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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唐(穿越 3)——云长歌

第78章

龙秀搬出了杨新,的确是让李从嘉一时之间有些投鼠忌器。

倒是释雪庭,过来说了一句:“杀。”

然后龙秀就再也没有任何申辩余地的就被杀掉了。

李从嘉看了一眼释雪庭,发现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释雪庭感受到李从嘉的目光,对着他摇了摇头,而后看了一眼龙雷,发现龙雷已经快要吓傻,在发现释雪庭看他的时候,不由得缩了缩身体,仿佛看到了十分可怕的东西一样,满眼恐惧。

李从嘉知道释雪庭这也是为了杀鸡儆猴,让人将龙雷带下去之后才问道:“不担心十一郎,我们在离开之前还曾叮嘱过他,不会有问题的。”

李从嘉皱眉:“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释雪庭十分冷酷的表示:“这件事情本来就不应该由我们来提醒,他自己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更何况已经提醒他了,如果这样他都还让自己陷入危险,那么也该让他涨涨记性了。”

李从嘉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不要对十一郎这么苛刻啊。”

释雪庭无奈:“他今年十六岁了,只比你小四岁,你不要老是把他当孩子看,他已经不小了。”

李从嘉心想那是你不知道我的真实年龄,算上真实年龄的话,我比他大十岁!

当然这句话没办法说出口,只是说道:“刚刚收到回信,田五娘已经带人到了祁连山脚。”

释雪庭脸上顿时显得轻松许多:“带了多少人?”

李从嘉说道:“因为走得匆忙只带了一千人左右,并不是很多,不过后续会让人继续带队过来。”

释雪庭点点头:“嗯,这样也好。”

李从嘉问道:“苏云平有没有说过他们那里有多少人?”

释雪庭嘴角一抽:“据说也就是一千人左右,确切说是一千二百人。”

一千二百人……这大概是史上最落魄的天策府了,如果李二凤同志泉下有知,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暴跳如雷。

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不过,如果他心怀歹意的话,也可能人数会更多。”

释雪庭却说道:“经过这几日相处,他倒不像坏人,而且许多事情他也知道的很清楚。”

李从嘉歪头疑惑:“可是……他们就真的这么守了一百年?既然是宣宗选出来的,那肯定应该都算是人杰,他们怎么甘心这样等候?甚至让自己的子孙后代也这样等候?”

释雪庭极目远眺叹道:“这就是士啊。”

士为知己者死,李从嘉若有所思,的确,用现代人的思维去诠释古人本来就是个错误,在唐宣宗那个年代,人们的忠心还是能够保证的,再加上契约精神也足够,如果从一开始这些人就隐居在祁连山中,一代一代的被长辈洗脑教育,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

李从嘉问道:“龙雷要怎么办?”

释雪庭默默算了一下说道:“没有阿芙蓉他最多能撑十天,十天之后无论如何,我们也应该从祁连山中出来了,放他走也行,只不过在放他走之前,我们还需要跟他谈谈。”

李从嘉自然没有异议,于是他就见到了自从食用阿芙蓉之后就暴瘦的龙雷。

龙雷此时看上去已经完全像是个瘾君子,再看不出当初的英俊挺拔,然而只要继续食用阿芙蓉,他将来会变得更加丑陋。

龙雷看到李从嘉和释雪庭两个人过来是十分警惕的,他对释雪庭可以说是又爱又恨,他爱释雪庭给他的药,也恨释雪庭给他的药。

龙雷也算是意志坚定之人,在服食之初觉得不对劲之后,曾经想过不能继续食用,然而他不能不吃饭,他的所有饭食之内,都有那种毒,在坚持了三天之后,到了第四天,他就再也坚持不下去。

重新吃了那些食物之后,龙雷就知道他自己这辈子可能都要活在这种药物的阴影之下。

然而他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等,等到那些人对他放松警惕之后,他就逃出去,然后带人将这些人全部抓起来,就算他离不开那种药物又如何?抓到了人,他还担心没有药?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受制于人?

然而释雪庭对他的看管实在是太严密,他几乎找不到机会逃跑。

而刚刚龙秀的死亡对他的刺激也很大,他生怕这些人一言不合就把他杀掉,所以此时龙雷精神极其紧绷。

李从嘉看着龙雷,硬是压下心中的不适开口说道:“我们来谈谈。”

龙雷看了一眼释雪庭,缓慢说道:“谈什么?”

李从嘉说道:“谈合作。”

“合作?我们之间有什么好合作的?”龙雷一脸冷漠:“反正我已经是你们的阶下囚,要做什么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李从嘉笑道:“当然有合作的余地,你别忘了你是谁。”

龙雷心中一凛:“你要做什么?你休想用我来威胁我父王,我宁可死,都不会让你得逞的!”

释雪庭之前一直没说话,他站在这里对龙雷而言就是极大的压力,此时听到龙雷这么说,不由得开口说道:“能不能死,并不是你说了算。”

龙雷恶狠狠地盯着他,心中却一片冰凉绝望,人最可怕的便是身不由己,当连死亡都不能选择的时候,那就意味着这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自由。

李从嘉拍了拍释雪庭的手说道:“不要那么凶,我们也不废话了,开门见山吧,龙雷,虽然你是肃州的王太子,但是据我所知,你这个位子坐的并不是十分安稳对不对?虽然你是嫡长子,但你母亲却是回鹘人。”

龙雷紧紧抿着唇不说话,李从嘉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你那些异母弟弟各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吧?你的父王对你也没那么喜爱对不对?”

龙雷脸色一沉:“你在胡说什么?无论如何,我总是王太子。”

“你是王太子是因为你母亲是回鹘公主,然而一旦肃州与甘州回鹘再起战火,你和你母亲就是上好的祭旗人选。”

龙雷没有吭声,李从嘉说中了他心中的隐忧,龙家跟甘州回鹘之间是有着仇恨的,然而为了生存,龙家选择了隐忍甚至是联姻来消除甘州回鹘的怀疑,可是随着龙家逐步壮大,甘州回鹘也渐渐对他们起了提防,或许有一天当龙王不想再继续忍下去的时候……

让龙雷有这样担心的主要原因就是之前龙家和甘州回鹘起了很大规模的摩擦,甘州回鹘居然派人将他们的巡逻队全部杀光,当时龙雷得到消息之后,就说是马贼所为,当时龙王也并没有异议,然而……这件事情在龙家所有人心中都种下了一根刺。

其实龙雷的猜测是对的,可不就是马贼干的?只不过是栽赃给了甘州回鹘而已。

李从嘉并不知道释雪庭当初随手一个举动就给自己攻破龙雷心防带来了十分巨大的便利,只是在看到龙雷低头之后,继续加了一把火:“其实最主要的是,你们龙家……似乎并没有多少人非要坚持嫡长子继承制,哪怕你母亲不是回鹘人,如果你不够强悍,也依旧会被废不是吗?”

龙雷长长出了口气:“你说这么多,究竟目的何在?”

李从嘉这一套一套,终究是让龙雷招架不住,他的担心太多,正如李从嘉所说,在西域这片土地上,什么嫡长子继承制就是个笑话,开心了他们会效仿一下中原,表示自己家族知晓礼仪,是上等社会,然而伴随着权利更迭更多的是残酷血腥的厮杀。

他们更崇尚这样简单粗暴的办法,只有越强悍的人,才越是能够带领族人们走向更好的未来。

李从嘉微笑说道:“虽然你对我们不太友好,但是我这个人一向大度,不仅不计前嫌,反而可以帮助你登上龙王之位。”

龙雷心中一动,不过对于李从嘉说的什么不计前嫌……他才不信!如果真是不计前嫌,那能够控制他的毒药又该作何解释?

只不过,龙王两个字对他来说是个非常大的诱惑,可以说从记事那天起,龙雷的目标就是成为龙王!

“你为什么要帮我?或者说,你想要得到什么?”龙雷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李从嘉抛出的鱼饵越大,他就越是警惕。

李从嘉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我要在昆仑山附近建座城,我要成为龙家承认的城主,同时我的人能够在肃州与别的县城有正常商业往来,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龙雷有些不信:“你要依附龙家,直接说就是,何必去做马贼?”

李从嘉摆手:“不不不,不算是依附龙家,只不过是不想跟龙家起冲突而已,昆仑山那里,就算是你们龙家的势力范围也还没达到吧?更何况我的城池所在位置你们肯定不知道,我的城池还是由我自己做主,所有法令都由我颁布,跟龙家没有半点关系,简单来说,我要自治权。”

龙雷皱眉说道:“这件事情……我并不能做主。毕竟我也只是王太子而已,还是个权利不怎么大的王太子。”

李从嘉说道:“你放心,在你登位成为龙王之前,我们不会出世,只不过,终究还是需要交易一些东西的,到时候还是需要王太子行个方便。”

龙雷心中微动又问道:“你能给我什么帮助?”

李从嘉笑着说道:“最简单的,你如果看你那些兄弟不顺眼,不如就让他们出来,我们找机会干掉他们不就行了,到时候他们的死只会与马贼有关,而跟你没有半分关系。”

龙雷眼睛一亮,还没等他说什么,李从嘉就继续说道:“以及我手上的人也不少,中原高手更是汇集如云,如果你需要,我甚至可以派人贴身保护你。”

龙雷听了之后已经十分心动,他此时的想法也很简单,不如先答应下来,这些人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马贼,等他当上了龙王,手中有那么多兵马,灭掉一伙马贼又有何难?

其实李从嘉给他许诺的这些都十分简单,其实李从嘉这里最强大的是有正经中原朝廷混出来的人精,真的对付龙家一个割据政权里的那些所谓的大人物,真是一算计一个准。

不过李从嘉并不打算在政治上帮忙,因为一旦帮忙就需要给龙雷创造条件让他变的出彩,想要出彩就要给龙家带来一些改变,这些改变还都是向好的方向发展的那种。

这是李从嘉不乐于见到的,正如龙雷打算在登位之时灭掉李从嘉他们一样,李从嘉心里想的也是等龙雷当上龙王之后,就是他侵吞肃州之时!

所谓与虎谋皮,说的就是龙雷。

说到底,龙雷到底还是鼠目寸光,如此轻易就被李从嘉几个不值钱的承诺打动,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不听话也不行,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吃的药是什么药,他还需要以来释雪庭。

龙雷目光变得坚毅说道:“好,希望你能够遵守你的诺言,助我登上龙王之位。”

李从嘉说道:“我们这也算是各取所需,若你不信,我们歃血为盟便是,你知道,我们中原人最是讲究守信的。”

这一点龙雷是知道的,中原人信守承诺是他们的一大优点,龙雷对此倒也有些相信,但是他更相信的是自己对于李从嘉还是有用的。

只要还有用处,他们就不会杀人,这个道理十分简单。

在涂了半脸血之后,李从嘉让龙雷痛快洗了个澡吃了个饱饭——不加料的东西,甚至还是中原特有的菜色,吃的龙雷一本满足。

吃过饭之后,龙雷说道:“我要走。”

李从嘉十分痛快表示:“我派人护送你回去,如果你愿意,那些人你留下来当护卫也可以,他们都是我手下的好儿郎,若非你身份特殊,我还不舍得呢。”

这个龙雷是真的见识过了,他的那些护卫在李从嘉护卫的手下都走不过三个回合,当时他都十分震惊。

当然这次追随李从嘉出来的,是释雪庭亲自挑选,当初这些人也是和尚们亲自训练的,一群武功高强的少林武僧训练出来的士兵,自然不是一般护卫能够比得上的。

龙雷则说道:“您那位护卫首领着实不错,若是能够留在我身边自然更好。”

李从嘉知道龙雷这是想要一个人质,所以表现的略有些犹豫,最后还是一脸不舍说道:“秋收是我一直看重的人才,既然他得了王太子青眼……如此也好,便让他带着几个人,贴身保护王太子好了。”

龙雷表现的十分满意,当然内里依旧满腹怨气,只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他现在只能忍!

他看着李从嘉问道:“那药。”

李从嘉回答说道:“每过八天,您就派人去酒泉县一间食肆取药,只有秋收或者那几个侍卫中的任何一个过去取药才行,那间食肆认脸不认其他,太子可要记住。”

龙雷面色不太好看,却还是勉强同意了这个提议,他的犯瘾时间是十天,八天的时间,足够有个缓冲,当然这也是李从嘉保护那些护卫的手段之一,龙雷看得清楚却莫可奈何,现在唯一的希望大概就是拿到药之后,找人去研究这里面的成分,如果能够破解,他就能够不受此人桎梏!

李从嘉跟龙雷又细细商议了一下其他的细节,当然最多的是李从嘉在提出要求,比如说杨新的食肆需要特权,比如说他要一些经商特权。

这些东西,龙雷有的同意有的否决,不过大部分都同意了李从嘉的请求,等谈完之后,回到自己帐篷,李从嘉一脸疲惫说道:“回头问问周首辅,能不能从中原那里运一些丝绸过来,或者跟中原那些商人接触一下,唔,除了丝绸还有瓷器,这边的玉器和马匹都不错,玉器我们转卖到中原,马匹如果好的话就留下,我们的马太少了,也没有像样的骑兵,这可不行。”

李从嘉说完,没有听到回音,转头看了一眼释雪庭,发现释雪庭正用一种十分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他。

李从嘉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有哪里我没想到吗?”

释雪庭忍不住问道:“郎君费了这么大功夫,难道就为了与龙家通商?”

李从嘉想了想说道:“也不算是通商,我们要在肃州经商开店的。”

释雪庭从善如流改口:“那是为了在肃州经商?这……这是为何?”

李从嘉看着释雪庭一脸不解其意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和尚的光头笑道:“你不懂。”

释雪庭眼睛向上看着李从嘉的手,他发现李从嘉的心情似乎很好,在释雪庭看来,哪怕李从嘉进入龙家政权内部都比去经商来的好一些,然而……他为什么要做这种选择?

可是李从嘉说他不懂,释雪庭决定不去计较李从嘉的“冒犯”,开始思考到底哪里不对。

李从嘉乐得看他眉头紧锁冥思苦想的模样,以往释雪庭做什么似乎都胸有成竹,真是难得见到他这样。

说实话,李从嘉才不会去龙家那里跟那些人进行政治互殴呢,之前在周国当了一段时间的卧底已经够他受的了,他脑子有病才会继续这么做,更何况这么做一点好处都没有,只会牵扯精力。

至于经商,这是李从嘉布下的一张网,或许是受了中原影响,西域这边的商人地位也不高,李从嘉选择这种方式,反而让龙雷比较放心,如果他真的要进入龙家统治阶级内部,龙雷肯定会更加提防他。

而经商也没什么不好,做好了能够得到许多消息这是其一,其二就是……在后世,最可怕的并不是武力制裁而是经济制裁,如果一个政权的经济命脉被别的势力所掌控,那么不必动用武力,这个政权就会土崩瓦解,完全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李从嘉不知道在西域或者说是在龙家有没有这种经济学家,不过,这个过程需要时间,李从嘉有的是办法慢慢试探。

释雪庭想了半天,隐隐有了一些概念,却并没有说出来,反正李从嘉肯定有他的目的,而且如果这件事情不合适的话……不还是有周首辅吗?

龙雷带着秋收连同十一个护卫离开,苏云平看到之后虽然很奇怪,却并没有多问,只是老老实实的带路,与龙雷分别两天之后,李从嘉遇到了带兵前来支援的田五娘。

苏云平在看到一身英姿飒爽的田五娘之后,眼睛都直了,他看了看田五娘又看了看李从嘉,就在李从嘉以为他会问什么的时候,结果苏云平一句话没说,放入李从嘉这样做并没有什么不对一样。

李从嘉很好奇,忍不住问了苏云平一句,苏云平很平静地说道:“在天策府,有的时候男人不够,也是需要女人出去打猎的,这并没有什么。”

这一句话,就让李从嘉对他们的生活环境有了一个评价——那大概也是……不怎么样的,要不然怎么还需要打猎啊?你们就不能种地养殖吗?

只不过等到了天策府驻地之后,李从嘉就知道比起天策府,他的家底子其实还可以的,那些人的铠甲都已经很破旧,女人的衣服也都很朴素。

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天策府的所有人中,李从嘉没有看到任何老弱病残,全部都是青壮年男女,以及小孩子。

这种情况让李从嘉有个十分不好的联想。

第79章

李从嘉见到这一千青壮士兵并没有特别开心,他只是问道:“除了这些人没有其他人了吗?老人呢?”

这次回答的是天策府长史唐丰,这个职务在天策府可以说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他很平静的说道:“没有。”

怎么会没有?李从嘉看了一眼释雪庭,释雪庭只好详细询问一番,这才知道,这一片土地并不肥沃,虽然山林之中特产众多,但是想要养活一千人也并不容易,生来体质弱的缺医少药长不大,而年纪大的为了不拖累子女,也会在年老体弱之后选择自我了断。

李从嘉看着说得一脸自然的唐丰,心中止不住的发冷,他们怎么能将这种事情视为自然?这样的规矩是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这样的部族……除了依旧有文字传承之外,跟野兽又有什么区别?

释雪庭显然也很不适应这样的制度,然而对方已经传承了上千年,并且一直存活下来,最主要的是让这些人变成这样的,严格来说还是他家父祖,谁都有资格指责,只有他没有。

释雪庭开口说道:“你们如此困难,为何不动用那些金银财宝?”

唐丰垂眸说道:“那扇门只能由外向内推开,我们只能到达那间石室,而剩下的地方具体是什么样子,我们并不知晓?”

他们并不是没有打过那些宝物的主意,毕竟不是谁都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人去死的,然而他们没有这个机会,曾经有人动过砸开石室门的主意,却被机关所杀,紧紧是那间石室就布满了机关,他们这些人触发过六种,每次触发都会有人死去,久而久之他们便也绝望了。

李从嘉看释雪庭脸色不太好,只好说道:“好了,这都不是重点,反正现在已经找到了他们,以后必不让他们受这样的苦楚了。”

释雪庭轻轻点头,而后说道:“你吩咐下去让所有人准备一下,随我启程回安宁城。”

一直面无表情的唐丰此时不由得问道:“安宁城?”

释雪庭便将情况解释了一遍,在听说他们能够有自己的城池之后,天策府众将士都显得十分激动,不过他们十分克制,只是用热情的目光盯着释雪庭。

唐丰倒是感情外露,目中含泪说道:“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李从嘉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其实城还没完全建好。”

这年头建城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安宁城的原材料全部是取自山中,需要经过加工才能用,这样就多出许多程序来,建造过程就更慢了一些。

唐丰他们倒是比较无所谓,只要有地方呆就可以了,而且有建城的能力就等于有钱财,再加上那些宝藏,他们的生活总不至于比现在还惨——他们在这个山谷之中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聚落,至于建城什么的,没人想过也没那个能力。

唐丰让人去传令各家收拾东西,而他们这些人则带着释雪庭和李从嘉他们到了议事厅,咳,虽然说是议事厅,不过是个大一点的石头屋子而已,也只能容纳下六七个人,除了李从嘉、释雪庭以及唐丰之外,也只有司马江卫、从事中郎牧飞平和焦栖元六个人在场。

李从嘉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等释雪庭将所有事情都跟他们交代一下,在这个过程中,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而后略有些发愁。

不知道是不是百年时间都在这里度过没有跟外人接触的原因,这些人在李从嘉看来……素质都不太够,至少作为天策府的领导班子是不够的,然而还不能换,这些人出去之后自然会抱团,空降别人过来也未必能够领导他们,愁啊,真的愁。

释雪庭就算说也不可能说太清楚,只是略略提了一下天下大势,重点在龙家和甘州回鹘。

在知道差不多之后,唐丰便起身说道:“郎君稍等,我去去就来。”

唐丰快速离开又回来,只不过回来的时候手上拖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造型精美的漆盒。

他回来之后,之前落座在下手的几人一同站了起来,跟着唐丰一同来到释雪庭面前,二话不说跪地献上。

释雪庭没有去问是什么,只是接过漆盒,发现入手颇为沉重,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居然是一枚大印章和几枚小印章。

大印章乃是玉质,小印章有玉质也有金质。

李从嘉看到那枚大印章之后,不由得倒抽了口气。

据汉蔡邕《独断》载: 天子玺以玉螭虎纽,而这枚印章正是以螭龙为纽!

