舟外的防护罩上。

景黎微微拧起眉,还不待开口就觉得耳边一道风过,再一看,身边已没了明玄身影。

刚才船身的那一下轻颤,其他人自然也都有所察觉,全都出了房间走上甲板,想要一看究竟。

一出来就瞧见两位长老已经立于甲板之上,抬眼看向空中,下意识的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一共七八个人影,里边只有一个是他们熟悉的。

那位元婴中期的长老名唤常德,看着空中虽然人数差距悬殊,战况却是一面倒的战斗,神色间颇有一丝纳闷,“这几个魔族与明玄师兄之间,可是有什么过节?”

虽然这次魔族来偷袭他们的人实力也不弱,修为全在金丹以上,领头的那个更是元婴期,但是,在明玄面前,这种战斗力压根就不够看,以明玄化神期修士的身份,做什么这般鸡血的冲在最前头,难道不是应该由三人中,修为最低的自己出手么?

另一名黄柏长老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明玄已经把那六个魔族解决回来了。

景黎和其他人一样,仰着脖子看他家师尊的英姿,虽说入门已经一年有余,不过今日才第一次看到明玄出手。

不知道化神期修士打架是不是都喜欢甩巴掌印,明玄见到那几个魔族,抬手就是一巴掌拍了过去,和田家老祖那种刚晋级,连拍数掌都没把他和苍麒拍死的不一样,明玄一个巴掌下去,那几个金丹就全部领了便当,唯一一个剩下的元婴,在明玄补了一个巴掌后,也秒躺了。

看清了这场全程用时不过数秒的短暂战斗的弟子们,一脸崇拜的看着一甩袖,把那几具魔族尸体扫到甲板上的明玄,眼里都快冒星星了。

“明玄真君好厉害!”

“魔族果真卑鄙!竟然想要在中途暗算我等,幸亏有长老在,若是只得我们自己,定然没这么容易脱身!”

“连我九华宗的麻烦都敢找,魔族欺人太甚!”

……

甫一照面就将对手给秒了的明玄此刻正在心中庆幸,瞧,他说什么来着,幸亏自己跟来了!

被周围众弟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吵的脑仁疼的黄柏摆了摆手,示意弟子们都回船里去,他自己则一挥衣袖,将那几具魔族尸体收了,看了常德一眼,又看了一眼明玄。

两人会意,一齐向船内走去。

经过两个徒弟身边时,明玄还伸手拍了拍小徒弟肩膀,脸色轻松的说道,“黎儿莫要担心。”

景黎:“……”

不,完全没担心……

不过,此次出行,会引来魔族觊觎,虽然有些惊讶,但也不算意外。

天澜秘境的消息虽然不是人尽皆知,但基本该知道的也都知道,更不提魔族当日本就派了许多卧底混入比武大会,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甲板上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景黎正准备跟苍麒一起进去,觉得背后一凛,扭头看去,闻人异正立在角落处,面无表情的向着这里。

景黎目光一转,在他身边的空地上顿了顿。

他是在出发前几日,施思几个过来夕照峰,才知道白蔻出事的消息的,明真震怒不已,誓要为爱徒报仇不过似乎并没什么头绪。

对于白蔻,要说他完全心无芥蒂那是屁话,毕竟当时自己被异火折磨的要死要活,还连累了苍麒。

不过现在既然对方已经成了活死人,心里的那丝郁气便也随着散了,虽然不知道白蔻又得罪了谁,但这些与他无关,他也并不好奇。

倒是闻人异一贯与白蔻交好,刚才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倒是有些异样,不待他细想,便有一人挡在他身前。

苍麒面无表情的看着闻人异。

两个面瘫彼此对视了几秒,闻人异先收回了目光,也不多说,直接进了船里。

之后的几天,或许是前一次的劫杀计划全军覆没,直到他们抵达目的地,都再没遇上拦路的。

灵舟稳稳当当的停在半空,甲板上呼啦啦的冒出一堆人来。

景黎往外一看,数十艘灵舟悬浮在空中,祥瑞纷呈,流光溢彩。

许多人正立于其上,风流姿态,飘逸脱俗。

其中一艘灵舟之上的一位须发皆白,看起来颇为严肃的一位老者遥遥的冲着这边微微颔首,明玄亦含笑点头示意。

景黎瞄了眼那艘灵舟上的徽印,是归一门,眸光一扫,将那些灵舟逐一看过,有些依稀有点眼熟,但更多的是毫无印象的,一圈看下来,唯独子苓是熟识的。

这妹纸一贯眼尖,大老远就瞧见了他们的灵舟,高兴的冲着这边挥手,脸上还泛着一层可疑的薄红,显然是冲着苍麒去的。

景黎瞄了眼身边,不料苍麒正好看过来,眼中似有询问之意,景黎挠了挠下巴,有些尴尬的干咳一声。“没想到我们竟算来的晚的,不会是最后到的吧?”

苍麒摇了摇头,“玄天宗还未到。”

景黎定睛看去,果真没瞧见那一片冰蓝。

不过玄天宗的翟明儒与魔族有染,设局算计一众小门派之事,他早已告诉了明玄,想来后者肯定也早就和宗门里透了气,还有另一个当事人子苓在,说不得几大宗门之间在对待玄天宗一事上早已有了默契,早就盯上了玄天宗,就算他们今日不来,好像也不奇怪。

景黎有心想要问问明玄,这事怎么样了,一侧头才发现明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过去归一门的灵舟上,和那一脸严肃的老头不知在说些什么。

常德算算时间差不多,便让大家全部下船,做好准备,一会进秘境。

在场门派大大小小数十个,按着各自的宗门排列整齐,静静等待秘境开启。

不过说是按宗派排列,但除了九华宗与归一门这般的大宗门,一家便占了二三十个名额的,其他基本都是一家一两个弟子,就连四五个的都只是少数。

景黎低头看着脚下碧绿澄澈的湖面,略有些好奇等会这个入口会如何打开,难道是直接像摩西分海一样直接露出一条通往秘境的道来么?

第一百五十六章

众人等了一阵,等到午时,日光正盛,照耀的整个湖面都镀上了一层灿金色时,原本平静的湖水也终于有了动静。

茫茫白雾不知从何处而起,很快就将整个湖面都笼罩了起来,天空中原本耀眼的午阳也被云层遮盖,天色瞬间就暗了下来。

一个个小型漩涡打着转儿的突兀出现在湖面上,动静不小,却奇异的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那些白雾似被漩涡吸引了一般,逐渐聚拢在上面,漩涡越转越大,白雾越凝越厚,到了最后,所有的漩涡都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足有十丈长的巨大漩涡,整个湖面的水位霎时高涨,水流的动静亦是哗哗作响,再不像刚才寂静无声。

而那些凝结起来的白雾,最后形成了一条可供一人通过的长长的云路,从巨型漩涡的入口,一直延伸至漩涡中心深处。

笔直的云路起点还有许多白雾缭绕,看起来仙气缥缈,恍若仙境入口。

景黎探头看了眼,那漩涡深处黑漆漆的一片,实在看不出什么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的明玄站在他们身边,眯了眯眼睛,“此行须得小心为上,一切都以你二人安危为重。”

景黎听着觉得这话里有些古怪,莫名感觉这次的秘境之行,恐怕没那么简单,侧过头看向身边,却发现明玄已经在嘱咐苍麒要看顾好自己了。

景黎:“……”

总觉得,在他家师尊与师兄的眼底,自己就是只弱鸡。

“行了。”归一门那位严肃脸的老头向后摆了摆手,止住身后弟子的喧闹,“是时候进去了。”

说这话时,眼睛向九华宗这边睨了眼,修真界向来以他们三大宗门为尊,玄天宗现在是掉进泥潭里,怎么洗都洗不干净,这回索性没来,剩下他们和九华宗,一时也分不出高下,索性按着比武大会的排名来。

比武大会两个组别,一共两个第一,翟明儒那小子直接忽略,苍麒这回倒是来了,那便让九华宗先进便是。

黄柏向着归一门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扭过头,又叮嘱了两句,不外乎是安全第一,秘境中机缘与危险并存,切记小心云云,就挥手让身后的一众弟子进去了。

云路并不宽,堪堪能够容下一人行走,九华宗的三十几名弟子便排了长长一排,逐个上路了。

毫无疑问是苍麒打头,景黎跟在他后面,众人一起慢慢前行。

在天上看着这云路并不很长,实际上他们却是走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停下了脚步。

景黎从苍麒身后探出头瞧了眼,原来是云路已到尽头了,前方是一个黑乎乎的大洞,看不出里面如何,倒是表面隐隐有无形的灵力波动,造成的一圈圈涟漪。

苍麒转过身来,借着身高优势,将身后那一溜的脑袋都尽收眼底,“进去后,两人以上为一组行动,勿使自己落单,如若有事,不得逞强,凡事量力而行。”

一排黑乎乎的脑袋点啊点,表示知道。

苍麒的目光落在队伍中间的某一处,与对方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后,才回过身,握住景黎垂落在身侧的手,拉着人一起消失黑洞之中……

一阵晕眩的失重感之后,景黎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在急速的下落,忙定神稳住身形,正好在落水之前停住。

七秀门派轻功水榭花盈正好适用于水上。

景黎抬眼看了看,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有走过那条云路,穿过黑洞,他还真以为自己还在外面了——他身下的大湖,和开启秘境入口的湖泊几乎一模一样,一样的碧绿澄澈,一样的平静无波。

“唔……”景黎瞅了瞅空空如也的右手——他家师兄哪去了,他明明感觉到那股失重感时,手里还抓着人来着。

景黎忍不住仰起脸看向蔚蓝色的天空,想着会不会等会再掉个人下来。

“!——”

一丝异样陡然在心底升起,景黎足下一点,一个扶摇起跳,瞬间跃至半空,躲过了突然冒出水面的血盆大口。

幻紫流金剑轻鸣一声出鞘,景黎握住双剑,瞬间回转过身形,出捡猛劈而下,剑身砍到某个坚硬如铁的东西,发出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

“吼——”

一声嘶吼,响彻了整片湖域,震荡出一道道的水纹。

景黎这才看清,刚才偷袭自己的是一条身形巨大的水蚺,光露出水面的身躯就足有十尺长,更不提还在水下的大半个身子了。

水蚺见一连两次偷袭全部失败,也不再回水里,比鸭蛋还大的眼睛里,细长的瞳孔竖成一道金线,凶光毕露,身体向后一仰,避过剑风,身形一晃,张开大口,露出一嘴的尖牙,滴着黏涎的向着景黎咬来。

想也知道这水蚺必是肉食系,那大嘴一张,景黎差点没给它那腥臭的口气给熏倒,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水蚺见状更是将身子向前探,却不料景黎刚才只是虚晃一招,假意后退,实则身形向右侧一闪,一步错步,直接绕道了水蚺背后。

打蛇打七寸,虽然眼前的这个肯定是不能打七寸了。

景黎估摸了下位置,送了类似“七寸”的位置一发剑破。

水蚺吃痛,巨大的身躯立时在湖面上翻滚起来,所谓趁它病要它命,景黎抓住机会,又赏了水蚺一套连击。

这般大的水蚺,砸落湖里激起的水花,足有两米高,若非景黎闪的快,定然被水淋一身。

有了这水蚺的前例,景黎也没再站湖面上来了,谁知道水底下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直接御剑飞在离湖面三尺高的位置,眺望四周,有些犹豫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

苍麒垂眸看了眼空了的左手,再抬眼看了圈周围。

绿草如茵,繁华锦簇,不少梅花鹿正在远处嬉戏,一派安宁平和之态。

唯独没有自己熟悉的那道身影。

苍麒倒也不急,伸指在空中虚划了一道,一幅投影立时出现在身前。

满满的碧色充斥着整个画面,画面很快的闪了一下,却还是满目的碧绿。

若非苍麒看的仔细,怕是要错过了。

这是,湖水?

苍麒打量着这片碧色,心中大致有了底。

【也不知道师兄去哪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的从投影里传出,音量并不大,似是说话之人在自言自语,苍麒眼中瞬时闪过一丝笑意。

画面又是一变,四溅的巨大水花之后,一大片橄榄绿,且带着圆形黑色斑点的坚硬鳞片出现在投影之上,只是不是为何,视角有些奇怪,比常人视角低了近一半,只能看到一大截覆盖着鳞片的身躯,却是看不出头颅。

而画面本身亦开始不断晃动,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从影像中传来,还夹带着嘶吼声,显然是两者交上手了。

因为视角的问题,并不能将整个打斗的场景尽收眼底,但只要细听,便能觉得这个视角主人的气息始终不曾乱过,反观那蟒类,却是嘶吼连连,显然是吃了亏……

苍麒挥手抹去那道投影,身形一闪,再出现时,已是在高空之上。扫了一圈地下的情况,最后锁定了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反正这周围看去都是水,景黎也没纠结多久,随便选了个方向,出发前还不忘戳了一下苍麒的传讯符,还特意等了一会,可惜并未得到回应。

景黎撇了撇嘴,难道是隔得太远了么?

哎,苍麒进来前还交代了不能一个人落单,但是,进来就落单,似乎属于不可抗力?连他们两个都分开了,也不知道其他同门的情况如何。

才飞了不过几十丈,目测还没没出一百米,湖面上突兀的掀起了一堵高高的水墙,阻挡了景黎的去路,与此同时,身后亦响起了巨大的水花声,一道劲风自背后袭来。

借着眼前水帘表面映照出的影像,景黎清楚的瞧见了先前已经被自己发了便当的水蚺又来偷袭了。

或许也不能算偷袭,毕竟这动静有点大。

景黎一边疑惑这水蚺怎么又来了,一边飞快的回转过身子,毫不含糊的动手。

只是在正面与其对上之后,景黎发觉有些不对劲,这条水蚺身上并无伤痕,只不过外形与刚才那条相似,且身形又差不多,刚才借着水帘乍一眼看去,才会误以为水蚺复活。

有了刚才那一次的经验,景黎对付起眼前的大家伙来,倒是轻松了不少。

两个缠斗了一阵后,景黎瞄准机会,又一次绕到了水蚺身后,正想再砍它七寸,刚想下手,心中蓦地一凛,忽然觉得不对来,身子下意识的向左侧一闪,又一个长着血盆大口的狰狞蟒首向着刚才自己所在的位置咬来,若非自己闪的快,肯定会被这新出现的水蚺咬个正着。

景黎忍不住瞥了眼那道仍存在的水墙,他之前还纳闷正主都出现了,还伫着这东西做什么,原来是想要借这水声来掩盖第二条水蚺出水的动静。

比起第一条已经被发了便当的,只会横冲直撞的水蚺,这两条的智商,显然要高出一倍。

第一百五十七章

在景黎避过第二条水蚺的偷袭时,背后忽有一阵热浪袭来。

虽然景黎已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但火舌肆虐的速度惊人,仍是被灼伤了左手小臂,余光中,一片火红,。

第二条水蚺见同伴一击得手,立即张开大口,喷涂出一堆黑色的毒液来,若是景黎反应快,立时给自己挂了个扶摇,高高跃起,估计这会身上已经多了好些窟窿了。

见猎物逃脱,两条水蚺同时追了上来,长长的身躯高高竖起,直逼而上。

作为一个远程输出,相比于近身战,景黎自然是对远距离攻击更加拿手,虽然两条水蚺的速度亦是极快,但景黎借着之前那一下扶摇瞬间拉开的距离,始终比那两条水蚺快了一步,一边溜着两个大家伙,一边趁机往对方身上招呼着,且还得小心它们时不时的火焰与毒液攻击。

之前遇着的那条水蚺估计是没什么特殊技能,才会全程横冲直撞,只靠肉体的强横攻击,而这两条则不同。

景黎忍不住瞄了眼身下的湖面,也不知道这水里面究竟还有没有其他水蚺,毕竟这湖的面积颇大。

又一次避过了那腥臭的毒液,溜着两条水蚺快半柱香的景黎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回头看了一眼,眯了眯眼睛。

说起来,从刚才开始,这两条水蚺就似乎……

发现一直在前面跑的猎物忽然停下,水蚺只当他跑累了,正高兴,两截粗长的蟒身仿佛巨木划开水面,激起四波巨大的水浪,气势大盛的扑了上来。

景黎左手掐了个诀,左边的那条水蚺尤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冻成了一座长条形的冰雕,在日光的折射下,发出一圈圈炫目的光晕。

右边的水蚺愣了愣,扭过身子去看身边的冰坨子,一秒后,愤怒的嘶吼了一声,吐着长长的艳红色信子,疯了一样冲着景黎扑过来。

景黎眯着眼睛看着尽管已经被冻成了一坨,却仍旧和右边的同伴同时出动的水蚺,进一步证实了心中的猜测。

果然。

他就说这两个家伙的为什么一直能够近乎平行的前进,明明一个伤的更重些,照理应该会在速度上有所偏差才对,而且……

忽然,一个黑影从身旁蹿了出来,直扑景黎的左肩。

景黎觉得耳边风声不对,知道有异,一矮身避开,扭头就瞧见一双鸭蛋大的金黄色眼睛。

那水蚺见偷袭落空,也不迟疑,又一次扑将了过来。

有了之前两条有技能的水蚺为鉴,景黎并未让这条水蚺近身,身体向下一坠,贴着湖面绕了半圈,绕到了水蚺的背后,才向后疾退一丈,手中长剑挽了一个剑花,在身前交叉划出一个十字,用水幕将紧随而来的火舌阻隔在水幕之外——这一条水蚺竟然也能喷火。

因为火红的火焰阻挡了视线,水蚺一开始并未发觉那水幕,只知道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自己的攻击,当下便嘶吼一声,火焰猛地蹿高了一倍,更是汹汹的向着景黎扑去,迟钝的喷了近一分钟的火,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目标比想象中的棘手,才闭上了嘴,将那些没起到任何作用的火焰给收了回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扭转过身体,对着身后的冰雕喷出一道火焰。

与此同时,景黎也没闲着,他估摸了一下这三条水蚺露出水面部分的站位,推测出一个大致位置,抽出两张符箓,扔向水面,一声巨响之后,伴随着数道愤怒的嘶吼,激起了一重重颇为壮观的巨大水花,整个湖面仿佛被人搅动一般,瞬间变了天,惊涛骇浪,狂风大作。

一个巨大的身影渐渐浮出水面。

景黎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眨了眨眼睛。

虽然之前已经有所猜测,但最后的真相还是比想象中的要夸张的多。

最开始令他起疑的是那两条水蚺前行的速度与位置,同步的不像话,甚至连其中一个被自己冻成了冰雕之后,还能同步行动,除非本来就是一体,不然简直是匪夷所思。

而另一点令他在意的,则是这些水蚺的攻击方式——作为蟒类,除了那尖利的毒牙之外,难道有力的尾部与坚韧而长度惊人的蛇身就不是有效攻击了吗?

可从头到尾,他都没见过这些家伙们的尾巴,只是一味的张着嘴喷火、流口水什么的——说实在的,如果这三条水蚺在三面夹击的同时,三条尾巴也同样将自己的出逃方向堵死,自己现在绝对不会这么轻松。

只是他原本以为是两蛇一体,等对方真身出现,他才发现,自己的想象力实在是太有限了——对方的脑袋比他想象中的翻了一倍还不止。

身墨绿色的龟甲上还带着一些水草贝类,粗短的四肢从龟壳下面的四个洞里伸出,每一条腿都有着那些水蚺的直径。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在其头部的那个洞里,密密麻麻的探出了许多条水蚺,只是那些水蚺都只得半截,有脑袋,有上半截身子,下半截却是没入那鬼壳下方的黑洞里,看起来,这些水蚺就是这巨龟的脑袋。

景黎数了数,一共九条水蚺,其中一条身躯无力的耷拉下来,宛若无骨——正是第一个出现,被自己发了便当的水蚺。

竟然是九头鳞龟。

一进秘境就遇见这玩意,自己的运气还真是日益渐衰。

那九头鳞龟见本体已被发现,也不再藏着掖着,立时便指挥着剩下的蟒首一起进攻。

八条水蚺同时从不同的方向攻击而来。

数双金色竖瞳细成一条缝大,看起来瘆人的很。

景黎纵身一跃,身形陡然拔高,凌驾于众多水蚺之上,毫不犹豫的扔出数张符箓,炸的那些脑袋有些懵逼,分不清方向时,兜头盖脸的砸下一连串的攻击……

……

花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把皮厚防高的九头鳞龟弄扑街了之后,景黎觉得自己已经对龟类妖兽产生心理阴影了——这血太特么厚了!

坐在坚硬的龟壳上缓了一阵,才打量了一番身下这具妖尸。

唔……虽然都是好东西,但是,一想到这货厚度惊人的皮和甲壳,就实在是没有就地庖丁的欲望,算了,还是等回去后再说吧。

景黎一脸嫌弃的将九头鳞龟收进储物戒指里,纵身跃入湖里——花了这么多力气才把这货解决了,怎么也得去它家老巢看看,说不定能捞到什么好货呢。

一个身影狼狈的从一大丛颜色艳丽,茎身粗壮的藤蔓中脱身,贴贴撞撞的逃出了那藤蔓的所在范围后,才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缓了一会,才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灵药服下,方才觉得好受了些。

心有余悸的回首看着远处那一丛张牙舞爪的藤蔓,心中叫苦不迭。

与同门失散了不说,一进秘境就差点遭了这妖滕的毒手,沦为起肥料,简直就是倒霉到了极点。

又在原地休息了一阵,觉得体力灵力差不多恢复了一多半,才咬牙站起身,准备去找那些失散的同门。

“——”

耳边忽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之声,警觉的看过去,枝叶被一双手拔开后,露出一张还算好看的脸来。

“哦——原来是天剑门的刘师兄。”他松了口气,打量着对方尚算完整的衣裳,半是自嘲,半是羡慕道,“我现在这般狼狈模样,倒委实有些羞于见人了。”

那被唤作刘师兄的男人哈哈大笑着快步走了过来,“看来师弟刚才经历了一场苦战啊。”

“可不是。”被打趣的面上不免露出一丝苦笑来,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询问道,“刘师兄这一路走来,可曾瞧见我师兄师姐了?”

“嘿,别说,还真瞧见了。”刘师兄这会已走到近前,瞧见对方脸上的笑意,道,“就在之前的山谷里,左右我现在也没事,不若带你过去。”

“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刘师兄了。”

刘师兄觑了眼对方面上神色,便知其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心中已有几分意动,当即笑道,“这有什么,我与你师兄,也算是老相识了,他师弟,不就是我师弟么?”说着,一只手搭上了对方的肩膀,爽朗一笑,“客气啥。”

“多谢刘师兄了,我……噗!”

没说完的后半截话再也没了说出口的机会,一双圆睁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呆愣愣的垂下眼,看向那只没入自己胸口的手臂,张了张嘴,却流出许多血来。

被鲜血浸染了的手臂从胸膛中抽出。

“噗通”一声闷响,已无生机的躯体摔落草丛,再无动静。

而原本满面笑容,和蔼可亲的刘师兄冷眼看着地上的尸体,黑色的眼眸里,忽有一道红光闪过,喃喃着,“还有一百八十六个……”

第一百五十八章

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

在有了九头鳞龟这种存在的情况下,这偌大的碧湖里虽然水族数量不少,但高阶妖兽的存在,却并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与九头鳞龟造成的动静太大,被湖里的水族们目睹,景黎下水后,那些水族纷纷闪避不及,愣是没一个出现在景黎身边两米之内。

九头鳞龟那种体型,老巢面积肯定不小,应该是个很显眼的存在才对,妖兽们的等级划分分明,一般的水族必然不敢在前者洞府附近逗留。

景黎一边在水中探路,一边注意着周边水族们的活动范围,约莫一炷香的时候之后,在一片黑褐色的沙地里找了目标。

和他一开始设想的不太一样,这九头鳞龟的老巢并不是一个出现在地面的洞府,而是一个深入地表的大洞穴。

那直径足有数十丈,与其说是洞穴,倒不如说是大裂谷更加恰当的洞穴看起来黑黝黝的,不时有一连串的气泡喷出。

景黎看了眼两边散落的尸骸,并不是很意外的在里面发现了一些属于人类的骸骨,一挥衣袖,将所有的白色尸骸全部埋进沙地之后,才钻进了那大洞穴内。

估计是因为那九头鳞龟本身体型过大,又是龟属,行动起来颇为不便,这洞穴内部几乎没有什么曲折之处,差不多是一条直线通到底。

一路上除了一些水草水藻,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景黎便继续往里深入。

黑褐色的沙地上,除了那些水草,还散落着一些拳头大小的明珠,互相交映着,让整个洞穴的亮度提高了不少,若非两边是石壁而非玻璃,倒是与水族馆有些类似。

这洞穴虽然大,倒并不很深,没多久,景黎便到了尽头处。

和这一路上相对平坦的沙地相比,这里地面尤为陡峭,穹顶上垂落下的溶岩石姿态各异,气象万千。

这里的温度比之外面骤降了许多,且湖水倒灌不进来,因此生成一阵阵白色的水雾,借着外面碧绿的水光映照,看起来烟岚缭绕,影影绰绰。

东面一小片隐隐有幽光闪现的淡紫色,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尤为显眼。

景黎凝神看去,竟是一片冰心草,且大多都是千年以上年份,心中一乐,毫不客气的直接将这些冰心草连带着底下的灰白色土壤一起收入囊中。

再转身打量了一阵,目光在两处地方微微一顿,最后还是先抬脚迈向了左前方的位置。

差不多与他腰身等高的一处溶岩石柱,由于正上方不断滴落的水滴的穿透,日积月累,已经形成了一个直径约莫一尺的凹槽,且其中已蓄满了近三分之二的液体。

那液体呈现一种淡淡的琥珀色光泽,乍一眼看去,表面流光溢彩,仿佛有无数金丝隐含其中,可再一细看,却发现那液体透彻的很,水元素充沛非常。

景黎仰起脸,看着距离头顶不到三尺的,倒挂下来的溶岩石顶端,隐隐有一点冰蓝色的的光亮。

“!——”

景黎伸出手,接住滴落的那滴液体。

初一入手,只觉得一股彻骨冰寒,但一瞬间后,又变得炙热非常,再一瞬之后,极端的温度消失,只余下一丝丝温热,且颜色也由一开始的冰蓝变为了淡淡的琥珀色。

冰炎两仪水。

认出这液体是什么之后,景黎顿时有一种捡到宝了感觉。

这九头鳞龟老巢里宝贝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极品啊!

也不枉自己花了那么多时间才把那货磨死。

景黎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将那一盆冰炎两仪水尽数装入瓶内,那瓶子看起来小小一个,却能装的很,把这一盆的冰炎两仪水装完,也没见满。

把水打包完之后,景黎又仰着脸,绕着头顶那块溶岩石走了一圈,最后在那溶岩石的背面,中间偏下的位置发现了一处带着疤纹的凸起,拿剑把那凸起撬开之后,在岩石内部发现了一颗桃子大小,整体呈现一种柔和之色的,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胶状物。

景黎吸了吸鼻子,灵气盎然,着实使人心旷神怡。

那这个比起来,刚才那一盆冰炎两仪水都成了小头,他手上的这个,才是真正的精华所在。

景黎取出一个玉匣,小心翼翼的将那略显绵软的胶状物放入其中,收好。

觉得此行收货已远超自己预期的景黎略兴奋的将目光转移向了角落里的白色砗磲,那两扇大贝壳此时正紧紧的闭合在一起,拒绝了他人窥探的视线。

景黎快步走了过去,打量着这个尺寸都快赶上他穿越前卧室里那张大床的砗磲,猜测着这里面莫不是个玄水珍珠什么的。

看了看贝壳上那一层聚光的细碎白色颗粒物,外套膜已经不见,看起来,已经不是活物,景黎想了想,还是错开半步,站在边上,用剑挑开了那紧紧闭合着的贝壳。

这砗磲内壳洁白光润,白皙如玉。

只是其中空空如也,并无一物。

“哎?”景黎诧异的睁大眼睛,忍不住将身体往前倾了些,想要看看其中是否有什么自己没发现的关窍。

才将身体探进去,里面忽然传来一股吸力,景黎一时不查,整个人被吸入贝壳内,两扇贝壳亦随之关上。

景黎一惊,以为落入了陷阱,瞬间翻身坐起,防备的环顾这个密闭空间,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只是等了一会,都不见这砗磲有什么动静,反而觉得通体舒畅,一扫先前疲惫。

这感觉,和谢盈盈的那朵桃花苞有些相似。

景黎略一思忖,掐出一个法诀,将这砗磲内部检测了一番,见果真没什么不妥后,脸上便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来。

以前那的那些里,随身宫殿之类就跟烂大街似的,主角和一些戏份多的配角几乎是人手一个。等真穿越了才知道完全是瞎扯,这种所有人都眼热的宝贝,现实里压根就没几件——炼制这个的,起码也得是大乘期以上的天阶炼器宗师,天阶炼器宗师本就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还得是修为在大乘期以上的,估计翻遍了整个修真界,也不定能找出一个。

当时见到谢盈盈那个花苞时,就觉得挺羡慕的。

这会见到了这个同类型的砗磲,不免高兴起来。

这玩意简直是个随身医疗仓加修炼作弊器啊。

景黎忍不住摸了摸身下绵软的内壳,莫名觉得在这里面睡觉一定很舒服。

抬眼打量了一圈,越看越满意,正盘算着等会在这砗磲外壳上布置的阵法,忽觉有一道光亮在余光尽头扫过。

景黎仰起脸看向头顶,愣了愣。

砗磲内部并不是完全的黑暗,虽然也称不上多亮堂,但近似与拂晓时的亮度还是有的。

在这种半昏半明的环境下,那抹光亮便显得尤为明显了。

一个月牙形的琉璃被镶嵌在顶部内壳之中,发出淡淡的光晕。

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长出来的,反而是被人有意镶嵌进去的。

那只九头鳞龟是肯定不可能做到的,约莫是这只砗磲原来的主人的?

