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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大师兄貌美如渣(5)——绯色

第一百八十二章

景黎觉得这一趟浮屠塔之行,对于自己来说,堪称是一次跌宕起伏之旅。

先不提那些把他折腾的不要不要的关卡,单说一个嘲讽脸的织织就把他给噎的够呛,却没想到竟然能借此机会把话和苍麒说开,无波折在一起了,堪称简直是人品大爆发,水卦的逆袭。

结果……

猜中了开头没猜中结局。

竟然会以为以后就能和他家师兄过上美满生活的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景黎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的人,像是感觉到自己的视线,苍麒也侧过头来看他,两人的视线恰好撞在了一起。

见苍麒眼中似有询问之意,景黎不太自在的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觉得,自己果然是万年黑脸大水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即使苍麒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也并不排斥自己,甚至很轻易的就接受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景黎忍不住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命途多舛。

苍麒看他没精打采的样子,正想说话,忽然脚步一顿,扫了一眼左侧的草丛。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就有一道银弧在半空划过,一声痛呼声响起,一个人影从草丛里滚了出来。

景黎看了眼那人的衣着打扮,略有那么点眼熟,却实在是认不出对方是哪个门派的弟子,“你刚才躲在那干嘛呢?”又见那人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嘴里不住抽气,不免有些无语,“我师兄刚才又不曾使力,你至于这样吗?”

苍麒目光微动,却并未说话。

这人在草丛里藏了许久,都不曾出声,待到他们过来时,才有动静,却仍是不曾出面,他才会出手试探。

那不知哪派的弟子仍旧缩在地上不曾起身,哼哼唧唧的喊疼。怎么看怎么和穿越前的那些碰瓷的有异曲同工之妙。景黎将那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内伤什么的姑且不论,反正这么看也看不出来,但是连滴血都没流,也好意思在那瞎逼逼?

景黎懒得理他,拉着苍麒就要走,结果才刚迈开步子,刚才问了半天都不应声的家伙自己说话了——

“是……九华宗的师兄么?……我,我们之前遇见了,噗!”

才吐槽对方没流血,这会直接就当着他面喷了一地。

景黎挠了挠脸,走过去把人拉起来,“你们遇见了什么?”

“我们遇见了……”那人见景黎伸出手,便半直起身子,将手搭在景黎手臂上。在全身重量马上将转移打对方身上的那一秒,脸色蓦地一变,原本的凄惨可怜再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狰狞之色,突然暴起,变掌为爪,尖锐的倒钩在日光下泛出冷冷的弧度,抓向景黎颈部。

“!——”

尖锐的爪子深陷进冰层,连带着手掌都被覆盖上了层层冰霜,并以此为径,继续向着手臂蔓延。

那弟子一愣,显是没想到会偷袭失败,将他手掌冻住的那一道冰壁看起来并不很厚,他甚至还能看见冰壁后头的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嘲弄,皱了皱眉,举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想要将那冰壁弄碎,只可惜,手还没举起,便已颓然落下,连一声闷哼都没有的直接倒在了地上。

景黎透过冰壁,看见尸体背上的剑痕,又抬眼看了看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脸色绝对称不上好的苍麒,再看看那具被一招毙命的尸体,唏嘘,这人要自己上赶着作死,真是谁也救不了。

曲起双指,敲了敲面前的冰壁,冰壁应声碎裂,破碎的冰晶洋洋洒洒的散落,为绿色的草地染上了一层晶莹。

景黎手指虚虚一转,地上的尸体被转了个面,露出青白色的脸来。

盯着那双瞪大了的猩红色的眼睛看了会,真是到哪都有魔族的踪影,不管是几千年前的,还是现在的,一个个都到处蹦跶着找存在感。

景黎拍拍手站起身,转身冲身边人笑道,“多谢师兄。”

“……嗯。”苍麒默然,“你早有所觉,根本无须我出手。”

刚才看景黎那么走过去扶那人,他还以为景黎不曾察觉,没想到,没发觉的人是自己。

“这怎么一样。”

景黎歪了歪头,是自己的错觉么,怎么觉得苍麒刚才那话里好像透着股诡异的失落?

“师兄在我之前就动了手,我自然要承师兄的情。”见苍麒不答,想了想,道,“他在草丛里待得挺久的了,我本来还以为是个劫财的,便没理会,想着等他动手了再收拾他不迟。”不过苍麒直接把人给弄出来了,这念头也就打消了。

因见他说这话时,苍麒目光微动,似有话想说,便歪着头等他下文。

苍麒沉默了一会,“你刚才走过去扶他,我以为……”

“以为什么?”景黎眨了眨眼睛,“这家伙一看就有问题,我只是想借机试探一下而已。”也不等苍麒再问,便耸了耸肩,直接道,“师兄出手从来都知道轻重,再说刚才轻轻那一下,哪里就让他疼成这样了,一看就是不会演戏的,过犹不及。只是没想到又是魔族的手笔。”

要是滚出来的时候马上就喊人叫疼,那才像。

苍麒没再说话,倒是景黎觉得有点新奇。

怎么说呢,感觉失忆的师兄……某方面似乎直白了许多。

如果是以前的师兄,会交代自己行事小心,但不会问这些琐事,这感觉……倒是有点新鲜。

景黎挠了挠下巴,看向苍麒,却发现对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景黎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好一会,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正兀自困惑着,就听见对方的声音。

“走吧。”

说这话的同时,一只手掌伸至景黎身前,似是随意的牵住了景黎的指尖。

景黎低头瞅了瞅那只手,反握了回去,抬脸笑道,“嗯。”

“辰砂师兄,倩柔师妹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是不是派个人去找找?”

一个穿着九华宗内门制服的弟子急的满脑袋是汗,一边擦汗,一边跑过来向辰砂讨主意。

辰砂手里拿着一枚传讯符,不知是在和谁联系,就觉身边突然刮来一股热风,扭头看了眼那弟子,面无表情道,“宗门此次进来的人里,没有叫倩柔的女弟子。”

那弟子脸上闪过一抹尴尬,脑门上流淌下来的汗珠更多了,喏喏道,“虽然倩柔师妹不是我门中人,但是我们也一起结伴了这许多日子,大家相识一场,后面的话在辰砂那张面瘫脸的注视下,逐渐消音,直至无声。

辰砂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看,“是她自己要走。”

弟子硬着头皮道,“这天澜秘境中又危机重重,倩柔师妹她一个人姑娘家,万一出了什么事……”如果不是眼前这位那一句“自己惹得麻烦自己解决”,倩柔师妹也不至于负气离开。

字典里从来没有“怜香惜玉”四个字的辰砂依旧不为所动,那女人屁事不干只会惹麻烦,还整天在他耳边叨逼叨逼,他早就想让人滚了,现在那女人自己走了,他当然求之不得,会去找她回来才有鬼。

“既然在遇见你之前,她都能活的好好的,想来也不是个手无缚之力的绣花枕头。”

男弟子:“……”

嘤嘤,为什么他遇见的是辰砂师兄呢,如果是苍麒师兄就好了,大师兄人最好了,不像辰砂师兄,一点都不解风情,不知道怜香惜玉!

完全不想在这种不知所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的辰砂不耐烦的挥了挥衣袖,把人打发走,继续给人传讯。

……

阮倩柔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原本所待的九华宗营地,磨蹭了大半个时辰,都不见有人来找人,便知没戏了。

不由恨恨的抓过手边的野花,掐了个稀巴烂。“辰砂那个不解风情的蠢货!”

亏她这一路上殷勤备至的曲意侍奉,谁知道辰砂那个榆木疙瘩根本就不开窍,遇见银霜豹的时候,竟然还指挥自己和那些弟子一样战斗。

妈蛋,还真以为自己是他手下的那一帮子师弟啊。

那野花上长着细细的倒刺,阮倩柔正在气头上,一时不察,被扎了个正着,心头更是火大。

原以为找到了九华宗的人,便能报上大腿,谁知道遇见的是辰砂这种满脑子只知道修炼的货,啧!

九华宗这一次进来了好几个各大峰主的亲传弟子,本还想着勾搭上一两个,借机脱离了白雾坊这种破地方,谁知道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竟然出师不利。

阮倩柔一边往手指上抹药,一边盘算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之前偷听了一耳朵辰砂和那几个人之间的谈话,他的那几个师兄弟应该就在这附近,不若去碰碰运气?

要说九华宗最出色的弟子,那必须是作为首席大弟子的苍麒啊,听说那苍麒待人温柔的很,绝对不会像辰砂那蠢货一样不识趣;据说那苍麒好像还有个亲传师弟,两人关系颇好,形影不离的,这会估计也在一起,找到一个便能找到另一个,一个不行就换另一个,就不信那两个人也都是呆子!

阮倩柔以拳击掌,就此打定主意,“就这么办,等找到苍麒他们……”

“!——”

阮倩柔警觉的看向一边的树林,“谁在那?!”

“阮姑娘不必紧张。”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树林深处走出来,渐渐暴露在阳光之下。“我只是,来帮姑娘一把。”

在看清对方模样的那一瞬间,阮倩柔一愣,“你不是……”

阮倩柔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空洞而无神的注视着前方。

来人轻笑一声,展开手中玉骨扇,慵懒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狠厉。

“我要你……”

第一百八十三章

收到辰砂传讯的时候,景黎正站在个边界线上,犹豫往哪边走。

天澜秘境里的地域完全是按块划分的,有些相邻的地界之间根本就没过渡区,不过一步远,或许就是流沙和石林的分界线了。

左边是片沼泽,右边虽然是实地,但是远远的能看见两座活动火山喷发,显然两边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景黎眯着眼睛盯着远处那两座火山看了会,那熔浆还喷发的挺高啊。

不过走沼泽这条路,倒是不需要像走右边似得连天上都要提防,不然还是过沼泽吧,至于比另一边方便些。

打定主意,正想喊苍麒一起走,转身就见对方盯着手里的传讯符,不知道是在和谁联系。

似是注意到景黎的目光,苍麒直接将手上的传讯符递了过来。

“方便吗?”虽然以前他们也没刻意隐瞒对方自己与其他人的传讯内容,但是没像苍麒现在这样,直接把传讯符直接递过来。

苍麒点了点头,并不觉得有什么是需要瞒着景黎的。

更何况,虽说景黎有将以前的那些事告诉他,但是对一些人或事终究没有那种融入感,感觉就像是听了一个属于别人的故事。

与其这样,还不如由景黎带着,去重新接触那些以前的人物,总好过自己全然无感的一个人硬记。

景黎挠了挠脸,接过传讯符瞧了瞧,发现是辰砂发过来的——也对,在秘境里没法和外界联系,就算传讯,范围也被限定在了秘境中所在的诸人,再想想现在在秘境里的他们的熟人,好像也没几个。

辰砂说话向来简洁,景黎飞快的将上面的数行字扫过,心里大致有了数。

和他们两个人不同的是,辰砂打从进入秘境之后,就一直在不停的捡人——当然,捡的都是九华宗的弟子,到目前为止,他身边已经有将近十个人了,这次九华宗进入秘境的弟子,辰砂那边就占了三分之一。

辰砂在捡到那些弟子的同时,发现了不少其他门派弟子打斗的痕迹,这也算是正常,他一开始也并未在意,但随着见到的尸体越来越多,而且几乎都是背一招毙命,这便令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次进来的人都是能算的上的同辈中的佼佼者,怎么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就被人给解决了。

而更令他感到疑惑的是,有些尸体身上的财物并不曾遗失,也就是说,对方杀人并非是为了夺宝。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发现了近三十个遇害的,多为落单的,很少有和同伴一起殒命的,想来对方专门筛选过目标,刻意挑落单的下手。

辰砂传讯过来,一方面是为了提醒他们小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同门中的另一些人他一直没法联系上,怕他们也遭了毒手,让苍麒和他一起搜寻那些弟子的下落。

“三十多个啊……”景黎有些咋舌,要知道他们统共也就进来了两百个,都有七分之一了,这还只是辰砂发现的人数。

“我觉得有些说不通啊,师兄。” 景黎将传旭符还给苍麒,觉得有些困惑,辰砂只看见了那些死透了的尸体,还不知道这次又有魔族混了进来,但是他们两个刚才被一个魔族偷袭过。见识了一些魔族的伎俩,联系到辰砂说的那些遇害的弟子大多都是还不来及还手就被一击毙命,心里也有了些数。

但就是因为又有魔族混进来,他才觉得奇怪,“宗门已经知道了魔族近来的那些动作,也对此采取了行动,包括玄天宗在内的那些与魔族有染的宗派这次都没能进来秘境,剩下的进入的那些弟子,想来宗主他们也都是有探查过的,身份上应该没问题才对,怎么又会有魔族出来为非作歹?”

景黎之前将自己所知道的那些魔族的动静告诉明玄,后者又禀明了宗门后,虽然隐约知道宗门有对此作出应对之策,但具体如何,却并不清楚;而九华宗年轻一代弟子中唯一一个清楚细节的苍麒,目前正在暂时失忆状态,那些原本知道的情报,这会全都忘的一干二净,自然也无法解答景黎的疑惑。

不过,单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会出现现在这般状况的情况,不外乎两种。

“秘境的入口于开启时间虽然特定,但若是有合体期以上高手出手,另外打通一条通道,亦并非不可能。”苍麒单纯从技术性角度给分析了一下,拓展并稳定一条新通道难度太大,但若是由一位精通阵法演算的合体期高手倾力,短时间内打开一道缝隙,却并非是不可能。

魔族只需要找一位合体期大能将秘境的结界膜撕开一个小口子,让人进来之后,再补上就行。

“……听起来这结界膜好像个筛子,都不知道放进来多少魔族了。”那些魔族正经都挺聪明啊,就是脑子都没用在正途上。

听见“筛子”这个词,苍麒脑中忽有一个画面闪过,看见一个女人狼狈的跌坐在地,大声分辨着什么,那画面转瞬即逝,甚至还没来得及让他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就跳转了画面。

苍麒皱了皱眉,将那莫名的感觉按下,继续之前的话题道,“又或者,当初对探查那些门派身份的人有问题。”

景黎一愣,“师兄是说,宗门里有内奸?”

苍麒摇了摇头,“只是猜测罢了。”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却还是将话锋一转道,“不过比起找人另行撒开结界,这样确是方便许多。”

还有一点他没说,在刚才听见景黎疑惑的同时,他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内奸两字。或许,在他未曾失忆前,有掌握一些内情。

虽然对于这一可能情感上有些接受不能,但仔细一想,可能性还真的挺高的。

景黎不由想起他们进入秘境之前,明玄以及那两位带队长老反复强调的注意安全之说,难道说……师尊他们对于这事其实早已有所预料?

如果真是如此,那师尊他们不可能毫无安排,而将这次九华宗进来的三十几号人在脑海中扒拉了一遍,怎么想,都觉得,他家师兄应该会是知情人……

景黎的目光忍不住往苍麒身上瞄了瞄,但是,现在这个知情人,稍微出了点意外……

以为景黎是在担心同门中出了内奸的事,苍麒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抚道,“莫要担心,若确是有人与魔族有染,心中有鬼,自会露出马脚。”

景黎点了点头,又下意识的就着苍麒的手蹭了一下。

现在他们在秘境里,就算是九华宗里真的出了叛徒,也暂时顾及不到,还不如先将眼前的事给处理好。

既然已经有魔族混了进去,不若把这当做突破口,先抓两个魔族过来,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来。

想毕,景黎也没再耽搁时间,准备赶路。“师兄,右边的那块地域时不时有岩浆喷发,不若我们走左边?虽然沼泽中多虫兽,但比起随时爆发的火山,倒是更稳妥些,师兄以为呢?”

苍麒对此并未异议,在他看来,走哪边一样,景黎想走哪边,他跟着便是。

两人达成一致后,景黎便想召唤飞剑,御剑而行,不防被人拽了一把,脚下先是一空,又很快踏实,一晃神,眼前已换了一番景致。

景黎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飞剑,看见脚下的景色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退去;视线略微上移了些,落在横亘在腰间的那条手臂上,又感受了一下身后那个结实的怀抱,顿了顿,“那个……师兄……”

“嗯?”

因为飞剑的速度太快,在头顶上响起的那个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

“怎么?”

……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就算是两个人一起,速度也不见得比自己单飞来的慢。

说起来,自打自己学会御剑术之后,就没上过这柄飞剑了。

景黎挣扎了零点零一秒之后,极为干脆的将身体的重点向后靠,“没事,只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了。”

“?”

“我那时还不会御剑术,我又不好意思和你说,每次出行都打青鸾的主意,那次正好青鸾不在,只能自己御剑回夕照峰,我当时跟个秤砣似得直接往下坠,师兄你当时的表情……”

现在回想起当时苍麒脸上微妙的表情,还是忍不住有些想笑。

苍麒能清楚感觉到怀里人紧贴着自己的背脊因为闷笑而微微震动。虽然他不记得当时的场景,但是只听景黎的形容,也挺有画面感的。

这会景黎的手正搭在他手臂上,不好动作,便用下巴蹭了蹭前者的发顶,问他,“之后呢?”

“之后啊……我差不多每天都被师兄你逮着学习各种法术。”一想到那些被玉简和书籍埋没的日子,景黎就下意识的嘶了一声,虽然说对方是好意,但是那会他还有一种重回高三的苦逼感。

不过,也算是段不错的回忆。

第一百八十四章

之前虽然也有将他们进入天澜秘境之前的事和苍麒简述过,不过说的大多是些这事,关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倒是没怎么细说,景黎见苍麒似乎对这些挺感兴趣,便又挑了一些经历说了。

别说,当时的一些事现在回过头来看,倒也挺有意思,两人一个说一个听,气氛倒也融洽。

因为说到噩梦林上的远古传承,景黎便笑道,“其实,打从那时候起,我对师兄的感觉就有些不一样了,只不过当时也没往那方面想。”只当是独占欲作祟。

不过他之所以会对苍麒动心,也是基于对方对自己的善意为基础,这么一想,自己会喜欢上苍麒,好像也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毕竟一直都想要有这么一个人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而打从穿越后,他和苍麒之间便是用形影不离来形容也不为过。

朝夕相处,又一直被对方重视,看顾,这之后的情感变化好像也挺顺理成章。

景黎仰着脸想了一会,不无庆幸道,“幸亏在我拜师之前,师兄你没别的亲传师弟,不然估计这会你也不是我的了。”

这话本是说着玩笑的,只是说了之后,却半天没见苍麒有何反应,不免奇怪的侧了侧头,疑惑的看了眼身后。

苍麒眉间带着些许折痕,看起来似乎不甚满意。

景黎有些诧异,但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师兄无恙便好,至于其他的,慢慢来便是,反正我们一直都会在一起,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要说一点都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但他所言也皆出自真心,苍麒没事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反正,就算苍麒失忆了,也还是对自己有所不同,不是吗?

苍麒闻言,眉间略松开了些,却还是道,“此事,是我对你不住……”

不等他说完,景黎便出言打断,截过了话头道,“既然这样,师兄好好补偿我便是。”

半是调侃半是玩笑,却不料苍麒竟真个认真的点了点头,“理当如此。”

景黎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弄的很有些哭笑不得。

生怕对方较真深究下去,忙道,“这风怎么突然大起来了。”

这倒不是他故意扯开话题,而是这风确实比之前强盛了许多。

顺手掐了个法诀,给他们上了个防风罩,就听见下面有人在嘶声力竭的叫喊。

景黎侧耳细听,发现喊的是救命。

“师兄。”

刚喊了一声,脚下的飞剑就停下了,景黎向着下面的沼泽地仔细张望了一下,最后在一处多人多高的红血藤从中瞧见了几个人影。

红血藤太过杂乱,里面的那些人看的并不很分明,倒是其中有个人穿着九华宗内门弟子的制服。

“师兄。”景黎伸出根手指戳了戳手下的胳膊,示意对方过去看看,“同门呢。”

话音刚落,就感觉脚下的飞剑拐了个弯,剑身下沉,向着那一处红血藤的位置飞去。

虽说进入九华宗都一年多了,但景黎其实对于那些同门认识的有限,熟识的那几个完全可以用两只手数的过来,更别说这里面还有大半都是各峰主的亲传弟子。

除了辰砂闻人异他们,这次进来的内门弟子里就一个商陆是他熟识的,剩下的,都是眼熟,但是叫不出名字的那一类,苍麒都是都知道,不过这会失忆了,连眼熟都没了。

不过他们两个不知道,自有其他人知道,之前扯着嗓子喊救命的那个就是九华宗的,这人也眼尖,大老远的瞧见两个人影过来,就盯着看了,等距离更近些,看清来人是谁之后,更激动了。

“大师兄!大师兄!景黎师兄!我在这!我在这!!!”

这声音洪亮的景黎都不能将这声音的主人,和眼前那个跳着脚闪避那些血蜥的人联系在一起。

“两位师兄小心!这里有东西!”

那弟子见景黎两人马上就要到近前了,连连摆手,伸手指着身前的空气提醒,“有东西在这!”

不待他重复第二遍,苍麒就稳稳的将飞剑停在了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一丈有余的地方,离下面的沼泽也有三尺距离。

景黎仔细看了看那弟子手指的方向,除了空气,什么都看见。

心念一动,一大堵透明的冰墙凭空出现,将那几个弟子所在的位置周边都冻成了一圈。

这么一来,刚才那弟子提醒了,但他们却看不见的东西,便直接被冻在冰墙里了。

这堵冰墙虽是透明,但并非是无色的,而现在里头冻住了不少东西,许多地方的蓝色便浅上了不少。

景黎仔细看了看那些被冻进了冰里的东西,不知道它们是本身如此,还是为了偷袭来者而故意将身体弄成透明的。

那些东西的个头并不大,一圈看下来,最大的那一只也不过是足球那么大,大多体型都与成人手掌大小差不多,长的和水泡眼金鱼有些相似。

迅速在脑中搜寻了一下见过的妖兽种类,无果。

不知是什么东西。

“哎,还是景黎师兄有办法。”那弟子原本是慌忙的阻止两人靠近,生怕他们不知情落了圈套,这会见这冰墙将那些烦人的东西都给冻上了,立马乐了。

又见景黎一抬手,那一大毒=堵冰墙瞬间碎裂,连同里面被冻住的那些妖兽一起,碎成了粉末,散落进沼泽,顿觉解气,也不待景黎问,便主动将这东西的情况,还有他们几个会落入现在这般窘境的始末都给解释了一番。

说来也是他们倒霉,路上遇见了一只金背雕,金背雕是上古妖兽金翅大鹏,与金焰雕交酉已所生下的后裔,有其血脉之力,远非寻常雕类可比,他们几个修为都在筑基中期左右,遇见了这金背雕,远有不及,只好四下躲避,可那金背雕却对他们穷追不舍,紧盯不放。

开始他们还不明白,等到又来了一只雌性金背雕,才恍然大悟,这一对金背雕刚浮出幼雕,正想着拿他们几个修士去喂儿子呢。

他们几个一路夺命狂奔,眼看着就要命丧雕口了,也不知哪里来的一阵大风,把他们全给刮走了。

前面有提过,天澜秘境的地域变化非常坑爹,完全没有过度地段,他们几个就那么被风从山谷直接吹到了这片沼泽。

原本是天降好运,谁知道完全是刚离虎口,又落了狼窝——他们原本飞的好好的,结果一个个都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蜇了,全身灵力被封不说,身体也全都麻痹了,更让人不安的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

也不知是连日来的压力终于找到了人倾诉,还是见来了救兵,终于松了口气,那弟子跟竹筒倒豆子似得把连日以来的那些经历一气儿说完之后,就脱力的往地上一坐,起不来了。

他就奇怪,怎么这些人一个个的都跟倒在地上起不来,原来是因为中毒了。

景黎不由同情的看了眼那位同门——真不知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运气差,说他运气好吧,这几个人里,他是唯一一个没被那透明的金鱼蜇的;说他运气差吧,就因为就他一个还能动,所以一直带着这么一串行动不便的伤号到处逃命。

那弟子激动的看着景黎他们,高兴道,“这下总算是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景黎数了数人数,不多不少正好七个,就一个是九华宗的,其他六个都不认识,除了有两个穿着一样的制服之外,其余的各不相同,显然都来自不同门派,估计也是这几日吃足了苦头,这会一个个都满眼希冀的看了过来。

带他们离开倒是可以,但是关键是这几个都还中着毒,得先把毒给解了才行。

景黎摸出几瓶清心散递了过去,唯一能动的那个九华宗的弟子任劳任怨的挨个给他们喂药。

只是,效果不大,那几个弟子依旧是行动不便,四肢僵硬的状态。

那弟子一脸担心的看着同伴,又看看景黎两个,急道,“这可怎么办呀?他们不会一直这样吧?”那岂不是以后都成废人了。

“唔……”景黎皱了皱眉,刚才给他们的几瓶灵药里,也有驱散用的清心散,但是看起来也同样起不了作用,看来,想要解毒,还是得先弄清楚那妖兽的来历,才能对症下药。

只是……他又仔细的回忆了一下,确实是不曾见过这类妖兽,解毒之法自然更是无从谈起。

正苦恼间,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要解天魔鱼之毒,须得用其尾部的软骨。”

景黎一愣,小声道,“师兄,你记起来了?”

“只是认得那妖兽。”苍麒摇了摇头,“余者,并无印象。”

也就是说,就算失忆了,但是所掌握的那些知识和身为剑修的本能一样,都不曾忘记么。

瞥见苍麒眼中一闪而过的歉意,景黎微微一笑道,“多亏有师兄在,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解这毒,我们去抓鱼吧。”

苍麒看了他一会,确定景黎确实不在意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第一百八十五章

既然需要用天魔鱼尾巴上的软骨来解毒,再像之前那样把它们冻成冰块碾碎的方式显然不行。

景黎便索性用了在浮屠塔里对付那个魔影的那一招,直接在自身为圆心的方圆一里处封闭成一个巨大的球体,内部湖水满盈。

借由水的存在来感知那些透明的天魔鱼的存在,每发现一条,就用一团水球将其包裹起来。

看不见时还没什么感觉,等那些水球接二连三的出现之后,终于能理解那几个倒霉被蜇至中毒,以至于全身麻痹的伤员了——这些天魔鱼的基数实在是太过庞大,与其说他们倒霉被蜇,倒不如说,唯一剩下的那个没被蜇到的,才是奇迹。

在景黎将这个封闭空间内的那些天魔鱼全部困在水球内之后,苍麒手中银色长剑出鞘,就见两道半弧在水中划出涟漪,掀起巨大的浪潮。

而待那波浪平息,原本在水球内不断挣扎着的天魔鱼都安静了。

或者说,它们不得不安静——除了为了解毒而剥离出了尾部的软骨,留下了全尸的那几条,剩下的都被碾成粉末散落在水里了。

从空间被封闭再苍麒出手,那些天魔鱼一条不留的整个过程,用时甚至没超过三分钟。

目瞪口呆的围观了全过程的那个,唯一还能动弹的九华宗弟子李右一张嘴长成了“o”型,几乎是一脸膜拜的看着半空中的两人,不愧是大师兄他们,这效率!

景黎挥手收回了水球,为防止有其他天魔鱼伺机过来偷袭,在水球消失的同一时间,就布下了一个禁制在周边。

天魔鱼本身透明无色,尾巴上的那一截软骨倒是意外的呈现出一种玉石所特有的光泽,便是用肉眼也能轻易发现。

景黎伸手虚拖住那几截软骨,看向苍麒,“接下来怎么弄?直接把软骨给他们吃了吗?”

“同九转草、天一灵露一起炼制成丹即可。”

景黎在储物戒指里翻找了一通,九转草倒是有,只是没有天一灵露,神识一溜弯,去苍麒的储物戒指里溜了一圈,在角落处发现了几个玉瓶,顺手拿了一瓶出来,取了一部分留作炼丹用,剩下的那些又给放回了原处。

“这两个储物戒正好是一对。”不等苍麒询问,景黎就主动解释道,“双方都可以使用对方的那一枚。”不过这也是他第一次用苍麒的储物戒指,刚才没在自己的存货里找到,下意识的就去对方那找了。

苍麒看了看景黎手上的戒指,又看了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果然是一对,便点头道,“如此倒是方便。”

是挺方便的,也不知道青木真君当初是和谁一起用的。

景黎笑了笑,又掏出一尊炼丹炉,准备下去炼丹,却被苍麒给拉住了,不解的回过头,疑惑道,“师兄?”

苍麒扫了眼李右他们所在的那一块岩礁,“在这里便是。”

这一片地界全是沼泽,李右他们运气好,在这漫无边际的沼泽之上找到了一块五米见方的浮礁,不受沼泽地形影响,不会下陷,是个难得的落脚之所。

只是这岩礁本身面积就不大,现在又横七竖八,直挺挺的躺倒了六个,再加上一个在上面各种蹦跶的李右,看起来异常的拥挤。

景黎如果下去炼丹,虽然地形平坦,但是周围围了那些多人,动作起来难免挤作一团。苍麒瞥了眼那两个肩挨着肩,腿贴着腿的弟子,又扫了眼那岩礁上唯一一处空出来的约莫一尺的空地,想到景黎若是下去后的情景,脸色略有些难看。

收回视线,见景黎正疑惑的望着自己,便道,“下面连放置丹炉的地方的都没有,直接在这炼丹便是。”

景黎看了眼听见这边的动静,挽了袖子把两个伤员给叠到了一起,努力给自己腾出空地的李右,抽了抽嘴角,上面的那个目测两百斤有余,下面的那个是个瘦高个,这么叠在一起,正怀疑会不会在自己炼出解药之前,下面的那个就扑街了。

其实他因为知道下面的空地不大,所以特意挑了一个不过两尺大小的小型炼丹炉来炼丹,不过被苍麒这么一说,又瞧了瞧即使李右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帮忙腾出的空处的面积,更主要的是,看见被压下面的那个瘦高个脸都白了,到底还是打消了主意,制止了李右进一步的祸害伤号。

只是,直接在飞剑上炼丹,这空间也不够啊。

景黎挠了挠脸,正苦思解决之法,就被脚下突兀出现的大片银色给闪瞎了眼。

卧槽,剑意原来还能这么用的么?

景黎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一片别说是用来炼丹,便是在上面躺下打个滚都仍有余地的凝结出实体的剑意,忍不住伸手扶了扶下巴。

“哇!不愧是大师兄啊!”

又把各个伤号重新摆平了的李右仰着脸,一脸赞叹的看着头顶上的那一片银色,嘴里啧啧称奇,原来剑意还能这么用么,竟然能将剑意这样实质化,这实力……

景黎几乎是以膜拜的目光在看苍麒,被对方的眼神看的颇为受用的苍麒抬了抬下巴,示意景黎可以动手了——既然他让景黎在这里炼丹,自然会为他解决空间不足的问题。

直到升起炉火,照着苍麒提供的配方往里面开始加料前夕,景黎都莫名的有些手抖——炼丹这种事,并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便是配方再简单的丹药,想要炼制出来,也总是要花上一些时间的。也就是说,这层剑意构成的地板,起码得存在半个时辰以上,这还是将炼制这种解毒丹的时间压到了最低来算的。

剑意实质化,半个时辰啊……

真是好贵的一炉丹药,他家师兄真是大手笔,莫名的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

或许是被屁股底下的那层“地板”给刺激到了,景黎这次炼丹前所未有的高效率,不但出单率高,一炉足有近二十颗,每一颗丹药的品相也都是堪称完美。

一挥手,将那十几颗飞出丹炉的解毒丹装进两个玉瓶之后,景黎几乎是立时便立起身来,将炼丹炉收起,蹿回了飞剑上,“我炼完了!师兄快讲剑意收回去吧!”

李右正目不转睛的仰着头看那层“地板”消失,冷不丁被什么东西砸进了怀里,低头一看,瞧见了一个带着瓶塞的白玉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便是解药后,忙不迭蹲下身给同伴喂药——地方小就这么点,都不用跑来跑去,一矮身就能喂两个,再跨一步,剩下几个也全都喂完了。

那几个其他门派的弟子前时虽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眼睛还是睁着的,这药是怎么来的,再清楚不过,吃了解毒丹,身上毒性退去,身体略好转着后,便一个个起身,向着半空中的两人道谢,那个险些被压死的瘦高个道了谢之后,就将李右按地上好一顿胖揍。

其余几个刚才同样也遭了秧的尽量给他腾出空间,默默的在一旁喜闻乐见。

等李右搓着脸从地上起来已经是半柱香时间之后了。

一边服药,一边满脸堆笑的问着景黎两人接下来的行程,其他几个也都将视线集中到了他们两人身上——他们倒也没想一直跟着他们,就是这片沼泽里的天魔鱼实在是令人防不胜防,他们身上的许多符箓道具,都在被那两只金背雕追杀时用的七七八八,若是没景黎两人当保镖,估计没飞出多远就又的栽倒在天魔鱼手里了。

景黎自然也没拒绝,帮他们在各自的飞剑上都布下了禁制,和苍麒一起,带着身后的一长溜尾巴一路向北前行。

队伍里有个小姑娘,看起来十六七岁左右,和一个与她五官有些相似,约莫是其兄长的青年一起站在一柄飞剑上,想来是摆脱了困境,解了毒,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不少,躲在她兄长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小声问道,“景黎师兄,你们这一路过来,有看见我们宗的人吗?”

景黎看了看她身上的外袍,牙色,归一门的,摇了摇头,别说是归一门,其实他从进入秘境到现在,遇见的人还真不多,大半还都是在浮屠塔里遇见的。

剩下几个弟子也纷纷七嘴八舌的问起可有看见他们的同门,可惜景黎连他们是哪个门派都没弄清楚,更别提其他了……

“好奇怪……”最开始问的那个小姑娘捏了捏手中的兄长的袖子,发愁道,“几位师兄师姐一直联系不上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别多想。”她那位兄长打断道,“这里面有许多地方都没法传讯,再等等。”

小姑娘乖乖点了点头,显然很听她兄长的话,便连脸上的担忧都消了一些。

景黎与苍麒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不单是他们的弟子存在失联,就连归一门也不例外啊。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这片沼泽的面积虽然大,不过阻隔了天魔鱼的骚扰,畅通无阻的飞行所花费的时间也并不特别久,正好赶在天黑之前出了沼泽。

李右几个在出发前就曾说过,只跟着他们一段路,本是打算等出了沼泽就告辞的,但见这会天色已沉,连夜赶路危险系数较高,又见景黎他们准备在此地过夜,便决定晚上在一起搭个伙,等明早天一亮再出发。

紧邻着沼泽的是片石林,这地形障碍物太多,视线容易受阻,要是有人偷袭,他们很容易陷入包围圈。

景黎跃上一块数丈高的石峰,站在上面观察了一下这附近的地形,伸手指了指东南面的方向,“去那边吧。”

苍麒自然不会反对,李右几个也毫无异议的跟上。

东南面有一处半壁山,背面就好似被人一刀切过一般,光滑平坦,垂直于地表;向阳的那一面是个陡坡,坡上倒不似其他地方石峰耸立,上面大多是些岩石块,岩石的数量虽多,高度倒是没超过半米的,上了坡顶向下看,也不用担心那些岩石会阻碍视线。

若是真有什么异常,也方便在第一时间发现,而不是等对方都到了近前,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苍麒在坡顶看了看,在一块平坦的岩石边站定,冲景黎抬了抬下巴,示意后者过来。

那岩石挺大,躺个人上去都没问题,更不用说坐两个人了。

这会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坡顶除了一地的石头连棵树都没有,空旷的很,一仰头就能看见漫天的星辰,夜幕低垂,给人一种伸手就能碰触到星星的错觉。

“看样子明天也是个好天气。”景黎看了看星星,低头在储物戒指里翻东西,“师兄有什么想吃的吗?”

苍麒见他拿出两个铁锅,下意识的回身看了眼山坡背面的那处水潭,考虑是不是从里面抓两条鱼上来。

景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师兄想吃鱼吗?”

说起来,以前他如果做了鱼类相关的菜式,苍麒也都会多动几筷子,看来一个人的口味和失不失忆没关系啊。

苍麒的饮食习惯偏好清淡,做个鱼头豆腐汤好了。

在储备的那些食材里挑拣了一会,拎出两条玄水鱼,干净利索的把鱼头给剁了下来扔进水里,又摸出一株月鹊芝切块扔进去代替豆腐,再加了一些其他好料,盖上锅盖,就开始着手其他的食材。

李右他们见苍麒挑了坡顶的位置,便在临近坡顶的地方扎了个窝,因为是下风口,凉凉的夜风一吹,把上面食物的香气都给吹了下来,引得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李右咂咂嘴,用力吸了吸鼻子,“景黎师兄这煮的什么呢,好香啊。”

余下几人也不由摸了摸肚子,虽然说像他们这样的一个月不吃饭也饿不死,但是闻得到却吃不着,实在是太折磨人了,一堆人默默的将视线转移到了李右的身上,示意对方想个办法解决。

“看我也没用啊。”李右抽了抽嘴角,无语,“我又没景黎师兄那手艺。”

众人鄙视道,“你敢做我们还不敢吃呢。”

李右抓了抓头,算是明白过来了,这些家伙是让他去当小兵探路呢。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香味着实勾人,而且两位师兄也不是那等凶神恶煞之辈,李右装模作样的推脱了一下,就愉快的跑上了峰顶……

景黎看他们人多,给了一堆用调料腌制过的肉,最后发展成众人围着坐成了一圈烤肉。

李右将叉在了木叉上的肉块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哇,这个好香啊,是不是加了木金花碎?”

景黎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鼻子挺灵啊。

李右嘿嘿笑了一声,重新将肉块架到火上翻动。

大晚上的一群人围坐在火堆边喝酒烤肉聊天,倒是有几分篝火晚会的感觉。

又等了一会,景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起身去盛了两碗鱼汤回来,乳白的鱼汤被火光照应的染上了一层琥珀色,看起来就令人食欲大增。

景黎将其中一碗递给苍麒,见李右他们的目光瞄过来,便笑道,“锅里还有些,想喝自己去盛便是。”

李右应了一声,正想起身,却不防衣摆被人拽住,因着他起身快,差点被带倒直接栽火堆里去,扭头看向身边的“罪魁祸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对方不动声色的踢了一脚,心知有异,便又坐回了原处,只是将身体往边上凑了些。

那踢他的弟子在他耳边哼哼,“喝你个头!那汤一看就是你师兄特意给你大师兄炖的,你瞎凑什么热闹。”

李右一愣,目光忍不住往苍麒他们的方向瞄去,又支起身子瞅了眼锅里剩下的汤,有些尴尬的干咳了一声,果然没再提喝汤的事。

虽然那弟子说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音量,轻似蚊哼,但在场的修士哪一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原本也跟着李右一样蠢蠢欲动的那几个也瞬间安分下来。

苍麒扫了眼身侧,凑近唇边的碗沿,恰好挡住了勾起的嘴角。

现场唯二两个没注意到这波暗涌的只有景黎和那个归一门的小姑娘。

小姑娘正好就坐在景黎身边,她的那块烤肉正在她兄长手上,由他代劳了,小姑娘便拽了拽景黎的衣袖,塞了两个个果子到后者手里。

景黎低头看了眼那鸡蛋大小,蒂部有三个暗红色斑点的紫色果子,略有些惊讶,“这个该不会是紫蛛果吧?”

“嗯。”小姑娘点了点头,“之前在紫王蛛的洞穴里发现的。”想了想又补充道,“可甜啦!”

这不是甜不甜的问题吧,景黎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姑娘和织织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看起来比织织大,却远不及后者老练。

紫蛛果是紫王蛛最喜欢的食物玉琼花的伴生果,乃是大补之物,吃一颗抵得上人修炼一个月的效果。

他也只是在书上看到过,今天还是头一回见到实物。

景黎道了谢,转身塞了一个给苍麒。

抛开大小不谈,这紫蛛果看起来其实有点像大号的葡萄。景黎拿着自己手里那个紫蛛果端详了一会,就听到耳边一个声音小声道,“真的很甜。”

景黎咬了一口,眨了眨眼睛,“唔……”

怎么形容这个紫蛛果的味道呢,他以为是那种含糖量较高的水果那样,吃起来甘甜,却没想到,这一口咬下去,就跟吞了一口蜂蜜似得,好甜……

刚被塞了一个紫蛛果的苍麒听到动静,侧过头来,就看见景黎的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两人视线相触。

苍麒:“?”

“好甜啊……”景黎低头看了眼手上剩下的那半个果子,或许这个果子不应该咬,直接一口吞感觉可能会好点,正这么想着,忽然觉得唇上一热,某样温热的东西轻触即离。

苍麒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两人之间,半侧着凑过去,轻舔过眼前饱满的下唇,片刻后,退开了些。

似是没察觉到周围忽然安静下来,苍麒舔了舔自己的唇角,沉默了一会,评价道,“嗯,好甜。”

景黎:“……”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看看景黎,又看看苍麒,不断在两人之间扭头,很快就被坐在她身边的兄长伸手捂住了眼睛。“哥哥?”

“……小孩子别看。”

李右手上的叉着烤肉的木叉“啪嗒”一声掉进了火堆里,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看着他的两位师兄,懵逼了——原来,两位师兄是这种关系么。

其余人虽然同样惊讶于这两位九华宗峰主的亲传弟子之间的关系,但毕竟与这两人接触不多,倒也不至于像李右这么惊讶。

坐在李右身边,之前还踢了他一脚的正好是之前差点被压死的那个瘦高个,被那掉进火堆里的烤肉溅起的火星烫到了手背,皱了皱眉,伸手将那已经蒙上了一层灰的烤肉从火里叉起,抬头看了眼斜对角的那两个九华宗人士,默默腹诽,这种吃法,能不甜么……

余光一扫,又瞥见自己身边那个同为九华宗弟子,却一脸蠢相的家伙,毫不客气的又踢了一脚。

那一脚踢的还挺用力,当然,效果也非同一般。

终于将眼前的情况消化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李右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幸好自己刚才没喝那碗汤。

这念头刚冒出头,李右就惊悚的发现,苍麒突然回头看了过来,目光微沉。

李右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有些心虚,他虽然是有想过,但是,毕竟没喝不是,大师兄这样看着自己,真是老有压力了……

一秒后,更大的压力出现了——原本同样有些僵硬的景黎也眯起眼睛看过来,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李右:“!!!”

求两位师兄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还不快起来!要死了你!”瘦高个一巴掌拍到李右背上,力度之大差点把人给拍火堆里去。

李右哭丧着脸,可不是要死了么……嗯,什么声音?

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李右疑惑看了看两侧,最后顺着瘦高个的目光,回过神,看见月光下,有一片乌压压的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

等看清那片黑压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后,李右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来了。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百八十七章

那是数以万计的噬神蚁,就像是一大片黑色的厚重黑雾,眨眼间便来到了眼前。

噬神蚁的体型并不大,多在一寸左右,体型扁平,没有眼睛,却有一对异常灵敏的长丝状触角,腹部背面有一对膜翅,不善飞,但速度极快,疾行时的速度惊人,能日行百里。

这种生物最大的特点,就是见什么吃什么,牙口好到甚至连号称最坚硬的玄铁矿都能咬断,因此它们所聚集的居住地附近往往是寸草不生,一片荒芜——因为早就被祸害完了,这也是它们名字的由来,虽然不至于连神都能吞噬,但对于食物,确实是荤素不忌。

也因为它们什么都吃,一身甲壳异常坚固,寻常之物根本不能在它们身上留下哪怕是一道印痕;这东西懂水性,自然也不会怕水淹;甚至还不怕火烧,再加上每一次出现都是成群结队的大规模,故而人们见到噬神蚁的身影,都纷纷闪避,以避其锋芒。

而这一片石林虽然遍地岩石,石峰错立,给人一种荒凉之感,却并不是荒芜。也真是因为如此,没有人会想到在这个地方,竟然会有噬神蚁的存在,还是这么多数量。

噬神蚁单个的个头不大,却架不住数量多,漫山遍野的铺将开来,只给人一种夜幕落地的错觉,视线范围之外除了那一段涌动的黑色,竟然再没有第二种色彩。

“走!”

眼看着那些噬神蚁一眨眼的功夫就从最初的近千变成了如今的上万,景黎再没迟疑,立时站起,让众人赶紧上飞剑,离开这里。

即使没有密集恐惧症的,看见这样漫山遍野的噬神蚁,也同样感觉头皮发麻——现在往山坡下望去,就只能看见一片涌动的黑色浪潮,数量多的甚至连那些林立着的石峰也被彻底遮挡住,又或者,那些石峰早已沦为了它们的口粮。

众人知道事态严重,纷纷跳到飞剑上,凌空而立。

苍麒对着那些高速移动,再过几息时间就能将他们全部覆灭的噬神蚁,反手抽剑,连劈三下,地面上立时出现了三条既长且深的裂缝,将整座半壁山劈成了四块。

许多噬神蚁反应不及,纷纷掉进缝隙,坠入深渊。

景黎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双手齐动,不断变化着手势结印。

一道半透明的浅蓝色光膜拨地而起,如果说苍麒刚才的三剑是将半壁山纵向的分割,那么景黎布下的防护罩,就是将半壁山横向的一分为二,将剩下的,数量依然惊人的噬神蚁挡在了防护罩的另一头。

就在防护罩刚落下的后一秒,最前面的噬神蚁正好杀到,细细的长触角微微颤动,发现了身前的障碍物之外,毫不犹豫的张开嘴,露出内里的锯齿状利齿,直接啃到了防护罩上。

前面的噬神蚁停了下来,后面的却不会停止前进,不断的从后方压上,防护罩前的噬神蚁便越堆越高。

那防护罩本身就是半透明的浅色,现在又是夜里,若是不仔细看,便将那一层光膜给忽略了,只看见那些已对至两层楼高的噬神蚁,在月光下露出狰狞的利齿。

几乎在防护罩出现的同一时间,景黎就觉身子一晃,已被人拉到了飞剑上,撞进了身后人的怀里,还没等他站稳,耳边就响起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左右两侧是同样御剑而来的李右他们。

景黎站稳了身形,扒着苍麒的手臂,扭身探头向后看,那高高垒砌的噬神蚁噬神蚁堡垒已经高达数丈,远看着,竟有一种遮天蔽日之感。

而这么多的噬神蚁同时啃噬防护罩,别说景黎现在还只是金丹中期,就是来个元婴中期的布下的防护罩,也同样要玩完——苍麒飞行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就飞出了数里远,可即使如此,那“咔嚓咔嚓”的啃噬声,仍然不绝于耳。

景黎忍不住蹙起眉,心知那防护罩根本撑不了多久,之所以到现在都还没被破坏,不过因为自己在布置时,用上了高阶灵石之故。

——想什么来什么,在景黎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就听见一声轰然巨响,仿佛山峰崩坍一般。

景黎心中一凛,防护罩已经挡不住噬神蚁的前进了。

其他人亦都听见了动静,更是埋头赶路——他们御剑飞行的速度是不慢,但是,噬神蚁的速度,更不慢啊!

要是再耽搁一会,指不定就被赶上了。

归一门的那个小姑娘因为是站在她兄长的飞剑上,听见那声巨响,心中很有些惴惴不安,便学着景黎刚才的姿势,扒着她兄长的胳膊往后看,原本是想看看那些噬神蚁有没有追上来,谁知一探头,就看见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飞……飞过来了……”小姑娘愣愣的看着后面的那一朵巨大的黑色乌云,一张小嘴因为过于吃惊而微微长着,喃喃的重复着,“飞起来了……”

下意识的呓语在风中飘散,落进了其他人的耳朵里。

飞在最后面的那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回头,吓得他差点从飞剑上摔下去——在他身后差不多三四里远的半空,有一片异常眼熟的大黑云正在不断往这边靠近,更令他感觉到惊恐的是,那朵黑云的移动速度还在不断提高中。

那人当即便倒抽了口凉气,再顾不上其他,卯足了劲就往前冲。

其他人也有不少瞧见了身后的骇人情景,只感觉头皮发麻。

“竟然会飞,难道是变异了……”景黎也扭头看了一眼,那些噬神蚁这会儿离他们的距离,已经只有差不多两里远了。

呵!

景黎也忍不住抽了口气,噬神蚁的速度快,真的不是传言,这都比上他们御剑的速度了。

照这个速度,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了,得想个法子才行。

正苦思冥想之际,忽然耳朵一动,向后仰起脸看苍麒,迟疑道,“……我有没有听错?”

“我也听到了。”

景黎越发困惑起来,他听见的是一阵古怪的笛声,声音有些发闷,又带着些杂音,乍听之下,倒是有些像虫类发出的声音。

只是他现在在半空,不管是地面还是天上都看得清楚,却并未发现有任何人的身影,也不知这怪异的笛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扑刷刷一阵拍打声之后,一群尖红嘴,头部与身体比例极不协调的鸟类凭空出来在了前方不远处,正好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红虹婵雀。

景黎一眼扫过,那群红虹婵雀目测也有上百之数。

和噬神蚁的那身铜皮铁骨不同,红虹婵雀的肉体并不如何强横,甚至说,比之一般妖兽,都显得弱,却仍不会有人主动去招惹它们,尤其是法修,皆因这红虹婵雀有一个特性,能够吞噬灵力,不管你用什么法术对付它们,它们一张嘴,就直接将那些法术全吞了,毫发无损。

而体修遇见它们,也并不能讨到多少好,红虹婵雀的肉体力量不强是真,但是那红色的长嘴却是硬度惊人,只要被碰到一下,身上的灵力便会不断流失。

这群红虹婵雀出现的颇为蹊跷,还有之前出现的那阵怪异的笛声,不难让人联想到这群红虹婵雀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而是人为。

再回头看了眼已经将距离又拉近了一大截的噬神蚁,这下课真的是,腹背受敌了。

既然这红虹婵雀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就不知道,那噬神蚁是否也是如此了。

竟然费这么大的劲来对付他们……

景黎自问过来这里后,还不曾与人结过什么血海深仇,不至于让人还特意养了这许多东西来对付自己;他家师兄也不太可能,难道是其他人……或者说,对付的目标,是进入了天澜秘境的所有弟子?