李从嘉激动地围着释雪庭转了好几圈,愣是不敢下手!

释雪庭被他转的眼晕,干脆将人拉在身边,伸手拿起那枚印玺看了一眼,淡定说道:“不是传国玉玺。”

李从嘉瞪着他,你那遗憾的口气是怎么回事?不是传国玉玺那也是玉玺啊,古董哎,要知道博物馆里保存最完整的就是清代的那套印玺了,这东西拿出去简直是填补历史空白!

不过,李从嘉忽然醒悟过来,他现在在千年前,这玩意在政治上的象征意义更加重要一些。

李从嘉冷静了一下发热的大脑,转头问道:“这些印玺怎么会在你们手上?”

这不对啊,唐宣宗虽然预见了唐帝国的衰落,所以提前准备好财物士兵给子孙后世,这还说得清,可是印玺……他自己不用了啊?他儿子不用了吗?后面的皇帝用什么?

唐丰摇头说道:“这些我等也不知,只知道这些是真的。”

这些是真的?那么留在宫里的是假的?不是说当初传国玉玺是在唐皇室手中,后来落到了朱全忠手里,而后又落到后唐皇帝手里,它的最后一任主人是后唐末帝李从珂?既然这些印玺能带出来,为什么传国玉玺没有带出来?

李从嘉满脑子的疑问,然而看唐丰这个样子似乎也知道的不多,只好遗憾的放弃询问,只是说道:“这些印玺……似乎也不全。”

玉玺这东西并不是像古装剧中演的那般,一枚玉玺所有事情都能做,就如同后世的印章各有各的功能一样,玉玺也一样,在遇到不同的场合就需要用到不同的印玺盖章,登基用的,册太子用的,祭祀用的各种各样,而这里的粗略算一算也就是六七枚。

唐丰也有些懵懂,李从嘉一看也不再问,有就行了,没有的……不是还能刻吗?更何况他们现在还真用不到这些印玺,或者说也不敢用,他在这里建城称个城主没问题,但是只要敢自称皇帝,那就等死吧。

释雪庭低头看着那些印玺,转身面对李从嘉,李从嘉刚想问他要做什么,结果就看到释雪庭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尼玛,这是要干啥?

李从嘉一瞬间脑补了许多东西,比如说……求婚什么的?

然后他就听到释雪庭开口说道:“此物当献于大王。”

李从嘉火热的心立刻冷却下来,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唐丰他们被释雪庭这一手给惊到了,虽然他们早就纠结找到的小主人是个和尚,但是和尚就和尚了啊,和尚也是可以还俗的嘛,可他转眼将印玺献给了别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释雪庭介绍了现在的天下大势,但是之前对李从嘉的身份他一直讳莫如深,并没有解释过,而唐丰他们就以为李从嘉只是跟随释雪庭的一个跟班而已,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李从嘉接过印玺之后,赶忙将释雪庭拉起来说道:“给就给,你这是做什么?”

如果只是他们两个人在这里,或者说这里换成周宗他们的话,释雪庭自然不会这样郑重,他这样不过是要给唐丰他们一个信号——李从嘉是他非常尊重的人,也是他心甘情愿要将印玺送给李从嘉。

释雪庭起来之后见李从嘉满面红晕,不由得伸手捏住李从嘉手腕问道:“大王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李从嘉轻咳一声:“没什么,大概是比较激动。”

他总不能说是自己脑洞太大,脑补太多吧?

释雪庭听了之后也没多问,想想李从嘉得到这些印玺,可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名正言顺,他激动也是正常。

释雪庭这才解释了一下李从嘉的身份,特地点明他乃圣神章武孝皇帝后裔。

李从嘉略有些心虚,释雪庭这个唐皇室后裔是真的,他这个……是真是假还真说不好,不过,现在死撑也要承认自己是啊。

不过掰着手指头算一算,李从嘉发现算辈分的话,他其实被释雪庭高一辈哎。

唐丰他们略有些意外,不过,如果是李从嘉的话,更能让他们接受一些,首先他是皇帝的儿子,其次,他不是和尚!

唐丰他们所带来的最重要的东西,大概就是这些印玺,甚至可以说对于李从嘉而言,这个印玺的本身比这些人还要重要许多。

当然人也是要带走的,只不过一千多人的迁徙也是非常麻烦的事情,最后李从嘉决定分批撤走,首先撤走的就是唐丰他们这一批人。

当然李从嘉他们也要先走,只不过田五娘和她手下一半的兵留在了这里,也算是有个照应。

李从嘉不走也不行了,他这次已经出来了三个月,再不回去事情堆积太多,周宗大概要亲自来这里抓人了。

回程的路上,李从嘉跟释雪庭说道:“我跟你说真的,你的身世摆在这里,总是需要一个正经身份的,现在这算什么呢?”

释雪庭合掌垂眸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李从嘉真是无奈了,他就没见到过这样的,人家都是千里做官只为吃穿,到了释雪庭这里,好么,吃穿不在乎,也不想做官,他都搞不清楚释雪庭到底要做什么了。

释雪庭见李从嘉似乎不太开心,只好说道:“如今诸事草创,大王也不过是个城主,我又何须什么地位呢?”

李从嘉顿时气笑:“我这个城主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暂时的称呼而已。”

实际上到了现在许多人的位置都应该确定下来,直白来讲就是捆绑成一个利益集团,大家都想要在这个利益集团里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以图分得更大的利益。

李从嘉倒并不是让释雪庭去争什么,只是无论从哪方面讲,他都希望给释雪庭一个正式的身份。

严格来讲,类似于给对方一个名分?

李从嘉觉得自己最近脑洞大到有点合不拢,这样下去怕是要出问题!

释雪庭看着李从嘉说道:“我不打算还俗。”

得啦,什么都白说了!

李从嘉十分无力,最后想了想说道:“那就给你个上师称号吧。”

释雪庭笑得眉眼温柔:“只要大王还用得到我,我就拥有一切,我手中的权利都来自与大王,若是有一天您不需要了,那就是我功成身退的时候。”

李从嘉坐在那里,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对面这家伙……笑得有点犯规啊。

释雪庭见李从嘉脸色变得红润,不由得皱眉:“大王最近……是不是气血太过旺盛?”连耳尖都红了,这样不太对吧?

释雪庭忽然想到之前的传闻,说李从嘉不近女色,哪怕是王妃过来了,他也几乎未曾踏入过王妃院落,之前还有一些小娘子自以为有机会,争破了头想要来当李从嘉贴身侍女,结果没想到,他们这位殿下对身边的小娘子都不多看一眼!

那些侍女都埋怨李从嘉不解风情,所以……是不是太久未曾纾解,才会变得如此?

释雪庭开始陷入沉思,他可以在政治上依附于李从嘉,想要管的自然也会伸手,从来不会担心会不会因为知道的太多,或者管得太宽而导致李从嘉对他起杀心。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担心过自己的性命,以前是不在乎,现在是对李从嘉的相信,

只不过……如果连李从嘉房里的事情都管,这手是不是伸太长了?会不会让李从嘉误会他要全面控制?

释雪庭哪里知道李从嘉巴不得他来管,最好是自己亲身上阵管,所以他就这样一路纠结回了安宁城。

当初李从嘉走的时候,安宁城还只存在于草图之中,只是一个概念,如今他回来,迎接他的就是一座已经初具雏形的山中城池。

李从嘉到达这里的那一天,周娥皇带着李仲寓,周宗带着李平朱元田文,以及最近提拔的一些新的骨干人员,一起到城门口迎接他。

李从嘉先是慰问了众人辛苦,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周宗的话语中带着压抑的火气,这让他略有些心虚。

在进入城门的时候,李从嘉抬头看了看城墙,十分遗憾的发现,这个城墙看上去……略有些简陋,虽然箭楼之类的该有的都有,然而城墙高度也就五米左右,长度也就是五十米,宽度也只有十米,这样的规格跟大明宫一比差远了。

不过这座城门是依山而建,山谷口本来不宽,这还是人工凿出来的,否则城门恐怕会更小。

城内尚未完全建成,周宗重点攻略的地方是城主府,一些主要人物的府邸,而后是平民居住区,商业区虽然规划了出来,但是因为他们现在基本上没什么商业,那里还是一片空地。

李从嘉的城主府可以说是整座城池之中最为奢华的所在,占地面积一点也不比他曾经的王府小,甚至还将谷内一处温泉直接圈在了府内,这温泉就只有城主一家能够享用。

李从嘉逛了一圈之后,发现了一件事情——这尼玛不就是江宁皇宫的缩小版吗?

虽然因为面积问题很多东西都省略了,然而那些主要功能区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李从嘉看了一眼周宗,心想你们可以啊,这是让我提前登基的意思?之前还把我当太子来看,现在直接是皇帝了?将来万一我爹扛不住了需要来投奔我,这特么就是明晃晃的造反证据啊!

李从嘉回来的比较匆忙,当天只是逛了逛城主府,稍微解决了一下近期的一些重点问题,然后就洗漱踏踏实实休息一晚。

第二天,他首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天策府的这些士兵要怎么安排。

周宗说道:“天策府已经成制,大王还是不要改的好,正好大王以后打出去的旗号可用天策上将。”

周宗越想越觉得,李从嘉这大概就算得上是天命所归了,虽然现在地盘还小,物资也不够丰富,将来会有什么样的成就不好说,但这个起点已经很高了。

接下来更让他激动的事情在后面,为了不刺激周宗,李从嘉先是说了龙雷的事情,他在说的时候一直观察周宗的表情,生怕这位首辅觉得他们手段狠辣,不是君子所为。

好在从头到尾周宗都没有表现出不满的意思,反而是赞赏地看了一眼释雪庭,转头对李从嘉说道:“大王有释大师相助,当真是如虎添翼。”

李从嘉略有些得意,他运气最好的地方就在于遇到了释雪庭。

跟龙雷搭上线,可以说去掉了周宗最大一块心病,他总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龙家就要打过来,他们现在刚发展起来,禁不起打啊。

现在好了,不仅能发展自身还能通商,周宗十分开心。

李从嘉重点指出,不仅仅是要通商,他还要掌握整个龙家的经济命脉,这样将来才能兵不血刃拿下对方,当然这是非常理想化的状态,不过并不妨碍他为之努力。

周宗听了之后皱眉半晌,就在李从嘉以为自己的处置有哪里不对的时候,才听到周宗忽然叹气说道:“可惜我对钱谷方面只是略知一二,若是韩相在此,必然能够做的更好一些。”

韩相?韩熙载?

李从嘉也觉得挺可惜,周宗一家是悄悄过来的,并没有透露出任何风声,只是他一家还好,但是如果韩熙载动了,那必然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到时候他们怕是藏不住了。

李从嘉略一思考问道:“韩相总有几个能够继承他衣钵的门人弟子吧?若是有那等有本事却又不得志的,不如让他们过来?”

周宗一想也行,无论是他还是韩熙载年纪都不小,因为人少,一旦他们倒下可能就会出现后继无人的情况,周宗对自己的儿子周五郎倒是有信心,然而周五郎年纪太小,为了将来能够顺利接班,周宗也要再撑几年。

这样的话,韩熙载来反而会成为他的掣肘,如果是他的弟子来,那就好办许多。

想到这里,周宗说道:“如此,我便修书一封与韩相,哎,几个月过去也不知道他们那里如何了。”

李从嘉算了算,这时间点,周国应该是占领了十四州,但是并没有进行更深一步的军事行动,毕竟周国打淮南十四州的时候纵然灭掉了南唐的水军,却也并不轻松,他们也需要休养生息,南唐如今虽然危如累卵,但也还有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过,只不过这样的安稳日子……真是一眼就望到头了。

此时南唐有能力的人怕是已经开始寻找自己的出路了吧?

想到这里李从嘉不由得说道:“既然如此,首辅不如多修书几封,若有故交之门生子弟愿意来,也是极好的,我们这边缺人嘛。”

他表现的非常大度,一点也不怕那些人过来会束缚自己——有勇气跑到西域来的,估计也没几个!

周宗自然同意,同时在心里还衡量了一下自家侄子之类的,看还有没有能够拐过来的。

李从嘉见这件事情说完之后,刚想说玉玺的事情,就看到柳宜面色如土,急匆匆跑来说道:“大王,刚刚收到消息,周国都指挥使赵匡胤……反周自立了!”

李从嘉:????什么玩意?

第80章

李从嘉真是万万没想到,他刚回到安宁城,得意于自己的小地盘建设的还不错,转头就发现老对头自立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居然半天没反应过来,还是周宗喊了他两声,李从嘉才回过神来,装出一副很淡定的模样问道:“造反自立?他是疯了吗?”

历史上赵匡胤的确是造反了,然而那是在郭荣驾崩之后,幼主无力控制权臣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现在……赵匡胤这是抽了什么风?

李从嘉想不出,他倒是觉得有可能跟自己坑他那一把有关,不过想想那件事情最多也就是让郭荣怀疑一下赵匡胤,而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情就直接把赵匡胤怎么样吧?

如果赵匡胤不是走投无路,或者是觉得跟着这个老大混再没有前途,怎么可能会反。

李从嘉满脑子问号,就连周宗也搞不明白,而且他们现在只是得到这么一个消息,具体情况谁都不知道,只能干瞪眼。

周宗沉吟半晌之后说道:“我在周国还有一二好友,或许能够询问一下。”

他说得坦然,李从嘉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点头应道:“如果能知道到底发生何事自是最好不过。”

周宗得到了李从嘉的应允,转头就要去写信,李从嘉忽然说道:“首辅既然在周国认识人,那能不能跟商队牵上线?”

周宗听了之后略有些惊讶,但是想到之前李从嘉说的从经济上制约肃州,不由得一脸若有所思:“这个……怕是要问问。”

李从嘉说道:“不着急,商队不难找,我只不过是想要寻找比较可靠之人。”

其实最好的选择就是他们组建一支商队,毕竟他们这些人武力值够,只是如果组建商队距离他们最近的中原国家便是周国,李从嘉现在一点也不想跟周国打交道!

虽然没有商队,但总还能开食肆,当然这件事情要交给杨新去办。

说道杨新,这孩子到底如同释雪庭所说,没那么缺心眼,在李从嘉提醒他之后,他麻溜的就带着人回到了安宁城这边,一分钟都没多呆,怂的很,却也怂的好,正因为这样,才让龙秀派来的人扑了个空。

只是他也闲不住,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居然开始沉迷研究各种菜式,李从嘉重新把他找过来问他还想不想开食肆的时候,杨新的眼睛亮的刺眼。

“城主还要开食肆吗?真的吗?”杨新本来以为食肆这个计划要被放弃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还有机会?

当然他没想到也主要是因为不知道李从嘉跟龙雷达成了交易,龙雷总要帮忙的,而且一旦龙雷尝到甜头,以后自然就会主动帮忙。

李从嘉看着他这个样子,颇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就对食肆这么上心呢?听说你最近还经常泡在厨房?你啊你,你这个样子,小心你师父生气。”

杨新挠了挠头,笑的有些傻乎乎的,没有辩解什么,因为他知道,李从嘉大概是理解不了从小就缺吃少喝的人对食物的热衷,哪怕现在杨新的生活已经变得很好,他对美食依旧有着巨大的热情。

他也觉得自己跟周围似乎有些格格不入,这里的人都有着巨大的抱负,他们的志向是那样远大,就连他的师父,内心的愿望都崇高的让他自惭形秽。

越是这样,杨新就越是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他也知道从商者地位不高,然而他也不在乎那些地位,李从嘉可以算得上是他半个师父,只要他不惹怒李从嘉,那地位就不是什么问题,所以他也只是想要帮忙而已。

他不解释,李从嘉也不在意,只是将他叫到身边细细询问了一下,并且直接说道:“这一次我们要开一个酒泉县最大的食肆,哪怕一开始不是,最多一年,我给你一年的时间,也必须要做到,如何?”

杨新皱眉:“别的不说,我们的厨子不行,最主要的是菜色也不够啊。”

酒泉县作为肃州的中心,商业已经算是十分发达,食肆酒肆比比皆是,那些商人对于竞争对手自然是严加提防,尤其是杨新这样的外来人。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在酒泉县异军突起,没有足够的特色是不行的,杨新觉得他手里的菜方虽然不少,但是能够登得大雅之堂的只怕没有,这才是他发愁的重点。

李从嘉听了之后,倒是胸有成竹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

杨新一脸渴望地看着李从嘉,他知道李从嘉手上似乎有很多菜方,只不过之前给他的都是一些比较简单的方子,这些东西应该都是各家不传之秘,难道……他家城主要交给他吗?

李从嘉见杨新眼巴巴看着他跟之小狗似的,无奈的拿出一本书,上面都是他手写的一些菜方——嗯,这个时期还没有的,比较符合西域人口味的菜方。

杨新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收起来之后,才说道:“可是……龙秀对我不怀好意,怕是没那么容易开起来。”

李从嘉眼神一冷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龙秀已经永远都回不来了。”

杨新愣愣地看着李从嘉,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李从嘉温言说道:“你不要担心开店的事情,龙雷会帮助你。”

“龙……龙雷?是我知道的那个龙雷吗?”

李从嘉微微颔首,然后就看到杨新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李从嘉思索了一下,觉得杨新在这里面会起到一个很关键的作用,还是略略向他说了一下。

然后……他就听到杨新兴奋的声音:“也就是说,我能将食肆开遍整个肃州?”

李从嘉:孩子,你的重点似乎不太对啊!

他有些无奈说道:“不仅仅是食肆,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比如丝绸行之类的,当然这些都还在筹备,如今最容易开的也就是食肆了。”

杨新衣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城主放心,我一定能够做好的!”

李从嘉:我忽然觉得有些不放心。

李从嘉对着杨新叮嘱半天,发现杨新的心思似乎都停留在了那本薄薄的册子之上,一时之间不由得十分心累,挥挥手让心不在焉的杨新离开之后,转头他就跑到释雪庭那里吐槽。

如今释雪庭的待遇也不错,他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专属寺庙,虽然小了点,和尚也只有他一个,但到底是个栖身之地。

对此李从嘉其实还是很遗憾的,以前释雪庭住在他府中,他想要去找人抬抬脚就能去,但是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寺庙,而且看释雪庭的模样似乎对这寺庙还很满意,他有再多的心思也不能将人留下了。

不仅如此,他还要表扬周宗想得周到,真是十分苦逼。

然而他却不知道,周宗之所以会给释雪庭单独建一座寺庙,就是为了隔离他们两个!

自从周宗到了西域之后,通过连日的观察震惊的发现,他女婿和女儿相处的时间还不如跟一个和尚相处的时间长,再加上释雪庭的来历并不是什么秘密,原本王府中人以及周娥皇身边的贴身宫女一类的都知道,周宗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在内心拉起了警报。

自古以来皇帝宠个漂亮男人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情,周宗虽然是李从嘉的岳父,但也不好直接管这些事情。

更何况释雪庭身份特殊,如果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将人牢牢握在手心也没什么不好,可是不能是现在啊!至少也要等周娥皇多生几个儿子再说,就一个儿子……不保险啊!

周宗为了女儿为了自家简直是操碎了心,否则他吃饱了撑的,那么多事不去做,非要去给一个和尚建寺庙!