景黎眯起眼睛看了会,觉得那琉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便动手把它抠了下来,拿在手里细看。

入手后发现,这琉璃并无灵力蕴含起来,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挂件。

其中,的确是有些东西再里面,只是这里的光线略显黯淡,看的并不很分明,便想着出去看个究竟,正准备起身,那两扇贝壳却突兀的打开了。

景黎心中登时咯噔了一下,他还没自恋到认为自己能在没将这砗磲认主的情况下,与其心意相通,这两扇贝壳会打开,分明是被人从外面施力。

这洞穴的位置这般偏僻深邃,除非是有意寻来,不然误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不提他与那九头鳞龟打斗时,确定周围并无其他人的气息,而且打斗结束之后,那九头鳞龟的尸身也被他整个收进了储物戒指内,其他人不可能会知道这件事。

莫非是湖底的其他水族,原本实力及不上那九头鳞龟,这会见其身死,准备来个鸠占鹊巢?

那条缝隙渐渐拉开,在开启近一寸大小后,景黎眼神一闪,一剑刺出,虽然并未使出全力,却也有五分了。

只是这一剑在尚未刺中目标之间,便被挡下了。

两根白净修长的手指轻松的夹住剑尖,随即传来一声轻笑道,“警惕性不错。”

景黎听见这声音一愣,那两扇贝壳也在此时打开一半,恰好能看见对方微微上扬的嘴角。

“师兄!”

景黎一高兴,马上探出身去,却没注意到那贝壳并未完全打开,以他此刻半坐的姿势,直接探出身子,正好撞个正着。

苍麒眸光一闪,一手护在景黎头顶,一手在对方腰间一揽,直接把人带了出来。

一头栽进了人怀里的景黎忙抬起头,正好瞧见苍麒眼中的一闪而过的笑意,有些赧然的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一声,“师兄怎么也在这?”尾音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一百五十九章

苍麒揉了揉景黎的头顶,笑着解释道,“看见你的传讯了。”

哦,对。景黎一脸恍然,因为一直没收到回讯,他还以为苍麒没看到呢。

没想到传讯没回应,人却直接来了。

“我还以为要过几日才能见到师兄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瞧见了。” 景黎嘿嘿笑了两声,心情瞬间上扬了十个百分点不止。

又忍不住问道道,“师兄进来后,没遇见什么麻烦吧?”而且,这么快就能赶过来,难道说其实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是很远?

苍麒摇了摇头,他的运气比景黎好些,落脚点没遇上什么高阶妖兽,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山坡。距离这碧湖,差不多近百里。

听见苍麒的话,景黎先是高兴了一下,一秒后,又变得有些郁闷起来——怎么每次自己都这么点背,瘪了瘪嘴,在瞥见苍麒眼中询问之意后,也不太好说自己那呈负数的幸运值,话锋一转,给他家师兄展示了一下刚到手的战利品,虽然东西不多,但胜在质量够硬。

正说着,忽然觉得手里还有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瞧,之前从内壳顶上抠下来的那块月牙形琉璃壁还在手上。

景黎举起琉璃璧,对着外边的明珠照了照,在里面发现了一些极细的红色线条,那些线条看起来古怪的很,画不像画,字不像字的,看了好一会也没瞧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正一头雾水中,手中忽的一空,那琉璃璧被身后的苍麒抽走了。

见苍麒将那琉璃拿在手中打量,景黎便解释道,“这是刚才从那砗磲里抠下来的,看起来普通的很,我试着往里输入了些灵气,也毫无反应。”说着又伸出手指戳了下那琉璃璧,“刚才对着光照了一下,里面有一些红线,杂乱无章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听见景黎说灵力无用,苍麒想了想,试探着往里里输送了一道剑气,同样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苍麒打量了一会,忽然将那琉璃璧翻转过来,让那月牙的两个尖角冲下,圆弧朝上,而不似景黎之前将那月牙竖起。

“?是要这样看的吗?”景黎纳闷的向后靠去,就着苍麒的手,瞅着那在蓝色的水光映照下显出丝丝红丝来的琉璃璧,因着他比苍麒矮了大半个头,这会窝在后者身前,倒也没挡住对方视线。

说来也怪,之前景黎竖着看的时间只觉得那些红色细线乱的很,就跟一团被猫抓乱了的毛线似得,这会倒放下来,横着看,却又是另一番风景了。

那些原本以为杂乱无章的线条,这会看起来笔画分明,条理清晰的很。

景黎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瞧出点门道来。“我怎么觉得,这上面画的东西看起来有点像地图?”

苍麒将那上面简笔勾勒出的地形图细细打量了一番,正好听见这话,便笑道,“还是一张藏宝图。”

话音刚落,就看见怀里人蓦地睁大,瞬间放光的双眼。

“真的吗?原来真的有藏宝图啊!”景黎一脸兴奋的将脸凑到苍麒手边,想要瞧得更清楚些,还不忘追问道,“师兄瞧出这上面画的是什么地方了吗?唔,这山长的倒是挺特别的,要是哪天瞧见了,应该能够认得出来……”

一眨眼的功夫,景黎已经畅想完了发现宝藏到满载而归的美好未来,苍麒伸手捏了把前者的腮帮子,不得不给人泼冷水,“这张图只有一半。”

“啊?”景黎一脸失望的顺着苍麒手指所点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那条水流只得一半,就没了下文。激动的心情瞬间被浇灭了一半,“这叫人怎么找,谁知道剩下的那半块琉璃璧在哪啊。”总不能把全修真界的砗磲都撬一遍吧,再说那另一半也未必就在砗磲里。

景黎这会的心情有些类似于自己买的彩票中了头等奖,兴冲冲的抛去兑奖,却被告知奖票已过期,何等的坑爹。

“虽然只有半张,并不完整,倒也并非毫无头绪。”苍麒轻点景黎刚才说的那片造型特别的山脉,“此处,可能是殷山。”

“阴山?”景黎狐疑的瞧着那图,阴山山脉虽然终年云雾缭绕,但他记得,不是长这个样子啊。

似是知道景黎心中所想,苍麒摇了摇头,“是殷山,以前已经在一位宗门前辈留下的手札上看见过,只是那上面并未写出殷山的具体位置,只说此处诡异,只见人进,不见人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那位前辈为了防止后辈中有人涉足,才故意抹去了关于殷山位置的具体信息。

话语刚落,苍麒忽然若有所思的垂下眼,他虽然从白蔻那得知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亦知道了一些所谓的“剧情”,但是因为白蔻本人并不曾看过原着,只是通过那个写书人的口述中了解,所以很多事只是笼统的知道个大概。

而存在与白蔻意识中的那些相关内容,又几乎都是与闻人异的那些红颜知己有关,是以,即使有了白蔻的那些记忆,让苍麒在某些事件上能占一分先机,但更多的用处,却是没有了。

刚才说起殷山从来只见人进不见人出,他忽然想起,在白蔻的记忆中,的确是存在着一处地势险要,诡异非常的藏宝洞,只是她虽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且九死一生的闻人异在那里面晋级突破,其他具体信息,却并不清楚,实在是派不上什么用场。

不知道苍麒心中所想的景黎只觉得这地方听起来危险系数还挺高。

只进不出,要么是有其他出口,要么就是进去的全死了。

而怎么看,后者的可能性都更高。

本就被浇灭了一半的热情之火马上又灭了一半——现在自己这金丹中期的水平,放眼整个东陵州修真界,还真不怎么够看,还是先把自己等级刷上去再说吧,再说这秘境之中,好东西也不少,也没必要对着一个尚没着落的藏宝洞眼热。

相通了这一节,景黎很快便将因这藏宝图而起的诸多念头压下,拉着刚回过神的苍麒向着下一个地点发出。

苍麒是从南边过来的,一路上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两人出了湖面,便向着西边走。

因为之前是从草坪到湖泊,中间的分界线并不很明显,苍麒也没觉出有何不对,直到这会他与景黎瞧见了不远处的那一片赤红色的沙丘,心中才升起一丝诧异来——这秘境中不同区域之间的界限极为分明,没有丝毫的缓冲余地,就好像是被人拼接起来的两块不同的版块一般。

景黎低头看了眼底下的草坪,又抬眼看了眼前方近在眼前的沙丘。

怎么说呢,这草坪和沙丘之间的切换非常的简单粗暴,几乎就是在大片的赤红色沙丘与绿色的草坪中间被人划了一道,线这边是草坪,线那边是沙丘,怎么看怎么突兀别扭。

那大片的单色沙丘之中,还有两点不同的色调在其中,却是两个不知道哪一宗派的弟子。

那是两个女修,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的模样,柳眉杏眼,穿着一身翡翠色的衣裳;另一个瞧起来不过十三四岁,一张圆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被那樱草色的襦裙一衬,越发显得玉雪可爱,还是个小萝莉。

那年纪大些的女修手上拿着一张纸样的东西,时不时看上一眼,小的那个倒是一脸的无所谓,不紧不慢的跟在同伴的身后,嘴里似乎还嘀咕着什么。

有一处沙丘顶端长着一株与沙丘同色的胆形灵草,若不留言,还真发现不了。

估计那灵草正是那两人的目标,那女子激动的跑到沙丘顶上,回身冲着身后招手,而小的那个却还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

女子无奈,好不容易等人到了身边,指了指那灵草,似是示意对方摘取;萝莉似是有些意外,之后不知两人说了什么,那萝莉便上前去摘那灵草了。

而就在萝莉俯身的那一刻,原本站在她身后,一脸笑盈盈的女子面上忽的变了色,扬起手臂,一掌拍向同伴。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景黎面色不由一冷,对于这种偷袭自己同伴的无耻行径十分瞧不上,手腕一抖,一道浅色剑芒自剑尖迸射而出,直向那出事的沙丘扑去。

只是那女子动作极快,而景黎与她们之间,还尚有一段距离,眼看着那萝莉就要殒命,沙丘上忽的卷起一片沙尘,等那沙尘散去,萝莉还好好的站在原地,而那意欲偷袭的女子,却已倒在那萝莉脚边,生死不知了。

从女子偷袭,到情况逆转,全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看的人目瞪口呆。

似是注意到这边的目光,那萝莉忽的抬起头来,歪着头看向景黎两人,脸上还带着一丝好奇。

第一百六十章

“是她心术不正,心怀歹念在先,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刚落地,就听见耳边响起了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像是在解释自己动手的原因。

景黎刚想笑,忽又觉得有些不对,听这话里的意思,怎么感觉像是一早就知道对方不安好心了,不免疑惑道,“你早就发现了不妥?”

“是啊。”小姑娘一脸的理所当然,“初次见面就那么热情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的人,没问题才奇怪吧。”

有道理,不过……“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和她结伴同行?”

一般人的想法,难道不是直接把人甩开吗?

小姑娘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因为我不认识路啊,她手上有地图,我就跟她走了呗。”

“地图?”

景黎下意识的和苍麒交换了一个眼神,“你是说,她手上有天澜秘境的地图?”

小姑娘冲着地上的尸体抬了抬下巴,“她手上捏的不就是。”

如果不是自己看见地图就头疼,早就直接把地图抢走了,哪还会和她同路。

那张薄薄的羊皮纸忽的从尸体手中飘出,落入苍麒手里,景黎凑过去,就着苍麒的手瞧了瞧,确实是一张地图。

景黎还在上面瞧见了自己刚进来的那个碧湖,还有现在所在的沙丘,另外还有几处没去过的地方,而这些地点标识边上,甚至还注有这一地点存在的灵药灵兽。

好东西,这是景黎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随即又很快意识到不对,这地图是从哪里来的?明明都是第一次进来,怎么可能会有地图这种东西存在,还是一张这么详尽的地图。

不过,天澜秘境每三百年开放一次,若是前人进来时刻意留心,绘制出一张这样的地图,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这么大的一个天澜秘境,除非将整个秘境走遍,不然绝对完成不了。

正兀自想着这张地图有可能的来历,忽然听见身边苍麒一身轻笑,伸指轻点了地图上的某一处。

景黎瞅了眼,是一个山谷,边上标注的奇珍异宝是凤凰尾,诧异道,“这里还有凤凰?”

修真界虽然各种珍奇异兽举不胜举,但是像龙凤这种位于顶端的神兽,还是非常少见的。

苍麒摇了摇头,“凤凰尾是一种火属性的高阶灵药。”

“……”景黎干咳一声,“这凤凰尾可是有何不妥?”

“这凤凰尾是否妥当我不知,不过这一处,并非山谷,而是瘴林。”

景黎一愣,“莫非是时间久了,秘境内部也产生了变化?”他倒没质疑苍麒的话,毕竟刚才对方就是从那个方面过来的。

苍麒避而不答,反而指向地图上,他们现在所在的沙丘,边上的那一行字。

千年红砂叶?难道是这灵药有问题,可是刚才他们明明瞧见确是有这灵药的存在,并无不妥,怎么……不对,景黎忽的拧起眉,他的确是瞧见了千年红砂叶,正好是千年份的,可是如果这地图是前人所绘,那上面写的,应该是七百年份的红砂叶,修真界不成文的规定,但凡地图或是相关书籍中所记载的某处某物,皆已发现时的年份来标注,而这株千年红砂叶恰好是千年年份,这说明,这地图分明是新画的。

可他们进来秘境才多久?不是他自夸,这次进来的两百个人里,实力最高的应该就是自己身边这位了,就连苍麒都不敢说自己能在一天之内把整个天澜秘境的底细全部摸清,其他人,不是他小瞧别人,而是这事根本就不可能。

见景黎似有所悟,苍麒笑了笑,将地图折好,递给那小姑娘。

那小姑娘刚挖了坑把那尸体埋了,瞧见眼前的地图,忍不住瞄了眼苍麒,奇怪道,“你不要吗?”

苍麒摇了摇头,只是道,“上面所绘,不可尽信。”

小姑娘瞅了他一会,才接过地图放进了腰间的小包,无所谓道,“反正我也看不懂地图,管他可信不可信,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姑娘可知,刚才那人是何门派?”比起地图的正确性,景黎更在意的这地图的来历。

“如意坊的人。”小姑娘答道,不及景黎再问,就继续道,“我进来没多久就瞧见她了,她见我一个人,问我是不是和同门失散了,说她自己也落了单,不如一起走也有个伴。还把那地图拿了出来。”

“她既然身上有地图,直接告诉我方向便是了,却还说要一路送我呢。”小姑娘一脸不以为然道,“她说她与同门失散了,这一路上,我也没见她和谁联系过。”

正常来说,一个有地图在手的人与同门失散了,难道不是应该先与人联系上,然后再赶去那边么,怎么会这么有闲情逸致的说要送自己过去,甚至连自己随口说出要千年红砂叶,都能带自己绕路过来,没问题才有鬼了。

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少,听见她的嘀咕,景黎不由好笑,又忍不住道,“我们也是初次见面,你怎么就将什么都说了?”难道不怕遇见第二个如意坊?

小姑娘奇怪的看了景黎一眼,“我看见你刚才的那道剑气了。”

“师父说,路见不平,愿意出售相帮的人,品性大多不会坏到哪里去。”

景黎挠了挠脸,“以姑娘的身手,我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落地后看清了尸体,才发现这小姑娘是个用毒的,那尸体的脸都呈青黑色了。

小姑娘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能不能解决,和你愿不愿意出手是两码事。”

“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你要是想知道的更多,不如去抓一个如意坊的问问。”

说着就没再理会景黎两人,就地盘膝坐下,托着下巴望向东南方向,摆明了是在等人。

这片沙丘上也没其他什么东西,景黎见状,也没逗留,与那小姑娘道了声别,就与苍麒一块离开了。

……

小姑娘独自一人坐在赤红沙丘之上,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来,有些困顿的打了个哈欠,又看了眼景黎两人离去的方向,嘀咕道,“九华宗的……倒也不算浪得虚名……”

景黎等了一会,没等到苍麒回应,不免奇怪,侧头看向身边,“怎么了,师兄?”

却见苍麒手上正拿着传讯符,不知在与谁联系。

片刻后,苍麒收起传旭符,面上神情有些淡淡。

景黎:“?”

苍麒抬手揉了把师弟的发顶,淡淡道,“辰砂他们发现了几名幻海堂弟子的尸体。”

秘境里好东西不少,若是有人因为夺宝而大打出手,杀人夺宝,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景黎并不觉得辰砂他们会特意传讯过来,苍麒也不会是这种反应,想了想,便问道,“可是在他们尸身上,发现了什么不妥?”

“明面上来看,幻海堂的弟子是被炼气堂独有的毒性功法所伤。”

“实际上呢?”

“这次炼气堂只进来了一个弟子,碰巧的是,那弟子一直都与辰砂在一块。”

这个栽赃嫁祸的家伙也够倒霉的,景黎挑了挑眉,“辰砂师兄他们抓到真凶了?”

苍麒微微颔首,“有魔族混进来了。”

景黎:“……”

因为苍麒说这话时实在太过轻描淡写,景黎忍不住再次确认道,“魔族?”

特么的魔族真的是阴魂不散啊,怎么到哪里都有他们的手笔,来的路上就遇见了一回魔族的劫杀,在明玄手中撑不过两秒就全军覆没,再没动静,还以为他们学乖了,没想到人早就混进秘境里了。

景黎顿时一副卧槽脸,“辰砂师兄他们没事吧?”

“无碍。”

没事就好,景黎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奇怪,抬眼瞅了瞅苍麒。“师兄,似乎并不意外?对于有魔族混进来一事。”

“魔族近些年来动作频频,此次进入天澜秘境者都是各宗门的有为弟子,魔族会打上秘境的主意,也不奇怪。”

这倒也是。

又想到他们进入秘境时,有那许多门派的长老护持,众目睽睽之下,魔族想要硬闯也不容易,思及前事,不由怀疑起是不是有某些弟子被魔种寄生,在秘境中制造杀戮。

一想到那些未知的寄生者,景黎便觉得这次秘境之行的危险系数提高了十个百分点不止。

见景黎皱着一张脸,苍麒揉了揉掌下的发顶道,“莫要担心。”

景黎应了一声,又忍不住抬眼看了眼苍麒。

这个熟悉的动作,还是那熟悉的语气,感觉以前那个熟悉的师兄又回来了,“师兄,你……”

他本想问问对方,心魔怎么样了——虽然觉得他家师兄开始从黑化变得正常,但是,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什么。

只是,话才开了个头,就被下方树林中的金戈之声打断。

苍麒对于下方的动静置若罔闻,注意力依旧在景黎身上,“恩?”

景黎才想说话,下方陡然响起一声女人的尖叫。

“……”景黎摸了摸下巴,疑惑道,“这声音怎么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片刻后,景黎以拳击掌,恍然大悟道,“是子苓姑娘。”

话题一再被打断的苍麒似笑非笑道,“师弟对她倒是上心。”

第一百六十一章

子苓悬之又悬的避开横里刺过来的尖刀,护住腰身,却没提防脚下,玄铁打造的流星锤又重又尖锐,只觉得左边小腿一阵剧痛,整个人不可抑制的向前栽倒,咬了咬牙,索性就地一滚,手腕一抖,反手一鞭子左后方狠命一抽。

一声痛呼之后,身后一道劲风袭来,还带着愤怒的咒骂。

子苓想要起身,却不防被剩下的那一个给钻了空子,背脊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甜腻的血腥味充斥鼻间。

那刀刃上抹了药,子苓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开始变得僵硬迟钝起来,明明意识很清醒的想要尽快起身反击,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慢动作回放。

过耳的疾风呼啸着作响,用尽了气力,却连站起身都做不到。

真是糟糕,她想。

先是与师妹失散,之后又落入陷阱被人追杀。

怎么就遇不到一件好事呢。

师尊……又要难过了吧?

会不会,对自己失望呢……

“!——”

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痛感降临,子苓不免有些奇怪,想要回头一探究竟,却苦于身体僵硬的无法动弹。

好在,也没让她疑惑太久,一片浅色的衣摆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子苓正觉得这料子和颜色有些眼熟,忽然一股萦水气萦绕周身,且有源源不断的生机注入,而随着这股陌生的真元正在体内游走,身体的不良反应也随之渐渐消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景黎将子苓体内的毒素驱散之后,又给了两个大加,把子苓岌岌可危的血条加满之后,才收回。

还没等他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就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轻笑道,“符箓?”

什么符箓?

景黎疑惑的侧过头,不解的看向苍麒,正好与对方的视线碰触到了一起,也就在这一瞬间,他注意到对方嘴角的笑容扬起到一个从未有过的弧度,听见他微微上扬的语调——“师弟果然聪慧,竟已将符箓之中的精髓皆尽掌握,融会贯通了。”

什么鬼?

景黎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他家师兄在说什么。

符箓?什么符箓?

他刚才没用符箓啊,只不过是切了个云裳,给子苓妹纸上了个驱散,再顺便加了个血而已……慢着……

几个画面忽的在脑海中闪现——

【幸好之前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两张符箓,能快速疗伤,不然以我这三脚猫的水平,还真帮不上你什么忙。】

想到初次相见时的信口开河,随口胡诌,再看看眼前笑的异常温柔的师兄,景黎的冷汗登时下来了。

他都已经快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露马脚,简直悲剧。

“那个,师兄,其实我……”景黎讪讪的挠了挠脸,想和对方解释一下自己当时忽悠对方的原因,但是又发现那个原因说白了其实就是自己信他不过,又不免有些迟疑起来,要是真的那么说了,感觉苍麒会更生气……吧?

一想到他家师兄生气时的模样,景黎有点怂了。

唔……还是把措词什么的再完善一下吧……

“呀!景黎师兄!”

——突兀响起的清亮的女音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与惊喜。

那股让人异常舒服的真元游走过体内穴位之后,那充满了生机的水气充盈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沉疴尽去,全身上下异常的舒爽通透,前所未见的轻松感萦绕周身。

子苓正觉得舒服的不得了,那真元就忽然消失了,但那勃勃生机却并未随之消失——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渐渐愈合,而全部身体所有的负面状态,也全部都消失无踪。

真神奇,简直比高阶灵药还管用。

正诧异于这股真元的出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出现了。

捕捉到那声线之后,子苓的一双耳朵登时竖起,视线顺着眼前的衣摆向上攀升,最后果真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也不用人拉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身,蹿到人跟前,一双杏眼里写满了惊喜。

才想起原来这还有第三个人的景黎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子苓姑娘。”

“这次又劳景黎师兄出手相助,子苓实在是感激不尽。”

子苓觉得她们两个之间也算是有交情了,现下又一次被对方救了,除了满目感激之外,倒也没不停的反复道谢——那样也太生分了些,不过,却一脸正色的表示,“日后,但凡有用的是我的地方,景黎师兄尽管开口,我虽实力不济,不敢夸口能帮上什么大忙,总也能派上些什么用场的,景黎师兄千万别客气,有事,只管差遣便是。”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子苓总觉得这番话一出口,就有种芒针在背的感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诡异的感觉,似曾相识。

子苓狐疑的环顾四周,最后视线在一道白色的身影上定格。

在景黎面前的活泼,到了这人跟前,全数转化为了羞赧,两抹粉色顺着颈脖爬上了面颊,害羞的打和对方招呼,“苍麒师兄。”

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回应的子苓愣了愣,小心翼翼的抬起眼,偷瞄了一下,却发现苍麒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脑中登时“轰——”的一下,仿佛无数烟花绽放。

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什么东西都看不到,满脑子都是八个大写的加粗字——“他在看我他在看我”……

景黎看着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粉红色世界的子苓抽了抽嘴角,这会才想起来,这妹纸还是自己情敌来着。

不过,一想到他家师兄毫不留情的吐出的“平平无奇”四个字,就忍不住为妹纸点了个蜡,莫名的有些同情……

直到一声轻哼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景黎后知后觉的瞄了眼身边的苍麒,终于发觉他家师兄的脸色有些不对。

“那么好看?”

“……啊?”反应慢了半拍的景黎不明所以,“什么?”

苍麒理了理袖口,下巴微微昂了起来,看起来随性的漫不经心。“若非听见师弟亲口承认对子苓姑娘无意,我还以为要为师弟准备贺礼了。”

景黎一脸懵逼,什么鬼?他和子苓?

……师兄你在逗我么?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他跟子苓……是情敌关系好么……简直要给他家情商负数的师兄跪下了。

苍麒神情略有些冷淡,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却在景黎不曾注意到的角度,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将将回过神来,就被他们之间的对话而呆愣的子苓,嘲弄的勾了勾嘴角。

只是景黎本人无意还不够,还得让这些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的人都死心才行。

子苓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才上线的智商因为眼前这对师兄弟间的谈话,而又一次掉线了。

因为站位的关系,她无法看清此时景黎究竟是何种表情,却能清楚的看到苍麒毫无温度可言的眼神。

她以为自己眼花——她所喜欢的那个,温柔和善的九华宗大师兄,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眼神。

子苓定了定神,再抬起头,却发现对方早已转移开了视线,目光不自觉的追随着他,落在了另一个的身上。

耳边响起了一声无奈的叹息,随即听见景黎困惑的声音——

“师兄为何会有这般误会?那日在客栈里,我不是已同师兄解释过,不是子苓姑娘……”

苍麒轻轻哼了一声,“我只是看师弟,对她太过上心,另眼相待才有此一问罢了。”顿了顿,又微笑道,“毕竟,师弟一直不曾告诉我,你意中人究竟是何人。”

语气非常无辜。

……怪我喽?

景黎差点没吐血,难道不是苍麒自己情商感人,反应迟钝吗?

强忍住吐槽的冲动,深吸了口气,“没有的事,师兄怕是误会了。”

“原来如此。”苍麒笑了笑,又似解释道,“师弟今日一见子苓姑娘受伤,关心心切,把最后一张符箓都用了,我还以为师弟……”话锋一转,道,“原是我误会了。”

景黎:“……”

膝盖好疼。

他就说,明明早就解释过了自己不喜欢子苓,为什么他家师兄又突然抓着这件事做文章,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可是,他刚才救了人之后,之所以会切换心法,不过是因为,此一时彼一时——他那时忽悠苍麒,是因为他们第一次见面,他还不清楚对方底细,有所保留也是正常;可现在不同,这一年多的时间,足够让他明了对方品性,更是早就把对方划分到了自己心里的那个小圈子里,在自己人面前,他当然不会再有所隐瞒。

至于子苓,子苓当时连脑袋都抬不起,自己切了云裳心经,帮她驱散加血,她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自然不会有顾虑。

这样一件顺应自己下意识的反应,顺心而为的事,却没想过,看在另一个当事人眼里会是什么感觉。

景黎微微蹙起眉,有些苦恼应该怎么解释。

“……我,之前确实是向师兄撒谎了。”

本是充满歉意的一句话,苍麒却在听到的一瞬间皱起了眉,眸光也显得有些阴沉。

“我当时莫名其妙的到了秘境,在里面转了三天都没找到出路,好不容易才见着了师兄,虽然很高兴,也觉得师兄人品端方,但是……究竟是初来乍到,不敢完全交心,才会谎称那是符箓。”景黎抿了抿唇,“此事,是我不对。至于今日之事,我以为,我与师兄虽相识不过一载有余,但师兄对我拳拳爱护之意,我又岂会不知,我以为,实在没必要再欺瞒师兄,才会如此。”

“虽然我亦知此事是我不对,但是……”景黎顿了顿,偷偷抬眼瞧了瞧苍麒面色,觉得比刚才好看了些,便试探着拉住对方的手,大着胆子道,“我保证这回是真的没有事情瞒着师兄了,所以……师兄能不能别生我气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明明每一字她都听得懂,但是串联在一起后,就觉得脑袋开始变得晕晕乎乎的了,而且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子苓困惑的歪着头,看着近前的那一对师兄弟。

话题在自己身上时,她还有些云里雾里,而等到那两人转移了话题之后,就越发懵懂——听起来是景黎有了心上人,但是没告诉苍麒,而引起后者的不满,似乎是这个样子,可没等她细想,那两人的话题又变了,什么符箓不符箓的,听的一个头两个大,好赖景黎最后那句希望苍麒别生气还是能听懂的。

好不容易终于听到了点子上,又觉得以景黎的人品,肯定做不出什么歹事,子苓极为顺口的就开口帮忙调解起来,“是呀是呀,苍麒师兄你就别生气了,景黎师兄肯定不是有心的。”

等话出口,回过神来,自己也觉得茫然起来了——那个苍麒竟然也会生气?