似是为了解开景黎心中疑惑,那些挡住了他们去路的红虹婵雀忽然拍打着翅膀,向两边散开,露出了被遮挡住的人来。

一见到这人,景黎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倒不是说认识,而是看那些红虹婵雀的动作,这人显然是与它们一起出现的,可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即便是现在,如果不是她主动现身,站在自己面前,自己甚至都不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景黎的目光略微下移,落在了对方的右手,虽然被宽大的袖袍遮盖住,但是只看露出的那一小截,就足够让其他人知晓那只手里握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那是一支黄褐色的扁笛,笛身上带着不少的痕迹,看着有些年久。

这个人一出现,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多数人都与景黎一样,没见过对方,却有一人失声惊呼道,“这不是白雾坊的阮师妹么?”

那人说话间,脸上神色也有些古怪,就他所知,阮倩柔的实力并不如何强,也从没听说过对方有饲养这些个虫雀的,倒是其他的八卦消息不少。

只是他分明记得,那阮倩柔是个极为张扬的性子,却不知现在怎么变成了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第一百八十八章

那个认识阮倩柔的弟子看见她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不免失声惊呼,然而阮倩柔却置若罔闻,双眼直勾勾的看向某一处,呆滞的脸上肌肉抽动,露出一个极为怪异的表情,似是在笑,但整个面部看起来却非常僵硬,就好像是被人用手捏住嘴角往上提一样,站在红虹婵雀群里,莫名的瘆人。

注意到那目光是冲着自己身后去的,景黎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侧过身,将苍麒挡住,阻隔了阮倩柔的视线。

因为红虹婵雀的出现而耽搁了一下行程,跟在后头穷追不舍的噬神蚁也杀到了,黑压压的一大片将他们的后路堵住,却不知为何,并没有立时就扑过来,反而停在了离他们一丈远的地方。

“找-到-了。”

和性感妩媚的外表截然不同的,嘶哑的宛如上了年纪的老人的声音在红虹婵雀的振翅声中,显尤为明显。

众人在听见这声音后,就直接性的皱眉。

阮倩柔仿佛看不见其他人一般,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苍麒,脸上依旧是那种诡异的笑容。

元婴之下,不能以肉身虚空行走。

阮倩柔僵直了身体,一步步向着这个方向走来。

那个认识她的弟子一脸不可置信,“她竟成婴了?!”

话里满是不可思议,倒不是说他瞧她不上,只是那阮倩柔的资质也不过是中上,进来前分明还是个连金丹都不成结成的筑基期弟子,现在进来月余,竟然直接就一跃成元婴修士了,这让他着实想不通。

凭她是遇见了什么机缘,也没有这样越级的。

苍麒拍了一下景黎的肩膀,示意后者往下看,景黎视线下意识的往下移动,这一看,就瞧出异常来了——虽然看起来阮倩柔是虚空行走,凌空而立,但这并非是因为她已成婴之故,而是因为她的脚正踩在红虹婵雀背上,由两只红虹婵雀一左一右背负着她。

红虹婵雀的体能并不如何强,个头亦不大,不似青鸾那般驼上十个都不成问题,阮倩柔身材再是纤细也是个成年人,这般压在红虹婵雀身上,后者自然不能像原本那般自在,只能奋力拍打双翅,努力前进,这里这许多红虹婵雀振翅的声音,自然也将这两只的动静给遮掩了过去。

阮倩柔又穿着裙子,一般人也不会特意注意她脚下,这才会让人造成对方是在虚空行走的错觉。

阮倩柔走到苍麒所在的位置近前,僵直了脖子,下巴一张一合,“找-到-了。”

说着,便抬起一只手,向着苍麒的脸伸过来。

苍麒还未有反应,景黎就“啪”的一声直接把那只手给拍开了。

妈蛋,往哪摸呢!

身后苍麒轻笑了一声,景黎也没在意,只是皱眉看着阮倩柔,他刚才那一下其实力道并不重,阮倩柔是一个修士,这么点力度对她来说,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现在,对方却一直维持着被自己拍开手的姿势,侧着身,半个身体倾斜,呆滞的站在原地。

“……这是中邪了,还是被人操控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阮倩柔的不对劲,景黎借着此时的近距离,留心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瞳孔,毫无焦距,就像是被人蒙上了一层黑布,而且瞳孔特别大,整个眼眶里,几乎快要看不到眼白。

这声音似乎惊醒了呆愣中的阮倩柔,就见她以和刚才那僵硬迟缓的举动截然不同的速度,突兀的举起手,将那只黄褐色的扁笛抽到唇边,呜的吹了一声,这笛声就像是一个信号,原本停留在半空的红虹婵雀与噬神蚁同时动了起来。

那些噬神蚁一下子散开,拉出一条长长的线,将他们九个人包围其中,扑将过来;而红虹婵雀则是扑刷刷的拍动翅膀,一下子从阮倩柔身后飞了过来。

不管是能吞噬灵力的红虹婵雀还是见什么吃什么的噬神蚁,都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他们现在是在半空,自然也不能像刚才苍麒那样在地上劈出裂缝,让噬神蚁掉进去。

虽然眼前的情况万分棘手,众人倒也不是毫无准备的——毕竟前有狼后有虎,只要不是缺心眼,都不会在刚才阮倩柔动手前什么都不布置,就干等着被宰。

各式法器灵器齐出,绚目的灵光将夜空照映成缤纷之色。

八道水柱呈从八个方面喷涌而出,在众人头顶上方交错成半弧形的拱门。

数十张符箓分散在这些拱门的各个角落,隐入水柱内,在那些红虹婵雀与噬神蚁扑过来时,喷出数道水枪,将两者冲开,给了众人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这道结界也撑不了太久,得尽快想到解决之法,不然他们就要在这里被这些虫雀一锅儿端了。

景黎看着归一门的那个男弟子站在结界内,向外抛出两颗雷珠,轰然一声巨响,大多的蘑菇云在结界之外炸开,而等那浓烟散去后,那些噬神蚁的数量却丝毫不见少,甚至因为它们本身就是黑漆漆的,都无法判断刚才的爆炸对它们有没有造成影响——当然,很快,这个疑惑就在它们越发卖力的啃噬结界的行为中得到了解答。

反而是附近的一只红虹婵雀因闪避不及,呲的一声,被炸了一只翅膀,直接向地面坠落下去。

显然,在不被近身的情况下,红虹婵雀相对于噬神蚁还是要好对付一些的。

“刀枪不入,水火不惧,这噬神蚁难道就没有弱点不成?”景黎觉得有些想不通,一般来说,像这种过于逆天的存在,不都应该是有其天敌存在的吗,不然岂不是整个世界都要乱了套了?

“噬神蚁虽天赋过人,但其心智并不及同类妖兽。”苍麒解释道,“它们从生来开始,就在不停的进食,没有停歇之时。”这也是限制了它们数量的最主要因素。

景黎秒懂,也就是说,噬神蚁没有吃饱一说,只会吃吃吃,一直吃到把自己撑死。

难怪这种生物还没占领修真界呢,原来是只有胃没有脑子。

不过,虽然知道了这个弱点,但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毫无用处啊——他们统共也就九个人,都不够结界外的这些噬神蚁塞牙缝的,这里又再没有其他的东西给它们填肚子,最后倒霉的不还得是他们么。

景黎抓了抓头,很有些纠结,难道说撇开这种不算弱点的弱点之外,噬神蚁就再没有其他短板了吗,皮厚,贪吃……

或许可以试试用毒?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闪过,还没来得及高兴,景黎又垂下了头——他身上哪里来的毒药。哎,要是织织在这就方便了,那丫头身上一直各色毒物齐全。

苍麒见不得景黎愁眉苦脸的样子,伸手捏了把后者的腮帮子,提点到,“若是平时,要对付这些许是有些棘手,但现在,却是不必担心。”

“?”景黎茫然的看着他,下意识追问道,“为什么?”

怎么感觉他家师兄一点都不慌,从头到尾都一副气定神闲的感觉。难道说,剑心这么厉害,连这上万只噬神蚁都不怕?可是,这么大的数量,就算是砍,也不知要砍到什么时候去吧?

似是知道景黎心中所想,苍麒忍不住摇了摇头,“并非如此。”

竟然猜到自己在想什么,这是景黎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既然不是这样,那苍麒准备怎么做?这是第二个反应。

一红一蓝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脸上满满的写着“想知道”,两只耳朵竖的直直的等下文。

看见景黎的这般反应,苍麒莫名的有些手痒,又捏了把对方手感颇好的腮帮子,轻声道,“真呆。”

“???”

苍麒双手按在景黎肩膀上,将面向着自己的景黎转了个圈,让他面外结界外的某处,凑近后者耳边低声道,“看那边。”

景黎不明所以的看过去,不就是红虹婵雀和噬神蚁么,有什么好看的……嗯?

在红虹婵雀群的间隙之间,有一抹颜色若影若现。

景黎眯了眯眼睛,是阮倩柔。

亦同时明白过来苍麒刚才那话的意思了——他们去对付这些数量庞大,极为难缠的虫雀,自然是各种棘手,而且风险颇大的;但是如果让将这些东西带来的阮倩柔动手,那自然就方便的多了,只要对方吹一吹那笛子,就能控制住它们。

所谓擒贼先擒王,眼下的情况,这个办法自然是最好的。

不过,阮倩柔也不知是谁人控制还是其他什么,反正现在她的状况很不正常,苍麒准备用什么办法让她乖乖听话,弄走这些红虹婵雀和噬神蚁?

景黎纳闷道,“师兄能解开她所中之术?”如果那是术的话……

“不必这般麻烦。”苍麒淡淡道,想要让对方就范,又不是只有这一种办法。

不需要解开么……

景黎低头想了一会,似有所悟,无论阮倩柔现在究竟是何种状况,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她本身的意识还在,只是暂时被什么压制或是封闭了。若是直接以精神力进入对方识海,直接将里面的精神烙印所碾压或是覆盖,也未尝不可。

景黎细想了想,这办法确实可行,那么,便只剩最后一件事了——

景黎看着苍麒,认真道,“我去。”

别以为他不知道,苍麒刚才那么说,摆明了就是想自己出去解决,开玩笑,上万只噬神蚁,再加上红虹婵雀,他是绝对不会让对方去冒险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苍麒脸上原来的笑意收敛了些,盯着景黎看了会,才道淡淡,“胡闹。”

平日里见多了他温柔的微笑时的模样,乍一下瞧见对方敛起神情,倒是令人感觉徒增了许多压力。

不过在这件事上,景黎并不准备让步,也没多解释,只是问他道,“师兄既不同意我去,又怎知我会同意你去?”

“……我自有把握,师弟无需挂怀。”苍麒脸色稍霁,只是依旧不曾答应。

他自己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却不能保证如果是对方去,会是何种结果。

景黎丝毫不为所动。“我也有把握,师兄也无需费心。”

呵呵,让苍麒去,那是只能硬抗好么,还不如自己去来的方便呢。

两人一时间很有些僵持不下。

现在时间紧迫,再这么对峙下去,也不用纠结究竟让谁去了,那些破入结界的虫雀们可以直接给他们发便当了。

景黎动了动嘴角,正好说话,突然像是看见了什么,看向苍麒身后满脸错愕的喊道,“师兄!”

苍麒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噬神蚁与刚才并无什么分别,正疑惑间,忽地反应过来,猛地转过脸来,只看见一道人影极快的冲出结界,扎进了那片涌动的黑色浪潮之中。

漫无边际的黑色瞬间便将那道人影吞没。

苍麒的脸色阴沉下来。

离这边最近的李右莫明感觉到背脊一寒,突如其来的杀气令人不自觉的颤栗起来,一道疾风从身侧极快的掠过,被掀起的袖袍糊了一脸的李右手忙脚乱的将脸上的袖子扯下来,惊悚的回过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发现原本站在他不远处的两位师兄全都不见了踪影。

李右:“?!!!!”

人呢?!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景黎之所以敢出来,也并不是全然的意气用事,实在是因为,比起让苍麒来,由自己动手,来的更合适。

虽然说,单论起御剑的速度,他可能比苍麒略慢上一丝,但是,他有蝶弄足加速,算起来,反而还是他更快。

再说了……他还可以切治疗啊。

在冲出结界的前一秒,景黎就秒切了云裳心经以防万一,挂上了两个持续,顶着个防护罩,一个蝶弄足直接冲了。

不过,虽然提前做好了准备,但那些噬神蚁就像是看见了骨头的恶狗一样争先恐后的扑过来,瞬间就将防护罩给加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将视野也彻底挡了个严严实实的时候,饶是景黎这般没密集恐惧症的,也禁不住头皮发麻起来。

幸亏冲出来前有看过阮倩柔所在的位置,不然真是要两眼一摸黑了。

噬神蚁趴在防护罩上“咔嚓咔嚓”的啃噬着,景黎不得不又出手布置了一层——这些东西的牙口也未免太好了,就这么一下子的功夫,防护罩上就多了好几道痕迹。

在噬神蚁们动工的同时,那些红虹婵雀也没消极怠工,在景黎冲出结界之际,便有十几只跟了过来,在对付用灵力构成的防护罩方面,它们可比噬神蚁轻松多了,长长的尖嘴往罩子上一戳,一戳一个准……

哎,这防护罩被他想象中的还要不坚挺啊,景黎叹了口气,正准备在碎裂的那一秒趁机扔出符箓将这些虫雀暂时轰开,便觉得防护罩里的光线似乎比刚才亮堂了一些,尤其是后背的光线。

景黎脚下不敢有丝毫停顿,却也忍不住侧过头瞄了一眼,结果就这一眼,吓得他差点从飞剑上摔下去——他家师兄杀过来了……

噬神蚁这东西想要弄死不容易,但如果只是震开它们,却是省力不少。

苍麒足踏剑意,一路用剑气震开那些前赴后继的噬神蚁,又在那些红虹婵雀近身之前,先一步将它们击落,行动间极为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看见前方那个黑乎乎的圆球,苍麒冷哼一声,震落一群噬神蚁,露出防护罩原有的模样来。

景黎僵硬的转回脸,不敢再去看对方那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的杀气四溢的脸,只埋头拼命赶路。

万幸,或许是觉得这一次的围堵万无一失,根本留不存在失败的可能,阮倩柔就那么站在一开始的位置上,没挪动半步,僵直了身体,整个人僵硬的伫立在半空,像是一具雕像,木然的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切。

忽然,左侧的动静大了起来,阮倩柔僵硬的转过脖子,看向那突然骚乱起来的地方。

“!——”

一声闷响之后,一大堆黑色的东西炸落出来,就像是下了一场虫雨。

阮倩柔呆呆的看着那些落到身边的虫子,正不解,身侧忽的一道风过,吹起她的长发,遮挡住了视线。

一种不安的感觉忽然萦绕在心间,只是她还等她有反应,就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挤了进来,再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景黎是在快要冲出包围圈的时候被苍麒逮到的,蝶弄足的加速效果一过,单论御剑的速度,他终究还是比苍麒略慢上一丝,所以,很不幸的,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被逮到了……

苍麒就跟拎小鸡仔似得从后面揪住他衣领,扔到了自己身边,景黎还没反应过来,脸就砸进他怀里了。

所幸阮倩柔就在不远处,苍麒也不好立时发作,景黎索性在到达的前一秒,抢先一步,直接用精神力将她震晕之后,强闯了她的识海——也亏了苍麒对他从来没防备,才会叫他一连两次都抢了先,至于他家师兄事后的反应……景黎暂时不敢去想。

苍麒确实恼火的很,但景黎既已先动了手,若是再插手,只会让后者也连带受伤,纵是此时再是恼怒,也只得暂且搁置,为他护法——那些虫雀又一窝蜂的涌了过来。

……

阮倩柔的精神力并不很强大,也因此,那个对她动了手脚的人,在控制她时,并未花费多大力气,或许也是知道后者无法摆脱,并未用多高深的手法。

这一点,倒是正好为景黎提供了方便。

在浮屠塔经过锤炼之后,景黎的精神力比之进入秘境之前,更加凝实,这会化解那人留下阮倩柔脑海中红的印记,也并不吃力。

景黎将一丝精神力送入阮倩柔的意识之中,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四道将阮倩柔的识海封住的烙印,又送入了三丝精神力,小心的开始消除那些烙印。

为了不伤到阮倩柔的识海,景黎消除的时候极为谨慎,不敢冒进。用精神力消除别人种下的烙印,本身就是一件极为耗费心神的事,尤其是在进行的同时要要同时兼顾当事人本身。

不多会,景黎脑门上就开始有汗珠渗出,而那些虫雀们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比之前更加疯狂的扑过来,就连原本围在水柱结界那头的那些也是如此。

一个铭刻着星盘的双圆盘在苍麒脚下浮现,八柄长剑从圆盘上的星盘中缓缓浮出。每一柄剑身上皆是雷光缭绕,雷霆遍布。

当剑身完全从星盘中脱离之时,一道三尺宽的雷光柱突然从云层中落在,直直的劈了下来。

劈啪作响的雷霆声中,还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滋滋”声——是那些在雷霆之力下被劈成了焦炭的噬神蚁,而那些红虹婵雀的身影则是在雷光中彻底被彻底湮灭……

……

等景黎将精神力从阮倩柔的识海中抽离后,一抬眼,就差点被满目的雷光给闪瞎了眼,定睛一看,才发现在离那些雷光三尺远的地方,铺天盖地的围满了噬神蚁,它们也不过来,就那么从上到下的堆叠着,虎视眈眈的将他们三人包围。

“嚯……”景黎不禁抽了口气,这个场景,略有些瘆人啊。

苍麒侧过脸来,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见没什么大碍,脸色稍缓。

景黎笑道,“有劳师兄了。”又看了一眼用手捂着额头,低声呻吟着的阮倩,见她这会实在没再多的力气去驱散这些虫雀,便伸手从她手里将那支黄褐色的扁笛抽走,凑到唇边,凭借着刚才消除烙印的同时,顺便记在了脑中的那一段谱子吹奏了出来。

一开始,难免有些生疏,那些虫雀并未大幅度撤退,只有一小部分开始躁动;但吹了几小节,渐渐流畅起来,那些围在周围的虫雀也渐渐开始撤离。

景黎将那一小段谱子反复吹了三遍,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时,最后一只噬神蚁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呼,总算是走了。”景黎呼出一口气,如卸重负。

那些虫雀既已退去,那巨大的雷光柱连同苍麒脚下的圆盘一起,也随之消失。

景黎脸上放松还没存在一秒,就被面无表情的走过来,准备秋后算账的苍麒给盯了回去。

“我就说我也可以的吧,你看,我这不一点事都没有吗?”景黎抢在苍麒开口之前,先为自己开脱,当然,开脱之余,也不忘拍个马屁。“师兄刚才那一招是什么?我还没见你用过呢,好厉害啊!”

苍麒置若罔闻,只淡淡道。“你骗了我。”

“额……”景黎略心虚的移开眼,事实上,对方会这么容易上当,他也很意外——好吧,他承认,在心虚的同时,还是有点暗爽的,毕竟,这种拙劣的谎言,如果不是苍麒的潜意识里根本就没怀疑过自己,也不会奏效。

“真是学不乖啊。”苍麒垂下眼,低声道,“果然应该把你关起来才对。”

这似曾相识的话听的景黎一愣,迟疑道,“师兄你……想起来了?”

难道是被刺激了么……

“还没有。”苍麒面无表情道,“看样子,你以前也做过同样的事?”

“当然没有了!”景黎不假思索的反驳,反正他以前没骗过对方,现在否认也不算说谎。

苍麒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刚才,他心底生出这个念头的同时,有一个场景忽然在脑海中闪过。

他看见景黎被黑色的锁链锁着,惊惶无措的看着“自己”,而“自己”的手却扼在对方的颈部……

这副画面消失的与出现一般突兀。

即使对此并没有印象,但苍麒能确定,这是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事。

他看不见“自己”当时的表情,却能看见景黎眼里的惊恐,联想到那个地点与场景,苍麒心里忽然有些怪异的感觉——景黎虽然将以前的事都大致告诉过他,但是,多是相遇,比武大会,地宫传承之类的经历,关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具体情况,却并未多提。

之前还没觉得如何,但是联系到刚才脑中闪过的画面,苍麒忽然有些不确定起来——他以前,是不是有对对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才会令对方刻意隐瞒了某些事实?

景黎正想办法为自己继续开脱,等了好一会,都听见苍麒有什么动静,不免有些奇怪,纳闷的抬起头,却看见对方一脸复杂的看着自己,目光中似有一丝愧疚。

……嗯?愧疚?

正当景黎觉得自己眼花,想要伸手揉眼睛的时候,就听见一个迟疑的声音——

“我……可是曾强迫过师弟?”

原本的恼怒这会因为无意中“看见”过去,而一泻千里。他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对方会同意和自己在一起,是不是因为,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景黎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哈?”

第一百九十章

景黎是真的很好奇,苍麒究竟是从哪里得出这种结论的,还强迫呢,对方那个时刻就差每天耳提面命自己不要在感情的事上分心,一心向道了。

半晌没得到对方回答,反而露出奇怪表情的苍麒心中一沉,暗忖,自己从前果然是曾经做过那些混账事的么……

也不怪他想不到此节,毕竟这些日子以来,景黎待他皆是多有亲近,这种过去的纠葛,又要他如何想的到。

默默的欣赏了一会他家师兄的变脸,总觉得对方在脑补一些奇怪的东西的景黎终于忍不住出声,半是吐槽半是调侃道,“师兄实在是多虑了,毕竟谁都有可能这么做,唯独师兄不会。”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虽不知道师兄缘何有此一问,不过师兄的人品一直都很端方。”你以前在这方面都古板的要像佛修看齐了好么,还强迫咧……

后一句话本是为了安对方的心才特意加上,那人却在听到的一瞬间皱起了眉,眸光也显得有些阴沉。

“谁还想那么对你?”

景黎:“……”

师兄你这重点抓的不对啊。

而且,在自己连朵小花苞都没冒头的时候,师兄你自己的烂桃花却是一朵一朵的连接不断,子苓妹纸自不用说,那些个见到你就面生红霞,眼神乱飞的妹纸们,不要太多啊,现在竟然还追问起自己来。

“唔……”

一声娇媚的低吟忽的在两人耳边响起,将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打破。

看来那人是彻底清醒过来了。景黎目光往边上一扫,便望见阮倩柔虽还揉按着额头,看显然比刚才精神多了,眼神也清亮的很。

“阮姑娘对之前所发生之事,可还有印象?不知姑娘遇见了谁,对姑娘下这般手?”

虽是疑问句,不过刚才消除对方脑中烙印时,景黎控制的很好,并未伤及对方,是以问这话时,心中自有把握。

阮倩柔对于自己被操纵期间的事大致有印象,虽然还弄不清对方究竟是怎么让自己瞬间中的招,但是其余事情,却都是记得的,包括那个人是谁,还有自己是怎么找到眼前这些人的,甚至连景黎帮她消除烙印的事,也都依稀有些印象。

她虽不认得景黎,却知道苍麒,眸光一扫,便也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

之前就听人说苍麒那个师弟长相有异,她还纳闷也没听见说长的有多丑,这会见了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个有异,不知情的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个妖族。

阮倩柔的目光滴溜溜的在景黎身上打了个转,又跐溜到了苍麒那边。

虽然这次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不过,她本来就是准备来寻苍麒他们的,若是之前还找不出合适的借口,能够跟在他们身边,这回倒是有个现成的了。

救命之恩怎么也得涌泉相报不是?

阮倩柔努力压下唇边的笑意,脸上闪过一丝后怕,满目感激的望向苍麒,“是苍麒师兄吧?这回可真的多亏了师兄,不然我……我并非有意招来那些东西,更无心要伤害你们,只是身不由己……实在是对不住,师兄大恩难忘,倩柔实在是无以为报,若是苍麒师兄不嫌弃,不若……”

她打算的极好,像苍麒这样的人,肯定是施恩不图报的,就算自己再怎么说,对方也不一定会接受。这样正好,就是要他不接受自己的报答,自己才能无奈的留在他身边,努力找机会回报么。

想到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就摆在自己面前,阮倩柔真是想想都忍不住要笑出来,赶忙压下心中的雀跃,刚想将“倩柔任凭你差遣”说出来,就被眼前人毫不留情的打断。

“我师弟在问你话,你听不见吗?”

阮倩柔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原地,甚至连脸上的神情都有一瞬间的崩坏,尴尬道,“是……我只是,想先道谢,并未有意怠慢这位……师兄。”话临到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记得对方名字,只好含糊带过。

心中不免惴惴又下意识的瞧了景黎,见对方站在一边,脸上并无不满之色,心下稍安,准备一会继续。

景黎似笑非笑的看了眼之前还想着追问自己的苍麒,那意思,瞧到底谁招惹的桃花多?

刚还说着呢,现在就又跑出来一个,啧啧,真是打脸。

阮倩柔酝酿了一下情绪,重整旗鼓,准备再来时,就听见一个比刚才更冷的声音——

“救你的是我师弟。”

景黎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怎么说呢,失忆之后的师兄,在某方面,确实是,直接了许多。

注意力一直放在景黎身上,从未离开过的苍麒自然没漏看景黎眼底的那一丝促狭,垂了垂眼,没吱声。

阮倩柔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明明对方只说了一句话,却有种被拆穿的羞耻感——苍麒刚才那一句话,分明就是在打她脸。

不是都说他脾气好么,怎么说话这般不给人留情面。阮倩柔心中不免嘀咕,又因为被噎的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好,便想着看看对方的脸色,再做打算,谁知一抬眼,就被一张阴沉的脸给惊了一下——

这和传闻的不一样啊!

刚才第一眼真是看走了眼,这也相差太多了,这样的一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得出温和两个字?!

阮倩柔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九华宗的这些人究竟的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会女人这般不留情,啧!

心里正懊恼着呢,冷不丁背脊一寒,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

阮倩柔一惊,战战兢兢的看向那个“前攻略目标”。

不知道是不是剑修都这样,即使什么话都不说,光站在那,就能给人无形压力,在一双眼睛之下,似乎什么都会无所遁形。

阮倩柔莫名的有些后悔起来,如果早知道苍麒本人是这一型的,她是决计不会上赶着来凑热闹的,只是,现在反省,已经有些迟了。

当下也不敢再生出旁的小心思,老老实实跟景黎道了谢之后,乖乖的说起了这次的事。

“其实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阮倩柔微微蹙起眉,脸上的意外与困惑并不似作假,她这人也识趣,不待景黎出言询问,就自己接下去往下说。“当时进来时,确实是没瞧见玄天宗的人的,对吧?”

这句问话也就是走个过场,毕竟当时那么多人,如果玄天宗真的来人了,不可能没人发现——要知道当时有那么多长老在内呢。

听阮倩柔这话里的意思,这事和玄天宗脱不了干系。

原本还以为他们被发现了与魔族有关系,被九华宗与归一门联手声讨,这会正自顾不暇,谁知道竟然又跑出来搞小动作。

只是景黎有些想不通,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与苍麒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问阮倩柔道,“他们有多少人?”

阮倩柔为难道,“这我可不知道。”怕景黎以为自己在敷衍他,忙解释道,“我只遇见了一个,是王杰。”

话音刚落,就眼尖的瞧见景黎眼中闪过的一丝茫然,张了张嘴,又去看苍麒,当然,什么也没看出来。

“王杰是玄天宗这一代年轻弟子中的十大高手之一啊。”阮倩柔很有些无语,这师兄弟两个是不是也未免太……了一些。王杰虽然比不上苍麒翟明儒他们这般显名,但也是玄天宗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不管在内在外,都很有些名头,结果这对师兄竟然根本不把人放在眼里。

吐槽归吐槽,阮倩柔也不是没有脑子的,看他们这样也知道,一个王杰并不能对他们造成威胁,顿了顿,隐下自己原本的打算,只道,“我看见他从林子里走出来。我只和他说了两句话,整个人就变得恍惚起来,之后虽然大致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

想了想又道,“那笛子也是他给我的,不过我记得当时看见他时,他身边并没这些个虫蚁。也莫名其妙的就能听懂它们的话,也是它们告诉我,在这里能找到你们,那笛子其实我就用了一次,就刚才,你们都瞧见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遇见他时,日头正在当中,算起来,找到你们,也不过是半日的工夫。”

天澜秘境大的很,想要在半日之内找到什么,除非是运气爆棚,不然绝不可能,也就是说,那个王杰一早就知道他们的行踪,所以阮倩柔才会这么快就能找到他们。

原还想着混入秘境中作恶的魔族为何那般轻易便能得手,原来是因为“熟人”的身份么。

景黎忽觉不对,照理来说,玄天宗既然不曾从明面上过来,一方面是怕遭到九华和归一的联手镇压,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从前的三巨头之一与魔族沆瀣一气,名声大坏的意思。

可既是如此,阮倩柔难道不该在瞧见王杰的第一秒就跑么,怎么还在那和人搭话——就好像只是对于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一地点的人感到惊讶,却并不惧怕的感觉。

景黎忍不住问道,“阮姑娘……可知玄天宗中有人与魔族为伍之事?”

“知道啊。”阮倩柔点了点头,“他们的首席大弟子么,听说已经叛出师门了,他爷爷翟宗主很伤心呢。”

虽然她很想不通,堂堂修真界三大巨擘之一的首席大弟子,一宗掌门还是他亲爷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还跑去和魔族勾搭在一起是为了啥,不过人家叛都叛了,再想也没用,反正已经是事实了。

虽然海底魔宫之事,少不了翟明儒的手笔,但是绝对不可能就他一个人和魔族有染——他当时身边起码跟了上百个玄天宗的弟子,要说只有他一个人叛变,难道当日那上百人都是鬼不成?

这发展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啊,难道玄天宗是想弃卒保帅,可是别人姑且不提,九华宗和碧情阁是决计不会这么轻易相信的,可也没听师尊提过,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缘故不成……

这会又联系不到外面,苍麒又暂时失忆,一时间,竟不知道去问谁,景黎想了想,传讯给了辰砂,将这事一说,顺便问问对方,对于玄天宗最近的动向,知道多少。

第一百九十一章

收到辰砂的传讯已是他们回去之后了,因为之前噬神蚁的事,众人都疲惫不堪,就地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各自倒下休息。

景黎和苍麒靠在一块岩石上,低声交谈。

辰砂的传讯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两人头挨着头一起看完,莫名觉得,其实辰砂也是个点背的。

和他们这边遭到围堵一样,辰砂那边也遇见了,只是和他们这边不同的是,中途有一伙不知道哪来的家伙又引来了一波,差点害的他们全军覆没。

最后也是找出了那个背后的操纵人才险险避过这一劫。

辰砂那边问出来的结果和阮倩柔说的差不多,那个被操纵了的弟子也说是遇见了张璋——也是玄天宗十大高手之一。

看到这里,景黎忍不住道,“那个,既然十大高手,那就应该还有八个吧?不会,全都混进来了吧?”

苍麒想了想,其实从今天下午开始,他就感觉到有不少画面时不时在脑海中闪过,只是都零碎的很,许多都无法串联起来,不过照这个情形,离他恢复记忆,应该也不会太久了。

既然现在暂时想不起来,便只能从现有的已知情报来进行分析。

“玄天宗既是三大宗门之一,便是被爆出与魔族有染一事,只要不曾被人当场抓到把柄,自然有理由为自己开脱。”见景黎想要反驳,苍麒摇了摇头,“照你所说,那一次在远海,只得你们三人逃脱,碧情阁声望不足以服众,另一个又是散修,但只有你片面之词,别说玄天宗不会承认,就是那些依附与他的小型门派,也都不会承认,说不得还会反咬一口。”

“这是为什么?”景黎不解道,“他们对玄天宗竟然这么忠心?”

苍麒摇了摇头,“与忠诚度无关,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全修真界都知道他们是依附玄天宗的,如果玄天宗被证实了和魔族有关,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只会被当成是一丘之貉罢了。”说罢又话锋一转道,“不过他们究竟有没有参与其中,还有待两说。”

也就是说,不管玄天宗究竟是不是白的,那些人都会一口咬死了玄天宗的无辜,不然他们本身的立场就很尴尬了——在别人眼里只会觉得,你们老大都是个奸的,难道你们这些小的还能好的了?

景黎皱了皱眉,又接着往下看。

关于玄天宗,以及翟明儒叛出师门一事,辰砂从明静那听说的版本是据说前者迷恋上了魔族的一个魔女,自甘堕落,为了能与对方双宿双栖,叛出师门,前往魔界,为此甚至还暗算了他亲爷爷,也就是玄天宗的宗主,老宗主因此事大受打击,感慨自己教孙无方,才出了个这么一个忤逆儿。

也就是说,玄天宗把所有事都推到了翟明儒的头上,自己还是一朵干净的白莲花么。

景黎撇了撇嘴,才不信玄天宗真的无辜,不过……

“好歹也是亲孙子啊,也真狠得下心啊。”

苍麒笑了笑,“师弟又错了。”

“?”

“不过是一个说辞而已,若是日后玄天宗占了上风,自然可以说他是忍辱负重,甘愿背负骂名也要前往魔族卧底。更何况,这番说辞,未必就是从玄天宗传出来的。”

最有可能的,是在玄天宗的授意下,由其他小派传出的传言,总之不管怎么算,玄天宗都不会给外人留下把柄就是了。

这样都行?

再往下看,果然,正如苍麒所说,辰砂听到的这个版本,是现在许多人认同的那个,但是来源有点微妙——并未听说有哪位玄天宗的主事人出面承认过。

景黎想了想道,“他们之所以没和我们一起进来,是不是准备又和海底魔宫那次一样,背后下手,把进入秘境的人都杀了?”

如果真得手了,估计这次有弟子进来的那些宗派非得疯了不可——这回可和上次那些不一样,进来的差不多都是各派的精英了。

这要是真全折在了这,那真的是损失惨重了。

“嗯……感觉有点奇怪啊。”景黎挠了挠脸,“如果他们真的得手了,那师尊还有其他各派弟子的师长都不会的善罢甘休吧?”

“事后肯定会追查真相,到时候肯定又会查到魔族的身上,别的门派姑且不说,我们九华是宗是知道玄天宗有问题的,再加上以前的,肯定不会放过他们;感觉……不会觉得太冒险了么?他就这么有把握,能把我们全弄死在里面?”

说完困惑的看向苍麒,却发现对方有些出神,不知想到了什么。

“?师兄?”

被景黎一拽,回过神来的苍麒并未多说,只是摇了摇头,景黎只当他也想不透其中关窍,也是,苍麒又不是那帮人肚子里的蛔虫,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也就没再多问。

一时无言。

景黎手指漫无目的的对着传旭符戳戳点点,正好点在了某一行字上,余光一扫,咦了一声。

“师兄你看。”

说着便将身子微微挪开了一些,让身边的苍麒也能够看得见。“辰砂师兄说发现了一处雷池。”

雷池可不是什么地方都能有的,苍麒又正好是雷系灵根,若是能进入那雷池内,用雷电淬体,绝对是一件大有裨益的好事。

苍麒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他能感觉到,自己在现阶段已经停滞了一段时间,金丹破碎重修,不似第一次结丹那般水到渠成,不若,借助外力试试。

辰砂估摸也是猜到了他们会想要过去,顺便连带着画了张地图过来,虽然简略,但是也尽够用了,该有的标识,一点都没少。

从地图上来看,离他们所在的片石林,就隔了一个地界,倒也不远,赶两天路就能到。

等到苍麒在雷池淬体结束之后,再往西走,正好能赶上辰砂他们。

景黎将路线在脑中过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将传讯符收起,盘起双腿,正准备打坐,就感觉脑袋被按到了一个肩膀上。

“你也累了一天,休息会。”

“唔……”

“?”

“没,就是想到那时候被你盯着修炼的事了。”景黎挪动了一下身体,放松背脊,换了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靠在苍麒肩上,仰着脸看着天上的星星,“那时候想偷懒都被你从床上揪起来,绝对不会想到还会有我主动修炼,反倒被你拦下的时候。”

苍麒诧异道,“我以前对你这般严厉?”

“唔,也不是那么说。”景黎想了想,解释道,“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么,我会的很多东西都是你教我的,我刚进九华时,很多东西都不会,偏偏那个时候经历不多,也没什么紧迫感,自觉性上稍差些,如果不是有你一直盯着,很难说我会如何,说不定到现在都还是个只半吊子。”

景黎开玩笑道,“不过,在修炼之事上,师兄对我确是挺严厉,至今还没能偷懒成功过。”

苍麒侧过脸,垂下眼看了看枕在自己肩上的人,因为角度问题,并不能看见对方的脸,只能看见那一头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许朦胧的白发,看着显得格外的柔和。

也将身子往后靠了些,背脊贴上身后的岩石,也跟着景黎一样,抬头看着夜空,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既对你这般严厉,你还和我在一起?”

“……”景黎悻悻道,“……这是两码事。”

苍麒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那语调,莫名的让景黎觉得有点牙痒。

“和我说说我们以前的事。”苍麒道,“你和我说了许多我忘了的事,却很少说起我们之间的事,我想听你说。”

他们之间的事……

景黎忍不住挠了挠脸,其实,他们确定了关系,正式在一起的时间也没多久啊,其他时间都是正经的师兄弟关系啊,不对,他们之间根本就很正经。

可是这个要他怎么说?

难道说,其实他暗搓搓的盯着人很久了?

景黎一时间很有些苦恼,这个,有点说不出口啊。

“你不方便说,不如我问,你答?”

“行。”景黎点了点头,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师兄想问些什么?”

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例如……我曾经对你做过什么。”苍麒始终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景黎说自己不曾强迫对他,可他不明白,既是如此,自己把人锁起来做什么,甚至连手都掐在对方脖子上,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你曾经对我做的……”景黎听见这问题,还真个掰着手指一件件数起来,“教我法术,教我阵法,带我走出困境,每次我需要你的时候,一定会出现,为我疗伤,帮我渡雷劫……”

苍麒听了一大串,也没听见自己想听的,又见景黎说了一大通,似有停下来的迹象,不动声色道,“还将你锁起来?”

“对!”

“……”

“……”

“师兄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景黎整个人跟个弹簧似得从苍麒肩膀上弹了起来,一脸惊悚的看着对方。

啧,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上一些,本来还以为能多套点话的。

苍麒在心底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又见景黎紧张的样子,便道,“只是想起了一些画面,觉得有些疑惑罢了。”

“啊?”景黎愣了愣,“我还以为你想起来了呢……”

苍麒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道,“师弟刚才为何反应这般大?”

嗯?什么?

景黎茫然的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再联想到今天白日里对方问的那句“可曾强迫”,终于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又见苍麒对此事似乎颇为在意,在想到当时自己确实有些被那时的他吓懵了,原本想要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忍不住又换了一种说法。

“师兄没猜错,你确实是把我关起来过呢。”景黎一本正经道,“连我想出门都不让呢。”

苍麒忍不住皱起眉,“我……”

“不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白日就说了,只有师兄是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的,毕竟……”景黎耸了耸肩,笑眯眯道,“师兄可是一心向道的人呢,那时师兄生怕我因为感情的事分了心,一直在我耳边耳提面命的,让我专心修炼,不要对人生出旁的心思呢。”

“……”苍麒忍不住皱眉道,“这是两回事。”

呵呵,你终于也承认,这是两回事了么,知道你以前有坑爹了么。

景黎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师兄以前可正经了,所以就算再喜欢师兄,我都不敢叫师兄知道呢。”

第一百九十二章

李右一大早起来就看见了满面笑容,似乎心情很好的景黎,扭头去看昨夜里睡他边上的瘦高个,奇道,“景黎师兄这是怎么了?心情好的不可思议啊。”

瘦高个默默的赏了他一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李右挠了挠脸,一脸纳闷的看着就看个背影,都莫名觉得闪眼睛的景黎,又下意识去瞅了瞅另一位师兄,却发现,与前一个的好心情相反,这个人看起来似乎挺郁闷的。

真难得啊……

李右特别稀奇的多看了两眼,平时见多了师兄脸上带笑的温柔样,乍一下瞧见这一版的,感觉特别新鲜。同时心里也止不住的纳闷,谁能有本事让这一位郁闷啊……

昨夜他们就近找的落脚地风景倒是不错,景黎走了没一会,就走到了一条小溪边,这溪水清澈的很,有几块稍大的石块浸在溪水里,将被打破了的溪面弄的水花飞溅,让溪底半透明的那些碎石看起来像是泡沫似得荡漾开来。

景黎弯腰捧起一捧水拍打在脸上,一大清早的,这么一捧清凉的溪水拍脸上,特别的醒神。

正闭着眼睛感受那清凉的的水汽,就感觉到身后有人来了。

景黎既没睁开眼睛,也没回头,语气轻快道。“这溪水挺凉快啊。”

苍麒见他没挽起袖子,至今将伸手伸进了溪水里,将袖口全都浸进了贴在手腕子上,不断往下滴水,便走过来,那半截袖子托起,捏在手里没一秒,那截被打湿了衣袖就马上变得干爽起来。

苍麒将那截袖摆挽起,翻折过来,叠到景黎小臂的位置,理平后又将同样的动作对另一只袖子做了一遍。

因为苍麒是从他背后直接伸出手来,随着他两条手臂的动作,景黎就这么被他圈了个满怀。

刚才苍麒帮他叠第一只袖子的时候,他手还盖脸上呢,就被扯了下来,等袖子叠好,还服务挺周到的又帮他把那只手和盖了回去。景黎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一只手盖脸,一只手伸直的动作看起来一定很蠢。

默默的放下手,正好另一只袖子也被叠好了。

左右比较了一下,别说,还挺对称。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好是个小斜坡,他本来就比苍麒矮大半个头,这会再加上坡度,仰起脸正好能瞧见身后人的整张脸。

景黎盯着他看了一会,忍住伸手戳了戳,“真没想到,你还会介意这种事。”

苍麒将下巴抵在身前人的发顶上,轻轻哼了一声,“和你有关的,都不算小事。”

景黎忍不住摸了摸耳朵,“感觉耳朵有点烫。”

真想知道苍麒究竟是怎么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种类似于调情的话的。

苍麒就跟手上长了眼睛一般,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准确的找到了景黎耳朵的位置,捏了捏,入手确实感觉体温有些高,“?热?”

心里的话,确实是有点热。

景黎眯了眯眼睛,想起件事来了,“师兄之前说,有一些画面在脑海中时不时出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额?现在还是这样吗?”

“昨日亥时之后,开始变得频繁起来。”苍麒答道,“现在虽然也有,不过没那时那般频繁。”

“亥时之后?”景黎开始回想昨儿晚上都发现了哪些事,有可能导致对方出现这种情况。

一般来说不都是被刺激了才会出现这种记忆闪现的么,可是昨天……难道是因为被那些噬神蚁给逼出了紧迫感?可是也不对啊,从头到尾也没瞧见他家师兄脸上有多紧张啊,非但如此,还异常的冷静来着;而且,时间上也对不起来,那些东西出现是在入夜之后,差不多戌时。

亥时……

那会都差不多快把事情给解决了吧。

景黎半仰着脸想了半天,最后想到一个很荒谬的答案,眼皮子跳了跳,试探道,“师兄,你指的该不会是……”

他其实有想过是自己自作多情了的,结果没想到苍麒竟然就那么干脆的承认了。

景黎一时语塞,呆了好一会,才弱弱道,“那什么,你竟然一直在纠结这种事么?”

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又过了一会,却感觉到压在自己头顶的重量消失了。

正奇怪,就感觉到有一只手贴在了自己颈部,轻轻摩挲。

景黎忽然反应过来,最令对方在意的其实并不是困住自己,而是他当时的的举止。

想到当时被掐住脖子,差点已经会被发方便时的紧张与懵逼;再想到苍麒对那件事的自责,景黎抿了抿唇,刚想说话,就听见左侧的林子里传来了动静。

李右被身后那一群不讲义气的家伙以“那是你师兄”为理由给推了出来,在溪边两人的注视下,尴尬的挠了挠头,抬起脸,又马上挪开眼,视线别扭的落在了两人身前的溪流上,飘忽不定,就是没往那两人身上瞄——天地良心,他只是觉得两位师兄过来了有一阵时间了,都没见回去,而此时天色早已大亮,他们也准备就此告别,想着过来向两位师兄辞行,却怎么也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在林子里依稀瞧见溪边影子还挺高兴没找错地方,结果一走近,才发现来的不是时候。

其实真论起来,那两人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苍麒从背后伸出手臂将景黎圈在怀里,一只手还亲昵的贴在怀里人耳后连着颈部的那一片皮肤;景黎正好半侧着头,两人的脸靠的很近。

并没什么不能看的,但是莫名的,他们几个都没好意思盯着看,心中还莫名的有种负罪感,总觉得好像他们的到来打扰到了什么一样。

本想着先退回去,但以那两人的修为,他们这一大帮子过来了,又如何会察觉不到,见那两人都望过来,林子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最后,极为默契的选定了那个倒霉的替死鬼。

瘦高个抬脚毫不客气的将李右给踢出了林子,然后和众人一起默默往后退了退。

被迫中奖的李右一边在心底怒骂那帮子兄弟无情无义,一边语速特别快的说了一大通话。

所表达的中心思想就是,他们是过来辞行的。本来就说了等出了沼泽就走的,没知正好天黑,又遇见了那一大堆虫雀,折腾了大半夜,这会他们经过一夜休整,已经没什么大碍,且这会天也亮了,自然也待不下去了,一群人便过来和景黎两人告别来了。

他们接下来就要出发去雷池,自然和李右他们不同路,可是现在既然知道了玄天宗的人也同样进入了秘境,且已这种方式来加害各派弟子之后,再让李右他们这行人就这么离开,又觉得有些不放心。

景黎看了看苍麒,就见对方微微颔首,似是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且同样赞成。

既是这样,景黎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李右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去北边看看吧。”李右挠了挠头,也没隐瞒,照直说了他们原本的计划,“我们几个是从南边一路过来的,这地面也没什么地图,索性就照着一个方向走呗,反正这秘境里好东西不少,走哪边都不至于空手而归。”就是在寻宝的同时,也得顾忌着自己的小命。

“既是如此,不若改道往西?”景黎道,“昨晚阮倩柔说的那些,你们也都知道了,现在敌在暗我在明,既然你们也没非去不可的地方,不如往西边走,去找你辰砂师兄,我和你大师兄有事先离开几日,到时候也会西行,正好与你们汇合。”

“现在还不知道玄天宗究竟进来了多少人,大家都在一起,总比你们几个单独行动来的安全些。”尤其是,李右他们这一支队伍,虽然实力不差,但光筑基期的就有三个,真个和人教起手来,恐怕会吃亏。

“这个么……”李右有些犹豫,其实景黎说的不无道理,原本他们所担心的不过是秘境本身所存在的一些凶险,但现在既然混进了想要将他们全部剿杀的凶徒,那危险系数自然是陡然升高。

私心里,他是赞同景黎的,毕竟有几位师兄在,背靠大树好乘凉,安全度是肯定提高的,就是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

毕竟都是认识了许多年的老朋友了,有几个小门派,全派就只进来了一个的姑且不提,归一门可也是进来了二十几个人的,那两兄妹的同门不少,未必会愿意和他们一起去。

似是猜到对方心中顾虑,景黎便建议道,“不如去你和朋友们商量一下?”

李右笑了笑,转过身,正想跑回林子里去问问其他人,就看见一个小脑袋从树干边上探了出来。

小姑娘眼神飘忽,同样没往那两人身上看,反而尽往地上瞄,小声道,“不用商量的,大家都同意的。”

说完就“咻”的一声钻了回去。

李右:“……”

所以这帮家伙们其实一直都没走,就窝在林子里偷听么?

将那边动静都听在耳里的景黎闻言笑道,“既是这样,那便再好不过了。”

之前和辰砂传讯时,对方也有提过先将本门弟子全部召回,这会虽然买一送八,不过这几个人品性都不坏,倒也没多大妨碍。

……

和李右一行分开之后,景黎就与苍麒一起动身前往辰砂所告知的雷池方向。

两人御剑飞行了两日,在第三日上午赶到了目的地。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雷电的世界。

甚至连头顶的天空,都是天色暗沉,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那雷池恰好处于一座内部中空的山峰中部之内。

无数雷霆从天上的云层之上犹如瀑布般的轰然落下,带起轰隆隆的巨响声,带来一股浓郁的雷之天威。

而那道雷电所形成的瀑布下方,是一片刺目的深紫色湖泊,绵连数丈。

再仔细看时,便能发现,那并非是真的湖泊,而是由四下游蹿,宛如银蛇的雷电所汇聚而成。

即使是站在远处,都能感觉到从那雷池中源源不断涌出的暴虐之力。

这地方极吵,因为轰隆的雷声不绝于耳,没有间断之时;这地方也极静,因为除了这雷电之声以外,再有没有其他任何声音的存在。

“好浓郁的雷霆之力……”

无怪辰砂特意提及,这地方的雷霆虽然暴虐,但是,若是苍麒能在这里淬体,好处着实不少。

再看向身边,果然在苍麒眼底瞧见一抹亮色。

景黎再扭头看向下方的雷池,虽然对于啊雷池中的能量都感到心惊,却也知道苍麒对这里极为满意,当下便笑道,“师兄安心在此修炼便是,我自会在外边为师兄护法,若有什么变故,我便立时进来。”

苍麒抬手揉了揉景黎发顶,目光温和,“要你费心了。”

景黎斜眼看他,“我们之间,还要这般客气不成?”