李从嘉对这些一无所知,释雪庭倒是若有所觉,却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只当不知道,开开心心搬进了寺庙,在青灯古佛的陪伴下,多少找到了一些久违的安宁,只是那个时候他身边有师父师叔,师兄师弟,然而如今……却只有他自己了。

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这样。

李从嘉来的时候,正好赶上释雪庭回忆完过去,在看到对方脸上清冷地表情的时候,李从嘉忽然有些恐慌,总觉得这个人回到了寺庙之后,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佛徒。

好在释雪庭在见到李从嘉的时候,脸上眼中多少浮现出了一抹暖意,让李从嘉知道他对释雪庭而言到底是不一样的。

释雪庭开口问道:“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李从嘉埋怨道:“回来之后有那么多事情要忙,你可好,进了庙里躲清静。”

释雪庭微笑说道:“那些事情再多,不也难不住城主吗?”

李从嘉翻了个白眼说道:“少拍马屁。”

释雪庭失笑:“天地良心,我这说的可是实话。”

李从嘉毫无架子地坐在释雪庭对面的蒲团上说道:“我跟你说,你再不管管你徒弟,他真的就要长歪了。”

释雪庭略有些奇怪:“十一郎又怎么了?”

李从嘉一脸纠结的叙述了一下杨新刚刚的表现,释雪庭在一旁淡定得听,等李从嘉说完之后,才温声说道:“不要担心,十一郎能做好,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况且喜庖丁也算不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李从嘉没好气说道:“你到是宽心。”

释雪庭一脸不在意:“他跟在我们身边都多久了?经过看过的也不算少,城主也算是言传身教,应该对自己有信心才是。”

李从嘉心说我就是对自己没信心啊,我自己什么样我不知道吗?

不过,释雪庭既然对杨新十分信任,他也不说什么,反正杨新如果闯了祸,释雪庭还是要出面收拾的,否则,哼哼。

李从嘉不得不旧事重提:“过些日子我去跟首辅提一声,先给你一个上师称号,这个你就不要推辞了,首辅都特地为你建了寺庙,也算是头一份,大家都知道你地位不同其他。”

释雪庭倒是不置可否,有或者没有都无所谓,他只是奇怪,之前不是已经讨论过这件事情了?怎么又说起来了?

李从嘉见释雪庭似乎有些不解,不由得笑眯眯说道:“想个自己喜欢的头衔吧,上师。”

释雪庭微微一怔,继而听到李从嘉说道:“总不能说起来就让人直呼你的名字吧?就当自己又多了一个法号,想要什么样的?”

释雪庭摇了摇头:“既然是城主提拔我,自然就是要城主来决定,哪里有我自己决定的道理?”

李从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忽然凑过去问道:“真的让我决定?我给你起什么法号都行?”

释雪庭点了点头,法号名字本来就是身外之物,无论是什么样,他也不会变成别人,有什么不可以的?

然后他就看到李从嘉表情轻佻,甚至还伸出手指抬了抬他的下巴。

李从嘉开口说道:“哎,法师这般貌美,不如就号倾城怎么样?”

释雪庭:……

他家城主,好像又开始抽风了。

李从嘉看着释雪庭满脸无奈的表情,顿时大笑,嗯,不开心了就来调戏一下释雪庭,反正释雪庭也不会生气,反而还能让他偶尔吃吃豆腐,挺好挺好。

释雪庭对李从嘉的恶趣味也是十分无语,只好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推了推说道:“城主开心就好。”

李从嘉当然不可能给释雪庭弄出这么一个法号来,如果真的搞出来了,只怕别人看释雪庭的目光都要带着异样。

所以他眉眼柔和地看着释雪庭说道:“开个玩笑,别介意,你的法号我早就想好啦,瑞安,怎么样?自从遇到你之后,我的运气似乎都好了许多,说不准你就是我的祥瑞呢。”

释雪庭听到这个法号就知道,其实在李从嘉心里还是十分不安稳的,哪怕现在一切都再向好的方向发展,然而他们终究只是这浮世之中的一艘小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大风大浪吹翻淹没,所以李从嘉从内心期盼着安稳安宁。

不过释雪庭没有点明这些,只是微微摇头:“城主面相便是逢凶化吉之相,倒是释雪庭依靠城主良多,无以为报。”

怎么无以为报了?你还可以以身相许啊!

李从嘉心里转着这种念头,嘴上却说道:“你都将宝藏献给我了,怎么能说没有报答呢?”

释雪庭笑道:“借花献佛罢了。”

李从嘉又跟他说了两句,这才离开了寺庙,临走之前他说道:“回头我让人给你弄个金册,你这庙也该有个名字了,否则金册都不好刻。”

又抽风了。

释雪庭面无表情说道:“金册逾矩了。”

李从嘉有些意兴阑珊:“好啦,知道啦,记得想名字啊,走了。”

释雪庭目送李从嘉离去,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这才缓缓回到寺庙之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庙门关闭的一刹那,他居然感觉到从心底翻涌上一阵难以忍受的孤寂之感,或者说这种孤寂感一直伴随着他,只有在李从嘉身边的时候,他才会觉得温暖。

释雪庭坐在蒲团之上,抬头看着硕大的石雕佛像,想要平稳一下纷乱的心绪,然而脑子里来来回回全是李从嘉调戏他时的模样,不由得叹息一声,心魔已生。

而刚从释雪庭那里回来的李从嘉,却得到了一个消息,龙雷想要见他,李从嘉计算了一下,从上次分别之后,到今天已经整整过去了八天,看来龙雷是担心他们不给丹药——毕竟之前说好的食肆还没开张啊。

李从嘉想了想,决定前去会会龙雷,顺便还将杨新给带了过去,至于释雪庭……他本来也想喊上释雪庭的,却被对方拒绝,释雪庭表示他最近想要闭关一阵子,所以就不去了。

李从嘉虽然遗憾,但还是迅速启程,到了酒泉县。

龙雷跟李从嘉约见的地点,是如今酒泉县最大的食肆月阁,杨新从踏入月阁开始,就在仔细观察,因为李从嘉交给他的任务,他在心中已经将这个食肆当成了对手。

再次见到龙雷,虽然他的神情之间依旧憔悴,但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

龙雷在见到李从嘉的时候,也不由得略有些惊讶,他第一次见李从嘉是在对方十分狼狈的情况下——无论是谁被水冲了那么远,都不可能保持身上整洁,后来李从嘉他们拼命赶路,自然也不会费心去修饰自己,如今李从嘉这一身价值不菲的衣物饰品,直接将他衬得贵气逼人,饶是龙雷也不由得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

这大概就是真皇子跟地主家的儿子的区别。

不过,或许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给了龙雷底气,他不仅仅跟李从嘉要药,甚至言语之中还有想要跟李从嘉分享宝藏的意思,他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份宝藏不小,上次你们并没有全部拿走不是吗?如果我想……”

“你完全可以随时过去。”李从嘉一脸嘲弄地看着龙雷说道:“那里面的机关你只见识到了百分之一都不到,到时候完全可以看看别的。”

龙雷面色一变,目光阴沉地看着李从嘉,李从嘉也不理会他,只是端起夜光杯,喝了一口葡萄酒,眯着眼睛说道:“好酒。”

嗯,好不好他不知道,反正这酒喝起来跟葡萄汁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酒品质的好坏并不影响他装X。

在发现龙雷情绪不好的时候,李从嘉决定安抚他一下,吸食毐品的人多少会变的情绪暴躁,他还需要龙雷帮助,暂时不打算跟他撕破脸。

李从嘉开口说道:“其实,太子殿下想要也并不困难,只不过这些宝藏不能直接给你,否则你要怎么对龙王和你其他的兄弟解释这些宝藏的来源呢?如果让龙王知道你知晓宝藏地点,却没有上报,你这个太子之位……怕是真的要让贤了。”

龙雷面色一变,他知道李从嘉说的是真的,然而他不甘心,那么多财宝,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落入别人手中?

李从嘉适时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些事情?若你能支持我,到时候我手下的店面自然会向太子上供,这可是一个源源不绝的金库,只要我不倒,太子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钱财,难道不比那些宝藏来的好?”

龙雷心中一动,嘴上却嘲讽道:“你知道我一年要用掉多少金银?就凭你?”

李从嘉笑着说道:“太子想要从我这里拿多少,就要看你能给我多少支持了,毕竟如果连店都开不下去,又谈何赚钱呢?”

龙雷心思转了转:“你要我如何支持你?”

“简单,只要太子给我们铺一条便捷的路,别让各地官府为难我们就好,别的事情由我们自己来。”李从嘉一边说着一边让人将一个漆木盒递过去,那盒子里面装着整整齐齐的金银锭,和一个药瓶。

李从嘉说道:“西域产玉,宝藏中的玉石怕还不如太子府上的好,想来想去,也就这些黄白之物能拿得出手了,这也是我们的一份诚意。”

龙雷的目光被金银吸引,他贵为龙家太子,见识到的钱财也未必有多少,此时他倒是相信李从嘉真心要同他合作了,只是看到那个药瓶,他就想到这个合作的开头,心里就止不住戾气横生,他跟李从嘉早晚有一天要死一个,只不过还不是现在。

龙雷将他的长史介绍给了李从嘉,而李从嘉则是让柳宜带着杨新去跟长史接触,以后所有的事情,都不在需要李从嘉和龙雷亲自出面,事情都交由太子府长史和杨新,只不过杨新如今没有相应的身份地位,而柳宜好歹是他的长史,也算是跟那位身份相当了。

李从嘉跟龙雷细细密密的制定了许多条条框框,当然这些东西都没有落于纸面,两个人心里都清楚,现在说得再好也没用,如果对自己没有好处,他们随时可以推翻这些东西。

而龙雷也的确是遵循了自己的承诺,给了李从嘉一个官方身份——安宁城城主,这个称号是龙王亲自同意,还有敕封文书在,而且税收很低,对于龙王而言,安宁城本来就是法外之地,那里曾是马贼的地盘,现在马贼愿意投靠,还能交税,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从嘉拿到文书和税收条款的时候,心中止不住的冷笑,早晚他要让龙家将这些钱全部吐出来!

好不容易跟龙雷交涉完毕,刚回到安宁城还没等他喘口气,周宗就面色凝重过来说道:“城主,南边来的最新消息,太子……薨了。”

第81章

李从嘉听了之后静静看着周宗好长时间,周宗略有些担心地喊了他两声:“城主……城主?”

李从嘉回过神来问了一句:“什么?你干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周宗十分担忧地看着他,却还是说道:“太子薨逝。”

李从嘉仿佛才反应过来一样,立刻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之后才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突然?他刚多大?”

周宗说道:“据说是暴病而亡。”

暴病?这倒是跟历史上李弘冀的死法相同,但是……时间不同啊。

历史上李弘冀是在交泰二年薨逝,距离现在至少还有半年的时间。

不过一想到赵匡胤都等不及郭荣去世就造反,李弘冀的死亡时间被蝴蝶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李从嘉缓缓坐回去,开始思考到底要不要参加李弘冀的葬礼,他开口问道:“首辅怎么看?”

周宗没有回答,却说道:“城主若是此时回去,太子之位手到擒来。”

李从嘉问道:“哦?你是说,我现在应该回去?”

周宗略有些纠结:“城主……当回去的,毕竟是太子之位。”

太子之位很重要,名正言顺很重要啊!

李从嘉仿佛知道他的担心一样,将自己手里有一部分天子印玺的事情说了出来,周宗听闻之后呼吸变得粗重,过了好一会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李从嘉等他冷静下来又问道:“首辅怎么看?”

周宗斟酌着说道:“城主如今创业未半,并不适合离开,更何况西域到江南相隔千里,等城主回去,说不定已经尘埃落定,还请城主三思。”

有了天子印玺,谁还管太子不太子啊,有这玩意在,李从嘉就是真正的正统!而且是唐朝正统!

李从嘉长长出了口气:“的确如此,只是阿兄去世,我心里难过的紧,这些时日的政事就有劳首辅了。”

周宗没说什么,反正他们现在事情也不多,李从嘉就算休息两天也没什么问题。

周宗走了之后,李从嘉派人去跟周娥皇说了一声,周娥皇十分靠谱的将让下人将李从嘉的素服全部找出来,李从嘉换上了素服,整个城主府也跟着将一些比较喜庆的东西给撤了下去。

李从嘉换好衣服之后,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发了会呆,然后又起身去了释雪庭那里。周宗在知道之后,心头跳了跳,却又有些无奈,他总不能拦着李从嘉吧?

释雪庭正在练功,李从嘉到了那里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在看着,一边看一边还脑内循环各种弹幕,比如说法师好帅,法师身材真好之类的,别说,见到释雪庭之后,连他原本有些抑郁的心情都变的明朗起来。

释雪庭一套拳打完收工,转头看到李从嘉不由得微微一愣,李从嘉笑着走过来,将释雪庭的僧衣递给他:“现在天气还没那么暖和,你不穿外衣也不怕冻着。”

是的,释雪庭练功的时候,上半身是裸着的,此时接过衣服却没有穿上,只是问道:“着急吗?”

李从嘉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摇头说道:“不急,你先去沐浴吧。”

等释雪庭沐浴回来,李从嘉都已经泡好了一壶茶,摆上了几样点心等着他了。

释雪庭坐下之后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李从嘉喝了口茶,低声说道:“李弘冀薨了。”

释雪庭也一愣:“什么?”

李从嘉抬头看着他,释雪庭慢慢放下茶杯:“发生了什么?”

李从嘉摇头:“什么都没发生,说是暴病而亡。”

“不像。”释雪庭眉目间有着疑惑:“太子的面相,乃是福寿绵长之相,怎会早逝?”

李从嘉听了之后不由得一愣:“什么?福寿绵长?你没看错?”

释雪庭一时之间也有些踟蹰,略一思考才说道:“当时应该是没错的,不过面相这种事情,也做不得准,人的命数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郎君的命数不就更改了吗?”

李从嘉略有些心虚,他的命数更改那是因为他占了人家的身体啊,这能不改吗?

难道因为他,李弘冀才早亡?不过想想也不对,历史上李弘冀也不过比现在多活了不到一年,无论如何也算不得福寿绵长。

释雪庭转移话题说道:“郎君因为这个心情不好?”

李从嘉长长出了口气:“也是,也不是。”

释雪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李从嘉继续说道:“只是忽然觉得生命无常世事难料罢了。”

好好一个人,说死也就死了,无论生前再怎么显赫等待他的也不过是一抔黄土,这才是李从嘉感慨的重点,越是亲近的人突然去世,越是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不过也就在释雪庭面前,他敢直接说实话了,在周宗面前他还是要表现一下对兄长去世的哀恸,毕竟他和李弘冀感情说不上都好,但也不坏,虽然后来李弘冀登上太子之位以后,就将他视为竞争对手,然而还没等彼此做什么,李从嘉就被释雪庭“掳走”了。

所以在对待李弘冀去世这件事情,李从嘉心中十分复杂。

释雪庭也不劝他,他知道李从嘉能调节好自己。

李从嘉的确很快就缓过来,唉声叹气说道:“哎,看来我要吃几天素了。”

释雪庭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李从嘉耸肩:“作为城主就要有做榜样的觉悟,兄长去世不能前去祭奠已经很不应该,好在还有路途遥远这个借口,但是表现的太轻松就不行了,既然不能去,那就茹素几天,以示哀悼吧。”

这样的处置,释雪庭也想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在看到李从嘉满脸沮丧的模样,不由得含笑说道:“只是几天而已,郎君若是不开心,我便陪郎君一起吃素便是。”

李从嘉哭笑不得的看着释雪庭:“什么叫陪我一起吃素啊,你本来就应该吃素,听说过吃荤的和尚吗?你这是破戒了你知不知道?”

释雪庭倒是十分坦然:“我查过佛教历史,在佛教刚刚东传之时,并没有要求门下弟子必须吃素,规矩都是后人定的。”

李从嘉看着他颇为无语,真是难为你为了吃肉还去学习历史了啊。

不过,如果只是吃素,李从嘉也担心释雪庭的身体承受不住,毕竟他还要练武,所以释雪庭这么说,他也没有继续反驳,否则论起讲史,估计释雪庭不是他的对手。

释雪庭见李从嘉情绪略微好转便问道:“真决定不回去了?若是回去,太子之位便是您的囊中之物。”

李从嘉摆摆手:“算了,就算是太子也不过是受制于人,受制于阿爹还好,但是一想到还有别人的制约,我觉得……还是留在这里为好。”

释雪庭听了也没劝,其实他跟周宗想法差不多,有了印玺,太子之位也没那么重要了。

从释雪庭的寺庙走出去,李从嘉的面部表情就调整到了哀伤那一档,看得人都觉得他因为哥哥去世而十分伤心,南唐老臣们并不太知道李从嘉跟李弘冀之间曾经有过的龌龊,只是感慨这两人兄弟情深,偏偏一南一西,相隔千里,李从嘉不能回去参加葬礼。

李从嘉沉寂了几天,在搞得所有人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安慰他不要伤心之后,他自己终于是受不了,借口要跟杨新一起去巡视产业,离开了安宁城。

龙雷对杨新的扶持的确是出了大力,杨新的酒楼在酒泉县最好的地段,能在这里开店的基本上都有点靠山。

李从嘉看了一眼尚在装修的酒楼问道:“之前说的包厢都有的吧?”

杨新笑道:“您放心,都有,而且就像您说的,每一个都不一样,并且包厢也分了三六九等。”

李从嘉点了点头,这是个阶级社会,有的时候吃饭喝酒的地点也象征着身份地位,最通俗的就是吃的饭越贵,酒越贵就越是能够让人高看一眼,所以李从嘉直接将后世许多点子跟这个时代的审美融合,让杨新搞出了一批贵族包厢。

这些包厢除了贵族,没有人能进,再有钱都不行,为了投桃报李,其中有一间就是龙雷的,而除了龙雷的包厢之外,还有一间的装修李从嘉是出了血本的,整个装修风格是异域风情跟中原风格的一种融合,虽然奇特但并不突兀,并且里面装饰品都是上好的金银珠宝,而这间包厢的价格自然也是十分昂贵。

食肆的名字早就起好,是李从嘉亲自提的牌匾名为万里香。

在酒泉县逛了一圈之后,李从嘉跟身边的周五郎周晔说道:“看出什么了吗?”

周晔有些懵懂:“郎君是指什么?”

“安宁城跟酒泉的差别,看出什么了吗?”李从嘉一边问一边感受着西域商业的特殊。

周晔小心翼翼说道:“安宁城……太小了?”

李从嘉轻笑:“不小了,安宁城如今建设的只是主城区,出了山谷,外面很大一部分地方都是我们的,若是都建起来,比酒泉也不会小到哪里去。”

无论是李从嘉还是周宗,都是见识过真正繁华城镇的,所以在建城的时候,他们就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要求大一些,设计的城池还不如一个县城大?丢不丢人?

周晔低头说道:“五郎驽钝,还请郎君示下。”

李从嘉看了他一眼说道:“就是随便聊聊天,不用太过拘谨。”

周晔抿了抿唇没说话,因为有一个首辅父亲,他的压力是很大的,在家里的时候,周宗经常教育他要争气,趁着现在安宁城人少,学出点本事来,将来也好为城主出力。

当然为安宁城出力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就是要保周家不败,周晔就不能太过平庸,然而周晔到底年龄还小,总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学似乎都比不上别人,哪怕那个一门心思往厨房钻的杨新,跟他差不多大,如今也出来开店了,而他还需要蹲在家里学习。

这样的对比,让他自卑,这次跟李从嘉出来是难得的经历,他就更放不开手脚了。

李从嘉察觉到了周晔的紧张,安慰了一句之后就没再说什么,只是说道:“人,安宁城跟酒泉最大的区别就是人了,若是安宁城也有这么多百姓,我能保证安宁城将来比酒泉更加繁荣!”