下意识的往苍麒那边瞄了一眼,虽然还是她所熟悉的样子,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让人看着有些……心悸。

景黎在心中哀叹了一声,纠结的挠了挠脸,虽然感谢妹纸好意,但是这种完全是在帮倒忙的调解,他实在是敬谢不敏啊。

不过,再怎么说,现在这里也还有其他人在场,景黎觉得,以苍麒做事周全的性格,怎么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发难的……虽然最近的师兄的性格他略有些琢磨不透,不过,这种骨子里的东西总是不会变的……应该……

“唔……”景黎考虑了两秒,最后下定了决心,厚着脸皮顺着子苓刚才的话,语气特别真诚的接口道,“师兄,那次是特殊情况,我真的不是有心的,如果我那时知道我们以后会是这种关系,我肯定什么都跟你说了。”

子苓还在琢磨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忽的听见景黎这话,想也不想的附和道,“是啊是啊。”

说完又呆了一下,迟疑道,“恩……景黎师兄你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景黎:“……”

苍麒:“……”

真是乱七八糟。

本来也不过是因为看景黎对子苓比其他女子更为上心,才故意找茬试探。

他与子苓本来也不熟,不过是点头之交的程度,刚才一接触,觉得后者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拎的清的,且景黎脸上的无奈实在是太过明显,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那层意思在里面,才放下心来。

再听他家师弟那一连串的保证,反而有些好笑起来——这个小骗子,瞒着自己的事情又何止这一件,每次都是露了马脚,被他逮住了小辫子才开始讨饶加保证。

都这么久了,还是毫无长进,真是不知道叫人说什么好了。

苍麒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过……这种性子也好,见景黎睁大眼睛看过来,一红一蓝的异色瞳孔里映照出两个不同的自己,笑了笑,伸指弹了他家师弟一个脑崩,慢条斯理道,“若是再有下次?”

景黎想也不想,断然否决道,“绝对不可能,再有下次,任凭师兄做主便是。”

“……”对于每次都自己挖坑把自己给埋了的师弟,饶是苍麒也难免有些无语,虽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等下一次他家师弟又露马脚时,该怎么算这笔账。

任凭自己做主啊……

……这是,已经和好了吧?

已经在一边围观了许久的子苓不太确定的想着,迟疑了一会,才小声问道,“那个,不知道,两位师兄,接下来准备去哪?”

“额,”景黎习惯性挠了挠脸,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固定路线,就是向着某个方向飞,看见什么好东西,就停下来而已。

真要说目的地的话,虽然知道那张地图有问题,但是那上面标注的某两样珍奇异宝他还是挺感兴趣的,倒是确实有那个打算,啥时候过去瞅瞅。

正想着这个问题,忽然余光瞥见子苓欲言又止,似有什么话想说,便道,“我们也不过是四处转悠罢了,子苓姑娘可是有事?”

刚才看她一个人落单被追杀,想来也是和同伴失散了,莫不是想结伴一起走?

子苓捏了捏腰带上坠着的香囊,犹豫了一下,“若是两位师兄现下无要事,不知有没兴趣,和我一起去碰碰运气?”

听着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地方啊。

景黎与苍麒彼此对视了一眼,“不知子苓姑娘指的,是哪一处?”

“我之前在一片石林里找到了一个卷轴,和三根石钉,那卷轴上说那三根石钉是打开浮屠塔之的钥匙。”子苓指了指不远处被景黎两人宰了,尸体都已经凉透了的两个前追杀者,“他们两个,也是因为这钥匙才会来一路追我至此,若非两位师兄出手相助,恐怕我这会已经凶多吉少了。”

“浮屠塔是什么地方?”

名字听起来倒是挺牛逼的,约莫又是个藏宝洞。

“是数千年前,八位正道大能与七位魔族高手决斗,最后葬身之处。”子苓从腕子上的手镯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破烂卷轴,递给景黎。

景黎接过卷轴,打开后向将卷轴右边移了移,以便站在他身边的苍麒也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这卷轴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有一些字迹都已经晕染成了一个个黑乎乎的墨点,看不清楚,不过,倒是也能将上面所写的内容囫囵着看下来。

那十五位高手里,等级最低的也是化神后期,基本都是合体期的高手,两厢交手起来,便是天翻地覆。

正道虽然在人数上占有优势,但魔族的实力不容小觑,双方打了十天十夜之后,最后的结果是两败俱伤,双方高手纷纷陨落。

在魔族高手全部覆灭之后,正道这边还有一位修士一息尚存,只是也撑不了多久,便用最后的力气将所有尸身收殓,又将这场决斗的诸多心得,以及他们的法宝等留下,存于浮屠塔内,并将进入浮屠塔的钥匙分散在秘境中的各个角落,以便造福后人。

——诸多有形珍宝姑且不论,化神期与合体期高手的心得与战斗感悟,才是真正可遇不可求的无价之宝。

卷轴最后还写到,钥匙一共有八把,而浮屠塔一共有八个入口,每把钥匙能开启其中一扇门,虽然并不要求八个人同时进入,但一旦第一把钥匙开启,三天后,不论另外七把钥匙的持有人是否已经进入浮屠塔内,入口都将彻底封闭,届时,便是拿着钥匙来,也没用了。

三天啊。

景黎仰起脸算了算他们进来的时间,这个时间有些微妙啊,若是有人运气好,进来没多久就找到了钥匙,子苓手上的三把钥匙很可能就过期作废了啊。

子苓的关注点和他不一样,实在是因为这卷轴与钥匙的所在地太过隐秘,若不是机缘巧合,她也未必能够找到,因此倒也并不是很担心,比起钥匙是否作废,她考虑的是,另外两把钥匙的归属问题。

景黎两人看完后,将卷轴递还给子苓。

景黎不解道,“子苓姑娘为何不与你同门一起去?浮屠塔中传承颇多,为何要将这份机缘让于我们?”想了想又道,“若是因为刚才的事,实在不必如此,本就是举手之劳罢了,朋友之间,实在无需这般客套。”

没想到景黎会是这种反应,子苓不由一愣,再将目光转移到苍麒身上,看见苍麒神态自若的点了点头。

同样一份机缘,有人见了就心生歹念,想要杀人夺宝;有人却不为所动,毫不贪心。

又或者,她该庆幸自己颇有识人之能?

比起沽名钓誉的玄天宗,九华宗真是教导有方。

诸多念头在心头转过,再开口时,子苓已调整好了心态,面上闪过一丝无奈,向景黎苦笑道,“我也不瞒两位师兄,若论常理,我自己是向着自己姐妹,便是两人师兄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敢说就会将此物拿出。”

撇开浮屠塔内的法宝灵物不提,化神期与合体期修士的心得,才是真正的宝物,她身为碧情阁大弟子,自然要为宗门考虑,若是她碧情阁能再得一位化神期修士将会如何?若是将合体期高手的感悟带回去,让师尊体悟,抑或能够因此而突破,她们碧情阁就能更上一层楼,虽然不能与九华宗这般的庞然大物相比,但也绝对能在二流门派前几位中,占有一席之地了。

和宗门的利益相比,虽然景黎两人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但,也是不够的。

“本该如此。”

听见对方这么说,景黎也不例外,他来这也有一年多了,对于修真界的诸多规矩,也早已摸清,和个人比起来,宗门的利益才是更重要的——除了那些离经叛道的,修真界的土着们几乎都是这一理念。

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责任感。

听见这话,子苓心中更是叹息,“只是今日不同往日。原本按比武大会排名,我阁中正好能进三人,可因那玄天宫之故,我阁中诸多姐妹不幸于海底魔宫中夭亡,此次只得我与八师妹一起进来。”这就多出一把钥匙了。“八师妹……”

子苓垂下眼,轻声道,“我至今都没能联系上她。”

虽然子苓最后那句话轻似呢喃,但以景黎两人的耳力,自然听的分明。

翟明儒当日在远海设局,算计诸多门派,除了一小部分被魔种寄生成功的留住了一条命之外,余者大都不幸落难了,而碧情阁也只剩下了子苓一个。

“……秘境内幅员辽阔,姑娘师妹怕是进来时被传送到了偏僻之处,未能收到姑娘传讯。”

话虽这么说,不过他们进入天澜秘境已经有几天了,那位八师妹至今都不曾有回应,怕是……凶多吉少。

这一点,子苓自己心里也清楚,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酸涩压下,过了片刻,才强自笑道,“所以,想问问,两位师兄有否方便,能一起去一趟浮屠塔。”

第一百六十三章

老实说,对浮屠塔,景黎还是有些心动的,不过,子苓虽这么说,但真就这么老实不客气的直接应了,又有些不妥,便侧头看向苍麒,目光中似有询问之意。

苍麒略一思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化作一道灵光落入子苓怀中。

那浅黄色灵光朦朦胧胧,片刻后便散去,露出里面宝物的真容来。

那是一颗颜色极浅的碧蓝色明珠,若不细看,乍一眼瞧见,只觉得是透明无色,平平无奇;正好一大片白云飘过,遮挡住了日头,将那日光阻隔在云层之后,天色霎时沉了下来,但那明珠却是幽光融融,内有光华缓动;竟是天色越深,光华越明。

子苓仔细瞧着明珠底部,那里刚浮现出一只精致的蝴蝶,双翅展开,正好将整个底部包围其中,顶端两根触角微微颤动,竟是活物一般。

身为碧情阁大弟子,子苓自然也是有些见识的,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夜灵珠!”

修行在世,难免会遇到一些麻烦,任凭你再厉害,也总有疏漏的时候,一个不慎,便有可能危及性命,这种时候,一件防御性法宝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这防御性法宝,自然也有高低、属性之分,软甲、灵珠之类的法宝灵器,一向是人们的首选目标,别看子苓长裙飘飘,内里也是贴身穿着一副金丝软甲的。

这还是她拜师之时,师尊所赠,是一件难得的双属性高阶防御法宝,子苓一直爱若珍宝,但现在在这夜灵珠面前,便是金丝软甲,也显得逊色了。

夜灵珠的特殊之处,除了它是一件少有的无属性法宝之外,它更大的特点,在于“以彼之道还治彼身”——一般的防御法宝都是挡住对手的攻击,护住主人;但夜灵珠则不然,它不单能帮忙抵御攻击,更重要的是,它会反弹,对方用什么招式,出了多大力来对付你,等这些攻击落到夜灵珠之上后,它会原模原样的全部返回给对手。

她也不过是听人说起,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能亲眼见到,还是在自己手心上,被苍麒的大手笔给惊的目瞪口呆的子苓好一会才平复下心里的波涛翻滚,深吸了口气,努力将视线从夜灵珠上拔走,落向别处,将手上的夜灵珠往苍麒身前一递。“这实在是太贵重了,还是请苍麒师兄收回去吧。”

三个人在这地方一起站了这么久,苍麒终于正眼瞧了子苓一回,稍感意外的挑了挑眉,但并未接话——以他的为人,自然是不可能会白占人便宜的,更遑论这便宜还是浮屠塔。

“子苓姑娘何必如此?”瞧苍麒没搭话的意思,景黎摸了摸鼻子,只好自己上场劝说道,“如果子苓姑娘不愿收下夜灵珠,那我们也实在是无颜跟着姑娘去浮屠塔里见识了。”

子苓嗫嚅数次,到底还是觉得这东西烫手,“可是这也……”太贵重了……

“比起姑娘所赠机缘,实在算不得什么。”景黎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未尽之言,想了想又道,“再者,恕我直言,姑娘现下与同门失散,独自一人行走,颇有不便,还是有夜灵珠在身来的安全些。”

他自己是万年脸黑,但是子苓也好不到哪里去啊,每次见面都是危在旦夕命不久矣的惨况,估计这妹纸也是个大水卦。

本是打定了主意把这夜灵珠还回去的,但是听到景黎的后半截话,子苓面上不由闪过一丝迟疑,她自己也知道,以自己的实力,一个人在天澜秘境中行走,大有风险——别的不说,那两个追杀者的尸体都还躺在不远处呢,若是没有景黎两人出手相救,现在躺在地上的,估计就是自己了。

想到此处,子苓握着夜灵珠的手指不由一紧。

“姑娘应该多为自己考虑才是。”将对方的神色看在眼底,景黎语气愈发诚恳,道,“再说我与师兄两个男人用这么精巧的东西,也实在是有些……”景黎笑了笑,虚指了一下子苓的裙摆,“此物与子苓姑娘有缘,姑娘切莫再推辞,依我之见,再没比姑娘更合适的了。”——子苓的裙摆之上,正好绣了几只蹁跹的彩蝶。

没想到景黎会这么说的子苓赧然的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半隐半现于发间的耳朵已被晕染上了一层胭脂。

好一会,才低声道,“那……子苓多谢两位师兄了。”

苍麒斜睨了一眼景黎,那凉飕飕的目光看的景黎一个激灵,正觉莫名其妙,余光忽的瞥见面若飞霞的子苓妹纸,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以修真界的保守程度……刚才自己的那两句话,好像,已经是近似调戏了。

“额……”景黎尴尬的挠了挠脸,莫名心虚的避开对方视线,干咳了一声,“那什么……我们,出发?”

……

那个破烂卷轴自带指路功能,带着三人尚算顺利的找到了浮屠塔的所在之地。

从远处看就觉得这塔气势惊人,这会站在塔前,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浮屠塔的画风和常见的古塔不太一样,每一层的间隔都特别长,塔身又细,远远看着就像是一根尖锐的标杆,直插云霄。周围还有一圈一圈的绿色云雾缭绕,数十条锁链从地底钻出,穿过每一层檐角,顺着塔身一直攀爬到塔顶,将整个浮屠塔都锁在其中,好似镇压着什么凶兽一般。

浮屠塔有九层,分为八面,且每面基座上都有石门,门楣上有着不尽相同的线刻。

景黎拿出在出现前,子苓就交给他们的钥匙,端详了一会后,再石钉底座内侧看见了相似的线刻,有四道。

估计是因为三把钥匙是一起的缘故,上面的线刻也是连号,从三到五,中间没跳没漏。

子苓仰起脸打量着眼前这座看起来就阴气森森的古塔,吞了口口水,小声道,“我们现在就进去吗?”

虽然从卷轴上来看,里面好东西不少,但是,总觉得除了那些以外,里面还有其他的东西存在,让人觉得,有些心悸。

偏偏每个人都是从不同的门进去的,也就是说,她们三个势必是要分开的,子苓皱着一张俏脸,默默在心底想着,希望进去之后,能够早点碰到景黎他们。

这个念头才刚从脑海中闪过,忽然就有一阵大风吹过,在草地上掀起一层又一层的草浪,吹的那些锁链在风中摇摇摆摆,却奇异的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景黎眯起眼睛看着那些被吹得歪歪扭扭的锁链,不单是锁链,这么大的风,他却连风声都不曾听见,就连风吹过草地,翻出的草浪,都是寂静无声的——他甚至能在这样的大风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

沉闷而压抑的闷响忽的在他们耳边响起,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重物从高处落下所发出。

那声音初时并不大,但很快,就逐渐增强,变得振聋发聩。

正纳闷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就听见了苍麒的声音,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塔铃。”

景黎抬起头,果然看见了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八个塔铃。

这浮屠塔的塔铃也与一般塔不一样,并非是每一层都有,只存在于最底层。

一个个古朴陈旧,仿佛一盏盏六角灯的塔铃随风摆动,但仔细一听,却能发现,这八个塔铃,并非全部有声,恰恰相反,这里面只有一盏能发出声音,另外七个全都是闷铃,正觉得奇怪,忽的苍麒道,“已有人入塔了。”

“?”景黎不解道,“因为只响了一个塔铃?”

说不定另外七个坏了呢……

苍麒抬了抬下巴,示意景黎看向那个塔铃下面的石门。

景黎盯着看了一会,没发现什么问题——那石门和其他几扇一样,都是关着的。

“???”

“看那些线刻。”

景黎:“……”

相比起另外几处门楣上的线刻,这处的线刻颜色稍显黯淡,呈现出一种淡灰色,而非深黑。

景黎将信将疑的绕着浮屠塔走了一圈,果真没再发现第二处浅色线刻。

没想到还真有人到了,也不知道这人是几时来的,要是进来的第一天就发现了钥匙,进了浮屠塔,那他们就算是白跑一趟了。

景黎走到与自己那把钥匙上的线刻相对应的石门前,将石钉垂直插入石门上的凹痕处,以那凹痕为中心,须臾之间整扇石门上都出现了一层波动的光幕,便笑道。“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子苓见状不由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景黎右侧的那扇石门前,也将自己的钥匙插了进去,看着同样的光幕出现,心中略有些紧张,不知道里面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

“师弟。”

景黎侧过头,正好与苍麒目光相触。“师兄?”

“小心为上。”

景黎心中一暖,笑着应是,又道,“师兄也是。”

子苓一抬头,就看到身边景黎与苍麒正在说话,苍麒微微低着头,嘴角边带着淡淡的笑意,与她惯常见到的笑容不一样,是一种与平时不同,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温柔之感,偶尔与景黎交换一个眼神,说不出的默契。

子苓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奇怪的捂了捂胸口,有些奇怪,难道是身上的旧伤还没痊愈?

第一百六十四章:(已补全)

和苍麒互相嘱咐完,又和子苓打过招呼之后,景黎第一个走进石门,消失在光幕之中。

待景黎的背影连同那道光幕一起消失之后,苍麒也抬脚走向了面前的那道石门,须臾之间,也消失在原地。

子苓看着那两处因为有人进入,而呈现淡淡灰色的线刻,给自己鼓了鼓劲,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光幕……

通过那层光幕时,景黎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上穿过,带着一股子阴凉,让人觉得不怎么舒服。

而设想的不太一样,进来之后,并未马上就遇到什么,脚下所踩的也是和石门前一般的鸦青色石板,周围静悄悄的一片,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

浮屠塔从外表外,属于细长型,但进入内部后,就会发现,里面的空间一点都不小,尤其是这一层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就显得大了。

因为浮屠塔底部的几层都没有窗户,所以内里的光线并不好,灰蒙蒙的一片,不过修士耳力目力皆远超常人,倒也勉强也将这里看清。

景黎环顾四周,死物活物一个都没瞧见,也没看见另外的七扇门——显然,不同的门通向不同的地方,即使从外面看再像个细长的电杆,里面也是另有乾坤的。

再回头看了眼进来的地方,不出所料,那扇石门也消失了。

景黎握紧手中长剑,抬脚向中间走去。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单调而沉闷。

这气氛,倒和鬼片有些相似,景黎撇了撇嘴,走到中心位置站定,这里能将整个一楼都尽收眼底,虽然刚才瞧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但肯定不会真的空无一物——要是连个楼梯都没有,他怎么上二楼,他就不信那个将浮屠塔封印起来的大能,会在第一层就把人给困死。

景黎从储物戒指里找出九张符箓,平铺在身前,伸指在每一张符箓上划下不同的符文后,一挥手,将九张符箓分部拍向九个不同的方向,又拿出一块罗盘来,轻点数下,便有九个米粒大小的紫色光斑出现在罗盘之上。

景黎伸指在罗盘上方虚划了一个圈,那九个光斑忽的黯淡了一圈,随即又亮起,并且开始移动,从一开始的缓慢到最后的残影,在罗盘各个角落到处流窜。

与此同时,那些散落在不同角落的符箓也渐渐发生了变化,被景黎描划上去的符文在暗中闪闪发亮,符文一闪,一个和划在符箓上的原版符文相同,却大上了一号的有形符文从中脱离而出,就像是罗盘上的光斑一样,在空中到处流窜。

九道符文拖曳着长长的光带,因为速度极快,而且在四处乱窜的同时,不断衍生出更多的符文,不多时,整个一层空间就被这些金红色的光带照的恍若白昼。

而若是细看,就会发现,这些符文的游走方向,与罗盘上的光斑是一致的。

景黎一手托着罗盘,一手在罗盘上方虚指,试探着各种阵法及其破解之法。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罗盘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那些疯跑的光斑也渐渐放慢了速度,小心的围绕着某一点开始打转。

景黎盯着那一点,想了想,虚划了两道,让原本串成了一串的光斑分裂开来,从两个方向,一正一反的向那一点靠近。

这一回,光斑不再向刚才那样只能围绕着那个点像无头苍蝇一样的打转,虽然速度并不很快,却稳稳当当的钻了进去。

在两处光斑交汇,在罗盘上形成一个大号光斑时,一声碎裂声亦同时在景黎耳边响起。

景黎抬起眼,循声看去,由密密麻麻的小型符文所组成的九道光带汇集在东南方的某个角落,呈螺旋状从屋顶俯冲而下,长长的尾巴上还带着金红色的火星,无端耀眼。

而在那些火星散落之后,一座古朴而狭小的楼梯随着光带冲过的痕迹,悄然出现在角落。

长长的光带从顶端冲向地面,又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突兀的折成一个钝角,直接向着景黎所在的位置扑来,又在即将碰触到景黎的前一秒,化作一只金色火鸟消失在半空。

而那座深色的楼梯就跟着那光带,从角落一路铺到了景黎脚下。

“!——”

罗盘上的光斑亦同时熄灭。

光带虽然消失,但那些火星还未完全散去,将这片空间笼罩成一片淡淡的金色,更显得眼前的楼梯阴森。

说来也怪,整个一层都被照的亮堂起来,唯独这座刚出现的楼梯还是纳闷灰暗,就连尽头处也是黑漆漆的一片。

浮屠塔。

还真是从名字到内在,都给人一种阴测测的感觉。

景黎摇了摇头,抬脚踏上了第一阶台阶……

等景黎来到了二楼,看清楚浮屠塔第二层的景象后,最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也不知道是这浮屠塔本来就是如此,还是那次决斗之后,那位大能出手布置的,第二层和第一层一看就是一个画风的——一样的昏昏沉沉,一样的空无一物,一样的寂静无声。

……除了另一头有一座楼梯之外,几乎与第一层一模一样。

景黎忍不住开始怀疑后面的那些楼层是不是都是这个套路。

虽然心里各种吐槽,但景黎还是向着那座楼梯的方向走去,毕竟想要去第三层,也只有这一条路。

照理来说,越底下的楼层,空间越发,越往上,则相反。

但这浮屠塔的第二层则不然,景黎估摸了一下时间,若是按照第一层的面积来算,自己现在应该已经走了一半了,可那座楼梯与自己的距离,却仍是那么远。景黎侧过脸,看了眼身后,大片的空地显示他刚才走过的路不是幻觉。

“!——”

忽然,噗呲几道声响,一团一团的莹绿色火焰从各个角落生起,惨淡的莹绿照映着整个第二层,越发将这个空间衬的鬼气森森起来。

景黎都忍不住要开始怀疑,当初决斗的那十五名高手,是不是都是鬼修了——这画风明显不对啊!

在他腹诽的同时,那些莹绿色的火焰不约而同的向着他所在的位置扑过来,幽幽的火焰非但没有火焰该有的炙热,反而带着冰冷的寒气。

“阴火啊……”景黎足下一顿,一个扶摇起跳,一下就跃到了屋顶,幻紫流金剑剑身轻鸣,立时出鞘,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淡紫色的弧度。

那些阴火扑空之后,而不停滞,反而立刻扭转方向,向着屋顶蹿起,别说,这么一大片惨淡的绿莹莹鬼火扎堆向自己扑过来,那感觉还挺瘆人的。

景黎想也不想的闪开,咻的一下就蹿到了另一处,毫无疑问的,那些阴火也锲而不舍的跟了过来。

七秀是出了名的大长腿,比速度,景黎还真不怕它们,不过这么一直跑也不是个办法,手腕一抖,向着火焰的方向一剑劈下,当中的那几团阴火登时被劈成了两半,火光也黯淡了不少,但很快,又有别的火焰凑了过来,将那些小号火焰吞噬,不一会又吐出来,那些原本被劈开的火焰,又恢复了原本的大小,而且还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壮大了队伍,继续追着景黎而来。

能够自动分裂与修复啊……

景黎一边带着那些阴火溜圈子,一边想着解决之法。

不能把它们劈了的话,那就把它们冻住试试。

在又一次避开火焰大部队的同时,景黎飞快的取出一张冰系符箓,拍在剑上,并指一点,剑身瞬时染上一层白霜,丝丝寒气不断外泄而出。

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绚丽的弧度,灵光自剑尖迸射而出,直直的落入火焰堆里。

而被白光所沾染上的火焰肉眼可见的变得黯淡起来,速度也比原来慢了一倍不止;而那些整个被白光笼罩住的火焰,外表则凝结出了一层晶莹,在自身火光的照耀下,越发显得炫目起来——竟是已经被冻住了。

看样子,冰冻有效啊。

景黎见状也不迟疑,瞬间又往剑身上拍了数张冰系符箓,直接用了两个群攻技能,把那整片火焰全给冻住了。

被冻成了冰块的火焰自然不能在悬浮空中,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全部都从半空落在了下来,砸落到地上,亮晶晶的一大片。

景黎瞧了瞧,想看看有没有砸碎的,可惜瞧了一圈也没瞧见,也没见到几个,略觉遗憾的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向那座通往第三层的楼梯走去。

在阴火们不能再作怪之后,那条怎么走都走不完的路倒是显得没那么长了。

景黎走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终于走到了那座楼梯前,这楼梯和之前走过的那座一样的狭小逼仄,阴气森森。

希望第三层别再是这种画风了,都已经审美疲劳了。

景黎撇了撇嘴,刚要踏上台阶,心中蓦地一凛,背后忽然一阵阴冷之气逼近,与此同时,近在脚边的台阶,也瞬间消失,出现在了数尺之外。

就在那股阴气即将碰触到身体的那一瞬间,景黎忽的回转过身,一掌拍向不知何时已解了冻,重新集结在一起,并且融合成了一条莹绿色火蛇的阴火。

火蛇张嘴吐出长长的火信子,蛇尾一抽,想要将对手抽到,却不防周围温度骤燃下降,且与它的阴冷不同,那是一种刺骨的寒冷,仿佛是千年不化的冰川,冰天冻地。

铺天盖地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第二层,就连脚下的青砖地面都被尽数冻结,凝结出一片片晶莹的冰花来。

但这并不是结束,那些冰花在冻结了地面之后,又不甘示弱的继续向着火蛇进攻。

火蛇无声的嘶吼,蛇尾暴虐的四下拍打,想要将这些恼人的冰花全部拍碎,但很快,它的动静开始变得缓慢起来,到了最后,竟然连摆动都颇为费力,却是连燃烧着的蛇尾之上,都凝结出了一层层的白霜,而那些白霜还在不断的加厚,向周围扩张……

……

景黎仰起脸,看着面前的大型冰雕。

冰霜凝结的很厚,连带着里面的火焰本身的颜色,都变得影影绰绰,倒是将那阴火的森冷之感消减了大半。

景黎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掌。

刚才情况危急,未及多想,直接借用了留存于丹田中的寒气——既然普通的冰没用,那也只得是千年冰潭那般的才能奏效了。

当时就是借了千年冰潭的寒气才能将异火暂时压制住,老老实实的窝在丹田里,刚才自己借用了那一丝寒气,那火凤果然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景黎面色微沉。

[闭嘴。]

[人类,汝以为吾会怕汝吗?呵,待吾将这讨厌的寒气……]

[再敢啰嗦,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认主?]

[!!!人类尔敢!]

[要试试吗?]

[……]

第一百六十五章

浮屠塔的每一层之间大概都设有结界,除非是抵达下一层,不然就算是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也看不到下一层是何状况。

景黎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回身看了眼身后,走过的那些台阶正在逐步消失,眼看着,就快波及到脚下所踩的那一级台阶时,景黎转过身,向前迈了一步,上了第三层。

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令景黎条件反射的闭上双眼,缓了一会才重新睁开。

和前两层的昏昏沉沉不同,这浮屠塔的第三层简直可以用灯火辉煌来形容,那光线亮的差点闪瞎人眼。

景黎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这里的光线,才开始打量这一层。

才扫了一眼,就被吓了一跳,倒不是说这三层有多恐怖,恰恰相反,这一层,简直可以用圣洁来形容了——十二座宝相庄严的佛像背靠墙壁,俯视众生,佛光万丈。

这些佛像姿态各异,或双手抚膝,广额丰颐;或一手结印,慈祥端庄,又或是手持法器,神态肃立……无一不令人肃然起敬,心生敬畏。

这十二座佛像呈环形分布在第三层的每一个角落,不管看向哪个方向,都能与其中一座佛像对视,一股庄穆之气。

莫不是那八位正道的高手中,有一位是佛修?

将十二座佛像全部打量了一遍的景黎忍不住捂了捂眼睛,怪道这般晃眼,除了这浩瀚佛光之外,更重要的,是这十二座佛像全是纯金的,又有佛光的衬托,简直了!

只是这一层除了这些佛像与一些烛台之外,就没其他东西了,包括通向第四层的楼梯,景黎挠了挠下巴,有些吃不准这一层的破解之法,难道是要他背诵佛经么?

说起来,当时在游戏里倒是读了不少经卷,就是不知道这些凡间的经书管不管用,不过,都说佛法无边……应该行得通吧?

就在景黎在背包中翻找经书之际,脑中忽的“嗡——”的一声。

一声声庄严圣洁的念咒声连绵不绝的钻进耳内,振聋发聩。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逼的景黎也没心思去想,到底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合适还是金刚经更有效了,双手捂着脑袋差点没跪下去——终于知道唐僧念紧箍咒时孙悟空的痛苦了,这些佛像口中传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根细针一样扎进脑内,刺入识海。

景黎忍不住在心底爆了声粗口,妈蛋,说好的我佛慈悲,宝相庄严呢,要不要一上来就这么凶残,要是真的被这些坑爹的经文进了识海,鬼知道他会不会变白痴啊!