苍麒笑了笑,捏了捏他耳垂,身形一动,进了雷池。

……

在苍麒进入雷池的那一刹那,雷池中诸多雷电宛如长蛇一般从池中暴掠而出,以快的甚至连残影都分辨不出的极快速度,向着苍麒所在的方向轰去。

那些紫色雷蛇向着苍麒铺天盖地的咆哮而去,炫目的雷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站在雷池之外的景黎眯着眼,看着雷池中间,那一个巨大的已经看不出来内种情况的巨大的雷茧。

虽然那些雷电看起来叫人胆战心惊,极为可怖,但这些雷蛇,在一碰触到苍麒身体之后,便是雷光一暗,随即发出一道细微的沉闷之声,随后便是湮灭于无形……

苍麒抬眼看了眼上方,就见那从天上垂直落下的那道雷霆瀑布改变了方向,直接往他所在的位置劈了下来。

轰然一声巨响。

站在外边的景黎抽了口气,在陡然增强的强光弱了下去,恢复到雷池原本的模样之后,就见到苍麒在虚空的雷池中间闭目盘腿而坐,静心修炼……

景黎又等了一阵,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身形一闪,在空中掠过,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株枫树之上,目光紧紧地注视着雷池之内……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充斥着紫色雷霆之力的池中,不断有雷霆如银蛇般四处游走炸裂,轰轰作响的雷鸣与炸裂声从未有停歇之时。

一道白色的人影安然端坐于雷池之中,视周遭的雷霆于无物,任凭那些雷电之力轰击而来。

奇异的是,那些雷电分明在他身上炸裂,却没对他造成任何实质伤害,甚至连身上的那一件法衣都不曾有丝毫损伤。

……

看见雷池内的情况,景黎心头忍不住松了口气,这已经是苍麒进去雷池的第五天了,自从他进入之后,那些本就暴虐的雷电,更是时不时就出现暴动。

越到雷池深处的位置,雷霆之力就越是恐怖。

这一池雷池也不知存在了多久,凝聚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雷霆之力,自然是极端的恐怖,稍有不慎,就会引动雷池倾力反扑,在顷刻间被轰成渣。

光是从外面看着,都令人感觉到头皮发麻,更遑论深入其中,切身体验了。

因为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苍麒身上,所以对方一有动静,景黎便在第一时间察觉,见到苍麒忽然睁开眼,正觉奇怪,照眼下的情况,对方就是再在里面待上个五天,应该也是没什么大碍的,怎么忽然就停下了。

景黎下意识站起身来,却见苍麒并指从眉心牵引出一抹银色,那一点银芒很快就拉伸开来,成为一柄银白色的长剑,虚空悬浮于苍麒身前。

即使是在这满目的银色雷蛇之中,那柄银色的长剑也尤为显眼,不会让人将它与周遭的银色混淆。

那是一种不同于雷蛇的暴虐,异常纯碎而安静的银色。

——是苍麒的本命灵剑。

似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身处雷池之中的苍麒忽然微微侧过脸,看向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上的枫树,见景黎立于树梢之上,一瞬不瞬的盯着这里,嘴角微弯,给了后者一个安抚的眼神。

景黎本以为苍麒停下是有什么变异发生,这会见对方祭出本命灵剑,便反应过来,心下明了,苍麒是想要借这雷霆之力,一起将本命灵剑也淬炼一番。便点了点头,又回了原处,继续为其护法。

银色长剑出现的那一瞬间,那些原本都往苍麒身上招呼的雷霆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一般,又一大半都纷纷转变了进攻的方向,对着长剑狠狠的劈了过去。

但这些看起来狂暴,实际更狂暴的雷霆,在甫一碰触到剑体之时,便如同遇见了海绵的水一样,顷刻间便消失不见,好似被吸收了一般……

……

苍麒已经在雷池里待了十一天,景黎也在外面守了十一天。

到得这第十二日,雷池之中的雷霆比之前十一天更为暴虐,景黎却已经见怪不怪了,反而还仔细打量着悬浮在苍麒身前的那柄本命灵剑。

经过了这许多日的淬炼,乍一眼看去原本银色的剑身上,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紫意,但再细看时,那紫色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反倒是从剑上传来的肃杀之意,更为鲜明。

即使是隔了老远,都能令人感觉到那股战栗感。

身上的传讯符忽然有动静传来,景黎取出传讯符看了眼,是辰砂的传讯,本次进入秘境的九华宗弟子,除了几个至今还未能联系上的,其余的大半都已经在他那,或是正在赶往他那,这其中还有一些其他门派的弟子。

因为考虑到人数太多,便更改了路线,没再继续向西,而是改道冰原,以免在那些障碍物过多的地方,被人埋伏。

这处雷池的位置还是他告诉景黎两人的,自然猜到两人会去,算算时间,起码也得待上小半个月,怕到时候两人动身跑错了方向,便特意传讯来通个气。

这么算来,辰砂那边这会都快有二十多个人了。

景黎估摸了一下时间,再有个三四天,应该就差不多了,便给辰砂传了讯,余光不经意间一扫,却瞥见雷池之中的雷霆就跟疯了一般的暴动起来。

一道道数丈,甚至数十丈长的雷电就那么从上方的雷云中悍然劈下,竟是生生将那“瀑布”给拓宽了数倍不止。

那些雷霆劈的太过密集,从远处看,那雷池周遭就好似被遮了一层实质化的壁障,狂雷舞动。

而身处于雷池深处的那一人一剑,早已被那璀璨炫目的雷霆所包裹。

景黎抬头看向雷池上方,原本暗沉的天色,更加昏暗下来,仿佛在一瞬之间,就完成了白昼到夜晚的过渡,整个天地间都被笼罩上了一层黑色的幕布,只有眼前的雷霆,是此刻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又一阵声势更加浩大的轰隆隆的惊雷声响起,天边忽有大片雷云将至,将那一片黑压压的云层,染上了浓浓的深紫之色。

景黎错愕的看着那一大片雷云,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怎么会……”

景黎万万没想到,苍麒在此淬体,竟然还引来劫云。

虽然苍麒的修为已在金丹后期停留多时,且若非之前金丹碎裂过一次,此时应该早就成婴了。

若只是单论修为,别说是破丹成婴,便是连升两级,直接道元婴中期也是理所应当的,可问题是,苍麒怎么可能在这种时间招来劫云渡劫呢……

金丹重塑者若是想要再次突破,就不再单单只是修为境界的问题了,还得有那一丝机缘因果。而且苍麒当初在金丹破裂时,也同时滋生了心魔,照理来说,除非是心魔已出,机缘因果已了,不然应该是不会招来劫云的,可是为什么现在,连天雷都被引过来了。

更让景黎感到焦心的是,姑且不论这劫云究竟是怎么来的,任你实力再强,在心魔存在的情况下,想要安然无恙的渡过雷劫,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直接被天雷轰成了渣渣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些。

到了此时,景黎也再管不了其他,身形一闪,一抹虚影在半空中一闪而过,直接冲进了那雷池之中……

闭目修炼,与本命灵剑一样,吸纳着雷池之中的雷霆之力,并借由那些雷霆来淬体的苍麒忽有所感,缓缓睁开眼,抬眼看了眼头顶。

“劫云么……”苍麒看了一会,忽的蹙起眉,觉出有些不对劲来,“不对……”

“师兄!”

急切的呼喊唤回了苍麒的注意力,低头正好看见景黎闯入雷池,疾冲过来,脸上的担忧与急切那般的明显,以至于眉间的褶皱一直得不出舒展。

看见景黎袖摆飞扬,两柄长剑在手,苍麒便猜到了他的心思,眸色一沉,“胡闹,出去。”

景黎只当没听见,反正当初苍麒自己他挡雷劫的时候,也没问过自己的意思……

苍麒又岂会任由他这般乱来,当即站起身来,一摆手,一股柔和的力量送出,想要将人送出雷池,却发现,他与景黎之间,被隔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壁障之外,景黎挥剑将第一道天雷劈的粉碎,苍麒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头顶的劫云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阴暗的乌云。

苍麒眉心为拧,眸光一动,那道无形的壁障仿佛湖面一般,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随着那波纹荡开的,还有一幅幅的画面——

暗色的土地上,尸体横陈,粘稠的血液混合着尘土滚落,就连草地都不复原来的青葱,同样被血色冲刷上了一层层的鲜红。

即使只是看着,都觉得有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苍麒的目光在那些尸体上顿住,即使已经不复完整,甚至连原本的模样都不容易分辨出来,但他看是认得出,许多尸体身上穿的都极为相似,似乎是制服,而这衣服的整洁版,他不久前才见过——在十几天前告辞的李右身上——这些尸体的身份,昭然若揭。

画面跳转的很快,有些画面之间看起来毫无联系,有些却又隐隐相连。

画面再一次定格时,他看见了景黎。

不是此时正在外面的景黎,而是另一个,看起来比现在更青涩一些的“景黎”。

画面里的“景黎”分明已是筑基期修为,却连一点术法都不会,甚至连御剑都不成。

想到之前景黎和自己提及的,教导他修炼的事,苍麒眼中不由染上了一丝笑意,看来,确实是需要从头教起。

“大师兄就没有觉得,景黎师兄……有何不妥之处?”一个陌生的女声突兀的出现在画面中,苍麒并未在画面中看见她的身影,那声音却在继续,“景黎师兄的来历,大师兄当真,弄清楚了么?”

“……我只是好心提醒师兄,可别等出了事,才来后悔。”

那女子话里句句扯着景黎,苍麒眼底的笑意便淡了些。

画面又是一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满目鲜红,同样的尸横遍野,只是比起刚才,稍有不同。

苍麒的目光落在了画面左侧的人身上。

银色的长剑支撑着身体,被鲜血所浸染的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即使看不清脸,他也知道,那是谁。

这个场面不知究竟是何时,苍麒也不记得自己还如此狼狈过。

气息已经微弱到近乎于无,长剑直入地面,勉强支撑着身体。血液浸透了一席白衣,尚未凝结的血珠一滴两滴的顺着衣角滴落在地,在沙土间染成了红色的花。

血滴与呼吸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去。

什么都没有了。

他最终也没有倒下。

……

“这才是真相。”

一个和他长相一般无二的人忽然出现在壁障之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苍麒扫了一眼对方,很快又收回了视线,望去外面。

那无形壁障上的画面已经消失,又露出壁障之外的,景黎的身影。

“明知道他可疑,你还与他纠缠在一起,还想再死一次么?”

第一百九十四章

景黎既然还在对付那些雷霆,那么就便意味着,从外面看进来,是没有任何异样的。

以景黎的能力,不可能分辨不出真假,也就是说,不是幻觉。

苍麒再次抬起头,看向壁障之外的天空,看着那些手臂粗细的雷霆接二连三的劈下,耀眼的雷光将整个云层的都染上了颜色。

苍麒盯着那一片不断有雷霆落下的云层,若有所思。

见苍麒不为所动,反而将注意力一直放在外面,那道人影不由蹙起眉,“你……”

话才起了个头,就再也没了说出下半截的机会。

那人影就像是镜像一般,瞬间破碎成无数极其细微的碎粒,消失在原地。

而原本他所在的位置上,一道银白色的剑影正在慢慢隐去。

“师兄!”

熟悉的声音拉回了苍麒的注意力,低头,看见那无形壁障上已经消失的涟漪再一次出现,而随着它的波动,又有一副画面被拉伸平铺来开。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葱郁,却并未见到人影,倒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一直从画面中传来,片刻后,画面一转,景黎的侧脸出现在画面中,唇边带笑,目光却并未看过来,而是盯着右侧。

苍麒想了想,这一回的画面,应该是“自己”的视角,景黎应该是走在自己的左侧。

没过多久,画面又像第一次一样,开始快速跳转,画面中的主人翁却一直没变,都是“自己”与景黎,在一条青石通道之内的;在一座荒原之上的;还有在一间客栈内的……

两人

看起来,就是一些平日两人生活中的相处,毫无疑问,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很亲密。

看着画面里的景黎不知道因为什么,一脸兴冲冲的冲远处跑过来,伸手一扑,直接扑进了自己怀里,苍麒眼底不由带上了一丝笑意。

这些画面,看着可比刚才的那些,让人喜欢。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与苍麒作对,那念头才刚从脑中闪过,画面中的情景,就瞬间急转而下,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就突兀的跳转。

苍麒面无表情的盯着画面中那个挽住自己手臂的女人,觉得攀附在衣袖上的那只手怎么看怎么碍眼。

画面之外的苍麒的情绪丝毫影响不了画面中的人,那不知道从那冒出的女人倒是满脸欣喜的靠着画面中的“自己”,一张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师兄,等到大典那日,我便穿你送我的那身嫁衣可好?”

听见那个称呼,苍麒便挑了挑眉,这个称呼从景黎之外的人口中听到,感觉还挺怪——九华宗弟子众人,几乎都是他的师弟,但他们喊他时,都会在师兄前面加上名字;辰砂他们从来都是直接以名字相称;会这么喊自己的,只有景黎一个而已。

现在听见画面里这个不知道是谁的女人这么喊,连带着让他觉得这两个字本身都有些陌生起来。

对于这一称呼的别扭,让他差点忽略了那女子后半截话里的惊悚内容,若非对方之后又有提及,差点真给忽略过去。

正好画面角度一转,出现了那女子的正脸,花容月貌,风姿绰约。

苍麒盯着那张脸看了一秒。

毫无感觉。

“连自己心底的人究竟是谁都分不清楚吗?”

又一个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忽然出现,和之前那个一样,站在壁障之前,看着自己。

那人一摆手,画面瞬间跳转,只是这一次,画面里的人与刚才有所出入。

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上铺好,好似一柄展开的折扇。

红衣似血,浅浅飘然。

花丛中的人影静静躺着,如果忽略掉那一道从左肩一路延伸至腰迹的伤口,就像睡着了一般。

花丛中 “沙沙”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画面中的镜头被拉远,顺着花丛中斑驳的血迹,拉伸打了山腰。

一个人影渐渐走远,手中所握着的长剑上,一丝血痕沿着剑身滴落,坠入花丛。

即使看不到脸,只看那一头如瀑的雪色发丝,也能知道,那道背影属于谁。

看见苍麒看着画面里的那道背影出神,壁障前的人影冷冷吐出两字,“愚蠢。”

苍麒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原来如此……”

之前就觉得这劫云来的莫名其妙,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有些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壁障前的人影不解的看着苍麒,似是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发笑。

见他似乎仍然不为所动,不免冷下脸道,“执迷不悟。”又冷笑道,“知道你为何会失忆吗?”

苍麒侧头看了他一眼。

对方笑道,“去问你的好师弟。连自己情人是怎么死的都不记得,还整日和仇人混在一起,简直不知所谓。”

苍麒叹了口气,轻声的自言自语道,“就只有这种水准么……”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对方,人影登时面色一沉。

老实说,就这么看着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对着自己动怒,这感觉还挺奇怪,苍麒也懒得再听对方说那些有的没的,送他和前一个去作伴了。

和第一个不同的是,这一个显然比较话多,即使在消失前一秒,都在不遗余力的怒斥。

而当那人影消失之后,壁障上的画面也同样隐去,露出壁障外面的情景。

雷云中降下的雷霆已经从最初的一道,变成八道。

景黎站在原地,在八道雷霆即将劈到身上的前一秒,消失在了原地。

苍麒挑了挑眉,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只是这一次,景黎并未站在雷池之内,反而出现在半空。

两道剑光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闪过,那八道雷霆被腰斩成了十六道,在即将炸裂之际,又一道红色剑光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将所有雷霆消融其中。

壁障内,苍麒看着从半空落下的景黎,微微一笑。

他只相信自己的感觉。

即使他什么都不记得,在浮屠塔的通道内,看见景黎受伤难过的表情,心里就会不受控制的发堵;而刚才画面中那个女人,即使死亡,他也没有任何感觉。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再是分明不过。

景黎在壁障之外与雷霆对阵;而壁障之中,又出现了数次不同的画面,也有数个与苍麒长相一般的人接连出现,然后,他们最后的结局,和他们的前两任并无任何不同。

“第六个……”苍麒看着又一次碎裂,消失在原地的人影,抬眼看了看外面的云层。

只要里面的画面消失,壁障外的情况就会显现,而现在,云层中降下的雷霆,已有十八道之多。

也差不多快结束了。

苍麒低头,看向壁障上的波动,一幅并不陌生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看了这么多似是而非的画面,只有这一次,苍麒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些。

昏暗的洞府内,晃动的锁链,被扼住脖子,抵在墙壁上的人影。

正是不久前在苍麒脑海中闪过,令他介意许久的,景黎被他锁起来,自己掐住对方的那一幕画面。

和之前看到的不同的是,这一次不再单单只是一个画面,而是动态的投影。

当时洞府内的情景再一次重现在苍麒的眼前。

即使之前已经和景黎提起过这件事,还被对方吐槽,被笑自己以前比佛修还古板,苍麒还是仔细的看将这一段看完。

心底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应该是真的。

“果然,是这个么……”

尽管之前心中已隐隐有所猜测,但心中所想,与亲眼所见,是两种完全不用的概念。

苍麒看了看画面中的“自己”,又看向因为被掐住脖子脸上不自觉泛起一丝潮红的景黎。

即使心中明白,这的确是自己曾经对对方做过的事,但再以第三者的角度重温了一遍当初的情景,莫名的,觉得有些压抑。

苍麒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是否该庆幸,景黎当初没被自己吓跑,还愿意待在自己身边?

不过,将这段看完,也总算是弄明白了这一幕发生的前因后果。

不过,要说对于景黎当时的行为不生气,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所以,锁住他有什么不好?”

和之前出现的那几个不同,这一回出现的人影,与其说是和自己相像,倒不如说是和画面中的那个“自己”相似。

那人说着,脸上显露出几分邪气来,“与其让他有机会再做那些惹我不高兴的事,倒不如把人关起来,哪里也去不了,只能乖乖待在我身边。”

苍麒看着画面中的景黎,垂下眼。

那人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被人说出心里话,觉得难堪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还是说,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吗?”对方不像是他的那些前任,以训斥的口吻进行说教,反而步步紧逼,“你瞒的过别人,却绝对瞒不了我,因为……”

“我就是你。”

明明是一样的五官,那人看起来却很有几分邪气,向上勾起的嘴角,带着危险的气息。“真是婆婆妈妈,只要你动手,他就是你的。”

苍麒终于出声,却并没有像那人反应中的那般恼羞成怒,神色如常,语气里是全然的理所当然。“他本来就是我的。”

那人一愣,很快便嗤笑一声,“不见得吧?连人都管不住,也敢在我面前夸口。”又见苍麒面上似乎不以为意,也不生气,只是轻笑一声,道,“我就是你,你的所思所想,全部都瞒不过我。”

“承认吧。”

那人伸手指了指苍麒的心口,挑了挑眉。“分明已经期待已久了不是吗?”

“只要你动手,他就会像你所想的那样,永远只能待在你的身边,哪里也去不了。只要你别再有那愚蠢的无所谓心软,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低沉的嗓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呢喃,就像是勾勒出美好梦境的噩梦,引诱着人深入其中。

“只有你身边才是他的栖身之处,他的所思所想,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只掌控在你一人手里,他将彻底的属于你,所有的……”

蛊惑的声音忽的戛然而止,那声音的主人反而困惑的拧起了双眉,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不悦。“你在看什么?”

那种淡漠如水,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神,看起来,还真的是让人为不顺眼啊。

即使两人五官一样,苍麒也没觉得对方和自己有什么相似之处,以至于听见对方的这一番说辞,着实觉得有些可笑,这会听见对方的质问,不答反问道。“你说你就是我,你以为,我当时为何要将他锁住?”

失忆难道还能将人的脑子也抹去不成,就好像眼前人突然多长出一对耳朵似得,那人看向苍麒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般的不可思议,登时便嗤笑道。

“你失去记忆,难道就直接成了傻子么?”竟然问他这种问题,“期盼已久的事终于有机会亲手达成……呵。如果被你的好师弟知道,他满心景仰的师兄心底真正的想法,你说,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果然……

对于对方会说出这种回答,苍麒丝毫没感觉到意外,自然也无所谓其他,叹了口气,“错了。”

“?”

那人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我当时是气他不假,也想过就这么将人直接留在身边,不过……”苍麒侧头看向那道壁障——里面的人影没有碎裂,壁障上的画面也不曾消失时,那道壁障便不再是最初的无形无色,反而呈现出一团浓郁的黑色,将外面的世界遮挡的严严实实,不叫透进来一丝一毫。

苍麒看向那片黑色,仿佛透过它,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刚才是十八道,算算时间,这会降下的应该是二十四道了。

“我并没有想要困住他的意思。”苍麒转过脸,看向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只要他想要做的事,或是想去的地方,我都无意干涉。”

话音刚落,就看见那张脸上满是不屑,苍麒也不以为意,继续道,“只要他能保证自己的安危,不令自己涉险,所有他所期盼的,我都会为他达成。”

他是因为景黎不顾自身安危而感到愤怒,才会将人关起来,想要让他长长记性,以后都不敢再乱来;而眼前的人却认为自己是想要把人困住,才将人关起来。

从根本上,就错了。

“我的确是喜欢那双眼睛里有我,却不乐见那是因为恐惧而存在……”苍麒轻声自语道,把对方吓成那样,一次就够了,再多的,他可舍不得。

那人眉间的褶皱越渐深刻,眼角还带着些许的不耐烦,“有什么不一样?反正都是想要将人留在身边,何必还要如此麻烦。”

自然是有所不同的。

不必他有所动作,景黎就已经在他身边了,不是吗?

苍麒微垂下眼,浓密的黑色睫毛铺下来盖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

所以,其他的,根本不重要。

即使原来很重要,现在也已经不重要了。

那人被苍麒弄的云里雾里,明明自己应该是很清楚对方心中所想的,可是,即使又听对方本人阐述,他也仍然觉得,莫名其妙。

明明被困住的人是对方,可不知从何时开始,掌控权已经不在自己手中了。

心中莫名的有一丝不安升起,正想说话,却忽的听见对方道。“不走吗?”

那人一愣,望向他,“什么意思?”

苍麒抬头看了眼头顶漆黑一片,除了无尽黑暗之外再无他物的天空,淡淡道,“时间到了。”

从出现到现在,那人眼中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意外的情绪,好一会才再次开口。“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苍麒想了想,“第二个人出现的时候吧。”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雷劫有问题——自己的情况,自然是自己最为清楚,什么时候渡劫,那一丝契机究竟有没有出现,再没有谁是能比本人更清楚的。

若是第一个人和那些画面出现时,他心中还有些疑虑的话;在第二次时,他便已经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没再去管那个站在壁障前,似乎有些接受不能的家伙。

苍麒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那一片雷池。

注意到苍麒的动作后,那人瞳孔猛地一缩,只是还没来得及阻止,那些四下游走,满池乱蹿的雷蛇就像是听从了什么人的指挥一样,纷纷改变了原本的游走路线,一股脑的往上蹿,争先恐后的往他们头顶那一片黑色幕布中间,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道闪电形的缝隙中钻挤。

那道缝隙不大,却也不小,约莫两尺长短,却也经不起这许多的雷电毫无章法的乱挤一气,原本狭窄的缝隙渐渐被撑大,露出里面隐约可见的红色。

被动接纳那些雷蛇,被挤的变了形的缝隙忽的一抖,随后,竟开始吞噬起那些源源不断涌入的雷蛇,而那隐隐的红色,也随着吞噬的雷蛇的数量的增多,而开始不断加深,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要从里面出来一般。

站在壁障前的那道人影抬头看向那道闪电形的,好像活过来了一般的缝隙。

要开始了么……

他所预想与等待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一柄银白色的长剑不知从何处出现,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直直的刺入了那道闪电形缝隙之内。

“!——”

一个似呻吟,又似咆哮的呜咽声随即在缝隙中响起,尖利的声线,刺激的人耳膜直发疼。

雷池中的雷蛇,也因为这声音,而开始躁动。

但很快,就被平息下来,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嗡鸣之声将那尖利的声音彻底湮没。

明明也不是多大的动静,但耳朵在听到那一声嗡鸣的同时,周围忽然就变得安静下来,再也听不见那些嘈杂。

那人不可置信的看向头顶——蠢蠢欲动的红影被大盛的白光所覆盖,消融……

“咔嚓——”

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同一时间,光线也明亮了许多,甚至还有些晃眼。

那人僵硬的转过身,那道无形的壁障已经消失,被阻隔的人影毫无障碍的映入了眼底,与其同时出现的,还有那同时落下的二十八道雷霆。

长达数丈的天雷几乎是同时从各个方向劈下,将下面的人紧紧围困于其中,在雷霆劈落下来的那一瞬间,强光充斥了整个视野,以至于令人不得不暂避其芒,条件反射的闭上双目,随即又反应过来,忙睁开眼,却只能看见那已经连接在了一起,威力可怖的雷霆之牢。

在这种情景下,照理,是看不见其他东西,却奇异的,有一道人影,在强光中闪现,那人动作极快,以至于在半空留下的残影都是连贯的,看起来就似有数十人之多。

一垂直,一横向,两道巨大的半圆弧在半空中闪现,深深将在牢不可破的雷霆之牢,辟出了一个十字。

有一道人影从那十字缝隙中闪现出来,雷霆在他的身后坍塌,崩溃。

一阵风过,扬起几缕长发,迷住了眼睛也遮挡住了视线。

那人回过头,看见那道粉色的人影一瞬间便扑进了身后人的怀里,声音里的关切就连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师兄你没事吧?!”

苍麒哭笑不得的将挂在身上的人托住,“这话该我问你才是。”

毕竟刚才一直是对方在卖力。

景黎动作万分利索的将眼前的人摸了一遍,听见这话,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了些得意,“我突破啦,师兄。”

没想到挡了一回雷劫,修为直接从金丹中期突破到后期巅峰了,离元婴,就差一线之隔。

苍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忍不住揉了揉眼前人的脑袋,笑着应了一声,又夸赞了几句。

景黎嘿嘿笑了一阵,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奇怪道,“师兄,怎的雷劫过了,你的修为……”怎么还是在金丹后期?

苍麒正想答话,余光便瞥见数步之外的人影,愣愣的看向这里。

“为什么……”

苍麒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低低的笑出声了,轻声道,“因为,他已经在我身边了。”

“?”景黎茫然的抬起脸,“什么?”又顺着苍麒的目光看去,疑惑道,“师兄,你在看什么?”

原本那人所站立的地方,此时只余游走的雷蛇,再找不到一丝他所存在的痕迹……

第一百九十六章

连自己这个帮忙的都刷到了一大波经验值,借此突破到了金丹后期巅峰,没道理作为正主的苍麒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即使是有自己的干涉,也不应该啊——他那时渡金丹劫时,不就是坐在不动,全部由苍麒抗下来的么,事后自己不也是顺利升级了。

这么这会轮到苍麒,就出岔子了。

说到渡劫……

“总觉得,这一次的雷劫,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呢。”景黎挠了挠下巴,脸上带着一丝狐疑,“感觉……比想象中的,容易好多。”

倒不是说刚才的雷劫没有伤害力,而是,应该不止如此。

修道讲究因果。

自己上一回渡劫时,是苍麒强行插手,所以雷罚才会加倍;而苍麒的这一场雷劫,应该比当时的那一场更加厉害才对——一来,是对他上一回干涉天道所种下的果;二来,自己也插手了。

怎么算,这一场雷劫,威力都应该不止于此才对。

还是说,这玩意也看脸?只有水卦的才是最倒霉的……

看来,发现问题的不只有自己一个。

苍麒笑了笑,“本就不是雷劫。”

“难怪,我就说……哎?”景黎眨了眨眼睛,怀疑刚才自己是否幻听,“不是雷劫……是什么意思?”那些落下的雷霆都是真实存在,不可能作假的啊,他都和那雷霆怼了大半天了,是不是真雷,他怎么可能分辨不出。

“雷云是真的,那些落下的雷霆也是真的,只是,那并非是劫云罢了。”

见景黎脸上越发困惑不解,苍麒想了想,换了一个更容易理解的说法,“离我渡劫尚需一段时间,刚才的那片雷云,只是由这座雷池引发的假雷劫罢了。”

雷劫这种东西还能有假的么?景黎一脸懵逼的看着苍麒,但是,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苍麒的修为不曾有变化,好像也不奇怪了……

“其实我还是没怎么明白。”景黎歪了歪头,看了眼头顶那暗沉的天空,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虽然那应该比苍麒接下来真正要渡的雷劫有所不及,但是,那威力,确实也不弱,和我在宗门无意中遇见的一位同门的雷劫威力不相上下,师兄却说这只是雷池所引发的假象,我实在是有些云里雾里的”

“再者,既然师兄知道刚才是怎么一回事,又为何还要……”

“刚才,在师弟眼中,我在做什么?”

景黎一愣,“师兄不是在对付那些雷柱吗?”难道不是吗?

这对话越深入,越觉得莫名其妙啊。

估计是猜到了景黎这会脑子已经被弄乱了,苍麒也没再问其他的,为他解释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苍麒道,“此处雷池存在已久,是处难得的淬体修炼之地,不乏人来,自然也会有在此地渡劫之人。”

景黎点了点头,是这个理,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会挑一个风水宝地进行突破渡劫,这雷池虽然声势浩大,威力非凡,一般修士不敢涉险,但是像苍麒这样的雷系灵根,还有那些体修们,一定会喜欢这里,修炼结束,直接借这地方渡劫也属正常。

“既是渡劫,自然会有成功与失败两种结果。有多少人在此地渡过劫,这雷池中的雷霆自然也经历过同样之数。日积月累之下,这雷池自然与别处不同,又因经历的天雷多了,两者之间,也产生了些许微妙的联系。”

听到这里,景黎忍不住道,“那些碎落的天雷,落入雷池后,与里面原本的雷霆混合在了一起了吗?难怪我刚才,没发现那些落下的天雷有问题,原来是因为和这里的雷霆相融了。”

苍麒闻言笑了笑,“刚才的雷劫,于我来说,是假;但对于他原本的主人来说,却是真。”

景黎:“……”师兄咱们能说人话么?

你这样让我感觉自己像个文盲啊……

景黎脸上的无语不要太明显,苍麒就是想忽略都难。

“简单来说,是时间上的错乱。师弟刚才经历的,是以前曾经在这里渡劫的某位修士所经历的雷劫。”所以才说,既是真的,也是假的。

来到修真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的景黎眨了眨眼睛,“可是,我并没有看见,当时渡劫的人啊。”

如果真的是时间错乱了,那难道不是连那个渡劫的家伙本身也会出现吗。

“他刚才一直在,只是,师弟看不见罢了。”苍麒手指在半空虚划了一道,在刚才那道无形壁障的位置划出一道白线,虽然那白线片刻后便被雷光所覆盖,但已足够景黎看清位置。

景黎看了眼那道白线,又低头看了眼脚下,最后又将目光落在了自己原本所在的位置,似有所悟,“刚才,有东西挡在这里?如果,我看见的东西,其实并不一定是真的,对吗?”等等,就算是时间上的错乱,也没道理,雷劫和渡劫人分开啊,除非……

景黎张了张嘴,“他……当初渡劫失败了?”

苍麒点了点头,虽然知道有这种情况的存在,但是他本身也是第一次遇见,如果不是本身的阅历还在,不曾消失,也不会那么快就弄清事件的本质。

这处雷池中存在着不少的天雷碎片,日积月累之下,已经与这些雷霆连在了一起,而所谓天雷,本身便是天道对于修真者所进行的考验,是以在那些破碎的天雷残片内,不单饱含天道之意,也记录着在此处渡劫的那些人的记忆。

并非所有人都能够安然度过雷劫,若是成功者,劫后离开此地自去,不必多提;但那些渡劫失败,本该魂飞魄散,彻底消散于天地者,却凭着那些残雷,在这雷池中保留下来了一些破碎残缺的意识,或者说是回忆。

这雷池虽然凶险,但亦是难得的宝地,而那些破碎的意识原本又是陨落于雷劫之下,自然不会惧怕这池中的雷霆,反而栖身于此,当又有修士在此处陨落之后,又与新的破碎意识融合,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团特殊的“气”。

即使早已陨落,但对于他们来说,最深刻的记忆,定然是消逝前的经历,又因为有地形之便,有时便造成时间错乱,将过去发生在这个空时的事,再一次重演。

而那一团“气”,来自于各个不同的主人,自然多变,这也是之前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几个人性格各异的原因。

苍麒将自己在壁障后所发生的事,大致和景黎说了一下,同时也解释了这种情况所产生的原因。

没想到还能遇见这种事的景黎感觉有些新奇,随即又觉得有些好奇,“那师兄,在里面都看见了些什么呀?又是怎么发现不妥的?”

都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又是怎么分辨的出画面的真假,并且最后成功脱身,没有被那团“气”所迷惑引诱的。

苍麒不以为意道,“单看假的,或许还分辨不出,但有真的在一边作为对比,又怎会瞧不出来?”

什么真的假的,景黎瞅了对方一眼,纳闷道,“师兄你,不是都没想起来吗?”

“想起或是想不起,其实并无分别,再说,”苍麒俯下身,慢慢靠近景黎耳边,“我总是认识师弟的。

景黎茫然道,“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师弟不是问我,在里面都看见了些什么吗?”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掌穿过发丝,捏住眼前人的耳垂,低声道,“是你。”

“画面跳转的再多,里面的人也不会改变。”

“全部都是你。”

轰的一声,景黎整张脸都涨成了一个熟透的大番茄,结结巴巴道,“是,是我,又、又怎么了?”

似乎是觉得景黎此时的反应颇为有趣,苍麒忍不住又将那小巧的耳垂捏在指尖,轻轻摩挲,认真道,“我怎么可能会分辨不出,你明明一直就在我身边。”

话音还未落,就觉得指间的耳垂越发烫起来,充血的颜色加上炙热的温度,苍麒微微蹙起眉,正想查看对方是否哪里不适,手背上便被另一只手所覆盖。

景黎下意识的想要捂住耳朵,把自己可怜的耳朵从对方手里解救出来,却偏偏忘了某人的手正捏着自己耳垂,这么一捂直接把对方的手也给一起捂进去了。

老实说,虽然,听见这种话,心里不可能不高兴,但是,眼前人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表情,和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这种直白的话,景黎还是觉得……有些受不住。

这样根本就是犯规,简直是伤害力x2.

景黎将咚的一声将脑门磕在苍麒肩上,不让对方看见自己此时几乎要烧起来的脸,无力的呻吟,“太犯规了……”

“?”

第一百九十七章

离开了雷池之后,景黎两人照着辰砂给的行进路线一路向着冰原的方向前行。

说来也奇怪,虽说天澜秘境幅员辽阔,但也不至于一路走来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他们飞了四五天,除了秘境中本身所存在的妖兽之外,就再也没看见一个喘气的了。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是景黎乌鸦嘴,实在是,感觉有些不妙。

如果玄天宗那几个所谓的十大高手全都进来了,还每人都放出一群的虫雀,被盯上的人肯定凶多吉少。

“辰砂既已知会其他门派,他们自有准备,莫要多思。”

既然秘境里混进了魔族相关的人,各门派之间自然会互相通气,各自小心行事,以免一个不慎,枉送性命。

从辰砂的传讯来看,各派,尤其是那些只一两人进来的小宗门现在都聚在了一起抱团,集体动作,这般的化零为整,他们一路行来没瞧见落单的人,倒也不足为奇。

景黎还没来得及接话,下面就很不给苍麒面子的传来了的一声惨叫,脚下的剑瞬间一沉,向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飞去。

那惨叫声听起来还是个二重奏,显然遭了难的不止一个。

苍麒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带着景黎找到了惨叫声来源地。

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地上软软的躺着两具不成形的尸体,圆睁的眼睛里还带着不甘与惊恐,永远的定格了。

景黎的目光在看见那两具尸体时,黯淡了一瞬,又很快将视线转移到站在尸体边的那一道人影上,那把正不断往下淌过血珠的九环刀,无声的揭露了他的身份。

似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那人转过脸来,目光在景黎身上打了个转,又盯着苍麒看了一会,嘴角边勾起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也好,省得我再去找你们。”

显然,对方是认识他们的,至少是认识苍麒的,不过景黎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苍麒这会肯定也想不起来。

这人的气息有些古怪,站在那不动时,给人的存在感很弱,但一开口,周身的气氛就瞬间紧绷了起来。

不过……

景黎仔细感受了一下那气息,同样都是金丹后期,说话这么嚣张,不怕等会被打脸么?

三人六目相对,那人率先动了。

身影一闪,直接消失在他们面前。

无形的罡风吹鼓着满地的落叶,风声里还带着树叶的破碎声。

只剩下景黎两人还站在原地,再加上远处的两具尸体。

苍麒并未回头,反手抽剑将那把九环刀格挡在了背后。

见偷袭失败,那人也不多说,身影一闪,再一次消失。

景黎腰身一软,上半身向后一折,一剑格开九环刀后,又瞬间弹了回来,忍不住啧了一声,“难道我就长了一张软柿子的脸么?”

摆明了是偷袭他家师兄失败,要从自己这里找场子啊,妈蛋。

“不过是打个招呼罢了。”

那人板着一张脸,却偏偏要将嘴角往上翘起,做出笑的模样来,看的人非常别扭。

“你们可是来了两个人。”

说得好像他跟苍麒会两个打一个似得。

景黎扯了扯嘴角,“对付你这样的,何须我师兄动手,我来就行。”

“口气倒是不小。”那人活动了一下颈部,弄的关节咔咔作响,手中九环刀虚虚比划了两下,才慢吞吞道,“别急,你们两个,一起都跑不了。”

说完,身子一晃,又一次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吧,又来?

就不能换一个招数么。

景黎腹诽的同时,也并未放松警惕,察觉到头顶有异之后,毫不犹豫的侧身一闪,跃至半空,一个横扫直接将人给扫了下来,只不过那人反应不慢,中途扭转了身形,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强扭过身跃出数丈远,单手抓地才停了下来下,手中的环首刀一截深入地面。

慢着,环首刀?

景黎眸光一扫,瞥见正与苍麒交手的人的九环刀,目光回转,远处那人手中的环首刀还插在地里不曾抽出。

一样的模样,一样的打扮;一个左撇子,一个右撇子;一把环首刀,一把九环刀。

看到这两个人同时出现,景黎终于知道来人是谁了,“你是张磊还是张淼?”

张淼抬起眼,看向景黎的目光里充满了怨毒。

“原来是张淼。”

虽然之前没见过,但这两兄弟一起出现时,特征实在太鲜明,不久前又刚听人提及,要是再想不起,景黎觉得自己可以去吃核桃了——阮倩柔既然对于各派中有为的年轻弟子各种关注,自然也对玄天宗的十大高手有所了解,而身为其中之二的张氏兄弟,因为是长相一致,性格却相反的同胞兄弟,她还特意多提了几句。

——“哥哥倒也还罢了,那当弟弟的委实不是个好相与的,偏偏心眼极小,心胸又狭隘。”阮倩柔说起时还撇了撇嘴,她虽然是想着找棵大树好乘凉,但也不是哪一棵都行的,这么一棵歪脖子树还是拉到吧。

张淼缓缓站起身,单手握环首刀剑柄,将其从地里拨出,另一只手一拉一扯,从环首拉出一片半月形的刀片来。

景黎眯了眯眼睛,看见张淼直接冲了过来,见他背脊弓起,重心下沉,料想他是想攻下盘,一个后撤,一脚蹬在身后的树干上,一个借力跃到了张淼身后。

张淼看准时机,在景黎落地那一瞬间,一刀抽出,却不是从下到上,而是横向一刀。

眼看着刀刃看上那双腿,却落了个空,反而感觉头上一重,好似被人踩了一脚。

张淼登时沉下脸,就地一滚,双手合握住环首刀,垂直向上一刺,在景黎侧身闪避的同时,右手一扯,一道寒光闪现。

“!——”

一声刺耳的金戈相撞之声,带出一连串的火花。

又一道剑光闪过,有什么东西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混进了地上的枯叶里,失去了踪影。

景黎轻呼出一口气,差一点就被上当了。

原来那片半月形的刀片只是个障眼法,重点是在那冰蚕丝之上么。

接连两次进攻都被阻,兵器又被毁损,张淼本就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此时更是心头火气,看向景黎的眼神就跟掺了毒似得,“小子你有种……”

狠话还没放完,边上就有一道裂帛声传来。

两人同时侧过头,看见一个人影从半空坠落,重重摔落在地,再没能爬起来。

苍麒将长剑还鞘,抬眼看向这边。

“大哥!”

张淼双目充血,额前青筋暴起,周身气势陡然攀升,衣发无风自动,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一般从地上一蹿而起,向着苍麒冲去。

苍麒并未动作,就那么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满身杀气扑过来的张淼被从后面追上来的景黎一脚踢了下去。

景黎感觉这张淼有些缺心眼,竟然就这么把背后暴露给自己,这不是明摆着招呼自己往上踹么。

苍麒拄着剑往下看,挑眉——他家师弟的速度比以前更快了……

……

始终没能从景黎手上讨到好,反倒是自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灵力消耗过大,张淼粗粗的喘着气,取出一把灵药,看都没看就张嘴直接一口吞下,脸色渐渐从黑到紫,原本平整的面部皮肤忽然出现了几个凸起,那些凸块还在整个面部游走移动着。

景黎手上动作一顿,不知他又要弄什么花样。

那些凸块很快就汇集到了张淼额前的位置,且变得尖锐起来,须臾之间,便刺破了皮肤,露出真容,竟是两对犄角。

一对大一对小。

同时,张淼的身体也像个气球一样,胀大,鼓起,挥舞着和变大的身躯相比,又短又小的手臂,举刀弹了过来,带着功归于尽的暴怒。

——真的是弹,景黎甚至都没看到他的脚。

景黎叹了口气,手腕翻转,剑身一横,并指从剑柄处拂至剑尖,朦朦灵光升起,举剑劈下,一道巨大的裂隙从脚下开始,一路蔓延至张淼身后。

裂隙不断加深,扩大,直至将张淼吞没。

……

景黎盯着那道裂隙,身后,苍麒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景黎侧头看了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依旧是景黎先开口。“好好一个人,非要把自己弄成,何必呢?”

能够成为玄天宗十大高手,天赋资质自然都是不凡的,却偏偏放着光明大道不走,自取灭亡。

十大高手一个个冒出来,玄天宗也真好意思说他们是清白无辜的。

“都已经是修真界巨头了,好好经营下去不好吗,非要去和魔族搅合在一起,害人害己,真不知道玄天宗的人都在想些什么。”

苍麒看了眼裂隙尽头处,淡淡道,“想要的东西太多罢了。”

景黎微微一愣。

苍麒一抬手,将那两具死于张氏兄弟手上的不知是哪一派的弟子尸体埋进土里,牵起景黎的手,“走吧。”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望无际的冰川雪原上,有一排小黑点正在不断的移动中。

席文飞回头看眼身后神情恹恹,难掩疲惫的众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向着身边人商量道,“辰兄,今晚不若由我来守夜,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晚吧,再这么下去,只怕还没出冰原,便有人要先撑不住了。”

从在黑水涧开始,已经有好几拨人出现,想要将他们剿灭了,若非他们这边人手不少,其中又不乏好手,必然损失不小。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这一路行来,已经有数天不曾好好休息过——虽然说修士不需要睡觉,但撂谁精神高度紧张了数天,又不断有人偷袭围堵,没有一刻是真正能够放心的,能够一直坚持下去?

辰砂闻言,在他眼眶下的那一抹淡青色扫了一眼,直白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席文飞尴尬的干咳了一声,“总不能就让他们这么下去。”

其实大家全都是半斤八两,但要他看着一帮师弟师妹面有菜色,萎靡的样子,是怎么也不忍心的,再说,他们这一众人里,他的实力怎么也能排的进前三,与其让其他人这副状态去守夜,还不如自己上呢,免得到时谁打了个瞌睡,没注意到情况,那才叫悲剧。

玄天宗那帮小人简直神烦,从早到晚,每天都孜孜不倦的上赶着来给他们添堵,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混进来这许多人,就跟韭菜似得,割完一茬又来一茬。

“平日里都太松懈了。”辰砂侧头睨了身后那一串无精打采的尾巴,淡淡道,“等玄天宗杀过来了,自然就有精神了。”

众人登时一个激灵。

席文飞哭笑不得的看了眼开始加速的众人,“说真的,近十天没休整过了,今晚就让他们休息一下吧。”不然等有变故时,指不定还会出什么状况。

又忍不住道,“你平时对他们也这般严格?”

辰砂反问道,“偷懒有什么好处?”

“……你那些师弟估计都挺怵你。”席文飞感慨道,“平时有你这么一位师兄监督着,估计也没人敢偷懒。”

“九华的规矩和你们归一不一样。”辰砂不以为然道,“修行本来就是靠自己,没有人会来监督,爱练不练。”不过真是那种混日子的,也进不了九华就是了。

这一点,席文飞倒是听说过。

归一门有个传统,为了照顾那些未拜师的新进弟子,各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都会每隔一段时间为他们指点解惑,一方面是为了照顾那些新人,一方面,对于那些亲传弟子而已,也是一个试炼的机会。

席文飞自己就是归一门大长老的关门弟子,自然是带过好几批新人的,他脾气好,那些弟子也都与他亲近,这会遇见了辰砂这种强硬版的,反而有些不太适应。

其实九华宗虽然不像归一门那样有传统,但给那些不曾拜师的弟子解惑这种事,自然也是存在的,不过这事基本都被苍麒包揽了——毕竟是大师兄,上至宗主,下至弟子,有事都喜欢找他。

听辰砂提起苍麒,席文飞不由好奇道,“我虽与苍兄不识,却知道他,他与应师兄是朋友,都说他人很好,应该不会像你这么严厉吧?”

“呵。”辰砂嗤笑了一声,“严厉不严厉,这要看对谁了。”

其他人去请教对方时,自然是温和可亲的;可若是把对象换成了景黎,苍麒早就拎着人去修炼了——平时再纵着景黎,唯独在修炼一事上,苍麒从没含糊过。

……

前面两位师兄正聊着,后面那一串尾巴虽然都累的很,不过也不至于连说话的力气也没用——毕竟都是修士。

他们这一大帮子人除了九华宗和归一门之外,还有数个其他门派的弟子,本来都互相间都不怎么熟悉,经过数天的生死之交,彼此倒是都开始熟络起来,这会正一边竖着耳朵听前面两位师兄说话,一边和身边人嘀咕。

忽然,有一个九华宗的弟子抬头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众人正茫然,就听耳边响起一声厉喝,“闪开!”

众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突如其来的狂风给纷纷带倒,刮到两边,东倒西歪的摔成了一片。

几乎是在狂风刮来的同一时间,原本光滑平坦的冰面上,突然冒出数十个黑影,带着破碎的冰渣猛冲出来,狭长尖锐的吻部在周围冰块的反射下,闪过道道寒光。

众人张大了嘴看着那些紫蓝色的大鱼,头体部为蓝紫色,腹部淡黑色,无斑纹,吻部尖而长,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被这玩意一刺,估计能被人整个刺个对穿,如果不是刚才那一阵大风刮来的及时,估计他们这会都已经被串了糖葫芦了。

这些个大鱼虽然看起来像鱼,但本该是胸鳍的位置,伸展开来却是一对薄薄的蝠翼,使得它们即使偷袭失败,也不至于落回冰窟,反而一条条背鳍张开,停滞于半空,没有眼睑的圆眼珠虎视眈眈的看着众人。

认出这些大鱼是生活在寒冰之地的银涛鱼之后,席文飞心下稍微松了口气,这看来不像是玄天宗的手笔——如果连这里都能事前做好埋伏,那显然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那便是大大的不妙了。

那些银涛鱼最小的都有丈长,这会一条条展翼飞在半空,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的人群,颇有一种遮天蔽日之感。

辰砂眼神一冷,提剑跃至半空,一剑横扫跟前那条一丈有余的银涛鱼。

别看这些鱼个头不小,反应却是不慢,身形也颇为灵活,鱼尾一甩,带着劲风直接冲着辰砂脸上招呼过来。

当然,若是就这样被它拍一脸,辰砂这二十几年也白混了,左右手腕一个翻转,顺着鱼尾的来势,直接贴了上去,整个身子也顺势一转,变成平行于银涛鱼下方,屈指成抓,宛若铁爪般,将那条鱼尾紧紧抓住,同时,剑锋一转,从银涛鱼的背脊一剑劈下,将整条鱼劈成了两半。

银涛鱼体内并没有血液,反而是一种圆形的类似于冰渣的物质,这会随着鱼尸的炸开而喷出,就好像是被泼了一层细密的冰雹,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透过这层模糊的半透明圆珠看去,辰砂与那些银涛鱼的身影也被朦朦胧胧的蒙上了一层水雾。

辰砂借着这些圆珠洒落,阻隔视线的机会,将附近的另外两条银涛鱼斩落。

到了此时,那些银涛鱼才反应过来,发出一种刺耳的叫声,向着辰砂冲过来。

但反应过来的并非只有他们,地面上那些被辰砂及时刮倒了的弟子们也都回神了,一个个拿着武器杀上来了……

……

景黎两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场混战。

每条银涛鱼身边都有一人或是两三人,相互间打的不可开交,各种灵光映照,生生将原本单调的冰原弄的花团锦簇,五彩缤纷。

景黎眯着眼睛找了一会,才找到了被一圈大鱼给包围了的辰砂。

别说,这场景正经还挺喜感的——最小的那条都比辰砂高了大半截,如果不仔细,还真发现不了里面有个人。

正准备过去帮把手,忽然一只手按在肩膀上,一个声音提醒道,“那边。”

景黎顺着苍麒说的方向看去,见着了一片冰川。

要说冰原上颜色单一,很容易造成审美疲劳,却有一个其他地形不及的好处——就是因为一眼看去都是同一个颜色,当出现其他色彩时,哪怕只有一丁点,都会变得异常明显。

别说玄天宗的人正经还挺缺心眼,想要在冰原上搞偷袭,都不会先换一身衣服,那些个浅色的姑且不说,那个穿了身酱色衣服的,这是拿别人都当瞎子看呢?