李从嘉语气傲然,但是周晔却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只是一脸崇拜地看着李从嘉说道:“郎君一定有办法的。”

李从嘉一窒,看了一眼周晔,他是真没想到,他身边除了柳宜这个脑残粉之外,居然还有一个隐形的脑残粉。

他能有什么办法?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其实如果真的想要人,他跟龙雷说一声,龙雷肯定能够找到一些比较贫困的部族,让他们迁徙到安宁城。

然而纵然身处西域,李从嘉也不想让安宁城里有太多的西域人,民族融合从来都是一个非常让人头痛的事情,两个不同民族生活在一起,出现摩擦是必然的,然后因为他们各自有各自的风俗,这个摩擦也不好解决,所以不到必要的情况,李从嘉不会让安宁城存在太多的西域人。

更何况,搞那么多穷人过来干什么?穷人除了能够建城和出卖劳力之外,对经济的推动发展并没有什么用,他又不是专业扶贫的,那些穷鬼真过来他还要发愁这些人的口粮呢。

李从嘉带着周晔在酒泉县转了一圈,回去之后,周宗见到李从嘉第一个问题跟李从嘉之前问周晔的几乎一样:“城主可看出了什么?”

因为事务繁多,周宗自打到了西域,刚开始是没出过寨子,后来是没出过安宁城,所以他这么问并不是要考较李从嘉,而是想要知道更多消息。

李从嘉带着周晔坐下来说道:“此地民风彪悍,鱼龙混杂,不好说,不好说。”

周晔愣了一下,白天的时候李从嘉不还说酒泉县就是比安宁城人多吗?怎么又不好说了?

周宗看了一眼儿子,发现儿子有些茫然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儿子比李从嘉小五岁,只是这个差距……不仅仅是五岁了啊。

周宗心中转着这些念头,嘴上却说道:“纵然艰难,也要想办法啊。”

他们的目标都是打算先吞下肃州,再图其他,周宗跟李从嘉一问一答,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李从嘉说道:“肃州虽小,五脏俱全,龙家以及依附于他们的家族也不少,想要平稳过渡,除非将这几家连根拔起。”

周宗面色一变:“这……只怕不易。”

李从嘉笑了笑说道:“不是还有龙雷吗?”

周宗略有些不同意:“他怎么可能自断臂膀?”

“在他没上位的时候,这里面可能有他的助力或臂膀,然而这些人对他的支持不是无条件的,等他上位就是偿还的时候,他如果不想偿还又该怎么办呢?”

周宗面色一僵,他不是没想到这一点,而是推人及己,李从嘉难道是在提点他别过分?

周宗在来了之后,的确有意无意的将更多的权利攥在自己手里,却并没有排斥李平朱元他们,当然了,他们这一共才几个人啊,真还没到党争的地步。

周宗心中想着这些,嘴上却说道:“如此,确实可以好好计划一番。”

“不急,慢慢来,龙雷上位不宜太早,至少要等我们与他有一战之力之后。”李从嘉知道龙雷肯定不会放下仇恨,等到龙雷成为龙王之时,就是他们双方兵刃相见之时。

周宗跟李从嘉略说了会话,就要离开去处理事务,临走之时看了一眼周晔,周晔刚要告辞,就听到李从嘉说道:“让五郎留下吧。”

周宗有些意外地看向李从嘉,李从嘉靠在椅子上懒懒散散说道:“总是在家里看书能看出什么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重要,实践也同样重要,就让他留在我身边整理文书吧,年轻人总是要经过历练的。”

周晔听了之后十分激动,而周宗的心却是重重落下了,还好还好,他看人眼光不错,当初就觉得李从嘉有情有义,虽然这样的人作为统治者可能会被感情左右,但也正因为如此,他轻易不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干掉身边的人。

周晔留在了李从嘉身边,对于周家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周晔本人也很努力,不过渐渐的,相处下来他发现,李从嘉私底下其实很和煦,周晔自然也对李从嘉更加亲近一点。

也正因为亲近,李从嘉这里得到了许多以前可能不太知道的消息,比如说天策府跟静淮军约好了要找个时间地点,比试一番。

李从嘉自从把天策府带回来之后,几乎没怎么管过,全都交给了释雪庭去管,他的想法是,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仗可打,先让这些人适应一下外界生活,其他以后再说。

结果万万没想到,天策府居然跟静淮军起了矛盾,当然也不过是互相攀比的小矛盾,天策府将士虽然隐居了百年,但他们内心却是骄傲的,毕竟天策这个名字就代表了他们的独一无二,然而这种骄傲在静淮军看来就非常虚,他们都是经历过真正战阵的,怎么看得上这种徒有其表的家伙?

两拨人一来二去谁也不服谁,索性就约好了要比试一场,不过这个约定他们谁都没告诉,基本上就是底层官兵的约定。

周晔得了消息,想了想便跑过来问道:“城主,要不要阻止他们?”

李从嘉笑了笑说道:“不必,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唔,他们定的哪天?我们也跟去看看好了。”

周晔说了一个日期,当天李从嘉将事情处理完就带着周晔找了个位置悄悄观看。

最后结果不用说,自然是静淮军赢了,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经验上,静淮军都更胜一筹,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天策将士战斗能力居然也不差,只是因为他们战阵出现了漏洞,被静淮军找到之后这才被击败。

比试结束之后,静淮军自然得意洋洋,李从嘉刚想让周晔找人去调和一下,别让两边结成死敌,结果就看到一个身着天策铠甲的清秀少年冲出来,红着脸大喊道:“我不服!这比试不公平!”

李从嘉略有些意外,走过去问道:“怎么说?”

那个少年郎看着李从嘉,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低头结结巴巴说道:“末……末将见过城主。”

李从嘉顿时笑了:“呦,还认识我,来,说说吧,哪里不公平了。”

少年郎嘴巴嚅嗫两下,刚要说什么,他身边一个比他身形略微高大英俊郎君走过来说道:“回禀城主,他不过是小孩子心性,一时不服气而已,并无其他。”

少年郎涨红了脸:“本来就是不公平,我们没有马啊,这个战阵是需要骑兵配合的,天策府怎么能没有骑兵!”

他身边那人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低声说道:“禁言!”而后看着李从嘉刚要说什么就被李从嘉制止。

“怪不得刚刚我看这个战阵的确有漏洞,原来是没有骑兵,可是就算给你们马,你们也没有骑兵啊。”天策府或许原本的配置上是有骑兵的,然而骑兵不是步兵上马就可以的。

那个少年眼睛发亮:“我们可以训练!我们有训练过的!”

“你们用什么训练的?”李从嘉略有些奇怪,天策府迁徙的时候,没有见到马匹啊。

少年郎脸上一红,低头不说话,李从嘉也没继续问,只是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郎立刻行礼道:“末将乃是天策府骑曹参军事鹿游原,他是功曹参军事秦楼。”

李从嘉立刻明白了这少年为啥对马这么执着了,骑曹参军事不就是管牲畜畜牧的吗?在天策府最重要的自然就是马了。

他拍了拍鹿游原的肩膀说道:“放心吧,会有马的。”说完之后又安抚了一下两边,顺便批评了他们私下约斗的坏习惯,然后李从嘉就走了。

回到城内之后,李从嘉去找了释雪庭问道:“听说天策府有骑兵,真的?如果有的话,我还要去搞点马啊,现在我们手里的不够,静淮军那边想必不愿意分马出去的。”

释雪庭点了点头:“有的。”

“他们怎么训练出骑兵的?”李从嘉一脸匪夷所思。

释雪庭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用羚羊。”

李从嘉看着他好半晌,才发现释雪庭……并没有开玩笑,顿时一阵爆笑。

真是……太惨了,人惨,羊也惨啊!

笑过之后,李从嘉就开始发愁,他要去哪里弄马啊,毕竟都承诺了,更何况他也的确需要一队骑兵。

只不过,在这之前,他需要先过个盛大的信念,想当初他刚到西域的时候是过了新年不久,真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过年,时间也是很快。

因为这是到了西域第一个新年,当天晚上的安宁城张灯结彩十分热闹,让李从嘉看了也颇有成就感。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李从嘉跟周娥皇带着李仲寓吃了一顿团圆饭,只不过这顿团圆饭还加上了释雪庭和杨新,这让很多人心里都在嘀咕。

吃完晚饭,李从嘉正要带着李仲寓和杨新出去放烟花的时候,就看到柳宜从外面走进来一脸古怪说道:“城主,刚刚守卫那里报说,有人来访。”

李从嘉略意外:“是谁?”

柳宜纠结说道:“是您的故人,您……您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故人?李从嘉想到之前周宗写往南唐的那封信,想着是不是有人过来了?只不过,怎么这么着急?大过年的救过来了?

他一边疑惑一边让人进来,然后他在见到为首的那个人之后,手里拿着的烟花都吓掉了。

第82章

来人看到李从嘉惊讶的样子,微微一笑:“六郎,许久不见。”

李从嘉看到他连魂都要吓没了,一边将李仲寓往身后带了带,一边问道:“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他问完一低头,就看到那人脚边上的影子,微微安心,然后就听到那人哈哈大笑说道:“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胆子变小了?”

李从嘉嘴角一抽,没好气说道:“大半夜的,原本应该已经躺在皇陵里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给你你不怕啊?李弘冀,你到底在搞什么?”

李弘冀含笑说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李从嘉将烟花捡起来递给周晔说道:“你先带着大郎去放烟花。”

李仲寓有些依依不舍,却还是被周晔抱着去放烟花了。

李从嘉长出口气,对李弘冀说道:“你……你先跟我进来吧。”

李从嘉转头跟春生说了一句,让他去通知周宗他们,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让春生跟大家说清楚,别回头也把别人吓一跳。

李弘冀跟在李从嘉身后一路走到了城主府正殿,城主府是按照缩小版的大明宫来建,这个正殿上面就挂着一块含元的牌匾。

李弘冀借着夜里的光朦胧中看到正殿名字之后,不由得叹息一声,他这个弟弟……野心不小。

众人落座之后,李从嘉才看到李弘冀并不是自己来的,他身边还带了几个年轻人。

李从嘉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李弘冀也不急,慢慢喝着茶,打量着周围,半晌才说道:“你这里……看起来还不错。”

李从嘉挑眉:“不然呢?”

李弘冀笑着说道:“不然?我还以为你真的跟个马贼头子一样,住在一个破寨子里呢。”

李从嘉心说,刚开始可不就是住在寨子里的?

“你……你这到底怎么回事?”李从嘉到现在都有一种不真实感,他总觉得大年夜的他是在做梦,但是做梦也不应该是梦到李弘冀啊!

李弘冀眉间淡淡:“怎么?你那么盼着我死?”

李从嘉翻了个白眼:“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那么不会说话!你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太子不做,你诈死作甚?”

李弘冀眼中带着些许阴郁:“诈死,自然是因为有人想让我死,我不得不死,却又不想真死。”

李从嘉被他左一个死右一个死搞的有点头晕,忍不住说道:“你让我想想。”

李弘冀抬头看向他,在发现李从嘉眉头紧皱之后,不由得微微一笑,他似乎很开心见到李从嘉伤脑筋的样子。

而此时李从嘉心里却是一点都不平静,李弘冀话里的意思让他震惊。

想让李弘冀死的人肯定有许多,比如说当初李景遂党羽,肯定恨他恨得牙痒痒,但是能够让他不得不死的,就没有几个了,或许应该说只有一个!

李从嘉忍不住低声问道:“你……你怎么惹到阿爹了?阿爹为何要……”

李弘冀摆了摆手说道:“这件事情阿爹也做不了主。”他顿了顿又说道:“你也知晓,之前阿爹曾经向周国递交过降书,想要自降为国主,同时传位于太子,之前周国没有收降书,只是最近赵匡胤起兵自立,周国无暇多顾,就干脆收了降书,只是不同意阿爹退位。”

李从嘉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李弘冀必须死的理由,因为周国不会乐于见到一个会打仗,手段强硬的南唐国主。

他想了想又问道:“你的死……是周国接受降书的条件吗?”

李弘冀看上去略有些疲惫的模样:“谁知道呢?反正阿爹一直也不喜欢我。”

“那你诈死的事情,阿爹可知晓?”

李弘冀摇了摇头:“若不是有贵人相助,我此时怕真是要躺在皇陵里面了。”

“贵人?”李从嘉略有些意外,谁有这个本事救得了李弘冀?

李弘冀含笑说道:“说起来那些贵人也随我一同来了,只不过他们说,当初他们做错了事情,怕你不愿意见他们,所以他们就在外面等着,若你愿意见,他们就进来,若不愿意,他们便就此拜别。”

李从嘉眉心一跳:“是谁?”

“释青松。”

好嘛,兜兜转转那群和尚还是过来了!

李从嘉叹了口气,又问道:“那么……这几位是?”

“哦,这位是韩相家七郎韩俦,这位是宋齐丘侄子宋怀杰,这位是徐铉四子徐良。”

李从嘉听得眉头直跳,这些人一个个来头都不小啊,不过,他们的到来也意味着朝中许多大佬其实是知道他的情况,不知道这是不是跟周宗有关系,以及……李璟知不知道?

李从嘉略有些心虚问道:“阿爹……知道我在这里吗?”

李弘冀摇头:“我也不清楚,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吧,你也不用担心,知道你行踪的人朝上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不过他们如今自顾不暇,肯定不会有心力来管你的,更何况……周国想必也不愿看到你做太子。”

李弘冀说完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我倒是很吃惊,太子之位……你真是说不要就不要了啊。”

李弘冀心里清楚,他一死,只要李从嘉在南昌,那么太子之位必然是他的,首先李璟喜欢他,其次……也没其次了,现在的太子人选李从善比起李从嘉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李从嘉微微扬起下巴说道:“太子?阿爹都是国主了,哪里还有什么太子?充其量是个世子罢了。不过,你就这么过来,那阿嫂和侄子们呢?”

李弘冀苦笑:“我都自身难保,能逃得一命已是不错,哪里还顾得了其他?”

你也够心狠的,将老婆孩子扔在那里就不管了!

李从嘉伸手扣了扣面前的案几说道:“不管如何,总要将他们也带过来的,不过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李从嘉说完这句话,就看到春生带着周宗他们一起过来了,大半夜的春生跑了这么一趟,脸都冻得通红,李从嘉略有些心疼,却还是说道:“你再跑一趟,去城门口将那几位大师接进来吧。”

李从嘉心中有了一种比较紧迫的感觉——释雪庭的称号必须落实了,至少能够不让他受制于释青松!

周宗等人见到李弘冀的时候,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由得还是很惊讶。

李从嘉将事情跟周宗等人简略说了一遍,周宗在听说李璟已经自降为国主之后,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无论如何那都是他的旧主,如今落到这个地步,怎么能不唏嘘?

李从嘉和李弘冀两个人或许还不够了解李璟,然而周宗知道,李璟对李弘冀和李从嘉两个人的行为,几乎可以算是默许的。

朝中大臣都知道的事情,李璟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对朝堂的控制能力还没那么差劲,当年的时候他也算得上是英主,李璟初登位的时候,南唐的国土面积是最大的,只可惜后来……

周宗心中略略叹息,嘴上却说道:“今日天色已晚,城主,让夫人遣人收拾出几栋宅子来吧。”

亏了当初建城的时候,周宗十分聪明的将高等住宅区多建了几个宅子,否则一时半会还真不好找。

李从嘉说道:“今天太晚了,就算收拾也是明天的事情,今日就让阿兄现在我这里委屈一晚吧。”

李弘冀笑道:“在城主府都算委屈的话,哪里才不算委屈?”

李从嘉耸了耸肩:“我这里也就跟原来的王府大小差不多,真正设计什么的还有些不如,自然跟东宫更没办法比,对你而言自然是委屈。”

李弘冀面容平静:“这一路上风餐露宿比这个还难,如今能有个落脚地,已经算我运气好。”

李从嘉说道:“不说这个啦,今天太晚,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我让人带你去休息。”

李从嘉说完,恰巧周娥皇得到了消息,派了贴身侍女过来引路,李弘冀自然从善如流的带着那些人跟着走了。

他一走,李从嘉看向周宗,周宗面上却带着些许喜色:“城主,太子殿下能够前来,对我们着实是一大助力,而且他带来的人也都是各家精英子弟,锻炼一阵便能派上用场!”

李从嘉苦笑:“可是问题在于,我要给他个什么位置?他可是太子啊。”

周宗面色一整说道:“以前是太子,但是太子已经薨逝,那他现在就只是您的阿兄,别的什么都不是,不过您也不能对他太苛待。”

李从嘉略有些头疼:“封王是不可能的,我自己都还只是个城主,那你说,我能给他什么?”

如果只是官职肯定是有的,但是爵位……这个要怎么搞啊?实际上当初在李从嘉的设想之内,一开始就没有爵位这个问题,因为除了李从嘉,其他人都还不配拿到爵位,等到以后,他们地盘大了,李从嘉手里的东西多了,能够称王称皇,自然会论功行赏。

他在这里发愁,周宗却一脸奇怪:“还要给他什么呢?您都没有爵位啊,只是个城主,就先用着就好啦。不过,静淮军如今是李平朱元在领,天策军乃是城主亲军,这个的确也要三思才行。”

李从嘉打了个哈欠说道:“算了算了,反正他赶了那么久的路,肯定要先休息一阵子的,我们慢慢商议。”

周宗也觉得略有些头疼,一拱手说道:“如此,老臣先告退了。”

他一走,刚刚充当了半天的李平朱元以及田文自然也跟着走了。

而他们走了之后,李从嘉坐在含元殿内等了一会,等来了释雪庭。

释雪庭进来之后就说道:“太子之事我已经知晓,郎君如此着急把我喊来又是为何?”

李从嘉说道:“你师父他们已经过来了,我让春生把他们安排在了城中暂住,但是城里也是有寺庙的,不好让他们不进去,你有个心理准备,过两天你的金册之类的我给你弄好,仪式什么的就……从简吧,寺里主持只能是你知道吗?”

释雪庭面上的表情十分冷漠,只是说道:“他们想要进寺也不是不行,但总要为他们所作所为忏悔才可以,当初城主可是差点被他们杀死的。”

李从嘉本来也是很不开心,他一点也不想接纳释青松他们,但是释青松他们救了李弘冀也是真的,如果真要计较起来,也算是扯平了。

如今见到释雪庭为他打抱不平,李从嘉心里那点怨气消散的差不多,只是说道:“算了,反正在这里他们也蹦哒不出什么花来,他们好歹救了我阿兄,以后我就当他们不存在便是,不过,释青松终究是你师父,你若是对他们无礼,届时肯定影响你的名声,唔,忍一忍吧,将来我再给你盖一座更好的寺庙。”

释雪庭顿时哭笑不得,只是说道:“师父……除了觊觎我身上的宝藏之外,之前对我还是不错的,只要郎君不生气就好。”

李从嘉此时才长长出了口气:“哎呀,今天这一晚上过的可真是……太刺激了,你不知道,刚见到李弘冀的时候,我吓得腿都软了,春生那个死孩子也不提前提醒一声,真是欠收拾了。”

这也就是在释雪庭面前,李从嘉才痛快承认了他被吓到的事实,刚刚无论是在李弘冀面前还是周宗面前,出了最初的惊讶,之后他都表现的十分淡定,实际上……在跟李弘冀说了会话之后,他的腿才不抖的。

释雪庭指了指李从嘉手腕说道:“这串念珠跟了我十多年,城主带着它,必然百邪不侵。”

李从嘉这才放心,拍拍胸口说道:“哎,刚刚还说跟周晔他们一起去放烟花,大过年的都没放到烟花,都怪李弘冀。”

释雪庭看了他一眼问道:“不如,我陪郎君去放烟花?”