虽然整个大脑都仿佛被虫蚁啃噬一般,头痛欲裂,但景黎确实是没有从这些佛像身上感受到一点杀意。

怕是这一层,是由哪一位佛修大的精神力凝聚而成,锤炼人心神的。

想通这一点后,景黎对于这些借由经文而出现的精神波也不再采用消极抵抗战略,而是直接在识海中凝聚出一根元神针来,狠狠的向着在识海边界虎视眈眈的经文刺去。

两相撞击的那一瞬间,那些实质化的金色经文寸寸崩裂,却并未消失,反而是化作诸多粉尘,将元神针包裹其中。

景黎闷哼一声,咬紧牙关,不甘示弱的驱使着元神针带着一道道的涟漪波动,从那层层金色粉尘中突围。

这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却令景黎满头大汗,冷汗淋漓。

就在元神针突围的那一瞬间,一股强大而特殊的威压突然从那些经文中扩散而出,霎时间,景黎感觉自己的身体重如千钧,就好似整个人都身处于精神力的海洋。

景黎苍白着脸,微闭着双眸,感受着那从四面八方涌荡而来的无形波动。

他一直都知道精神力的重要,若是善于运用,便是越级与人交手,也能发挥重要作用。他从远古传承之地所习的那一套元神攻击秘笈,多番参悟巩固,才成功凝出一根元神针,饶是如此,也几乎耗光他大半精神力。

在那之后,在修为大幅度提升的同时,他的元神之力也再不断强大,元神针也从最初的两寸长短,逐渐演变为如今的三寸有余,几乎增加了一倍,分量也从极细的牛毛针变成了大号绣花针。

但是,即使攻击力大大的提升了,他也还是只能凝出一根元神针来,尽管多次尝试,却始终是差了那临门一脚,与成功尚有一线之隔。

现在,那一直无私无果的点,却在这一片浩瀚的精神力的海洋中若影若现。

……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豆大的汗珠不断的从景黎额角鬓边淌下,身上衣料也早就被汗水所晕染开,整个人都好像都水里打捞出来一样。

在哪……在哪里……

眉宇间拧出了一个深刻的川字,就连睫毛都被汗水打湿,一滴汗顺着眉骨滑落,正好打在睫羽之上,引起一阵轻颤,停留在上面,似落非落。

……找到了!

眉间的褶皱豁然松开,紧绷着的面部也随之放松了一瞬,又很快重新绷住,定下心来,借由终于寻找到的那一个点,来将元神针剥离分裂。

一根……两根……

当分离出第六根元神针时,景黎终于到达极限,闷哼一声,立时将精神力抽离,已免对己身造成反噬。

而在他抽离的那一瞬间,那些如同光线一般,毫无死角,遍布了整个空间的恐怖的精神力威压,也随之消失。

景黎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嘶”的一声,吃痛的捂住右眼——夭寿!汗滴到眼睛里去了!

……

等景黎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的一切已与刚踏足第三层时有所不同。

首先是那闪瞎人眼的金灿灿收敛了不少,现在的充其量,最多也就是个一百瓦大灯泡;其次,那些佛像正在下陷。

景黎愣了愣,看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座佛像,佛像的莲花台包括小半个身子已经沉入地底了。

自己成功分裂出元神针,所以,他们的任务也完成了吗?

景黎仰起脸,看着因为身体下沉,而使得他们之间距离拉近了不少的佛像,双手合十,默默的躬身行了一个佛礼。

直到佛像彻底沉入地底,才缓缓直起身,侧过脸,看向尽头处,那里,一座熟悉的楼梯,悄无声息的出现。

……

雅致整洁的房间内,各色珍宝秘籍随处可见,保存的极好的灵药生机勃勃,让整间房间都充满了一丝淡淡的馨香。

看来,那位大能当初布置这浮屠塔时,也考虑到了劳逸结合啊。

景黎看着面前的这一大堆,经过多番试探,确定了毫无陷阱的好货,咧了咧嘴,毫不客气的开始进行大扫荡。

真该好好谢谢青木真君,留下的这枚储物戒贼能装——这是景黎在将整个第四层扫荡一空,甚至连连那个琉砂花盆都没放过,将神识沉入储物戒,想看看这里面还有多少空间时的唯一想法。

而等到看清楚储物戒里面的情况后,他简直想喊青木真君爸爸了……竟然,还有一大半的空间是空着的!难道这位大土豪还是位炼器大宗师么?!

景黎搓了搓脸,默默的又在心底慰问了一遍青木真君,默默的滚去楼梯所在的位置,向第五层出发……

“呦!”

一只脚刚踏上第五层,还没来得及看清这里的情况,耳朵就先一步接收到了信号。

——竟然有人在?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一个略有些眼熟的身影就出现在视野内。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盘膝而坐,一手撑着下巴,支在膝盖上,有些无精打采的看向楼梯口的方向,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景黎看着这位之前在沙丘有过一面之缘的小萝莉,眨了眨眼睛,因为前四层的尿性,他还以为进来之后的道路都是各不相同,互不干涉的,没想到竟然还能碰到其他人。

不过话说回来,他记得他们离开沙丘时,小姑娘还在原地等人,现在竟然已经走到自己前面了么……

景黎抽了抽嘴角,默默的自我唾弃一秒钟。

随后,整理好情绪,有些纳闷道,“你在这做什么呢?”

边问边打量着第五层的情况,看这小姑娘都无聊的快睡着了,这第五层,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咦?”景黎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睛,刻在墙壁上的这些,是剑法?

“等人啊。”小姑娘百无聊赖的又打了一个哈欠,一双眼睛要闭不闭,眯着缝瞅着景黎。

“?”景黎惊讶道,“你知道有人会来?”难道她之前就遇见过其他人了?

小姑娘闻言撇了撇嘴,“废话,这一层就是要两个人才能通过啊。”

在听见这话的同时,景黎也发现了石壁上所刻剑法的异样之处了——这是一套合击剑法,也就是说,这套剑法必须由两个人同时使用,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景黎看着石壁上的一男一女,纳闷,莫非当时那几位大能里,正好有一对是道侣?

第一百六十六章

“所以,想要到下一层去的先决条件,是学会这套剑法吗?”

当时的那十五位高手还真的什么类型的都有啊,为什么还会有这种蛋疼的通关要求……

“差不多吧。”小姑娘冲着景黎左侧的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出的馊主意,学成这套剑法之后,用双剑合璧之威击落那盏花灯才行。”说着又伸手指向另一头,悬挂在顶部的一盏华丽璀璨的花灯。

景黎将写在这套剑法开篇的那几行字看完,又顺着小姑娘所指的方向望去,好么,连那花灯的花样都是并蒂莲,就跟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一对似得。

那花灯正下方的位置,正好有一个形状怪异的凹槽,景黎观察了一下,正好与花灯底座的形状契合,想来那个凹槽就是机关了,只有当花灯落下,正中其中,机关才会启动,通向第六层的楼梯才会出现。

但是……

这花灯除了形状之外,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想要击落它,也不一定非要学会那套剑法吧?

景黎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看起来已经在此地等待了许久的小姑娘,从之前对方在沙丘对对手一击必杀的干脆劲来看,不至于连这么个花灯都对付不了吧?

似是猜到景黎心中所想,小姑娘撇了撇嘴,神情颇有些抑郁,“没用,能想的法子我都试过了,那花灯就跟长在顶上一样,纹丝不动。”

而且,毕竟那机关要靠那花灯来开启,要是真的毫无顾忌的乱来一气,万一那花灯给毁了,她们岂不是要一直被困在这里。

一想到这种可能会发生的悲剧,也只能憋屈的在这里等人来了。

万幸,等了老半天,总算是来了一个了。

景黎将信将疑的走到那花灯附近,细细端详了一番,还是没忍住动了手,只是,和那小姑娘说的一样,不管是术法还是符箓,甚至是剑气都不行,看来,只能照着墙壁上的剑法,从头学起了。

景黎叹了口气,走到第一面壁画前,观摩起上面的剑法。

所谓合击剑法,必是相辅相成,相互应援。

虽是两个人配合,但得到的战力效果却是远超一加一。

壁画上所刻剑法,确是精妙绝伦,出圣入神;而使出这套剑法的人,亦是心有灵犀,柔肠百转,即使并未亲眼目睹,只是从这壁画上,亦能瞧出此两人之间的深情无限,缠绵相思。

怎么看这套剑法都是情侣之间合练的,景黎忍不住将视线漂移到了这里除了自己之外,唯二的那个人类,抽了抽嘴角,所以,自己不单是要和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人一起双剑合璧,还是和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么——就算自己没心上人,和这样的对象合练,也是分分钟出戏的节奏吧……

简直不能更悲剧。

景黎忍不住在心底哀嚎了一声,幻紫流金剑剑身微颤,似是在表达同情。

横竖眼下也就只有这个选项了,算了,早死早超生……

默默的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正想喊小姑娘开始,一转身才发现,对方还懒洋洋的坐在地上打哈欠,压根就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景黎沉默了一下,“你不练吗?”

小姑娘莫名其妙道,“练什么?”

“剑法啊……”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么。

小姑娘:“……”

“我为什么要和只见过一次面,充其量也不过是有些面熟的陌生人一起练合击剑法。”小姑娘一脸匪夷所思的看着景黎,就好像他长了一副驴耳朵一样。

妈蛋,说的好像自己很想和一个陌生人一起练剑似得!

景黎被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那小姑娘哼了一声道,“我已经有我家小馒头了,你可别打我主意啊。”说话的同时还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中略有些嫌弃。

景黎差点没吐血,他又不是恋童癖,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小丫头感兴趣,他家师兄甩人八条街好么!

还有,那个嫌弃的眼神是几个意思,难道他很差劲么!这死小孩!

可能是看景黎这会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小姑娘没再就这个问题进行发言,转而道,“你就算把我脸上瞪出朵花来也没用啊,我又不用剑。”

说完摊了摊手,示意对方,自己两手空空。

对方这么一说,景黎倒是想起来了,之前在沙丘,人小姑娘确实是不用兵器,直接用毒把对方给放倒的。

修行之人,每人所修之道不尽相同,让一个不用剑的去学与人双剑合璧,实在是强人所难,事倍功半。

这道理景黎并非不知,但是这会看着对方脸上那一脸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到底没忍住,问道,“那你之前还说,在等人?”

你自己压根就不用剑,等人也来了也没用啊。

“等像你这样使剑的人来么。”小姑娘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既然连你都等来了,说不定,还会来第三个人呢。”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不过其实她心里也没什么底,毕竟就连景黎都是她等了许久才好不容易等来的,这浮屠塔里有诡异的很,若非这这一层必须要两个人才能通过,可能直到她上了最后一层,也未必会遇见另一个人。

景黎:“……”竟无言以对。

想到这,小姑娘忽的想起件事来了,“那个和你在一起的剑修呢?他应该也进来了吧?你们两个倒是正好能练,反正都是用剑的。”还是熟人,肯定比和陌生人练来的便宜。

“美的你。”景黎抽了抽嘴角,“以我师兄的速度,这会肯定在上面的楼层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眼前这个唯一有可能成为搭档的家伙完全靠不住的情况下,景黎还是忍不住心怀侥幸的给苍麒发了个传讯,心想着,万一,苍麒遇见个更坑爹的关卡,被拖累了进度呢……

浮屠塔第六层——

不计其数的傀儡前赴后继的向着站在中间的白衣人扑去;房间的各个角落,时不时有暗器喷射而出,房顶、墙壁、地面、承重柱……房间内的每一处都暗藏杀机。

苍麒站在房间的正中间,一动不动。

直到第一个傀儡逼至跟前,发丝随着扑面而来的劲风轻轻扬起,身影一闪,人已出现在半空。

就听到一声轻鸣,长剑出鞘。

银白色的长剑在空中划出的巨大弧度,带着一条清晰的火线,雷光四射……

随着巨大的弧度,被波及到的傀儡身上发出了尖锐的声响,十分刺耳,苍麒却对此充耳不闻,手腕翻转,横剑一扫。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那一剑挥出,却仿佛有数千剑同时使用,层层叠叠的剑影看得人眼花缭乱。

金戈相交之声不绝于耳,差不多过了半柱香,才渐渐停息下来。

苍麒站在满地残骸废墟之中,静待下一波攻击的到来。

忽然,神情一动,取出传讯符,伸指一点。

[师兄,你没事吧,现在到第几层了?]

浮屠塔第五层——

景黎没等多久,传讯符上就有了动静,忙点开一看。

[一切安好,勿念,现已在第六层,师弟可好?]

看见前六个字时,脸上不自觉便带出笑意来;看见后半句,笑容灿烂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一丝惆怅,果然,就说以苍麒的速度,现在绝对不可能在第五层以下。

同样回复了安好勿念四个字之后,景黎就将传讯符收起,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景黎想了想,问道,“你进来时,人都齐了?”

虽然这问题有些没头没脑,不过小姑娘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不是,第二道石门还没被打开”

这么说来,还有一个人是在她们之后进来的。

但是,进塔的顺序,还真做不了准——他自己就是第二个进来的,但在面前的几层耽误了不少时间,后面来的都已经赶超到自己前面了。

浮屠塔一共也才有八把钥匙,就这么干坐在这里,守株待兔不是办法,谁知道他们两个是不是最后的。

更何况,这里根本就没有回头路,让苍麒回到第五层根本就不可能——就算他能下来,他所在在的第五层,也未必就是自己所在的位置。

身边的这个压根就不会用剑,第三个人来到的几率又微乎其微,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么。

景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壁画上的两道身影。

需要双剑合璧的合击剑法啊……

……

小姑娘轻抚着一条通体雪白,一双眼眸好似上等红玛瑙般剔透的小蛇,有些无趣的想着不知道她家小馒头现在到了哪一层,遇见了些什么关卡,忽有凌厉的破风声传入耳内,诧异的抬起眼,却发现景黎不知何时看完了壁画上的剑法,正在练剑。

眯起眼盯着那道粉色的人影看了好一会,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直到对方将一套剑法演练完之后,脸上的漫不经心之态渐渐消失,待景黎体悟完所得,才慢吞吞道,“学的还挺快。”

至少比她想象中的要快多了,这才第一遍,就能窥见其形,得其五分意,这份悟性与天资,实在难得。

景黎耳朵动了动,摇了摇头,“还差得远呢。”

小姑娘唔了一声,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景黎。”

小姑娘一听这名字,登时来了兴致,看着景黎那一头白毛,笑嘻嘻道,“锦鲤?你是鲤鱼精吗?”

景黎抽了抽嘴角,“……不是。”

“嘁——”

很是失望的语气。

景黎等了一会,都没等到对方礼尚往来,干咳了一声,只好自己问,“你呢?”

得到景黎否定的回答后,小姑娘显然有些兴致缺缺,懒洋洋道,“师尊都叫我织织。”

……确实是挺小一只。

景黎眼神飘忽了一会,就听见织织道,“你现在一个人练这套剑法也没用吧,就算你学会了自己的那一部分,那个能跟你合练的女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而且,就算来了,也不见得能有同样的天赋,再说,“合击剑法,单独一个人练没什么用吧?就算将招式全部学会,也无法融会贯通,习得精髓。”

景黎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织织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那意思,似在说知道你还练?

景黎笑了笑,没说话。

“?”

一声嗡鸣,又一柄淡紫色长剑出现在景黎垂落在身侧的左手手中,与他右手所握那柄长剑一般无二。

织织一愣,就听见耳边一声轻笑道——

“我本来,就是用双剑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所以,你是准备,一个人练这个吗?” 织织眨了眨眼睛,瞅着景黎瞧了半晌才道,“不怕走火入魔吗?毕竟是两种不同的内功。”

女子所修习功法多为阴性,可别练出什么岔子来。

景黎并未多做解释,只一语带过道,“我所修功法比较特别。”

游戏里的七秀本来就是纯女性门派,不单内功是阴性,连带着他这具身体的体质都是偏向阴性的,就算练了壁画上属于女子的那一部分,也不用担心走火入魔的问题。

至于另一部分,若是这上面的男子走的是什么至阳至刚的路子,那他还真不好下手,毕竟和本身属性完全相克,但这壁画上的两个人,这套剑法,走的明显是轻灵飘逸、闲雅清隽的路,既是如此,他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织织拖长了语调哦了一声,那脸色有些微妙。

“?”景黎不解的看着她,示意对方有话直说。

既然是你自己要求的……

织织咂咂嘴,很有几分感慨的意味,“看你长得不也差,原来是个光棍呀。”

景黎脸上的微笑僵了一瞬,“……恩?”

虽然这的确是事实,但是,他为什么感觉,这话里莫名的有一股子嘲讽的味道?

“如果有对象的话,一般遇到这种事,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一个人练吧。”织织摊了摊手,像是解释又有点像是嘲笑,“就算对方不在身边,难道第一反应不是先问问对方在哪,怎么和她汇合之类的么?”

谁会突发奇想的要自己一个人去练合击剑法,就算真的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大多数人的脑筋也都不会往这方向拐弯吧。

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的景黎噎了噎,“你自己不也坐在这里干等么,我只是想要早点离开这里。”有本事等我学会了剑法击落那盏花灯之后,你还能在这里待着不挪窝。

似是猜到景黎会出言反驳,织织手指一勾,盘在她膝盖上的那条小蛇尾巴一勾,缠绕上了她腕间,吐出猩红色的信子亲昵的舔了舔她的手指。

那小蛇不过一尺多长,极其纤细的一条,一身鳞片通体雪白,一对眼珠殷红似血,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织织将手往前一递,不无得意道,“我家小馒头特地在万鬼岭天窟蹲守了两个月,送我练功用的。”

“我家小馒头是用刀的,就算在这里,我们也练不了这个啊。”她们两个人没一个是用剑的,压根就不用纠结,再说,“反正等小馒头上了第九层,找到什么宝贝,最后也都会给我。上不上第九层也没什么差。”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的景黎捂了捂心口,修真界也忒不讲究了,这么屁点大的小孩都开始早恋秀恩爱,还有没有人来管管了,妈蛋,膝盖好疼!

感觉受到了一万点会心伤害的景黎默默的走回壁画边,默默的继续练剑,决定眼不见为净。

“哎呀。”织织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好像戳到他痛脚了呢。”

手腕间的小白蛇舔了舔主人的手指,似在附和。

……

浮屠塔第六层——

疾风过处,一道银白色的半圆形弧度在将空间斩一为二,一阵轻响后,一排泛着深绿色寒光的长针笔直的被嵌入地面。

苍麒若有所思的盯着手上的传讯符,以景黎的性子,若是果真没事,接下来便会提及自己那边的种种,而非早早的一个好字就再没了动静。

这般仓促,难道是发生了什么?

苍麒微微蹙起眉,在半空中虚划了一道。

身前立时出现了一幅投影。

画面晃动的厉害,显然是画面的主人正在不停的快速变换着身形。

苍麒眯起眼睛看着画面中不断闪现的墙壁与地面,心中略有些奇怪,他只听见了剑风,却并未听到金戈之声,且景黎的气息始终不曾乱,看样子并不像是在与人交手,却不知是在干什么。

浮屠塔第五层——

一个人练合击剑法,摒除其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得一心二用。

景黎分别将壁画中那对情侣各自所使的剑法都演练了一遍,所有招式都已铭记于心,能够完整的将全套顺下来,刚才也试了一遍,将这两套剑法同时使出,只是,单练还不感觉如何,一旦合练,总觉得犹有不足。

倒不是说不能将剑招顺下来,托了这具身体的福,景黎打从穿越后就发现,不但是身体素质,还是记忆力,都是极好的,左右手同时使用不同剑招,对他来说,难度并不大。

但问题在于这套剑法本身。

所谓合击剑法,大多都是情侣同练,否则许多精妙之处实在难以领会——若是好友,练这剑法难免别扭,毕竟这其中许多招式都太过亲密;若是尊长小辈,则又不免照拂仰赖,互相间心灵不能沟通;他之前以为留下这套剑法的是两位前辈是一对道侣,可等上手了,才觉出异样来,这两位前辈之间,应是情侣,而非道侣。

若是道侣,使着剑法时妙则妙矣,可是其中脉脉含情、盈盈娇羞、若即若离、患得患失诸般心情却又差了一层。

而问题也出在这里,景黎就算将这套剑法的所有招式都记得滚瓜烂熟,也能全套使出,却总有些地方会出现滞涩之感——他是能一心二用不假,但他又不是精分,又怎么可能随心自如的模拟出两种不同的人格情绪去反复转变。

果然,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么……

景黎停下动作,伫立在原地,思索着该如何应对这一障碍。

一边的织织撑着下巴看了许久,见景黎总是在几个相同的地方会顿上一顿,再往那壁画上一瞄,两相对照,自然也能瞧出问题所在。

她虽然不用剑,但像她们这样的修士,基本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见景黎始终在某几个地方滞涩,歪着脑袋想了想,安慰道,“她们是一对,你孤家寡人一个,不能领会其中意境也不怪你。”

景黎:“……”

完全没有被安慰道的感觉好么,这破孩子是补刀教的吧。

安慰人失败的织织挠了挠脸,“虽然没能彻底融会贯通,但是,你现在确实是已经能把整套剑法都顺下来了没错吧?”

这一点,景黎倒是没否认。

“那不然,先试试?”织织提议道,“一般留下这类考验的,除非特别挑剔的那种,不然应该不至于严苛到需要人当场将他们所传承下来的东西学到十成十吧?”一般都是领悟了其中的精髓,剩下的回去再自己慢慢琢磨,不然遇上个其难无比的,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被困住脱不了身。

景黎摇了摇头,“纵是明白了其中精髓没用,空有其形,而无其意,终究只是枉然。”

“可惜我和小馒头都不用剑。”织织唏嘘道。“不然也不用让你一个光棍自己练这个了。”

景黎闻言,瞧了她半晌,摇头笑了笑。“没用的。”

“?”

这么大的小姑娘就算一位相亲相爱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以她们的年纪也是领会不了这剑法的精髓的——无关其他,阅历不够,无法体会那两位前辈之间的刻骨铭心。

好不容易看到了点希望,以为可以离开第五层,原来还是空欢喜一场。

织织很有些扫兴的把小白蛇的尾巴打了个结,戳着玩。

景黎闭上双目,在脑海中仔细回想着整套剑法。

这套剑法的招式确实精妙,二人剑招相互呼应配合,所有破绽全为旁边一人补去,厉害杀招却是层出不穷。

若是能将这套剑法融会贯通,就能多一份保障,实在是个难得的机会。

只是……

对于其中的一些情绪,他实在是有些苦手。

得想个法子才行。

景黎眉宇微蹙,苦思那破解之法。

使用这套剑法的两人定是互相关心情切的,这一点毋容置疑,问题是他要怎么把握好两个人的情绪。

情深意切……情深意切……

景黎脑中不断闪现着这四个大字,无限循环。

终于,一道灵光闪过。

景黎睁开双眼,看着壁画上的人物,忽的茅塞顿开。

因为关心情切,所以才会一直在意对方的安慰,乃至不顾自身安危,想着救对方为上,才会有这一招招的互相呼应。

一个人来练这个,什么什么脉脉含情,若即若离自然是不可能了,但是只要记得这最重要的一点,牢记这一认知,再练这套剑法时,自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壁画上的男子自不必说,那女子使出剑法时轻柔有余、威猛不足,自带三分婀娜风姿,景黎在融会贯通之后,自然也将其转化为了飘逸灵动,闲雅清隽,看起来,极为赏心悦目。

竟然真的被他练成了……

织织微张着嘴,哪怕是眼前所见,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

景黎收回剑势,看向那一道贯穿了整一列石壁的剑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

“一个人练成了双剑合璧这种事,有什么好高兴的。”实在没眼看景黎脸上的轻松劲的织织啧了一声,忍不住泼冷水道,“就跟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光棍似得。”

景黎:“……”

莫名的觉得有些手痒。

“真是白瞎了你那张好脸。”

话语里很有些唏嘘。

景黎抽了抽嘴角,开始很认真的考虑,等会离开这里时,要不要把这破孩子给留下。

正想着,冷不丁听见织织冒出一句,“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景黎一愣。

织织见有戏,便眯起眼睛追问道,“男的女的?”

景黎一脸惊骇的看着她。

卧槽,这种问题竟然问的跟“今晚吃饭还是吃面”一样自然。

“哦~”织织拖长了音调,坏笑道,“男的呀~”

景黎:“!!!”

浮屠塔第六层——

身形未动,反手将意欲偷袭的傀儡劈成了两半的苍麒微微一愣,男的?

浮屠塔第五层——

被织织一脸坏笑笑的耳朵开始充血了的景黎干咳两声,极力做出镇定之态,“胡说什么呢。”

织织嘁了一声,斜眼睨他。

景黎被小姑娘斜的老脸挂不住,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给这早熟的破孩子上一回思想课,就听见幽幽一声。

“喜欢了就喜欢了呗,这么别扭,难怪到现在还是个光棍。”

景黎:“……别老开口闭口就光棍的。”

忒刺耳了。

“事实还不让人说。”

景黎板起脸,努力做严肃状,“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少来,之所以会成为光棍的理由只有一个。”织织做出一副“我很有经验”的架势,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指点江山状,“那就是你不够努力!”

“……”活了十九年第一次听说这种谬论的景黎抽了抽嘴角,忍不住道,“难道不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么?”

“不可能!”否决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织织以与她软糯的外表极其不符的动作一摆手,认真道,“我师尊说了,这种事,只要不要脸就行了。”

……这谁家师尊,怎么这么乱教孩子!

觉得刚才甚至还试图和对方较真的自己跟个傻子似得,景黎无语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是回去继续练剑吧。

被无视的了织织不满的撅嘴,看起来倒是有了附和她这个年龄该有的稚气,“本来就是嘛,我家小馒头那么受欢迎,我可是费了老大的劲才把其他人都赶跑的。”

景黎忍不住脑补了一下织织跟护食物一样把个白白胖胖的小正太护在身后,冲着周围一圈小萝莉呲牙的画面,噗了一声。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安静的空间内,这一声笑显得尤为分明。

织织顿时不乐意了,一张小脸刷一下拉了下来,嘟哝道,“光棍不许笑!”

景黎:“……”

这年头,单身狗真是没人权,连笑都不能笑了,这满满的恶意。

“我又没说错。”织织鼻子里哼了一声,“但凡你能上点心,也不至于沦落到一个人练合击剑法了。”

沦落这个词用的真是……连吐槽的力气的都没有了。

景黎万分后悔,他刚才就不该嘴贱的去搭话,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得,你就在这等你家小馒头来,让我一个人继续沦落吧。”

这副看小孩子无理取闹的模样看的织织眼皮直跳,见景黎径自走向壁画,向后摆了摆手,摆明了一副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不想再多谈的架势,心里很有些泄气,嘟哝道,“有了喜欢的人,也不主动;说你是光棍你又不高兴,你这人真别扭。”

景黎只当听不见,默念着快点把剑法练顺溜了,尽快离开这里,再和这破孩子待一起,他头都要大了。

织织从小就跟着她家师尊长大,虽然年纪不大,但在她家师尊的耳濡目染之下,对于类似的情感之事,早就有一番自我见解,就连拿下她家师弟都是顺理成章,因此对于比自己年长,但是却完全不像自己这么干脆的景黎的做法很是瞧不上。

这会看着他逃也似的跑去另一头练剑,忍不住哼哼道,“你再这么不干脆,小心哪天你看上的白菜被别的猪给拱了,到时候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被这一句白菜与猪的惊人之语给惊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的景黎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目瞪口呆的扭过头,看向角落,就看见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破孩子撅个嘴,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模样,哼哼唧唧的冲着自己抛白眼。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被一个半点的小屁孩来数落感情问题?

景黎揉了揉额角,大感头疼,无力道。“别胡说八道,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我不想跟光棍说话。”

个破孩子,刚还和她说了别开口闭口光棍长光棍短的,一转头就给忘天边去了。

而会在意一个小孩的话的自己,也实在是长进不到哪里去。

看着织织的样子,也知道她不会乖乖听话,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景黎也闹不明白这小丫头怎么就对自己的事这么感兴趣,转念一想,只当小丫头自己有位青梅竹马,感情深厚,看见个单身的想要当红娘。

不过他再这么不济,也还不至于到要个半大孩子来当感情顾问。

知道不将话说白,小丫头估计还要继续胡搅蛮缠,半是无奈半是好笑。“行了,我知道你和你家小馒头感情好,但并不每个人都能像你们一样的。”

终于听见景黎松口,织织立马来了精神,一双猫儿眼滴溜溜的盯着人看,等着下文。

景黎垂下眼,看着微微晃动的剑穗,手腕一转,无意识的翻了一个剑花,片刻才道,“自己喜欢的人,也恰好喜欢自己,你以为,这种概率有多大?”

喜欢上一个人,本来就是一件难得的是;而你喜欢的那个人也恰好喜欢你,那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不是喜欢一个人,就能够和他在一起的。”

“唔……”织织眨了眨眼睛,“你喜欢的那个人喜欢上别人啦?”

啧啧,真可怜。

景黎浅浅的敛了微笑,随后他缓缓的放空了一下眼神,半晌才道,“他一心向道,从未在这些琐事上分过神,自然也不会喜欢上什么人。”

听闻此言,织织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意外,“你喜欢的人,是个秃,不是,佛修呀?”

好险,差点就随师尊一样,把秃驴两个字脱口而出了……

景黎只当没听见她的口误,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的动作幅度极小,若非织织眼尖,还真发现不了,心中更加疑惑,除了佛修,还有什么人会和那些大和尚一样是榆木疙瘩?