看那帮人这会都藏在冰川之后,没摸过来,估计是准备等辰砂他们和银涛鱼斗得两败俱伤之后,再来个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

真的美的他们,景黎回头望了被鱼群给湮没的辰砂,见那鱼身包围圈很快便从内部被破开了一个缺口,一条银涛鱼炸成了一堆的冰渣,估摸着辰砂那边暂时应该没什么问题,便拉着苍麒先去解决那些暗搓搓等着捡漏的玄天宗一众。

……

他和苍麒两人一起去,自然没有失手的道理。

把其他人都收拾了,剩下了领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十大高手之一,毕竟不像张氏兄弟那般特征明显,不过他们不认识,辰砂肯定认识。

景黎拎起这位刚才见状不妙,试图逃遁,结果被苍麒一剑去了半条命,已经晕过去了的,“疑似十大高手之一”的家伙,“这家伙看起来和张淼他们不是一个类型啊,等他醒过来后问问,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

胆子小的人一般都不经吓,等会把他交给辰砂,想来辰砂一定会感兴趣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

等景黎他们拎着人折回去时,辰砂周围的那一圈包围圈折会就剩下一半了,近十条银涛鱼一字排开,长而尖的吻部从各个角度刁钻的刺过去。

虽然将这些银涛鱼解决了大半,但后者毕竟数量众多,辰砂身上自然也不可避免的挂了些彩,不过都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再将视线往周边扫了一圈,挂彩的人不少,不过所幸并未出现人员伤亡。

整个冰原上空都被这些刀光剑影,灵气冰渣给弄的一团乱。

有了苍麒出手相助,辰砂对付起眼前的银涛鱼更加方便效率了;景黎往手上那人身上下了禁制,四下张望了一会,闪身到了一个被一条长逾两丈的银涛鱼逼的相形见绌的弟子身边,将人从鱼口下救走,又反绕到那鱼背部,一剑砍下了那鱼的一边蝠翼,失去了平衡的银涛鱼立时往下面的冰原砸落下去。

景黎的速度极快,趁着银涛鱼坠落那当口,一团灵光打入鱼腹部,在银涛鱼落地之前,炸裂开来,爆出了漫天的冰渣……

因着银涛鱼的数量众多,且不断有援军从冰面下蹿出,等这一场人鱼混战彻底结束,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在遍布窟窿眼与冰渣的冰面上,横七竖八的或躺或做或趴的倒着一大片弟子,各自吞药疗伤。那些伤势不重的,在服了药之后,纷纷自觉去照顾那些重伤的弟子,一时间,又是另一番忙乱。

辰砂身上伤口不少,却都不重,他底子又好,吞了两瓶灵药下去之后,立马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刚才忙着对付银涛鱼,没时间叙旧,这会事情解决了,看着站在眼前的两个同门,倒是松了口气。“你们来了。”见苍麒气息比之从前更加深不可测,且周身还萦绕着隐隐的威压,便知雷池一行,对他益处不少,点了点头,又看向一边的景黎,这一看,倒是难得的笑了。

“你进阶的速度倒是快。”都快反超过自己了。

景黎嘿嘿笑了两声,他升级全靠经验,自然是比其他人进阶方便的多。

辰砂虽然是个面瘫,但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他们之间关系又不错,即使这会修为被师弟赶上也不在意,道了声恭喜之后,便开始说起正事。

虽说之前都有和景黎传讯,但有些事,还是当面说的清楚些。

“啊,对了。”景黎拍了拍脑门,转过身,找了一圈,手指一勾,某个“东西”就被抓了过来,往辰砂面前一推道,“差点忘了,刚才我和师兄看见一帮人想要偷袭,就留了个活口,辰砂师兄认得这人么?”

辰砂默默的看着眼眼前的大冰块,依稀能瞧见被冻在里面的人那扭曲的脸,但就是因为表情太过扭曲,又隔着厚厚的冰层,乍一眼还真看不出来。

“……看着有点眼熟。”辰砂沉默了一会才道。“谢和正。”

这名字和本人不相称啊,这家伙看起来就没哪一处是正的。景黎默默的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这名字,“玄天宗那十大高手之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辰砂在听见十大高手这四个字时,扯了扯嘴角。

这反应……

景黎挠了挠下巴,好奇道,“有过节?”

“有次和你师兄在克峡州遇见过。”这回景黎确定自己没眼花,他确定辰砂说这话时,眼底带着一丝不屑。“不过是群不知所谓的家伙。”

听这话里的意思,双方似乎还交过手。景黎瞅了瞅苍麒,后者侧过头来,那模样还挺无辜——他都不记得了。

他家师兄脾气再好不过;辰砂虽然性子冷了些,但也不是那种会挑事的人,双方会动手,八成是玄天宗那帮子人搞事情,眼下不就是拜他们所赐,将这一次的秘境之行给搅合了么。

“既然辰砂师兄正好认识,那就再好不过了。”景黎笑眯眯道,“不如辰砂师兄问问,他们这次准备怎么招待我们?”

这事不用景黎问,辰砂自己心里就有数——那一群人都给解决了,就剩了这一个喘气儿的,自然是有话要问。

辰砂也不推辞,点了点头,拎着冰块瞬间消融后,整个人跟只落汤鸡似得谢正和,就跟拎了只小鸡仔似得,拎去了不远处的冰川后面……

景黎两人听着那时不时的惨叫背景声,将午饭给解决了,这会正喝茶呢,那边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不一会儿,辰砂从冰川后面出来了。

辰砂这会的脸色实在是称不上好,黑的跟锅底似得。景黎与苍麒对视了一眼,率先问道,“辰砂师兄问出什么了?”又开玩笑道,“总不至于整个玄天宗都杀过来了吧?”

辰砂点了点头。

景黎:“……?!”

“谢和正交代,此次玄天宗一共进来一百三十人,除了他们十个之外,另有两位长老坐镇。”

其他人他都不在意,但那两位长老若是出手,情况则大有不同,玄天宗根本就打算让他们从这天澜秘境里出去。

苍麒道,“那两个长老何等修为。”

“一个元婴中期。”辰砂看了他一眼,“一个化神初期。”

……玄天宗这回还真是有备而来啊,那些噬神蚁、红虹婵雀不说,竟然连化神期的长老都出动了,要知道,他们进来的这些人,都是筑基期和金丹期,连个元婴的都没有,还真的,一点退路都没给他们留啊。

景黎抽了口气,琢磨着那个化神期的长老该怎么办,至于元婴期的那个,他倒并不是很担心。

在这一点上,辰砂和他意见一致,当下也没再说废话,直接切入主题,将从谢和正口中问出来的那些消息全部说与景黎两人听——

“除了那位化神期的长老留守在出口附近,其他人全都各自带领一批人行动。”虽然他们进入秘境的时候,都被抛到了各个不同的地方,但是,不管切入点在哪里,秘境出口却只有一个,且会在特定时间打开,如果错过了时机,再想要出去,就只能再等上三百年,等秘境入口下一次打开之时。

那位长老之所以留守在出口,也是为了防止万一有人躲过追杀,而存在的最后一道防线,在那里等着幸存者自投罗网。

“我们这回一共进来了两百个人,依谢和正这次出发前所知道的消息来看,恐怕,人数已不足六十。”

景黎忍不住张望了一下身后的人数,约莫近四十个人,也就是说,现在剩下的人,大部分都在这里了,再看了看,见九华宗的人数比进来时少了好几个,忍不住看向辰砂,似乎是猜到他心中所想,辰砂摇了摇头,“有几个还在别处,不过都联系上了。”

景黎心下稍安。

苍麒沉吟道,“他们还有多少人?”

玄天宗一行人动作频频,进来的弟子很大一部分都已经遭了他们毒手;但他们也并不是毫无伤亡的,且他们之间虽然都有联系,知晓彼此之间的动向,但毕竟,都是分开行动,不比一起时消息传递的及时。

一直都是玄天宗主动,而他们处于被动位置,既然现在谢和正在他手上,而玄天宗的其他人尚不知情,与其被动防备,倒不如主动出击。

至于那位那位守在出口等着人来的长老,纵然有化神期修为,但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知道他们动作够快,便是对方赶来了,也为时已晚,而且,若是真的能将人从出口处引开,倒也省了他们不少功夫。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被躲在暗处各种搞事情的玄天宗给折腾的不胜其烦的辰砂算是对于对手人数了解的比较清楚的一个。

这阵子没少和他们动手,而且最后赢的都是他们这一边,反观玄天宗的人马损失不小。

辰砂认真想了想,道。“到现在为止,我已经遇上了十二拨玄天宗的人,每拨人数从二到十不一而足,细算起来,他们至少也折损了五十个了。”

根据谢和正所提供的人数来看,玄天宗这会也就剩下了七八十个人了,这还是保守估计。

在听见辰砂说已经遇见了十二拨玄天宗的人的时,景黎就差点没喷——也不知是该同情辰砂点背,还是该夸玄天宗的人敬业。

又听他估算了一下对方剩下的人数,单论人数,双方差距倒不是特别大,心思不由一动,虽说对方有个难缠的。但是他们可以先将其他的解决掉啊。

正琢磨着,就听见苍麒道,“离秘籍出口开启还需多久?”

虽然觉得苍麒为何问他这种常识性问题有些奇怪,辰砂也没多想,下意识回答,“八天。”

天澜秘境的开启时间为三个月,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八天……”苍麒手指无意识的在冰块上轻点,沉吟道,“倒也差不多。”

景黎歪着头想了想,“师兄是想……反客为主?”

第二百章

一座高逾数十丈的冰川之上,一个人影静静伫立其上,注视着远处的人群。

忽然,耳后风声传来,回过头,就见两道人影在身后稳稳落下。

“人在哪?”其中一个面目漆黑,双目炯炯有神,穿了身青袍的大汉一手搭在那人肩上,声音就像他的体型一般浑厚,话语里还带着些许不满,“就那么几个人,你竟然也能失手。”

一早就在这等候同伴的谢和正闻言不由露出一丝苦笑,按在肩膀上的那只手似有千斤重,压的他直接垮了一边肩膀,干笑道,“洪师兄快别笑话我了,他们现在人可多着呢。”说着就伸手指向远处的人群,示意对方自己看,顺便不着痕迹的把自己的肩膀从对方的魔爪下解救出来。

洪辉看着那些人,拧了拧眉毛,“怎么这许多人?剩下的都在这了?怪道我在沼泽那转了好几天,都没瞧见一个人影。”

一边说着,一边就准备下了冰川,就这么冲杀过去了。

“哎!哎!洪师兄!”谢正和忙把人拦住,“别冲动啊,洪师兄!”

“你小子胆子跟个米粒似得,长了这许多年,怎的也没见长大些?”洪辉双目一瞪,配上那张漆黑如锅底的脸,看起来挺骇人,不耐烦的看了眼自己的胆小师弟,哼了一声道,“行了,别再婆婆妈妈的,等着吧,看我怎么收拾了那帮小子!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和师叔说,那些折了的弟子吧。”

谢和正苦笑道,“非是我胆小,实在是,他们这会人多势众,洪师兄这般贸然过去,小弟怕你吃亏啊。”

洪辉还没来得及瞪眼,同他一起过来,已经盯着远处的人群看了一会的冯凯突然出声道,“那是苍麒?”

“对。”总算是有人注意到这一点了,谢和正松了口气,又道,“不止是他,他那个去年才入门的亲传师弟叫景黎的,还有辰砂都在;就连归一门的席文飞都不知怎么的和他们凑到了一起,还有那些剩下的弟子,两位师兄也知道,这两个,可不是那些能随意解决了的小门小派。”

原本准备杀过去的洪辉听见这几个熟悉的名字,迈出的那只脚顿了顿,刚才谢和正报出的那四个名字,有三个都是老熟人了,他虽然性子有些鲁莽,但遇见这几个,还是会多思量一回的——虽然他从不认为自己会输,但是……

冯凯眯着眼睛看着那些渐渐远处的人群,“除了我们,你还叫了谁过来?”

“咳。这不是为了慎重起见,”谢和正讪笑道,“几位师兄师弟,我都传讯了,想来,这会应该都快到了。”

冯凯:“……”

洪辉:“……”

……就算苍麒在这里,不好对付,但是就这么直接把他们九个全部叫过来,显得他们身价多低似得。

两人脸上登时有些挂不住,谢和正眼睛一瞄,就知道两人心里不自在,忙给台阶道,“两位师兄也知道,我带出来的那些人手,都折在他们手里了,我一个人,也不敢对付他们这许多,所以,这不是,想着多找几位师兄帮衬小弟一把么。”见两人面色稍转,又道,“等把他们都解决了之后,剩下的那些个小鱼小虾的,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收拾起来自然便利,到时候我们还能在这秘境里多转两圈,看看有没有什么得用的东西,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两人闻言皆点头,洪辉也没再说那些要直接冲杀过去的话,其他两人自然也不会去提,三人,连同冯凯两人带过来的人手一起,在冰川上等着其他人到齐。

……

眼看着天色渐沉,辰砂便向后摆了摆手,难得发善心道,“今晚就在这休整吧。”

众弟子欢呼一声,原本整齐的队伍哗啦散做了一片,各自休整不提。

景黎和苍麒、辰砂、席文飞四个围坐在一锅鱼汤前,一边等汤入味一边商量着接下来的事。

“他们今晚真的会动手吗?”席文飞伸长了脖子看不远处归一门的几个弟子,看见有两个走的远了,忙一嗓子将人喊回来。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能骗过他们吗?”

“放心吧。”景黎道,“都给了他们这么多天时间准备了,再说,明天我们就要出冰原了,他们要是今晚再不动手,等我们进了森林,更加不方便了。”所以,玄天宗要动手,今晚是最好的时机。

席文飞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忍不住道,“哎,我说,那个,南兄一个人,真的不要紧吗?万一被发现了……”

“没有化神期以上的修为,别想看破南星的伪装。”辰砂接过景黎递过来的竹叶青,又将其中一杯送到席文飞手边,淡淡道,“就算真的出了岔子,南星也能全身而退。”

景黎点了点头,南星身上带着一卷传送卷轴呢,就算被玄天宗发现了“谢和正”是假的,他也不会被抓到。

不过,倒是没想到南星还有这么一门特长。要知道在修真界,想要伪装一个人是很容易被识破的,毕竟只要别人用神识一扫,就会穿帮;听辰砂的意思,南星之所以能伪装的那么好,是因为学过一种秘法,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秘法,不过两天前刚赶到和他们汇合的南星打量了正版谢和正没多久,再伪装出来,往本尊身边一站,不管是从外形到气息,灵力波动,都无一处不相似,他们几个,包括苍麒,都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几个人正聊着,苍麒捂住酒杯的手指忽的一顿,道,“来了。”

“啊?”景黎条件反射的看了眼那锅鱼汤,难道正常人偷袭不是在目标入睡之后么,现在大家都吃饭、聊天的,全都清醒着,竟然就过来了……

好吧,修士不用睡觉。

景黎扯了扯嘴角,站起身,准备去欢迎一下不按理出牌的玄天宗一众,眼前忽的一花,再一看,那锅鱼汤连锅不见了。

景黎:“……”

默默的瞅了眼身边的人,就听见他家师兄若无其事道,“走吧。”

……难道他家师兄饿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闪过,就看见苍麒看过来,抬手揉了把自己的脑袋,道,“先忍一忍,等会回来再喝吧。”

景黎:“……”

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饿了,不过是看了眼那锅鱼汤……看了眼……好吧。

洪辉看了眼远处冰面上的火光,又回头看了眼身边以及身后的人,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了几下,“你们两个带人去堵他们后路,你们三去东边,剩下的从西边绕过去,把他们给我一锅儿端了,别叫走漏了一个。”

说完又等了会,见其他人没什么意见,便摆了摆手,示意动手。

几十个人瞬间散开,向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洪辉和冯凯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也向着火光的方向掠去。

南星跟在两人身后,有意的慢了半拍,与两人错开了两个身形,不动声色的斜睨了一眼身后的那十几个玄天宗弟子,掩在袖中的左手飞快的掐了几个法诀,在眼前的洪辉两人落下的同时,突然改了方向,一闪身进了边上的冰川,后面跟着的那些弟子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而洪辉两人则是因为背对着他们,并未注意,等他回过头时,南星早跑没了影。

洪辉正纳闷谢和正那胆小鬼又去了哪,就觉身前一阵风过,心中一凛,忙提棍相迎,一声刺耳的金戈声带着花火,再两柄兵器上闪耀。

洪辉虽然反应快,却仍是低估了对手,向后倒退了数步才看看站稳。

因对方使得是剑,还以为是苍麒过来了,定睛一看,却是个生面孔,目光在对方那头白发上打个转,心知这估计就是九华宗明玄真君新收的徒弟了。

又向左右扫了眼,见苍麒正在东边与人交手,瞬间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好似自己怕他似得,又见着眼前站着的景黎,便寻思道,先把他师弟拿下了,再去找苍麒,要其就范,倒也不错。

想毕,便眼前一亮,抖擞了身形,提棍向着景黎冲了过去。

辛亏景黎这会不知道对面的黑炭心中所想,不然定然要把人剑破一百遍——竟然想威胁他师兄!还把自己当弱鸡,不能忍!

不过即使如此,景黎出手也没见含糊。

冰面之上,粉色的人影转若游龙,速如闪电,行动间,身形极为飘逸,攻势却是无比凌厉。

一道绚丽剑芒蓦地破空而出,犹如一道闪电,直入洪辉胸膛。

洪辉惊骇之下,那剑芒已然没入胸口,从对方出手到自己中招,甚至不到半息时间,一股寒意陡然从背脊蹿起。

还没等他定下神,景黎已经抬手挥剑,寒光闪现。

比刚才更快的剑光已至跟前,洪辉赶忙举起手中长棍,然而双剑已压顶之势而来,震的他双手虎口生疼,玄铁棍一阵颤动,竟已有了缺口。

“你……”

来之前,洪辉只觉得这一行人中,只有苍麒稍微值得忌惮,但等到真的动了手,才发现,自己连对方师弟都打不过,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差距悬殊。

但是,就这样就让他束手就擒,绝对不可能,洪辉一张漆黑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闷哼了一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到玄铁棍上,原本黑乎乎的棍子上瞬时被笼罩上了一层蒙蒙红雾,一股血腥之气霎时间蔓延开来,就连冰原上刮着的冷风,都被仿佛被染上了腐朽的死亡气息。

景黎也不是没见过人将精血喷在武器上的,却没哪个像洪辉似得,整个感觉都变了。

正觉奇怪,洪辉脸上的皮肉就开始不太规律的抽动起来,桀桀的笑了起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话音未落,那血腥味浓郁的天铁棍就向着景黎的脑部猛挥而来。

景黎闪电般侧身闪开,左手一掌拍出,借力飞了出去。

洪辉一棍落空,玄铁棍悍然砸在了冰面之上,“咔嚓”一声,长长的裂隙从他脚下开始,向着景黎所在的位置一路延伸过去。

而砸进厚厚冰面的棍首,带起了一丝丝黑色的液体,在化开的冰渣水的晕染下,散发出诡异而腐朽的死亡的味道。

“竟然躲过去了……”洪辉提起棍子,转过身来,看着景黎,笑了起来,“没有下次了……”

清冷的月光下,洪辉漆黑脸庞上的猩红色眼珠,尤为显眼。

景黎深吸了口气,对于玄天宗的那位掌门实在是无话可说——让自己门下的弟子一个个都坠入魔道,竟然还有脸在人前装白莲花。

第二百零一章

洪辉目光闪动,身影暴射而出,就见一片血雾在空中弥漫,一道黑色花光瞬间划破长空,凌厉的攻势之下,仿佛有无数怨灵滋生萦绕,要将目标拖下冥界。

就在光线黯淡,血气弥漫的瞬间,景黎的身影突然凭空消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洪辉自是不会再放任景黎近身,当下一抡手臂,将挥出的玄铁棍收势,转而向周身横扫,棍身所过之处激起了层层涟漪,阻挡了别人的靠近,同时也能逼出隐藏的目标现身。

洪辉一边持棍横扫,一边侧耳凝神,仔细倾听着那细微的动静。

然而他戒备许久,等待中的身影却迟迟不曾出现。一道道的透明涟漪在空中震荡开来,却始终没有击中目标的影子。

这般等待已久,而所等待的目标却迟迟不曾出现的焦虑感,令洪辉着实感觉到憋屈,却更加坚定了要给对方好看的决心,脚下一点,纵身跃至半空,手中所握玄天棍以遮天蔽日之姿,悍然使出,霎时间,整个天空都是黑色长棍的残影。

玄铁棍所过之处,没有给任何东西留下存身之处。

洪辉一边挥舞玄铁棍,一边喝道,“出来!你们九华宗的人,就这么点胆子吗?出来!”

如此喊了两三回之后,整个冰原上空都回想着他的厉喝,还有那密集的破空之声,却依旧不见目标的踪影。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先是洪辉为了逼出景黎,毫无保留的使力,一两次还好,待到折腾许久,却依旧见不到人影,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都难免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之感。

洪辉不由喘了两口粗气,心中也暗自纳闷,这人究竟在哪,自己这般威逼都没能将人逼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绚丽的剑芒在夜空中一闪而逝,悄无声息的没入了那血色雾气之中。

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哼,一道血花在半空中迸射飞溅,一个人影负伤从空山坠落。

洪辉就地一滚,用棍支起身子,捂着肩膀站起,怨毒的看着前方不远处那道飘然而至的身影,修长的身影凌空而立,轻灵若仙,和自己此刻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呸!”

洪辉一口吐出嘴里的鲜血,手持长棍,冷笑着冲了上去。

景黎不紧不慢的挥出一剑,那动作看在洪辉眼前,简直是慢的不可思议,心中暗笑,原来不过是个花架子,手中所握玄铁棍立时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向着景黎的太阳穴猛挥过去。

粗长的浑身夹带着冰原上独有的寒冰之气,悍然轰上了目标的脑部。

洪辉脸上不由出现了一丝笑意,“哈哈,你……噗!”

身体传来的剧痛,迫使着他将视线从目标身上回转,愣愣的低下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前喷涌而出的鲜血,不止是胸前,手臂,腰身,双腿,几乎是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有伤口,且不断有鲜血涌出。

洪辉哑声道,“怎……怎么可能……”

景黎刚才那一剑明明没有击中自己,不是吗?为什么还会……

脑中忽有一道灵光闪过,一滴冷汗瞬时从他鬓边滴下。

他终于想起,不是对方那一剑没有击中自己,而是那一剑消失了。

那动作奇慢的一剑,在挥出之后,就那么消失了。

洪辉僵硬着脖子,迟疑的抬起了头,在看清周围的形势之后,瞳孔猛地一缩——薄而锋利的剑锋齐刷刷的对准着自己,根本无处可逃,每一个方向都有利刃,在月光和冰面的照应下,每一把剑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光,看起来就像是是一道道凝结成了实体的月光,优雅而清冷,带着死亡的气息。

无处不在的剑锋提醒着他,已无处可逃。

胜负就此定论。

洪辉不甘心的看向景黎,看向只差那么一寸,就能将对方的脑袋砸得稀巴烂的玄铁棍,面部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起来,像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颤抖着手臂,想要将长棍向着左侧靠近。

“!——”

无数声破空声,带着裂帛之声,几乎同时响起。

无数血花在空中迸射,就像是一朵用鲜血灌注的花。

一个人影从无数利刃中坠落,重重的砸进冰面,瞪圆了的双目,似在控诉着不甘。

一阵风过,洪辉的身体渐渐僵冷……

景黎看着洪辉渐渐被冰霜所覆盖的身体,摆了摆手,那无数利刃纷纷以倒斗之势,注回幻紫流金剑内,一道华光闪过,剑身又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转过脸,看向东边方向,视线碰巧与苍麒对上,一愣,再一看,以苍麒所在之地为圆心,方圆数里,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冰面上横七竖八的卧倒了一片。

景黎再看看自己脚下的那一个,挠了挠脸。

……

这一夜,冰原几乎被血染成红色,无数血液在冰面上冷却、凝固。

东边出现鱼肚白时,已经被染了色的冰面上,横七竖八的卧倒了一片,除了那些自食恶果的玄天宗众人之外,众多门派组成的大部队,也同样在内——累的。

这一战,因为准备充分,虽然有几个重伤的弟子,但万幸,没有一个丢了性命。

危机解除之后,众人皆吞了灵药,或疗伤,或就地一倒,累的直接埋头大睡起来,也不管身下干不干净,身边又都是些什么人。

只剩下景黎五个还保持着清醒,默默的给众人善后,顺便警戒。

虽然玄天宗的大部分人马都在这里折了,但毕竟不是全部,除了那位镇守出口处的长老之外,还有几个人也没见踪影。

南星一边把一个不管不顾,直接睡在了尸体上的九华宗弟子拎起来,往一边干净的冰面上一扔,道,“我打听了一圈,另外八个也都没和他联系上,我琢磨着,我们这边不是也还有几个没过来的么,是不是两边给遇上了。”

他说的正是十大高手里唯一缺席没出现的那个霍天禄。

还没出现的人么……

景黎仰着脸想了会,别说,这会不在这里的熟人也不少,子苓、织织、萧邙都没见人,连闻人异都没见到,其他人不知道怎么样,但是感觉上,这几个人就算遇见了那个霍天禄,应该也不会有问题,唔……或许子苓妹纸有点不太靠谱……

归一门的人这会全都到齐了,席文飞倒是不怎么担心自家,闻言便道,“你们那位师弟,到现在还没联系上吗?”

南星点了点头,其实要是闻人异真和霍天禄对上,他反而并不担心——因为就他所掌握的情报来看,那个霍天禄不是前者的对手,就怕前者倒霉,遇着了另外一位长老。

不过转念一想,虽然还联系不上,但传讯符还好好的,没碎,估计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五人很快将残局收拾好,这会日光已经渐渐升起了,不过那些弟子却依旧呼呼大睡的香甜,便也没叫醒他们,挑了个能够将方圆数十里都能尽收眼底的高处位置,坐下喝鱼汤……

天澜秘境另一头——

“怎么会……”

整句话话还未说完,就咽了气。

大睁着的双目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满是不甘的眼中的神采,终是慢慢黯淡了下来,再也没了之前的鲜活。

身体重重的砸落在地,扬起一阵尘土,鲜红的血液和黄褐色的泥土交织在一起,勾勒出扭曲的纹理。

子苓喘着气,好一会才回过神,收起手中的玉色九节鞭,看向身边,略有些赧然,“那个……多谢了,又被你救了一次,实在是……”支吾了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忙从腕上的镯子里拿出一物,蹬蹬蹬跑过去递到对方身前,“麻烦了你这么多次,实在是不好意思,请收下这个。”

刚灌下一瓶灵药,静待体内灵力恢复的闻人异闻言睁开双目,瞥了一眼子苓手上所托之物,也没答话,将那东西收起后,又走到霍天禄的尸体边,毫不客气的将对方身上的储物袋拿走,消失在了子苓视野之内。

子苓挠了挠脸,莫名的叹了口气。

“哎……”

近来,总是倒霉的遇见一些事,同时越发觉得自己维修不济,好几次都是旁人出手相助。

“这样下去不行呀……”子苓自言自语道,再怎么说,自己也是碧情阁的大弟子,海底魔宫一事,数位师妹皆尽陨落,师尊本就伤心,要是自己再不加把劲,哪天出了什么事,又要累师尊难过了——毕竟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好运的能遇见旁人出手相助的。

不过说起来,好像欠了九华宗不少人情呢。

子苓仰着脸数了数,从景黎到苍麒再到闻人异……

不过后者刚从收下了谢礼,子苓倒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着脸,叹气,感觉欠了景黎好几次啊。

正这么想着,忽然心中一动,摸出个传讯符来,待看清楚是谁的传讯之后,又瞬间高兴起来,“哎呀,是景黎师兄……”

第二百零二章

玄天宗的人马几乎全军覆没,那两位长老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门下的弟子的出事,但景黎等人却一直没见到对方出现,想来,应该是料定了他们想要出秘境,就必须从出口通过,因此也不花费力气来搜寻他们的下落,只等秘境出口开启之日,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也不知道该说众人心太宽,还是完全没有一个危机意识,剩下的这几天时间了,他们这边的弟子几乎都在卯足了劲的寻宝——既然知道了那两位长老这几天不会来找他们麻烦,景黎等人也没拦着他们,别说,还真的是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不过轻松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的,一转眼,便已到了出口打开前一夜。

景黎支着下巴坐在峰顶的岩石上,眺望着出口的方向,虽然从他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目标位置尚有很长一段距离,除了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

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景黎并没回头,依旧托着下巴望着远处发愣。

“担心?”

“嗯……”景黎应了一声,过了片刻,又补充道,“有一点。”

其实这几天里,他们也并没闲着,一直在为这最后一站做准备,但是,即使他们已经将计划定制的很妥善,甚至还设想过如何发生了某些突然状况,该如何,但是,他们的对手,可是化神期修士啊……

即使只是化神初期,但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还是稍嫌勉强了些,更遑论……

对手同样是化神期,这令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被田家老祖劫杀的那一回,老实说,他有点心理阴影。

景黎低下头,右手无意识的抛接着身边的细碎石子,没一会就感觉到有人在身边坐下,侧过脸,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俊美脸庞。

苍麒在他身边坐下,侧过头来看他,“担心什么?怕输?”

“多少有一点吧。”景黎想了想,道,“感觉就是有点担心,但是,真要说,怕死或是输了之后会怎么样,却也没想过。”就是单纯的担心“会输”这一个概念,但这个概念所涉及的实际意义,却并没往深里想。

“还没试过,又怎么知道会输?”听到景黎这颇为绕口的话,苍麒倒也没意外,只是打量了一番后者的神情,忽然道,“还是以前输过?”

景黎一愣,半晌才点了点头。“嗯,输过。”

苍麒在一边等他下文。

“那次……”

……

景黎将之前他们两人和田家老祖交手的事说了,顿了顿,到底还是没把剩下那句话说出口——曾经苍麒就是因为这事走火入魔的。

一直等景黎说完,苍麒才开口道。“原上次有所不敌,这次才会有所动摇。”

“不过,即是如此,两者之间,也有所不同。”

景黎不解的看着他,有哪里不一样的,说起来也是赶巧,两个都是化神初期。

若说不一样……他们这一回人多?但是等级的差距并不是用人数就能够弥补的啊。

从来没听说过用人海战术,就能够搞死化神期修士的。

苍麒淡淡道,“之所以会交手,是因为他守在出口。”

这他知道啊,如果不是对方守在出口,谁会吃饱了撑的主动去挑衅……哎,等等,景黎忽然反应过来,他们和对方交手,不过是为了能够出去;反过来说,只要能够出去,也未必要何对方死磕。

输了就输了,他们原本的初衷也不是为了和对方斗个你死我活——只要大家都能够顺利出去,谁还管他怎么样,等到出去之后,对方再想抓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要赢过一个化神期修士不易,但,只是在对方手上多撑一阵,却也没那么难——想当初,田家老祖也没把他和苍麒秒杀掉,再想到他们这几天里炼制出来的阵旗、符箓,好像,也没那么担心了。

将将赶到,和大部队汇合的子苓找了一圈,都没找着想找的人,不免有些纳闷,正好迎面走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还穿着九华宗内门弟子的制式服装,不由眼前一亮,客气的将人叫住,打听可有瞧见景黎或是苍麒。

“看见了。”李右点了点头,伸手指向山顶的方向,“两位师兄都在呢。”

“这样呀,太好了。”子苓笑眯眯的道了谢,改道往山顶上走。

李右在后头瞧着她步伐还挺轻快,满脸笑意的往山顶走,脑中的某根弦忽的一紧——这月上柳梢头的,天知道两位师兄在山顶这么久了是在干什么,万一这姑娘贸然上去打扰了什么,那岂不是他的罪过了。

李右下意识脑补了一下子苓上山之后,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三息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师姐找两位师兄是有什么事?若是不急的话,不如等明天再说?两位师兄这会恐怕正忙着呢。”

“哎?”听见说景黎两人正在忙,子苓先是一愣,随即感慨道,“明天就是秘境出口放开的日子了,两位师兄定然是在为这事费心。”

话语里,不乏敬佩之意。

李右先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那必须,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忙不迭摇头,可没摇两下,又觉出不对劲来,一时间,就那么僵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他总不能说,万一这会两位师兄在做一些……的事,姑娘你这会不方便上去打扰……

就在李右纠结的当口,子苓已经跑没影了。

站在李右身边的瘦高个看看那道没入在夜色中的水红色人影,又看了眼身边还在兀自纠结的同伴,叹了口气,难得善心大发的拖着人闪了。

峰顶——

想通之后,心情轻松了不少的景黎用灵力在身前勾勒出一个由水构成的小型迷宫,正玩着呢。

边上,苍麒单手握着酒杯,托着下巴,看的专注。

在景黎绕了半天都没绕出来,反而成功把自己给绕晕过去的时候,伸指虚空一点,一个银白色的光点带绕着迷宫中的浅蓝色光点飞了一圈后,挨了上去,两个光点凑在了一起,随后,由银白色的光点在前面带着路,左弯右拐的,带着紧挨在后头的浅蓝色光头绕出了刚才的那一段死胡同。

景黎见那两个光点就跟两个团子似得,紧挨着通道里飞来飞去,一时兴起,指间微动,尚算宽敞的通道里,瞬间挤满了许多一模一样的浅蓝色光点,上蹿下跳的,挨着中间唯一的银白色光点蹭,眼看着那点银白就要被满满的浅蓝色所淹没,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只可惜,没高兴多久,就瞧见那个银白色的小团子变成了个大团子,将最初那的那抹浅蓝色给牢牢的压在了身下,而那些原本围绕在周围捣乱的光点,全都化成了一缕缕的蓝色轻烟,消失在通道里。

景黎看着被银白色团子完全压在了身下的光点,没由来的觉得有些脸热,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那个大团子,干咳一声,“师兄,你压到我了。”

苍麒点了点头,声音淡却也温和平稳。“嗯。”

景黎等了一会,也没见大团子起身,忍不住伸手又戳了戳,因为是由灵力构成,不似真的团子那么软,入手还带着些微凉,景黎却觉得手感正好,忍不住戳了一下,又戳一下,再想戳时,一只手掌覆上了他的手背,将他手按住了。

景黎眨了眨眼,转过脸,去看苍麒,似乎些不解。

苍麒一只手托着酒杯,下巴微微扬起来,看起来随性的漫不经心。

似是注意到景黎的注视,微微侧过脸来,两人的视线简单的触碰到了一起。

景黎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黑曜石一般晶莹的眼眸里,承载了太久的东西,吸引着人不由自主的靠近。

说不清是谁先靠近的谁。

指尖缓缓而落,滑过面前人的脸颊。

那是无论看多少次,都俊美得令人叹息的脸。

在溺毙在那片深黑色的海洋之前,景黎缓缓闭上了眼睛。

鼻息间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周身满满的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唇舌间尽是温热柔软的缠绵。

连带着自己原本的气息都被沾染。

与对方的气息混淆、交缠在一起,再难分出彼此。

原本被对方覆盖住的手向后翻转,与对方手掌相贴,手指穿过对方的指缝,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在手掌被苍麒反扣住的那一瞬间,景黎忍不住动了动,自然垂落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对方的手臂,缓缓向上,扶上对方肩膀。

好像有一道道的电流在身体内游走,麻痹了知觉,封锁了思维,只剩下无尽的缠绵。

第二百零三章

月色如水,微凉的夜风中衣袂轻舞,雪白色的长发扬起优雅的弧线。

不远处的那道浸润在月光下的人影,就像是被月亮渡上了一层银色的光,看起来比往日里更为耀目。

子苓愣愣的站在那里,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懵怔。

换作平时,有人近身,景黎早就发觉了,偏这会头脑中一片空白,无暇他顾;但他没发觉,并不代表苍麒也未能察觉。

他早就注意到有人上了山,但当时并未在意——眼下这许多人,这座山也不小,有人上山实在再正常不过。

他以为对方在看见这里有人之后,会自行避开;却没想到竟然就那么伫着不动了。

苍麒心中略有不虞,原本闭合的双目微掀,想看看是谁这般不识趣。

一抬眼便看见了呆立在林间的那道人影,原本的那丝不虞,在看清楚那人的脸之后,改变了主意。

舌头被人不停的吸吮,酥麻的感觉行遍全身,带着薄茧的指腹在背部游走摩挲,灼热的温度,让景黎仿佛产生被灼伤的错觉。

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连两人的位置稍有些转变,也未曾注意。

子苓瞪大了一双杏眼,微张着嘴,看着不远处岩石上的两个人,整个人都懵了。

她上山的时候没从大路走,而是抄了小道,所以上了山顶之后,从她所在的角度,只能看见景黎的背影,当时虽然有些奇怪为何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却不见苍麒的影子,却也没多想,反而因为月光下那道比平时更吸引人眼球的人影,给夺走了注意力。

她一直都知道那人的样貌极好,但是,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过温柔醉人,明明是熟悉人,却给了她截然不同的感觉,令她不自觉的驻足,唯恐打扰到这一份静谧。

结果……

子苓是真的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明明从一开始她就只看见了景黎一个人而已,一眨眼,就看见了苍麒的半边脸,她完全不明白苍麒是在什么时候,甚至是怎么出现的。

如果说在看见苍麒的存在最初只是诧异时,接下来那一幕,就完全令她大脑当机了——

一个是暗恋多年的对象;一个是帮过自己许多次,还没来得及报答的重要的朋友。

她是真的没有想过,他们两人之间会是这种关系。

其实她以前也不是没想过,等哪一天,苍麒身边有了人,会怎么样;她想,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能够站在苍麒身边,那必然是一个足够优秀的人,才会令前者另眼相待。

但是有时候,她又会忍不住想,那个人如果永远不要出现就好了,这样,至少,她还能留个念想。

而现在,那个她曾经暗地里想着别出现的那个人,真的出现了,甚至,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站在苍麒身边的。

当事情没有发生的时候,她还能想那些有的没的;可当事实以某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展现在眼前,令她措手不及时,她才发现,比起那些曾以为会出现的难过、嫉妒等负面情绪,更先一步占领她的大脑的,是反省——

子苓忍不住开始反省起过去自己在景黎面前,究竟有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

任何与自己喜欢的人有关的事,女孩子的记性总是特别的好的,所以,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子苓就想起了一些令她悔不当初的内容——如果她早知道苍麒和景黎才是一对,她是绝对不会在景黎面前多说一个苍字的。

再想到自己曾经在景黎面前毫不掩饰的表露过的某些话语……子苓忍不住双手捂着头,无声的呻吟,如果时光能够重来,她是绝对,绝对,不会再干这种蠢事的!

那头子苓的动静实在称不上小,也终于成功的引起了景黎的注意。

在意识到周围有人之后,景黎就像是被触了电一样,条件反射的缩回手,想要向后撤离,却被不为所动的苍麒按捺下。

良久,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丝喘息,景黎哑着嗓子小声的喊着,“师兄……”

苍麒惩罚性的咬了咬景黎的下唇,带着点恼怒意味的与对方交换了一个深吻,似在不满对方刚才的躲避,低哑的警告。“没有下次。”

景黎面红耳赤的看着就连说这种话都一本正经的他家师兄,沾染了水汽的眼里还带着些许的朦胧,看起来格外的温顺。

苍麒这才满意了些,指腹掠过景黎唇角,将那上面的水渍抹去,才施舍给过来搅局的人一个眼神。

苍麒的目光从子苓脸上扫过。“有事?”

站在另一头的子苓差点被苍麒冷冰冰的视线直接冻僵。

就算是情商再低,好歹子苓智商还是正常的,更何况这会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苍麒这会心情欠佳。

刚才的脑中的所有念头全部都被一扫而空,有些不知所措的捏了捏手指,“那个……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苍麒面无表情的打断了她,再一次重复道,“什么事?”

“我……我只是想来找景黎师兄……”和人道谢,顺便把自己这一回在一处洞穴里得到的一件水属性灵宝送给对方。

因为觉得欠了景黎挺多人情,当时在那洞穴里发现那件灵宝时,就想着送给对方,奈何一直没遇上,好不容易这回能碰面了,子苓难免兴奋的一路跑过来找人,在山下遇见李右,说两人在山顶,也没多想,就这么跑了上来,谁知道会撞见这个……

本来子苓是准备照实说的,但是用余光瞄了瞄苍麒的脸色,莫名觉得如果实话实说,恐怕结果不怎么妙,因而在说了一半的时候,硬生生的拐了个弯道,“我,我刚到这里,听说了明天的计划,有些担心,所以想来找景黎师兄……聊聊?”

最后的两个字莫名的带着点小心翼翼,试探性的看了眼苍麒,有些忐忑的捏了捏手指。

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打扰到了他们的缘故吗,总觉得,眼前的苍麒,和她印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以前,只要苍麒出现,她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迫切的想要靠近;但眼前的苍麒,虽然还是很吸引人,但是,站在他面前,她却不由得从心里感到发怵。

“就这件事?”苍麒脸上的神情更淡了,他愿意为景黎开导,并不代表他乐意看见景黎被别人开导抑或是去开导别人。

尤其还是眼前这一个……

“额……我……”

明明苍麒也没说什么重话,甚至连一个生气的表情都没有,子苓却莫名的有些压力山大,弱弱的出声道,“抱歉……”

“放心吧。”

景黎的声音传了过来,子苓几乎是用看救星一般的眼神,瞬间将目光从地上转移到了前者的身上,一双杏眼闪啊闪。

“不会有事的,今晚早些休息,嗯?”

景黎的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沙哑,听的子苓有些脸红,忙不迭点了点头,又飞快的偷瞄了一眼苍麒,“那我先回去……啦……”

最后那一个“啦”字带着明显的迟疑。

子苓愣愣的看着苍麒的领口,颇为艰难的将视线移开,这回不单是脸,连耳朵都有些红了。

景黎不解的回转过脸,然后,感觉自己脸上也有点烫。

“师兄。”景黎不自在的干咳了一声,心虚的小声道,“衣服……”

苍麒低头看了眼,似有些不解,身体略微向前倾了一些。

景黎茫然的看着他,不明白苍麒怎么突然凑过来。

苍麒一扬眉,神色自若道,“你弄乱的。”

……这意思是,谁弄乱谁整理么?

景黎有些尴尬,他是记得当时手有扶住对方肩膀来着,但是没想到会顺便把人把领子弄乱。

见景黎僵着身子没动静,苍麒轻笑一声凑近景黎耳边低声催促道。“师弟?”

景黎摸了摸鼻子,伸手替苍麒将衣领拉正,末了,又忍不住把衣领又往上提了一些。

和自己偏向轻便型的七秀校服不一样,苍麒穿衣服一直是严严实实的裹到脖子,白底云纹的外袍里,还穿着里衣,一条腰带箍出了完美的弧度,光看就觉得禁欲。

虽然很清楚这身衣服下面,是何等的好身材,不过这会看着苍麒包裹严实的衣领,景黎莫名的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苍麒微微垂下眼,看着景黎左右飘忽,就是没在自己身上停留的视线,也不在意,还特别礼尚往来的帮对方整理了一下腰带。

早在景黎伸手帮苍麒整理衣领时,子苓就红着脸跑了,整个山顶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没有了别人在一旁围观的窘迫,景黎脸上的热度倒是下来了些,低头瞅了瞅自己腰间的那只手,又抬眼去看苍麒,盯了好一会,才慢吞吞道,“师兄,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第二百零四章

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以苍麒的性子,很少会像这般不给人留情面——和是否失忆无关,记忆的缺失并不代表性格的转变。

而就算苍麒失忆之后,相对于以前,在某些方面更直白了一些,也并不代表他会做出那些有违于他本身性格的事,但刚才在面前子苓的时候,苍麒几乎是毫无掩饰自己对于后者的不欢迎,以至于连子苓那般迟钝的都有所发觉。

虽然以前就知道,因为自己的关系,苍麒不怎么待见子苓,但也没这么直白;而自从浮屠塔一别之后,这次应该他们第一次碰面,照理来说,苍麒应该不认得子苓才对,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苍麒并未立即回答,慢条斯理的替景黎将腰带重新系好之后,又伸手捏了捏景黎耳垂,才

平静道,“想起什么?”

不管是语气和神态都再自然不过,景黎一时也有些吃不准究竟是不是自己猜错,可要是苍麒没想起来,对于子苓的不喜,就显得莫名其妙起来——苍麒从来就不是个情绪化的人,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

正迟疑间,忽然听苍麒轻描淡写的来了一句,“是想起你与她患难与共,还是你对她的另眼相待?又或者,是她对你的目不转睛?”

“……”景黎忍不住打断道,“等等,她什么时候对我目不转睛了?”

让子苓妹纸目不转睛的明明就是你好么!这个锅他不背。

苍麒瞅着他没说话。

三秒钟后,景黎自己反应过来了,半是懵逼半是惊喜,“师兄你真的记起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呀?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

惊喜来的太突然,以至于景黎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是那次从雷池出来之后吗?可是那时候你说,只是记起了某些画面,现在,是都想起来了吗?呀,我竟然都没发觉!”

还有,为什么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师兄你都对子苓妹纸这般不待见啊……明明作为妹纸情敌的自己都还没感觉如何……

虽然是情敌关系,但是还是忍不住莫名的有点同情子苓妹纸,这姑娘在苍麒那里的友好度简直是低的惨不忍睹啊。

等景黎都快激动完了,苍麒才点了点头,“想起了一些。”

“……哎?”景黎这会已经冷静下来了,听见这个和想象中有些差距的答案,虽然有些意外,却好像也没那么惊讶。“师兄你,想起了哪些?”

千万别告诉他,就只想起了子苓……

苍麒并未多做解释,低下头来,与景黎眉心相贴。

下一瞬,有什么东西,透过两人相连的部位,被送入了竟识海之内。

景黎只觉得整个识海一荡,随即整个身子一震,腰身一软,直接软倒在苍麒怀里。

刚才苍麒送入他识海之内的,正是自己的元神。

在修真界,元神是最重要,也是最为危险的存在,而将自己的元神毫无防备的送进另一人的识海,就连一些道侣之间都不会轻易尝试。

实在是因为风险太大,只要另一方有一丝歹念,放出元神的那一方必受重创,甚至直接陨落的例子,也并非没有。

诚然,景黎对于苍麒是不会怀有任何歹念的,但元神交融这种事,实在是太过亲密,以至于他毫无防备被苍麒的元神扑了个措手不及之后,直接被纠缠的快要挨不住了。

所幸,苍麒行事向来有分寸,知道他们这会正在外面,而非自己洞府,又生性警觉,并未放出全部元神,只是分出一部分来,但饶是如此,也把景黎折腾的够呛。

许多画面犹如走马灯一般,在景黎脑海中一一浮现。

景黎面色潮红的软在苍麒怀里,半是茫然半是懵懂的看着那些画面、影像。

元神相交之后,那些属于自身的隐私,就不再是独属于一个人的秘密。

苍麒将一缕元神送入景黎识海,自然是毫无保留的将自身的所有尽数托出。

虽然苍麒这会记忆并未完全恢复,但这并不妨碍他将目前已知的所有告知景黎。

而等景黎终于回过神来,已是良久之后。

整个人软的跟什么的似得,趴在苍麒身前,缓了好一会,才定了定神,回头去翻看刚才被传入自己脑中的种种……

待将那诸多信息都理顺之后,景黎才发觉,苍麒说的想起了一些,真的就是一些——甚至有很多都不是连贯的,而是跳跃性颇大的一些片段式记忆。

而在那许多的的记忆碎片里,景黎看到了无数个不同的自己。

过去的记忆对于苍麒来说并不完整,但近期的记忆却并无缺失,也因此,景黎以旁观者的身份目睹了那天在雷池之内,苍麒遇见的那团“气”时的情景,再联想到对方当日所说的那一句“全部都是你”之后,脸颊上的热度陡然升高,许久未消。

而因为元神的特殊性,他甚至能清晰的感知到对方的每一点情绪变化,包括自己毫无防备的被对方的元神扑了个正着时,后者的满意……至于对方是在满意些什么,景黎拒绝往深里去想。

顺带一提,就因为苍麒想起的那些,并非是连贯完整的,所以在某些地方,就会出现某些偏差——就好比悲剧的子苓妹纸……

苍麒想起的那些过去里,大致都有自己的存在,连带着某些相关的人,也会出现,类似于那次在荒镇,自己和子苓侥幸从罗睺手下逃脱,苍麒正好寻来那会。

他家师兄没记起全部,误把当时令子苓脸红害羞的对象认成了自己……

他真的,对于子苓妹纸,深表同情……

不管是他家师兄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都不被对方待见……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以前都没想过,原来还有这种方法么,苍麒不记得了,但是自己全部都记得啊,只要自己像刚才苍麒那样,将元神送入对方识海,那那些苍麒不记得的,他自然就会知道了。

一想到这,景黎不免有些意动。

倒不是说非要苍麒恢复记忆,或是对于现在的苍麒有什么意见,而是这会魔族不断出幺蛾子,苍麒却对这些没有印象,怕会影响他的判断。

他们刚刚元神相交,彼此之间比之过去,更添了三分默契,即使景黎还来不及开口,但他一仰起脸,苍麒就猜到了他想说些什么,摇了摇头,直白道,“再来一次,我怕你受不住。”

……什么叫怕他受不住?!

景黎涨红了脸,还来不及出言抗议,苍麒就扫了一眼他腰下,挑了挑眉道,“你现在,起得了身?”

景黎:“……”

完全无法反驳。

他这会腿软的跟面条似得,如果不是从苍麒身上借力,他连腰都直不起……

苍麒伸手把几缕滑落到景黎额前的发丝拨了回去,漫不经心道,“待出去之后再说便是,你我之间也不差这几日时间。”

景黎半眯着眼睛,嘟哝着应了一声。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毕竟,明天还得想法子从出口出去。

苍麒一只手箍住景黎肩膀,另一条手臂从景黎膝弯穿过,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向山下走去。

“今晚好好休息便是。”

景黎环抱住苍麒肩膀,支着下巴看着随着身下人的脚步,而离他们越来越远的那轮悬挂在峰顶岩石之上的明月,还有两侧倒退的树木,最后又侧过脸,看向那张近在迟尺的线条完美的侧脸,半晌,才低低的应了一声。

很奇怪的,只要在对方身边,哪怕相互间并不说什么话,他都会觉得心安;

就好比现在,苍麒抱着他一步步走下山;

不紧不慢;

就好像是以后剩下的所有路,都有会他陪在自己身边;

配合着自己的步伐,一直走到很久以后。

……

“喂,你……没事吧?”

和同伴们饮了不少酒,正想找个地方窝着的李右眯着眼睛,瞧了好一会,才认出前面占了自己理想的位置的家伙是不久前见到的那个。

正奇怪子苓一个人坐在这僻静角落做什么,走近了,才发现对方低垂着头,情绪很有些低落。

一想到对方刚才是去了什么地方之后,李右觉得对方有这种反应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他自己当初知道两位师兄之间的另一层关系时,也是懵逼了好久的。

不过眼前这会估计比自己当时受到的刺激还大,毕竟,月色醉人么,啧啧~

李右这会心情好,正想以过来人的身份开导子苓几句,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林间传来的动静,下意识的循声望去。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在半山腰靠下,同时也是上山下山的必经之路,这一望,正好望见了月光下,那两道靠的极近的身影。

不知何时也抬起头来的子苓愣愣的看着那两人的背影,直至消失,才轻叹了一声。

“很相衬,对么?”