李从嘉这才重新欢喜起来:“好呀好呀。”

其实这个时代的烟花也就那么几种,论好看肯定比不上后世,然而李从嘉醉翁之意不在酒,说是放烟花,其实从头到尾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释雪庭脸上,有那么一瞬间,李从嘉甚至希望时光能够停止在这一刻。

什么天下霸业,什么一统中原,统统都滚边去,在他眼里,那些甚至比不上释雪庭一个笑容。

也亏了释雪庭没有当“妖妃”的潜力,否则李从嘉恐怕要分分钟就成昏君了。

然而烟花总有放完的时候,释雪庭也要继续回他的寺庙,李从嘉一想到他要回到那个孤寂清冷的地方,一个人伴着青灯古佛度过新年之夜,就不由得十分心疼。

“留下来吧。”李从嘉看着释雪庭,发出邀约:“跟我一起守岁如何?”

他本来想说跟我一起睡来着,但是想想这句话实在是太暧昧,释雪庭未必会愿意,干脆就改了一个说法,改成两个人一起守岁,这样听起来就清白多了。

释雪庭略一犹豫,之前跟李从嘉他们一起吃团圆宴就已经很是不该,此时再一起守岁更是有些逾矩,但是他还是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李从嘉笑着说道:“来吧,我们先手谈几局。”

释雪庭自然不会拒绝,然后……李从嘉就一连输了三局,好在他下棋是假,借机亲近美人是真,输了也不生气,只是笑吟吟的继续。

释雪庭还道李从嘉心胸宽广,只不过他看着李从嘉输的太惨,也是心有不忍,小小的放水了两局,这才让李从嘉面上好看一些。

虽然说是守岁,到后来李从嘉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还捏着棋子,就这么睡着了,释雪庭本来还在思考怎么放水,结果半天没见到对方落子,一抬头看到已经入睡呼吸均匀的李从嘉,顿时失笑。

“郎君,醒醒,要睡去床上睡。”释雪庭十分无奈,说好的守岁呢?

李从嘉迷迷糊糊,眼睛半睁半闭的点了点头,然后……然后就拽着释雪庭死活不撒手,非要让人跟自己一起去睡。

释雪庭无奈,只能跟李从嘉睡到了一起。

于是第二天早晨,李从嘉一睁眼就看到了释雪庭那令人赏心悦目的睡颜。

李从嘉坐起来十分茫然地揉了揉眼睛,昨晚他怎么脱的衣服,怎么睡到的床上他已经完全没有记忆了,然而看着身边的释雪庭,他就不由得扼腕,早知道应该再弄点酒过来,接着酒劲耍耍流氓也是不错。

李从嘉醒来没多久,释雪庭也睁开了眼睛,面对茫然的李从嘉,释雪庭脸上没有任何尴尬只是说道:“时辰还早,城主可以再睡一会。”

“那你呢?”李从嘉问完不由得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这也太明显了。

好在释雪庭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说道:“我要回去了。”

李从嘉不好再留他,只是说道:“过两天,我们去酒泉逛一逛吧,大过年的,那边应该也热闹。”

释雪庭自然没说不好,李从嘉心里美滋滋的开始盘算着二人世界,然而……到最后他直接带了一连串的电灯泡。

电灯泡一号就是李弘冀,剩下的二三四五号自然是李弘冀带来的那些人以及周晔,甚至李仲寓都吵着闹着要来,不过因为他年纪太小,被周娥皇给抱了回去,这才没有再多一个小电灯泡。

跟弟弟的失落不同,李弘冀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这让李从嘉觉得……有点看不懂他了。

如果说李弘冀不重视那个太子之位,那是不可能的,当初李弘冀为了太子之位跟李景遂掐,上位之后,又担心会被别人抢走,又差点跟李从嘉掐起来,他怎么可能不看重?

而如今……他不仅仅是丢掉了太子之位,甚至在南唐都已经查无此人,怎么看上去一点失落沮丧都没有?

实际上他不知道的是,从南唐到西域千里的距离,已经足够李弘冀去失落去愤恨去难过,只是无论他怎么想,这件事情都已经没有了更改的余地,到了关外之后,他甚至以为自己要老死在这里。

直到他见到了安宁城,见到了李从嘉。

有的时候大彻大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那一瞬间李弘冀脑子里无比清晰的确定了一件事情:他的确是不如他的弟弟。

一个太子之位就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然而他的弟弟却远走高飞创下了自己的基业,是的,这一份基业如今看起来还太薄,跟南唐没办法比,可是有本事的人,无论在哪里都能闯出去的。

李弘冀心中思量再三,忍不住还是问了李从嘉一句:“你能在此建立偌大城池,为什么就不能留在大唐呢?若是你留下……”

李从嘉打断了他的话:“就算是我留下也没用的,大唐……积弊太多,我一个人能做什么呢?更何况阿兄已经忘了那些老臣们对你的束缚了吗?这里虽然简陋,却终归在我掌控之中。”

李弘冀看了他半晌,最后才叹了口气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打肃州啊?”

李从嘉听了之后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转头就捂住了李弘冀的嘴,四下看看发现没什么人注意到,这才恶狠狠说道:“拜托你说话看看场合好吗?在人家的地盘上说这种话,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李弘冀鼻子嘴都被他堵上,险些没被憋死,手忙脚乱把他往旁边一推说道:“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做什么?我看你在西域呆久了,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李从嘉……李从嘉在挽袖子,他早就想揍李弘冀了,自从李弘冀当上太子之后这种念头就越发强烈,虽然他肯定打不过李弘冀,但是他可以关门放和尚啊!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能揍到李弘冀,因为李从嘉他们被一群龙家士兵打扮的人给围了起来!

第83章

李从嘉他们被包围起来的时候,释雪庭一个错步就挡在了李从嘉身前,而李弘冀也十分默契的站在李从嘉身后。

李从嘉前有心上人,后有亲哥哥,心里倒也有底气,更何况他现在在肃州是有身份的人,不可能被无缘无故抓起来,好歹是龙王亲自承认的安宁城主。

所以他也不惧,只是站在那里淡淡的看着为首的将领,那个将领本来就是想要给李从嘉一个下马威,结果发现人家根本不怕,反而是他们被人家身边之人散发出来的杀意给吓到了。

后来那个将领才想起来,这伙人……之前都是马贼啊,那可是不折不扣的杀才,怎么可能怕他们?要是一个不高兴,没准还当街砍了他呢!

将领头上冷汗都要留下来了,却还是强撑着说道:“末将见过安宁城主。”

李从嘉冷冷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完了完了,将领心中都要绝望了,在西域惹谁都行,就是不能惹马贼,因为你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报复你,更何况如今这马贼还有了正式身份,将领紧张说道:“末将……末将申城,奉我家王子之命,来请安宁城主一叙。”

李从嘉心中一动:“王子?不知是哪位王子?”

不怪他这么问,龙王这个人地盘不大,但是儿子很不少,如今长成了的就有十几个!

“十三王子。”申城壮了壮胆子,他好歹是王子的手下,这个人想要动他也会有所顾虑。

十三王子,李从嘉听了之后就没什么兴趣了,这个排行实在是太靠后,龙雷是老大,今年也不过三十岁,就算十三王子跟他年龄再怎么相近,最多也就是十几岁,十几岁的毛孩子能做什么?

不过,跟十三王子接触倒一下倒也没什么不好,他作为一个新近依附的城主,架子还是不好摆太高的。

李从嘉立刻说道:“带路。”

申城松了口气,立刻一挥手,让人在前面带路,释雪庭同李弘冀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些许隐忧。

释雪庭是担心那个什么十三王子跟龙雷不对付,会对李从嘉不利,而李弘冀则是觉得自己对这边的了解太少,两眼一抹黑,实在是不太方便。

他这些年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周国和吴越身上,自然不可能再对西域有多么深刻的研究,如今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护着弟弟不能让他出事——一旦李从嘉出事,那些兵马会落到谁手上还不知道呢,李弘冀可是已经知道了释雪庭的身份,也知道天策府只效忠李唐后人,虽然他也是,但是那些将士对他还很陌生,第一选择肯定不会是他。

李从嘉跟着申城一路走,结果在看到申城带着他们去的目的地之后,不由得笑了。

十三王子将会面的地点定在了食肆,而且是万里香食肆。

李从嘉进去之后,一路被带到了潮茗阁,这个包厢在万里香算得上是三档包厢,不过想想当初自己定下的黑心价格,十三王子的财力也不小嘛。

看在十三王子给他送了很多钱的份儿上,李从嘉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去计较他请人的方式了。

李从嘉推门而入的时候,偌大包厢之内只有一个青年坐在主位之上,剩下的都是一些小厮护卫在周围服侍他。

十三王子正在喝酒,一抬头看到李从嘉,不由得略有些惊讶,微微扬起下巴问道:“你便是安宁城主李煜?”

是的,李从嘉对外宣称的名字都是这个化名,毕竟李从嘉这个名字虽然不算太过出名,但是有心打听的话总还是能够打听得到的。

李从嘉略一点头:“正是在下,不知十三王子找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十三王子上下打量他许久,发现这个人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原本以为马贼头子肯定是一个身材高大健壮,长相气质都很粗野的男人,没想到看上去居然是个标准的南边小白脸。

十三王子不由得对李从嘉有些轻视,只是说道:“坐,我有些话要问你。”

李从嘉心里冷笑,在我面前装X,老子最近真是脾气好了许多,换成刚来西域的时候,你就等着我收拾你吧。

十三王子等李从嘉落座之后,却不说他的目的只是说道:“这家万里香食肆,李城主可否知道?”

李从嘉心中莫名,谨慎回答:“听说过,据说是新近兴起的一家食肆。”

十三王子点了点头说道:“这家食肆的酒食的确不错,当然最特别的就是这里的包房,每一个房间皆为不同,而且有些房间并不是随便就能进来的,就如你,如果没有我的话,这个房间你就进不来。”

李从嘉心中觉得好笑,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炫耀能够进这个包厢的?那老子在这里还有一个单独包厢,比你这个装修豪华多了,你要是知道岂不是要羡慕嫉妒死?

不过,他嘴上却说道:“这个在下也听说过,据说这包厢价格也不低,十三王子好气魄。”

十三王子哼了一声说道:“这算什么?这些钱我还不放在眼里,你说,我大哥能有我这些资产吗?”

李从嘉见十三王子将话题引到了龙雷身上,就知道正戏要开始了。

李从嘉慢慢说道:“太子殿下的身家不是我能随意猜测的。”

“中原人就是胆子小。”十三王子嗤笑道:“没让你猜,只是告诉你,大哥能给你的,我能给你更多!”

李从嘉略有些愕然地看着他:“十三王子?”

十三王子脸色猛然阴沉下来:“我不喜欢别人这么称呼我。”

李从嘉意外地看着他:“那您要我如何称呼您呢?”

龙王的儿子又不是真跟皇帝儿子一样,长到一定年龄就能有虚职,有爵位,龙王的儿子除了太子有正经爵位之外,其他就只是王子,毕竟像封也要有封地可以封给他们啊。

十三王子却没有回答只是说道:“父王不喜龙雷,你跟着龙雷也没有什么好处的,不如投靠于我,我必不会薄待你。”

李从嘉……李从嘉发现自己还真有点不适应他们西域人这种直来直去的说话习惯,跟他们比起来,李弘冀都委婉许多!

李从嘉苦笑说道:“在下虽为安宁城主,但是也不过是两袖清风,要什么没什么,能给十三王子提供什么呢?更何况当初太子殿下也不是我投靠他,而是意外与殿下结识,殿下见我们生活不易,这才出力帮了我们。”

示弱,一定要示弱,李从嘉是说过要帮龙雷当上龙王,但那仅限于他在幕后指挥,他对亲自下场一点兴趣都没有。

十三王子听了之后脸色十分不好看:“你这是在拒绝我?你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这个房间?”

李从嘉昂头:“不信。”

十三王子一窒,他没想到李从嘉居然敢这么干脆的顶撞他,毕竟从一开始李从嘉整个人看上去就十分温和,这也是十三王子直说的理由,他觉得李从嘉肯定是个软骨头,也不值得他拐弯抹角的是去试探,只要说出来,再吓唬一下就可以了。

如今他的计策没奏效,十三王子一下子就有些自乱阵脚,他一拍桌子声色俱厉说道:“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李从嘉笑道:“虽然十三王子身边必然高手如云,但在下身边也不是一无所有,这位乃是少林高僧,身手了得,王子身边怕是没人能与他抗衡。”

十三王子早就注意到了释雪庭,不得不说释雪庭的外形实在是太引人注目,更何况他还是个和尚,想不注意都难。

十三王子立刻说道:“阿德!去会会这位高僧!”

在十三王子眼里,这个所谓的高僧估计也没什么用,毕竟释雪庭年轻,一张脸又过分漂亮。

李从嘉抬手说道:“且慢。”

十三王子眼中嘲讽之色更浓:“怎么?怕了?现在求我还来得及,否则等等……生死自负!”

李从嘉无语地看着他半晌才说道:“王子刚刚也说了这个包厢价值不菲,这里面的摆设什么的,怕也不便宜,若是打坏还要王子破费赔偿,不如出去寻一空地比试吧。”

十三王子当即脸色涨红:“你居然敢小瞧于我?就在这里,这点小钱本王子还不在乎!”

啧,这败家熊孩子,李从嘉心中翻了个白眼,不过十三王子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杨新,杨新当初装修这间食肆可是花了大力气的,结果还没开多久就要报废一个包厢了,希望杨新到时候聪明一点,狠狠宰十三王子一顿,弥补一下李从嘉受惊的心灵。

释雪庭走上前对着那个名叫阿德的无事双手合十,阿德此人身材高大,肌肉结实,两个人往那里一站,视觉上的确是释雪庭弱一些,再加上阿德身上有杀气,而释雪庭看上去仿佛天山雪莲一般,气质出尘遗世独立,这哪里像个武学大家?

十三王子脸上得意之色更浓,看了一眼李从嘉,结果一愣,发现对方根本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向场中,而是在……拿着筷子吃菜?

十三王子不由得心中鄙夷,土包子就是土包子。

他哪里知道土包子是在品尝菜色,衡量万里香的厨师呢。

都吃过之后,李从嘉略点了点头,味道还不错,而且跟当地喜欢的口味结合的还行,李从嘉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发现临近午时,许多人开始出入万里香,这就知道生意还不错。

就在李从嘉看外面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了打斗声音,一听那个声音,李从嘉心里就在滴血,要知道这一个包厢里装修的木头都是用的紫檀木,更不要提那些金银宝石了!

还是不看了,看多了万一他心疼,想要当场弄死十三王子怎么办?

此时十三王子已经开始呆滞,他原本以为阿德一出手对面可能就会被他打死,本来他还思考着要不要喊停,毕竟那个和尚实在好看,就这样被打死还是很可惜的,结果他看到了什么?阿德居然从头到尾都在被压着打?他是不是看错了?

他没看错,过了没多久,阿德就被打昏在地,再也起不来,十三王子腾地起身,愤怒说道:“你们居然敢如此无礼!”

李从嘉转头看向他:“比试不是王子提出来的吗?怎么?王子要出尔反尔?”

十三王子十分不甘心,但是作为西域男儿,敢做敢当是必须的,这件事情他也不能逃避,否则传到他父亲耳朵里,他就彻底没希望了。

十三王子狠狠瞪了李从嘉一眼说道:“你给我等着!”说完就起身离开。

李从嘉在他后面喊了一句:“王子,你的侍卫……”

“不要了!”

李从嘉略有些怜悯地看着刚刚醒来的阿德,此时阿德脸上一片绝望迷茫,他没想到自己如此轻易就被主人所放弃,只是他也没有去恨释雪庭,因为对方的确很强,武人都有慕强心里,他输得心服口服。

释雪庭开口问道:“你叫阿德?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阿德脸上更为苦涩:“没有了,我家人都去世了。”

李从嘉又问道:“你跟着十三王子多久了?”

阿德更加黯然:“还不到一个月。”

李从嘉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没有家人就没有拖累,跟十三王子的时间不长就代表不是心腹,阿德的武功的确是不如释雪庭,然而这个世界上有几个释雪庭啊?阿德这样已经不错了。

他想了想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跟我们走吧。”

阿德脸上一片喜色:“真……真的可以吗?”

李从嘉点头:“可以,不过你没有卖身契之类的东西在十三王子手上吧?”

阿德摇头说道:“没有,我是之前十三王子办武选时候选上的。”

李从嘉了然,怪不得十三王子将他放弃的那么痛快,毕竟不是自己培养出来的人,也不算是心腹,丢起来不心疼。

李从嘉说道:“那就跟我走吧。”

阿德似乎并不担心李从嘉会对他不好,或者是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之前只是因为没有办法留在十三王子身边而迷茫绝望,觉得自己可能会被饿死,毕竟他除了一身武艺,再没有其他,不过如今看来他还能有口饭吃,这就已经很满意,所以二话没说就跟着李从嘉走。

李从嘉觉得……阿德大概有点缺心眼,怎么就什么都不问就跟着走了?

李弘冀也好奇,忍不住问了阿德一句。

阿德傻乎乎笑道:“我知道您贵为城主,肯定没那个闲心消遣我的。”

李从嘉决定收回自己刚刚的想法,这哪里是缺心眼,这分明是大智若愚啊。

李从嘉看了一眼李弘冀说道:“阿兄刚到这边,正好身边还少个护卫,不如就让阿德跟在阿兄身边吧。”

李弘冀默契的点了点头,他知道李从嘉这并不是完全相信了阿德,却也不想怀疑的太明显,便将人放在自己身边考察一下。

李弘冀也不介意,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对李从嘉没有用处,虽然他们是兄弟,但是他知道自己曾经对李从嘉心生歹意,这是让他非常不安的一件事情,现在只有证明自己价值才能让李弘冀安心下来。

李从嘉在包厢里等到了过来的杨新,杨新一进来整个人都呆滞了,李从嘉略有些心虚,不过想想这件事情又不是他挑起来的,便说道:“十一郎,回头记得跟十三王子去要赔偿,而且还不能让他赔少了!”

杨新听了之后咬牙切齿的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郎君现在要去哪里?要不要我再上一席?”

李从嘉略一思考便说道:“也好,不过我换个包厢吧,顺便派人去给太子送个信,就说我在这里等他。”

李从嘉这个举动可以说是非常傲慢,龙雷知道之后气得将自己最喜欢的牡丹瓷瓶都砸了,然而他还是要过去,毕竟他的小命还攥在对方手里,一想到断药之后的感觉,龙雷就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龙雷匆匆过来的时候,李从嘉已经吃得半饱,开始减缓速度了,只有释雪庭跟李弘冀两个人依旧在那里胡吃海塞。

李从嘉十分羡慕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体质就是那种喝水都可能长胖的人,也就是现在天天奔波,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才让李从嘉保持住了身材,一旦他闲下来,李从嘉简直不敢想象会变成什么样。

他跟李弘冀明明都是一个爹妈生的,为啥李弘冀就吃不胖?

李从嘉正羡慕嫉妒的看着两个胡吃海喝的人,龙雷就到了这里。

龙雷当做没看到大家都吃了一半的样子,坐下来之后便问道:“安宁城主找我何事?”

龙雷虽然贵为太子,但他面对李从嘉的时候一点地位都没有,李从嘉坐主位,他只能屈居人下,这也是龙雷对李从嘉越来越恨的原因。

李从嘉慢条斯理地将刚刚跟十三王子爆发的冲突说了一遍,龙雷听了之后脸上出现了一抹嘲讽之色:“老十三看来也坐不住了。”

李从嘉略有些疑惑地看着龙雷,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十三王子为什么会突然来拉拢他?而且还是不高明的拉拢。

龙雷这才说道:“我父王准备对敦煌用兵了。”

敦煌?李从嘉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龙雷说的应该是敦煌国,只不过此时敦煌国已经不叫这个名字,毕竟曹元忠继位之后就去了帝位,奉中原王朝为正朔,恢复了归义军节度使的称号,只不过在西域人口中,还是习惯称呼为敦煌罢了。

李从嘉奇怪说道:“之前不都相安无事?怎么会突然要动兵?”