一心向道这种压根就不是理由的理由,谁会当真啊。

织织歪了歪头,“他知道之后,就用这个来敷衍你呀?”

这话问的很有些没头没脑,不过景黎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抿抿薄唇浅声道,“他不知道。”

织织:“……”

织织一脸惊奇的看着景黎,就跟眼前出现了条真龙似得,匪夷所思道,“那你一个人在这瞎想个屁啊,去告诉他啊。”

“……小孩子不要说脏话。”

“这不是重点。”织织啧了一声,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傻瓜,要主动,要不要脸!”

“……”那位师尊究竟都教了小孩子什么,“他根本就没那个心思,说了也不过是徒添他烦恼罢了。”

织织一听登时乐了,眼睛弯成了一弯月牙,乐呵呵道,“哎呀,会烦恼那不是正好么!你再加把劲,这事儿就成啦!”

景黎觉得他和织织之间没法沟通。

“我师尊说了,这种事,只要不要脸一点,大多都是能成的!”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深深的觉得,哪天有机会见到这位师尊,有必要和对方探讨一下青少年的心理健康教育,这都给孩子灌输的什么。

织织还在那给他加油鼓劲,“不要怂!就是上!”

上你个头,景黎抽了抽嘴角,觉得和一个小孩子解释这么多的自己就跟个傻瓜一样。

“哎呀,别再磨磨唧唧的了,说不定他心里头对你也有想法呢。”

就像她家小馒头似得,她把那一大堆“情敌”给赶跑之后,都还没来得及对小馒头进行恐吓,她家小馒头就红着脸来拉她手了,多顺利啊。

“在他心里,从来都只把我当师弟罢了。”景黎苦笑着摇了摇头,垂下眼,看向左手上的戒指,恍了恍神,轻声道,“我怕我说了,连师兄弟都做不成了。”

织织那耳朵多尖呐,一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一亮,“呀!是你师兄吗?正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呀!就像我和小馒头一样!”

又思及景黎的后半句,马上给他出主意道,“要是他不答应你,那就直接把人打晕了带回家。”

“……我打不过他。”

织织的视线下意识的往景黎手上一扫,她觉得景黎的实力已经不差了,那位师兄的实力竟然还在他之上么,唔……织织眼珠一转,伸手在自己的小香囊里掏啊掏,边掏边道,“别怕,我这有药,你把人迷晕了就不怕他反抗啦。”

话音刚落,还真的从小香囊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来,挑了两个拿在手里冲着景黎挥手,“我的独门秘方,金丹修士也能迷倒十天半月的。你把他迷晕了带回去,然后,”顿了顿,回想了一下师尊告诉她的步骤,小手一挥,豪气道,“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成……噗!”

把那个差点磕了她的门牙的暗器从嘴里拿出来,捏在手里瞧了瞧,才发现是一个足有她两个拳头那么大的灵桃,不由纳闷道,“这不是玉流果么?”秘境里还有这个么,她怎么没发现。

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不过嘴上还是毫不客气的啊呜一口,在大桃子上咬出一个圆圆的牙印,像只小仓鼠似得鼓着腮帮子一动一动,因为嘴里塞着桃子声音有些含糊,“你觉得怎么样?”

一定觉得自己的办法好吧。

非常不怎么样。

完全是馊主意,又不是话本里的怨妇,现实里谁用的上这些。

真是吃的都堵不上她嘴,景黎忍不住叹了口气,走回了壁画边上。

还是早点离开这里,摆脱这个破孩子为妙。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这人真不爽快。”织织皱了皱鼻子,哼哼道,“真想打一辈子光棍呀。”

景黎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握剑的手无意识的垂落在身侧,目光无焦距的看向壁画上的某一个点。

以前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做事瞻前顾后的人,亦不喜欢拖泥带水,含含糊糊;可等喜欢上一个人之后,才发觉,喜欢了,就会患得患失,怕不经意间,就拉远了彼此距离,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明明那个人近在身旁,却犹如远在天边。

浮屠塔第六层——

苍麒看着投影里的景黎,露出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笑,略带一丝惆怅的寂寞笑容,自言自语道,“师兄一直希望我一心向道,如果他知道了我对他抱有这种心思……”

“一定会对我失望的吧。”落寞的笑容一纵即逝,很快又变回了他所熟悉的漫不经心,“我可不敢拿这个去赌,走一步算一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一深蓝一浅黄两道剑气相互交融,缠绕在一起,击向顶部的花灯。

“!——”

花灯灯体猛然一颤,那并蒂莲的花瓣仿佛即将要掉下来一般摇摇欲坠。

悬挂着花灯的绳索也开始吱吱呀呀的作响。

没让景黎等太久,一声类似于弦断的声音后,那花灯整个砸了下来,正好落入底下的凹槽里,一丝不差。

两者分开看还不觉得如何,这会合在了一起,才发现那凹槽原来是花灯的底座,灯体归位之后,底座开始高速旋转起来。

原本黯淡的花灯也随着底座的动静,而逐渐亮堂起来,那达到临界点之时,柔光大盛,那并蒂莲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花枝微微抖动,似迎风而立。

两道虚影携手立于并蒂莲边侧,仪态端方,雍容华贵,观之可亲。

那两道虚影见到眼前的情景不由一愣,女子的目光略有迟疑的从景黎身上转移到刚起身的织织身上,很快,又重新回到了景黎身上,神情中带着一丝愣怔。显然是没料到习得她们所留下的剑法的是一个人。

不过愣神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女子很快便收敛心绪,含笑看向景黎,带着一丝亲切。

景黎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实在是没想到这一层,竟然会有两位前辈的一缕意识体存在。不知道这一对在发现学会他们留下的剑法的是一个人之后,会是什么想法。

“——”

悦耳而带着一丝悠远的女声蓦地在耳边响起,在听清话语里的内容之后,景黎一愣,还未及反应,男修便伸出一指,一道金光从其指尖迸射而出,落入景黎眉心,一瞬间,诸多信息传入脑中,脑子有些发愣。

女子见状微微一笑,轻轻一拂云袖,原本空无一物的空地上,忽的出现了一座古朴的楼梯,静静的倚靠在墙壁边。

景黎捂着脑袋,只觉得整个大脑都昏昏沉沉的厉害,在两道虚影出现之后便凑过身来的织织微微皱眉,“你没事吧?”

景黎摇了摇头,男修传给自己的那些信息太过庞大,一时之间,他还未能全部理清看过,只知晓,对方并无恶意,抬眼看去,两道虚影变得比先前更为虚幻,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

“多谢前辈。”景黎强忍住晕眩感,向两道虚影道谢。

两道虚影彼此相视一笑,女子虚指了指楼梯的位置,就与男修一齐消失在了原地,而原本地上的那盏并蒂莲花灯,连同那些刻画有剑法的壁画,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第五层,瞬间变成空空荡荡,只剩了他和织织两人,再加一座通往第六层的楼梯。

率先打破了沉默的是织织,她歪着脑袋看向到了此时仍旧扶着额头的景黎,笑道,“运气不错呀。”虽然知道浮屠塔内有那十五位大能所留下的传承,但她一路走来,除了一些法宝灵药之外,并无发现,没想到景黎运气倒是好,竟然直接在这遇上了。

景黎自己也颇感意外,他意外那套剑法就是那两位前辈所留下的传承了,没想到对方还会送自己另一番机缘,莫非是倒霉的多了,今儿时来运转,否极泰来了?

刚才那男修传入自己脑中的,是他与伴侣于修道一途的诸多感悟与心得,真正可遇不可求的无价之宝。

虽然现在时间紧迫,不能完全参悟,但待到从天澜秘境出去,回夕照峰之后,有的是时间细细揣摩参详。

缓了一会,觉得脑中不适感渐消,也没再耽搁,和织织一起向楼梯走去。

织织见他脸色好转,不似之前那般苍白,笑嘻嘻道,“我看他们人挺好的啊,你一个光棍练了他们的剑法,都没生气。”

景黎:“……”

加快脚步,当做没听到。

……

上了第六层,扑面而来的花香不禁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抬眼看去,竟是一望无际的绿茵,花团锦簇,鸟雀脆鸣,一派鸟语花香。

景黎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忍不住道,“画风突然变得这么祥和宁静,反倒让人有些不敢相信啊。”

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应的景黎奇怪的回过头,那个本该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影,却已不知去向。

景黎一愣,“织织?”

虽然上来的楼梯已经消失不见,但是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是在楼梯口,他比织织快了一步,织织若是要离开,不可能走在自己之前,而且他并未察觉到织织是何时离开的,明明在楼梯上时,他们只差了一步。

难道说,即使是两人一起,到了下一层时,还是会分开么。

景黎微微皱眉,再看向眼前的风景时,心中不免多了一层思量。

闭上双目,放出神识探查了一番,并不意外的没有任何发现。

整个浮屠塔内变化颇多,一些隐藏机关就连神识都发现不了,只能多加小心了。

脚下的泥土松软,清风拂过,带着些微青草与鲜花的芬芳,颇为舒适。

只是,表面越是安宁祥和,景黎心中越是警惕——他是绝对不相信第六层就只有这么一大片草地,走到尽头就算通过的。

说什么来什么,原本松软的土地突的开始下沉,而原本随着微风微微摆动的鲜花也在一瞬间变了模样,露出狰狞的利刺,挥动着荆棘藤条,往这边猛挥过来。

幸得景黎早有防备,虽然地面下沉,一般人借不了力,但他还是凭借一个扶摇直上,顺利脱身,又仗着功法轻盈之便,在荆棘中左突右闪,有惊无险的脱困成功。

再低头看向底下,哪里还有什么鸟语花香,绿草如茵,整个就是魔鬼大草原。

深紫色的瘴气弥漫,黑色的沼泽表面还不断往外冒着串串气泡,一丛丛张牙舞爪的荆棘四下挥舞,稍不留神就会被打下去。而原本小巧可爱的鸟雀,也全都变了样,金翅大鹏,三头焰雕等,一个个虎视眈眈而来,一眨眼就从小清新变为了侏罗纪。

就知道,不会那么顺利就让他通过。

景黎撇了撇嘴,一脚踏上挥过来的荆棘,借力弹射而出,一剑将三头焰雕的三个脑袋串了个葫芦……

……

待到踏上通往第七层的楼梯时,景黎终于松了口气。

终于知道,为什么电视剧里的那些什么什么大侠会被一些乌合之众逼死了——车轮战啊。还没等气喘过来,就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两瓶灵药吞了,又缓了一会,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妈蛋,第六层是谁想的招,忒无耻了,那种飞禽走兽就跟不要钱的,源源不断的往外冒,杀了一个就冒出两个,杀两个来四个,差点没把他的灵力全耗尽。

景黎长吁了一口气,见体内灵力恢复至四成,又吞了瓶药,也没再敢耽搁,直接向第七层前进——这坑爹的楼梯,台阶会自动消失,再多待一会,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和那些台阶一起消失掉。

多亏他身上的灵药都是上等货,不单效果好,关键是见效快,等景黎踏上浮屠塔第七层时,身上灵力已恢复了五六成,而这第七层的情况,又和他想的有所不同。

整过第七层,就是一座巨大的迷宫。

景黎仰着脸站在迷宫入口,看着那些直接没入顶部的石墙,叹气,就知道,设置这些关卡的人,不会给他们任何投机取现的机会,握紧了手中双剑,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进了迷宫。

景黎的方向感说不上差,但也称不上好。穿越之后,又神识的存在,还没发生过迷路的情况,但现在在这座迷宫之内,放出探路神识犹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只能凭直觉走,而凭直觉的结果就是——

盯着眼前这堆分外眼熟,明显是不久前被自己干掉的机关残骸,景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这堆垃圾了,也就是说,他其实一直在原地打转么?

真是造孽,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啊,从上面走又行不通,真是纠结。

“——”

“嗯?”景黎竖起耳朵,辨别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这脚步声略带着些急促,不像是之前遇见的那些机关傀儡人,反而像是……

“!”

同样没想到会遇见其他人的来者拐了弯见到景黎,同样一愣,挠了挠凌乱的头发,冲着景黎点了点头,就消失在右侧的通道里。

打从穿越之后,景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修边幅的修士。

一身衣裳破烂的都快成布条了,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一头中长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额前垂落下来的头发长的遮盖住了眼睛,更不提那一把将他整个脸都挡了个严严实实的络腮胡子……如果不是那高大而结实的身形,他还真以为是对方是个逃难的……

景黎在原地等了一会,也没见那人回转,料想对方走对了方向,便顺着刚才那人走的路,向右边的小道拐了进去。

……

这座迷宫中不乏机关陷阱,高阶妖兽,景黎对这些倒是不怕,唯独苦恼于,找不到出去的路。

他估摸了一下时间,自己都差不多进来半天了,却还是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迷宫里到处转悠,也试过做些标记什么的,但是试了之后才发现,这座坑爹的迷宫,好像是移动的……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难道要在这座迷宫里孤独终老么?一想到这个可能,景黎就忍不住一哆嗦,甩了甩头,把那个惊悚的念头甩出了脑海,从妖兽尸体上跳了下来,冲进了眼前诸多通道中的其中一条。

“——”

又一阵脚步声远远的从通道的另一头传来。

比起刚才那位仁兄的急促,这一位就显得沉稳的多了,不急不缓,行走时不带丝毫迟疑。

景黎挠了挠脸,觉得自己可能出现幻觉了,不然为什么会觉得,这脚步声听起来有些耳熟?

昏暗的通道里,脚步声越渐清晰,视线中已出现了一点模糊的白影。

景黎脚下一顿,有些踟蹰,心中有一丝惊讶,但更多的却是不确定。

……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来者的形貌也渐渐在黯淡的光线中显现。

景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运气会这么好,该不会是个幻阵吧?刚才在一条通道里还遇见过来着。

苍麒停下脚步,看着三步开外,看起来略有些傻气的师弟,挑了挑眉。

对于在这里与对方相遇一事,同样有些意外。

再看他家师弟歪着脑袋,面露狐疑的看过来,心中不觉好笑,“怎么,分开几日,连师兄都不认得了?”

景黎眨了眨眼睛,“我不是怕又是幻觉么。”

没忽略对方话里的那个“又”字,却也没多问,抬脚走到对方身前站定,轻笑道,“现在呢?”

景黎摸了摸下巴,“这迷宫里的幻阵等级挺高,不好确定啊。”

苍麒轻轻一扬眉,“需要检查一下吗?”

“说的也是。”景黎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往面前人脸上戳了戳,“有温度呀。”唔,皮肤真好。

苍麒也没避开,任他胡闹,等景黎收回手,才道,“结论?”

“现在的幻阵越来越厉害了,感觉跟真的一样。”

苍麒盯着他不说话。

景黎略有些心虚,冷不丁被弹了个脑崩,声音还挺响。

景黎有些尴尬,抬眼,见苍麒眼中似乎有那么一丝促狭闪过,神情慵懒外加些捉弄的笑意,没一点生气的迹象,才嘿嘿笑了两声,伸手一扑。“师兄!”

苍麒将人接住,抱了个满怀,凑过去低声在景黎耳朵吹气,“不怕是幻觉了?”

果然被发现了。

景黎摸了摸鼻子,他当然早就知道眼前的真人,不过多日未见,甚是想念,就忍不住揩了点油……

第一百七十章

苍麒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怀里的人,目光在透着一层薄粉的耳朵上微微一顿,心中闪过一丝了然。

不知道那件事之前,从未往那方面想,等知道了,再回过头去细想,那些没被放在心上的小细节都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并非是景黎掩饰的有多好,只不过自己思维定式,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变故罢了。

他们两人从相遇开始,便是聚多离少,平日基本都在一起,回想往昔,实在是有些想不透,景黎是什么时候起了这心思的。

景黎根骨与悟性皆为上佳,又算的上是由他亲手教导,他自然是希望对方仙途坦荡,早日飞升的。

所以才会多番告诫敲打,不希望对方在其他琐事上分了心思,误了修行。

对于苍麒来说,他的目标和生活一样的简单纯粹,上辈子唯一在意的是修行,唯一放进心里的人是师尊;这辈子虽然比起上辈子多出了一点,但变化也并不大——除了修行之外,找魔族算账是理所当然的;而被放进心里的人,除了师尊,又多了一个师弟。

他的人生计划从孝敬师尊,努力修行,早日得道;扩展成了,孝敬师尊,爱护师弟,让魔族自食恶果,努力修行,早日得道。

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将这种事放在心上,以前如何以后也自然还是如何。

但如果那个人是景黎……

他实在是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初次听闻景黎有了心上人时,不可抑制的,在心里对景黎生出一丝失望来。

失望于对方将自己的告诫抛之脑后,一意孤行。

而这种情绪,在景黎执意隐瞒那人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时,达到了顶点,甚至于感觉到恼怒起来——他与景黎相识相交一年,若是论亲疏远近,怎么也应该是自己与对方更为亲近,却偏偏那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家伙将人给拐跑了。

不可否认的是,在认清这一桩事实之时,确有负面情绪上涌,以至于令他心里整个蒙上了一层阴霾,甚至不乏恶意的想着,如果被他知道那个混账是谁……必然会给对方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

但等真相在眼前揭开之后,他并没有感觉到所谓的反感或是失望。

事实上,在透过银心铃所投射出来的影像中,了解到景黎内心的想法后,他心中率先闪过的念头,却是,正好,不用再担心会有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想要来诱拐他家师弟了。

若是师弟以后因此能够一直留在自己身边,那也没什么不好。

在此之前,他从未考虑过这些,但是,如果那个人是景黎的话……苍麒微眯起眼睛,听见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嚣。

他知道,那是他走火入魔后,尚未彻底清除的心魔。

心魔的存在,将属于他的所有情绪都放大,若非他本性淡薄寡欲,被心魔所制的后果绝非似现在这般轻松。

在心魔滋生后,其他事还尚可,唯独在面对景黎的时候,他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当然,这也与他心魔产生的原因有关。

在那段时间里,他几乎每天都在按压住内心的躁动。

这种极端的情绪在他与景黎定下约誓之后,才勉强得到缓解,但是,在透过投影,听清那些话时,安分了一段时间的那个声音又跑了出来,开始不断的叫嚣。

正好,能够就此把这个人牢牢的困在自己身边,就那样一点点的啃噬殆尽,让他除了自己身边,哪也去不了,也免得以后再敢像上一次那样自作主张……

他从没想到找一个所谓的道侣,来互相扶持;便是有哪一天,与人携手同踏仙途,那那个人也会是他师弟,而不是其他什么人;但是,若是将所谓的道侣的头衔套用到景黎身上的话……

苍麒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违和的地方。

不过,思及此前景黎三缄其口,不肯多谈的样子,再想到前几天后者在自己面前保证,绝对没有再隐瞒自己任何事时的信誓旦旦……

这小骗子当时怎么保证的来着?

苍麒垂眸看了人怀里的人,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嘴角,任凭自己处置啊……

刚揩了油心情颇好,老底掉光还不自知的景黎自然是不知道他家师兄此刻内心所想的,正暗搓搓的高兴着,想着苍麒情商低的唯一一个好处,大概就是能够让自己蹭点豆腐而不会起疑了,嘁——

“阿嚏!——”

果真是不能背地里说人坏话么,景黎揉了揉鼻子,略有些心虚的抬眼瞄了一下苍麒,暗自在心里嘀咕着,就感觉苍麒推了推自己。

哎,也是,都抱了这么久了,他家师兄再迟钝,这会应该反应过来了。

景黎撇撇嘴,松手手臂,向后退了一步,只是还没来得及站稳,就感觉眼前一花,一抹白色晃过,然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碰触到了额头。

“可是着凉了?”

景黎眨了眨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哎?”

苍麒俯下身,与景黎额头相抵,片刻后才退开,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师弟体温有些偏高,可是哪里不适?”

话音未落,就瞧见景黎原本白皙的脸上渐渐涌上一层薄红,一双眼睛四下乱看,就不是不敢抬头。

苍麒摸了摸下巴,以前倒是没发现,他家师弟这般脸薄,慌张的样子反倒让人生出了一些戏谑之意。

温度能不高么!

谁让你突然就贴的这么近的!

景黎默默的在心里腹诽着,即使苍麒已经退开身,他却仍觉得额头,刚才与对方相抵的位置,滚烫的厉害。

平日里他与苍麒的关系虽然好,但对方也从未做过这种亲密的动作,怎么今天……

难道是刚才被自己揩油揩的顺手了?

一想到这种荒谬的解释,景黎顿时不自在的干咳了两声,苍麒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一直都挺关切的,再说浮屠塔里各种坑爹,他与师兄分开数日,稍微亲昵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正常?

将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跑,回过神来,就看见苍麒目含关切的看着自己,差点又恍了神,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下拍了拍额头,睁着眼睛说瞎话道,“刚才在迷宫里跑了大半天,出了一身汗,身上难免有些发热么,没事。”

苍麒将信将疑的看着他,眼神里尤带狐疑。

景黎打着哈哈糊弄了过去,不然总不能说,师兄你刚才离的我太近,我一个不小心,就荡漾了一下。要是真那么说了,估计师兄也要荡没了……

为了转移苍麒注意力,不让他再在这种小事上追究,景黎毫不犹豫的拉着他进了身侧的一条通道,边走边道,“师兄你在这迷宫里待了多久了?这座迷宫时不时就会发生变化,原本走过的熟悉的通道又会变得面无全非,我在里面绕了好久都没绕找到出口,头都快晕了。”

连珠炮似得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愣是没再给苍麒开口提之前的事的机会。

似是配合景黎的那番话,最后的尾音还没消失,两侧的通道就变了个模样。

景黎瞪着眼睛看着面前两条一模一样的通道,感觉许久不曾出现的乌鸦嘴技能,又上线了。

耷拉着脑袋,一脸悻悻的站在岔路口,纠结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出口到底在哪里。就感觉到原本拉着人的手被反握住,再一抬眼,对方已走到了自己身前,带着自己向左侧的那条通道走去。

“是走这边吗?”

不怪他有此一问,其他关卡还能说靠实力什么的,但是迷宫这种东西,还是随时变化着的迷宫,运气往往比实力所占的成分更多。

他倒是不怀疑苍麒的实力,但是看他每次遇见岔路口都毫不迟疑的选择向左走或是向右走,心里不免有点嘀咕——要知道,在自己还在浮屠塔第五层时,苍麒已经在第六层了;那么同类可得,在自己倒第六层时,苍麒已经上了第七层了,然而现在他们却在第七层相遇了。

这不得不令景黎怀疑,他家师兄实际上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已经失去方向了……

似是猜到景黎心中所想,苍麒的声音适时的从前面传了过来,“这里面的通道不定时变幻,出口亦是如此,想要出去,稍微要费些功夫。”

景黎:“!!!”

妈蛋,连出口都在变吗?!难道他到现在都没找到出口,这坑爹的迷宫,谁想的!

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师兄认得路?”这拐弯也拐的太干脆了,都不带一点犹豫。

苍麒停下脚步,伸出垂落在身侧的左手,似是接住了什么东西,递到景黎面前,景黎凑过去看了一眼,一直金黄色的小甲虫正安静的趴在苍麒指尖,一对触须微微抖动着。

“?”景黎纳闷道,“这是什么?我以前怎么没见过?”看起来和七星瓢虫有些相像,不过这个身上没点,而且是土豪金的,他一直以为苍麒就养了一个青鸾,原来还有养甲虫。

苍麒摇了摇头,青鸾脾气大,养了它自然不会再养其他灵兽,“此为引灵子,为我进入迷宫后所抓。”

似这类随时变幻的机关迷宫,突破口大多都已隐含其中,只看来人能不能发现罢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这引灵子貌似真得认路,带着景黎两人左弯右拐的,有时刚走进一条通道,周围就发生了变动,它也不在意,照旧飞自己的,除了一次不小心引到了刺蜂群 ,惹出了一些麻烦之外,一路上走的基本还算顺畅。

只是就像苍麒说的,出口随时都在变化,想要出去,颇得费上一些时间。

两人跟在引灵子后面,一边走一边交流各自之前的经历。

前六层中,景黎只有在第四层才扫荡了一番,即使一层在整个浮屠塔的楼层比例中所占不多,

但那毕竟是足足一层的宝贝,能将各色奇珍异宝收入囊中,也着实充盈了景黎的私库,更遑论在第三层与第五层中得到的无形之宝。

苍麒倒是正好与他相反,一路走来,法宝灵药收获无数,倒是未见传承,虽他本人不甚在意,景黎倒是颇有些可惜。

将彼此经历互相交代完,又解决了诸多陷阱之后,他们终于在引灵子的带领下,赶在迷宫再次变幻之前,抵达了出口。

景黎低头看了眼两人始终交握住的双手,想着这一回总不会和刚才上第六层与织织失散那样,毫无征兆的与苍麒分开了。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在踏上最后一阶台阶之后,明显感觉到手上一重,仿佛握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座山,差点被将他带的一个踉跄。

所幸两人都不曾松开手,一起上了第八层。

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差点没把景黎给晒化,伸手摸了摸额头,甩出了一把汗。

打从穿越之后,就没流过这么多汗的景黎简直要惊呆了,要知道修士的身体不同于凡人,生病出汗之类的,几乎不可能,除非是先天性不足。

而现在,不光是额头,他都能感觉到整个背脊都汗,打湿了衣裳,粘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整个人都快被晒熟了。

景黎伸手搭在眉间,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一层。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单调的黄色,连一棵草都没有,处处热浪袭人,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让人热气缠身,瞬间大汗淋漓;便是有风吹过,那风也是热的,卷起地表的黄沙翻滚,无数道沙石涌起的皱褶如凝固的浪涛,一直延伸到远方金色的地平线,看见尽头,好似永远都走不出去。

难怪会热成这样,竟然是沙漠!

真不知道那些大能究竟是怎么想的,每一层都这么的奇葩。

“好热啊……”

就连声音都被晒的有气无力,近乎哼哼,因为实在太热,没抬头,也就没瞧见此刻苍麒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

这种高温下,根本就坚持不了几分钟,景黎觉得自己真的被这热浪给闷晕过去了——他身为一个水属性修士,竟然还会有差点被晒晕的一天。

连忙伸手掐了个法诀,想给周围降降温。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三秒过去了……

“咦?”景黎不信邪,又掐了法诀,等会一会,还是毫无动静,整个人都要不好了,赶紧求助,“师兄,我的法术失灵了!”

喊完就感觉头顶出现了一片阴影,茫然的仰起脸,就看见了一只白底云纹的袖子。

“?”

苍麒边用袖子给景黎遮阴,边解释道,“此地略有古怪,你我灵力神识皆被封印,怕是要徒步而行。”

“?!”

景黎一愣,下意识的就想以神识内视,果真什么反应都没有,心中一惊,再试图运转体内灵力,果然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刚才被晒晕了头,一连掐了两个法诀都没反应,竟然都没感觉到自己此时半点灵力也无。

灵力神识同时被封,他们此时与凡人无异,最多身体素质比后者好一些罢了。

所以,他们接下来是要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徒步穿越这片沙漠吗?

光想想就觉得前路黯淡无光好么。

景黎一脸懵逼的转脸看向苍麒,“这么大一片沙漠,要走多久呀?”会死人的吧……

苍麒伸手拨开景黎额前因为被汗水打湿而贴在额上的碎发,看着眼前人无精打采的样子,心中颇有些懊恼,这里连同神识一起封印,连储物戒指也一同失去了用处。

温度如此之高,若是真横穿沙漠,估计景黎能直接被晒晕过去。

想了想,将身上的外袍脱了下来,给景黎披上——景黎当时炼制这件法衣时,有往里头加过冰鳞草,虽然不似用术法降温那般效果显着,但也聊胜于无了。

头顶的阴影从一小片变成覆盖住了全身,倒是令景黎比之前稍微好受了些,但是一瞧苍麒还曝晒在烈日之下,立马心疼了,抬起手想把对方也罩进来,才一动作就被苍麒将手重新塞回了回去,摇头拒绝了。

“你不热啊师兄?”

七秀的校服算是轻薄的了,就这样他都热的不行,苍麒穿的比他还多,一层一层跟万花竹笋似得,景黎看着都替他热。

苍麒身形虽然比景黎高大,但也没到虎背熊腰的地步,一件外袍将景黎罩住之后,虽有空余,但也绝没富裕到能再挤进一个人;而就算拿外袍够大,能够将两个人都罩住,那又像什么样子,怕是连走路都成问题了。

故而苍麒只是替景黎理了理衣服,把人裹的严严实实,就留了双眼睛在外面。

景黎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像个做贼的……

别说,多了件外袍,将热气阻隔在外,脑袋倒是渐渐清醒起来了,怪道那些在沙漠里行走的人都用披风把自己裹起来呢。

嗯……等等……

打开储物戒指需要神识,但是,打开游戏包裹不需要啊。

试着从包裹里往外拿东西,果然没受到限制。景黎忍不住在心底爆了句粗口,第一次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怀疑。

包裹里不存在什么降温神器,倒是有把伞,在这种沙漠里,有伞总比没伞好。

景黎将绢红啼撑开,往苍麒身边靠了些,给他打伞。

苍麒瞥了眼头顶的红伞,又瞥了眼低着头在腰间摆弄着什么的景黎,神识被封,他们身上的储物道具形同虚设,却不知对方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在包裹里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景黎心底暗暗叹气,要是有个冰块什么的就好了,哎。

可惜游戏里只有糖葫芦没冰棍。

“哎,说到冰……”景黎摸了摸下巴,想起了什么,重新翻找了一遍,翻出了作为背部挂件的玄冰架小极来——一只被冻在冰块里的小企鹅。

倒霉的企鹅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拉到了沙漠,“嘶——”的一声,冰块表面就开始冒烟,那块方正的大冰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

企鹅一脸惊悚的尖声大叫,分贝之大,差点穿透景黎耳膜。

景黎尴尬的将差点暴走的企鹅连同剩下的一小块冰塞回了包裹里——从取出到塞回,全程用时不超过五秒。

见企鹅回去之后就安静下来,并且没其他什么问题,景黎才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作为挂件,那冰块不会化呢……

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苍麒:“……”

刚才那只是什么东西?