同样伸长了脖子看的李右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许久,子苓才低下头,有些惘然若失。

那两人之间,静谧而默契,根本就不容任何人介入。

第二百零五章

万里晴空之下,一个道人影凌空静坐。

那是一个枯瘦的老头,眉骨高突,双目深深的陷入眼窝内,干瘪的脸上褶皱横生,眉毛只有寥寥,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同样干瘪的下巴上,稀稀落落的长了几道胡子,那胡子也与主人一般模样,卷曲着翘起。一身宽大的布袍罩在身上,松松垮垮,垂落下来的下摆拉的老长,看起来更加的瘦削。

“师兄,出口马上就要开启了。”

突然,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随即,又一道人影出现在枯瘦老头的身侧,如果是前者是瘦骨伶仃,后者就是一个发胀了的面团,整个人都胖的成了一个球,身上层层的肥肉将他的四肢模糊化,若不细看,甚至都找不到手脚在哪,就连那张脸,都像是被印在了球体上,没有一点立体感。

“那些小鬼马上就要过来了。”

邹博康说话时,身上的肥肉也跟着产生振动,远看着,就像是一个自己晃动的肉球一般。

许博涛阖目静坐于虚空,听闻此言,缓缓睁开双目,却并未看向身边的师弟,而是放空了眼神,看向远处。

半晌,才低低的应了一句。

“来了。”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灵光便自数里之外,疾射而来。

许博涛尚不曾有何动作,邹博康已先按耐不住,抖了抖身上的肥肉,极为短促的嗤笑了一声,伸出一个肉乎乎,几乎分不清楚五指的手掌,看似轻飘飘的拍出了一巴掌。

一个厚实的红褐色手掌印脱掌而出,一眨眼,就分离成了数十个,毫不客气的向着那道灵光拍过去。

那数十个掌印呈密不透风之势,铺天盖地的扇过去,不多时,便与那灵光碰撞在了一起。

出乎邹博康意外的是,那灵光非但没有被拍碎,反而势如破竹的一路冲来,将那些比它大上许多的掌印,纷纷撞翻。

邹博康肥肉颤动,几乎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条细线的眼睛里,一道冷光闪过,以与他的身型极不相符的速度瞬间冲了出去,拦在了那灵光之前。

许博涛缓缓抬起手,并指夹住了差一寸就将没入太阳穴的刀刃,也不见他如何施力,那刀刃就化成了一堆粉末,被吹散在风里。

下一秒,无数比刚才更加快而凌厉的刀刃,从四面八方刺来,呼啸的风声里,杀机毕露。

许博涛终于有了动作,就见他缓缓的扭转过脖子,闷哼了一声,一个土黄色的倒扣钟罩从体内隐现,将那成百上千的刀刃全部挡下。

“就这么点能耐么……”喑哑而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高阶修士所特有的藐然。干瘪的下巴微微动了动,那钟罩的表面突然浮现出许多的水泡,那一个个水泡从钟罩上脱离,轻飘飘的随着风飘散开来。

“哎呦!”李右诧异的看着飘到了身前的水泡,“这看起来还挺好玩的。”

“不怕死就玩吧。”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李右身后响起,那人手一抬,扔了个什么东西过去,正好将那水泡砸了个正着。

那水泡被砸的凹陷进去一大块,倒也没破,反而将那东西给裹了个囫囵。

就听“噗嗤”一声,一缕青烟从水泡顶上冒出,再看,原本被裹在水泡里的那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

目睹了水泡毁尸灭迹全过程的李右摸了摸脑袋,感觉头皮有些发凉。

“别在那伫着,还不过来帮忙!”

声音里的嫌弃毫不掩饰,李右撇了撇嘴,却还是乖乖的凑了过去,帮着瘦高个一起捣鼓起手上的阵旗……

那些放出去的水泡至今为止没有一个是回来了的,也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之外,也并没吞噬掉他原本想要引出的目标,许博涛随手掐了个法诀,将那些水泡们全部召回——既然对方不中招,再继续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许博涛终于站起身来,御空而行,缩地成寸,身影一晃,已在半里开外,追寻着感应到的灵力波动而去。

没过多久,又有数道身影冒出,小心翼翼,却又极为快速的闪现在原本许博涛所在的位置。

席文飞手上拿着一个罗盘,看着上面多处虚影,叹了一声,“果然,就知道那老贼不会那么轻易的被引开。”

转身看了看远处正和一个巨型肉球缠斗在一起的辰砂与南星,再瞧了瞧早已看不见影子,消失在天边的许博涛,心知对方一定是去寻苍麒他们的,知道时间宝贵,不敢耽搁,忙向后摆了摆手,“动手!”

一大帮子人马上行动起来,根据罗盘上所给的指示,小心谨慎的消除着许博涛所留下的暗手……

“你胆子倒是不小。”

许博涛淡然的看着面前的苍麒,那居高临下的睥睨之态,就像此刻站在他眼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只蝼蚁。

“不管你们有什么小花招,都对我没用。”

在与魔族相勾结之事败露之前,玄天宗与九华宗的关系不错,或者说,三大宗门之间的交情都不算浅,许博涛作为玄天宗的长老,也曾多次拜访九华,自然不会认不得九华宗的首席大弟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难得的多说了两句话,虽然,那话的内容一点都不中听——

“今日,我就替明玄给你上一课,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伎俩,都毫无作用。”

换了一个人,许博涛这话绝对能把人气的跳脚,但这对苍麒没用,因为后者压根不就不关心他说些什么,袖袍一震,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在手,无所畏惧的直视着他,没有一点动摇。

许博涛眸色渐深,习惯性紧抿着的嘴角微微下垂,令他本就干瘪的脸颊看起来更添了几分阴郁。

知道多说无用,也就没再白费唇舌,一扫衣摆,一头近三丈长的猛虎自其身后咆哮而出,虎啸声一出,惊起下方树林中的鸟雀无数。

许博涛轻喝一声,猛虎一个长跃,从他后背蹿出,直扑苍麒而去。

苍麒站在原地,并未避让,不紧不慢的一剑挥出,冰冷的杀气直接凝固出了薄冰,在剑锋前绽开出一朵朵的冰棱花。

铺天盖地的杀意一瞬间席卷了整个区域。

就连原本葱郁的树林,都在霎时间被冻结,被包裹在晶莹之中。

就连地面,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来。

三丈长的猛虎扑将而至,白色的身影只是抬手,挥出一剑。

在猛虎即将把人扑倒之际,无数的伤口从虎身迸裂,大量灵气逸出,老虎的身型,也肉眼可见的缩水了不少,就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皮球一样,迅速的干瘪下来……

在两人相对峙的下方不远处树林中的某处——

景黎伸出手,看了看落在手心里的一小片晶莹,轻轻一吹。

“好像下雪一样……”

身上的传讯符上忽然有一道灵光闪过,景黎垂下眼,看了眼上面的内容,又抬起头看了看天上,那原本气势汹汹的猛虎,这会已经缩水了一半不止,许博涛已按捺不住,亲自出手了。

看着空中连续翻飞的巨大巴掌印,景黎就不可抑制的想起了遭遇田家老祖的曾经,垂落在身侧的左手紧握成拳,眯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另一道白色的人影。

许博涛与苍麒的动作实在太快,以至于就算是景黎,都差点看花了眼,好几次,都看到苍麒差一点被那巨大的巴掌印给盖住,看的景黎心惊胆战,但所幸,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即使难免有所波及,但好歹,没有什么大碍。

而时间拖得越久,就对他们越不利。

秘境的出口再过半柱香时间就要打开了,席文飞他们用了之前在某个地宫里得到的一件宝物,瞒天过海的取代了许博涛早前所布置下的暗手,进行替换。

以辰砂和南星的能力,若是联手,将邹博康暂时压制住应该不成问题,关键,还是在这头。

眼看着许博涛动作越来越快,出手也越来越频繁,甚至将范围压缩的越老越小,景黎的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虽然看着就很凶险,但见苍麒不着痕迹的将许博涛引入了某个位置后,精神顿时一振,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各色小彩旗与灵石灵珠以一个玄妙的方式排列,一边在心底倒计时。

没想到只是对付一个金丹后期的小辈,竟然也能让自己浪费这许多时间,甚至,最初的那次交锋,还被对方给占了先手,许博涛的那一张老脸顿时拉的更长了,心中也终于起了恼意。

低喝一声,再无留手,准备将人拿下。

化神期修士的威压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苍麒压去,巨大的金色掌印,悍然拍下。

许博涛嘴角微微向上翘起,看着那个碍眼的白色人影泯灭于掌印之下。

忽然,许博涛目光一顿,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在被摧毁前一秒凭空消失了的人影,既惊且怒,马上放出神识,进行搜索。

化神期修士的精神力何其强大,几乎是数息之间,就发现了目标的下落。

“原来还有一只小虫子……”

随即重心一沉,整个身影就向不远处的树林闪将而去。

第二百零六章

差不多苍麒前脚刚被传送过来,后脚许博涛就杀到了。

这速度比景黎想象中还快了一息。

不及多想,景黎飞快的掐出一个手诀,因为速度过快,甚至在完成后,还有残影停滞在半空。

整个树林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枝桠藤蔓挥舞晃动,草木不断交错,将原有的顺序彻底打乱,也令原本唾手可得的目标暂时失去了踪影。

看着这些张牙舞爪的植物,许博涛那张干瘪的脸上的褶皱更加深刻。

“垂死挣扎。”

以许博涛的修为,这些个植物还不够资格被他看在眼里,随意一挥手,原本植物泛滥成灾的区域瞬间就被清理出一块空地来。

许博涛很快就重新锁定了目标,在发觉景黎两人所在的位置是西南面之后,又如法炮制的再次清理出一块空地,就这么简单粗暴的一路碾压了过去。

而那些在他看来不过是喧哗取宠的植物们,生命力却意外的顽强。

前一秒刚将一片区域清空,下一瞬间立刻死而复燃,正可谓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许博涛不由微微蹙起眉,他眉骨本就高突,这般一皱眉,硬生生的将整个前额都突了出来,衬着那寥寥的眉毛,使得整张脸看起来尤为怪异。

不耐烦的多用了三成力,想要将这些碍事的植物们全部清理干净,但,即使这一回的力度比之前更大,甚至速度也更快,却依旧改变不了那些被摧毁的干干净净的植物们在下一瞬间又拨地而起的盛况。

虽然这些植物看起来可怕的攻击力看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但是一直这么往外冒的给人添堵,还是令许博涛渐渐感到了不耐。

尽管不知道那两个人小辈对这片树林到底动了什么手脚,但是,就像他之前对苍麒说的那样,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伎俩都毫无作用。

土黄色的灵力从许博涛体内溢出,将他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依旧是一掌拍出,将前一块的区域再次清空,在植物们再次蹿起之前,身影已一闪而过。

感觉到苍麒两人的位置正在不断变幻移动中,倒也并不怎么惊讶——想来那两个小辈也不会蠢到以为就凭这么点杂草就能困住自己,自然是要拼尽全力逃命跑路的。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许博涛停下了脚步,淡然的看着眼前的两道人影。

强劲的罡风从地底升起,将他们三个人所在的区域隔离出一个封闭的空间,阻断了眼前两个小辈的所有退路。

看着已无处可逃的两人,淡淡道。“不跑了?”

景黎被苍麒护在身后,环顾了一圈周围凛冽的罡风,毫不怀疑如果自己靠近,估计就没有然后了的可能性。

听见这话,也没反应,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

对于许博涛来说,景黎毕竟脸生,且在他看来,今天要解决的这一群小鬼里,也就苍麒稍微能引起他的兴趣,当然,只有一点点——纵使资质再好,也不过是一个金丹期的后辈,在他眼里,也并非是能够另眼相待的人物,倒是正好替明玄老儿送他徒弟一程。

没有求饶也没有害怕,这一点,倒是有些出乎许博涛的意料,明玄老儿确实收了个好徒弟,但可惜,从今天起,就没徒弟给他送终了。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一个巨大而厚实的金色掌印凭空出现在景黎两人头顶。

刮起的强风吹的景黎差点就被头发扬起的发丝给糊了脸。

许博涛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虚虚一握,那个巨大的金色掌印带着重重的威压,悍然拍下。

几乎是在掌印拍下的同一时间,八柄银白长剑拨地而起,呈环形之势将许博涛团团包围。

许博涛眼角一动,就看见苍麒横剑在前,噼啪作响的雷霆遍布剑身,一个声势不比那金色掌印小多少的雷池突兀的出现在许博涛头顶。

劈下的雷霆连接着下面的八柄长剑,构筑出一个雷之牢笼,将许博涛围困其中。

“不过是困兽之斗。” 许博涛抬了抬眼皮,对于苍麒死到临头,还不自量力的想要挑战自己的行为嗤之以鼻。

其他的姑且不提,这会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要给他添堵,哼。

眼看着头顶的掌印就要拍下,景黎甚至都感觉到了来自头顶的那股冰冷的杀意所带来的刺骨寒意,咬了咬牙,身体瞬间一沉,一掌拍向脚下的地面。

幽蓝色的光柱接二连三的升起。

就在景黎动手的同一时间,苍麒也动了。

自眉心间牵引出的银剑虚影须臾间变大,隐入前方的雷之牢笼,随即一剑劈下,一道圆弧在空中闪现,带着振聋发聩的嗡鸣之声,冲向牢笼中的人影。

“!——”

巨大的爆裂之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内,被无限的放大,有那么一瞬间,许博涛甚至以为自己失聪。

不得不说,刚才苍麒的那一手确实给他带来了些麻烦。

许博涛缓缓低下头,目光从因为衣物的碎裂而裸露出来的部分身体上扫过,又在那两道流血的伤口处顿了顿。

自从踏入化神期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受过伤了。

苍麒么……

终于,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在许博涛眼底出现,重重一声冷哼,看向眼前的烟尘——牢笼的炸裂和掌印几乎是同时动作。

而那两个小辈,是绝对不可能在那道掌印下活命的。

空气中,属于那两人的灵力波动已经消失。

许博涛伸出手,虚空一抓,预想中的目标,却并未出现在手中,皱着眉,挥手扫开了那些阻碍了视线的烟尘飞灰,露出了地面上下陷的那个巨大的掌印。

深褐色的泥土里还有着明显的灼烧后的痕迹,却并没有尸体。

许博涛眉间的褶皱愈渐深刻,不复最初的淡然,快步带走那掌坑边上,凝神看去,除了灼烧的痕迹之外,还有数个黑乎乎的圆形痕迹,其中还混杂着一些极其细小的,闪闪发光的碎片。

许博涛盯着那些黑色的圆圈与里面的碎片看了一会,蓦地脸色一变。“不好!”

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半息之后,却又脸色难看的重新出现在原地。

该死的,倒是他小瞧了他们。

之前躲避了那么久,不过是掩盖他们真正的目的——利用自己来完成这个大阵的最后一步,困住自己。

算算时间,再过一会,秘境出口就要开启,那帮小辈……

没想到终日大雁却被雁啄了眼,许博涛不可谓不恼怒,恨不能现在就将苍麒两人一巴掌拍死,偏这大阵颇为复杂,便是他来破解,没有半柱香的时间,恐怕难以破解,而在这半柱香的时间里,秘境的大门,早就打开了。

又想到以苍麒的能力,一个邹博康怕是拦他不住,更何况,那小子还有那许多帮手,许博涛始终淡漠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离树林数里之外,临近秘境出口的位置,忽有两道人影从半空中闪现。

“呼——”

景黎长吁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会来不及。”

真的是被吓出了一声冷汗。

苍麒伸手替景黎将几缕滑落到额前的发丝拨了回去,“走吧。”

虽然是暂时将许博涛困住了,但究竟能困多久,还是个未知数,出口马上就要开启,时间紧迫,不容耽搁。

景黎点了点头,被苍麒拉上了飞剑,飞剑承载着两人疾行而去,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流光。

……

待景黎他们赶到出口附近时,就看见分作了两堆的众人。

一堆以辰砂为首的正在和邹博康以及一尊傀儡互怼,另一堆以席文飞为首的正和蜜蜂似得聚在一起,不知在忙些什么,看起来一个个都紧张的不得了。

景黎纳闷的看着席文飞那头,“出口不是马上就要打开了吗?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苍麒眯了眯眼睛,“恐怕有变故。”

就像是为了印证苍麒的话,雷达附体的子苓第一个发现了两人的到来,这妹纸这会正在席文飞身边,记得一脑袋的汗,看见救兵,赶忙招手,“出口被动了手脚,席师兄正在想办法呢!两位师兄快来瞧瞧!”

这老贼!

景黎暗骂了一声,又见辰砂那头也有些麻烦,和苍麒对视了一眼,一人赶往一边……

好不容易将邹博康还有那具修为与他对等的傀儡也解决,出口也终于顺利的展现在大家面前,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一个个颇为自觉的排队出去,就跟他们进来时一样,队伍整齐。

景黎几个留在最后,等辰砂几人都消失在涟漪中后,景黎侧头看了眼苍麒,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笑道,“我们走吧,师兄。”

苍麒微微颔首,和景黎一起,并肩走进了那个黑乎乎的大洞。

就在将要穿过黑洞的那一瞬间,身后一道破空声传来。

知道有人偷袭,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苍麒一把推进了黑洞,景黎一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一个旋身看向背后,“师兄!”

电光火石间,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要快的多。

景黎几乎是在半息之内,完成了切换心法,风袖低昂、王母挥袂这三个动作的。

再然后,他只听到了一声巨响,随即腰间一紧,眼前一黑,睁开眼时,已经在天澜秘境外的某个地方。

景黎这会也没心思去关心他们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反手扣住苍麒手腕,急急忙忙的检查,“师兄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暴怒之声在远处响起。

“你们两个都该死!”

不好!

景黎心头登时一凛。

许博涛竟然也出来了!

就在景黎心焦之际,天边忽然又传来一声厉喝。

“混账!哪个敢动我徒儿——”

一个比景黎从前所见都更巨型的巴掌印从天边扇来,将这头许博涛的掌印给拍了个稀巴烂。

这时间卡的刚刚好,惊得景黎出了一身冷汗。

巨大的轰鸣之声在耳边炸响。

一道身影已挡在了景黎两人身前。

明玄怒不可遏的看着眼前的混账,幸好赶上了!

第二百零七章

明玄这会一身戾气的模样,和平日里那个和蔼可亲的形象相去甚远,一身威压更是毫无顾忌的释放——他就是知道!总有那些混账在觊觎他徒弟!

对于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许博涛骤然色变。

虽然他们两人都是化神期修为,但在境界上他却差了明玄一大截,这会明玄威压一出,他周身气势登时萎靡了不少。

只差一点,就能将那两个小辈拿下,怎么也没料到竟然会杀出这么个程咬金。

许博涛心中不由暗恨,而更令他忌惮的,却是明玄为何会这般及时的出现,就仿佛是早早就等待在此一般,难道说……他们的计划,出现了纰漏,被九华察觉到了端倪?

一想到此节,许博涛登时有些待不住了,按理,这会九华宗这会应该正忙着解决西北那边的乱子,怎么还会让明玄守在此处。

虽然他们成功混入了天澜秘境,但并不代表着可以无视秘境内的一切规则——苍麒他们无法和秘境之外取得联系,他们也是一样的,在这一点上,谁都没能占得了便宜。

这也导致了许博涛对于此时外界的情况把握的并不准确。

本来应该在秘境之内,就将所有进入的弟子截杀,让众门派失去下一代的中坚力量,一百年内后继无人。

谁知非但没将那些小辈剿灭,反倒是他们自己的人手全折在里面,而一旦出了秘境,这许多人四下逃走,纵是他速度再快,想要将所有人都抓到并处理了,也是不可能的。

更遑论,现在还杀出了一个明玄。

许博涛甚至开始怀疑,周围是否还有其他老家伙的存在——如果他们的计划真的走漏了风声,九华和归一的那些老货们在外面守株待兔,也并非不可能。

压根没有料想到明玄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后者对于自家堪称是灾祸体质的徒弟的不放心——撂谁家师尊每次一出关得到的都是自家徒弟差点扑街的消息,那都得有心理阴影,想要防患于未燃啊!

——每次出关都会看见两个外出归来的徒弟一身伤患!

这次可算是被他逮到了一回,许博涛老儿竟敢来碰他徒弟,简直是痴心妄想!

明玄这回是真怒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出手间毫无保留,化神期修士的威压里,带着滔天的怒气。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压力与杀意灭顶而来,就连这一片的空气,都变得暴烈起来,已经浓稠厚实到凝出了实体的巴掌印带着轰鸣之声,呼啸而来。

满耳都是“咔嚓”作响的碎裂声。

一直对于自己的实力颇为自得的许博涛在这一刻,终于从心底升起了一丝胆颤。

因为明玄的大动作,这一整片区域的空气都产生了乱流,到处都是爆裂之声,而早在动手的前一秒,明玄就一甩袖摆,将自家的两个倒霉催的徒弟用一招“袖里乾坤”给稳妥的安置在了自己袖子里,以免接下来动手时,波及到两个徒弟。

如果说刚才在苍麒和景黎面前,许博涛张狂到了极点,那么这会,他简直是像条落水狗一样在被明玄压着痛打。

景黎和苍麒被明玄装进了袖子里,对于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

不过想想许博涛不过化神初期的修为,而自家师尊早已在化神中期沉浸多年,怎么想前者都不会是后者的对手,更不提……他家师尊看起来都快气疯了……

虽然是在袖子里,不过景黎并未感觉到有任何逼仄感,即使明玄在外面动作再大,待在里面也如履平地,没有被影响到一点。

没想到他家师尊这回竟然这么给力,在最危机的关头出现了。

景黎长吁了口气,大呼走运。

一抬眼,正好与苍麒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景黎眨了眨眼睛,瞬间扑了过去,拽着对方的手腕子开始检查刚才有没有被许博涛伤到。

他和苍麒送出灵气进对方体内探查对方是否受伤的次数早就不计其数,彼此的身体对于对方的灵力都熟悉的不得了,这会景黎送入一缕灵力,自然是在短短几息之内,就畅通无阻的将苍麒体内各个穴位脉络都检查了个遍。

不出所料,许博涛之前那一记偷袭不曾落空。

如果不是为了把自己先推开,估计苍麒也不会结结实实的挨了那一记,但所幸他当时给的两个减伤和大加及时赶上,情况比预计中的好一些。

景黎深吸了口气,看了看苍麒,没吱声。

手上却是动作不停,一连串的技能唰唰唰把苍麒的血条刷满,又塞了两瓶灵药过去,苍麒嘴唇动了动,似想开口,景黎别开眼,轻哼了一声。

苍麒看着他,似有些不解。“怎么?”

“……师兄你下次别这样了。”景黎闷闷不乐的折腾着身下的布料,“我虽知道师兄是好意,但是,只是一想到师兄又因我而受伤,我还是觉得……”心塞,以及,自责。

苍麒一愣,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师弟,顿了顿,道,“我并无大碍。”

当时虽然没来得及避开,但是他还没傻到就那么硬抗那一记……

“和这个没有关系。”景黎转过脸来,看着苍麒略带一丝茫然的眼神,忽然有种风水轮流转的错觉——当初,因为自己将苍麒传送走,反令得后者滋生心魔,进而走火入魔,事后被苍麒封锁了腿部穴道给关起来时,对于苍麒的怒意,他还觉得茫然无知;这会轮到了自己,才发现,这种感觉委实不好受——与其对方受伤,宁可挨那一记是自己。

“……我这会总算是明白,当初师兄为何会那般生气了。” 景黎叹了口气,再抬眼望见那一双深黑色的眼眸,觉得这会自己也实在是没立场生气,想了想,便伸手拉过对方的手,认真道,“师兄你现在可是我的了,得好好保护自己才行啊,不然,叫我再上哪去找一个?”

苍麒的关注点在景黎的后半句上,不等景黎说完,就打断道,“找谁?”

……总觉得,最近他家师兄的重点都抓的有些奇怪啊。

景黎张了张嘴,“除了你,我还能找谁?”说完又觉得不对,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这么别扭,遂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只要师兄一个,所以,请师兄要保护好自己啊。”

那头,景黎正拉着苍麒剖白,这头,许博涛被明玄打压多时,也未能从后者手中讨到一点好,反而越来越力不从心,心中不免打起了退堂鼓——确实,明玄修为高自己一头,想要将其制服,在今时今日,是不可能了——他甚至连灵宝都被明玄给毁了两件。

同为化神期修士,明玄虽然能够赢过他,但要是想要再更近一步的将自己斩杀于此地,却是没那么容易了,打不过,难道他还不会跑么。

这念头一旦从脑海中滋生,就开始生根发芽。

左右这会也就他与明玄两个人,而且自己现在这般光景,也着实计较不了那许多,许博涛觑着一个空隙,借着因炸裂而乱窜的气流隐蔽了身形,身形一闪,快若流光,意图就此离开。

只可惜,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明玄——既然连他自己都知道,打不过就跑的亘古真理,明玄又怎么可能不防着他一手,五指虚虚合拢后,蓦地攥紧,一连串的爆炸声响之后,紧随而来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刚才在秘境之内,就因为那两个小辈的所布下的阵法而吃了亏,谁能想到,这种事,一天之内竟然还会发生第二次。

同样是暗中筹谋,请君入瓮,现在这个“瓮”的杀伤力,却比上一个更要来的狠厉,再没想到,明玄竟然也同样精通于阵法之术。

也是许博涛太迟钝,没早早反应过来——因为在秘境里吃了亏,他便觉得景黎精通阵法,才会弄出这么一个令他都感到棘手的阵法;却没想过,景黎的阵法都是苍麒教的,而苍麒……可是从小就被明玄带回了九华宗,他的阵法,自然是向明玄所学。

……

抛出一个通体墨绿,带隐隐带着丝金光的造型奇异的小盒子,将彻底失去了行动力的许博涛收了进去之后,明玄总算是松了口气,可算是把觊觎他家徒弟们的混账给解决了。

明玄也没多想,一甩袖摆,高兴的把里面的两个徒弟给放了出来,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了自家两个徒弟十指相扣的站在一起。

明玄:“……”

总觉得,在他闭关的这三个月里,似乎,错过了不少东西啊……

距离秘境入口湖泊数里之外的某座小山坡上,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潇洒而立。

一阵风过,一道黑色的人影出现在那人背后。

端木少烨立时回转过身,恭敬的行礼,“主上。”

闻人异瞥了眼山下,眯了眯眼睛,“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可有事发生?”

第二百零八章

闻人异会有此一问,端木少烨并不意外,当即便将前者不在期间所发生的事和盘托出,老实汇报道。

“主上进入秘境没多久,西北那边就出了乱子。”

西北?

西北那边能出什么乱子?

似是看出了闻人异眼底的那一丝疑惑,端木少烨不等他开口,便道,“到今日早晨为止,西北已有一十七的宗门被灭。”

闻人异挑了挑眉,那意思似在问,哪几个被灭了。

端木少烨早有准备,张口就报出了一长溜的名字来,那些倒了血霉的门派大多都是些不足百人的小型门派,其中好些门派的名字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闻人异闻言,眯了眯眼睛。

整个东陵州修真门派林立,大大小小的宗门不计其数,撇去最顶部的三大宗门不起,略次其一等的二流势力也是举不胜举。

对于整个东陵州来说,区区十七个宗门不过是九牛一毛,但不出三个月的时间,就有十几个宗门相继被灭,这其中,自然有不少猫腻。

至于背后的推手是谁,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闻人异压根就不屑去问,反而是另一件事比较吸引他的注意力。

端木少烨刚才说的是“到今日早晨为止”,即是说,灭门之灾依旧在持续中。而东陵州西北部虽然没有三大宗门坐镇,但也有几个老牌的二流势力存在,便是不及九华、归一这般,但也是积累良久,门下人才济济,更有不少长老坐镇,在周边接二连三的发生这种灭门惨案时,他们自是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定然会出手介入,但就这结果来看,似乎没什么作用啊。

闻人异双手抱臂,手指在手臂上轻点,抬了抬下巴。“怎么被灭的?”

“一夜之间,整个门派不复存在。” 端木少烨道,“我查过,这些被灭的门派相互之间并没什么联系,非要说共同点,大概就是规模不大,所在位置相对偏僻。也是因为不起眼,有几个门派甚至连什么时候遭了毒手的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端木少烨顿了顿,“我去其中一处瞧过,看着,不像是有外人入侵。”

也就是说,这些灭门惨案,都是从那些门派内部产生的。

他也是知道魔种的事的,因此去看时,特意留心过这一点,不出所料,确是是好几具尸体腹腔里有魔种的存在。

不过,要说这十七家全是门下有弟子被魔种寄生,回到宗门之后与同门自相残杀,从而导致发生血流成河的灭门惨案,也未免太巧了些。

“现如今,九华宗与归一门也已介入其中,插手调查此事。”因为涉及到闻人异的师门,端木少烨还多留心了一下,“九华宗的明静真君这会已经在西北了。”

魔族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九华宗和归一门会插手也不奇怪。

不过,如果说,以前魔族还是背地里暗搓搓的动手脚,这一回,却是把事都摆到明面上来,就像是撕破脸一般。

但要说魔族想要正式与修真界开战,却又不像——只灭了几个连名头都鲜有人知的小门派又有什么用,修真界稍微有点名气底蕴的宗门,都还好端端的立在那,不曾受到半点影响。

再加上在秘境之内,玄天宗的那一帮人对于进入秘境的各派弟子的赶尽杀绝……

这一系列的动作,给闻人异的感觉,就像是魔族已经不准备再像以前那般,暗地里行事,而是从台后搬到了台前,看起来似乎并不介意就此于修真界正面对上,却又为自己留了一丝余地,没将两边弄到了最剑拔弩张的地步。

细细想来,倒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闻人异凝神想了想,忽然道,“仇烨霖那边有什么动静?”

“表面上的说辞,还是原来那老一套。”端木少烨耸了耸肩,“身体虚弱,平日里深居简出,不过,他确实是已经许久不曾在人前露面了。”

说到仇烨霖,就不由的想起某个人来,端木少烨促狭的笑道,“主上进入秘境的这三个月里,可是不断有美人上门来寻人。”

见闻人异依旧是不为所动的模样,端木少烨略觉无趣的摸了摸鼻子,“好吧,司大美人注定要希望落空了。”

有司嫣这种三不五时就冒出来,各种游说闻人异跟自己回魔界,并且还不遗余力的给仇烨霖洗白的家伙的存在,端木少烨就是想要不知道闻人异和仇烨霖之间的关系都难。

不得不说,在知道这一层关系之后,端木少烨的内心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的,不过,他既然已经认了闻人异为主,对于后者的身份如何,便也不那么在意了——尤其是,他清楚的知道,闻人异对于仇烨霖那是半点好感都无,一心只想着怎么把人给拽下来。

因为提到司嫣,端木少烨倒是又想起一件事来,“我看她最近,似乎在寻什么东西,见天的往那些个荒山野岭的地方跑,我之前派人暗中跟过她,她去的那几个地方有些邪乎。”顿了顿,才道,“都是一些魔族高手的陨落之地。”

……

可算是把两个徒弟全须全尾的给带回了夕照峰的明玄摸了摸脸上的短须,心情颇好的坐在竹林里,边喝茶边看着对面的两个徒弟,听他们说起这三个月来在秘境之中的诸多经历。

明玄听的认真,时不时还点一点头,听见两人在浮屠塔内所经历之事,不免一叹。

没想到去秘境里走一遭,两个徒弟的感情问题都解决了。

想到景黎之前明明心有爱慕却不敢表露,这会终于得偿所愿,有情人终成眷属,明玄自然也暗暗为他高兴。

又因苍麒的记忆还未完全恢复之后,不免担忧,伸手搭上后者手腕,细细探查了一番,确定没什么大碍,且后者的记忆正在恢复当中,才放下心来。

和景黎两人这三个月的丰富经历不同,明玄这三个月就干了两件事,第一件,闭关;第二件,出关,去秘境门口接徒弟。

事实证明,第二件事做的真是太正确不过了。

景黎压根不知在他家师尊心里,每次他和师兄出门必倒霉,和许博涛想的一样,也以为是玄天宗的诡计被戳穿了,才会赶去秘境接他们。

海底魔宫那次,玄天宗还能狡辩,这一回,这许多人都在场,他们总没借口再给自己洗白了。

景黎摸出了一个影印石递给明玄,里面所记录下来的,正是辰砂撬开谢正和的嘴,从后者嘴里问出不少情报的投影。

“这会人证物证都有了,他们总无话可说了吧?”

一提到玄天宗,明玄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些,接过景黎递过的影印石看了一眼,答非所问道,“玄天宗的护山大阵现下已经开启了。”

景黎一愣,护山大阵这东西,每个门派都有,算的上是守护宗门的最强阵法了,一般除非是出现了灭顶之灾,不然轻易不会开启,玄天宗这会开启护山大阵,却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见想要暗下毒手残害众派弟子的事迹败露,怕被众人围攻,才先一步开启了护山大阵避难?

可是他们总不能就这么一直龟缩在里面不出来了吧?

要说玄天宗也是自己作死,好好的修真界三巨头不当,非要跑去和魔族掺和在一起,这次事情一出,什么名声都没了,也不知道玄天宗的那位开山祖师爷知道后,会不会气的直接从地底下爬上来。

明玄喝了口茶,“魔族近来的动作还不止于此。”

景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识的把那些吐槽的话都说出来了,又听明玄话里有话,便奇道,“他们还干了什么?”

“西北那边已经有十七个门派惨遭灭门,你们明静师叔这会已经过去了。”

听见灭门两字,苍麒心中忽的一动,鲜红色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

!!!

十七个!

魔族也未免太过嚣张了。

景黎倒抽了口凉气,难怪明静都赶过去了。

但随即,景黎又觉得有些奇怪。“魔族这般做,等同于公然挑衅了吧?”

难道是想要和修真界直接开战么。

明玄放下茶杯,摇了摇头,如果真是那样,魔族也不会拿那几个小门派下手,直接就冲着他们过来了。

“现在,不过是在试探罢了。”

试探他们这边的反应,也是为了瓦解修真界各派之间的紧密联系——那些被灭门的门派里,都有那么一两个,甚至是更多的被魔种寄生的弟子,而若非将每一个都仔细检查过去,又有谁能肯定,自己门下的弟子全都是清白的,对自家人都产生了怀疑,那更加不用提别家的了。

此事肯定没那么容易完,魔族定然还留有后手。

第二百零九章

许久没来天枢阁,这里依旧是热闹非凡。

景黎避开拥挤的人潮,站在一处不起眼的位置打量了一圈墙上发布的最新的任务榜单,细细筛选了一番后,从墙上揭下了三四个卷轴,去管事那边登记了之后,便抬脚走出了天枢阁的大门。

在跨过门槛的时候,景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来这里,总觉得这一次的人流特别密集,一眼看过去全是生面孔。

但转念一想,又笑自己多心,他虽然进九华宗快两年了,但接触最多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似九华宗这般的庞然大物,门下弟子众多,若是不特意表明身份,便是碰了面也不认得的也不在少数;更何况有了玄天宗那一出,宗主与诸位长老都只有更加谨慎的理,决计不会在这种时间贸然吸纳新弟子入门。

“哎呀,是景黎师兄!”

一个欢快的声音忽然从一边的人群中响起,随即便有几道人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喊人的那个唯恐景黎注意不到,还特意挥了挥手。

景黎转眼看去,就见是商陆、山奈、施思三个,看起来略带着一丝倦色,神情却是难掩兴奋,想来是这次外出,收货不小。

笑着同他们打招呼,“是你们啊。”

“是啊,景黎师兄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施思高兴的跑了过来,又瞧了瞧景黎身后,没瞧见另一个熟悉的人影,好奇道,“咦?怎么就景黎师兄你一个人,大师兄呢?”

景黎笑道,“师兄在闭关。”

苍麒之前走火入魔,心魔未除,没想到这一趟去天澜秘境,先是失忆,其后又遭遇了雷池中的“气”,倒是阴差阳错的将心魔消弭。

那天回来之后没多久,苍麒就感觉到那一层禁锢的存在渐渐松动,当即便闭了关。

估计等他再出来时,实力应该会更加精进,据明玄的推测,苍麒或许能就此一举突破金丹也未可知——毕竟,如果没有当初那些个事,苍麒早就该是元婴修士了。

苍麒这次闭关,起码也得大半个月,平时两人都是同进同出,在一起待惯了,这会就剩自己一个人便想趁着修炼之余,来天枢阁看看,有没什么任务可接。

不过考虑到不知道苍麒什么时候会出关,景黎在挑选任务的时候,倒是有意避开了那些相隔甚远的地点。

“哦,这样啊。”施思点了点头,就说怎么两位师兄只见到了一个呢,原来如此。

又见景黎刚从天枢阁里头出来,手上还捏着个卷轴,一看就是接了什么任务的,便顺口问道,“景黎师兄你要出门呀?”

景黎应了一声,又打开手上的卷轴扫了一眼,这一卷是从刚接的那些里随手抽的,也没细看抽到的是哪一卷,“去一趟平曲城。”

“平曲城?”山奈忽然探过头来道,“莫不是那个鬼城平曲?”

景黎一愣,“鬼城?”

这任务卷轴上只是写着去平曲城附近斩杀一头高阶妖兽,并没提及其他的东西,景黎之所以接了这任务,一方面是距离比较近,路程在三天之内;另一方面,那头妖兽是风水双属性的,他正想要一颗这样的妖兽内丹。

“景黎师兄别听这小子胡说,不过是那些人以讹传讹罢了。”商陆一把将山奈从自己肩上给掀了下去,“听闻最近平曲城有不少人失踪,弄得城里的百姓人心惶惶,这才传出了谣言呢,哪有什么鬼城。”

“不过,我们这次回来正好途径平曲,感觉上,确实萧条了不少,人影都没几个,到处都是破纱烂棉的,也难怪会有人传出这种谣言了。”

听到两个同伴说起,施思也想起来了,“哦,就是那个空的鬼影都快爬出来的平曲么?”

景黎默默的瞅着他们——身为修士,难道鬼怪你们见的还少么。

那平曲的“鬼”究竟是什么来头,值得你们仨都惦念着。

平曲城基本都是普通人居多,地界里就是有修真门派,也是那种不入流的小的不能再小的小门派,商陆几个当时路过,正好在酒店听闻了城里人大面积的失踪,便想着留下看看,看能不能抓到凶手,把人给救回来。

结果到了晚上,就看见街道上出现了无数的人影,四肢僵硬的在道路上迟缓的行走,目光呆滞,竟都是城里的民众,只是这会看起来一个个都像是牵线木偶一样,机械而呆板。

虽然这些城民陆续不断的从城里的各个角落冒出来,但却不曾发出过一点声音,且都一致的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商陆几人自然是好奇的跟了上去,想要看个究竟,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谁知道他们这么一跟,连自己都差点没能找回来。

要知道,迷路这种事,对于修士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修士耳聪目明,记忆力更是远胜凡人数倍,自己走过哪条路这种小事,自然是不可能忘记的,尤其是那座城也并非极大,便是道路交错,也不至于不记得,但偏偏,他们三个就一直在同一条道上转来转去,就是出不去,简直就跟鬼打墙似得。

景黎好奇道,“你们后来是怎么出来的?”

“我们也不知道啊,天亮了,就出来了啊。”施思茫然的看着景黎,又不太确定的扭头去问两位同伴,“是这样的吧?”

商陆和山奈一齐点头,前者还补充了一下这事的后续。

“天一亮,我们就发现那些原本阻隔了我们去路的无形之物全都不见了,我们三个就站在客栈门口。”

“还有那些人,原本晚上不知道去了哪里的人也都回来了。”说到这里,见景黎张了张嘴,似有话要说,便摇了摇头,他倒是猜到了对方想说什么了,只可惜,结果不尽如人意。“那些人各自回家之后,没过多久,城里就到处嚷嚷着有人丢了。”

景黎不解道,“那些人不是都回去了么?”

商陆三个点头,是回去了,可是又丢了。

不过这回是真消失——

“我和山奈跟进一户人家里去看过,那人回来之后倒头就睡,可没一会,人就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被壳。”

“你是说,那人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商陆点了点头,照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

“我过去掀开被子瞧了,虽然他人是没了,不过原本他躺着的地方,倒是还剩下了点东西。”说着递过来一个细细的长颈瓶。

景黎接过来拿在手里,拨开瓶塞瞥了一眼,又飞快的将塞子塞上,蹙眉。

“有魔气。”

“当时我们觉得情况不妙,就先撤出来了,想着先回宗门,告诉长老他们。”

同时,他们也有些纳闷,西北那边的乱子他们也都有耳闻,但那一些门派再小,好歹也都是修士,但这回平曲的这些全部都是凡人,却不知道魔族又是在打什么盘算——凶残暴虐到屠尽了整一座城的百姓,来炼制自己的邪器的魔族他们也不是没听说过,但要是那样,再让平曲城里的这些百姓们回来,岂不是多此一举。

可惜他们当时只跟了一个人,若是分头去跟踪,说不得会得到些新的线索也不一定。

魔族还真的是在作妖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啊。

真是走到哪都有他们的影子,感觉现在自己耳边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个字,就是魔族了。

景黎挠着下巴想了一会,“你们离开的时候,平曲城里大概还剩了多少人?”

商陆三人面面相觑,这个可不好说。

基本上已经瞧不见人影了。

“大概……不足两成吧。”商陆蹙着眉仔细回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出去过的那些人,虽然男女皆有,但都是青壮年,嫌少有老者幼儿。”

感觉还是和炼什么邪门的东西有关,但是又觉得这其中还差了点什么。

又想到景黎正准备去那鬼地方,忙道,“虽然不知此事和景黎师兄所接任务有无瓜葛,不过那地方……还望景黎师兄小心为上。”

“是啊景黎师兄,不然等大师兄出关了,你们一起去也行啊。”

总感觉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不放心……

平曲城么……

原本打算从天枢阁出来后,就直接下山的景黎改变了主意,准备去明玄那溜达一圈再走不迟。

景黎没再多做停留,冲着商陆几人挥了挥手,就赶回了夕照峰去找师尊了。

却说明玄难得没闭关,正坐竹林里品茗,就眼尖的注意到天边的流光。

眼见小徒弟去而复返,明玄还挺纳闷,一边喝茶,一边冲着小徒弟招了招手。

一阵风过,身边的空石凳上已经多了一个人了。

“师尊。”

第二百一十章

“黎儿去而复返,可是有事?”

“嗯。”景黎点了点头,将刚才从商陆他们那听来的平曲城的事说了,又顺势说出自己又折返回来的原因,“商陆他们虽然对阵法并不十分擅长,但平时见的也不算少,他们说是鬼打墙,到处都找不到出路,我觉得,有些蹊跷。”

明玄点了点头,示意景黎接着往下说。

“平曲城内所居住者,多是凡人,就连最近的宗门,都在出城几十里的位置,遇上什么事,都难求援。”景黎觉得奇怪的就在这里,“如果魔族真的派了许多人来,完全不必废这么多的功夫,就算他们屠尽了整座城,相比等附近得到消息时,也已为时已晚。再加上那个鬼打墙,还有失踪的人去而复返,又再度失踪,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

“想要掩人耳目,却反而弄巧成拙?”

景黎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么个感觉,还有就是,那个背后的人,实力也未必很强大——如果真的实力够,也不必整这些东西,直接用拳头说话就是了。

明玄抚了抚面上的短须,笑道,“黎儿过来,怕是还有其他想问的吧?”

果然瞒不过师尊,景黎摸了摸鼻子,老实道,“听见他们说到那个鬼打墙,有些介意,感觉不像是一般的困阵。”

“鬼打墙么……倒也贴切。”明玄思忖了一会,沉吟道,“未必是阵法。”

“无形的壁垒再加上黎儿刚才所说的那些人回来之后又凭空消失,只剩下了一滩水的情况,倒是和碧眼三睛蟾有些相似。”

“碧眼三睛蟾?”

“此物通体雪白,最喜待在一些阴寒湿冷之地,说是碧眼三睛倒也并非真有三只眼,而是在其后背,有一个于眼睛类似的纹路罢了。”

明玄大致介绍了一下这种碧眼三睛蟾,就开始切入正题,“碧眼三睛蟾一身是毒,且不同的部位所带的毒素各不相同,不过,它背上所分泌的毒液,倒是正好能化尸为水。”

当然,如果就凭这一点,他也不敢就此断论的,但更巧的是,这碧眼三睛蟾还有一项天赋神通,因着这物生来带毒,谁不小心挨着就不小心中招,往往从一出生起,就会成为被狩猎的目标,而这一种天赋神通,正好能将弱小期的碧眼三睛蟾护住,免遭他人毒手。

碧眼三睛蟾的天赋神通便是能够让对手产生最初真实的“真幻觉。”

就好比某头妖兽在见到碧眼三睛蟾幼崽时,想的是一口吞了,然后他就“看见”自己将碧眼三睛蟾吞了,甚至直到它离开,肚里都会有饱腹感。

“……就是说,这种幻术的成功,是建立于自己的潜意识反应吗?”

当时商陆他们眼见追踪失败,许久走不出去,就下意识的相信城中被动过手脚,就越是想要想办法出来,其实,也就是陷得越深。

或许早在他们进城之后,就不小心中了招,只是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而那碧眼三睛蟾的幻术毕竟存在的时间有限,不可能一直影响着他们三个,所以,他们三人清醒过来之后,才会发现自己就站在客栈门口。

景黎蹙眉道,“这样,岂不是让人防不胜防?”

他又怎么知道,过去之后,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哎。”明玄摆了摆手,“黎儿莫要迷障了,再是厉害的碧眼三睛蟾,也没能影响整座城的人,况且,姑且不论碧眼三睛蟾吃不吃人,便是吃,也不会弄的这般麻烦。”

景黎耳朵一动,就听见明玄又捧起了茶杯,慢悠悠道,“这碧眼三睛蟾只喜待在那些阴寒湿冷之地,畏火又畏光,只要有日头照的到的地方,就绝不露面。”

阴寒湿冷,畏火畏光。

景黎将这八个字在心底咀嚼了一回,明白过来明玄的意思了。

……

平曲城虽然也是一处城池,但规模并不很大,景黎站在一处山顶上,一只手搭在眉间挡住光,眺望着远处的城池。

从明玄那边得到了启示之后,景黎没再耽误,直接启程赶往平曲城,御剑飞了两天,这会堪堪抵达城郊左近。

景黎也没急着进城,反而找了个高位,观察了一下这平曲城附近的地形。

这一带的地形多为山地,就连这平曲城,也不过是在几座山脉相连接且较为平坦之地,填地造房,这才有了现在的平曲城。

处于群山环抱之中的平曲城的常年温度,相对于其他地方,都显得略低一些。

景黎环顾着这附近的地势,嘀咕着明玄告诉他的畏火畏光。

虽然说一座山总有向阳和背阳面,但听明玄那意思,碧眼三睛蟾是完全生活在一个没光的环境里啊,还得阴寒湿冷……

就这么乍一眼看过去,这样的地方没有二十个,也有十几个啊。

“不然,还是先去把任务给做了吧。”

选择性障碍的景黎决定先干完正事,再回来研究平曲城的鬼打墙。

任务卷轴上还附着一张简易的地形图,景黎琢磨了一会,又对比了一番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伸指弹出一小簇幽蓝色的火苗在那地图上轻轻一点。

很快,一条曲折弯转的线条就出现在地图上的那个红点与火苗之间。

景黎眯了眯眼,将路线记下后,顺手又将卷轴塞回了戒指里,自己则按照刚才地图上出现的那条线继续前进。

妖兽不似修士,单灵根稀少,双灵根、三灵根、四灵根等等,越往后越多,妖兽体内的妖丹基本就一种属性,两种以上的很少,而那头妖兽本身必然是混血,且完全继承了来自父母双方的妖力。

景黎穿过来这么久,也还没见过双属性的妖兽。

同时拥有风和水的属性么……

景黎停下了脚步,仰着脸看着不远处天空中的动静,张了张嘴,“这动静还真不小啊……”

就见那处天边,整个乌云密布,白色的闪电频率极高的炸现,而在那大片乌云之下,是一道声势颇为浩大的龙卷风,卷带着的东西太多,将原本无形无色的风都具现化了出来,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龙卷风在空中打着转的肆虐,从山的这一头到山的那一头。

一眨眼的功夫,中间那座山就被削去了个顶,只剩下光秃秃露出内里黄沙的半个底座。

景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照这速度,哪还用什么碧眼三睛蟾啊,就让这龙卷风直接刮过去,别说平曲城,山曲城都得给刮没了。

虽然心中忍不住吐槽,但注意到那龙卷风只是在某个区域内反复刮卷,就像是在驱赶着什么东西一样,景黎还是脚下一拐,向着那道龙卷风的方向飞去——那里,也正是地图上所标识的红圈的位置。

赶过去的路上,景黎还在想着是谁先到了,赶在他前头挑衅了那头疾风鹰;等到了地一看,就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倒了一片,还有另一小片正狼狈的躲避着那肆虐的龙卷风,并试图靠近那头疾风鹰。

原来还不止是一个,是一群啊。

景黎瞧了瞧地上那些人的衣服,各式各样,穿什么的都有,但偏偏里头又有那么三两个身上穿的彼此相似,可能是一起的,不过现在躺的到处都是,看着就像堆杂牌军。

再看疾风鹰那头,那一整片的地皮都给龙卷风卷秃噜了,就剩一兽数人,还在那对峙。

虽然一边人数占优势,但瞧着这龙卷风那生猛的样子,若是想要一举将疾风鹰擒获,怕是没那么容易。

也正如景黎所想,那一伙人觑着一个空隙,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想要将疾风鹰包抄,却不料那疾风鹰异常高亢的一嗓子,那巨大的龙卷风在半空扭曲成一个角度,又杀了回来。

景黎盯着领头的那个穿了件鸦青色衣服的男人看了会,在看见那人转过露出的脸来时,摸了摸下巴。

“快!”领头者硬扛着疾风鹰的一记猛撞,反而就势翻身爬上了疾风鹰的背部,招呼着同伴趁机动手。

那十几个人就跟感觉不到疼痛似得,一窝蜂的涌了上去,即使有两个被疾风鹰很甩了出去,生死不知,也没见他们有丝毫的迟疑与犹豫。

就仿佛眼里只有疾风鹰一般。

所有人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将眼前的疾风鹰擒获。

景黎一直都在注意着那边,在见到其中几人涨红了脸努力撑开结界想要将那疾风鹰抓捕进去时,脸上隐隐浮现出的纹路,心下了然,看样子,自己并没猜错。

瞧他之前说什么来着,走哪都能碰到,这会可不又撞上了。

说起来,这疾风鹰可是自己的任务目标啊。

就在景黎身形一动,准备动手的时候,却有另一道身影比他很快,先他一步将两个人给扇了下去。

缺了两个人,结界自然撑不住,疾风鹰抓住机会飞出,想要顺势逃走,却又被后来的人一只手按住了脑袋。

照理来说,以疾风鹰那长逾两丈的体型,有人想要按住它的脑袋,那必然是极为滑稽可笑的一幕,可偏偏,这人单手抓住鹰首,也不见他如何施力,就将那拼命挣扎的疾风鹰给牢牢禁锢,甚至连那始终肆虐的龙卷风,都渐渐消停下来。

“本君的东西,你们都敢抢?”