龙雷摇头说道:“具体我不能跟你说,这是军事机密,不过老十三这个举动倒是有些原因的,我父王这次准备亲征,并且带上已经成年的王子,我那些兄弟们可是跃跃欲试想要通过这次机会,将我拉下太子之位呢。”

李弘冀听了之后十分震惊地看了李从嘉一眼,在他眼里肃州龙家实在算不得什么能够上得台面的东西,结果没想到,就这样一个弹丸之地,争太子之位也争的如此厉害,当然最主要的是,就你们那个也配称为太子?

南唐·前·太子殿下李弘冀十分不忿,却忍住了没说话。

李从嘉关注点却不在这里只是问道:“这跟他拉拢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因为你手里有兵有钱。”龙雷十分坦然说道:“老十三如今刚二十一岁,手上只有一支亲兵,他想在这次战争中崭露头角,自然要寻求外援。”

二十一岁,李从嘉默默咽下了一句我今年也二十一岁,说实话就十三王子那个处事行为,他觉得对方可能是十二岁。

“这个十三王子,母族很厉害?”李从嘉开口问道。

龙雷点头应道:“不错,他的母亲是于阗李家人。”

李从嘉顿时恍然,于阗国皇室原本姓尉迟,只不过如今的皇帝深受汉文化影响,干脆就改姓李,使得于阗也变成了李氏王朝。

如果十三王子有这样一个母族的话,竞争力的确很大,虽然他很龙雷的母亲都是外族,但于阗跟苏州没有仇啊,而且于阗也不是如今的甘州回鹘能够比拟的,当然于阗也不可能把真正的公主嫁给龙王为妾,想来是哪个不起眼的旁支吧。

李从嘉想通这一点之后,就不打算去管这些事情,龙雷的确是需要战功,但是李从嘉并不想要让他掌握军队的控制权,毕竟如果龙雷在军中威望不够的话,将来就算起了冲突,李从嘉他们也能更从容的击败龙雷。

他们也想过派人过去做卧底,然后伺机窃取龙家兵权,但是那需要很漫长的时间,李从嘉不相等,他的战场在中原不在西域,如果时候差不多,他可能就会直接发动战争。

然而计划不如变化快,这次的战争,李从嘉想不参加也是不成的了。

第84章

李从嘉原本打的注意是坐看他们狗咬狗,无论是归义军还是肃州龙家,哪一方受损都是他乐于见到的,现在的他没有能跟这两个政权抗衡的能力,自然是能在有限的力量之中削弱他们就一定要削弱他们。

然而李从嘉想要躲在一边看,也要有人愿意啊,龙王也不傻,打仗打的是兵和后勤,龙王也心疼手下的兵啊,正好李从嘉的安宁城位置距离瓜州和沙洲很近,手上还有兵,一纸调兵令就过来了。

当然龙王也没那么疯狂的让李从嘉把兵权交出来,他知道那些人都是马贼,如果真的让马贼进入龙家官兵系统之内,若是马贼桀骜不驯,一个不小心反水了怎么办?

所以龙王给的命令就是让李从嘉去攻打紫亭,当然这也是龙王试探李从嘉的一个举动,他想要看看这些马贼到底是不是真心归顺,如果不是的话……自然不能留。

李从嘉收到调兵令的时候,当时就笑了:“这个龙王,可是比我阿爹还威风啊。”

调兵令上一句比一句不客气,通篇只看威胁,不见安抚。

释雪庭冷冷说道:“他做梦。”

李从嘉有些愕然,虽然这个调兵令他看到也不开心,但是几乎一想就知道龙王的意图,倒是没想到一向淡定的释雪庭比他还气愤,这是怎么了?

释雪庭见李从嘉惊讶,只说了一句:“主辱臣死。”

周宗看了释雪庭一眼,第一次觉得这个和尚顺眼。

李从嘉说道:“算不上辱,只不过这件事情,我们要好好合计一下,唔,这个调兵令,有很多地方都没说,只是让我们出兵,那么军械呢?粮草呢?我立刻写个折子询问一下。”

“城主!”周宗觉得自己操碎了心:“您难不成还真要替龙家出兵?”

在周宗眼里,他家城主是什么身份?岂是区区一个龙王能指使的?

释雪庭这次反而没说话,他理解周宗的心情,只不过看看局势就知道南唐如今风雨飘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灭了,到时候李从嘉肯定要想办法将李璟他们接出来,安顿在这里,那么在这之前,他必须有一块自己的地盘。

安宁城如今还不算安稳,为了让它更安稳一些,李从嘉或许并不介意示弱。

释雪庭比周宗了解李从嘉的多,这货就是小事好面子,大事不要脸,还好,还没到心狠手黑的地步。

李从嘉说道:“这是一个机会啊,如果龙王肯给我们提供军械粮草,那么我们去打一打紫亭又有何妨?天策府需要磨练。”

周宗眉心一跳,顿时不说话了,他在军事上并没什么天分,却也知道天策府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但是又因为他们的特殊性而十分骄傲,这种骄傲有好处也有坏处,放在如今的天策将士身上,那就全是坏处!

“如果龙王不肯给呢?”周宗忧心忡忡问道,难道龙王不给他们就要拒绝?虽然现在拒绝也没问题,可一旦拒绝了,等龙王与归义军分出了胜负,也是他们直面龙王的时候了。

李从嘉想了想说道:“不肯给也没关系,那就把紫亭给我吧,否则,我凭什么为他去打紫亭呢?为他好看吗?”

在场众人哄的一声笑开,刚刚他们心里基本上都十分不服气,在他们眼里龙王也就跟刺史等同地位,一个刺史还这么嚣张,真是想揍他啊。

周宗听了之后眼睛一亮:“城主想要紫亭?不过,紫亭并不是什么大县啊。”

“不是才好,不是才好啊。”李从嘉眯眼说道:“如果紫亭富庶,那龙王就舍不得给我了。不过就算这样他也不一定舍得给我,或许可以做个交易,我们顺便帮他把悬泉、雍眼打下来,这样我们只要紫亭,再让龙雷从旁帮忙帮忙,应该没问题。”

周宗略有些纠结:“可是……好打吗?我听说归义军战力不俗。”

李从嘉耸肩:“紫亭悬泉雍眼这三个地方,都是比较偏僻的城池,距离我们还算近,这也是龙王让我打这里的原因之一,他们的作战中心不在这里,我们不是没有机会,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天策府的战力,以及……战马,唔,是时候去找龙雷了。”

周宗没有说话,这算是安宁城建城之后第一件大事,李从嘉既然有了想法,周宗就只能尽全力去辅佐,而不是跟城主唱反调,真那样容易出问题,更何况周宗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毕竟他们现在还不适合跟龙王起冲突。

“那……这次静淮军动不动?”周宗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李从嘉略一犹豫才说道:“静淮军,能不动就不动吧,我担心若是都走了城内空虚,会出问题。”

他们都走了,如果龙王派人来想把他们一起拿下,那乐子就大了。

李从嘉这句话一出,李平和朱元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点隐忧,他们两个现在都算是在兵部,但实际上也是静淮军的统领,静淮军不动,这一次他们恐怕也不能动,这是建城以来第一次大型战役,若是将来李从嘉真的成功,那就是足以载入史册的战争啊,他们怎么能不参加?

其实对于怎么怎么打,派谁领兵,李从嘉自己都没想好,他想要紫亭也不过是突发奇想而已,毕竟紫亭距离他们很近,拿到之后,若是他们再在山谷外面建一座城,正好能够跟安宁城一起形成三足鼎立互相呼应之势,那样安宁城也算有了防线,不是孤零零一座城了。

当然具体怎么操作还要再商议,现在最重要的是找龙雷去买马!

原本李从嘉是想让杨新去买的,但是释雪庭及时提醒了他——战马跟普通马是不一样的,杨新大概只能买到普通马,战马就还是要从龙雷那里想办法。

龙雷在听说李从嘉要战马之后,脸色都变了,他有点不信,马贼马贼能没有马吗?

然而还真没有啊,李从嘉倒是能将原来的马集中起来重新分配,然而那样对静淮军来说又十分不公平,也容易让他们产生怨气,很多骑兵跟自己的马都是老搭档了,怎么舍得分开?

龙雷不想答应,然而他现在奢华生活过惯了,一旦拒绝不仅拿不到药,甚至有可能连银钱都没有,要知道杨新如今日赚斗金,可是有很大一部分都上供给他的。

龙雷小心问道:“你要多少匹马?”

李从嘉沉吟半晌说道:“五百匹吧。”

这个数目其实已经超过了天策府骑兵的数量,但是总不能就这点骑兵吧?以后肯定要扩大骑兵规模的。

龙雷略松了口气,他还真怕李从嘉一张口就要三四千匹战马,那样的话把他卖了他都搞不到这么多!

不过,还是要讲价的。

龙雷开口说道:“五百匹有点多啊。”

李从嘉本来也就是说了个比较高的数字,见到龙雷皱眉之后他想了想说道:“不要那么多也可以,最少也要三百匹,而且还要有母马和没骟过的马。”

龙雷一听就知道李从嘉这是打算自己养马的,并不指望着一直买马,他略一思考说道:“短时间内想要够五百可能不容易,能不能分批送?”

李从嘉点了点头,分批送最好,还能更加隐蔽一些。

李从嘉也没跟龙雷继续谈价钱,剩下的就让杨新来跟龙雷交涉去吧,他直接转移了话题:“这次跟归义军之间的战斗,你怎么看?”

龙雷古怪地看了一眼李从嘉,要知道前两天他的父亲刚问过他这句话,不过他回答李从嘉肯定不会像面对龙王那样有什么说什么,只是说道:“这次龙家必胜。”

李从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龙王想让我襄助攻打紫亭。”

龙雷听了之后嘴角一抽,这个马贼头子实在是太能往脸上贴金了,襄助?他们龙家还需要那几千马贼襄助吗?

不过他却没反驳,只是问道:“你想说什么?”

李从嘉往后一靠,懒洋洋说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龙家不会不知道吧?”

龙雷挑眉:“你要粮草?”

李从嘉补充说道:“还有军械。”

龙雷眉心一跳:“不行!”

他连粮草都不想给,军械自然就更不想给了,给了做什么?眼看李从嘉壮大吗?他现在恨不得李从嘉就死在战场上!

不,他还不能死,那就最好能消耗掉他手上的那些兵!他现在之所以能够威胁龙雷,不就是因为手上有兵吗?

李从嘉似笑非笑地看着龙雷:“想好了再说。”

龙雷想到了自己快到了吃药的日子,不由得抖了抖,声音变得弱气许多:“李城主,不是我要拒绝你,军械多么重要,我都没权利去调遣,哪里敢轻易答应你?而且我父王……也肯定不会放心将军械交给你的。”

李从嘉闭上眼睛装作思考的样子,这个结果他早就猜到了,不过,他现在需要给龙雷施加心理压力。

龙雷果然有些不安,只是苦口婆心说道:“李城主要三思啊,若是不出兵,肯定会引起父王疑心,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帮你,得不偿失啊。”

其实到了现在,龙雷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希望李从嘉引起龙王疑心了,但是他知道的是,至少在找到药方之前,他不希望李从嘉死。

说来也是奇怪,他请了那么多郎中,居然没有一个能够分析出那个药丸中到底都有什么成分,这让龙雷十分暴躁,没有人喜欢被他人掌控,尤其是龙雷这个地位的。

李从嘉睁开眼睛问道:“如果我出兵拿下紫亭,那龙家是不是可以将紫亭交给我来掌管?”

龙雷当即脸色一变:“这……”

李从嘉摊手:“你看,你们想让我出兵,又不给粮又不给钱还不给军械,就算是你们自己的士兵也不会这么对待吧?那么我打下来的地方自然跟龙家没关系不是吗?”

龙雷这么一听也觉得好像是不太厚道,可是将紫亭交给李从嘉的话,他的势力就进一步扩大,这让龙雷非常不安。

“这件事情,怕是要与父王商议才行。”

李从嘉笑吟吟说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我这两天都会留在酒泉,龙王若是肯召见我自是最好不过,若是不肯,那就希望太子殿下能够美言两句了。希望太子殿下想明白,我把宝可是押在你身上了,我越强大,对你的支持就越有力,你才越有竞争力,我们两个现在可是在一条船上。”

龙雷就是知道这一点,他才矛盾!

如果他跟李从嘉只是单纯的合作或者是敌对关系,都比现在要好处理,可是……他对李从嘉现在是又爱又恨,最后只好说道:“我去问问父王,你们先听信吧。”

龙雷在龙王面前并没有多少话语权,只不过最后龙王还是决定见一见李从嘉,因为他对李从嘉感到了好奇。

龙王本来是想在出征之前铲除内部矛盾,首先最大的矛盾大概就是那个不太归他掌管的马贼头子,所以他写了调兵令,他以为对方接了这样的命令,要么拼死一搏,要么会惊慌失措的来投靠,毕竟无论选哪一条都是死路。

结果没想到对方居然还在琢磨着扩大地盘?

这样一个不同寻常,眼界长远的人,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马贼头子啊。

于是,李从嘉就到了龙家的王宫里见龙王。

龙王今年也不过四十六岁,一脚步入老年人的行列但还没有太显老,是个看上去十分成熟稳重的帅大叔。

龙家人长相都不错,饶是如此,在见到李从嘉和释雪庭之后,龙王也不由得觉得眼前一亮。

尤其是李从嘉身上带着中原人的气质,那种气质龙王也说不出,但是一眼就能看到与西域人不同。

冲着这个长相气质,龙王对李从嘉就喜爱三分,哪怕知道他是马贼也暂时没有那么重的杀心,只不过是暂时而已。

李从嘉不卑不亢行礼,当然也不是大礼节,龙王还不配,至于行礼这件事情本身倒是无所谓,本来龙王就比他大,对长辈行礼又有什么丢人?

龙王等他行礼之后开门见山问道:“你想要紫亭?”

李从嘉坦然回答道:“其实我觉得常乐更好一点。”

龙王笑道:“你眼界倒是高。”

李从嘉认真说道:“安宁城地理位置不太好,地方也不大,一旦人多就放不下了,那么多儿郎跟着我,我总要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释雪庭鼻观眼眼观心站在那里,听到李从嘉说安宁城位置不好地方不大,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笑意。

龙王倒是对这个说法没什么怀疑,或者说李从嘉这句话正好证明了他们的猜想,他们本来也觉得,安宁城建在山谷之中,那能有多大的地方?地理位置自然也是不够好的,毕竟出山入山都很麻烦。

龙王垂眸说道:“你要紫亭,是想要造反吗?”

李从嘉惊奇说道:“怎么算得上是造反呢?我也交税啊,龙王不防将那里当成封赏给我的地方,不过这块地方就如同汉代藩王一样能够世袭而已,这样这里还是属于龙家啊。”

龙王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干脆入朝为臣?”

李从嘉叹了口气说道:“官场如战场,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如当个地主省心。”

龙王打量李从嘉半晌说道:“哦?听你这意思,你以前做过官?在何地?”

龙王有些不信,这孩子看上去才多大?就这么老气横秋?

李从嘉一脸忧郁:“哎,说出来也并不是什么光彩事情,我曾经在周国定国节度使手下过活,只是后来……唉……”

周国?龙王微微瞪大眼睛,周国对于肃州来说是个庞然大物,而定国节度使严格来说比龙王权力还大,因为周国地盘大啊!

在定国节度使手下做事,至少证明李从嘉是有本事的,当然没本事也不可能出关当了马贼还自己建了城,这一刻龙王是真的很想将李从嘉拉拢过来了,然而看李从嘉一脸萧瑟模样,就知道此人可能是铁了心的不想继续当官。

龙王略一思考说道:“你说的我准了,紫亭可以划归给你,只是税收不可少!”

李从嘉立刻应道:“请龙王放心,我出关也不过是想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龙王跟李从嘉又聊了聊,期间还问起了释雪庭,结果越是聊就越心惊,李从嘉见识广博,对战争也有独到的见,就连他身边那个和尚,在佛法上也不输高僧大德,据说还是个武僧!

龙王对于这对组合非常迷惑,想要拉拢过来为自己所用,但又觉得对方似乎并不能看上龙家这一块地方,这种感觉很矛盾,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中原的文人大部分都是治国好手,至少比西域本土强,要不然为什么他们会钦羡中原文化呢?

李从嘉从王宫出来之后,心中就略有些兴奋,他没想到居然能够不付出什么代价就拿到了紫亭,当然税收是要付的,但他也想得开,这些就当建城钱了,更何况在他的设想之中,这些钱也交不了多久。

回去之后,李从嘉将事情跟周宗他们一提,周宗十分意外,他们已经做好了攻打三地的准备,没想到居然不需要了?

李从嘉说道:“龙王可能动了让我入朝的心思。”

周宗皱眉说道:“城主不可!”

李从嘉点头,他知道周宗的意思,他如果入朝,等将来拿下了肃州,身上肯定要背污名,哪怕是龙雷禅让也不能洗刷,只有堂堂正正打下来才好,至于现在他给龙家交税……这种小事情是不会记录到史料里面的,知道的人也仅限于龙家,可他入朝的话就不一样,至少归义军和甘州回鹘是会知道的。

李从嘉带来好消息之后,整个安宁城就进入了备战状态,开始清点粮草,军械,马匹。

这些都好说,只有粮草比较成问题,他们现在刚开始种地,收成没有,粮食全靠买,也亏了他们有钱才能供应的起。

天策府自从知道自己要出征之后,每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中,而李从嘉他们此时却在发愁——天策府的组成实在是太奇葩了,这里面好多父子兄弟都在军中的。

李从嘉原本是让整治军队都出去历练,但只要是战争就会有伤亡,父子兄弟俱在军中肯定要留下一个,这样天策府无形就减员了许多。

李从嘉叹了口气说道:“还是要调派静淮军出马。”

李平和朱元对视一眼,都有些激动,静淮军不用全部动,哪怕只是动一两千人他们都必须跟去!

李从嘉最后决定天策府静淮军各出两千人,李平指挥静淮军,至于天策府……李从嘉决定亲自上阵!

周宗一听就想要劝,然而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能够指挥天策府的只有天策上将,而天策上将这个头衔不是谁都能拿的,至少在安宁城这里,只有李从嘉能拿,所以他出征理所应当,可是周宗十分担心。

李从嘉知道他的担心只是说道:“真正指挥天策府的是雪庭,我过去只是起个压阵作用,首辅放心。”

周宗的确放心不少,唯一担心的就是紫亭那边好不好打。

李从嘉他们分析了许久,发现紫亭并没有地势之利,也不属于囤兵重镇,想要拿下也不难,唯一的难点大概就是怎么守住,不过只要龙家不败,那么紫亭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毕竟李从嘉从龙雷那里也知道了龙家的目的所在。

只是谁都没想到,从头到尾拿下紫亭守住紫亭都没有出问题,反而是安宁城有了麻烦!