……

或许第八层的存在单纯的就是为了考验人的意志力,除了一望无际的沙漠,与滚滚热浪之外,倒是没再出现其他的什么危险生物。

景黎觉着他们至少也走了两个时辰了,但是看看四周,和他们的出发地看起来并没什么区别,都是黄沙漫天,没有任何地标性物体,找不到来路,也看不清前路,一股焦躁感渐渐滋生,忍不住开始怀疑这片沙漠到底有没有尽头。

相比于景黎的烦躁,苍麒倒还是一如以往的淡定,一手撑伞,一手拉着人,不急不缓的继续向前。

换了平时景黎早就开始闲聊,这会实在是没心情,便是有苍麒的外袍罩着,在沙漠里走了两个时辰,也早就麻木了。

也亏了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好,不然早就扑街了。

——为什么非得是沙漠啊,就不能来条河让他们游泳么!一样也考验身体和意志啊!

才在心里呐喊完,突如其来的清凉感就席卷了全身。

上一秒的沙漠,下一秒的湖水。

从高温到冰凉也不过是一秒的时间罢了。

竟然真的来水了……

景黎不可思议的看着远处游过的鱼群,觉得自己的乌鸦嘴属性终于派上了一回用场。

高兴的拉着苍麒就往水面上游去。

只可惜,他低估了浮屠塔的尿性,高估了的自己。

原以为很快就能游到的水面尚不知道还有多远,他自己就先没了力气——换了谁裹的严严实实的去游泳,那也必然是事倍功半,阻力巨大啊。

更要命的是,现在没了灵力,他是实打实的靠自己在游,要换气啊。

一换气必然被灌一嘴的水,景黎憋的脸都快要青了,妈蛋,难道这湖和沙漠一样不见头的么!

身为一个水属性修士,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有在水里憋死的一天……

腰间忽的一紧,身体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

修长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穿过发丝,在脑后固定。

那张熟悉的英俊的脸离他越来越近,直至只能看见那双深沉如夜色的眼眸里茫然的自己。

带着一丝凉意的柔软触感压下,鼻息之间存在着另一个人的呼吸,整个人都被熟悉的气息所包围。

景黎身体一僵,头脑中一片空白,只觉脑中星辰灿烂无比。

“!!!”

第一百七十二章

明明是身在冰冷的湖水中,景黎却有一种依旧身处于沙漠,烈日灼空的晕眩感。

有什么东西,好像开始脱离掌控。

就像着了魔一样。

明明不是逢魔时刻,为何会有妖魔乱心。

心脏跳动的频率快的令他产生即将跳出胸腔的错觉。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只剩下这片方寸之地。

仿佛又一道道的电流缓缓流过身体,麻痹了知觉,只剩下亲密无间。

美妙得就像一下子盛开了满地的罂粟花。

从上面折射下来的光线被水波打散成一块块朦胧的碎片,淡淡的浅金色将湖水渲染成了明亮的宝石绿,光线随着水流的起伏都不断变幻,构筑出绝无仅有的美景,宛如瑰丽仙境。

而那个人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这片仙境里,与自己亲密无间。

湛青色的水光照在他脸上,云雾般飘动,如梦如幻的韵致。

景黎面红耳赤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浓密睫羽,坠入一片绚烂光灿的迷境,四肢百骸窜起灼人的火焰,热得他快融化了,完全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苍麒似有所觉,睫毛微颤,露出深黑色的眼眸,印入眼帘的就是两抹绚丽的色彩,泛着水光的眼眸里还带着些许的朦胧,看起来分外的柔和。

不轻不重的咬了咬景黎的下唇,在原本闭合着的嘴唇下意识微张的时候,轻而易举的撬开了对方的牙关,将舌尖探入。

“!!!”

景黎涨红了脸,轻微的触电感瞬间席卷全身,以至于就连头皮都开始发麻……

苍麒看着已经不知神游去了何处的师弟,哭笑不得的轻咬景黎舌尖,示意对方回神。

景黎身子一僵,似是回过神,又好似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傻乎乎的看着苍麒,再没其他反应。

……意外的纯情啊。

苍麒摇了摇头,略微退开一些,伸手解开之前在沙漠中为了将景黎裹严实而系紧的外袍,以避免其行动不便。

揽在景黎腰间的手臂没再松开,直接带着人向水面上游去……

平静的湖面忽然“哗啦”一声被破开,一个人猛地窜了上来,浮在水面上喘着气。

其中还夹杂着些许咳嗽声,再一细看,却原来是两个人。

这湖水比想象中还深上不少,苍麒之后又渡过两次气给景黎,原本想着怎么着也该回过神了,谁知道景黎的反射弧会那么长,等到快出湖面了才彻底反应过来,激动之下直接呛了水。

所幸已经临近湖面,没造成太大问题,只是有些岔气了。

苍麒环顾了一圈附近水域,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座小岛,没再耽搁,当即便带着景黎向小岛游去。

景黎咳了半晌,等到了岛上,差点没背过气。

一只手在背脊上轻拍,帮他缓气,景黎刚觉得好受了些,忽然想到那只手的主人是谁,一时激动,又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

苍麒:“……”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从投影里亲眼所见,亲耳听闻,就景黎眼下这般模样,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对方喜欢自己的。

差点把肺都给咳出来的景黎筋疲力尽的趴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感觉自己差不多已经是只废喵了。

最开始在水下的时候没反应过来,到了这会,他就算是再迟钝再蠢,也知道苍麒当时是在给自己渡气了。

只是虽然理智上能够接受,但是情感上还是很纠结啊。

——作为一个修真界的土着,用这种方式给同性渡气真的可以吗?

还是说是自己太过大惊小怪了?

可是,有必要连舌头也……

难道就算换了辰砂商陆他们,苍麒也会那么做?

一想到这种可能,景黎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

看向苍麒的目光中,瞬间就充满了怨念。

苍麒:“……怎么?”

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哼。

景黎哼哼唧唧的撇开眼,宝宝心里苦,宝宝不想和你说话。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不过到底还是压不过心底的别扭,没过多久又扭过头来,吭哧了好一会,才小声道,“师兄以前……也这么给其他人渡过气吗?”

苍麒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嗯?”

“那个,我是说……以前师兄和辰砂师兄还有商陆他们……”话到了嘴边,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吭哧了一会,省略了其中的关键词,含糊道,“……那什么,也这样吗?”

苍麒差点没被气笑。

眯起眼睛,盯着胡思乱想的景黎看了许久,直把人看的头皮发麻,才神情无辜的问道,“哪样?”

“就是……”

景黎纠结的抓了抓头发,觉得有种无从解释之感。

在一边欣赏了好一会自家师弟抓头挠腮的模样,看着人急的脸都红了,才觉得心中郁气稍缓——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得出那种荒谬的结论的。

刚想开口,忽然神色一顿,侧头向某个方向看去。

那里,一只近乎两个成年男子体型的巨蝎正尾钩倒挂,虎视眈眈的看向这里。

即使灵力与神识同时被封印,但这并不意味着苍麒此时没有任何反手之力。

事实上,作为一名剑修,苍麒的肉体强度并不见得比一些体修差,且他早已凝练出剑心,于剑道一途早有所得,便是不适用灵力,也绝对有一战之力。

剑修不似其他修士,平时习惯于将法宝灵器存放在储物道具中,需要用时才取出来,剑修的剑,都是不离身的,便是苍麒在此前已经淬炼出自己的本命灵剑,这一习惯也并未改变过。

这只巨蝎的实力约莫在金丹初期至中期之间。

若是单论境界,自然是在苍麒之下,甚至连景黎都不如,但同等级修为情况下,妖兽的实力基本强于修士,且这会苍麒两人实力受限,对于巨蝎来说,实在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到了这个境界的妖兽,早就通了智慧,独立思维,发觉眼前两个人气息低微,显然是实力受损,此时正好动手,也不再犹豫,亦不曾多做试探,尾端的毒钩发出湛湛寒光,速度极快的向着苍麒两人所在的方向冲来。

巨蝎虽看起来身子颇为沉重,但行动起来,却丝毫不见累赘,反而轻巧的很,一眨眼的功法就已至近前,一对锋利的螯钳挥舞,向着眼前的两个人影抓去。

苍麒抽出长剑,一剑斩在巨蝎左侧螯钳之上,那巨蝎一身铜皮铁骨,长剑砍将上去,只听得一身金戈相交之声,激起一小簇火光。

在其他方面反应迟钝,但在战斗意识上,绝对堪称优秀的景黎就地一滚,翻身而起。

和苍麒一样,他的双剑也从没不曾放进储物戒指里,都是背在背上的,立时反手抽剑,趁着巨蝎与苍麒缠斗之际,向着前者那一双眼睛直刺而去。

原以为很轻松就能享受一顿午餐的巨蝎没料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弱小的人类竟然有能力将自己牵制,甚至还隐隐将自己压制下下锋,心中自是恼怒,想它在这一片称王称霸,作威作福许久,哪里会想到会有踢到铁板的一天,很是窝火的将长尾一扫,毒钩向着眼前的白衣人钩去。

却没想到就在它偷袭那个白衣人的同时,另一个会突然发难,直接无耻的冲着自己的弱点刺来。

巨蝎心中大骇,立时便想要回转,以护住自己命门,却不料那白衣人手起剑落,直接废了自己的一只螯钳。

巨蝎这一怒非同小可,愤怒的咆哮令整座小岛都开始在震荡,但即使如此,亦改变不了,它身钳分离的悲剧……

……

这只巨蝎突然冒出来这么一通搅合,倒是把之前两人间那股说不出的尴尬给消的一干二净。

两人联手,一起给巨蝎发了便当。

当巨蝎颇有些分量的沉重身躯砸落在地面之时,还扬起了好一阵的灰尘,让正好站在了巨蝎尾部的景黎一个不慎,吃了一嘴灰,一脸嫌弃的呸了好一会。

感觉嘴里再没沙子之后,抬腿踢了一脚巨蝎的脑袋泄愤。

景黎现在不比之前,力气虽然不能算小,但也绝对做不到一脚就将巨蝎的尸体给踢得沉到地下,且连带着小岛四周的湖水都被震荡的激起滔天拘留,以灭顶之势向着这座小岛覆盖而来。

景黎一脸惊悚的看向苍麒,“我有这么厉害吗?”

苍麒将人拉到身后,用剑挑起巨蝎的尾部的毒钩,又一脚踢向巨蝎头部,将整具尸体以倒栽葱的姿势竖在身前,充作护盾,阻挡那将那激荡的水浪。

所幸这巨浪并非是从四面八方围绕而来,只有正对着小岛方向的那一波,正好被伫立在中间的巨蝎尸体所分流,又重新汇入湖里,倒是不曾对苍麒两人造成损伤。

景黎等了一会,感觉没事了,正想探出脑袋看看情况,就被一只手给按了回去,待到片刻后,苍麒确定没问题了,才松开手。

第一百七十三章

感觉到头顶上的压力消失,景黎才重新探出头,扫了眼左右两边,除了地上的草丛被刚才的水流冲击的全向着一边倒之外,和之前也没什么不同,又将视线头像前方,之前风起云涌,巨浪滔天的湖面这会平静的连一个小水花都没有。

确定没发现什么危险之后,景黎从苍麒身后溜了出来,虽然两个人都平安无事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是总觉得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照着刚才那架势,他还以为会有多大动静,没想到那巨浪就只有一波,就那么过去了。

沙漠也走了,水里也游了,巨蝎也打了,巨浪也拍了,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东西。

第八层给他的感觉很被动,不像前七层一样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能够清楚的知道怎么做,或是做了什么,就能够找到去下一层的路。这一层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按照当初设计的人的意愿走下去,没有一点选择权。

现在所在的这座小岛孤零零的浮在湖面上,四面八方皆被湖水所环绕,放眼望去皆是碧绿色的湖水,看不到尽头。

而这座小岛的本身也并不很大,差不多三里见方,这么点大的地方,既然已经有了那只巨蝎,定然不会再存在其他高阶妖兽,毕竟妖兽的领域意识很强,若是这么块巴掌大的地方存在两头妖兽,早就打翻天了。

只是,场景没再发生变化,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又能够将整个岛上的情况尽收眼底,且并未发现有何异常,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按照之前的规律,应该是通过一个考验就变化一个场景的,他们既然已经弄死了巨蝎,这岛上又再没其他威胁,照理来说,应该又要挪地方了,但直到现在他们都还在岛上,难道说是考验结束了?

可是也没见到通往第九层的楼梯出现啊。

这种不上不下被人吊着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样。

景黎盯着远处的湖面看了一会,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转过头去看苍麒在干什么,怎么半天都没动静。才扭过头,就看见苍麒仰着脸看着天上,纳闷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蔚蓝色的天空中就挂了一个黄灿灿的太阳,天上连一丝云都没飘过。

景黎盯着太阳看了没两秒就觉得眼睛疼了,“嘶”了一声,伸手去揉眼睛,苍麒就跟脑后长了一双眼睛似得,按住景黎的手,带着些许凉意的手指碰触到眼皮,轻轻按摩。

凉凉的手指拂过眼皮,还挺师舒服,景黎有些不好意思,倒也没拒绝,闭着眼睛享受按摩,顺便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师兄你在看什么呢?眼睛不疼吗?”

他才看了两秒就眼花,苍麒都盯着看了好一会了,没道理一点不适都没有啊,难道说修真界的土着体质不一样?

因为是闭着眼睛,倒是没发现苍麒此时已经收回了目光,没再像刚才那样直视太阳,微垂着眼,似在想着什么心事。

景黎等了一会,一直没得到回答,不免有些奇怪,刚想睁开眼,就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想看看有没有法子离开这里罢了。”

“师兄可是发现了什么?”

苍麒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沉吟道,“从进入第八层起,周遭环境一直在发生变化,现如今,你我已在这座岛上待了大半时辰都不曾再发生变化,或许,此处便是终点。”

这一点景黎也有怀疑过,可是这座岛就这么点大,或是存在着什么密道小路的,他们在这个山坡上没理由发现不了,再说,这四周围全是湖水,便是有路又能通向哪里?总不至于要他们再从水底游上来。

因想到水底,不免就想起那水里发生的那事,景黎脸上的热度微微上升,不自在的干咳了一声,强作若无其事道,“若此次便是终点,那出口又在何处?”

苍麒笑了笑,并未回答,反而换了个话题道,“其实,我们经历的这几个场景,并非所有东西都会随之改变,这其中也有一层不变的东西存在。”

一层不变的东西?

景黎疑惑的蹙起眉,从沙漠到湖底再到小岛,有什么东西是不变的?明明所有的东西都变了啊,他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东西是一直存在着的。

难不成是沙子?

可是沙漠里的黄沙,湖底的细沙,还有现在脚下所踩的泥土,似乎也不尽相同啊,至少颜色上就差了好几个色号。

他和苍麒一直都在一起,没道理苍麒已经掌握了答案,自己却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方能看见的东西,自己也都应该能看见才对啊。

不变的东西……不变的……

越想越是疑惑,原本在眼睛周围按摩着的手指上移,为他将眉间的折痕抚平,那一点凉意从眼部转移到了眉心。

景黎忽的反应过来,答案是什么了。

是太阳。

在沙漠时自不必说,那火热的日头差点被直接把他给烤化了;而在湖底时,那些折射进水里,将湖水渲染成深浅不一的宝石绿的光线,正是洒落在湖面上的日光;还有现在正高挂在蓝天之上的暖阳……这个答案从一开始就堂而皇之的摆在了他们的眼前,没有隐瞒他们分毫,只不过,他们现在才注意到这一点罢了。

真是一叶障目。

景黎挫败了叹了口气,果然,自己离师兄还差点的远了。

见景黎已经反应过来,苍麒亦没再多做解释,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收回手,准备破开破绽,离开这里。

景黎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耳朵,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总觉得,这次重逢之后,苍麒对他的一些举止,比之以前亲昵了不少。

虽然对方这么做,他是挺高兴,但是……

实在有些想不通这其中关窍,毕竟苍麒并不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

想到在苍麒和明玄的心里,自己一直被弱鸡,便有些不确定的想着,难道是因为听了自己之前在前几层的经历,同情自己倒霉?

在景黎兀自纠结的同时,苍麒已经准备就绪,他是剑修,就算没了灵力,剑意也还在。

能够凝练出剑心的剑修,一剑的威力又岂容小觑。

只见一道银色的弧度在空中划过,带出清晰的火线,带着将整个天空一分为二的睥睨凛冽之意,直冲云霄。

银白色的弧度击中那黄灿灿的太阳的瞬间,整个天空开始崩塌,眼前的世界好似镜像般碎裂……

景黎只觉得腰间一紧,脚下一轻,再睁开眼时,周围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拖长了语调,慢吞吞的从身后传来。

“还挺快的嘛……”

这个声音实在是太有特色,在听见第一个音的时候,景黎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而对方所言,也正是他想说的。

景黎侧过脸看向站在角落里,依旧是那副懒洋洋模样的织织,语气里难掩惊讶,“你怎么也在这?”

织织斜睨了他一眼,强调道,“是我先到的。”

小孩子就是容易较真。

景黎抽了抽嘴角,“这是哪?”说着又环顾了一圈周围,不算亮堂但也不算昏暗的光线,尚算均匀的撒满了整个空间,而青色的石板与石砖,看起来莫名的带着些许凉意,与浮屠塔其他地方并不一样。

照理来说,他们从第八层出来,就应该到第九层了,但是眼前的这个空间虽然说不上小,但是若以浮屠塔的宽度来计算,却也不过是块巴掌大的地方而已。

“浮屠塔里喽。”织织逗弄着腕间的小白蛇,不甚在意的随口应了一句。

“第九层?”真是废话,他当然知道他们还在浮屠塔里了。

“算是吧。”织织冲着前方抬了抬下巴,“不过这里还不算是中心地带就是了。”不过是第九层的边缘地带而已,想要一睹第九层的真容,还得再接着往里深入才行。

就织织说话这语速,等她说完,景黎自个儿都看到前面是何等观景了,再听织织所言,心中越发有数。

第六层时,织织消失的毫无征兆,这会见了,景黎便顺口问了两句,他还以为他们两人的速度已经不慢了,没想到竟然被个孩子抢了先,惊异之余,不免又有些好奇起来,织织在后来的那些关卡里都经历了些什么,怎么冲到他们前面来的。

织织一副兴致缺缺,提不起劲的样子,慢吞吞道,“就是一些毒虫毒花,没什么意思。”

织织擅使毒,让她遇见那些关卡,可不正是如鱼得水,正中下怀,毫无压力么,景黎估计这破孩子的毒库藏品肯定又丰富了一大圈。

至于对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她身边空荡荡的位置,便不难猜出,她的那位小竹马到现在都还没露面。

刚想说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眼尖的发现织织的目光一直往自己腰间瞄,茫然的低下头,发现了那条圈在腰间的手臂,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把他家师兄给忘记了,赶忙进行补救,为双方做介绍——虽然他们在沙丘碰过面,但当时并没互通名字,相互之间也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

“师兄,这是织织,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在第五层遇见的小姑娘,没想到在浮屠塔里也能碰上。”一边介绍完了,又开始介绍另一边,“织织,这是我师兄苍……”麒字尚在嘴里没来得及吐出,就被织织意味深长的一声“哦——”给打断了。

织织感兴趣的盯着苍麒,笑容很有些古怪,“哦~原来这就是你师兄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

那刻意拖长的语调还有那古怪的笑容给弄的眼皮子直跳的景黎直觉不好,生怕这破孩子直接语出惊人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赶忙接话道,“对,这是我师兄,你们之前有在沙丘碰过面的,话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还没见到你家小馒头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馒头这三个字的吸引力太大,织织果真顺着景黎的话头拐了弯,撅了嘴哼哼道,“什么破塔,统共也就这么九层,都不知道把我的小馒头藏到哪里去了。”

什么叫统共就这么九层,听起来颇为不以为然的样子,景黎真想呵呵这破孩子一脸,光这前面八层他就要被折腾疯了,要是再来几层,谁知道会遇见什么东西。

虽然心里止不住的吐槽,不过为了转移织织的注意力,不让对方有机会将话题往苍麒身上引,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有些好奇,织织都遇见了什么,竟然在他们之前到了第九层——怎么说他和苍麒两个大男人,也不应该比个小姑娘落后不是。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下信息,织织将两人分开后的事挑了一些说了,倒是没再盯着苍麒看个不停。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第五层时,见过那两位前辈对自己的提点,织织并未隐瞒自己的经历——她在第八层得到了一位前辈所留下的手札,那位前辈对于炼丹制毒很有一手,留下的手札上有许多思路都让她大开眼界,这份馈赠,倒是正合她意。

景黎心里不免松了口气,想着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容易被转移注意力,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到了此时,也终是松弛了下来。

只可惜,放心的太早——

织织个子矮,听景黎话说时,不自觉的仰起脸,她五官本就长的好看,一双猫儿眼亮晶晶的,就像是圆润的黑珍珠,此时双眼一瞬不瞬的望着景黎,听的认真,看起来特别的乖巧。

就算是之前被一再噎着的景黎见了,也难免将之前这破孩子的伶牙俐齿给抛之脑后,觉得小丫头还挺可爱。

正感慨着,冷不丁听见织织冒出一句,“呀,没想到你们竟然还遇见了这个,幸好没事,不然,他该多担心呀!”

景黎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谁?”

织织脱口而出道,“你喜欢的那个……”话一出口,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马上止住了话头,没再多说一个字,两只小手还捂着嘴,可怜兮兮的看着景黎,一副不小心说漏了嘴的样子,眼中还闪过一丝歉意与懊恼。

虽然织织眼中闪过的情绪很快,但以景黎和苍麒的眼力自然是看的分明。

苍麒眉毛微动,看着织织一副做错了事的心虚模样,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与疑惑,“师弟喜欢的那个?”

景黎只觉心头一跳,忙不迭开口想要糊弄过去,“哦,她是说我们之前在楼下碰见的那只兔子,那兔子长的挺可爱,我原本想着抱来养的,后来想想还是把它放了。织织这是替那只兔子担心我呢!”

说话前没过脑子,等反应过来话又已经脱了口,没法收回去,只得干笑着站在原地,接受织织暗地里飞过来的鄙视的目光。

苍麒面上似有迟疑之色,“师弟你们不是在第五层练习剑法吗?”

一整层的石墙壁画,哪里来的动物?

织织一脸欲言又止,一双猫儿眼止不住的往苍麒身上瞄去,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景黎差点没吐血——就她这副样子,苍麒不奇怪才怪!

果然——

苍麒将目光转移到了织织身上,语气温和道,“织织姑娘,可是有话想说?”

“唔……”织织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自以为隐蔽,其实在场其他人全都看在眼里的偷偷打量着景黎的脸色,一副“我有话要说,但是说了又怕景黎会生气”的模样。

这破孩子根本就是来坑他的,他就说刚才怎么那么老实,敢情是在这等着他!

“师兄……”景黎想把苍麒拖走,以免破孩子语出惊人,直接把他家师兄给吓跑了。

可惜,他内心的焦虑苍麒完全没体会到——苍麒的另一条手臂还在他腰间,他就是想拖人走,都拖不动,反而还被苍麒揉了揉他脑袋,就跟在顺毛似得。

苍麒给了织织一个但说无妨的眼神,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织织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景黎,一副“其实我不想说,但是他一直问,我也是为你好”的表情,捏了捏腰间的小香囊,抬头看了眼苍麒,小声道,“景黎说他有个喜欢的人……”

“织织!”

眼看着织织就要在这里摊牌,景黎心下一急,断然打断了对方的未尽之言,警告的看了她一眼,示意对方适可而止。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碰巧,织织正好在那一瞬间撇开了眼,看向了别处,然后飞快的把剩下的话说完,“……那人也一直对他颇为照顾,但他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和他心思一样,因此苦恼着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想找你拿个主意,但是又不好意思向你开口呢!”

景黎:“……哈?”

苍麒盯着织织看了一会,才轻声笑道,“这么说,师弟与那人两情相悦?”

“我觉得应该是吧。”织织歪着个头,一派天真,“听景黎说起来,我觉得就是这样,但是听说那人脸皮薄的很呢,景黎都不敢多说话,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人吓着了。”

织织一本正经的在那胡说八道——从这两人凭空出现在第九层到现在,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那剑修的手就没离过光棍的腰身,感情再好的师兄弟也没见过这样的。

就靠那光棍的别扭劲,那得等什么才能脱单啊。

还不如直接下个猛药试探一下呢,要是这剑修真的对光棍有意,她才不信听到这个消息还能无动于衷。

生怕刺激不够似得,织织还在那火上浇油,唯恐天下不乱道,“剑修师兄你别怪景黎瞒着你,他一直敬重你,知晓你对他在修炼上抱有很大期待,不想他动私情,生怕你生他气呢!这才不敢告诉你呢,一边是师兄一边是心上人,他也很为难呢!”

把话都倒了个干净之后,一副同情之色的看着景黎,还不忘帮着人开脱,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为朋友担心的乖宝宝模样。

景黎:“……”

景黎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这个小王八蛋……

他当时为什么就没忍住,为什么就嘴贱的去和她搭话了呢!

真是悔不当初!

“这么说,倒是我的不是了?”苍麒侧过头,看向正在心底磨牙的景黎,微笑道,“怪道不管我怎么问,师弟都不肯说呢。”

那笑容温柔的不得了,温柔的景黎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织织那耳朵多尖,马上插嘴接话道,“其实我看这位剑修师兄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景黎就你照实都和你师兄说了呗,说说你那位心上人,说不定他还能给你拿主意呢。”说完也不待两人反应,就挥挥手,转身潇洒的离开了,“你们慢慢聊,我去找找我家小馒头。”

那背影真是深藏功与名。

卧槽!你竟然就这么走了!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你竟然就这么直接走了么?!

景黎发誓,等这一茬过去,他绝对要把这破孩子雷霆一百遍啊一百遍!

正冲着织织远去的小身板恨得牙痒痒,忽觉气氛不对,僵硬的转过脸,就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帅脸。

景黎下意识的将头向后仰——吓了一跳,他家师兄什么时候凑过来的!靠的这么近,差点就亲上去了!

这气氛有点不对劲。

景黎吞了口口水,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自己辩护一下。

“那个……我可以解释,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

苍麒挑了挑眉,静待下文。

“我……”明明想要解释清楚,但是一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除了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无意这一点,其他的,其实织织并未说错。

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白色发顶,苍麒慢条斯理道,“哪一件不是她说的那样?”

“是你与对方两情相悦,还是不愿告知我的理由并非如她所言?”

景黎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原地。

甚至于连脸上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崩坏。

“……那个人,还不知道。”

……

好半响之后,在凝固的时间才重新流转起来。

苍麒“呵”的一声笑了起来,有些懊恼的按住了太阳穴,低着头低低的笑出了声,“抱歉。”他抬起头直视向景黎的眼睛,“我只是有些惊讶。”

烛光温柔的泻下,为对面的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那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直接传到景黎的耳中。

没有任何障碍的……

直达景黎的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

他说——

“我以为,我已经表现的足够明显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景黎愣愣的看着苍麒,有些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什么……够明显?

苍麒脸上的笑容并未消散,反而更深刻了一些,很有些意味深长,“先申明,我不会对辰砂他们做这种事。”

哪种事?

景黎不解的看着对方,只看见苍麒俯下身,慢慢靠近自己,听见他低低的笑,低沉悦耳,凑到自己耳边。

“……这样。”

这一个瞬间,景黎所熟悉的那个气息被无限放大,笼罩住自己的所有感官。

再听不到其他声音,除了唇上的那一片温热,再也感觉不到其他的温度。

景黎只觉得“轰”一声,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凝聚到了头顶,头晕目眩。

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数分钟之前,他还在为织织留给他的烂摊子而抓狂;而现在,他却只能像个木头似得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们现在又没在水下,不需要渡气吧?

所以……

这是吻吗?

苍麒正在亲吻自己的这一个认知,几乎让心脏瞬间跳离胸腔,一层薄薄的血肉根本就无法阻止心跳的失控。

就在景黎体内的热度即将达到临界点之时,苍麒向后退开了些,及时拯救了景黎差点爆炸的窘况。

那对方离开的那一个瞬间,景黎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像是觉得景黎呆呆的表情很有趣,苍麒饶有兴致的看了好一会,见景黎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才好笑的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弹了对方一个脑崩。

景黎下意识的捂住额头。

或许是他的动作太快,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当他伸手捂住自己前额的同时,碰触到的,还有两根不属于自己的,温热的手指。

苍麒似乎也有些意外,不过和景黎的再次僵住不动,他从善如流的用被景黎捂着的手指摸了摸景黎的前额,才抽回手。

“师兄……”景黎憋了好半天,才干巴巴道,“你刚才……”

想问为什么,又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甚至忍不住怀疑,刚才发生的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苍麒也不解释,一贯温和的脸上,难得的闪过一丝促狭,微笑道,“剩下的,自己想。”

说完也不待景黎反应,转过身慢悠悠的向着第九层的中心走去。

景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远——他家师兄竟然把他给扔下了?!