冷硬的语气里分明带些微的恼意。

在场的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一身光看就知道精贵非常的雪白色衣服外,还罩着一件同样雪白,不见一丝杂色的白色毛皮风,一头墨色的长发用一个精致的发冠束在脑后,单手擒住疾风鹰,琉璃色的眼眸里尽是不以为然,居高临下的眼神仿佛下面所站的都是些蝼蚁。

第二百一十一章

现场顿时沉默下来,过了一会,才有一个声音冒出来。

“你谁啊?”

下面一个将头发编成条辫子搭在肩上的一个约莫二十左右的青年目光不善的看着天上的意外来客,“哪里来的小鬼,识相的就滚远点的,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言语间颇有些不客气,显然是不满对方中途插手,抢了他们即将到手的疾风鹰。

景黎没忍住,“噗”了一声。

也不怪那个辫子头这么不给人面子,虽然天空中那位单手擒住疾风鹰的白衣人看起来就一身逼格,但是这并不能掩盖对方还是个未成年的事实——看起来也就是十四五岁的年纪。

换了谁,被一个这样年纪的小鬼跑到面前来呛声挑衅,估计都不会乐意。

两边看起来都不像是好脾气的,估计没法善了。

再抬眼看向半空,果然见那少年沉下脸来,漂亮的琉璃色眼珠漠然的看向地面,冰冷的眼神里不带一丝温度。

“就凭你?”

微微上扬的尾音里还带着淡淡的嘲弄。

最为常见的挑衅方式,但是,也是最有效的。

辫子头果然沉不住气,“锵”的一声将手中的锁链一振,一个疾冲,杀了上去,而在他之后,那领头的穿着鸦青色衣服的男人则对着两边打了个眼色,诸人皆点头会意,身影一闪,各个消失在原地,就连那领头者本身,也失去了踪影。

再看半空,辫子头所用灵器乃是一条长长的双星链,这种武器不方便在狭隘逼仄的地方施展,在空中却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

似铁非铁,似金非金的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的棕红色,带着强劲的罡风,舞得虎虎生威,看似大开大合的路数,实则将那少年的退路全都封锁,出了辫子头的身后,再没有别的出口。

而与此同时,先前消失的那些个人影,也纷纷在此时闪现出来,却都正好站在每一个被封锁住的出路之后,显然,是为防止少年真的能够从辫子头手上逃脱,而设下的双重保险。

被少年擒在掌中的疾风鹰似是意识到了不妙,愤懑而惊怒的开始嘶鸣。

开始了比之前被少年抓住时更激烈的挣扎——显然也是意识到,这会的情况不妙。

“吵死了。”少年瞥了一眼手中的疾风鹰,又扫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守卫,最后目光又回到了正前方的辫子头身上。

“现在知道怕了?”辫子头狰然一笑,眼底一抹红光闪过,原本平滑的锁链上,突然冒出无数尖利细长的钢针,若是被扎到,定然会将人给戳成一只血刺猬。

辫子头手中的锁链猛然收紧,高喝一声,“晚了!”

“区区蝼蚁,也敢在本君面前放肆?”

少年用鼻子冷哼了一声,以与他那高冷外表截然相反的粗暴手段,直接抡起胳膊将手中的那头倒霉的疾风鹰做武器,将那些把他围得密不透风的锁链给弄断了。

稀里哗啦的碎裂声里,还隐约能听见疾风鹰的惨叫。

辫子头估计是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一手,就连他的那些同伴们都有些发愣——那可是天赤铜矿打造的锁链啊,竟然被人就这么单纯的用力气给破坏了。

“就这么点能耐么?”

少年的语气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其他,自然垂落在身侧的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微曲,一点浅金色在其掌心上方半寸的位置浮现,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张大。

那名领头者正好出现在少年后面,在看见少年掌心的光芒时,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先前之所以没将对方看在眼里,是因为这少年的气息并不强大,甚至于能够称之为弱,而且虽然这少年出场的时候看起来很拉风,但是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因为他们当时都在维持结界,想要将疾风鹰擒获才会被人钻了空子。

是以,解决掉这么一个不速之客,在他们看来,并不麻烦。

但是,从少年出手将天赤铜链弄断之后,他就隐隐感觉到了不妙;而当那金色的光芒出现时,这种不妙的感觉大幅度提升——这是独属于高阶修士才有的威压。

这怎么可能,这小子才多大?!

领头者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少年,随即,一个念头马上在脑海中出现。

“快走!——”

一点金芒从手中扩大,耀眼的金光从最初的蚕豆大小到最后将所有人的身影都笼罩吞噬的金色光球,听起来像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实际从少年出手,到最后的金光大盛,不过是在一息之间。

和引人瞩目的外观不同,这个所有人都吞噬殆尽的金色光球爆炸时的动静并没有想象中的夸张,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无声无息。

景黎看着满天的金色光点,就像星星一样从空中撒落,堪称是视觉上的盛宴,但配上这遍地尸骸的背景,却不禁令人心生寒意。

那二十几个人就那样消失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天空中只剩下那白衣少年,还有那被他抓在手里,不知是死是活的疾风鹰。

“晚了。”

同样的两个字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却大为不同。

辫子头说这话时,狰狞狠厉,这会却再也找不到任何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而从这少年嘴里吐出的两个字淡淡消逝在风里,却莫名的让人感觉到了寒意。

这片区域再一次的安静了下来,甚至连那一直反复吹刮的龙卷风,也在不知何时消失。

白衣少年径自整理着因为刚才的那一抡,而显得有些许凌乱的领口,淡淡道,“你还要在那看到什么时候?”

从对方一出手,就知道对方看起来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这么简单,这会听见这话,景黎也不意外,闻言也没再继续站在脚下那棵歪脖树上,纵身一跃,落到地上,不急不缓的走了过去。

“识趣的自己走,不然……”似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少年微微转过脸来,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地面。‘我送你一程也行’这几个字被生生吞了回去,一直没有什么情绪的琉璃色眼眸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情绪,似惊讶,又似欣喜。

因为少年一直在半空没下来,景黎也没费力量一直仰着脖子盯着人看,自然也错过了对方眼底转瞬即逝的情绪。

正纳闷怎么说话说到一半没下文,那后半截威胁的话去了哪儿时,一阵凉风吹过,一个身影已出现在眼前。

对方出现的太过突兀,以至于景黎差一点就和对方撞上。

但是,那也只是,差点。

景黎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贴的极近,只差一寸就快贴上的脸,几不可查的蹙了蹙眉,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半步,默默的看着对方。

“你怎么在这里?”

少年将景黎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眸光一转,环顾四周,似是在寻找着什么,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视线的焦点又重新落在了景黎身上,这个眼神的转变只在一瞬间,且极为自然,看起来并无异样。

景黎闻言看了眼被少年当只小鸡仔一样抓着的疾风鹰,因为两者体型差距过大,这头“前空中霸主”这会正苦逼的整个身子拖地,就一个脖子伸的老长的被少年抓在手里。

少年顺着景黎的目光看去,一愣,“你是为了这个来的?”

景黎点了点头。

看来这次的任务比想象中的要麻烦些了。

“给你。”

没有丝毫的犹豫,一只白净的手就拎着那疾风鹰的脖子伸到了景黎面前。

景黎视线缓缓下移,在那头倒霉的已经快晕过去的疾风鹰上顿了顿,又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没接,只是歪了歪头,不解道,“为什么给我?”

少年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景黎,“不是你说要吗?”那语气里满是莫名其妙。

这会的鲜活的表情与反应,和刚才在出手时的淡漠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人,只是恰好五官长得一致罢了,就连感觉都变得和刚才不一样。

景黎:“……”

“就说你怎么跑来这种臭气熏天的地方,原来是为了这个。”少年撇了撇嘴,见景黎没接,又往前递了递,还挺纳闷,“你不是单水灵根么,怎么想着要这只杂毛鸟?炼器吗?”

而比少年更莫名的是景黎,因为他实在不明白,对方的画风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快这么大,刚才辫子头他们想要疾风鹰就被对方一个光球给灭的渣渣都不剩了,这会竟然这么大方的将已经到手的战利品拱手相让?

更重要的是,这种自来熟的口气,还有对自己情况的了解……这货谁啊,他非常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么一号人。

心里疑惑的同时,便也下意识的问出了口,“……你谁啊?”

少年脸上的笑意蓦地一僵,随即整张脸都忍不住开始扭曲起来,俊美的脸上黑气笼罩,不可置信的瞪着景黎,似是极力压抑着什么,一字一顿道,“你竟然不认得我了?!”

估计是气的狠了,连自称都变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景黎被他问的一怔。

这话说的,就跟他们以前认识,见过面似得。

少年的脸从青变黑,气的咬牙切齿,明明自己一眼就认出这白毛了,该死的他竟然敢说不认识自己。

景黎默默的欣赏着对方的变脸,好奇对方是把自己错认成了谁——他穿越过来也不过两年时间,见过的人除了各路炮灰之外,统共也就那么些,如果真的见过,自己不可能没有印象。

目光从那张黑的可以跟锅底相媲美的脸上扫过,又在那双特别的琉璃色眼眸上顿了顿。

是错觉吗?

总觉得这双眼睛的颜色,比刚才浅了一些。

注意到景黎的视线直直的落在了自己脸上,并且定格了一阵子。

少年心头稍松,以为对方想起来了,想着这白毛真是越来越差劲了,正想嘲笑一下这个眼瞎的白毛,却错愕的发现眼前的人竟然不见了。

少年:“!!!”

忙四下里张望,结果发现那人已经在百米开外了。

原本还考虑过想个办法把那头疾风鹰从那少年的手里要过来,现在,还是算了。

左右这头鹰落在了少年手里,也没法再像以前一样,继续在这里肆意袭击往来过路之人了。

虽然没得到那颗双属性的妖丹有些遗憾,不过,修真界这么大,风水双属性的妖丹也不止有这一颗。

拿定主意之后,景黎也无意逗留,留那少年独自在原地发愣,转身离去。

想着先进城去,留宿一晚,看看晚上会不会再出现那个鬼打墙。

“唰!——”

一阵疾风过。

一抹雪白强势的再次介入视野之内。

哎……

景黎在心底轻叹了口气,抬眼,果然见那少年瞪着眼睛,惊怒交加的挡在身前看着自己。

真的有这么像么,他这张脸可是基三独家定制限量版啊。

“我说……”

刚起了个话头就被对面的人毫不留情的打断,并且忍无可忍的低吼道。

“你我朝夕相对这许多时日,难道,就当真一点印象也无?!”

“!!!”

景黎一脸惊悚的看着对面这个语出惊人的家伙,我去,难道你以为你穿一身白,就能够冒充我师兄了么?!

一点都不像好么!

差评!!!

或许是被景黎脸上那满满的鄙视与嫌弃给震惊到了,少年看起来像是快被气疯了,将一直抓在手里的那头命途多舛的疾风鹰往地上一摔,伸手就过来抓景黎手腕。

扑空,再抓;

还是扑空……

少年:“!!!”

现在这炸毛的模样,和刚出场时还真是判若两人啊。

景黎默默的在心里想着,然后在少年又一次试图偷袭前,伸手把那只手给按住,叹了口气,“好吧,或许是我的记忆出现了岔子,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少年右手被制,也没挣脱,反而沉默下来。

阴晴不定的盯着景黎看了一会,才幽幽开口,“竟然问我是谁,呵,记性还真够差的。”

景黎微微蹙起眉。

这一刻,眼前的少年给他的感觉,和刚才被围堵,却一脸风轻云淡的将人彻底毁灭时一样。

手中蓦地一空,低头,对方已不知用何种方法,瞬间挣开了手。

少年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袖口,轻轻一扬眉。“需要我提醒你吗?”

见景黎正皱着眉看他,凑过去低声在他耳边笑道。

“栖阳城外噩梦林,你第一次杀人,是为了谁?”

景黎一愣。

清楚的看到了景黎眼中一闪而过的惊疑与愕然,明堂微微一笑,这一笑又与上一刻不同,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情绪外露的少年。

“你……”景黎迟疑的看向眼前的少年,就见对方笑眯眯道,“叫我明堂。”

景黎没接话,而是狐疑的将人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在对方那一身毫无杂色,一尘不染的雪色毛皮披风,还有那双特殊的琉璃色眼珠上停顿了片刻。

不是不知道妖族的存在,没穿越前,不管是小说还是电影电视剧里,都没少看过关于妖怪的桥段;穿越后,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什么世界之后,也并非对于妖族的存在全然无感,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在第一时间将潜意识里那些存在的信息,与实际中见过的人联系在一起。

更遑论,当初遇见的那只灵狐幼崽伤势不轻,周身气息萎靡,又是天生灵体,灵力纯粹——他虽也想过这幼崽若是逃过此劫,日后勤加修炼,定然能够得成大道。

但是离那时才多久?

一年有余,两年不足。

竟然就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站在他面前,说他就是当初的那只狐狸。

这叫他如何想的到?!

“你……”本有许多疑问涌上心头,想要问他,但话到了嘴边,最后却又全都咽了回去,只余一句,“是你啊,好久不见。”

对于景黎的避而不答虽有一丝不满,但想到当初景黎出手相助,悉心照顾许久,自己却不告而别,终究理亏,明堂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较真,点了点头,应道,“好久不见。”

又因景黎的反应在自己意料之外,想着或许是计较当初自己的不告而别,迟疑了片刻,还是斟酌道,“当日,未曾与你道别,是我不是,那处传承里有一物对我的伤势恢复大有裨益,又与你们所寻之地并不一致,才……”

“总之,是我思虑不周,累你费心了。”于他的性子而言,肯说出这种话,已经极为难得的服软了。

说完,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略带急促的解释道,“那东西虽然对我伤势有益,但并不适用于修士,我并非是想要独占此物,只是……”

那处传承里机关重重,景黎两人一路走来费了不少功夫,才到了内殿门口,但他想要的东西,和他们的目的地并不在一个方向;

再者,当时他虚弱成那样,并不想表露身份——那个剑修可不像景黎这么好糊弄,一直都对自己的来历存疑,他相信景黎对自己并无恶意,但对那剑修,并没什么好感,毕竟如果不是他出手阻挠,自己早就在景黎身上留下精神烙印了,也不至于现在才和景黎遇上。

没想到会听到这些,景黎愣了愣,随即不在意的笑了笑,“没事。”

救他时,自己就说过,是走是留都由他,并不只是随口说说;再说,说到底自己会那么大方,也只不过是因为,就像那时对苍麒的笑言一样——态度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因人而异的。

明堂并不知景黎心中所想,听见景黎这般说,立时松了口气,虽然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别扭,却也没多在意。

一摆手,将那只先前被自己摔进了泥里的疾风鹰又拎了起来,再一次递到景黎手边,道,“既然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总不用再推脱了吧。”顿了顿,又略显生硬的强调了一句。“本君的命,难道还不及一只杂毛鸟不成?”

话已至此,若是再说不要,未免矫情。

景黎也就没再客气,道了声谢,将疾风鹰收起。

见景黎将鹰收下,明堂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很是自然的旋身倒退了一步,与景黎并肩而立。

“你这回来这,就是为了这只杂毛鸟吗?”

那岂不是马上就要走了?

虽然看起来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模样,但明堂身形并不似织织那般娇小,与景黎站在一起,两人身高倒也并非相差很多。

景黎侧脸看了快够到自己下巴这的明堂,暗自纳闷,莫非修真界的风水就这般好,一个个的都长的这般高大,就明堂现在这身量,想来成年后定然不会比自己矮,估计和苍麒差不多。

“倒也不是。”注意到明堂正等着自己答话,景黎收回了视线,转过头,看着前路,边走边道,“还有点事没弄清楚,正准备进城去看看。”

“进城?哪个城?”明堂扬了扬眉,道“你说的,该不会是离这几十里,前面那个臭气弥漫的破地方吧?”

“臭气弥漫?”景黎听见这个形容词先是一愣,随即释然,对于像明堂这样的天生灵体而言,若是周边有魔气的存在,确实是如鲠在喉。

不过,如此说来,平曲城确是有问题啊。

“你什么时候到这的?”

“刚到。”明堂不紧不慢的开口,“听说这里有杂毛鸟,过来看看。”

话音刚落,又想到刚才把疾风鹰给了景黎,怕他听见这话不自在,忙道,“过来看看罢了,这鸟对我而言,也不是什么紧要之物。”

又生硬的岔开话题道,“你一个人过来的吗?怎么没见那剑修?”

“师兄闭关,此次并未与我同行。”

“哦?”这可真是一个听起来就令人感到愉快的好消息……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两个人结伴而行,即使交谈并不多,路程也总是显得比一个人时要来的短。

到达城门口时,正好是落日时分。

原本在城楼上驻足的乌鸦们见到人来,纷纷振翅飞走,如血的残阳下,破败的城墙更显的凄凉荒芜。

明堂微微蹙起眉,面上闪过一丝厌恶,显然对于这座城全无好感,“糟糕的地方。”

景黎看了看空荡荡的城门,又抬头望了眼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早已变得破败不堪,就连平曲城的城字,都少了半边的牌匾,缓缓收回了目光,看向透过昏暗的城门,隐隐显露出来的楼房的阴影。

离商陆他们离开这里,也不过数日,实在没道理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荒凉成这副样子。

而且,即使只站在城门口,都能够感觉到这座城市中,弥漫着的令人不喜的,腐朽的气息。

“……走吧。”

明堂略带嫌弃的扯了扯嘴角,却并未多说,在景黎抬脚的同时,立时跟上,一起穿过了城门,进入城内。

商陆说平曲城整个城里的人剩余不足两成,出城的路上,几乎都瞧不见人影,这一论述和他们在城外所猜想的差不多,但进入城内后才发现,虽然这座城不及其他城池热闹,但城里的人却并不少,只是,不论是交谈或是行走,几乎都是低调进行,似乎是有意不发出声音,整个城里人流不断,却是诡异的安静。

边上的商铺也不见有人吆喝,那些摊主一个个的都将自己隐藏在屋檐之下,大半个身子都陷入阴影,便是偶有买家过来,也不过是伸出一只手,比划出一个数字;而路上的行人更是神色匆匆。

景黎和明堂站在街上,竟是没能听到除了从头顶上空掠过的一两只鸟的振翅声之外的任何声音。

碧眼三睛蟾的幻术是建立在被施术者潜意识反应里,让人产生真实的“真幻觉”。

但景黎很确定,这并不存在于自己的幻觉内,因为早在未抵达城门口前,他就将脑内任何关于平曲城的印象全部清空,即是说,即使对方从一开始就下了套,对他来说,也是无用的。

又看了眼身边的明堂,后者微垂着眼,神情漠然,似乎对于眼前的这一切都漠不关心,似是注意到了什么,半侧过脸来,冷硬的神情缓解,扬起眉看着自己。

“你真想在这种地方过夜?”

景黎耸了耸肩,“我是无所谓,你要是不习惯,可以去城外露宿一晚。”说着便转身进了一边的客栈。

“啧。”

明堂自然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出城,见状只得跟上,一进门,便几不可查的皱了皱鼻子,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左右,快步走到柜台前,站在景黎身边,状似无意的拿起同样闷声不响的掌柜放下的门牌,将那黑色的小木牌拿在手里后,目光微凝,将其中一块扔了回去。

掌柜的赶忙伸手来接,却不及明堂手快。

“啪嗒!”

门牌落到了桌上。

原是稀疏平常的声音,在这里寂静的环境下,却显得异常刺耳。

掌柜的脸上惊恐之色一闪而过,急忙扑了上来,将门牌拽在了手里,并神经质的用衣袖大力擦抹着台面,就像是在擦什么脏东西一般。

明堂见状,伸手屈起食指在柜台上叩了一下。

这一回的动静比刚才门牌落在桌上的动静要大的多,几乎是在明堂叩桌的同时,掌柜的身躯猛地一抖,似是逃命般冲出柜台,消失在后门。

景黎若有所思的看着掌柜仓皇而逃的背影,刚才弄出那一声动静时,他分明感觉的这客栈里有什么东西出现,但放出神识,却不曾有所发现,而显然,掌柜的,或者说整个平曲城的百姓都像知道些什么,才会刻意不发出声音,以免引来什么东西。

碧眼三睛蟾,有对声音敏感到这种地步吗?还是说,这里还有着其他的什么东西存在……

“想在这傻站到什么时候?”小小的门牌在明堂指尖打着圈儿的旋转,“反正离天黑也还有段时间,不如上去看看,这里的房间怎么样?”

景黎瞥了眼门外空地上那一小片浅红色的光斑,无异议的转身上了楼梯。

明堂站在楼梯下,并未急着上楼,反而好整以暇的倚着扶手,望向走在楼梯上的景黎的背影,看着那一头雪色的长发在他身后微微晃动。

相似的地点,同样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又回到了当时受伤,景黎带自己回客栈养伤时。

待他痊愈之后,他一直想来找人,奈何当时被那剑修横插一脚,以至于自己无法及时掌握景黎的行踪。

不过,看来,他的运气也不算太差,竟然会在这里遇见,正好那碍眼的剑修也不在,行事倒是方便许多。明堂眼珠一转,低低的笑了起来,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总得好好报答一番才是。

这家客栈楼层颇高,掌柜给的这间房又正好临街,推开窗户向外看去,大半个平曲城尽收眼底。

景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安静的不可思议的街道,就像是在看一出哑剧。

身后一道风声传来,景黎并未回头,伸手接住不明偷袭物,拿到手后,才发现是枚灵果,疑惑的看了眼这会才上楼走进门来的明堂。

明堂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些许的自得,“西武山的特产,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说着又递出一个桃木匣子递了过去,示意对方打开看看。

景黎茫然的接了过来,还以为是什么东西,掀开盖子一看,却是满满一匣子的点心。

下意识的扫了眼窗外,“楼下有卖点心的吗?”

刚才怎么没看到,还是说,是跑去别处买的,不过光看这模样,也不像是平常货色啊。

拣了个长的跟糯米团子差不多的尝了尝,却颇为意外的发现,里面所含的灵气不亚于平日里见的那些灵果。

“我还以为只有我喜欢这些。”景黎意外的看了眼明堂,毕竟当时也没见对方对吃方面感兴趣啊,唔,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当时受伤了没胃口?

明堂嘴角上扬,不置可否,心里却对景黎的反应很是受用,不枉他平日的搜罗。

当初跟景黎在一块的那段时间里,就没少见后者对于吃的热衷;在离开之后,看见一些味道不错的,便下意识的留下,想着什么时候遇见了拿给对方,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碰面。

这家客栈的窗户挺大,景黎两人并肩站着也没觉得挤,两人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注意着下面的动静。

“刚才你将那门牌扔桌上时,应该也有注意到吧?”

虽然是问句,但并不意外会得到否定的回答——明堂是天生灵体,在这一方面,定然比自己敏感的多。

果然——

“呵,你以为我是谁?”明堂轻蔑的看了眼楼下,“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还是狐狸时就挺嚣张,果然变成了人形也不会谦虚到哪里去啊。

景黎默默的腹诽着身边臭屁的小鬼,不过,这个年纪,就有这般修为,倒是的确担得起这份自傲。

来的路上,景黎就已经和对方提过碧眼三睛蟾的事,这会讨论起来也方便,“来之前,我以为那东西应该是躲在城外的某个地方,但是进城后,发觉自己可能猜错了。”

明堂不以为然的嗤笑了一声,“城外也没干净到哪去。”

不过相对来说,城里的臭气的确更密集一些。

“你那几个师弟也算命大,从那种脏地方全须全尾的出去。”

“能看出哪个地方有问题吗?”

既然有个纯天然的雷达在,景黎也乐得方便。

“你还不如问我,这城里有哪里是干净的。”

嘴上虽然这么吐槽,却还是微垂下眼,琉璃色的眼眸浅的近乎透明,微微的灵光笼罩在周身,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片刻后,明堂缓缓睁开眼,近乎透明的眼眸里倒映出整个平曲城的内景,景黎的目光蓦地一顿,凑得更近了些,想确定是否是自己眼花。

在景黎的脸靠近的那一瞬间,明堂的身体一僵,刚想说话,就被景黎按住了肩膀,“别动。”

明堂无法,只得僵硬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那张脸越靠越近。

景黎眯起眼睛看着明堂的双眼,在那里面看见的是与自己之前所见截然不同的景象。

“你眼里的内城,就是这般模样吗?”

明堂僵着脖子,含糊的嗯了一声,景黎的个子比自己高,俯下身的时候有几缕发丝正好落在自己脸上,晃的他心里直发痒。

“唔……”景黎仔细看了好一会,才直起身子,退回原位,转身看向窗外,很快就找出了刚才在明堂眼里看见的那几处异常的地方,然后,毫不犹豫的纵身跃出了窗外。

好不容易回过神,却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的明堂单手捂住脸,只觉得眼前一花,身边人就没影了。

“?!”

这白毛又去哪儿?!

第二百一十四章

暮色中,两个白色的纸皮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朱漆色的大门禁闭,拒绝了外人的拜访。

景黎站在大门前的石阶上,仰着头看着悬挂于门楣上的八卦镜,本该明净的镜面被一层蒙蒙的黑气所笼罩,看不清内里。

再大只的碧眼三睛蟾都不可能令整座城的人都中套,必定是有人在一旁操控,这一点他心里早就有数,却还是漏了一个可能——若是,碧眼三睛蟾不止一只又该如何?

既然师尊不曾特意提及,想来这种妖兽也不是不能群居的。

“吱呀”一声,禁闭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门洞。

景黎心念一动,幻紫流金剑已从背上转移到了手中。

偌大的宅邸里只能听见景黎一个人的脚步声。

中庭里草木不少,皆是长势喜人,在将整个宅邸点缀了的同时,那些茂密的枝桠也将本该透进来的光线遮挡了许多。

越往里走,那黑雾便越是浓密。

待景黎走过中庭,穿过回廊,走到后院时,两抹莹绿色幽幽的出现在角落,鸭蛋大小的圆球一闪一闪,说不出的诡异。

黑雾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的移动,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在整个后院中不断的回响。

突然,无数利爪从黑雾中刺出,带着凌厉的风声,向着站在院中的景黎直扑而来。

“!——”

一声裂帛声后,一道红光闪现,血花飞溅。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在这个衰败的庭院里,更显的甜腻。

雪白的发丝被鲜血所浸染,在地面上晕染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圆点,本是站立着的人因为失血过多而狼狈的半跪在地,捂着伤口,粗重的喘息。

又一道鬼影从那人背后闪将过去,三道狰狞的爪印在跪倒在地的那人背上绽放出一朵朵的艳红色花蕾。

“噗通”一声闷响,连同那倒地的身躯一起,为这一场入侵划上了句号……

一阵古怪的声响后,那两抹原本在角落里的莹绿慢慢飘了过来,随即而来的,还有重叠的脚步声。

被云层遮盖住的月亮终于露出了半个月,将这黑雾笼罩的后院添上了几丝光线。

一只足有两丈高的巨大蟾蜍在月光的照映下渐渐显露出来,宛如鸭蛋大小的莹绿色眼睛微微眯起,拖着笨重的身躯缓缓的挪动,最后在那具已经失去了生机的闯入者跟前停下。

一个人影从蟾蜍头顶探出,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不屑的嗤笑了一声,拍了拍身下的碧眼三睛蟾,示意它将这尸体给解决了。

“嘁——我还以为来了个多厉害的,能够找到这里……”那人小声嘀咕着,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看着碧眼三睛蟾将那具尸体慢慢啃噬殆尽,刚想让它回池子里去,蓦地感觉腹部一阵刺痛,身体内的血液都仿佛在这瞬间被冻结。

不解的低下头,却见肚子上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再看,却是一把锋利的剑尖,上面还有一条细细的红线流淌。

滴答。

滴答。

有什么东西滴落在手掌上。

“怎么可能……”

那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指尖的那抹艳色,愣愣的转过头,想要看清楚身后的人影,但无边的黑暗却向他涌来,最后的最后,只隐约看见一缕雪白色的发丝……

刚做完善后工作,将地面清理干净的碧眼三睛蟾莫名的觉得刚填饱的肚子又开始饿了起来,不解的歪了歪头,咕咕的叫了两声,似是催促着饲主喂食,就感觉到天灵盖一阵剧痛,随即身子一软,仿若小山的身躯重重的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再没了动静。

明堂黑着脸看向与自己隔了两具尸体的景黎,不满的问道,“你干嘛把自己弄的那么惨?”

“?”景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过是个幻阵罢了。”

本尊又不会受到影响,幻阵里的那个自己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

“假的也不行。”明堂对于景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忍不住开始磨牙,虽然知道那是假的,是对方自己制造出的虚假,用以引诱这两个家伙上当,但是,该死的这白毛就一点忌讳都没有的吗?!——看见自己的尸体被这么个丑八怪啃食都不会觉得别扭吗?

景黎:“……”

难道这娃是洁癖发作么,不过是假的还要计较这么多。

景黎抽了抽嘴角,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你怎么过来了?”

什么叫“你怎么过来了”?

说的好像他过来很多余似得,明堂不满的哼了一声,“我还想问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自己先走了。”

景黎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对付这些东西,我一个人就行,没必要麻烦你。”

被噎了的明堂忍不住又磨了磨牙,“我不怕麻烦。”

……是谁从没进城开始就在说这里臭的,本来还想着让他好好待在客栈里,免得过来又觉得都是魔气的地方不舒服,谁知道这娃还不领情。

两人站在原地,彼此互瞪了一会,还是景黎率先转移了视线,瞅了瞅脚边的两具大小相去甚远的尸体,略有些失望,“比想象中的容易啊。”

明堂不以为然道,“像这种需要用幻术迷惑人才能得手的东西,能厉害的到哪里去。”

这倒也是。

景黎打了个响指,红色的火莲瞬间将两具尸体吞噬,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走吧。”

“等会不许再把自己弄的那么惨。”明堂对于这事依旧耿耿于怀,跟上景黎,不忘强调,“幻觉也不行。”

不行,还是别让这白毛动手了,还是自己动手更方便。

“……”

莫名的觉得明堂一定是个处女座……

景黎从明堂眼里看见的异处一共有五处,分布在城内的各个角落,考虑到这些魔族之间互有联系,既然已经挑了一个点,说不定剩下的四处这会都已经有所感应,提前做好了准备,为了防止时间拖久出现什么变故,景黎便提议两人分头行动,反正以刚才他们遇见的那个魔族的水准来说,就算他们全部一起上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可惜,明堂不同意,只得作罢。

不出意料,平曲城内的这几个魔族单论武力值,并没有哪一个是特别厉害的,之前之所以能够在平曲城盘踞了这许多时间也未被人发现连锅端了,不过是因为有碧眼三睛蟾的存在,在那些人踏入城内开始,就用幻术将所有人都牵住鼻子拉着走了。

看着明堂特别简单粗暴的给那魔族和他所饲养的碧眼三睛蟾发便当,景黎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毛病,一边嫌弃有魔族在的地方臭,一边又跟自己抢着动手,给那些他所嫌弃的对象各种发便当。

不过,还真是意外的高效率啊……

碧眼三睛蟾的幻术对于明堂似乎也同样起不了作用,失去了赖以生存的保命之技,碧眼三睛蟾简直是在被后者吊打,而如果说碧眼三睛蟾至少还能被发个“无痛便当”的话,魔族的待遇显然就差了一大截,死前各种鬼哭狼嚎的,若不是他先一步布下了禁制,就这动静,估计全城都要被吵醒。

眼看着最后的那个倒霉蛋就要扑街,景黎不得不出声提醒道,“他们在这盘踞了这么久,害了这许多人的性命,总不会是单纯为了杀人取乐,问问,他们又在搞什么名堂。”

明堂:“……”

虽然明白景黎的意思,但是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景黎还没反应过来刚才自己那话的歧义,见明堂站着没动,不由奇怪道,“明堂?”

“……没事。”

被明堂打的就剩了半口气的魔族闻言,暗喜可以以此为筹码争取一线生机,正想出声,就听见一个冷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知道了。”

头上蓦地一重,随之而来的,是蚀心蚀骨的疼,整个脑袋就像是被冰锥刺入一般的刺痛,痛不欲生。

片刻后,明堂松开手,任由那魔族软趴趴的倒地,取出一块跟他身上的衣服一样白的扎眼的帕子,擦手。

景黎抽了抽嘴角,耐着性子等他下文。

“两件事。”

“?什么?”

明堂整了整衣袖,慢条斯理道,“第一,这里还有只最臭的虫子没解决。”

这一点,倒也不算太意外,这些魔族在这里,肯定有一个是头,而刚才他们杀的这些,没一个像是领头的。景黎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又问道,“第二件呢?”

“你不是想知道,他们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吗?”明堂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地下,“要下去看看吗?”

第二百一十五章

明堂说要下去看,就真的是下去看——得到景黎肯定的回答之后,一个金色的光球在掌心凝聚,和白日里解决辫子头那一伙人的光球如出一辙,不过小上了许多,不过鸽子蛋大小。

明堂也没刻意找寻刚才从脚下的魔族脑中搜得那处位置,手掌一翻,掌心向下,金光大盛的同时,轰然一声巨响,漫天尘土飞扬。

幸亏景黎反应快,在看见明堂抬手的瞬间就闪到了半空,不然非被呛一鼻子灰。

这种下去的方式真是有够简单粗暴的,亏他还在想着去找找哪里有机关密道……

明堂一摆手,眼前遮挡了视线的烟尘刹那间散去。

刚才那一掌以他所在地为圆心,在地上拍出了一个足有数丈深的大坑,在将整个后院都掀翻了的同时,也将深埋于地下的那些青色石砖曝光于人前。

在两人的注视下,那砌的极为平整的石砖微微晃动着,开始坍塌,一眨眼的功夫,就塌了半边通道,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口子来,隐隐还有些什么声音从里面传来,因为离地面尚有一段距离,模模糊糊的听的并不真切。

明堂身形一闪,率先跳了下去。

下去之后,才发现这底下并不是他们所以为的漆黑一片,橘色的光亮隐隐绰绰的从另一头传过来,就连刚才听见的声音,也更近了些,像是有许多人在哭。

身后一阵风过,伴随着衣料摩擦的声响。

没料到明堂下来后没挪过步,就这么直接伫在了洞口的正下方,如果不是景黎反应快,着陆的时候差点直接踩他身上。

这下面的空间倒是比想象中大上许多,景黎刚想吐槽明堂跟个木头似得伫在这,一声短促的惊呼就从通道另一头传了过来,在那一声惊呼之后,是更多呜呜咽咽的哭喊。

景黎伸手戳了戳挡路的家伙,“过去看看。”

明堂皱了皱鼻子,“臭死了。”

嫌弃归嫌弃,迈出的步子却不见迟疑的往深处走去。

没走多远,就来到了扇石门前,明堂抬起手,刚想给这门来个人道毁灭,那石门就自己开了。

凄厉的惨叫与连绵的哭喊在一瞬间充斥了两人的耳膜。

即使不像明堂那样对气息敏感,在石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景黎也忍不住蹙起眉,门内和门外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阻隔两者的石门一消失,一股污秽之气便迎面而来。

哪怕是提前对这里的不堪有过心理准备,但在看见这满目的肉体时,厌恶与愤怒之感还是油然而生。

在看清眼前的景象之后,明堂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捂住景黎的眼睛,“别看!”

虽然对于这满眼白花花的身体感觉不适,但被明堂死死捂住眼睛,瞬间陷入黑暗的景黎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明明他的年纪比较大才对吧?为什么反而是自己被捂住眼睛。

推了一下,没能推开,又推了一下,就听见明堂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动!这种恶心的东西简直是污了我的眼!”

……所以你捂住我的眼睛做什么啊,捂你自己的啊。

景黎实在是无力吐槽他,试了两次都没掰开他的手,终于忍不住抗议,“别闹,快松手。”

松个鬼!

明堂捂住景黎的眼睛,无视了周遭的各色躯体,目光直直的锁定了尽头处的那道身影,琉璃色的眼眸淡的几近透明,杀意毫不掩饰的逸出。

“来的正好。”

坐在宽敞的石椅上的人眯缝着眼看着门口的两位闯入者,仰头将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玉质的酒盏被随意的一扔,砸落在地,摔得粉碎。

“既然来了,就留在这里,乖乖的成为我的收藏吧。”

明堂冷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君面前……”

放肆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忍无可忍的景黎一巴掌拍到了边上。

眼睛被捂了太久,乍一下重见光明还有的不适应,更别说一睁眼看见的就各种和谐的画面,再配上各式惨叫与哀嚎为背景音,景黎只想速战速决,尽快把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给解决了。

正准备动手,又有一片白色挡在了跟前。

“这种东西,我来就行了,你先出去。”

明堂这会已经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这下面是这般光景,他就该自己下来的。

“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景黎无语的把人推开,见对方还想再说,瞪着眼睛警告道,“再敢捂我眼睛,我就把你扔出去了啊。”

真是的,到底谁才是未成年啊。

石椅上的人饶有兴致的看着这边的动静,笑道,“别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就像是为了应和他的话一般,周围那些身形不曾被束缚住的人一个个全都向着景黎两人围靠过去。

僵硬的四肢与面上难掩的痛苦之色,无一不显示着这一举动并非是出自于这些人自身的意愿,而是被迫如此。

刚进来时对于这些白花花的身体尤为不适,不过将视线一直稳定在这些人的脸上,不适感便消减了许多,但对于这一切的背后主使的厌恶,却是愈渐深刻。

进来之后,才知道,先前听见的那些哭喊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偌大的地底空间,就像是一间偌大的刑场,诸多酷刑在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身上挨个上演,哀鸿遍地。

十指翻飞,双手极快的结出繁复的手印,一个个浅蓝色的气泡从地底钻了出来,冒头,胀大,将屋里的所有人一一罩住之后,那鼓鼓囊囊的气泡就变成了一层胶质,既封锁住了里面人的行动,同时也能保护他们不在等会的交锋中,被波及到。

那魔族见状挑了挑眉,心念一动,想要将那些被保护起来的人从中抽离,却意外的发现,即使对那些凡人的掌控之力还在,却并不能再像之前那般随心所欲的摆布他们。

“哦?”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有点意思。

魔族眯了眯眼,张嘴呼出一口紫色的烟,那烟见风而长,很快就凝聚成了一个傀儡的模样,伸手向着景黎两人抓去。

傀儡的动作并不快,甚至能称得上慢悠悠,但景黎知道,组成这傀儡的紫色烟雾才是对方的真正手段。

联想到被对方囚禁在此,以被虐来取悦于人的那些倒霉的凡人,不难想象,这魔族有其特殊的控制手段。

不过,既然已经有了防备,他自然不会让对方得手。

越是喜欢玩花样的,本身实力就越是不咋的。

对于这一点,景黎从来深信不疑。

眼看着景黎将那傀儡给包裹进了一个水球里,冻在了地上后,直接和那魔族交上了手,明堂再是不乐见,也不好在这时候再喊停。

又见那魔族千方百计的避免与景黎硬碰硬的正面交手,反而一直利用在场的这些凡人,想要迫使景黎就范,明堂登时脸色一沉,在景黎将那魔族逼入角落处时,一扫袖摆,三面光墙拨地而起,将空间分割,彻底断了那魔族再想利用其他人来做文章的念头。

计划落空,那魔族的脸色果然不好看,始终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双目阴沉的盯着两人,厉喝一声,祭出招魂铃来,将先前那些饱受折磨,命丧于此的人们的阴魂召唤来,将景黎两人团团围住。

“呵。”

明堂嗤笑一声,对于对方这种上赶着找死的行为,颇感可笑——用阴魂来对付他,是最蠢的蠢货才会干出来的蠢事……

九华宗,夕照峰——

一道人影忽的从峰顶的洞府中弹射而出,仰面看着天空。

就见原本晴朗的碧空中忽的生出异象,大片的云层聚集,盘踞在峰顶的天空,不见散去,云层中隐隐又落雷之声传来。

无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了一个个的灵气漩涡,而这些灵气漩涡不断的高速运转,靠近,最后汇聚融合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向着夕照峰峰顶逼近。

明玄不远不近的虚空立于苍麒洞府之外。

一挥衣袖,将夕照峰的禁制加固,以免有人在这时闯入;同时也将夕照峰其他地方庇护住——光看这会天上的动静,就知道他家徒弟这一次的雷劫非比寻常,若是不先做准备,怕是等雷劫过去,他这夕照峰也没了。

明玄抬眼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洞府,静静等待着。

峰顶聚集的云层越来越厚,其中的滚滚雷声也是越来越大,并时不时有亮光从其中闪现。

大片的云层遮天蔽日的铺将开来,将整个夕照峰都笼罩于其阴影之下。

终于,一道深紫的雷光从厚实的云层中悍然劈下,势不可挡的直直刺入了正下方的洞府之内……

平曲城——

眼看着就要将那作恶多端的魔族斩杀于剑下,景黎身形忽的一顿,心口闪过一丝悸动。

那魔族趁机避开要命,正暗自欣喜,忽觉一阵地动山摇,整个地下空间都开始崩塌。

“?!”

正惊疑中,脚下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即使是身在地下,都能听见上面传来的巨大的,不容错认的声响。

明堂一愣。

这是……雷劫?

第二百一十六章

撇开那群凡人不提,现在在场的人里有可能渡雷劫的也就他们三个——他的雷劫还不到时候,看那魔族的怂样,想来也不会是他的,那么,这场雷劫只会是因为那白毛而来,只是,这时机……

别说明堂觉得这场雷劫来的突兀,就连景黎自己都被这一变故弄的措手不及,第一时间就去瞄了经验条,虽然看起来是快要满了,但毕竟还差了一小节,实在是没道理现在就降下雷劫。

纵是心底再多疑惑,这会也不是深究的时候。

青砖土块就跟下雨似得纷纷往落下,脚下的地面就跟有什么凶兽出笼似得剧烈震荡晃动。

如果再在这里待下去,所有人都将被活埋。

即使城里现在萧条了许多,但还是有不少人居住,若是任由这场雷劫在这里降下,怕是东陵州上从此再无平曲城。不但要出去,而且还得尽快找一处空旷僻静的地方渡劫才行。

景黎不敢在耽误,他甚至都已经听见了头顶的落雷声,要是再晚一步,全城的人都得遭殃。

侥幸从剑下逃生的魔族见那白发的年轻修士飞身冲了出去,知道对方是急着找地方渡劫,心头不由一喜,虽然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在打斗中引来雷劫的,但是,管他的,只要自己能逃过一劫就好。

小心翼翼的瞄了眼在场的另一个修士,背在身后的手偷偷的摸上了腰间的一块令牌,正暗自庆幸着,伸出去的指尖却传来一阵生疼,好似被烈火焚烧一般的炙热。

这一疼,也不敢会不会引起剩下那个修士的注意,忙不迭低头查看,却见令牌好端端的挂在腰间,别说烈火,就连一点火星都不曾有。

然指尖的疼痛犹在,提醒着刚才并不是他的幻觉。

魔族惊疑不定的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明堂的身上,只当是这人动的手脚,心中不由暗恨。

又因为刚才与交手的一直是景黎,并未直接与明堂对上,且看明堂不过是个少年人的模样,一时间,又改变了主意,想着不若先将人擒了再走不迟,左右那白发修士忙着渡雷劫,一时半会的也顾忌不到这里。

打定主意,正要下手,腾的一下,一朵妖冶的红色火莲蓦地从他脚下钻出,并一下子就蹿的老高,炙热的火舌就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样,缠绕住了他的身躯与四肢。

魔族登时大骇,拼命挣扎亦不可解脱。

甚至连惨叫声都还含在喉间未及呼出,红色的火苗便“嗤”的一声,将他整个人吞没,只一瞬间,火莲中的人形就被烧成了飞灰。

从景黎离开到那魔族被火莲吞噬,听起来是一个很长的过程,其实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明堂扫了眼已经不点痕迹都不剩的魔族,又望了眼景黎离开的方向。

他知道当初的那处传承里有一朵异火存在,但是,那应该不是红莲业火,这么说来,这朵异火应该是景黎在别处得到的。

想到刚才如同昙花一现的绚丽火焰,明堂不禁皱起眉来,景黎是单水灵根,身上怎么会有异火存在,就算他真想要异火,也不该是红莲业火。

即使现在看起来景黎能够游刃有余的驾驭它,但这并不能改变两者属性相斥的事实。

一连串的问题在明堂脑中闪过,他虽有心将事情问清,但这会委实不是时候,本来想要亲手结果了的魔族也被景黎离开前所留下的火种吞噬,他也心思再留下这,想要尽快出去找到景黎,看景黎刚才的反应就知道,这一场雷劫是他本人都不曾预料到的,偏还是这般大的动静,他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当即便循着景黎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反正那魔族已死,待时间过后,那些凡人自然就会从罩子里出来,不需要再管。

九华宗,夕照峰——

夕照峰这边这般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就见一道流光从远处疾射而来,出现在夕照峰结界之外,却是明静。

明静顺手打出一道法诀,引起明玄注意后,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打开结界,让他进去。

“怎么把你也给招来了。”见是明静,明玄自不会拦他,抬手将结界打开一道口子,将人放了进来,摇头叹道,“你倒是消息灵通。”

明静不以为然道,“这般大的动静,我又不是聋子。”

说着视线便往下看去,他来的时间不晚,但也不算早,已经有两道天雷落下了,看着那被雷光笼罩的洞府,不禁叹道,“你倒是养了个好徒弟。”

修炼的速度这般快,倒是将与他同一辈的都给比下去了。

爱徒被人夸奖,明玄面上不禁带出一丝笑意来,抚了抚面上的短须,毫不客气的接受了这夸奖。

明静斜睨了他一眼,心下盘算着辰砂也是金丹,就不知什么时候成婴,可惜他这会不在棕内,不然把人叫过来,先看看苍麒的雷劫,也好参悟参悟。

正想着,忽然觉得降下的雷劫有些不对,他之前在自己洞府内感应到了夕照峰这边的动静,才出来的,一过来看见雷劫已经开始,也没多想,只觉得这苍麒积累不少,渡劫的速度还挺快,这一下的功夫就已经是第二波了。

但现在站在这里仔细看,才发觉并非如此。

明静看着那两道同时劈下,绵延数里的深紫色雷蛇,一贯淡定的脸上难得的出现错愕之色,“你两个徒弟都渡劫?”

但是,他似乎并未感觉到景黎的气息……

注意到明静狐疑的眼神,明玄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叹道,“黎儿数日前接了几桩任务下山去了,眼下并不在宗内。”

明静一愣,再看向下方的动静,只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张了张嘴,愕然道,“只有一个人,怎么会引来双雷 ?!”

他刚还想着,明玄这两个徒弟也太过亲密了些,就连渡劫也不曾分开而是一起过,还想着明玄竟然也由着他们两个胡来,谁知,压根就不是这么回事。

感情是苍麒一个人在渡劫?