第85章

李从嘉站在紫亭县城外的时候,看着那个城墙,就觉得胜利在向自己招手,如果他有云梯和攻城车,估计会更容易一些,只不过这些东西不好做,他们没有合适的匠人做这些,只能用檑木强行攻开城门了。

李从嘉坐在帅帐中看着舆图,这一路过来他们不仅仅是在行军,还在勘察地形,李从嘉还规定了一下舆图的画法,这一次画的比他们手上的所有舆图都细致。

李从嘉看着舆图笑着说道:“紫亭周围也不错嘛,至少还有种地的地方,小麦产量应该看起来还不错。”

是的,虽说是攻打紫亭,但是在前往紫亭这一路上也有不少小城镇,这些小城镇也是要推了,然后沿途留下士兵驻守,正好可以跟安宁城形成一个传递消息的通道,而这些小城镇默认都是他的。

李从嘉正笑着呢,春生脸色苍白的跑进来跪地说道:“禀城主,安宁城来信。”

李从嘉看到春生脸色不好,想是传令兵跟他说了什么,便接过信拆开。

结果只看了一眼,李从嘉便险些破口大骂,好在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他已经并不会太过轻易的冲动,只是一脸愤怒地在那里喘气。

李平跟朱元本来正跟李从嘉有说有笑,他们两个自从出关之后就好久没打仗,手一直很痒,现在终于过足了瘾,那感觉别提多好了,结果一看到李从嘉气红了眼睛的模样,当时就吓了一跳,两个人手足无措想要问,却又不敢问,只好转头看向释雪庭。

那意思就是,你跟城主熟,快点问问。

不用他们说,释雪庭也要问啊,他轻声说道:“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我们解决了它,别为了一点小事气坏身子。”

李从嘉把信往案几上一拍说道:“小事?这可不是小事,你们看看吧。”

李平和朱元都没有动,他们心里清楚,虽然释雪庭没有官职,但真正领导天策军的其实是他,算来算去他是安宁城内地位仅次于首辅的了,这还是明面上,若是算在李从嘉心里的地位,说不定周宗也比不上他,所以他们都准备等释雪庭看完再看。

释雪庭也没客气,拿起信看了一眼,上面写的很简单,就一句话:安宁城遇袭。

饶是冷静如释雪庭也不由得变了颜色:“怎么会……”

他一边皱眉思考一边将信递给了李平,李平接过来看完之后跟朱元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着诧异。

朱平快人快语说道:“这……这不会是龙家的调虎离山之计吧?先把我们的兵调走一部分,然后再去攻打安宁城?”

李从嘉硬生生压下想要冲回安宁城的冲动,冷着脸说道:“应该不是龙家,除非龙雷不想要命了。”

龙雷或许不能更改龙王的决定,但是他却能提前通风报信,毕竟当初龙王也没有强迫李从嘉必须出征,他只是不想在跟归义军打的你死我活的时候,还要担心国内有不和谐声音。

如果李从嘉不想出征的话,也可以想别的办法避免,比如说安宁城不出征,李从嘉跟随在龙雷身边出谋划策之类的,当然这是最下等的办法。

李平和朱元多少知道一些情况,但又不是知道的特别清楚,只好看向释雪庭。

释雪庭沉思半晌说道:“如果不是龙家的话,难道是归义军?”

“还有可能是甘州回鹘。”李从嘉紧紧握着拳头说道:“雪庭,现在你带一千人马回援……”

“不可!”释雪庭果断拒绝了李从嘉的要求。

李从嘉有些着急地看向他,刚想说什么,结果释雪庭一根手指抵在他嘴上,他就什么都说不出了。

释雪庭收回手说道:“如果偷袭安宁城的兵马真的是归义军的话,那么他们的真实目的就是围魏救赵,如果我们回去,反而正中下怀,这是最后的选择。”

李从嘉急道:“可是安宁城内一群老弱妇孺,我们不回去怎么行?”

释雪庭险些被他气笑:“若是让留守的两千士兵知道你说他们是老弱,只怕他们要心寒了。”

李从嘉这才想起来,他还留了两千人,真是糊涂了,心中稍微安定一些之后,才又说道:“可是,城内虽然有兵,却没有良将啊。”

李从嘉再一次觉得自己手下真的是缺人,这一次出征几乎把能上战场的都带出来了,当然这也是因为长时间不打仗,将领和士兵都需要磨练,结果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情?

周宗作为文官,打仗……太难为他了,剩下的人……就只能依靠那些营主了。

释雪庭倒是没李从嘉那么慌,只是说道:“守城并不需要什么良将,更何况安宁城本身就易守难攻,只有那一扇城门,他们想要攻打上去也不容易。”

慌乱过后,李从嘉渐渐镇定下来,开口说道:“现在不管是哪方人马去偷袭安宁城,我们都要用最快的速度拿下紫亭,然后回援,不等了,今晚子时攻城!”

晚上攻城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毕竟他们算是长途跋涉到了这里,沿途还经常有小规模的战斗,如今很多士兵都需要休息。

可是他们没有休息的时间,仓促之间只能这么做。

李从嘉略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做点雷盒带出来了,除了之前对付赵匡胤用过,这些雷盒就被尘封了起来,他也严令知道的人不许说出去,到了西域,他更不会轻易拿出来,这东西比之金银珠宝好不差劲,一旦拿出来在他们没有一定能力守护之前,说不定就会被强取豪夺。

可如果有炸药的话,攻城或许就会容易许多,这才是李从嘉后悔的原因。

然而再怎么后悔他也没用,在这里想要弄到那些原材料也不容易,只能猛攻!

李平倒是很平静:“我们攻城仓促,紫亭守城也仓促,我们赢面很大。”

李从嘉深吸一口气说道:“按照之前的布置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李平顿时松了口气,他还真怕李从嘉一个着急非要亲自领兵去攻城,他倒不是看不起李从嘉,而是没办法承受一丁点损失,一旦李从嘉受伤甚至阵亡,那安宁城就要乱了。

实际上这一次李从嘉就不应该出来,只不过他不出来,释雪庭没有光明正大的身份去统领天策府,才不得不如此。

李平和朱元两个人去准备,李从嘉深深看着释雪庭说道:“一切小心,如果 见事不好就回来。”

释雪庭哭笑不得:“哪里有还没出征就让人回来的?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能保证完好无损的回来?”

“我不管。”李从嘉难得的不讲理:“反正你好好回来就行了,否则我就去弄死龙王!”

释雪庭被他吓了一跳,看李从嘉认真的模样就知道这次他是真的炸毛了,此时已经迁怒到了龙王身上,毕竟如果不是龙王疑心重非要试探他,他好好的跑这里打什么紫亭?

只好安抚他说道:“放心,我也会穿上铠甲前去的,不要担心我,紫亭守军的武器之类的并不是很好,安心等我们凯旋吧。”

李从嘉深吸一口气:“记住我的话,去吧。”

释雪庭合掌一礼,转身离开了帅帐。

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李从嘉直接拿起案几上的杯子摔了出去,他这次真是被气狠了,龙有逆鳞,李从嘉如今的逆鳞一个是释雪庭一个就是安宁城。

安宁城是他的心血所在,任何人敢打安宁城的主意他都不会放过!

李从嘉看着案几上的舆图,一时之间也不确定到底是归义军所为还是甘州回鹘,来信上的消息太模糊,然而现在也没办法多问,安宁城只有一道城门,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就是易守难攻,想要从别的地方攻打除非翻山,然而李从嘉他们早就想过这个可能性,安宁城四周的山上都有各种各样的陷阱,所以那些人只能强攻城门。

坏处自然就是城门被堵上之后,消息传递就变得非常不方便,除非斥候也翻山,只不过人家完全可以在山脚以逸待劳。

看来安宁城必须有个卫城了,紫亭拿下来之后是一个,另外一个就要选址新建。

李从嘉在舆图上圈出了一个地方,准备回去着手就开始修建新城,然后就开始思考回去怎么送龙王一份“大礼”!

李从嘉思前想后,直接给龙雷写了一封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到了龙雷手上。

龙雷拿到那封信的时候,拆开一看差点吓死,看了周围好几眼,发现四周都是自己的心腹,这才拍了拍胸口。

实在是李从嘉这一封信,太过惊世骇俗——李从嘉建议龙雷不要着急抢军功,想办法趁着这次出征干掉他那些兄弟!

不得不说这个主意太过疯狂,龙雷的父亲二十多个儿子,这次随军出征的就有十五个,剩下五个是因为年纪太小不得不留在酒泉。

这要是直接干掉十五个——傻子都能察觉出来这里面有问题,更何况龙王也不是傻子。

最主要的是,龙雷并没有把握能够弄死他的那些兄弟,毕竟他们的争斗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龙王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这些人最提防的人就是自己的兄弟!

在这种情况下,龙雷怎么可能把他们都干掉,那些追随着各个皇子的人,保护那些皇子比保护自己爹妈都尽心!

不过李从嘉说的的确是个办法,龙雷决定看看有没有机会干掉某个兄弟!

李从嘉将信发出去之后,就坐在椅子上开始思考,如果顺利的话龙雷能够干掉他的兄弟,这样李从嘉就可以加快对肃州的夺取,若是继承人只剩下龙雷一个,那么若是龙雷一死,肃州就陷入群龙无首的场面,到时候很可能会四分五裂,那些龙家的“忠臣”必然会拥立傀儡。

但是利益分配永远都是不公平的,总有人会吃亏,一旦有家族不愿意,那必然就会反,只要肃州乱,那么他就有机会,到时候安抚住几个比较庞大的家族,共同瓜分小家族,再联合甘州回鹘打掉这些大家族。

唯一需要发愁的就是,到时候怎么收拾甘州回鹘?

让他承认甘州回鹘可汗是天可汗?他配吗?

然而配不配都要忍,甘州回鹘可不是肃州龙家,也不是归义军,想要打主意并不容易。

李从嘉脑子里转着很多想法,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怎么瓦解甘州回鹘。

现在想这些的确是太过长远,然而不想不行,他怕自己不想的话会急疯!安宁城现在不知道怎么样,释雪庭也在外面领兵攻打紫亭,他能坐在大帐之内就已经是定力过人了!

好在李平朱元还有释雪庭终究没有让他失望,在天色破晓的时候,紫亭就被打了下来。

然而他们也损失了许多战士,李从嘉看着战报,发现伤了三百多个,战死一百多人,而这一百多人多一半都是天策府中将士,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管天策府地位多么崇高,它都并不是李世民手上那支能征善战的队伍,只不过都是些新兵而已。

希望经过这一次,这些新兵能够放下那些莫须有的架子,老老实实练武学艺吧。

李从嘉这边伤亡不少,紫亭那里就更是伤亡惨重,不仅仅是士兵,就连老百姓都死伤很多,西域民风彪悍,这里没有纯粹的毫无战力的平民百姓,在需要的时候他们都能拿着弓箭登上城墙,与敌人决一死战。

所以这一仗下来,紫亭城内剩下的几乎都是一些老弱妇孺,李从嘉看着满眼的断壁残垣,这些景象不停的跟安宁城重合,让他险些觉得安宁城也会变得这样,好在释雪庭在他身边,熟悉的檀香味让他冷静下来。

李从嘉招来李平说道:“我给你留一千人守城,现在龙家的进攻已经抵达了瓜州,想必此时曹氏也没有精力管这里,你就留在这里抚民吧,我带着朱元和雪庭上师回援安宁城!”

李平连忙说道:“臣必当竭尽全力,只不过……短时间内还行,等安宁城稳定下来,城主还是要派一个稳妥之人前来重建紫亭。”

李从嘉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放心。”

李从嘉来的匆忙,走的也很匆忙,这一路他简直是归心似箭,如果不是大部队带着辎重和伤兵走的不可能快的话,说不定他就要日夜兼程了。

不过到底距离不远,在第四天傍晚的时候,李从嘉回到了安宁城。

在城外看着一地残破兵器以及些许残尸的时候,李从嘉的心简直是提到了嗓子眼,可是在外面他没有看到任何敌人,难道那些人已经攻打进了安宁城?

李从嘉险些被自己这个想法吓死,连忙带人一路过去,在发现城门紧闭,城墙上巡逻的也是自家士兵的时候,这才松了口气,一颗心种种落回了肚子里。

守城士兵一看到李字旗,不由得连忙打开了城门,并且派人去禀告首辅。

李从嘉进城的时候,周宗就一路骑马带人过来迎接。

周宗见到李从嘉行礼说道:“见过城主,城主为何如此匆忙返回?”

李从嘉有些惊讶:“不是你们给我传信说安宁城遇袭?”

周宗听了之后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周晔,而后说道:“此事并不是什么大事,城主一路风尘仆仆,不如先沐浴更衣而后听臣细讲。”

老子特么都一路狂奔回来了,你还给我卖关子?

然而此时安宁城的确是什么事情都没有,李从嘉也的确是很狼狈,这样接见诸位大臣确实无礼,只能忍下心头的好奇,回到城主府沐浴更衣。

此时周娥皇也等在了城主府,平时不见面归不见面,如今丈夫征战归来,无论如何她都要带着儿子迎接的。

李从嘉满心疲惫,见到周娥皇还要客气一番,在看到眼巴巴盯着他的李仲寓之后,想了想还是抱了抱这个便宜儿子,亲了亲他的小脸蛋说道:“大郎乖不乖?在家里有没有听阿娘的话?”

李仲寓一挺小胸脯说道:“大蓝一直很听话!”

李从嘉笑道:“真的?听话有赏。”说完他就随身摸出了一块玉佩递给李仲寓说道:“拿着玩吧。”

周娥皇一眼就看出那是上好羊脂玉,忍不住轻声说道:“郎君,此物贵重,大郎还小……”

“无妨,别让他往嘴里放就行了,我儿子拿块玉佩玩又怎么了?又不是玩不起,对不对啊大郎?”

李仲寓眼中有些疑惑,但还是配合的用力点头。

李从嘉又捏了捏他的包子脸,这才将李仲寓递给周娥皇,前去沐浴更衣。

等这一切收拾妥当之后,李从嘉坐在含元殿主坐之上,毫不掩饰脸上的疲惫说道:“首辅,到底怎么回事?”

周宗本来想要劝李从嘉去休息,然而一看他这个情况,就知道如果他不解释清楚,只怕李从嘉休息也休息不好,便干脆说道:“过来偷袭的也不是什么能够上的了台面的东西,不过是一个被甘州回鹘驱逐的部族而已,他们一直在西域这片土地上流浪,经过我们这里看中了安宁城,变想抢走。”

结果还能怎么样?一群散兵游勇哪里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的对手?结果这个部族被干掉的被俘虏的,总之一个都没跑掉。

李从嘉:……

李从嘉在努力抑制自己的怒气,别挡着老岳父的面掀桌子,你们的消息写详细一点能死啊?让一群人跟着提心吊胆,早知道就不这么早回来了,说不定还能去打打悬泉和雍眼啊,反正打下来的都是他的!

周宗大概是看出了李从嘉怒气值正在不断飙升,只好脸色一沉转头说道:“逆子,还不过来跪下认错!”

周晔一脸怂样的走过来跪在地上说道:“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还请城主责罚。”

李从嘉立刻想明白了原因:“消息是你派人送来的?”

周晔点头,李从嘉又问:“没知会首辅?”

周晔继续点头。

李从嘉:这欠揍的熊孩子!有事情不知道跟你爹商量吗?你直接送信给我作甚?

他哪里知道周晔当时是害怕了,因为周宗已经说出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的话了,他怎么可能不怕?不过他当时倒是没想着要自己跑掉,只是希望李从嘉能派人将周娥皇和李仲寓接出去,毕竟李从嘉到现在就这么一个独苗苗啊!

周晔虽然做错了事情,但是这件事情又没错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再加上这其实是侧面反映出了他们的管理制度还是有问题,李从嘉只好让周晔禁足一个月了事。

周宗又加罚周晔抄写百遍《礼记》才罢休。

周宗心里真是操心死了,尤其是听说李从嘉是等紫亭打下来之后才回来的,就更加对自己儿子绝望了,怎么跟在城主身边这么久,一点沉稳都没感染到呢?

他哪里知道李从嘉是被释雪庭硬劝着留在那里的呢?

如今目标已经达到,李从嘉犹豫了一下,又将自己给龙雷写信的事情说了出来。

释雪庭听了之后十分惊讶,不过他立刻反应过来,当时李从嘉大概是气疯了,所以才会这么干,龙家明显被他迁怒。

而周宗听了之后觉得自己头上的白头发似乎又多了几根。

周宗苦口婆心说道:“做大事者不拘小节,然而也要分清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李从嘉纠结:“您是说……这件事情不行?”

周宗怒道:“不是不行!是您不能做!您是天下臣民的表率啊,怎么能以阴谋行事呢?”

李从嘉瞬间get了周宗的意思,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其实是对的,只不过不应该由李从嘉去写信,甚至不应该由他提出来,也亏了现在都是自己人,周宗和释雪庭肯定都不会说出去,李从嘉也不担心龙雷能说出去,大不了他就让龙雷没机会说出去嘛。

周宗见李从嘉忏悔也没停止说教,他最怕的就是李从嘉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过于狠毒,完全沉沦在阴谋小道之中,那不是为人君的道理,当然他也不是让李从嘉做个傻白甜,毕竟你有手下啊,哪里需要亲力亲为呢?

好在李从嘉认错态度不错,等教育够了自后,周宗又说了句:“这件事情并不容易,怕是那个龙雷没有本事。”

他这句话说完就觉得自己说了废话,李从嘉做事情什么时候沾头不顾尾了?必然是他已经想好了应对措施才会这么做的!哪怕他当初处于盛怒之中!

果然下一刻,周宗就听到李从嘉说:“那个……我有办法。”

第86章

周宗看着李从嘉,然后他就看到李从嘉的目光投向释雪庭。

释雪庭?周宗有些意外,实际上不仅是他意外,就连释雪庭自己都觉得十分意外,这件事情就算是他也未必能够做好啊。

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此事非释青松大师出马不可啊。”

释雪庭听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李从嘉这是在找借口,目的就是讲释青松他们赶出去,其实他也不是不理解,毕竟释青松之前还想过要李从嘉的命,李从嘉当时没有弄死释青松已经是他忍功了得。

释雪庭没说话,倒是周宗一脸茫然:“释青松?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李从嘉说道:“焉耆一向崇尚佛教,像是释青松他们这样佛法高深的大师,无论去哪里都会被奉为座上宾不是吗?”

周宗立刻明白了李从嘉的意思,不就是让释青松他们去当卧底,帮着龙雷干掉他的兄弟们吗?

按照道理来说释青松他们的确是很好的人选,然而周宗对于这些人之前的事情多少也是知道,深深觉得这些人靠不住,所以直接反对说道:“不行。”他不好当着释雪庭的面说他师父不可靠,只好说道:“其实龙雷派人动手不如让那些人自相残杀。”

李从嘉被反驳了也不生气,饶有兴趣问道:“这个道理我也知道,但是想要做到只怕不容易,首辅可是有了想法?”

周宗略一犹豫开口说道:“其实想要做到这件事情也不算很难,这些都是纵横门人的拿手好戏。”

“纵横门人?”李从嘉略一思索立刻反应过来:“你说的是诸子百家中的纵横家?可是……现在哪里有纵横家的人?”

纵横家的人天生就适合生存于乱世,每逢乱世就是他们出山的时候,然而这些人也是十分挑剔的,并不是随便什么人他们都会去帮助,更何况李从嘉之前没有接触过这些人,现在到了西域……纵横家的人不可能跑到西域来吧?

周宗微微一笑说道:“城主手下还真有纵横门人。”

李从嘉瞪大眼睛:“谁?”他怎么不知道?

周宗也不卖关子:“韩俦。”

韩俦?韩熙载七子?他怎么成了纵横门人?

周宗仿佛看出了李从嘉的疑惑,解释说道:“韩熙载本身便是纵横门人,韩俦子承父业,在他所有儿子里面,是最有天赋的那个。”

韩熙载是纵横家?李从嘉回想了一下韩熙载的履历,顿时对韩俦也有点不太信任,纵横门人一般都是巧舌如簧,他的印象之中韩熙载并没有这样的特质,而且合纵连横对于人的素质要求非常高,想要做到极致就必须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并且有足够多的解决办法。

最突出的大概就是苏秦,曾配有六国相印,韩熙载……不够格吧?至于韩俦……如今刚二十岁,比李从嘉还小两岁,这样的重任交给他,真的行?