自己想?

想什么?

景黎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不然为什么,明明是那么简单的几个字,自己却完全无法领会对方的意思——什么提示都没有,就这么短短的六个字,他能想明白什么……

浮屠塔第九层的温度偏低,景黎一个人站在原地,体内的躁动终是被外界的凉意慢慢平复下来。

脑内短路的几条线好歹是接了回来,景黎那空白的大脑开始慢慢恢复机能。慢慢冷静下来,细想在这之前,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先申明,我不会对辰砂他们做这种事。】

这句带着明显笑意的话语不期然的映入在脑海中,随之一同想起的,还有之前与之后。

景黎张大了嘴,不可置信的看向前方。

就见那道白色的身影甚至都不带有任何停顿的继续向前走着。

眼看着苍麒都快要拐弯了,才如梦初醒,似打了鸡血一般的追了上去。

苍麒不快不慢的走在通道里,即使听见了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也并未放慢脚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

耳后一道风过,苍麒也没避开,继续走自己的,下一秒,便感觉到脖间一紧,背上一重。

景黎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见苍麒并没有停下的意思,想也不想的伸手一扑,直接从后面跳到了对方背上,两条手臂环绕在苍麒肩上。

也亏得苍麒底盘稳,要是换了个其他人,被景黎那么一扑,估计两人一起摔地上了。

“师兄!师兄!”

景黎从后面一把将人抱住,就那么挂在苍麒身上,就算对方已经停下了脚步,也不肯撒手,凑近对方耳边,一叠声的喊着师兄。

声音并不大,却带着满满的兴奋,单听声音,也能听出主人此刻激动的心情。

苍麒也没让他下来,就这么任他挂着,没有丝毫不耐的应着他,景黎喊一声,他便应一句,不厌其烦。

景黎就跟玩不腻似得,将这一问一答的游戏玩了好一会,才渐渐安静下来,却仍是不愿从苍麒背上下来,就那么从背后将人环抱住,下巴搭在自己的手臂上,搁在苍麒肩膀上,也不说话,就那么歪着头看着苍麒的侧脸,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似得。

从眉眼到鼻梁,再到下巴。

看的异常的认真。

微亮的烛光落在他的脸上。

阴影交错,一切变得很有神秘感以及莫名的诱惑。

景黎就那么一眨不眨的看了半天。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道。

“师兄,我喜欢你。”

苍麒侧过脸来,暖色的光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柔和。

他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眉眼含笑,语气温和,说,“我知道。”

点点光斑消融在那双漆黑的眼眸之中,像极了夜晚的星空。

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眼睛。

景黎想。

因为每一次见到,都会有一种,会被吸进去的晕眩感。

他们离的很近。

以前也并不是没有靠的这么近过;

但只有这一次,景黎觉得,满足。

每当苍麒用这种表情,这种语气说话时,他总是毫无抵抗之力的。

更遑论,现在的对方,比以往他所见的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景黎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像是确定,又像是宣告。

“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只要想到你的名字,心口就会开始发烫。

苍麒垂眸看着景黎。

对方那么认真看着自己,那样真挚的剥析着。就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再也看不到其他。

苍麒顿了顿,觉得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似乎忽然被人挠了一下。

景黎歪着头看着苍麒。

烛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衬得更加白皙,就连那微微上翘的眼睫毛都像是要从景黎的心脏上掠过。

景黎小小的舔了一下嘴唇,觉得好不容易才安分下来的心脏,又开始蠢蠢欲动,特别想亲一下他。

然后,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半昏半明的寂静通道里。

他们亲昵的交换着亲吻。

两边的青色石墙上的烛台,把两道影子拉成长长一条。

无端契合。

……

织织歪着头,看着远远的,通道尽头处近乎重叠的两道身影,唔了一声,神色间有些古怪。

忽然,边上伸出一只手,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

一个声音在回廊里响起。

那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却意外的并不难听,反而因为低沉,而带着一丝磁性,像是重力的吸引——

“师姐,你在看什么?”

“唔……”织织伸指在唇间轻点,似在沉吟。

来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因为距离太远,只能看见两道模糊的身影,虽然看不分明,但感觉很亲密。

略有些不解道,“你朋友?”

“我只是觉得……有点同情那光棍了。”

刚才她借机开溜,虽然是走的挺远,但其实并没有离开第九层,景黎那会被她弄的方寸大乱,自然是不会注意的,但那个剑修……

想到两人视线接触时,那个剑修的眼神。

织织撇了撇嘴,莫名的想为那光棍点根蜡——那样的家伙,估计也只有那光棍傻人有傻福了……

“嘁——所以说,我不喜欢那些心思太沉的家伙。”织织啧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嫌弃,随即又换上一副笑脸,转过身,笑眯眯道,“果然,我还是喜欢小馒头你这样的~”

萧邙闻言,略有些局促的挠了挠头,小声,却坚定的回应,“我也喜欢师姐。”

“呀~可爱死了~”

织织捧着脸,正想在自家小馒头的嫩脸上亲一口,笑弯了的月牙眼慢慢睁开,在看清楚眼前人模样的时候,笑容被凝固在了嘴角。

原本软糯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声叫道,“呀!你怎么把自家弄成这副样子!!!”

萧邙尴尬的挠了挠头,将原本就乱的堪比鸟窝的乱发蹂躏的更加惨不忍睹,解释道,“我在一个石林里被困了大半个月……”

织织哪里还听得进对方解释,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对方身上的一块破布,一脸嫌弃的跳脚,“呀!脏死了脏死了!”

这一身衣裳都破烂成布条了,长而乱的头发将眼睛都遮住,最让她无法容忍的是,那张她最喜欢的白嫩的脸蛋,这会全被浓密的络腮胡给挡住了。

织织捂着心口,倒抽了口凉气,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伤害。

哎呀,心口好疼……

通道尽头——

景黎正趴在苍麒背上和对方说着话,忽然听见一声尖叫。

仰着脸茫然了一会,“这声音怎么有点像织织?”

但是那丫头不是一直都是用那副软糯糯的声音将人气死,这是遇见了什么连声调都变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织织的那一声尖叫就像是一个信号,为之后的热闹拉开了序幕。

原本寂静的通道,渐渐开始嘈杂起来。

在两人数十步开外的位置,平坦的顶部忽的出现了一个三尺宽的黑色漩涡,随伴着一声惨叫,一个重物从漩涡中掉出,迅速下坠,重重的砸落在地,扬起一阵尘土。

片刻后,一连串的咳嗽声从尘土后传出,间或还夹杂着一两声的咒骂。

景黎默默的扭过头,看向那个以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的人形物体,抽了抽嘴角,还没来得及说话,忽觉眼前一花,被苍麒带着向后退了一步。

而原本他们所在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正略有些茫然的环顾着四周,喃喃道,“这是哪?”目光在触及到地上的人影时愣了一瞬,又从余光中瞥见景黎两人,纳闷道,“这一层人这么多?”

在亲眼目睹了这两位仁兄的出场方式在之后,景黎大致明白,刚才他与苍麒是怎么出现在织织面前的了,怪道织织当时的语气里带着点惊讶,原本是凭空大变活人。

不过至少他们还不至于像脸先着地,摔的五体投地的那一位那么惨,到了现在都没能起得了身,估计是摔得不轻。

其他人一个个都如雨后春笋一般的从各个地方冒出来,通道渐渐开始变得热闹,景黎双手一松,从苍麒背上滑下来站好。

数了数人头,包括他们与织织在内,一共六个人。

还差两个,景黎瞅了瞅,没看见子苓的踪影,难不成是还在下面的楼层,不曾上来?

怎么说子苓也是碧情阁的大弟子,身上宝贝不少,应该不会出什么大岔子才是。

虽然理论上是这么想,但是感觉子苓那人品,和自己相比,也是不遑多让,景黎抽了抽嘴角,那妹纸该不会是上不来了吧……

“?”苍麒见他面色有异,看过来的目光中似有询问之意。

“我是在想,这会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子苓姑娘还没来,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毕竟进入浮屠塔的钥匙是她给的,他们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子苓自己却出了事,那却并未有些……过意不去。

苍麒扫了一眼现在在场的诸人,果然没瞧见有哪个眼熟的,又见景黎眉头微蹙,似有担心之色,笑了一声,似不经意道,“师弟对她倒是上心。”

“毕竟是沾了她的光么。”景黎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再说,他们也算朋友,要是对方真出了事,难免介怀,说话出口后,未见苍麒回应,奇怪的回头去看,就看见他家师兄正似笑非笑的睨他。

景黎眨了眨眼,“该介意的是我才对吧,别告诉我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子苓姑娘喜欢的到底是谁。”明明他和子苓才是情敌关系好么。

苍麒不置可否。

“总感觉像是在做梦,好没有真实感啊。”景黎摸了摸下巴,“如果真的是梦……”

苍麒挑了挑眉,等他下文。

景黎一本正经道,“我希望还是不要醒了,就让我这么一直睡下去吧。”

说话的同时,手上也没闲着,握住苍麒的手,煞有其事道,“不过这个梦还挺有真实感的,至少从温度和触感上来说。”

苍麒抽回手,景黎歪着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还没等开口,就被对方按住了脑袋,身体向前倾倒,整张脸都撞进了对方怀里。

景黎:“……”

默默的伸手揉了揉被撞的发酸的鼻子,琢磨着苍麒的意思是不是会疼就说明不是在做梦?

没有防备之下这么一撞,真心还挺疼,幸亏没流鼻血……

正腹诽着,就感觉到一只手在脑后轻拍了一下,景黎才直起脖子,就被苍麒顺势给按回了怀里。

“???”

景黎正纳闷着他家师兄这是闹得哪一出,忽的一顿。

这个姿势正好将左耳贴在苍麒的胸膛之上,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对方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带着莫名让人心安的力量。

“……师兄,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因为半张脸埋在对方怀里,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没等对方回答,景黎就接下去自言自语道,“管他的,反正你现在是我的了。”

苍麒用下巴蹭了蹭怀里人的发顶,没有否认,轻轻哼了一声,“……嗯,你的。”

他会答应与对方在一起,而没有拒绝,并非全然是因为心底的独占欲。

想要将人留在身边的方式有很多种,他还不至于在这种方面勉强自己,也不至于那么卑劣,更不可能因此而做出那些轻薄之举。

如果真的一点都不曾有过心动,他绝对不会碰他。

只有景黎是不一样的,他想,终他此生,都不可能再像对景黎时那般耐心的对待另一个人。

他在意的事物其实并不多,但景黎一定是其中之一。

将景黎留在身边不是因为习惯,而是理应如此。

对于他来说,景黎并不是他习惯的存在,而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或许,这份感情目前还不曾对等。

他承认,他动心的不及景黎多,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对于他们来说,最缺的,就是时间,但最不缺的,也是时间。

感情无须浅白,唯心相应即可。

仙途漫漫,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一起走下去。

总有一天,他们的脚步会同调。

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苍麒垂下眼,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那么他便绝对不会留下所谓的“遗憾”。

……

“喂!”

在这个气氛不错的时刻,突然有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在两人身边响起。

别说,这声音还挺耳熟。

景黎瞥了一眼,却没瞧见人。“咦?”

织织抽了抽嘴角,莫名的觉得有些牙痒,“在这里。”

景黎将视线向下倾斜了三十度,瞧见了双手抱臂,表情有那么点不爽的织织。

没忍住,噗了一声。

织织脸瞬间黑了一半,啧了一声。“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还是会长高的。”

“……嗯。”这么嘲笑小萝莉的身高确实不太厚道,景黎干咳了一声,努力将笑意憋了回去,“什么事?”

“这心想事成了就是不一样。”织织斜眼睨他,“瞧你那黏糊劲,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刚摆脱光棍的身份似得。”

景黎:“……”

本来是决定再见到这破孩子就雷霆她一百遍的,但是被她这么一番搅合,最后的结果竟然称了自己的心意,景黎犹豫了一秒,觉得还是放织织一马。

“所以你是过来干什么的?”

织织得意的抬了抬下巴,“给你瞧瞧我家小馒头。”

景黎这才注意到,织织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还有个人影跟在她身后。

好奇的看过去,想要瞧瞧织织的这位小竹马长的什么样,结果才一眼,就有些懵逼。

说好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好的白白嫩嫩的小正太呢?

虽然眼前这个的皮肤是挺白,但这并不能掩饰对方和自己相似的身高与年纪。

沉默了一会,忍不住求证道,“你师弟?”

织织下巴一扬,哼了一声,身后的萧邙配合的点了点头。

撇开景黎对“小馒头”这个昵称先入为主的印象,单论长相,萧邙绝对是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一看就特别斯文的那种类型,但是即使是这样,也不能改变对方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绝对大了织织一大截的事实。

景黎诡异的盯着萧邙看了半晌,怀疑对方看起来一派斯文,内里莫不是个恋童癖?不然为什么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对于自家小馒头被冠上了变态之名毫不知情的织织还在夸奖着自家师弟,顺便花式秀一秀恩爱。

而萧邙则是在景黎异样的目光中,被织织夸奖的脸上很快就染上了一层薄红,赧然的笑笑,“师姐喜欢就好。”——一看就是个容易害羞的。

织织吧唧一口亲在萧邙脸颊上,笑眯眯道,“只要是你送的,就算是野花我都喜欢。”

景黎:“……”

合着织织才是那个耍流氓的么。

现在的小孩真是不得了,套路越来越厉害了。

“!——”

比从顶部掉人下来时的动静更大,一声巨响从众人伸出传来。

而在那一声巨响之后,一整面的墙壁随之坍塌,将原本密封的通道中段,硬生生的破来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而在烟尘散去之后,两道人影渐渐出现在众人面前。

闻人异面色不善活动者颈部关节,对于那些接二连三的麻烦颇为不耐。

从破开的墙壁中走出来后,首先将通道内的情况一眼扫过,最后,将目光停顿在了通道尽头处。

被晃的七晕八素,连走路都开始踉跄的子苓一把扶住身边的墙壁,开始顺气,末了还不忘问一声,“这回又是什么?”

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应,纳闷的侧头看向身边,然后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顿时眼前一亮,连晕眩过后的恶心感都暂时压下,高兴的冲着熟人所在的位置跑去。

“景黎师兄!”

子苓蹬蹬蹬的跑过来,差点没刹住车,还是景黎出手扶了一把,才站稳,看见景黎,感觉就跟见到亲人似得,尤其是这段时间在浮屠塔内过的担惊受怕,磨难非常,忍不住开始大吐苦水。

织织仰着脸看着眼前突然出现,还一把抓着景黎袖子,激动的说个不停的女人,眨了眨眼,又扭头看了看身边的苍麒,好奇道,“你情敌?”

第一百七十七章

景黎一直觉得子苓妹纸是属雷达的,因为她每次都能及时的发现目标,就好比现在——明明是一脸无奈加心酸的在向自己倾诉她这些日子在浮屠塔中的悲剧经历,但织织那句声音并不大的疑问,却非常恰巧的被她的耳朵成功接收,然后……

“呀!苍麒师兄也在。”子苓从景黎身边探出个头,略有些激动的打着招呼,一双水润润的杏眼里惊喜满满。“你和景黎师兄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和见到景黎时的高兴与激动不同,在苍麒面前,子苓总是有些羞赧的,没好意思直接看对方,而是半垂着眼,偷瞄,同时脸上也渐渐染上了一层薄粉。

在瞧见苍麒点头后,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又加深了一些。

“唔……”织织看了看子苓,又看了眼苍麒,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景黎身上,似乎明白了什么,嘿嘿怪笑了两声。

景黎看着子苓激动的模样,想着如果这妹纸知道她家男神被自己拿下了,会是什么反应。说起来,虽然妹纸喜欢苍麒,但是因为自己的关系,苍麒并不十分待见这妹纸,这么一想,莫名的觉得有些对不起妹纸……

当然,虽然有点同情,不过他家师兄是他的,绝逼不会让。

子苓每次见到苍麒都会小激动一下,然后……该干嘛干嘛。

“我这回在浮屠塔里遇上了不少麻烦,还是多亏了九华宗的一位师兄帮忙呢。”高兴完了,子苓想起正事来了,回头向着自己来时的方向张望了一会,却没发现那道黑色的身影,不免有些奇怪,“咦?刚才明明还在的,怎么不见了?”

对于九华宗的弟子,子苓还是较为熟悉的,毕竟来玩比较多,而且不乏优质男青年,她有几位师妹的伴侣都是九华宗的弟子。

当时差点一个不慎,差点落入妖兽口中时,突然出现个看着面熟的帮了自己一把,她自然是感激的,而待危机解除之后,再看那人,越发觉得眼熟,细细回想了一番,发现是九华宗的弟子后,心中对其更是亲切了两分。

只是对方忽然不见了踪影,让子苓有些莫明——苍麒和景黎都在这,都是一个宗门的,怎么闻人异非但没过来叙旧,反而直接不见了。

子苓两人出现时的动静太大,虽然子苓本人没什么自觉,不过景黎和苍麒都有瞧见当时站在她身边的人影,是闻人异。

而闻人异并未走过来与他们一起,景黎也没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他们之间也没什么交情,反而对方还曾经被苍麒撞见过与魔族中人有染。

因为瞧见闻人异,景黎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来了,前些日子苍麒去围观那本什么仙魔录的时候,好像有遇着闻人异,不由侧脸看向苍麒,当时因为后者的半黑化,没来得及细问,这会想起来不免有些介意,难道那次两人之间有发生什么不成。

苍麒的目光一直落在景黎身上,更准确点说,之前是落在了景黎被子苓抓着的袖子上,在景黎神色自若,极为自然的抽回手后,才转开,这会见景黎看过来,眼中似有询问之意。

即使对方并未开口,但他大致能猜到对方想问的是什么。苍麒微微摇了摇头,他当日之所以提起九州仙魔劫与闻人异,不过是为了试探闻人异的来历罢了,不过……

想到进入天澜秘境之前,在灵舟上闻人异对景黎的反应,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织织眼珠向左一瞥,景黎在看苍麒;眼珠向右一扫,苍麒的目光落在景黎身上;扳回视线,瞧见子苓略带茫然的站在原地。

“再看下去,眼睛就要被胶水黏住啦。”

凉凉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两位当事人还没反应,子苓就反射性的低下头看向了脚尖。

织织:“……”

又见苍麒不以为意与景黎继续眼神交流,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两声,这姑娘的段数太低,根本就不是那剑修的对手么。

“师姐,那边有动静。”

萧邙一直注意着周边的情况,见原本是墙壁的位置突兀的出现了一扇雕龙石门,而那些人都相继走了进去,不由出言提醒,示意对方他们是否现在过去。

那边的动静除了尚在发愣状态的子苓之外,其余三人都有注意到,见通道里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也没耽搁,一齐向着石门走去。

景黎走时还不忘拉了一把子苓,随即便被苍麒伸手拉回了身边,恰好和子苓错开了一个身位。

景黎闷笑了一声,果然还是介意的么,却也没戳穿他。

倒是不明所以的子苓进门后瞧见里面的情景哎呀了一声。

浮屠塔第九层肯定有传承,这一点进塔的八个人全都心知肚明,只是不知道这个传承究竟是以何种方式出现,或者是挑选有缘人。

因为前面那些楼层的尿性,景黎以为第九层也是个大杀器,把人虐的不要不要,最后在给出一线生机的那一种,没想到,进了门,发现门后的世界意外的和谐。

满目的碧色苍翠欲滴,灵气充裕的几乎实质化,不过是一扇门之隔,却仿若天壤之别,门内的灵气密度起码是门外的五倍以上。

从踏进门的那一秒起,便觉肺腑之内皆是灵气,周身感觉畅快非常,在这里修炼一天,效果怕是比在外面的十天还要有效。

夕照峰上有一条灵脉,已是灵气聚集之地,此地竟然比夕照峰上的灵气还略胜一筹,景黎心中暗暗惊奇,忍不住抬眼打量四周。

当初布置下这一切的前辈实在是位天才,不单修为高深,更难得的是在阵法之道上,堪称登峰造极。

也不知道他/她是如何做到的,竟然将一株近十丈粗的古木连那许多数不清的根系分枝全部转移到了此地,并以这株大到离谱的古木为中心,将整个浮屠塔内的所有机关阵法,全部以投影的形式,一字排开,悬浮在树冠之上。

每一条分枝对应一个投影,一些分枝上还间或有一丝绿芒闪过,而当那绿芒闪过之际,投影中的景象亦随之变化。

景黎忍不住蹙眉,该说幸亏这扇门是在八个人全部上得第九层之后才打开的么,不然先来的人岂不是能够通过这些投影将其他人在塔中的经历了如指掌?

要知道浮屠塔中不但危机四伏,机缘也同样不少,试问有谁会乐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究竟在塔中得到了什么?一个不好,反而还会引来祸事。

想到这一点的不止景黎一个,几乎进来的所有人,都在看见那些投影的第一时间,拧起了双眉——也亏得是大家都一起进了,不然什么时候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

似是知道众人心里不满一般,一道道圆形光束忽的从古木根部蹿起,形成一道道两尺有余的光柱,一直没入树冠。

与此同时,一个低沉浑厚,又有些悠远的声音突然在这个空间响起。

“吾乃阳明山弘阳平,虽与数位道友联手将群魔斩杀与此地,然我等亦时限不多……吾此生不曾收徒继承衣钵,毕生所学无所继,倾尽最后之能,在浮屠塔内留下我与道友传承,以待有缘后辈者来此……”

这位弘阳平前辈的话并不很长,大致介绍了一下关于浮屠塔内传承的情况,而眼前的这八道光柱,就是他对后辈们的馈赠。

当然,这并不是说着八道光柱里面都有传承,能不能成为那位有缘人,关键还看自身。

不过弘阳平倒也不需要他们真枪实弹的做什么,只是进去那光柱里,他将毕生所学都藏于其中,能不能领悟就看各自的机缘与天分了。

在他的声音消失之后,几乎是立刻,便有一道身影钻入了就近的一道光柱,在他进去之后,那光柱周身泛出一圈红铜色的符文,地上刷刷冒出数枝藤蔓,将那光柱护于其中,以免旁人打扰。

而在那人进去之后,又有两人不甘落后的闪身进了光柱,同样的,那两道光柱之外也升起了符文与藤蔓的保护。

那些光柱的位置各自分散,相互之间皆有一段距离,看不清光柱中究竟是何情况,且又有额外防护,倒也不怕中途有人蓄意使坏。

相较于其他人的迫切,景黎对此倒并不是很在意,做人不能太贪心,他已经得到了两场机缘,眼前的这个,随缘就行,通共也就七位前辈,他能得到其中两位的指点,就已经很幸运了。

织织的想法和景黎差不离,她只对毒感兴趣,而那位擅使毒的前辈的传承,已经被她得了,现下倒也不像其余人那般心急,反而在原地等了一会,见那些先进去的人进去后没什么事,才和景黎打了个招呼,拉着萧邙去了北边的两道光柱,边走还边对萧邙嘀咕,“也不知道那人用不用刀……”

“可是我已经……”

“傻瓜,好处怎么能嫌多……”

……

隐隐听了一耳朵的景黎笑着摇了摇头,看来织织和她家小馒头的运气都不错,都已经在下面的那些楼层里得到了机缘。

“师兄,我们也进去吧?”

苍麒微微颔首,跟景黎一起向东边走去,子苓瞄了眼,瞧见那边正好还有一个空,立时跟了上去,余光瞥见远处的黑色身影,才不忘冲对方挥了挥手。

“闻人异的运气一贯不错,不知道会不会在这里再得一场机缘……”

第一百七十八章:(已补全)

眼下只除了他们三个还没进入光柱,剩下几人都已经在其中各自参悟体会。

这些光柱各自散开,互不干扰,剩下的三道光柱,位置虽离的不近,但有两道光柱恰好处于平行的位置,景黎看了眼剩下的那三个坑后,在两道平行光柱中靠东边的那条停下了脚步。

“我就选这儿吧。”

苍麒看了看景黎所挑的那道光柱,不假思索的抬脚进了与之平行的那道;剩下的那一个,子苓也没法挑,不过那位置倒是离景黎更近些。

左右也不过是进去参详体验一番,也不是什么高危之地,子苓也不怎么在意,在光柱边上绕了一圈后,也闪身入内,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了。

踏进光柱之后,景黎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一阵头晕目眩之感后,发觉自己已身在一片安谧的夜空之下,头顶一片星光璀璨。

深蓝色的夜幕之下,群星如一颗颗钻石,倾洒出万点银灰,好似银河倒挂,仿佛一伸手,就能碰触到那些耀眼的星辰。

微微一股夜风吹过,远处地面上草丛中掀起一层又一层的草浪,“沙沙”作响,亦是这片空间中唯一的声音。

景黎低头看了眼身下,发现自己正盘膝坐于一处悬崖之上,这处悬崖的地势颇高,向下眺望,只能隐约看见在月光下泛着一道道银光的层层草浪,难怪会令人产生手可摘星辰的错觉。

头顶上的皎洁的圆月倾洒在身上,带着丝丝凉意,让景黎切身处地的体会了一把何为“高处不胜寒”。

放出神识探查了一番周围,不出所料这片空间只有自己一个活物,灵气倒是充沛的很,比之外面那有古木存在的空间的灵气密度亦不遑多让。

又是一个修炼的绝佳之地。

只是关于那所谓的传承,却是不曾有任何发现。

“果然么……”景黎轻叹了口气,倒也并不是很失望,这次进来无所得,也算是在意料之内,毕竟他之前已经占了不少好处。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进来了,干坐着也不是个事,不如就在此地潜心修炼一番,倒也是事半功倍。

就在景黎静下心来,准备开始修炼之时,夜空中忽有一道银芒闪过。

“嗯?”

景黎抬起眼,正好看见一道长弧消失在天边。

那一颗流星就像是一位先行军,在那条长长的尾巴彻底消逝之后,原本静谧的夜空就像是在攀比着一般,一颗颗争先恐后的拖着银色的光带划过黑寂的夜空,留下一道道的绚丽痕迹。

数不清的流星不断坠落,而在它们坠落的同时,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些灿烂的光芒中闪现。

景黎心中一动,闭上双目,屏蔽了视觉,放出神识,再去“看”那些流星,又有不同发现。

每一颗流星的轨迹中,都带着不一样的景象,有那许多人物影像隐藏其中,或站或卧,或静或动。

就在放出的万千缕神识在那些轨迹周围探查之时,忽有一缕神识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扯住一般,瞬间被吸了进去。

随即,一种玄妙之感,从那轨迹中迸射而出,直直刻印进了识海之内,引起丝丝共鸣。

显然,那轨迹之中,恰好有自己所需要的……

……

苍麒双目闭合,盘膝坐在一块岩石之上,沉浸心神,感悟那万千流星之中,与自己所修之道有所联系的那一颗。

漫天的星子坠落,想要从中找到一颗与己道相合的,并不轻松。

苍麒没有丝毫的不耐,在漫天星辰中细细寻找。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有一颗比周围星子更为明亮,尾巴都长上一倍的星辰划过。

而其后的轨迹中,有一道朦胧的身影,连同那挥动的长剑,一起进入了苍麒的视野……

景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片空间里待了多久,继第一颗与自己产生共鸣的流星之后,他先后又陆续与另外三颗流星产生了联系。

那位前辈当真是毫无保留的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所有机缘皆尽藏于这漫天星辰之内,只看后人能不能自行把握住。

景黎自穿越之后,主要的手段便是原本的游戏技能,加上阵法术法的辅助,后来得到了异火,便也多了一层保命的手段。

而在与那些轨迹产生交集之后,心里莫名的生出一些别的念头来。

虽说与人交手之时,有阵法与术法相助,会容易上许多,但是否,他最近有些太过于借助于此。

仔细回想起来,在他此两者皆为融会贯通之时,与人交手都是以剑取胜,但是自从将那些法术精通之后,遇事大多都用此法行事,因为觉得那样省事。

而对于剑道,他也并不如苍麒那般心诚。

虽然他也用剑,但并未有对方那般的自觉。

苍麒的道一直都很明确,那么自己呢?

自己的道又在哪里?