但是这雷劫可不是像是一个人的啊……

明玄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大概知道苍麒为何会引来双雷,怕还是那次强行插手了景黎的雷劫所致,半是担忧半是忧虑,看这光景,怕是等到景黎成婴渡劫时,动静也不会比苍麒这会小啊。

还不知道远在平曲城的景黎这会也在被雷劈的明玄眼下正紧张着下方的动静,看着那一道更比一道强的雷霆劈下,而苍麒并未显出颓势来,心中略松;但又在看见那随后变本加厉的天雷后,一颗心又被提了起来……

景黎才从地底出来,就差点被天雷劈了个正着,丝毫没给他准备时间的,第一道天雷就直直的落了下来。

声势浩大的落雷直接将黑夜照映成了白昼,而这座宅邸在继被魔族霸占之后,终于,在狂暴的雷霆之下被碾成了粉末,紫色的雷蛇在焦黑的地上乱蹿。

原本阻隔了其他人窥探的目光的围墙转眼化为乌有,看着周围的那些宅院,景黎深吸了一口气,连飞剑都没用,直接大轻功甩了出去,用上了此生最快的速度,赶在第二道天雷落下前,冲出了城外。

这会也没功夫计较什么灵气充沛之地了,只要是个空地就行。

景黎一路狂奔出城,随意找了个离平曲城尚有段距离,没有人烟的山头,还没来得及喘气,第二道天雷就落下了。

接第一道天雷时,他刚从地下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就下意识的挡了,心急慌忙的,也没多注意其他,到了这会终于能够静下心来渡劫了,才发觉,这雷劫,有点不对劲……

怎么会一上来就是双雷啊,而且这第一波雷霆的威力,都快赶上正常的第三波了。

就算没渡过元婴雷劫,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九华宗那血多人,景黎还是见过一两个渡劫的。

那时见到的,哪里像现在劈的这么凶残。

不过……

自己渡金丹劫时全赖苍麒出手帮忙,完全是躺过,天道现在要讨要回来,也属正常。

诸多念头在景黎脑中极快的闪过,在剑尖与雷霆相撞之后,再多的想法都被抛到了九霄之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些天雷之上。

就算是加倍的雷罚又如何,不管落下的什么,他都没有认输的道理。

景黎猛地抬起头,毫无畏惧的迎难而上……

与此同时,一抹白色自城内疾速掠来,在一座离景黎所在的山坡不远不近的山头停下,衣袂飞扬,极快的布下数道禁制,以免景黎被惊扰。

做完这些后,明堂立于山顶,默默的看着那道雷光中的人影,被宽大的衣袖所掩盖住的手掌微微握紧。

双雷……

第二百一十七章:(补全)

而深陷雷霆包围之内的景黎与苍麒自是不知道,在外围围观的诸如明玄、明堂等人是何等的紧张担忧,此时,他们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不断降下,几乎不给他们喘息时间的天雷之上。

耳畔,竟是雷声轰鸣;眼前,皆是刺目雷光。

整个都仿若置身雷霆的海洋,整个世界,都只有那深紫色的落雷。

相比于景黎的粗手不及,这一场雷劫对于苍麒而言,却是在意料之内。

若非意外,他早就该踏足元婴,虽然因故拖延,但他早在许久之前就已积累足够,虽然从头再来,但这第二次结丹,对于他来说,并非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比别人更多一次的沉淀,意味着比别人更多的积累。

而那种澎湃的力量,也从未消失,只是沉淀在体内的每一处血肉之内,只等待所需之日,再喷薄而出。

是以,即使这一场雷劫的规模远胜平常多矣,他也并不会感到惊慌。

因为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他知道不管是师尊还是师弟,都曾担忧自己心魔未除,又逢记忆缺失,在这两者的隐患彻底解决之前渡劫,他们并不放心——都担心雷劫之后的心魔劫会出岔子。

但苍麒从不认为,这会是自己前进路上的阻碍。

若说心魔,在天澜秘境的雷池之内遭遇的那一场,反而变相的帮助他化解了心底的魔念。

至于那些失去的记忆,便是还没有全部想起,也没什么大碍,因为他很清楚,最重要的那些,从来就不曾丢失过。

雷劫也好,心魔劫也罢。

不管挡在前面的是什么,都不能阻止自己继续前行。

又是一声巨响。

粗壮的雷蛇仿若蛟龙,以悍然之势直冲而下,闪烁的雷光将整个夜空照亮,浓郁的紫色里带着点点赤红,呼啸而来,肆意张扬。

雷蛇过处,几乎将一切都灼烧、毁灭。

苍麒抬眼看向那凶残至极的雷蛇。

唯一一点令他稍嫌意外的,并非是双雷本身,而是在雷劫将至之时,心底忽然涌上的那一丝奇异的感觉,怕是景黎那边,动静也不会小。

他虽然没有想起以前所有的事,但许多事于他而言,都已经以一个个片段在他脑中闪现而过,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目睹了诸多过去,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某些景黎不知道,但自己的确有做过的事。

就好比,最初窥得冰山一角,一直耿耿于怀的那个画面,以及那件事的始末。

在旁观了完整的始末之后,他自然是知道自己曾经对景黎半强制的建立了约誓,将两人的命数绑定纠缠在了一起。

既是如此,怕是景黎的雷劫,也因自己之故,而稍微提前了;而且,他那头所面临的,怕也是双雷。

与明玄此时的担忧不同,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景黎,苍麒都有足够的信心。

平曲城外——

原本生机勃勃,绿草如茵的山坡这会早已被肆虐的雷蛇给祸害的面目全非。

而在这满目的狼藉之地里,有一道人影始终伫立,挺直的背脊不曾因为越演越凶的雷霆而弯曲一丝一毫。

趁着下一波天雷还未落下,景黎出手入闪电,极快从储物戒指内取出数十块极品灵石,打入脚下同样秒成绘出的聚灵阵内,正好赶在雷霆劈下前一秒,将聚灵阵激活。

仓促之下,只来得及找个不会殃及无辜的空旷之地渡劫的后遗症,就是,灵气不够充沛。

修士渡劫,大多会提前看好某处风水颇佳,且灵气充沛的大吉之地,以便在渡劫的过程中,更方便的吸收灵气,来补充自身消耗——全靠自己体内的那些灵力,还有吞灵药来恢复,那必然是不现实的——天雷之威何其浩大,想要与之相抗衡,所需要消耗的灵气自然不会是小数。

就好比当日苍麒为了替景黎渡劫,生生抽干了整池千年冰潭之内的灵气,虽然这其中也有加倍雷罚的缘故在内,但也未尝不能说明,渡劫时所需要的灵气之多。

是以这会景黎仓促之下渡劫,在地利这一点上,没有占到半点便宜。

但,也并不至于是步入困境那般绝望。

景黎早就知道自己的升级契机不比其他修士,可以自身感应,早作准备,他虽然也能够从经验条那大致看出进度,但毕竟不是在游戏之内,能够通过精准的计算,算出刷什么怪得多少经验,何时能够升级。

更何况在危机四伏的修真界里,很有可能突然遇见了什么,从而与之交手,完了刷到一大波经验,直接升级了。

自从那次坑爹的金丹劫之后,景黎自然也是吃一堑长一智,对于这类有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早早的做过准备。

各式防御法器、符箓之类的自不必说,最为关键的储备灵石,他的储物戒指里可没少塞,甚至连游戏包裹里都装了满满的几格子,就怕哪天来个突发状况,又被坑。

眼下,他已经过了前三波雷劫,虽然现在还不能肯定自己过的究竟是数九雷劫,但想来也不可能是三九那么轻松,至少也该是六九雷劫。

体内的灵力已消耗的差不多,只剩下不足一层,所幸聚灵阵及时补上,他储物戒里也不乏极品灵石,还能再战。

……

明堂蹙着眉看着几乎被雷海淹没的景黎,那处山坡早已被雷劈的面目全非,就连焦黑的土地都被雷光所覆盖。

若非他天生目力异于常人,想要看清楚那耀眼强光中的动静,还真不太容易。

看着那些天雷接二连三的落下,看着景黎将那些雷蛇一一扛下,明堂此时的心情莫名的和远在夕照峰的明玄神同步了——天雷落下时,担心,担心景黎/苍麒会不会出岔子;顺利的挡下了,仍旧在担心,担心接下来更加凶残的后续。

原本担心景黎后继无力,毕竟这地方不似那些风水宝地,灵气充裕,但看见景黎在雷霆落下的间隙间,极快的布置下聚灵阵之后,便略松了口气。

看来,这次的雷劫虽然来得意外,但那白毛倒也不是全无准备的。

这就好。

明堂凝神继续看着那头的动静,顺便替景黎护法。

忽的,耳朵一动,视线略微向东北方向偏移,随即又很快收回,定定的看了那道雷光中的身影,冷哼一声,一条金色的光带从他脚下开始延伸,向着那处雷光闪烁的山坡包围而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弧,将整座山圈下,护于圈内;而原本布下的那些禁制之上,忽有灵光闪过,显然是有人将这些禁制再次加固。

做完这些后,明堂深深的看了眼远处正全神贯注的对付雷劫的景黎,阴沉着脸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一路追寻着目标的踪迹,追到了平曲城附近的一伙人忽的停下了脚步,警惕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目标,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共识后,一齐围攻了上去。

明堂冷笑一声,“本君正愁找不到人,来的正好!”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渡劫,就来了个加强版的,景黎深觉以后不管遇见什么样的,都不对他造成心理阴影了,毕竟,最坑的已经经历过了。

没有辜负他水卦的名头,金丹劫是六九,元婴就是九九了。

该说幸亏在修真界,天雷的极致就是九九,不会再有比这更夸张的版本了么。

又扛过了三波的景黎深吸了口气,飞快的将聚灵阵中已经被吸收完了的灵石替换掉,及时补上新货。

幸亏存货多,不让还真是消耗不起,几十块极品灵石,一下就没了,正该跪谢一下青木大土豪,为他的修行之路提供了充实的财力后盾……

虽然已经顺利过了前六波,不过最后的三波,和前面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得更加小心了。

九华宗,夕照峰——

看着那些天雷不断落下,直直劈入正下方的洞府。

一道澎湃的剑意立时自洞府内冲出,正面与那天雷对上。

在剑意被天雷击中的同时,那天雷亦被剑意所绞碎。

炸裂之声不绝于耳。

最后,两者皆尽消失。

明玄一颗心提起,紧张的看着下面的动静,最后一波了,只要扛下了,便成了。

只是,这最后的,却也是最难的。

庞大的威压铺天盖地的压下,几乎将整个夕照峰都压的快要喘不过气来,和前面那几波天雷不给人喘息机会的,接二连三落下将比,最后的这一波,却是迟迟不曾落下。

半空中的云层已被雷光映染成了赤红,犹如带着血光一般。

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苍麒不在眼前,明玄不知对方是何等反应,但他自己却是急的不得了。

终于,最后的天雷降下。

九条雷龙带着睥睨万物之势,席卷而来。

几乎是在雷龙落下的同时,一柄银白色的巨剑自洞府上方冲出,直逼云霄。

凌厉的剑光,漫天的雷霆。

轰然相撞,一瞬间,天地都为之变色。

整个夕照峰都开始震动。

剑光中,一道白色的人影自洞府中疾射而出,向着那狰狞的九条雷龙挥剑斩去。

与那些雷龙相比,那道身影小的多,可那悍然之势,却丝毫不比那睥睨的雷龙弱。

苍麒一共挥出三剑,不紧不慢。

每一道剑影,都分离出无数剑影,剑意凝聚出一片片无形的剑刃,随处都有剑,根本就无从躲藏。

等看清凶器全貌时,那些剑刃已在雷龙身上割开了一道道的切口,随即炸裂……

……

在夕照峰顶上盘踞了多时的劫云终于散去。

天边已隐隐泛出了鱼肚白,经受了天雷一夜摧残的夕照峰在这朦胧的光亮下,重新显出勃勃生机,虽然天雷可怖,但这又何曾不是一种锤炼,在天雷下得以幸存的草木,日后,会成长的更加出色。

明玄看着那道由远及近的熟悉身影,一颗心,终于彻底放下,和蔼的脸上满是笑意,再待不住,身形一闪,就已出现在下面,口中一连赞了三声好。

拍了拍苍麒的肩膀,满是欣慰之色,“麒儿此番厚积薄发,经历了九九雷劫,日后仙途定然一片坦荡。”

“谢师尊平日教诲。”

明玄欣喜之余,见他比之渡劫前略有不同,心中一动,脑中一道灵光闪过,试探道,“麒儿你现下,可是……都想起来了?”

苍麒点了点头,笑道,“劳师尊费心了。”

明玄心情更好,又想到可惜景黎现下不在,不然定然高兴,便道,“黎儿数日前已下山,不知这会是否还在平曲城,若是黎儿知道麒儿你晋级元婴,又想起了过往,定然欢喜,怕是急着要赶回来了。”

心头的大石落下了,这话里,便带了一丝调侃之意。

苍麒笑了笑,“师弟怕是也晋级了。”

“哦?如此……”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的甚好两字卡在了喉间,明玄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了一瞬,“……嗯?”

离小徒弟晋级,不是还有一段日子么?!

平曲城外——

待劫云终于散去之后,满目苍夷的焦土中,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劫后余生的景黎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吓死爹了,最后那九道天雷威力着实骇人,又逢灵力告罄,若非最后关头及时切了云裳,给自己上了减伤硬扛,恐怕这会已经被发便当了。

呼,幸好。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默默的在心底默念着求转运,一抬眼,就见明堂落在跟前,抬着下巴道——

“比想象中的好点,至少没缺胳膊少腿。”

第二百一十八章

介于对方有帮自己护法,虽然这会被吐槽,景黎也没跟他计较,就赏了两个白眼给他,“刚才出了什么事?”

在落雷的间隙里,他恍惚瞧见明堂中途离开了一会,回来时脸色不怎么好。

明堂略有些诧异,“你渡劫时都在干什么?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景黎:“……”

说的就跟他一直在被雷劈,没有一点中途休息的时间似得。本来还想关心一下这小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听见这话,瞬间不想搭理他了。

明堂就跟没瞧见对方抛过来的两颗白眼似得,瞥了眼已经微微泛白的天际,道,“接下来准备去哪?”

既然这白毛是出来做任务的,眼下平曲城的事已了,必然不会再在此逗留。

“这个么……”景黎从储物戒指里摸出几哥任务卷轴看了看,准备遵循就近原则先去完成离这最近的那个。“去万乌岭吧,离这最近。”

明堂对此无异议的摆了摆手,一片薄如蝉翼的鹅黄色薄片脱手而出,停顿在半空,且须臾间变大,幻化成五尺见方的圆盘,稳稳的停顿住。

明堂身形一闪,瞬间移位到了圆盘之上,冲着景黎抬了抬下巴,“上来。”

景黎打量了会那薄薄的圆盘,又瞅了瞅站在身上的那人的架势,纳闷道,“你也去?”

没想到会听见这话的明堂面上登时有些挂不住,神情略有些扭曲的瞪着下方的人,磨牙道,“怎么,难道那地方本君还去不得了?”

连本君都出来了,就跟小孩似得,脸色说变就变……

景黎在心底默默吐槽,耸了耸肩,无辜道,“我这不是怕你有事么。”

他们会在这遇上是凑巧,但是自己接下来还要去好些个地方,若是明堂有事在身,还不如就在此处分手,总不好耽误了别人的正事。

明堂脸色稍霁,轻哼了一声,“不过正好顺路送你一程罢了。”

景黎不置可否,应了一声,纵身跳上了圆盘,几乎是在他刚落足的那一刹那,脚下的圆盘就若离弦之箭般疾冲了出去,速度之快,令景黎有些措手不及,耳边是圆盘主人略带自得的声音,“我用裂天送你,到万乌岭不过眨眼的功夫。”

两侧的景色都被拉成了两条长长的色带,向后急速倒退,呼啸的风声灌了满耳,单论速度,确实是很快,都快赶上他家师兄的剑意了,不过……

景黎不得不出声喊道,“明堂。”

“嗯?”明堂转过脸,等着听白毛的夸奖。

“方向反了,万乌岭在西边。”

“……”

啧啧,就这样,还敢说是顺路……

虽然一开始走岔了路,不过这回的便车速度确实不赖,也无怪乎明堂那般自得,他们差不多晌午就赶到了目的地。

景黎这回接的几个任务都不复杂,基本就是杀怪或是采寻某些灵药,万乌岭的这个任务,正好是后者。

虽然名字里带个岭字,规模却不小,落地之后,绵延的绿色一望无际,层峦叠嶂,出没翠涛。

挥袖将圆盘收起,转眼看了看正四下张望的景黎,明堂不由问道,“你要找什么?”

这地方倒是比平曲城好多了,至少空气清新,不至于臭气熏天。

“一株八百年年份的升仙草。”景黎顿了顿,“据说有。”

范围这么大,想要在这地方找一株灵草,难度也不算小,偏偏卷轴上也没标注具体位置,甚至连发布者本人都不能百分百的确定这地方一定有他想要的那灵草存在,不过那人出手挺大方,言明要是确实没有升仙草的存在,也愿意出三成辛苦费,所以,就算白跑一趟,自己也不至于做白工。

“据说?”英气的眉毛上挑,显然对于这个模棱两可的用词不满意,抬手抽走了景黎手上的卷轴,一目十行的飞快将上面的内容一扫而过后,啧了一声,将卷轴又扔回了景黎怀里,撇嘴道,“这样的也好意思让人跑一趟。”

景黎倒是无所谓,反正不是做白工,既然接下了,总得负责么。

升仙草喜阳,但生长的环境不能温度太高,知道了这两点习性,找起来,倒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刚才降落时,挑了个地势较高的位置,从这里望下去,倒是能将大半个万乌岭收入眼底,四下张望了一番,决定先去前面那两座山峰中间的山涧里碰碰运气。

这地方枝桠众多,又要寻东西,不管是御剑还是大轻功都不如步行来的便宜。

景黎两人不紧不慢的在林间穿梭,时不时还得出手解决一些小麻烦。

明堂边走边道,“不过是八百年份的升仙草,真有急用,还不如去拍卖会上看看。”

“说不定人家已经看过了,没找着才发布的任务呢。”

升仙草,顾名思义,晋级好帮手,不过名字虽然霸气,但其实只适用于元婴期以下的修士,服用后能祛除体内杂质,提升渡劫成功几率的。

明堂不屑道,“依赖外物,终非长久之道。”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景黎忍不住斜睨了一眼身边的天生灵体,修真界终究是寻常体质的杂灵根多,并非每一个人都像明堂一般,生来便占有绝对优势,领先旁人一大截的。

估计是眼里的鄙视意味太过明显,明堂皱了皱鼻子,哼道,“别看我,你自己不也是单灵根。”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心虚什么。”

明堂:“……”

两人正相互吐槽着,就听见远远的传来了几声动静。

仔细一听,正好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感觉走哪都能遇见这事啊,这回总不会再是子苓妹纸了吧。

默默的在心底吐了个槽,也没再和明堂抬杠,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去看看究竟。

和景黎的反应不同,明堂并不怎么乐意管这些,见景黎过去,不由道,“管他们干嘛,反正也死不了。”空气中并未传来血腥气。

“……我当初要是没管闲事,不知道某人现在还能不能站在这里。”

“你竟然拿他们跟我比?” 明堂一张脸瞬间拉的老长,“你当本君是什么?”

景黎:“……”

这娃没法沟通。

顶着身后几乎要把他的背戳出两个洞的炙热目光,景黎目不斜视的抵达目的地,却并未贸然出去,只隐了身形,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准备先看看情况——

“你说!是不是把那东西给她了?!”

一个发髻高高盘起,带着个精致的百合花冠的妙龄女子怒气冲冲的指着眼前人质问。

被她质问的是个穿了身竹青色袍子的年轻男子,那男子面带尴尬,显然是被女子说中了心事,嘴唇嗫嚅了两下,到底是没说出什么,只是半侧过身,将身后的人护住。

妙龄女子见状,更是心头火起,恨声道,“那是你一个人的东西吗?!你给她,你问过我的意思了吗?!”

男子被指责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却终究理亏,只低着头,闷不啃声的任由女子数落,凡是被他护在身后的那个穿着月白凤尾裙的女子听不下去,忍不住道,“展鹏哥哥不过是为了帮我,含烟姐姐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女子不待她说完便打断道,“我万含烟生来便是独女,你算是我哪门子妹妹!”

水瑶闹了个红脸,恼于对方这般不留情面,不由气道,“那又不是你的东西,展鹏哥哥爱给谁就给谁,你们虽从小就认识,展鹏哥哥也没必要什么事都要依你的。”

“我呸!”万含烟当即啐了她一口,这回是连元展鹏都一起骂了,“姓元的你要脸不要?!你要讨谁欢心那是你的事,可那是你的东西吗?我在万乌岭找了这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弄到手,你倒好,转头就给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相好!”

水瑶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被戳了痛脚的元展鹏就低吼道,“你我之间的事,别把水姑娘牵扯进来,你之前问我借墨杆金钩时曾说欠我一个人情,日后若有所需,只管开口,今日,我便讨回这人情便是……”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就听了这么一段三角恋,景黎抽了抽嘴角,正准备撤,冷不丁一个脑袋突然凑到耳边凉凉道,“怎么不过去了?不管管吗?”

“你够了啊。”景黎瞪了他一眼,“我只说过来看看,我说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明堂扭头当没听到。

景黎盯着某人的后脑勺看了会,没忍住,伸手把那脑袋给扑棱了一通出气,别说,这手感还挺好。

毫无防备就被扑棱了一脑袋乱毛的明堂先是一愣,随即不甘示弱的准备让罪魁祸首也亲自体验一样,可惜被景黎闪过了,不甘心的手指正蠢蠢欲动,景黎就干咳一声道,“好了好了,别闹,正事要紧。”

明堂刚想反驳,就听见边上一声尖叫——

“我在这鬼地方待了两个月才找到的升仙草,你说要就要,元展鹏有你这样的吗?!”

第二百十九章:(已补全)

那头三人正吵的一发不可收拾,这边厢景黎与明堂两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

“这地方,有多少升仙草?”

景黎闻言抽了抽嘴角,“你以为这是白菜啊,有一株就很难得了。”

明堂沉默了一会,和景黎同时望向那另一头已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三人。

看着那边声音一个赛一个响的吵架三人组,景黎正苦恼着,没想到那升仙草竟然已经被别人先一步摘走了,而且听那女子话里的意思,是准备拿这升仙草来渡即将到来的金丹劫的,别说这会那草被那男子转赠给了别人,就算还在她自己手上,估计也不会松口,毕竟是留着自用的。

正郁闷着不知如何是好,就见明堂长腿一跨,抬脚就往那头走,下意识的将人给拽了回来,狐疑的看着他,“他们这会都吵成这样了,你过去干嘛?”

明堂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去把升仙草拿过来。”

“……”景黎默了一下,重复道,“拿过来?”

那三个人里修为最高的就是那个率先发难的万含烟,但也只是筑基后期巅峰罢了,依明堂的实力,若是想要硬抢自然是可以直接暴力碾压的,但是,这也太不厚道了。

但凡珍贵的灵草边上,都会有妖兽出没看守,升仙草作为元婴以下皆可服用的良药,看守它的妖兽自然也不会是个弱鸡,万含烟能以筑基期修为将升仙草弄到手,必然是费了不少周折的,要是任由明堂乱来,那也太没品了。

许是读懂了景黎眼底的不赞同,明堂不以为然道,“本君能看上她的东西,她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这边景黎正被明堂这般想吃霸王餐还如此理直气壮给惊呆了,那头三人数言不合,终是动起了手来。

正如景黎先前所想,万含烟虽然还不曾结丹,但她在修行一途上自来对自己严苛,心性更是较之常人坚韧许多,不然也不会以三灵根的资质走到这一步——相比起那些有宗门做倚靠的,散修的日子自然要艰难许多。

她已经在后期停滞了好一段时间,这次为了渡劫时能够多一份把握,花了不少心思在这升仙草上,于她而言,这东西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决定没有拱手相让的东西,若是元展鹏能拎得清最好,若是不能,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和元展鹏相识十多年,对于对方究竟是多少斤两清楚的很,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也不过是个筑基中期,便是两个人一起上,她也是不怕的。

打定主意后,万含烟也不耐烦再同这两人掰扯,直接道,“要么现在把东西还我,要么,我们就手下见真章。”

元展鹏闻言不由蹙起眉,不满道,“含烟你别蛮不讲理,我已说了,这回就当是我向你讨回那人情便是,你又何必再咄咄逼人,你若是执意要如此,那,便恕展鹏难以从命了。”

其实他并不想闹到那一步,毕竟万含烟已后期巅峰,而自己还停留在后期,就算再加上一个水瑶,怕是也难以从对方手上讨到好。

水瑶在一边细声细气的宽慰着同伴,“展鹏哥哥别气了,她自己答应下的事都反口,便是真的动起手来,我们也占理。”

听见元展鹏那话万含烟本就膈应的很,这会又听见水瑶这话登时被气了个倒仰。

她从来都不是喜欢欠别人的人,当初问元展鹏借墨杆金钩时确实是有言在先,日后只要是力所能及之事,但凡对方开口,绝不推辞,但这并不代表她同意把让这两人把升仙草拿走——要是确实是元展鹏急需,那她也无话可说,给他便是;可对方分明早就知道自己渡劫需要这个,一直在搜寻升仙草的下落,那时也没见元展鹏开口说自己需要这个。

现在好不容易自己得了,冒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说想要,他就自作主张的把她的东西拱手相让,这叫她如何肯罢休。

万含烟终于忍无可忍的亮出金玉双环,“少在那颠倒黑白,动手便是!”

没想到最后还是闹到这一步,元展鹏心下稍有懊恼,又被水瑶扯了袖子关切的问询,被那一双水润的眼睛这般含情脉脉的注视,原本的那丝懊恼瞬间就被抛至了九霄云外,反而觉得万含烟实在是太过顽固,蛮不讲理,既是如此,那也别怪他不讲情面了。

当即也是亮出宝刀,沉声道,“水姑娘且先靠后,待我会她一会。”

水瑶自是无有不应的,忙乖巧的点了点头,退到一边,看两人动手……

明堂双手抱臂,不满的看着景黎,“反正那草现在也不在那女人手上了,我替她从那两人手里要回来,她应该感激我才对,不正好两厢便宜。”

两厢便宜个屁!

你那是想抢回来据为己有!

景黎忍住吐血的冲动,对于这娃的三观感到深深的蛋疼。

“现在不动手,等那女人抢回来了,你更不会动手了。白跑一趟。”

景黎无语,“那不能抢啊。”

听万含烟话里的意思,升仙草是为了即将到来的雷劫准备的,或许,可以试试,用其他的灵药交换,不知对方是否会同意。

景黎和明堂虽然在如何得到升仙草上产生了分歧,却有一点共识——元展鹏不是万含烟的对手,但事实,往往会出人意料……

“哐当”两声,金玉双环先后砸落在地。

万含烟狼狈的跌跪在地,不可置信的看向元展鹏,咬牙恨声道,“卑鄙!”

再想不到,他们认识十几年,元展鹏竟然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我……不是……”

元展鹏有些无措的看着手里的宝刀,又看了看已经起不了身的万含烟,很是云里雾里,刚才那一刀虽然用上了九成的劲,但是应该不至于将人打成这样啊……

迟疑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道,“既然胜负已分,便到此为止吧,你我相识一场,我也不愿与你兵刃相向,你……你走吧。”

“哈!”

万含烟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好一个不愿兵刃相交!好一个相识一场!元展鹏,你简直让我感到恶心!”

“我是瞎了眼才会与你相识!我……咳……咳咳……”

一句话未能说尽,大口的黑血便不断从口出咳出,喷在身下的草地上,原本青翠的草片立时变成了病态的焦黄,打着卷儿的佝偻起来。

看到这一幕,元展鹏再呆也知道对方这是中毒了,正惊讶间,忽然被万含烟那仇恨的想要将他咬断喉咙的狠厉眼神惊到,顿时一个激灵,忙道,“不、不关我的事……不是我……”

万含烟哪里还会再信,只恨不能将人一掌拍死。

“元展鹏你当真是好样的!”

“不关我事啊!”

元展鹏矢口否认对方的指认,又因万含烟的眼神委实令人心惊,忍不住道,“含烟你没事吧,不然我送你……”

“展鹏哥哥!”

眼见着元展鹏想要走过去将人扶起来,水瑶不得不走过来出声制止,“你现在好心救她,人家可未必领情呢!”

元展鹏踌躇道,“可是含烟她……”

万含烟冷笑的看着两人,“少在这惺惺作态,没的脏了我的眼!既然敢下毒,就别在这演戏了!”

“不管你信与不信,此事却与我无关。”元展鹏皱眉道,“别是你在别的什么地方染上了,这会才发作。”

万含烟闭上眼,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恶。

心中却是暗暗着急,这会五脏深受灼烧之苦,全身的灵力都被吞噬而空,比之凡人还有所不及,该如何脱身?

见元展鹏如此,水瑶不由笑道,“自是不关展鹏哥哥的事。”因为那毒是她下的。

既然万含烟这般纠缠不休,放任不管,终究是个隐患,还不如做的彻底一点。

在元展鹏看不到的地方,水瑶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所谓斩草除根,既然已经开了头,就没有不收尾的道理。

那毒能够抽空中毒者体内的灵力,封住其周身关窍,深入五脏六腑,短时间内,中毒者是绝无翻身之力的,若是明着来,她们自然不是万含烟的对手,但眼下么,呵……

“只是,展鹏哥哥虽无意与她为难,可我看,万姑娘却怕是不肯善罢甘休呢。”水瑶拉着元展鹏的袖摆,怯怯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担心,“她看人的眼神,好吓人啊……”

这一点,不必水瑶说,元展鹏自己都能看见——他又不瞎。

别说是水瑶这般弱质芊芊的,便是与万含烟认识这么多年的他,也同样为刚才万含烟的眼神而心惊。

虽然说对方中毒与自己无关,但万含烟似乎是认定了是自己下的手,以这女人往日的作风,此事怕是不能善了。

这会,他倒是有些后悔起来了,早知道会闹到这一步,结了仇,还不如刚才多费些唇舌呢。

水瑶冷眼看着元展鹏并无动手之意,甚至眼中还有一丝懊恼,知道不能再耽误下去,以免他心软误事,直接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他也想知道……

水瑶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万姑娘,虽说此次是你背信在先,不过展鹏哥哥最是心软不过,不欲和你计较;只是我却有些担心你事后会发难,为了展鹏哥哥的安危,就由我来当这个恶人吧。只要你自废修为,我们便放你离开,不再追究,如何?”

如果眼神能够杀死人,这会元展鹏与水瑶的身体一定已经千疮百孔,被射成了筛子。

到底是多不要脸的女人才能够这么无耻的颠倒黑白。

万含烟从来就不是个委曲求全的性子,当即恨声道,“做梦!”

这两人欺她至此,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

清楚的看见了万含烟眼底一闪而逝的凶光,水瑶嘴角微微上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了。

正如她所想,元展鹏虽然平时很有些优柔寡断,但毕竟也是个男人,事关自身安危,自然警觉。

万含烟的修为在他之上,既然对方已经存了与他不死不休之意,他若是再放虎归山,岂不是傻子。

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的万乌岭之行,竟会如此悲惨收尾,万含烟心中不可谓不苦,眼看着雷劫将至,只要过了这一遭,她便也能成为令人敬重的金丹修士,却不想,竟会栽在这种地方。

看元展鹏的眼神便知,对方不会放过自己了。

呵,怂了这许多年,今儿倒是硬气了一会。

万含烟想笑,嘴里却直发苦。

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却这般收场,要她如何甘心。

千般辛苦仿若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白白便宜了这两个贱人,要她如何甘心!

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不甘,想要撕破面前两张虚伪的脸,若是能够手刃这两个狗男女,便是叫她立时魂飞魄散,也是甘愿!

似是听见了她心底的呐喊之声。

在那闪着寒光的刀刃挥来之际,一个极其冷淡的声音忽的响起——

“一株升仙草,换他二人项上人头,你可愿?”

第二百二十章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在场三人同时一惊——听这话的意思,显然对方清楚事情始末,甚至很有可能一直在边上,而他们竟然一点都不曾发觉。

只听这话便知道对方是站在哪一边的了,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斩草除根,元展鹏自然不愿再横生枝节,多生变故,伸手将水瑶牢牢护在身后,警惕的望着来人,沉声道,“此乃我三人之间的恩怨,这位道友还是莫要插手的好。”

被他护在身后的水瑶不动声色的摸了摸掩在袖中的镯子,微微眯起眼睛,“这升仙草可不是她的东西,道友怕是找错了对象了。”

边说边转动着手腕上的镯子,准备来人一旦发难,便先下手为强——就算来人的修为看起来在她们二人之上又如何,打架这种事,又不是只看境界,万含烟修为比她们都高,现在还不是只能跪在地上等死。

对于这两个人,明堂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站在万含烟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第二次问她,“你可愿?”

终于从最开始的错愕与惊讶中回过神来,万含烟就又听见了那个声音,告诉她,这不是她的幻觉。

纵然那声音听起来冷冰的没有一丝温度,但对于此时的她来说,却不亚于天籁之音。

“我愿将升仙草及全部身家双手奉上,但凭前辈做主!”

沙哑而干涩的声音里满是仇恨,只要眼前这两人能够遭报应,就算舍弃全部身家又如何!

修真界以实力定高下,就算明堂看起来比她还小上许多,喊对方前辈,万含烟也毫无压力。

明堂微微颔首,“可。”

轻飘飘的一个字,让万含烟本已绝望的眼里又重燃了希望,也令元展鹏两人眉头大皱。

既然对方非要多管闲事,非要自己找死,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水瑶在心底冷笑一声,赶在明堂动手之前,素手一扬,细软的布料从腕间滑落下来,露出一只琥珀色的凤尾镯来。

上面镶嵌着的一颗明黄色宝石上一道灵光闪过,随即一层白色的冰霜从镯子表面蔓延开来,连同那颗宝石一起,将整个手镯都冻结了起来。

“?!”

水瑶不可置信的捏住手腕,想要将上面的那层冰层震碎,但哪怕已用上了十成的力度,也没见那层薄冰有一丝消融的迹象。

原本一直认为己方稳操胜券的淡然,终于在这一刻坍塌——

“你做了什么?!”

明明没见他动过,怎么可能……

明堂终于抬起眼,看向水瑶,的身后,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的表情略有变化。

“你是觉得我连这种货色都对付不了吗?”

水瑶正被明堂的用词气歪了鼻子,冷不丁就听见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平时都在想些什么的。”景黎无奈的叹了口气,见明堂似有不满,只得道,“本就是我的任务,要是连这个都由你做了,那我成什么了。”

虽然同样不耻于元展鹏两人的所作所为,但是,要明堂因为自己的缘故去杀了这两人,他却不能接受。本就是自己的任务,这种事自然也该由自己动手,没必要让明堂的手沾了血——看明堂先前的态度就知道,若非自己之故,他根本就不会管这种闲事。

听了这解释,明堂非但没觉得受用,反而觉得更加不爽。“有必要这般生分吗?”

景黎扶额,“不是生分,这是两码事。”

两人谈话间仿若无人,似乎并没注意到还有水瑶两人在一边暗怀鬼胎,伺机出手。

尽管闹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但此时这两人似乎产生了争执,这对他们来说,自然是个好消息。

元展鹏小心的用余光瞥了身后只能看到一角的衣角,又看了看整个人都暴露在自己视线之内的明堂,要同时对方两个人有些吃力,但若是先擒住一个,那便好办多了。

后来的这个看不到模样,又是站在他身后的,动起手来怕有丧失,但眼皮子底下的这个,却是要容易的多了。

打定主意,元展鹏也没再耽搁,就怕一会两个人争完了,也就没自己啥事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矮下身,抽刀斩向明堂下盘。

“咔嚓!”

一声带着点回声的断裂声从刀下发出。

元展鹏正惊疑间,手中的宝刀忽的断成了两截,连着刀柄的那部分还被他握在手里,上面的刀刃却直直的插进了脚边的泥土里,锋利的刀刃,正好挨着他的小腿。

自己的兵器有多锋利,再没有谁是能比本人更清楚的了。

而恰恰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才更加不可置信——这人的腿难不成是玄铁做的不成,竟然能把他的刀都弄断!

正震惊着,忽然手中传来刺骨寒意,冻的他差点握不住刀,再一细看,却发现所握的这半截断刀上不知何时已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连带着握刀的右手,都被冻上了。

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想要说些什么,却错愕的发现,那冰霜从右手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一息之间蔓延至全身……

如果说作为当事人的元展鹏是错愕,那么站在一边,亲眼目睹对方是如何在一息之间从一个大活人被生生冻成了一座冰雕的水瑶,就完全是惊恐了。

到了此时,她才终于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诡计,都毫无用武之地,而更令她心惊的是,这些变故都只发生在一瞬间,她甚至都没看到,究竟是谁,又是如何动的手。

一股寒意从尾脊椎一路攀升到了头顶,心凉的厉害。

当冰霜覆盖住眼前的世界,水瑶的心里终是不可抑制的生出了后悔来。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抢在明堂动手之前,将元展鹏两人冻成了人形冰雕的景黎以为前者又要开始瞎逼逼,都已经准备好了说辞,谁知明堂抱臂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并未说话。

景黎一时间也估摸不清他意思,不过不必多费唇舌,他也乐得轻松。

走过被这一系列变故弄的有些懵逼的万含烟面前,取出一颗解毒丹递过去。

万含烟呆愣的盯着景黎看了会,才愣愣的接过解毒丹,塞进嘴里,那丹药入口即化,一股上品丹药所独有的甘甜药香瞬间在口腔内弥漫开来。

试着催动体力灵力,惊喜的发现,原本枯竭的灵力,已开始慢慢恢复。

“多谢两位前辈!”

万含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躬身行礼,感激道,“若非二位伸出援手,恐怕我今日便难逃此劫了。”

她也上道,不必明堂开口,便取出身上所带储物袋,双手奉于景黎面前,恭敬道,“还望前辈笑纳。”

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大一点的妹纸称作前辈,这感觉还真有点微妙,景黎干咳了一声,摆手道,“不必这些,我只是想与姑娘交换升仙草。”

万含烟连连点头,“前辈只管拿去便是。”随即又有些小尴尬的看了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两座冰雕,“升仙草还在那女人身上……”

景黎一抬手,水瑶身上的储物袋就无视于冰层的阻隔,出现在了他手上。

轻易的抹掉了上面原主人的烙印,将里面的升仙草取出后,顺手将那储物袋递给了万含烟。

“哎?”万含烟一愣,下意识的想要推辞,那储物袋却跟自己长腿似得挂到了腰间,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低低的道了谢。

又忍不住看了向冰雕二人组,忍不住道,“那个,前辈,他们……”

景黎扫了那两座冰雕,“随你处置便是。”

身上的灵力都被他疯了,还被冻住,不过是刀俎上的鱼肉罢了。

虽然已有所猜测,但亲耳听见这话,万含烟还是不由激动起来。

她也不是那等以德报怨的缺心眼,感觉体内灵力已恢复了一些,捡起地上的金玉双环,直接将那两座冰雕给打得粉碎,散落了一地的冰渣。

因为那冰雕被景黎冻的很彻底,连一丝血花都不曾飞溅出来。

做完这件事后,万含烟再次向景黎二人行了礼,“两位大恩,万含烟铭记于心,不甚感激。”

景黎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做白工,姑娘不必如此。”

万含烟正色道,“虽是如此,但若是没有两位,我也不能再站在这里了。”

她说了会将所有身家双手奉上,便是景黎不要,她也不会食言。

恭敬的将自己的储物袋放在地上,不给景黎再次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景黎刚才将水瑶的储物袋给了她,这回也不算是空手而返。

景黎低头看了眼脚下做工精致,一看就是姑娘家用的储物袋,又抬眼看了看已经快要消失的万含烟的背景,好笑的摇了摇头,一挥袖,那储物袋立时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原主人离开的方向飞去。

升仙草到手,可以继续下一个任务了。

景黎将手中的升仙草打量了一会后收起,取出任务卷轴挑选着下一个目的地。

明堂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问了一个景黎意料之外的问题。

“你现在,能够彻底驾驭体内的火焰吗?”

景黎一愣。

其实,他并未将异火认主,虽然能够借用红莲业火的力量,但要说彻底驾驭,尚有一丝距离。

见景黎这般反应,明堂便猜到了一两分,登时蹙眉道,“红莲业火与你本身属性相克,为何选中它?”

就算是真的想要异火,也该找个阴性的才是。

“这个……总之,一言难尽。”

景黎挠了挠脸,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这玩意到自己体内,其实也不是他自己愿意的来着。

明堂可没那么好忽悠,直接道,“既然一言难尽,那便细说。”

因见景黎面有迟疑,脑中忽有一道灵光闪过,“可是与那剑修有关?”

可是,以那剑修对白毛的在意程度,应当不会放任景黎吸收与自身属性相克的力量才对,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还挺能猜。

景黎又挠了挠脸,其实事情都过去了,实在是没必要再提,虽然当时是遭尽了罪,但是,毕竟也算是白得了朵异火。

想了想,便简略的一笔带过道,“当时出了点意外,红莲业火自己跑进了我体内,没办法抽出,只能这么着了。”

这种明显缩水的解释,自然不能令明堂满意,正想再问,却见景黎忽的扭头看向西南方向,眼底满是诧异与欢喜。

明堂心中蓦地一动,顺着景黎的目光抬头看向天边,就见天地交汇之处,一道白影破空疾驰而来,转瞬就已近至眼前。

耳边忽有一阵风过,回过神,身边已没了人影,再抬眼看向半空,就见景黎已飞到来者跟前,欢喜的喊了一声,“师兄!”

明堂:“……啧!”

讨厌的家伙来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虽说接任务时有刻意挑那些距离并不很远的地点,以便知道苍麒出关后方便回去,但景黎没想到,还没等他将这几个任务刷完,苍麒就出关了。

对于苍麒,那景黎必然是对对方身上的任何一点变化都能瞬间发觉的,更别说金丹修士和元婴修士之间差别甚大。

其实也出门才没多久,但是,是心态问题吗,总感觉,他家师兄看起来比以前更帅了……

刚才看见人下意识的就冲了过来,但现在这般看着这张脸,却莫名的有些脸热。

见人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发起愣来,苍麒不免有些好笑,抬手在对方额头上轻弹了个脑崩,等人回过神后,并未马上收回手,反而顺势揉了揉景黎发顶,才笑道,“怎么又呆了?”

因为你太帅,所以看呆了啊……

景黎干咳一声,到底没好意思才这话说出口,嘿嘿笑了两声,倒是没刚才的不自在了,“师兄你怎么时候成婴的?本来我还想着,等我回去之后,给你个惊喜来着,没想到倒是和师兄同步了。”

自然是同步的,如果他所料不差,他们两人应当是同时渡的雷劫,只是这回不凑巧,两人没在同一处罢了。

苍麒心下这么想着,面上却不显,只是笑道,“今晨刚出关。”

话落,不出意外的看见景黎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好巧!我也是那时候刚渡完雷劫的,哇,这么算来,我和师兄渡劫的时间,几乎差不多是同时呢,真巧啊!”

苍麒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确实。”

没想到他和他家师兄就连渡劫都这么默契啊,景黎暗爽了一会,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家师兄不是今天刚出关么,怎么会现在出现在这里?

要知道从九华宗到万乌山,中间还隔了一个平曲城呢,可他和明堂今晨从平曲城出发,也不过是在晌午赶到这的;再瞧瞧这会的天色,虽然稍嫌昏黄,但毕竟太阳还挂在天上不曾落下呢。

一天之内就从九华宗赶到这里?就算是苍麒,这速度也未免太……

景黎张了张嘴,迟疑道,“师兄,你何时下山的?”

苍麒想了想,“寅时吧。”

寅时?那岂不是,一出关就下山了……

似是猜到景黎心中所想,苍麒便笑道,“我出关未见师弟,问过师尊后,便过来了。”顿了顿又道,“算来也有段日子未见师弟了。”

于是一出关就过来找自己了么。

景黎脸上的笑意再忍不住,连眼睛都笑成了一弯月牙,忍不住道,“我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师兄了。”

说完又觉得这是一句废话,就两个人,一个没见到另一个,另一个自然也见不到对方了。

又恰好听见苍麒一声轻笑,有些赧然的挠了挠脸,“我是说……数日不见……对师兄甚是想念……”

“咳咳。”

一阵不适时宜的咳嗦声陡然在耳边响起。

两人同时扭头去看,就见明堂双手抱臂,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明堂本来是不想出声的,但是他在下面等了好一会,都没见两人下来,反而在上面聊起来了。

耐着性子又等了会,见这两人丝毫没有下来的迹象,只好自己跑过来,结果,他在这站了半天,全程被无视,这两个家伙就跟了他不存在似得旁若无人的很。

终于忍无可忍的咳嗦了两声,提醒着两人自己的存在。

话又说回来,是错觉吗?

总感觉,这两人之间有些微妙,和当时好像不太一样啊。

别说,要是明堂不出声,景黎还真把他给忘了,这会被当事人找上门来,略有些心虚。

苍麒瞥了正对着景黎黑脸的明堂,目光在后者那双特别的琉璃色眼珠上停顿了片刻,侧过头,微笑道,“师弟,这位是?”

“都差点忘了。”景黎拍了拍脑门,给两人做迟到的介绍,“这是明堂,师兄你还记不记得我那时在噩梦林遇见的那只幼崽……”

“咳!”

“……那只九尾灵狐,这就是了。”

苍麒略一思忖,“师弟是说,那只被你救下后,又在传承之地不告而别的那只灵狐?”

他家师兄的记性果然比他好啊,景黎点头,“对!”

不告而别的明堂:“……”

喂,讲道理,他当时是有想告别的,如果不是这剑修从中干涉,横加阻挠,他也不至于现在就找到这白毛好么!

正想反驳,就听见那白毛道,“明堂,这是我师兄,你应该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了!

明堂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苍麒,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出声,话头就被景黎抢了过去,叽里咕噜的对着苍麒说了一通他们是如何遇见的,以及遇见之后的事,说的那叫一个事无巨糜,详细完整。

待景黎说完,苍麒终于转过身来,正脸看向明堂,微笑道,“多谢道友为我师弟护法。”

虽然是感谢的话,但明堂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味。

虽然他也不乐意直接被苍麒喊名字,但是对方直接称呼自己为道友,并且替那白毛道谢,又觉得听着莫名扎耳,就好像他们两个才是一伙,自己是个外人似得。

压根没想过人家本来就是师兄弟的明堂不甚乐意道,“不必,他以前也帮过我。”

苍麒微微颔首,“有心了。”

这话单听没什么,但联系上对方刚才说过的那句“被你救下后,又不告别的的灵狐”,怎么觉得越听越别扭呢?

狐疑的看了眼苍麒,却见对方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句“有心了”就真的只是感激之词。

但在自己还是本体时,这剑修对自己就不怎么待见……

明堂兀自纠结了一会,不确定究竟是否是自己多心,又见苍麒已经转过头去跟景黎说话,想了想,到底觉得没意思。

便将目光转移到一边的景黎身上,抬了抬下巴,催促道,“下一个任务去哪?”

被这么一提醒,景黎才想起,手上还拿着卷轴呢,刚才正挑着苍麒就来了,正想说现在看,又觉得有些不对,奇怪道,“你也要去?”

明堂:“……难道我去不得吗?”

这话听起来满满都是怨气,景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没自己的事吗?”

他渡劫时明堂就中途离开过一次,回来时脸色不是很好,想来肯定是有什么事,而且明堂都已经在万乌岭待了一天了,景黎还真有些担心耽误对方的正事。

“那他就没事了吗?”明堂扫了眼苍麒,严重怀疑景黎是不是因为看见这剑修来了,就想撇下自己。

景黎茫然,“这和师兄有什么关系?”

倒是苍麒上下打量了明堂一番,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随即伸手将那几个任务卷轴从景黎手中抽走,翻看了一番,只留了一卷在手上,将剩下的几卷都收了起来。“先去这处吧,正好顺路。”

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的景黎疑惑的看着他,“什么顺路?”

是要去哪里吗?

“路上正好接到夏岚的传讯,”看着他家师弟在听见这个名字毫无反应,反而继续茫然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把人忘了,苍麒无奈的摇了摇头,还真是对自己的事这般不上心,罢了,左右有自己在,也不会让他吃亏就是了。

也不点破,继续道,“她那边既已得了消息,你我少不得要去珍奇阁走一遭。”

若是听见夏岚这名字还没想起来,听见珍奇阁三个字,景黎的记忆倒是瞬间上线了,这会他也想起来了,当时在栖阳城参加拍卖会时,有委托对方帮忙打听醉云翡石精的下落,当时找的,正是那位叫夏岚的女拍卖师。

记得当时对方曾言,不出三月必有消息,这会算算时间,倒也差不多。

珍奇阁的势力遍布东陵州,而苍麒递给他的卷轴上的地点,正好是在一处城池的附近,想来,不是夏岚本人在那,就是留了消息在那。

珍奇阁的效率还真是不低啊,若是自己一个人,尚不知道要寻到猴年马月去,能尽早将这事解决了最好,景黎对苍麒的话自然是无异议的,点头应了一声好。

余光瞥见明堂似有话说,又见景黎已经低头研究起了路线,苍麒微微一笑,似是不经意道,“万乌岭平时不见人来,今儿倒是热闹。”

“啊?”景黎抬起头,茫然的看了眼苍麒,也还好吧,加上万含烟他们,也不过十个手指数的过来啊,还是说这地方真这么偏僻,平时连人影都不见一个?

正兀自疑惑,却没注意到身侧的明堂脸色忽变。

在景黎看不见的角度,苍麒似笑非笑的扫了眼明堂,意有所指的瞥向某个方向。

明堂脸色变了变,想要发作,偏又发作不得,只暗恼对方究竟是何时发现的。

就算不想走,但眼下这情况,若是自己再和那白毛在一起,怕是只会给人添麻烦罢了。

明堂抿了抿唇,看着全然无知的景黎,闷声道,“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没解决,先走一步。”

说完也不待景黎反应,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道别的话就这么被生生卡在了嗓子里,没机会与当事人打招呼。

景黎略有些无语的看着眼前的空地,对于刚才还闹着要一起,一眨眼就跑没了人影的明堂很有些无语。

“刚才还说没事……”

苍麒不以为意道,“许是忽然记起。”

景黎想想也是,便也没再纠结,低头继续看地图。

苍麒轻轻一扬眉,看着明堂消失的地方,笑而不语。

第二百二十二章

现今景黎与苍麒都已是元婴期修士,速度比之过去自然是更胜一筹,抵达城门口时,正好赶到辰时光景,因为时候尚早,珍奇阁估计还没开门迎业,便也没急着上门。

这座兴安城内大多都是些修士,但也有一部分凡人生活,因此除了有各类法器法宝铺子之外,也像其他普通城市一样开设有早市,景黎循着空气中传来的食物的香味,拉着苍麒顺利找到了一家馄饨铺子。

这家馄饨铺的位置不算中心,却也不偏,景黎坐的位置正好能看见临街——珍奇阁就在临街,与这馄饨铺正好是斜对角,一会要是开门了,坐这正好能看见。

这座城里的常驻人口不乏修士,平日里更是有诸多修士往来,想来这城里的普通居民也都习以为常了,见景黎两人过来,店主除了态度更恭敬了些,倒也没像别处的普通人那些见着修士战战兢兢。

很快就端了两碗馄饨上来,接过景黎给的银子,道了声谢,很快就退下了。

不知道是这家的馄饨本就量多,还是店主特意给多添了些,一个个皮薄馅足的大馄饨满满当当的盛在大瓷碗里。

景黎拿勺子捞了一个尝了尝,无怪这铺子人流不断,味道确实不错。

桌上还放了几个小瓷罐,里面都放着各式不同的调料,景黎也没多想,随手加了一勺辣椒酱进碗里,又捞了一个馄饨。

“噗!——”

被辣的差点把肺都给点着了的景黎好悬没将碗给掀了,正想找水,一手就递着杯子送到了嘴角,景黎也不跟苍麒客气,接过杯子直接一饮而尽,一杯下去,口腔及肺部的火辣感全消,反而还有一丝清凉甘甜之意。

景黎回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看向苍麒,“九叶灵浆?”