最初来到修真界时,想的不过是能够容身之地,保护好自己;之后又有了宗门,有了师尊与师兄,其后经历不少,也早已下定决心要变强,不想再有当日像与田家老祖交手之时那般,无能为力。

但是,只有这样的不够的。

其他修士,早的在筑基之时,晚的在结丹之际,都已早早明确了自己今后要走的路,并为之都努力,唯独他不是。

太过容易得到的,往往会被忽略。

就是因为他的升级方式比起其他人都要来的方便顺利的多,所以这本来早就该考虑到的问题,才会在此时,才被他想起。

属于他的道,究竟是什么呢。

景黎睁开眼,看向头顶近在咫尺的那轮皎月。

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野心,穿越之后称王称霸什么的他全无兴趣;他想要的其实也并不多,不管是以前还是现今,乃至于以后,他所希望的,不过是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都好好的罢了。

但是别说是在修真界,便是在他原来所生活的那个世界,想要一世顺遂,哪有那么简单,立世之根本,说到底,也不过是靠能力,更遑论是现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了。

而且……

既然穿到了修真界,真要说,对修仙毫无想法,那也是不可能的。

不单单是这个世界的大势所趋,身为一个局中人,在明知道自己有可能接近那个顶点的可能,却一点都不想去尝试的,那是煞笔。

苍麒的剑道是以杀止杀,反观自己,却仍是一片混沌。

背后的幻紫流金剑似有所感,清鸣一声出鞘,飞到景黎面前,静静的悬浮在半空。

景黎盯着剑身看了许久。

缓缓站起身,握住剑柄,看了眼头顶的夜空,那场绚丽的流星雨早已停止,原本镶嵌于夜空中的星辰也随之隐去,只留下一轮明月当空,静静的俯视天地。

那两道前辈留下的心得体悟中有提及,说剑的精髓在于诚,唯有诚心正义,才能握紧手中长剑,到达剑术的颠峰,不诚的人,根本不足论剑。

“诚么……”

景黎怔然立于悬崖之上,手中长剑微微颤动,仿佛想要挣脱禁锢,又似在像他倾诉着什么。

一抹银芒自景黎眉心闪过,那两位前辈留在他识海中的心得体悟渐渐浮现,景黎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久久伫立,仿佛一尊雕像般,一动不动。

许久。

握住手中长剑,肆意劈开。

一道银白色的弧度在月光在折射出幽冷的弧度。

一声轰鸣,下方的地面上出现了网状的裂痕,密密麻麻的裂缝像是活的一样像四处蔓延。

便连脚下所踩的悬崖,也并未能幸免于难,整座悬崖都被劈开,裂成了两半……

在那个由夜幕星河所构筑成的空间坍塌之后,景黎并不意外自己又回到了远处。

在落地的那一秒,景黎便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一道视线的窥探。

循迹望去,见一人站在古木之下,半是同情半是幸灾乐祸。

“也不是你……”

那人摇头说出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来,也不管景黎什么反应,叹着气,径自走出门去。

景黎莫名其妙的环顾了一圈周围,发现原本亮着的那些光柱,大半都已经消失了,包括自己之前进去的那一道,连同着保护在外的藤条一起,重归于地下。

景黎数了数,剩下的光柱还有四个,另外四个都已经不见了,也就是说,已经有四个人出来了,还有四个人在里面。

思及刚才那人的反应,结合眼前的情况,不难猜出,现在出来的这些,都是未能得到那位前辈传承的人。

也难怪对方那副模样了。

剩下的四道光柱里,有一道是苍麒的。

景黎走到对方所在的光柱附近,盘膝坐下,边修炼边等他出来。

等了半天之后,又有一个人出来了,看他看向剩下三道光柱那羡慕嫉妒的眼神便知这位也没能得到传承。

自己等的人还没出来,景黎也没在意,闭上眼继续修炼。

这一等便等到了十日之后。

景黎半是为苍麒高兴,半是纳闷。

到了这时候还没出来的,那必然是得了机缘,接受了那位前辈的传承了,但是,为什么有三个人?

看着那不时有符文闪现的金色光柱,不知为何,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

蹙眉看向另外两道光柱,有一道正好在他原本的位置左近,他记得,那是子苓的位置,斜对角的那位置,如果他没记错……在那里的,应该是闻人异?

难道三个人都得到了传承?

可是不合理啊,从未听说过还有一份传承平分给三个人的,而且,他们三个人所修习的功法各不相同,又怎么可能所需一致。

“三个人……”

景黎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在心底把那些已知的传承数了一遍。

弘阳平话里有提起他们一共七个人,那么一共是七位前辈,算他每一位都留下了传承吧。

其中两位是对道侣,算一份,而那份传承已经被自己得了;织织和萧邙各得一份,那么便是还剩三位前辈,之前听子苓提过一耳朵,闻人异有得到一份,那么还剩两份。

剩下两位,一位是弘阳平,另一位该是那位佛修。

佛修不可能传给女弟子,子苓不可能是继承了那位佛修的衣钵;而不管是苍麒还是闻人异,所修之道都与佛修相去甚远,要说他们两个能够得到一位佛修的传承,景黎是绝对不信的,毕竟完全不对口。

若是像自己一样,只是从其中领悟了一些功法秘技,倒还有可能,但一个和尚找他们两个去修佛,那是完全不可能的——更何况,若只是领悟秘技,也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怎么算,都只剩下了弘阳平的那一份,可他们三个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的迹象。

哪有多余的传承分给另外两个,统共也就七个人……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景黎忽的一顿,仔细回忆当时子苓给他们看得那卷破羊皮纸上的内容。

那上面写的,应该是修真界与魔族约战,修真界八人,魔族七人……

为什么弘阳平说是七个,纸上写的却是八个,到底哪一边才是真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在苍麒沉浸心神,观摩参悟其中一片轨迹中的剑法之时,忽有一道虚影凭空出现。

来者手持一柄造型古怪的黑色巨剑,带着狂暴的杀意而来。

身影虚虚实实,不断变化,就像是一缕青烟,眨眼间便杀到跟前。

双手紧握那柄足够两把砍刀般大,剑身倒钩林立的巨剑,照着岩石上的人影悍然劈下,周身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苍麒并未起身,纹丝不动的端坐于岩石之上。

一柄银白色的巨剑无声的从苍麒背后显现,在那黑剑的剑锋即将碰到苍麒的前一秒,银色巨剑剑身闪过一丝暗芒,剑身一虚,飞出一柄比原身小了几号的银剑,须臾之间便抵达苍麒身前,将那行凶的黑剑一剑拍开。

本以为一击得手的偷袭者没料到会有这种变故,只觉得双手虎口生疼,竟是险些被那银剑将手中黑剑给打脱了手。

来者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以护卫之姿,凌空悬于苍麒身前的银剑,冷哼了一声,手腕一转,将黑剑翻转垂直握在身前,左手双指并拢,在那锋利的剑锋上一抹而过,鲜红色的血珠从倒钩上滴下,落至下一个倒钩,将其染红之后,又继续往下滴落,眨眼间,那一滴血便从剑尖一路滴到了剑柄上的凹槽之内,并迅速的在那纹路中滚动。

当血珠滚入窟窿时,剑身向前一转,锋利的剑身反射出亮白色的月光,就见一点白星闪现,唰唰唰数声之后,与来者一般无二的八道虚影在本尊身后呈燕字形排开,且手中皆握有同款黑剑。

九道人影森然一笑,呈包围之势将苍麒团团围住,九柄黑剑剑尖红芒闪动,挥劈砍斩刺,姿势各异的向着包围圈的中心位置袭去。

苍麒睁开眼,眉心裂开一道缝隙,一道白色虚影闪现而出,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意,与那些黑剑碰撞在了一起……

景黎越想越不对劲。

进入浮屠塔的羊皮纸和钥匙都是当初最后的那位修士留下的,那么,那一位的传承必然是完整存在,而且必然是作为重头。

而最后的传承,是属于弘阳平的——换了谁花了这许多心思布置,都不会缺心眼的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前头,肯定是会留到最后。

换句话说,最后的传承是谁留下的,那么那个人就应该是布置好浮屠塔,留下地图和钥匙的人。

可是就算加上魔族,也统共不过十五个人,弘阳平不至于连七和八都分不清楚吧。

前后说辞这般不一致,究竟是羊皮纸骗了他们,还是,这里的这个弘阳平有问题?

景黎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地面,眯起眼睛看着那些悬浮于树冠之上的投影球。

双方约战,最后两败俱伤,都同归于尽了,唯独弘阳平还留下了口气,为了造福后辈留下了浮屠塔。

如果……当初那些魔族里,也有人有同样的情况呢?

修真界的那些大能能够留有一丝意识于塔内,造福后辈;那些和他们实力不相上下的魔族,自然也能做到。

还是说……这浮屠塔内,早已被魔族动了手脚。

“!——”

剩下的三道光柱中,忽然有一道柱身一闪,随即熄灭,而原本在里面的人,也随之消失不见。

看那光柱的位置,是子苓。

景黎立即抬头看向那一排投影球,神识扫过,马上就发现一个眼熟的水红色人影出现第三层的一间石室之内。

几乎就在景黎发现子苓踪影的同时,投影球瞬间炸裂开来,连同所有显示第三层以下画面的投影球一起,全部碎成了了一堆粉尘散落。

杜绝了其他人想要借此搜寻她的可能。

“这么说,得到传承的是子苓……”景黎收回目光,看向现场仅存的那两道光柱,他们两个到现在都还没出来,是因为真的有机缘,还是……出不来?

那些虚影好似不知疲惫般,越挫越勇,并且还在不断的分裂,从最开始的一个,到九个,再到如今的三十六个,全部与苍麒厮杀在一处。

就在苍麒与那九道虚影缠斗之时,虚空里忽然传来了一阵猖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阴阳老儿!你毁我肉身,我便毁你传承,你精挑细选苦等之人,必然入魔,坠我魔道!你所有心血注定成空!!!”

先时的大笑到了最后,已化为了咆哮,其中怨毒憎恨,几乎要破空而出,直直灌入苍麒耳内,响彻了整个空间。

那些虚影也受到了影响,本就虚幻的身影,在那咆哮声响起之时,瞬间变得更透明了一些,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般。

苍麒压下胸中的气血翻腾,那包含恶意,带着无边恨意的咆哮声甚至充斥了他的识海。拧眉看向虚空中传来声音的方向。

那声音良久方才停歇,直至消失之后,余威所带来的影响仍在,就连苍麒原本修炼的那块岩石,都被碾压成了粉末,随着夜风飘散在空气里。

一直在罗盘上四下游走的幽蓝色火焰忽的一顿,放慢了速度,在某一块区域徘徊不前。

景黎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罗盘,抬眼看向某个方向,“那里吗?”

幽蓝色火焰忽然蹿高了一寸,火焰中隐隐透出一丝金红之色。

景黎反手抽出背上的幻紫流金剑,一剑劈向西北角落里的一根藤蔓。

冷冽的剑芒划过,斩落了一地藤蔓。

包括景黎目标的那一根。

翠绿色的藤蔓被斩成了两断,上面的那一截还晃晃悠悠的挂在树冠上,下面的那一截却软趴趴的摔落在了地上,看起来与其他藤蔓并无不同。

景黎冷笑一声,手腕微动,目标直指地上那一截。

“嗤!——”

一团黑气突兀的从那被斩断的藤蔓中逸出,见风而长,很快便凝聚成了一个人影,只是膝盖以下的部位,仍是一片模糊的黑气,虚虚浮于半空。

景黎上下打量了一眼那黑影,穿着一身绣有繁复纹样的考究黑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根血玉腰带,一头乱发,猩红色的双眸,神情阴郁,至于长相……怎么说呢,虽然算不上难看,但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那一型。

景黎的视线落在了那一双相对比总体颜色,更显得突出的红色眼睛之上,“是你搞的鬼?”

魔影看了眼景黎,“你比其他人聪明了一点。”

说话的同时,还伸出手指比出了一个差不多两毫米的距离,又很快摇了摇头,“但是还是不够,你竟然自己跑过来送死。”

景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在说你自己吗?”

“嘴皮子倒是利索。”魔影嗤笑一声,扯了扯嘴角,“现在修真界的小子,都像你这么狂妄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反正说了他也不认识。

景黎不感兴趣开口讲对方剩下的话给堵了回去,“你费尽心思的隐藏在这里,想要做什么?”

魔影显然是对景黎的无礼而感到不悦,冷笑数声,“我自然会要你的命。”

“如果是为了将进塔的人一网打尽,你没必要拖到现在,甚至还让一些人得到传承。”景黎压根就没理他,自顾自分析着,“你留在第九层,在所有人进行最后的传承时,才动手脚,说明你并不希望他们在来到这里之前有折损,你放一些人离开,却又将其中的另一些人困住,他们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

虽然现在变成了这么团东西,但对方以前好歹也是魔族的一方高手,他们几个金丹期的后辈,有什么能被对方看得上眼的,如果是看不惯修真界的人,在他们进来时就动手更方便。

景黎看着魔影膝盖以下的那团黑气,眉间微微地一动,“你想夺舍?”

总有讨人厌的家伙在觊觎他家师兄的身体,当初沧澜秘境里的霍鹏鲸是这样;眼前这个早就死了千八百年的黑雾更是如此。

既然都死了,好好去投胎不好么,非要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一个个的,还真是讨人嫌啊。

“呵呵。”魔影的眉眼微微地弯了起来,没承认,也没否认,“怎么,那两个人里,有你在意的人?”

景黎点了点头,爽快的承认了,“我师兄在里面。”

魔影似乎对此挺感兴趣,没承认,也没否认,反而追问道,“哪一个?那个黑衣服的小子?……哦,是那个剑修么。”

大大的笑容在魔影脸上绽放,轻蔑的扫了一眼景黎。“放心,本座很快就会让你们团聚的,等我把他……”

没等他说完,景黎就出声打断了他。“出门看黄历了吗?”

魔影微微一愣。

“在我面前说要害我师兄?”景黎忽然笑了起来,“知道死字怎么写么?”

第一百八十章

那三十六道虚影的行动因为那狂妄的笑声而出现了一丝滞涩,苍麒没错过机会,带着雷霆之力的剑刃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那些虚影的身边。

几道虚影一惊,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却不及那剑刃的速度,也无法从中寻到撤身而退的空隙。

明明只是看对方不紧不慢的挥出一剑,却好像整个周身都是剑,将他们团团围住,根本就无处躲藏。

以为自己避过了剑刃,等到长剑刺体而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身上的伤口。

被刺破的伤口处不断有黑气逸出,就好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皮的气球开始漏气一样,那些原本黑色的虚影,开始变得渐渐透明起来,最后只剩下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浅灰色的人形,就连手里的黑剑,也变成了透明的灰剑。

本以为能够借着现在的形态趁机从那密密麻麻的剑阵中撤走,却错愕的发现他们已经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内。

正疑惑间,忽听一声炸雷声起,随之响起的是劈啪作响的雷霆之声,伴随着雷声的同时,紫色的电蛇不知从何而起,在他们脚下迅速游走,不给他们丝毫反应时间的串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牢笼,将他们全部一锅儿端了。

虚影一惊,想要破笼而出,却为时已晚,一道成人小臂般粗的紫色雷蛇猛然从牢笼顶部劈下,那雷蛇在接触到虚影的那一刹那便蔓延铺伸开来,一层浅色的雷光将那些虚影从头到脚覆盖住,不给他们任何挣扎的机会,雷光一闪,炸雷声起。

伴随着一些奇怪的声响,那些虚影们在雷光中,被碾成了粉尘,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待这片空间重新恢复平静之后,那许多剑影尽数回归于一柄银白色的长剑之中,长剑剑身一颤,剑影消失,化作一团白芒,向着苍麒所在的方向飞去。

苍麒伸指带过那一团白芒,按入眉心。

就在白芒进入的那一瞬间,一道速度极快的黑烟陡然出现,钻入了苍麒眉心,甚至比那白芒的速度更快。

苍麒捂住额头,感觉到一股森森刺痛,令他头痛欲裂。

“哈哈哈哈哈!阴阳老儿!终是我赢了!”

……

“小子狂妄!”魔影面容扭曲,一嗓子吼出的同时,一掌拍出,带着澎湃的灵力,以灭顶之势向着景黎扇来。

景黎横剑相格,接他这一掌。

魔影一愣,显然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景黎竟然选择直接硬抗,他应该知道自己的修为远在他之上,难道……

心中正觉疑惑,身侧忽然出现了一道寒光乍现的剑刃。

魔影一惊,急忙向后疾退,腿上的那一团黑色雾气,将他的所过之路划出了一条由细至粗的黑色长线,在这片翠绿色的树根上,尤为显眼。

魔影这一退,一直退到了数丈之外,才堪堪站稳。

回过神来时,脸上有些挂不住,未及发作,忽觉一阵清风拂面。

心中立时一紧,猛地一抬眼。

就见景黎不知何时已近至身前,一剑直扫他面门。

魔影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小子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也亏得他反应不慢,猛地往后一仰,但那锋利的剑锋还是扫过了他的脸颊。

飞溅出的殷红在满目绿色的地面上,异常的刺眼。

而等他反手一掌拍出的时候,景黎已经飘然退至数丈之外。

那一掌落空,直接拍入地下,将原本平整的地面拍出一个深近十尺的巴掌形大坑,连带伤到了古木的几条根系,将上面的投影球震落了两个,直直摔进坑底,碎了一地。

魔影看了眼地上的大坑,脸色很有些难看。

景黎手腕一翻,挽了一个剑花,凉凉道,“你这准头不行啊。”

魔影忍不住抬眼看向数丈之外的人影,感觉有些不痛快——对方一脸轻松的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的紧迫感,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在修为上能够完全碾压他的对手,而是不知名的那些阿猫阿狗。

“算你有胆……”

“胆子不小的是你,”景黎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敢把主意打到我师兄的头上。”

真以为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叱咤风云,雄霸一方的魔族大能么?

这都几千年过去了,别说是化神期,就算是当初的合体期高手又如何,这些魔族早就被弘阳平他们打的重伤陨落,便是现今还留有侥幸逃过死劫的又如何,别说眼前的魔族肉体已毁,本就是苟延残喘之辈,经历了这数年来,便是神魂都不见得完整,不然何以连完整的人形都不能凝聚成形?

敢打苍麒的主意,别说是神魂不完整,就是完整,他也绝对要把他给打散了!

景黎轻哼了一声,剑身一转,折射出远处金色光柱的亮光,衬的本就带着一层浅金色的长剑,寒气逼人,杀气满溢。

魔影看着景黎的模样,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别发呆啊。”

上一秒那人影还远在数丈之外,下一秒,那略带凉意的嗓音就已在头顶响起。

魔影并未抬头,身影一虚,避过了那擦颈而过的剑刃的同时,双掌齐齐下,对着景黎所在的位置轰出。

轰然一声巨响。

魔影闪至一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回身去看被他击中的景黎。

却觉得身边一阵风过,一个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都让你看准了再打了。”

冰冷的剑刃带着杀气,划破了颈部的皮肤,魔影只觉得脖间一凉,下意识的向前避走,却不料一柄长剑已横亘在身前,阻挡了他的去路。

魔影一愣,险险刹住脚,微微皱眉,“你两手使得不同的剑法?”

景黎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现在才发现?晚了。

“不过就凭这样就想对付我,太天真了。”

魔影嗤笑一声,身影一晃,直接消失在了景黎面前。

“……”他还以为对方要放什么大招,结果竟然就这么直接闪人跑路了么。景黎无语的抽了抽嘴角,放出神识,将方圆数里都搜寻了个遍,并未发现对方的踪影。

原来是个惯会隐蔽的,怪不得那么自信。

景黎扫了眼大门的位置,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嘴角,介于对方的形态,他早在动手之前,就留了个心眼,在大门上布下了禁制,若是对方想要出去,只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既然现在门口还未传来动静,显然对方现在还在这片空间之间。

看着这满目的翠绿,还有那生机无限的古木,景黎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古怪的笑容——真以为,隐形了自己就找不到他了么?天真的到底是谁啊。

“!——”

一条气冲云霄水龙从景黎剑尖咆哮而出,足有数丈长的龙身盘踞在空中,冰蓝色的透明眼球里不带一丝情感,睥睨而冷漠的注视下脚下的这片土地,随后,龙口大张,巨大的水柱从中喷出,一眨眼的功夫,就将这片空间变成了一片汪洋。

隐匿了身影躲在暗处的魔影皱眉看着眼前的水,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对方想要做什么,将整个空间都注满了水,没留下一丝空隙,难不成是想要淹死自己不成?

景黎看了眼远处因为浸泡在水里,而发出朦朦光晕的光柱,弘阳平想的确实周到,有这么他的防护在,他等会动起手来也不必束手束脚了。

景黎闭上眼,以神识感知着水里的每一处。

即使魔影隐匿了形体,消失在眼前,但他的存在不会改变,不会因为看不见,就变得不存在。

这个空间,除了古木就只有剩下的两道光柱,再没有其他东西。

古木的位置是不会改变的,而只要苍麒和闻人异不出来,那两道光柱也不会消失,换句话说,没有水的就只有这三个地方,而剩下那个没有水,却空无一物的地方,就是他的目标所在。

突如其来的刺痛令魔影下意识的闷哼出声,却委实不知,景黎究竟是怎么发现了自己的行踪,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的增加,魔影低下头,难怪那么痛,现在的他,身上到处都是寸长的伤口,那伤口极细,却异常的深,血丝不断从伤口中溢出,将周遭的水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

魔影心中存疑,凝神仔细看去,才发现水里有着无数看不见的水刃,叫人防不胜防。

就在他恍神之际,一条水龙咆哮而来,将他紧紧困住,缠绕。

魔影一惊,再想动作,却已失了先机。

红色剑光带着冰冷的杀意出现在身前,一声轻鸣,便觉脖间一凉,就再也不知道了……

景黎摆了摆手,充盈了整个空间的水,连带着那条水龙一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

一道光柱忽的熄灭,原本在里面的人也随之消失。

景黎瞳孔一缩,猛地抬眼扫向剩下的那些投影球。

在视线所及之处发现了那道身影时,投影球已然炸裂开来,景黎没再迟疑,收回双剑,飞身像第七层赶去。

……

空旷的通道内,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并不重,却莫名的带着一丝急切,在寂静的通道中回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啊脚步声终于停了下来。

景黎站住身,看向前方拐角处。

就在约莫十丈远开外,有一个人影直直立在地上。

那人穿着一袭白衣,站在黑色的通道里,仿佛连那白衣都沾染上了丝丝墨色,散发出一种极为危险而不祥的气息。

景黎看着他,疑惑道,“师兄?”

那人侧过脸来,眼神淡漠如水,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是谁?”

第一百八十一章

景黎心中咯噔一下,有种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下来的感觉。

苍麒看着他,莫名有一种,后悔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眼前人因为自己一句话而露出这种表情,心里莫名的有些不适。

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看见对方难过,连带着自己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苍麒忍不住皱眉,问眼前的人,“你我之间,是何关系?”

景黎觉得老天根本就是在玩他,苦逼的暗恋了他家师兄这么久,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结果人都还没捂热,背了个身再见面,对象就说不认得自己了。

这天底下还能有比他更倒霉的么?

最令他无法忍受的,是苍麒用那种全然陌生的眼神看自己——就好像他们是两个毫不相关的人一样。

还有什么比自己数天未见的恋人一照面就问自己,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更荒谬的事情吗?

中文果然博大精深,因为他完全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抬头看了眼苍麒,发现没从对方口中得到答案的苍麒就那么站在那看着他,景黎用目光丈量了一下他们此时的距离,明明不过是两丈远,却像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横亘在自己之间,只是想想,便觉得心酸。

苍麒看着不知为何陷入沉默的景黎,略带疑惑的开口,“我们之间的关系,难以启齿?”

“……”景黎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不让自己抓狂。“你是我师兄。”

苍麒迟疑了一下,点头。

刚才,对方似乎是有开口喊过自己师兄。

既然是师兄弟,那刚才自己会有那种莫名的感觉,似乎也说得通。

但是……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苍麒目光一顿,落在对方腰间,看见了一对银色的铃铛。

那对铃铛做工极为精巧,上面似乎还刻着谁的名字,而最令他奇怪的是,他从中感觉到了极为熟悉的剑意,不单如此,他甚至还能感觉到那铃铛中有什么东西,与自己休戚相关。

苍麒微微皱起了眉,不明白那为什么那对铃铛里会有自己的血脉之力,某一个瞬间,似乎有什么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想去深究,却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看向景黎时,目光中不免多了一层思量。

觉得对方的气息,似曾相识,思忖片刻后,在自己身上的法衣上发现了对方的气息。

苍麒心中不免起疑,略侧头,眼中似有疑惑,“你我之间,只是如此?”

对方身上的铃铛,还有自己身上的法衣,应该是他们为对方炼制的,若只是师兄弟,会在炼制的时候,加入已身精血吗?

在苍麒打量景黎的同时,景黎也在暗自思量。

显然,他家师兄现在有些问题,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除了那个暗中作祟,意图不轨的魔族之外,别无他选。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分明就将那魔族给解决了,为什么苍麒还会变成这样,难道说,这中间还出了什么岔子?

正思忖着,冷不丁听到苍麒的声音,不由一愣,以为对方想起什么了。

望向苍麒的方向,发现对方眼底是纯粹的疑惑,似有不解。看着那双熟悉的墨色瞳孔,从苍麒问出那句“你是谁”后就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略微松了一松。

就算苍麒现在不记得自己,但是,对于自己,似乎也并非全然无感,不然也不会有此一问。

想到这一点,景黎心下稍松,再面对苍麒时,也没了最初的震惊与受伤。

见苍麒还在等着自己回答,景黎便点了点头,干脆承认道,“是,我与师兄心意相通,已在一起了。”说这话的同时,景黎一直注意观察着苍麒的表情,发现对方有些意外,但看起来好像也并没有特别的惊讶,微微颔首,似是接受了这个说辞。

……说实在的,虽然对这样的结果挺高兴,但是苍麒竟然就这么毫无异议的接受了,景黎又觉得有些别扭——竟然就这样接受了?

他自然是不知道苍麒此前心中所思的,见苍麒抬脚走了过来,在自己身边站定,离得近了,一开始发现对方时,那股危险感又冒了出来。

景黎也没心思再去纠结这个,把其余的都先放在一边,伸手抓住苍麒的手腕,输入灵力,检查对方的情况。

在对方出手的那一刹那,苍麒便有所觉,但并没有避开的想法,反而极为自然的伸过手,仿佛这个动作是做惯了的。

苍麒低头看着那个白色的发顶,心中一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景黎一呆,抬起眼看他。

苍麒收回手,坦然与他对视。

片刻后,景黎率先挪开眼,边检查边问道,“我此前与师兄分开数日,不知师兄身上发生了何事,为何再见时便不认得我了?”

苍麒沉吟了一会,“非是不记得你,而是对于过去之事,我的记忆有所缺失。”

俗话说的记忆断片么。景黎哦了一声,又问道,“师兄记得那些?”不记得的那些,他在一边帮着补充也行。

苍麒思忖道,“我是剑修。”

景黎点了点头,等他下文。

“……”

“……”

“……”景黎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道,“这就是师兄你说的记忆有所缺失?”

这特么根本就是彻底失忆吧?!

苍麒面上丝毫没有尴尬之色,依旧是那副神色自若的模样。

景黎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那天杀的魔族究竟对苍麒做了什么?明明也没被夺舍,为什么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或许,他应该庆幸,苍麒尽管失忆了,至少智商始终在线?

“师兄你对于自己为什么变这样,一点印象都没有吗?”景黎有些纠结,他刚才借由灵力,将苍麒身体的筋脉都过了一遍,并没发现什么问题,也没有什么暗伤内伤,从身体的情况来说,苍麒现在没有任何问题。

苍麒倒不是真的什么事都不记得——虽然他现在确实也没记得几件事。

准确点来说,他现在的记忆是以一道黑雾试图在自己识海内作乱为起点的。

他不记得那道黑雾的由来,只记得自己与黑雾相互之间的压制,他记得自己最后是把那黑雾给碾灭了的,但是那在同时,又有什么东西在识海中炸裂。

等他醒过来时,已经在这通道之中,还没等他想明白自己究竟为何会在这,景黎就过来了。

听完苍麒的诉述,景黎大概明白了,那魔族果真是不安好心,想要对苍麒夺舍,但是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说实在的,夺舍这种事,成功的首要关键,就是己身的实力必须高于对方,其中精神力也至关重要,被夺舍的那人意志力越是弱,夺成功的成功率就越是高。

而在修真界,论意志力,剑修绝对是碾压其他修士的存在。

去对一个剑修,还是一个已经凝练出剑心的剑修进行夺舍,这脑子究竟怎么想的……真是活该最后神魂俱灭。

只是,毕竟被那魔族入侵了识海,两人的意识在其中交锋,动静肯定不小,识海是最为重要,也是最为玄妙的存在。

识海若是有损,很难说会出现什么结果。

景黎看着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告白,眼错不见就失忆回来了的师兄,恨不得把那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魔族给拖出来剑破一百遍。

那苦大仇深的表情在脸上实在是太明显,明显的苍麒想要看不见都难,苍麒迟疑了一下,“你在生气?”

话音刚落,就看见景黎瞪圆了眼睛,“我当然生气了,该死的魔族,不干一件好事,见天儿的给人添麻烦,真想宰人。”

苍麒瞧了他一会,直到景黎错开眼,才道,“我不记得我们以前的事。”

景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含糊了嗯了一声,心说,自己已经知道了,还这么特意强调一遍,简直往他心头撒盐。

苍麒顿了顿,又道,“你记得。”

……妈蛋,越听越觉得自己苦逼。

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却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

“……抱歉。”

最为熟悉不过的温和声音在耳畔响起,一只手掌覆上他的头顶,这个熟悉的动作,让景黎的眼睛有些发涩。

这个动作完全是苍麒的下意识反应,看见眼前的人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想,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很好,才会让自己一看见对方露出难受的表情,就觉得心疼。

换位思考一下,若是自己的情人突然说不记得自己了,想来自己也不会高兴。

苍麒摸了摸对方的发顶,又伸出一只手,将对方的脸抬起,看着那双有别于常人的异色眼睛,认真道,“我忘记的那些,你告诉我。我保证记得牢牢的,一个字都不会再忘。”

景黎一愣。

耳边响起一声叹息,“所以,别再露出这种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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