苍麒点了点头,将自己的那碗馄饨放到景黎面前,将景黎原来的那碗换了过来。

景黎看着自己那碗整个红彤彤的馄饨,眼皮跳了跳,苍麒的饮食一直偏好清淡,那辣连自己都受不了,苍麒估计更不行了,刚想让店家再上一碗,就见苍麒已经拿起勺子捞起一个馄饨送进嘴里。

刚才他被辣的撒手松开碗时,连同勺子一起撂回了碗里,苍麒将两人的馄饨换了过来,没换勺子,这会见他直接用自己原来的勺子,景黎有些不自在了,瞄了苍麒手上的勺子好几眼,到底没忍住开了口,“那个,师兄,我再去给你拿个勺子吧……”

苍麒垂着眼应了一声,等嘴里的馄饨咽下去了才开口。“不用。”

景黎这会也没心思去关注苍麒究竟能不能吃辣的问题了,坐在凳子上不太自在的动了动,眼神忍不住往边上瞄了好几次,直到苍麒将整碗馄饨吃完,他面前的那碗都还没动。

苍麒看了眼泡得太久已经糊了的馄饨,抬手给了景黎一个不轻不重的脑崩,笑道,“刚才是谁喊饿?”

景黎脸上一热,下意识拿起勺子想去捞馄饨,却被苍麒按住了手,顺势将他拉起身,“走吧,带你去吃些别的。”

景黎茫然的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眼桌上,才发现馄饨在水里泡了太久,早就糊成了一团。

这会时间尚早,城里的早点铺子多的是。

景黎瞧了瞧面前的咸豆花,又看了看左手边的虾饺和烤饼,再瞅瞅右手边的烧麦和水晶糕,摸了摸鼻子,他家师兄还真是把他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因为这顿早餐种类颇丰,以至于景黎这一餐吃的略有些久,等景黎吃完早饭,苍麒抬眼看了眼天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结了账,拉着景黎向珍奇阁的方向走去。

这会街道两边的店铺差不多都已经开门了,路上的行人也比他们刚进城时热闹了不少,虽然还不至于摩肩擦踵,却也差不远了。

景黎被苍麒拉着,还有些纳闷,“这兴安城里人还挺多啊。”

不过是一个中型城池,这人流,都快赶上栖阳城了。

苍麒扫了眼两边,注意到周围人流的行进方向大多都与他们相反,而是向里走,又抬头看了眼人流涌来的发现,发现这条道的尽头正是他们进城时的城门,也就是说,大多是像他们一样的外来者。

穿过两条街,再拐个弯就是珍奇阁的小楼。

正如苍麒所想,大门已向两边打开,门口两侧各站着两个守卫。

景黎仰起脸看了看这座小楼,比起栖阳城里的分部,兴安城的这一座规模自然是要小上许多的,不过虽不及前者的大气,眼前这座五楼小楼倒也精巧。

两人甫一进楼,就有一个炼气七层的小童过来,殷勤的为他们带路,听见景黎说要找一位叫夏岚的拍卖师,忙引着两人去楼上的雅间里见了这里的管事。

那管事听见小童转诉了他们的来意后,点了点头,摆手示意那小童退下,待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后,才道,“就在几日前,我确是接到了夏岚的传讯,说届时会有两人过来,想来就是二位了。”

景黎点了点头,问道,“夏姑娘说已有了醉云翡石精的消息,不知是在何处?”

管事抚须道,“这事怕是有些麻烦。”

景黎一愣,“管事何出此言?难道那东西是在个什么极度危险的地方?”

苍麒忽然想到刚才在路上见到的大量涌入城内的人群,微微蹙起眉,难不成,那些人都是因这而来?

但是看他们的方向,又似乎并不是往珍奇阁这边来的。

见景黎想岔了,管事忙摆手道,“哎,是我没说清楚,并未阁下所想的那般。”

说毕,又理了理思绪,才接着往下说。

“我珍奇阁接下的事,是定然会想方设法的为客人办妥的,自从接了两位的委托,我们也是派出了不少人手去打探消息的。”先小夸了一下自家的招牌,打了个小广告,管事的开始进入正题,“醉云翡石精极为难得,我们派出去这许多人手,也将将在不久前才得到消息,不知两位可曾听说过山海城?”

景黎略有些茫然,山海城没听说过,山海经倒是知道……

苍麒略一思忖,“妖城?”

“正是!”管事合掌道,“正是妖城!”

又见景黎不清楚究里,忙解释道,“现在虽然也能在许多地方瞧见妖族的踪迹,不过大多数妖族都不喜与外界过多接触,便是出来,也未必与人有交流。那山海城,正是妖族的主要聚集地,城内居住的皆是妖族,外人很难进入。”

“……所以,你的意思是,醉云翡石精现在在妖族手上?”

管事点了点头,随即又道,“虽说平时很难进入山海城,但这回倒是有个好机会,就是想要拿到醉云翡石精,怕是有些麻烦。”

“?”

别告诉他东西在什么妖族族长手里,重兵把守……

事实证明,景黎的乌鸦嘴永远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虽然事实和他所猜想的略有些出入,但也差不离了。

“山海城的老城主据说便是那妖族中的第三高手,数百年前就已是合体期修为,也不知现今是否已勘破天机,飞升大乘。有他坐镇,那些斗胆挑衅山海城的人,都没一个有好下场。”管事感慨了一下那位城主的强大,就在景黎听见合体期三个字眼前一黑,觉得此行无望的时候,话锋突然一转道,道,“现在的城主正是他的儿子,这位城主与他夫人十分恩爱,但城主夫人早年受了不知在何处受了重伤,一直不曾痊愈,听闻现今更是不好,再寻不到救治之法,怕是就要香消玉殒了。”

这话题跳跃度太快,景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迟疑道,“莫非,这位城主为了救治他夫人,悬赏了全东陵州?”然后醉云翡石精正好作为报酬?

“并非如此。”管事摆了摆手道,“这位城主膝下有一爱女,城主与夫人对这位千金宠爱有加,城主夫人自知时日无多,便想为爱女择一佳婿,以便在自己离开后,有能代替她照顾爱女,阁下所需要的醉云翡石精,正是聘礼。”

景黎:“……”

整个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才有人将这份沉默打破。

“……聘礼?”

管事惬意的喝了口茶,冲着景黎点了点头,表示后者没听错,就是聘礼,完了又给解释了一下,“城主膝下无子,只有这一个千金,自然是不会让女儿外嫁,要招婿入赘的。”

说完又有些可惜的看了眼对面坐着的两个青年俊才,作为珍奇阁的一方管事,自是眼光毒辣老道的,看见两人交握的手就知道,这俩人本就是一对,自然不会再去趟这摊浑水,不然,倒是可以去试一试,说不定想要的东西有了,还白得了一座城和一个美娇娘呢。

虽然和最初所设想的龙潭虎穴不同,但是,这难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这叫他们怎么弄,总不能去抢人家姑娘的聘礼吧?再说有那么一个疑似大乘期的高手存在,就算想抢,估计还没等把东西揣兜里就被人一巴掌拍死了。

不然还是再找找,看看其他地方还有没有吧,这个难度系数太高……

这般想着,景黎的目光就落在了捧着茶杯喝茶的管事身上,“……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管事遗憾的摇了摇头,“老实说,醉云翡石精本就难得,能寻着一块就已是福星高照了……”

这可如何是好……

景黎纠结的拧起眉,觉得很有些棘手。

“山海城此番既有此动静,相比前去的人不少?”苍麒突然问道。

管事有些不解其意,但还是答道,“这是自然,毕竟除了这位小姐背后所代表的山海城之外,据闻这位小姐本身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更是特殊体质,追求者众多,消息一经放出,那些人自然是趋之若鹜的。”

苍麒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将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就拉着景黎离开了。

景黎正云里雾里,又见苍麒神色如常,似乎已有了主意,不禁疑惑道,“师兄,可是想到了什么?”

苍麒扬了扬眉毛,轻笑一声道,“我们不需要,总是有人需要的。”

景黎:“???”

九华宗,惊涛峰——

修炼中的辰砂忽的睁开眼,灵光一闪,一枚玉符已出现在手里,指腹拂过,就见是景黎的传讯——

“辰砂师兄,有没有兴趣找个道侣啊?”

辰砂:“……”

第二百二十三章

平稳而疾速行驶的灵舟之上,景黎盘坐在榻上,一手托着下巴支在膝上,颇为费解的看着手上的传讯符上面的内容,纳闷道,“九华宗上下这么多优质股,竟然就没一个想找对象的。”

别说辰砂和南星了,他连商陆山奈几个都没放过,奈何得到的全部都是否定的回答,郁闷的盯着商陆几乎是秒回的婉拒,景黎很是扼腕。

这么大一个九华宗,光棍遍地走,还没一个想脱单的,年轻人,你们的思想很危险啊!

与传讯符大眼瞪小眼的互瞪了好一会,犹觉不甘心,忍不住又去骚扰辰砂——

【辰砂师兄你真的不需要道侣吗?貌美如花,天资聪颖,富可敌国,自带一座城池陪嫁的那种?】

相比之与第一次问时,辰砂斩钉截铁的“不需要”的三个字答案,这会,辰砂压根就没回。

景黎等了好一阵,都没见传讯符亮起,终是悻悻然的将传讯符抛到了一边。

找不到人啊,这可怎么办,转过头去看苍麒,想问问对方有什么主意。

离软榻不远的桌边,苍麒正坐在那翻看着离开珍奇阁前管事给的地图还有一些关于山海城城主此次招亲的一些具体情况,还有其中的一些热门人选。

不得不说,珍奇阁办事确实周全。

冷不丁听见一声叹息,抬眼看向塌上,见景黎一脸郁闷,不必多想便知道肯定是算盘落空,便将手上的资料放下,饶有兴致道,“你都问了谁?”

“本来是想着让辰砂师兄去的,”单从人选上来说,也是辰砂最合适,而且关系也最熟,“可惜辰砂一口就回绝了呢。”

“至于剩下的那些么……”景黎掰着手指一个个数过去,“南星师兄、商陆、山奈……”

九华宗里认识的差不多都被他给挨个骚扰了一遍,然并卵,没有一个是动心的。

景黎叹了口气,很有些沮丧,“没人愿意去啊,这可怎么办啊,师兄。”

这样的白富美都不要,真是注孤生。

苍麒闷笑了一声,“我大抵能猜到辰砂是什么反应。”

景黎撇了撇嘴,辰砂是回复的最快,同时也是拒绝的最干净利落的一个。

又见自己这边的备选人员几乎全军覆没,苍麒却毫不担心,不禁奇道,“他们都不愿去,师兄你都不担心吗?”

这是自然,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把目光放在他们身上过。

商陆几个修为上来说,暂时还差了一些;至于南星,明清师叔是定然不会同意的;唯一一个不管是身份还是修为都很合适,更难得的是不会有长辈干涉的辰砂,对于这些是必然不会感兴趣的。

是以,对于眼下这结果,苍麒毫不意外。

见白忙活了一通的师弟正郁闷着,苍麒招了招手,示意人过来。

景黎虽有不解,不过还是转移了阵地,从榻上挪到了苍麒身边的那张凳子上,凑过头去看苍麒指节轻点的那一页。

一目十行的将上面的内容看完,景黎眨了眨眼,“咦?师兄是想……”

苍麒微微颔首,“山海城毕竟妖族居多,若是要那位城主在妖族与修士之间相较,怕是会对前者相对有所偏颇。”

这点倒也不难理解,若是候选者条件相差无几的情况下,估计那位城主选中妖族才俊的可能性更高一些,毕竟本身就是同族;再者山海城又是一座妖城,里面的居民都是妖族,怕是选一个同族的,更容易被城民接受。

而且相比于其他初次前往山海城的修士,那些妖族的才俊在地利与人和上更先一步的掌握了先机,在身边没有朋友参与其中的情况下,想要得到醉云翡石精,最方便的办法,就是选择帮助与支持某一位候选者,助他成事。

但问题是,虽然从现有条件来看,妖族的才俊比之修士的稍微占有一点优势,但是,无论是哪一边的才俊,他们都不熟悉,也无从知道最后究竟谁是赢家。

这玩意还和买彩票不一样,不能同时下注,否则到时万一被发现了,那真是怎么都说不清了。

珍奇阁的前期准备工作做得还挺齐全,光是那些呼声较高的候选者,就密密麻麻的写了整整十页,稍有名气的,更是不知凡几,要从这么一大群人里找一个押宝,还真是一个高难度的选择。

以及,就算找到了个合适的,他们又怎么说服对方让他们加入呢?跑去毛遂自荐么?

感觉一般人对自己找上门的都不会太稀罕吧?

景黎托着下巴,一边翻看着珍奇阁收集来的小道消息,一边说出自己的疑虑。

苍麒闻言笑了笑,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柔和的浸润人心。“等进入山海城之后,再做定夺也不迟。似这般的大事,那位城主为了找到一个各方面皆稳妥,称心如意的自然会多多设下关卡,以考验众人,离事成怕是要一段不短的日子。”

至于景黎所担心的,他们届时所选中的目标是否会同意他们的加入……

“师弟只管放心便是,到时,自然会有人来招揽。”

景黎:“?”

山海城,城主府——

布置精巧,处处珍宝的华丽内室中,一名身材魁梧,穿着深色暗金法衣,目测四十多岁的男子看着对面坐着的妙龄少女,目露欣慰之色,“一转眼,我的玥儿也已这般大了。”

“哎呀,父亲。”墨玥不乐意的蹙起眉,“您又说这种话。”

她最是听不得她爹和她娘这般感慨了,还有她娘,虽说早年伤了底子,但这些年来,有她爹精心调理,虽然不能恢复从前,身子骨还是弱,但也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差,她实在是不明白,她爹娘为何要弄出这么一出,什么招亲,谁要嫁了。

从小看着墨玥长大,便是对方皱一下鼻子都能知道这是不乐意的表现,现在墨玥满脸的不乐意,墨言又如何看不见,他也知道,这事有些突然,怕是墨玥一时有些不自在。

他又何尝舍得把养了这么多年的掌上明珠白白便宜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但是,时间不多,再不部署,怕是……

墨言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耷拉着脑袋,兀自不满的墨玥并未注意到。

“谁知道到时候来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呀。”

知道墨玥心有抵触,墨言当即承诺道,“玥儿放心,为父与你娘亲,定会为玥儿选一位如意郎君,待你如珠似宝,宠爱有加。”

“切。”墨玥撇了撇嘴,不屑的轻哼了一声,傲然道,“我要嫁,那必然是要嫁全东陵最强的男人!”

墨言一愣,神色间颇有些复杂,“妖王……早已娶妻了啊。”

墨玥:“……”

“哈哈!”见到墨玥吃瘪的表情,墨言放声笑道,“行了,既然是玥儿的夫婿,自然是要找一个玥儿中意的,到时有了人选为父必然会让玥儿过目,但是玥儿也别再耍小性子了,仔细你娘知道了,又要忧心。”

一听墨言搬出她娘,墨玥只得悻悻的闭上嘴,将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左耳进右耳出的又听了墨言的一同说教,等人出去后,终于坐不住了,在屋里一阵翻箱倒柜。

侍女听见动静在门外探头,“小姐这是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墨玥将几件平日里不常用的高阶法宝全都搜罗进了脖间的宝石项链内,抬脚就往门外走,“当然是逃婚了!”

侍女:“?!!!!”

“要是敢去告诉父亲,等我回来就关你小黑屋!”

“!!!”

山海城城内——

端木少烨轻佻的吹了声口哨,对着眼前人满为患,几乎连只蚂蚁都挤不进的街道感慨道,“真真该见那位小姐一面,看看究竟是何等的绝色,才能引得这许多人蜂拥而至。”

闻人异不以为意的扫了眼前面黑压压的人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别说是个女人,若是能得山海城为聘,便是这次招亲的是只蛤蟆,都有的是人来。

端木少烨耸了耸肩,对于无辜被比作了蛤蟆的那位城主小姐莫名的有些同情。

同时又有些好奇的看向身侧之人,“毕竟是山海城,主上不若也试上一试?若是能成,大半个妖族尽在主上之手啊。我可是这说,这位山海城的小姐颇为妖王喜欢,认下为义女,说是妖族的公主也不为过啊。”

毕竟妖王膝下无子么。

闻人异斜睨了他一眼,“你若是有心,可以一试。”

“……” 端木少烨摇扇的手僵了一瞬,干笑道,“这个,怕是无福消受。”

……

“哎呦!”

没想到才出了城主府就被发现,忙不迭跑路的墨玥借着此时城中人满为患的便利,颇为艰难的甩掉了身后的追兵,正想着出城去别处待上一段时间,只顾着脚下,没注意看人,冷不防直接撞了人。

本就着急,经了这一撞自己心情更糟,怒道,“你没长眼睛呀!竟敢挡本小姐的道!还不闪开!”

话音刚落,就觉得背脊一冷,一阵寒意从头凉到脚,抬眼,就看着一双冷漠如冰的眼睛。

第二百二十四章

要说闻人异此生最厌恶的是什么,那必然是有人在自己面前颐指气使,居高临下的轻蔑。

听见墨玥毫不客气的斥骂,原本看向别处的目光收回,毫无温度的目光落在墨玥身上。

无形的黑气不知从何处出现,毫无征兆的将出言不逊的人缠绕包裹。

墨玥只觉得心底一凉,随即就被不知什么东西制住,整个人僵硬的宛若石像,嘴唇快速的一张一合,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可能,这个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竟然有人敢在山海城里对自己动手?!

在最初的恐慌过去之后,怒气渐渐飙升。

双眸圆瞪,怒视着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胆大包天的家伙。

竟然敢对自己动手,好大的胆子!

端木少烨“哗哗”的摇着折扇,接触到墨玥的视线后,眼神飘忽了一下,看向周围。

山海城近来外来人口众多,且绝大多是都是冲着招亲来的,彼此之间算的上是拥有共同目标的竞争对手。

既然是对手,那纷争自然少不了。

近来城内每天都要上演数十次的全武行,众人早已见怪不怪,故而就算瞧见了这边的动静,也没人在意。

墨玥低估了对方的能力以至于失了先招被制,却并不代表她无法脱身。

自小就被墨言夫妇与妖王宠爱着长大,她的身上自然是不缺各式奇珍异宝的,光凭这样就想要让她束手就擒,又怎么可能。

娇喝一声,将那恼人的黑雾震开,两道冷光闪过,尖锐的月牙刺直刺闻人异腰间。

尽管在对方从黑气中逃脱有那么一瞬间的意外,但似墨玥这点能力,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冷笑一声,一掌将墨玥连人带刺的拍飞了出去。

现在走在街上的都是为了招亲而来,既然是为了雀屏中选的,又怎么可能没有两把刷子。

在人飞过来的一瞬间,本来拥挤的路上很神奇而迅速的空出了一小块空地,若非墨玥反应快,中途一个旋身落地,怕是要当着满街人的面出丑了。

她本就不是个隐忍的性子,这回在这么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在闻人异手上吃了两回鳖,她怎么肯善罢甘休。

只是还没等她发飙,这边的动静就引起了那些一路追她出府的侍卫们的注意。

终于发现了目标的侍卫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墨玥团团包围住,以免人再溜走。

对着侍卫队长的那张老脸,墨玥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本来的跑路计划自然是泡汤了,又一再吃瘪,登时怒不可遏的伸指指向闻人异两人,恨声道,“这两个人妄图行刺我!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侍卫长一听这话还了得,立即挥手示意手下抓人,动手之际,还多留了个心眼,没将人手全都派上,还留了一小队人在墨玥周围,美其名曰保护,实际上实在是怕了这一位小祖宗又趁机溜走。

“哎。”

倒霉的殃及了池鱼的端木少烨叹了口气,“这回的动静可有点大啊。”

如果他没认错,看衣着,这些应该都是城主府的侍卫,而能令他们如此恭敬并且言听计从的年轻女子是何身份,简直是昭然若揭。

赶在身边人出手之前,先一步阻挡住了侍卫们的攻势,并利用了个巧劲,将周围围观的一干等人通通拉下了水,将现场搅得一团乱,一把拉起闻人异趁机脱身……

与骚乱发生地相距了老远的城内某处屋顶——

闻人异抽回手,因为刚才的那一场闹剧心情极度欠佳,斜睨了一眼身边的人,“若是消息有误,那人没来山海城,你就去万骷谷接替江城。”

端木少烨闻言,始终挂在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斩钉截铁道,“那人一定在城内!”

谁要去万骷谷那种鬼地方啊!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

“但愿如此。”

对于山海城里发生的小插曲全然无知的景黎两人搭乘着灵舟,一路向山海城而来。

因为路途遥远,光飞就飞了十几天。

修炼告于一个段落的景黎缓缓睁开眼,站起身来,走出房间。

先瞧了眼对面,见房门未开,便知苍麒还未结束,也没打扰,活动了一下周身关节,向外面走去。

灵舟上虽然空间很大,但只有景黎与苍麒两个人,这十几天的时间里,除了空暇时的交谈与对弈之外,两个人基本都在各自修炼。

在室内待的时间久了,略有些闷,便出了内仓,走到甲板上来透透气。

在里面不知道时间,这会走出来才发现,已是晨光熹微,能呼吸到早晨最新鲜的空气,总是令人感到身心愉悦的。

粗略算了一下,他们已经飞了十四天,再两天应该就能抵达山海城了。

也不知道到了城内,会是何等光景,正想着接下来要做的时,忽然耳朵一动,隐隐听见打斗声传来。

四下张望了一会,最后在左前方的数里之外,发现了一些状况。

因为距离尚有些远,景黎只模糊看到了两艘灵舟,还有一些站在外边的黑乎乎的人影。

那两艘灵舟和他身下的这艘小型灵舟不一样,是那些宗派或是家族常用的大型灵舟,也知道那两拨是什么人,正在前面打的不可开交,便是离的这么远,都有灵光映照出来。

一大早就这么激烈,景黎啧啧了两声,他们的行进路线是径直的,只要那两艘灵舟不突然拐弯换道,再怎么打也不会波及到他们这边。

景黎也就没怎么在意——看这架势,两边一看就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只要不靠近,想来也不会波及到他们这边。

一连修炼了数天,这会出来放风,景黎想了想,决定给自己弄些好吃的祭一祭五脏庙,顺便给他家师兄炖碗鱼汤。

灵舟的飞行速度自然是极快的,还没等景黎将鱼汤起锅,就已经飞过了那头依旧打的不可开交的两艘灵舟。

景黎不甚在意的扫了眼那头各色灵光乍现,就跟个大型礼花似得乱斗圈,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低头搅了搅锅里的鱼汤,刚拿出个小碗,准备试一试味道,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那动静之大,震的他身下的灵舟都出现了一瞬间的震荡。

回过头,就见原本的乱斗圈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浓郁到实质化的滚滚黑烟,那一片的天空整个都暗了下来,仿若深夜。

至于那两艘巨型灵舟,更是彻底失去了踪影。

景黎张了张嘴,颇有些目瞪口呆。“炸了?”

这可谓是他见过的最为彻底的同归于尽了。

敌我双方都被炸得渣都不剩,估计都成飞灰了。

幸亏离的远,不然就不是舟身震动一下这么便宜了。

景黎正暗自庆幸,忽然眼尖的看见那浓浓黑烟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倒射了出来,正一路往他们的灵舟飞来。

那速度,快的令人不可思议。

未及多想,五指向前张开,一团湛蓝色灵光飞快的打了出去,融入灵舟的无形防护壁之中。

而在湛蓝色灵光接触到壁障的同一瞬间,另一团银白色的灵光也同时而至,与前者一起消融其中。

“师兄。”景黎的目光在一边望去,不意外的在出舱口看见了熟悉的白色人影。

苍麒侧过脸来,看见景黎,目光越见柔和,应了一声,与景黎一起看向那向着他们直飞而来的不明物体。

先时离的较远,又是一团乌漆嘛黑的看不分明,这会那东西越老越近,眼看着就要撞上来了,景黎才发现,原本这玩意不是东西,是个人,一个全身黑的堪比煤炭的人形物。

在两人的注视之下,那黑人直直的撞上了他们灵舟外围的防护壁罩,就听见一声重重的闷响,连带着整个壁障都亮了一下,然后,壁障安然无恙,那人直挺挺的趴在了壁障的顶部。

景黎:“……”

别说这位还挺会选地方的,要是刚才撞的位置再低一些,就不是趴顶上,而是直接掉下去了。

默默的心底吐槽了一下这位仁兄的准确着陆,又看看他家师兄,抽了抽嘴角,“……好像还活着。”

苍麒点了点头,一挥衣袖,防护罩打开了一道口子,将那人从上面扔了下来。

“噗通”一声闷响。

一具不知名的人形物就这么脸部朝下的砸在了甲板上。

莫名感觉这位仁兄的脸会变扁的景黎走到对方身边,将人翻了个面,一看,好家伙,已经黑的分不清正反面了……

将一道灵力打入对方体内,试探了一下,略有些意外,比想象中的好上不少,虽然伤势很重,气息紊乱,经脉也断了好几根,但很神奇的,最重要的丹田和识海都没问题,等伤了就能活蹦乱跳。

“还真是命大啊……”

第二百二十五章

修真界的药向来都是见效极快的,沉重的眼皮在几次挣扎之后终于成功掀起,昏昏沉沉的大脑接触到的第一抹色彩就是蔚蓝色的天空。

尚带着钝痛与僵硬的身体令刘子彦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竟然,还活着么?

他躺了一会,看着头顶的天空,在那些流云的不断变化上,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这会躺着的地方有些不对劲。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一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食物所独有的香味飘了过来,钻入鼻翼,本就不适的身体在闻到这股香味之后,更是觉得腹中饥肠辘辘。

身体的本能促使着他起身,寻找着香味的来源。

也不必多费力气,几乎是撑成身的同一时间,他就发现了自己现在正身处于一艘灵舟之上,而那香味的来源也离他极近——就在他前方不远处,正摆着一桌丰盛的宴席,席边各坐了一人,正对饮。

刘子彦看着席面上那一盘盘的珍馐美馔,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感觉自己更饿了。

这么大一坨黑色出现在余光里,景黎要是看不见就怪了,放下手中酒盏,看向这位不知名的仁兄,在瞧见他动作时,了然的笑笑,示意对方过来落座。

刘子彦走到席边,因为眼前两人是对坐,又是一张矮桌,没法直接坐下,因为刚才是景黎招呼他过来落座,也没多想,直接绕到了景黎身边坐下,甫一落座,就感觉到一道视线从身上扫过,登时一个激灵,抬起眼,就看见了对坐的白衣人,只是对方的视线却并未落在自己身上。

纵使心里有些疑惑,却也聪明的没有多问。

刚才注意力都在食物上,没如何注意,这会落了座,与这两人近距离接触之下,才惊讶的发现,身边这两人修为竟然都在自己之上。

“是两位道友救了我?”

修真界向来以实力说话,在意识到眼前两人的实力后,刘子彦的态度不由更客气了些,作揖行礼道,“在下刘子彦,多谢两位援手。”

景黎不甚在意的笑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真的是举手之劳——他家师兄抬手打开了防护壁罩,人就自己掉下来了。

刘子彦不知究里,只当对方客气,便更加客气的道谢。

等反应过来景黎确实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已经是一会之后了——

彼时,景黎已经放下手中筷子,搁在筷托上。

苍麒握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景黎的目光中似有询问之意,毕竟没见动几筷子。

景黎摸了摸鼻子,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就是因为身边的刘子彦太过客气了,不断的道谢作揖,以至于自己每每想要举筷都被打断,三四回之后,就提不劲继续了。

苍麒扫了眼斜对座,正好又一次道谢的刘子彦,似有所悟,在后者将要有所动作前开口,“不必。”

落座后还是第一次听见苍麒出声的刘子彦忍不住往对面看了一眼,怎么说呢,这白衣人给人的感觉并不难亲近,但是不知是否是错觉,总觉得刚才那短短两字里,有点说不出的……微妙的感觉。

道谢的话题就此被打住,刘子彦眼尖的瞧见对座的白衣人给身边的人夹菜后,终于迟钝的意识到,自己恐怕是打扰到他们吃饭了。

刚想说话,那白衣人似有所觉的往这边看了一眼,刘子彦低头拿起手边的筷子,默默的开始填饱肚子。

这一顿饭吃的特别安静,刘子彦一边吃,一边暗中观察着身边的两个人,暗自猜测着这两人是什么关系,看长相不像是兄弟,但相处间却颇为亲近。

这般年轻,又有这么一身修为,或许是哪一派的重要弟子也不一定。

想到自己不久前所遭遇的事,又觉得身侧的白发修士看起来颇为温和,心中不免升起了一些想头。

一顿饭毕,刘子彦正想着寻个由头开口,张了张嘴却发现,还不知道这两人名讳——刚才自己通报姓名时,对方并未顺下去自我介绍。

暗暗责怪自己怎么这会才注意到,这会饭都吃完了才去问人家姓名,也委实过于失礼了些。

无法,只得硬着头皮道,“还不知两位道友名讳,不知两位是哪里人士?”

看着觉得景黎比较好说话,刚才又是他先开口和自己说话,这话便是对着景黎问的。

刘子彦这会整个人漆黑一片,唯独开口说话时,露出一口白牙来,景黎见了觉得有些好笑,见他问,便答,“我是景黎,这位是我师兄,姓苍。”

“哦哦,原来是景道友与苍道友。”刘子彦忙应了一声,至于被景黎忽略掉的后半截问题,也聪明的没多问只是顺着这话问道,“不知道两位道友欲往何处?”

“山海城。”

这都已经过了十几天,估计那位城主招亲的消息差不多已经人尽皆知,也没必要隐瞒,景黎便照实说了,注意到听见山海城三个字后,刘子彦眼底闪过的一抹异色,微微眯起了眼。

没想到竟然会这般巧的刘子彦目光在景黎与苍麒身上打了个转,暗忖着不知是这两人中的哪一个想要参加这次招亲,便笑着试探道,“山海城近来可是热闹的很,两位道友一表人才,怕是那些人要多两位强敌了。”

景黎盯着他看了一会,才笑道,“我与师兄此行并不为此。”

“如此……”

刘子彦略有些尴尬,但不得不说,在听见这话时,他心底是松了口气的,迟疑了一会,再次开口询问,“不知两位道友,可是要在山海城待上一段时日?”

苍麒之前说这次招亲估计要花费不少时间,景黎深以为然,听闻此言,便点了点头。

刘子彦闻言,眼中不免闪过一丝喜色,而这一点,并未瞒过景黎两人的眼。

考虑了一会,刘子彦到底还是开了口,“实不相瞒,我此行其实也是为了前往山海城,只是我身边有人手脚不干净,与我一个宿敌相互勾结,想要暗算于我……也是我命不该绝,遇见了两位,大难不死,侥幸逃脱,只是跟我出来的那些人,却是都遭了难……”

说到这里,刘子彦顿了顿,才继续道,“早前,已有一部分家人先行前往山海城为我打点,算算时间,也已有小半个月,待到了山海城之后,总算不必再孤家寡人了。”

“先到的那些家人身手都不过平常,此次与我出行的,都修为不俗,却没想到会遭遇这场无妄之灾,人手尽折在了里面。等到了山海城,强敌林立,也不知届时将会如何。”

“说来也不怕两位道友笑话,早前,我曾在别处见过墨姑娘,”刘子彦面上闪过一丝赧然,“对她一见钟情,此次前往山海城,就是为了墨姑娘……”

话音落下后,现场安静了一瞬,才听见景黎笑道,“那就在此祝道友心想事成,抱得佳人归了。”

听见这话,刘子彦眼神闪了闪,咬牙道。

“这个……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两位道友能否成全?”

隐约猜到了对方想要说说什么的景黎望了眼苍麒,又看了看右掌紧握成拳,如临大敌的刘子彦,在听见对方说出希望自己与苍麒能祝他一臂之力,事后定有重谢的请托后,也没感到如何意外。

刘子彦看向景黎两人,目光炯炯,沉声道,“我虽不才,但也想勉力一试,还望两位道友能成全一二。”

苍麒抬起眼,未及开口,一只手就覆上了手背,耳边响起了景黎的声音——

“实在不巧,虽然我与师兄此行意不在此,但我们的另一位朋友却与道友抱持同样目的,所以,怕是要让道友失望了。”

刘子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好一会才道,“即是如此,倒是我冒昧了。”

掩于袖中的手却蓦然紧握,黑色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再过两日便到山海城了,道友如今伤势未愈,不如先去休整调息一番?”

“多谢景道友好意。”刘子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再多做停留,跟着景黎抬手放出的一只幽蓝色的光蝶进了内舱……

……

待到甲板上又只有景黎与苍麒两人时,苍麒把玩着刚才被自己反握在手的手掌,笑了笑,“怎么没应他?”

景黎无辜的看着他,“我若是应了,岂不是让师兄难做?”

“这有何难。”苍麒不以为意道,“既是你所愿,帮他又如何。”

“可别,那样就该我伤脑筋了,之前不是还说,人选要慎重吗?”

“看他不上?”

……说的好像师兄很中意他似得。”景黎撇了撇嘴,“我又不眼瞎,师兄对他感观如何,又怎会不知。”

苍麒反握住景黎的手,摩挲着一根根如玉的手指,不在意的笑了。“因为我?”

“唔……感觉他不太合适吧。”

景黎想了想道,“真要选,那肯定要选一个机会大的,这个刘子彦……给我感觉,小心眼太多,这倒也没什么,关键是,连我都能看出来,可不说明他连伪装都不行么。”

而且刚才自己拒绝帮忙之后,那脸色可是瞬间就变了啊,就算是那么一张黑脸,都能看出来了,可见这人的心性。

想着,景黎又不免有些好奇,“师兄,你到底准备怎么做啊?我实在是想不出,他们怎么会自己找上门啊?”

毕竟以苍麒的性格也不会做出那些挑衅的事。

苍麒笑而不答,反而拿了个果子送到景黎嘴边。

景黎瞅了瞅那果子,又看了看苍麒,啊呜一口整个吞进了嘴里。“甜!”

是错觉吗?总觉得最近一直在被投喂啊。

“是吗?”

景黎抬眼,就见一片阴影欺身压上,在他耳边低声笑道,“我尝尝……”

景黎眨了眨眼,随后乖乖的闭上眼……

第二百二十六章

山海城的繁华已近在眼前,景黎望了眼城门口的人流,暗暗惊叹于这一次招亲的吸引力大,城门口都快被挤爆了。

各式异兽所拉的车驾,大批的随侍手下,看得出来这一次前来的人每一个都有所依仗,不容小觑。

再看了看两边,都有华丽的巨型灵舟悬浮于半空,那些灵舟都极大,上面不单有不多气息醇厚的修士立于其上,更有不少灵兽趴伏,不时便有修士从灵舟上跃下,无一不是飘逸俊秀之辈。

相比之下,他们所在的这艘小型灵舟就显得不那么显眼了。

不管是空中的灵舟,还是地面上的车驾,旌旗与车船外壁都绘有徽记或是图腾,景黎一边将这些势力扫过,一边和记忆中的那些名字一一对上号。

刘子彦站在离景黎两人三尺远的位置,同样向下眺望,和景黎不同的是,他的目光多落在城门口两边的位置,不断在其中来回搜索,以期找到先他一步抵达山海城的手下的踪迹。

在距离城墙数丈远时,苍麒拉住景黎,道,“下去吧。”

“哦,好。”景黎应了一声,才想动作,就觉得身子被人一带,一瞬间的腾空之后,双脚就踏上了实地,然而,他们仍然还在空中。

低头看了一眼,一片熟悉的银白在脚下凝结出了实质,足以令他们在半空也如履平地。

很快,景黎就敏锐的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虽隐隐有几道中含有隐晦敌意,但也很快消失,大多都是探究之意。

再抬眼看向苍麒若无其事的将灵舟收回,带着自己踩着脚下的剑意,一步步走了下去,行走的过程中,景黎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些原本以探究居多的打量的目光,热切了不少。

唔……好像有点明白他家师兄的打算了……

灵舟被苍麒收起后,刘子彦自然不可能继续待在上面。

他方才已寻到了自家人的所在,见景黎两人下去,也不含糊,当即跃身而起,凌空御剑,正想和那两师兄弟打个招呼,瞳孔便猛地一缩。

剑意实体化!

还有这般可怕的掌握程度!

不同于其他修士第一眼难以辨别属性,剑修给人的感觉很特殊,足够令人在见到他们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刘子彦自然是不例外。

只是他知道那白衣人是一位剑修,却不知道对方竟已修炼到这般境界,能够使出这一手,剑道六境,此人至少已达第其四,甚至……第五层。

这般的年纪,这般的修为。

这一刻,刘子彦陷入了深深的懊恼之中,若是早知那白衣人有此修为,便是当日被拒,也不该就此放弃,合该多试几次,加大筹码才是。

这般得力的帮手,也不知便宜了谁……

景黎被苍麒带着,从空中一路行至城门口,特别明目张胆的插了个队,那些原本快要轮到的车驾,这会反而都排在了他们后面,却并没有人跳出来找事。

就连守在城门两侧的侍卫也不曾多说,反而恭敬的请他们入城。

果真是以实力说话的修真界啊。

景黎再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顶着周围无数探究与好奇的目光,他们畅通无阻的顺利进城。

而后面的刘子彦就没那么好运了,甫一落地就被眼尖的手下围住,再加上周围人流的推搡,很快,目标的两人就消失在了视野里,追赶不及了……

景黎望了望两边,“我们接下来去哪?”

“先去酒楼吃些东西。”落地后,苍麒也并未松开手,这会便直接带着景黎往某个方向走,笑道,“你也该饿了。”

……无法反驳。

景黎摸了摸鼻子,特别自觉的跟去吃软饭。

与城内的人相比,城门口的那些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就连酒店里都坐满了人,他们运气不错,得了一个三楼靠窗的位置,估计是上一桌的客人刚走没多久。

景黎右手托着下巴支在桌面上,边听苍麒让人将山海城的特色菜挨个全上一份,边看着窗外,这位置视野不错,连隔街也能看到。

人多必然会产生纷争,就苍麒点菜这一会儿的功夫,景黎就已经看到不下五拨人在不同的地段动起了手,而在那些人动手的同时,周围极其迅速的出现了一圈真空地带,以便于他们动手。

“在看什么?”

侍者下去之后,苍麒很自然的顺着景黎的视线向窗外望去,就见两拨人正在动手。

“没人管吗?”

一般城内不是都会规定不得私斗么,还是说,山海城的规矩不一样?

“平日不知道,不过最近,山海城的侍卫怕是不会来蹚这趟浑水。”

苍麒拿起侍者刚送上来的酒壶,拿过两只酒杯,将其中一杯斟满后,送到景黎手边,得到后者一个疑惑的眼神后,为其解惑道,“既然是招亲,这位城主自然会从各方面考量。”

景黎似有所悟,能够当街就动手的,多是性子较为冲动的那些,若是赢了还好;若是输了,怕是还没等招亲开始,就已经上了城主府的黑名单了。

这边两人正聊着,那边,隔壁桌的谈话声就渐渐传了过来——

“陈师兄此次可该好好表现才是,我已打听过了,据说这位墨小姐于音律上极为精通,城主那么宠爱千金,说不得也会将此列入考虑范围之内的。”

“哈哈!这可真是天作之合啊,陈师兄,这般好的机会,可莫要错过了!”

“哎,不可妄言。”估计这是那位陈师兄本尊开口了,“此次前来山海城的才俊众多,两位师弟这般抬举,实在是折煞我了,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两位师弟慎言。”

“哎!陈师兄何必妄自菲薄!”似是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谈话引起了周围人的不满,其中一个冷哼了一声,环视了一圈周围,得意道,“陈师兄不过百岁便已成婴,光此一点,便远胜旁人多矣!”

此言一出,周围人的视线霎时收敛了不少。

那位陈师兄低咳了一声,告诫师弟道,“莫要如此。”

话虽是这么说,却不难听出话语里的那丝自得。

他身边的两个师弟自是点头称是,又说起了其他的消息……

那边百岁之龄成婴的师兄弟三人正在议论着山海城城主的千金;这边厢两个二十岁上成婴的彼此相视无言。

景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那像我这样的,若是去,是不是就能直接拔得头筹了?”

苍麒夹了一筷子菜进对面之人的碗内,微微一笑,“师弟想去试试吗?”

“当然不是。”景黎毫不犹豫的否认,“他们招他们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苍麒将酒杯送至唇边,笑笑,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景黎忍不住道,“那什么,如果没有我,师兄要是知道这消息……”

虽然一句话未尽,但隐含之意不言而喻。

“若是没有你,我坐不会在此处。”苍麒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淡淡道,“除非招亲的人姓景名黎。”

“我又不是妹纸,招亲做什么!”

下意识的反驳了一句,才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

确实啊,他们这次来可不就是为了醉云翡石精么,要是他们不认识,苍麒也不必千里迢迢的从九华宗赶过来;至于那后半截话么……

景黎盯着苍麒乐不可支的笑了好一会,才努力按捺下不受控制的笑意,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却还是忍不住在开口的瞬间嘴角上扬,“我也是。”

苍麒理所当然道,“本该如此。”

景黎觉得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好像更大了……

一餐饭就在特别和谐的气氛里,伴随着周围几桌的背景音结束。

才放下筷子,就听见隔壁那一桌从他们落座后,就没安静过的师兄弟三人组中的一个忽然低呼了一声,“看那!是邱凯风!”

这名字略显耳熟,景黎想了想,很快就找到了答案,这名字在珍奇阁管事给的资料上出现过,无影山庄的少主,在资料上的排名还挺靠前,起码进了前五十。

光管事给的资料上有名头的就上百了,更不提那些没写进里面的,显然,这一位的实力不弱。

虽然三人组的议论声渐渐变小,一个阴影出现在了景黎他们桌边,抬头,正好与一个五官深刻,下巴上带着一圈浅浅的青色胡渣的男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景黎歪了歪头,却并没在这位少主的身后看见其他人影。

邱凯风将视线从景黎身上收回,落在苍麒身上顿住,简略的通报了自身来历之后,直截了当的问道,“你来此是为了娶亲?”

苍麒摇了摇头。

不知是否是错觉,在苍麒摇头的那一瞬间,似有无数目光扎了过来,不及细想,就听见这位看着就很直接,实际上也确实很直接的少主开口道,“你若愿助我一臂之力,这两株千年份灵药就是你的。”

周围霎时响起了一片抽气声。

第二百二十七章

放置在桌上的玉匣已被邱凯风掀了盖,能让人清楚的看见里面所装之物。

千年份灵药难得众所周知,但千年份与千年份之间,也有差距,而邱凯风拿出的这两种灵药,一株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续命良药;一枚是能够洗炼杂灵根的灵果,不管哪一种,都是上乘之选,单听周围的那些抽气与惊呼声,便能知道这两样灵药在人们心中的地位。

邱凯风能拿出这两种灵药,不得不说是下了大血本的,不过,师兄会同意么……

这么想着,景黎的视线便不由自主的转移到了苍麒身上。

然而在苍麒开口前,就有其他人打断了邱凯风的邀请。

窗户的栏杆之外、柱子边、身后,好些个不曾见过的人接二连三的凭空冒出,而他们的目光,全都有志一同的投向了景黎两人所在的这一桌,甚至,这些人中,有两三个的修为,不再邱凯风之下。

其中一个绑了一根小辫子搭在左肩的年轻人长腿一跨,动作潇洒的倚坐在桌边的雕花护栏之上,略显轻佻的吹了声口哨,“老邱你行啊,这回还真是下了血本,也不怕血本无归么?”

调侃的话语里难掩熟稔,显然与邱凯风是旧识。

邱凯风倒也没生气,对于周围的哄笑声置若罔闻,神色淡淡道,“我不似你这般脸皮厚,找人帮忙都空手上门。”

年轻人撇了撇嘴,“我又不像某些人那么招摇,带点东西都弄的人尽皆知,再说,你那东西,人家也未必看的上眼。”

邱凯风不置可否,将目光转移到苍麒身上顿住,等对方的答复。

那年轻人却偏要和他唱反调,将大半个身子探进了楼内,冲着苍麒笑嘻嘻道,“哎,我说这位剑修,老邱这人无趣的很,你若是没想娶这位城主千金,不如,来我青龙坞当座上宾如何?”说着又指了指桌上的玉匣道,“这般成色的灵药,我青龙坞不说上百,也有几十,到时候我将库房打开,随便你挑三株,如何?”

周围一干围观人等闻言,又是一阵议论纷纷,不过这一回,除了八卦这位年轻人之外,更多的人对于这个被青龙坞与无影山庄同时看上的人感到了好奇。

而这两位少主的招揽,就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刚才与青龙坞的这位少主一起冒出来的那几个人全都凑了过来,围着这张桌子开始滔滔不绝。

至于所说的内容,倒是相去不远,无外乎捧己贬彼,将别人说的一无是处,然后吹鼓自家主人是如何的得势,末了再画个大饼,许以重酬,让苍麒过去给他们家主人的大业添砖加瓦。

在来山海城之前,景黎还苦恼过怎么加入那些势力;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问题压根就不用担心,比起那个,还不如考虑一下究竟去哪边比较合适。

听着周围“嗡嗡嗡”的说话声,再思及进城时,苍麒不同以往的招摇,深深的觉得,比起他家师兄,他果然还是差得远了。

说起来,事情的发展既然都在他家师兄的意料之中,那会不会,其实他家师兄早就看好了人选了?

想到此节,景黎不由眯了眯眼,瞅向对面的人。

唔……看样子,这里的这些人,都不是他师兄心里的理想人选啊……

正如景黎所猜测的那般,在场九个向他们抛出橄榄枝的人,苍麒一个都没应。

他的实力摆在那,那些人倒也没如何,大多没做纠缠,只是难免觉得有些可惜,其中有一两个临走前还道,若是苍麒改变了主意,只管到某某客栈去寻他们便是。

邱凯风的性子倒是很干脆,被婉拒后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收起桌上的玉匣就走;至于那位青龙坞的少主,撇了撇嘴,也跃下了栏杆,消失在下面的人流之中了。

唯独一位代表他家主人来,看起来像个管事模样的犹不死心,傲然的将他家主人夸了一大通,都快被夸出朵花来了以后,胸有成竹的看向苍麒,好似后者一定会动心一样。

想当然耳,奇迹没有出现,结果并没有任何的改变……

出了酒楼,景黎与苍麒并肩走在街上。

景黎的目光漫无目的的在行人与两边的商铺上游走,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道,“师兄。”

“嗯?”

“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人选了?”

“算是吧。”

算是?

这意思是,有了目标,但还不确定?

从出发起到现在,他们一直都在一起,不存在对方有见过什么人而自己没见过的,这么说来,果然是还在路上,有已经确定了选择目标了么……

景黎斜睨了眼身边的人,他家师兄是啥时候看中的,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自家师弟的想法从来都摆在脸上,除了某件事之外,苍麒从来都是一猜一个准,这回也不例外,因而解释道,“只是觉得相比于另外那些,他们更合适一些罢了,不过具体如何,还是要等见过才知。”

……这倒也是。

毕竟他们对于那些人的了解都只是通过管事给的资料,不够全面。

“所以,我们现在,先去见谁?”

刚才在酒楼里,有一个在资料上排进了前十的家伙的手下来招揽过,也没见苍麒同意,难道说,对方看上的是排第一的那个?

苍麒刚想说话,忽然耳朵一动,状似不经意的看了眼某处,“看来,不用过去了。”

“嗯?他来了?”景黎闻言第一反应就是扭头瞅了一圈周围,但很快就后悔了——他是晓得那些人的名字与背后所属的势力不假,可他并不知道那些人的长相啊,就算人来了,只要对方不先开口,他又哪里知道谁是谁。

不过事实证明景黎的顾虑是多余的——

“两位道友请留步。”

声音传入他们耳中的同时,对方已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站在他们跟前了。

“在下十方堡严锦程,还未请教两位道友名讳。”

说话的人中等身材,不瘦不胖,不高不矮,五官并无突出之色,但同时出现在这张脸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合适,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说话时双眼微微眯起,嘴角两边略微上扬,看着很和气。

在对方自报家门的同时,景黎脑中就迅速的顾虑起了关于十方堡的资料。

虽然不在热门人选的前十位,不过也排在了第十二位,十方堡的当家人,元婴后期,年岁尚轻,不足两百,口碑风评不错。

刚才前十的那个苍麒拒绝了,就不知道这一个……

“九华宗,苍麒。”说完又侧脸看向身边人,“这位是我师弟,景黎。”

听见九华宗三个字时,严锦程的眼睛更眯了一些,和气的同两人打着招呼,“原来是苍道友和景道友。”

景黎点了点头,“严堡主。”

这位严堡主不似邱凯风那般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出自己来意,而是与景黎他们闲聊了一阵后,才道,“刚才我也在那酒楼之内,两位道友周遭围了那许多人,我倒是也听了一耳朵。”

“两位这般人才,倒也无怪有那许多人找上来门来招揽。” 严锦程看着两人笑道,“老实说,两位进城时,我正好亦在楼上瞧见,也有心结识两位,瞧见无敌宫那些人上门,还叹自己晚了一步,倒是未料到两位另有打算。”

见苍麒面上并无异色,也未接话,严锦程便进一步试探道,“恕我直言,现在来这山海城的,九成都是冲着这次招亲来的,便是剩下那一成,也是与此次招亲有关的,既然两位不是为了这位城主千金而来,那……不知两位是凑巧路过,还是,另有他事?”

苍麒闻言笑道,“剩下那一成。”

哦。

严锦程了然,心里有了底,又见苍麒的反应不似先时在酒楼那般,心知对方怕是有些意动,就看接下来谈的如何了。

邱凯风拿出的那两株灵药,他也远远的瞄了一眼,确实是好东西,不过有时候,比起东西的本身,还要看合不合适才行。

那些人开出的条件他也都听在耳内,一般来说,这种短期的合作关系无法达成,基本都是在酬金这一块出了岔子。

不过看苍麒两人,也不似那等贪婪之辈,想来,应该是另一种可能了……

想毕,严锦程便正色道,“我有意请两位为我十方堡座上宾,在此处招亲中能助我一臂之力,我十方堡不敢说天下珍宝应有尽有,但两位道友说出来,我十方堡总是能竭力达成的。”

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苍麒也不与他卖关子,直言道,“听闻,山海城城主以醉云翡石精作为此处招亲大会彩头,我欲要此物。”

听见苍麒的要求后,严锦程虽有惊讶,却也在意料之中——要是容易得的,那这会也没他什么事了。

他并未立时答应,而是略微思忖了一会,才点头道,“若是我能如愿,必将此物双手奉上。”

交易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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