周宗见李从嘉不说话,就知道他在怀疑,不由得说道:“不蛮城主,想要在短时间之内杀掉龙雷的所有有竞争力的兄弟,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慢慢来,而且您也不用担心,龙家和归义军的战争只不过是刚刚开始,并不会很快结束,除非有一方肯投降。”

李从嘉挑眉:“怎么说?”

周宗回答:“之前我们并不知道龙家为什么会突然和归义军开战,现在想来,应该是龙家跟回鹘方面达成了某些协议,这才让龙家放心大胆的去打归义军而不担心回鹘人黄雀在后。”

李从嘉点了点头,周宗继续说道:“之前两边都没有动,现在突然打起来,那么打的很可能就是灭国之战。”

释雪庭却说道:“想要灭国也并不容易,若是龙家有回鹘帮助,归义军并不能讨得什么好处,而归义军所占领的地方比龙家要大许多,人也比龙家多。”

李从嘉补充道:“而且现在看来回鹘大概只是跟龙家暂时和平相处,真正的帮助并没有什么,所以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周宗立刻说道:“所以现在并不是让龙家内乱的好时机,龙王有几个儿子倒也算是能征善战,如果归义军打败了龙家,到时候我们需要面临的就是整合了龙家之后的归义军,那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李从嘉说道:“可我不希望拿下龙家之后,还要面对归义军。”

周宗略一思索便说道:“归义军一向对中原王朝甚是温顺,若是城主亮出身份,说不定倒也能和平相处。”

李从嘉伸手叩了叩案几,思考半晌才说道:“这么说起来,最好就是能够让龙家和归义军两败俱伤,谁都别赢,此事在龙家着手比较容易,你说……韩俦真的做得到?韩相将儿子送过来,算是变相托付于我,若是派他去龙家,我担心……”

周宗问道:“城主何不询问韩俦的意思呢?”

李从嘉点了点头:“那就让韩俦过来吧。”

此时的韩俦听说城主要召见他,也不由得精神一振,他到西域时间已经不短,将这里的形势已经都了解的差不多,现在最想的就是能够有一个大展身手的机会。

只是城主身边有周宗,还有一个跟了他许多年的和尚,打仗有李平朱元,庶务有田文,这些他都插不进手,更何况他对这些也并不在行。

韩俦知道,自己过来就是为了给家族找一条后路,大唐看上去怕是要不好,周国虎视眈眈,圣人却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太子“暴毙”,现任太子是比圣人还要软弱的李从善,这样的国家让人看不到任何希望。

幸好还有越王在西域闯出了一片天,韩俦要不趁着这时候先占个位置,等将来大唐真的不行,那些人都往西域跑的时候,再想抢位置就晚了。

这是韩俦第二次见到李从嘉,说实话,他到现在都不太相信,看起来那么漂亮斯文的一个人,居然敢放下一切远走他乡,并且还能打出一片地盘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韩俦在听到李从嘉询问他对龙家的看法的时候,韩俦十分兴奋的将自己所思所想说了出来。

不得不说,纵横家的想法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就算是李从嘉也从中学到了许多东西,不过目前看来,不得不说,韩熙载送过来的儿子还不错,看来并不是想要单纯给家族留个后。

韩俦一说就说了一个时辰,讲真,如果让韩俦到后世去做推销员,估计没有谁能够扛得住他的那张嘴,李从嘉觉得把他放到龙王任何一个儿子的境地,说不定连他都要心动了。

只不过他也有些担心,怕韩俦这是纸上谈兵,那可真的是掉脑袋的事情啊。

韩俦拍着胸脯说道:“城主放心,此事我虽没有万全把握,却也有些眉目,龙氏兄弟之间本来就没什么信任,离间简直再容易不过,虽然不能将所有人拉下水,但收拾一两个倒是有把握。”

李从嘉见韩俦并没有把话说太满,不由得微微放心,这才说道:“你真的确定要去?”

这是他第三遍问,韩俦依旧坚定说道:“还请城主应允。”

李从嘉点了点头:“也好,你既然有把握便去吧,杨新在肃州很多县城都开了食肆,你若有需要可以向他求助。”

李从嘉这样说,韩俦觉得自己的把握更大了一些,毕竟算不上是孤军奋战,还好还好。

韩俦离开之后,李从嘉叹了口气:“这么年纪轻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我真是担心。”

周宗却说道:“想来是觉得富贵险中求吧。”

毕竟韩熙载没有女儿嫁给李从嘉,他之前跟李从嘉的联系也并不紧密,现在想要分一杯羹就自然要多做一些。

李从嘉解决完这些事情,觉得略有些疲惫,不由得说道:“事情就这样吧,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释雪庭见李从嘉面色似乎不太好,便等周宗走了之后,帮李从嘉诊脉,而后说道:“城主这些日子略有些操劳了,多休息两日吧。”

李从嘉苦笑:“我倒是想,只是如今龙家和曹氏打的难分难舍,如果不趁着这次机会做点什么,下次想要找这样的机会怕是不容易。”

释雪庭说道:“其实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休养生息就好,毕竟将来说不定还跟龙家有一场恶战。”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李从嘉一想到要跟龙家打仗就更头痛,释雪庭看着他笑道:“好了,不说这个,刚刚说到了杨新,杨新那边最近进展倒是不小,联络上了纳家,马家和撒家。”

李从嘉略有些意外:“这么快?”

释雪庭解释说道:“只是跟这些家族的年轻一辈有些往来。”

毕竟杨新年纪还小,想要虎躯一震收服那些家族的族长,那是白日做梦,毕竟这三个家族在肃州是最富有最有权力的三个家族。

肃州除了龙家,剩下共同掌权的就是四个家族,除了杨新勾搭上的三个家族之外,还有个哈家,这些都是焉耆比较古老的姓氏。

李从嘉倒也不以为意:“年轻一辈也不错,只要是在家族里多少说得上话的就行。”

释雪庭眼中带着些骄傲:“那是自然的,他已经跟纳家和马家的年轻人做起了生意,从他们手上买粮食和马匹。”

李从嘉问道:“马?什么马?”

释雪庭说道:“普通马匹,等稳定下来之后,或许有战马,只不过……我们要那么多马只怕也没什么用。”

李从嘉兴奋说道:“谁说没用了?我们可以卖给中原啊,比如说北汉。”

释雪庭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北汉如今也是活得比较艰难,跟南唐处境差不多,实际上就连这两个国家被灭的日子也相差无几,中原缺马,北汉自然需要这些。

其实南唐也需要,只不过给南唐的话就不会太高价格,并且派谁去也是个问题,毕竟不能大摇大摆说是越王派人回来送马吧?

毕竟现在李从嘉跟李弘冀一样大概都属于已经死亡的人,不能公开出现,真的出现就不好解释了。

李从嘉跟释雪庭规划许久,最后干脆将田文喊了过来,田文直接说道:“这下好了,有了这些马我们完全可以组个商队。”

李从嘉一想,完全可以啊,反正他们也不怕马贼,毕竟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不过为了一劳永逸,李从嘉还是决定,主动出击,干掉这附近所有流窜的马贼!

而跟北汉的交易其实也很简单,卖马肯定要卖给北汉官方,这样他们就不要金银,要的是兵器或者铁矿,然后李从嘉还需要一些配置黑火药的基本材料,这些都需要从中原过来。

李从嘉想了想说道:“把杨新喊过来吧。”

杨新回来之后略有些意外,在他听到李从嘉问:“肃州那四家需不需求中原的东西?你可以跟他们联络一下,我们可以买回来,然后卖给他们。”

杨新当时就愣住了:“这是要组商队了吗?”

李从嘉笑道:“没错,只不过我们的商队贩卖的都不是普通的东西。”

这尼玛都是战略物资啊,亏了北汉和他们都不相邻,否则估计这生意也做不好。

杨新双眼冒光:“好,我去问问他们!”

有这样一条线的话,杨新就有机会跟那四家高层对话了!

有了商队,商行自然也要开起来,不过商行不适合再交给杨新管,李从嘉看来看去就直接交给了田文的长子田大郎,反正这个人对李从嘉那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也死心塌地跟着李从嘉,不怕他耍什么花招。

就这样在龙家和归义军打的你来我往的时候,李从嘉建立起了从西域到中原的一条商线。

而通过这条商线,也改变了之前中原消息闭塞的情况。

于是李从嘉就知道了,造反的赵匡胤,如今……还活着的消息。

赵匡胤不仅仅还活着,而且活的还不错,反了之后他直接占据了夏州、鄜州、延州、灵州、晋州五个州,也算是有了片不小的地盘。

李从嘉看了看舆图之后,忍不住破口大骂:“郭荣这是脑子瓦特了?他在做什么?居然放着赵匡胤不管?”

他这么生擒也是有依据的,从舆图上看,这五个州都紧邻西域,是西域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也就是说李从嘉以后想要从西域向中原进发的话,这一片地区是绕不开必须打下来的。

也就是说,如果周国干不掉赵匡胤,他就要跟赵匡胤先打一架,打赢了才行。

这特么难道就是宿命吗?为什么怎么都绕不开这个人?

李从嘉烦的不行,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心态不对,说起来他连龙家都敢设计,未来还要跟甘州回鹘掰腕子,这两个哪一个似乎都不比如今的赵匡胤差。

但是他就是担心,非常担心努力了这么久,到最后还是让赵匡胤坐了中原天下,毕竟这世界上有个词叫命运之子。

释雪庭说道:“郭荣此时怕是真的无暇顾及赵匡胤了,毕竟他们现在跟契丹在打,而赵匡胤也并没有再去找周国的麻烦。”

周宗也不明白李从嘉为啥这么在意赵匡胤,只是说道:“赵匡胤现在大概跟我们一样,在休养生息,并不愿意大动干戈。”

跟我们一样?不……不一样的,赵匡胤坐拥五州,拥有的物资不是李从嘉安宁城所能比的,安宁城也就是开了商路和商行之后,才渐渐的好了起来,但是人数依旧是劣势。

这半年来商队也经常会带过一些在中原过不下去的人过来,只不过人数依旧少,到后来李从嘉不得不开始招收外族人,而安宁城也在山谷外建起了外城,那些外族人都生活在外城,只有中原人才能生活在内城,不过在户籍上,李从嘉跟周宗吵过了许多次。

周宗的意思是要有兼容并包的大气,西域人和中原人就不要有所区别了,但是李从嘉不同意,他坚决要弄两种户籍制度。

李从嘉认真地看着周宗说道:“就算是在中原,外族人跟本国人的户籍还不一样,到了西域怎么能不分清楚?”

周宗皱眉:“可是毕竟我们如今是在西域,怎么好过分压榨那些西域人?”

“怎么叫压榨呢?我们收的税比别的地方少多了,他们都没有什么怨言啊。”

周宗说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李从嘉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是没办法,我们的人数是劣势,如果真的让大家跟西域人的待遇一样,您信不信过几年,这城里怕都要是西域人了,他们不仅会占领平民的房屋,甚至还会想要向高层进发。”

周宗脸色一变,坏了,他刚刚只想着要培养李从嘉眼界,不要过于斤斤计较,怎么就忘了这件事情呢?西域或许在文化科学方面不如中原,但是论起政治斗争之类的,其实整个天下都大同小异。

李从嘉见周宗脸色凝重,就知道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便不在这方面纠结,转移话题说道:“龙王又发来书信说让我们帮忙打悬泉雍眼,还承诺只要打下来,悬泉就归我们,您怎么看?”

周宗回过神来说道:“要雍眼不要悬泉,雍眼在悬泉和紫亭之间,给我们悬泉的话,到时候并不好治理。”

李从嘉一想也是,不由得叹了口气:“这龙家跟归义军都打了半年了,目前看来互有损失,倒是龙家吃亏了一些,也难怪龙王着急来找我们帮忙。”

周宗说道:“正好让那些西域人见见血。”

周宗所说的西域人,是李从嘉新近组建的专门的冲锋骑兵队,西域人大概天生几句是骑马的好手,反正这一支骑兵队训练的很容易,当然这个骑兵队是隶属于天策府的。

李从嘉一想也是,算了算如果拿下了雍眼的话,他现在的地盘也算有一州大小了,只不过是下州那一种。不过总算是块不小的地盘,并且龙王现在给他的待遇很是宽厚,虽然依旧收税,但是却并不会对李从嘉他们的管理指手画脚,这其中龙雷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这次攻打悬泉和雍眼,李从嘉并没有继续出征,他是怕自己走了之后又有人来偷袭,而周宗他们却是觉得,这样的战争已经不需要李从嘉亲自带兵,毕竟他跟郭荣他们并不一样,算不上是真正的将领,之前……之前那真是赶鸭子上架。

而现在李从嘉除了处理政事,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研究炸药!是的,紧紧是雷盒,李从嘉觉得限制性太大,毕竟这玩意敌我不分,远远偷袭可以,在正是战场上是不敢用的。

那么最好就是搞出点别的东西,比如说火箭筒。

手枪什么的,李从嘉是不想了,那个需要非常高的工艺,他手下的人只怕是不行,但是大型火箭筒倒是可以坐一坐,甚至火炮也可以尝试一下,说起来火药使用的发展过程,其实就是从大到小,在火炮制作已经比较成熟的时候,才开始研究的火枪。

也亏了安宁城内城后面就是深山老林,各种实验都可以去山林里,也不怕被人发现,当然火药坊就在深山之中,一个是防止被奸细窥探,另外就是防止出什么事故,要不然那真是一死死一城啊。

李从嘉正在跟匠人讨论炮管的制作方式,周晔便匆忙从外面走来说道:“城主,刚刚收到韩俦来信。”

李从嘉眼睛一亮,这半年韩俦游走在肃州贵族之间,很少传信回来,不过每次传信都是非常重要的信息,万里香食肆和福源商行在短时间内能够快速崛起,跟这些消息也是有关系的。

李从嘉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之后,不由得面色一变说道:“立刻召集首辅,雪庭上师,李平和田文去含元殿议事!”

第87章

众人得到消息之后,都有些意外,匆忙到了含元殿彼此之间打探一下发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宗看着释雪庭问道:“雪庭上师,你与城主一向形影不离,可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听到形影不离四个字的时候,李平和田文都偷偷看向了释雪庭,他们心中总怀疑释雪庭跟李从嘉有点什么,但是这两个人又没什么表现,李从嘉就算要单独留下释雪庭也是光明正大,反而让他们觉得自己想得太多。

释雪庭仿佛不知道大家的猜测一般,坦然说道:“这些日子城主一直在后山,除了大议事的时候,我也未曾见到他。”

所谓的大议事其实就是大朝会,只不过他们现在不是正经王朝,所以不好叫这个名字,干脆就改了一个叫法。

众人听到释雪庭这么说之后,一时之间都有些意外,交换了一下消息发现最近安宁城一直在稳步发展,人越来越多,城池建设也越来越好,防卫都全方面升级,想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啊。

不对的是龙家那边!

李从嘉身上还穿着便服就匆匆过来说道:“刚刚接到韩俦消息,三王子,五王子,七王子意外去世。”

“什么?”所有人都愕然。

周宗顿时面色一变问道:“可是因为时疫?”

李从嘉见他眼中带着些许恐惧,连忙说道:“不是,是喀喇汗国的人做的。”

周宗一愣:“喀喇汗国?这……这是为什么?”

李从嘉长出了口气:“似乎是喀喇汗国的人认为这几个王子侮辱了他们的主,所以就找机会杀掉了他们。”

李平略有些茫然:“教义?什么教义?”

不仅是李平,其实就连周宗都不太清楚,也不怪他们,喀喇汗国目前在于阗国以西,距离他们十分遥远,大家的目光经常是放到中原的,很少会向西看。

也就是李从嘉多少知道一点西域史,这才能够给众人解释一下。

说来也简单,喀喇汗国的国教乃是伊斯兰教,他们的国王本身就是虔诚的教徒,在通过至少两任国王的大力推行下,喀喇汗国的人都是伊斯兰教教徒。

每个宗教都有每个宗教的精神信仰,很多人都是自己被侮辱或许无所谓,但是精神信仰一旦被侮辱,那就是不死不休。

说起来,李从嘉也是十分佩服这几个喀喇汗国的人,真没想到,他一直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这几个人居然还做到了。

不过,这些人在杀了三位王子之后,自己也当场自杀,如果李从嘉能够下狠心找到死士,可能那些王子早就活不成了。

周宗他们听完原因之后就不太关心这三个王子的死因了,之前他们想要知道,主要是怕三个王子的去世跟龙家的内部斗争有关,现在既然知道了没什么关系,那就讨论一下吧。

李从嘉叹了口气:“韩俦此时大概不太好过。”

之前韩俦为了给龙雷铺路,周旋于好几个王子之间,让他们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而在这种平衡之中,龙雷的实力一直在不显山不露水的增长,韩俦同时也模糊了龙雷这个人,让那几个王子都以为太子是个懦弱无能的人,他们想要坐上太子之位,就必须先干掉有能力的兄弟,到时候再废了龙雷,自己上位。

否则,就算废掉龙雷,万一是别人上位了呢?

不得不说,韩俦做的很成功,然而现在平衡被打破了。

龙王二十多个儿子,只不过早夭的不少,能够活下来长大并且目前有能力争夺太子之位的,也就剩下了那么六个,其中还包括龙雷和十三王子,现在一下子死了三个,就只剩下一个八王子比较有竞争力。

周宗安慰李从嘉说道:“城主放心,韩俦会想办法让八王子和十三王子对立起来的。”

李从嘉摇头说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肃州和归义军的战争还没有结束,这三个王子之前都是统兵之将,现在突然死了,龙家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将领,只怕会变得更加被动,龙王说不准……又要给我发调兵令了。”

朱元笑呵呵说道:“发就发,反正打下来的都归我们,有什么不好?”

“很不好。”李平对于朱元十年如一日的一根筋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现在我们拿到手的城池都是距离安宁城比较近,我们比较好掌控的,再远就不好控制了,龙王想要做手脚,那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朱元抓了抓头,他天生就是个武将,让他打仗行,但是让他想这些弯弯绕绕……那就算了吧。

释雪庭此时开口说道:“也不必太过担心,龙王若是再下调兵令,那么就算是有求于郎君,郎君也未必不能与他讨价还价。”

李从嘉问道:“杨新有没有消息传来?”

这半年来,杨新已经成功的打入了肃州上层社会,万里香食肆也是贵族们趋之若鹜的地方,能够包下那里三档包厢就能够炫耀,毕竟包厢数量少。

这还是李从嘉交给杨新的,饥饿营销什么时候都好用。

释雪庭摇了摇头:“我可以给杨新去信,让他联络龙雷。”

李从嘉摸了摸下巴说道:“不急不急,等龙王的消息。”

大家匆忙而来,又匆忙而去,只不过这一次都变得不那么悠闲,开始准备出征的事宜,如今李从嘉手下的兵算上那些西域人已经足足有万人之多,直接组建成了五个军,其中天策府和静淮军是城主亲领,当然静淮军也不再叫这个名字,而是改名安宁军,以城池命名。

剩下的三军分别是紫亭军,悬泉军和雍眼军,分别镇守这三座城池,不过谁都知道,天策府真正的统兵之将其实是释雪庭,虽然释雪庭一直不同意,但李从嘉到底还是给了他一个天策将军的称号。

这一次出征派出去的军队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在天策府和安宁军中选出来,大家也开始为此做准备。

众人散去后,释雪庭最后离开,只不过在离开之前,他看到李从嘉脸上的表情似乎不太好看,不由得停下脚步问道:“郎君还有何烦心之事?”

李从嘉沉默半晌才说道:“可能是我想的太多。”

释雪庭干脆坐回来静静看着他,每当李从嘉心烦意乱的时候,看一眼沉稳平静的释雪庭,心情就会平静不少,这次也不例外,他长出口气说道:“喀喇汗国,是我的心腹大患。”

释雪庭略意外:“喀喇汗国?为何是他们?”

李从嘉说道:“一旦喀喇汗国跟萨曼王朝分出了胜负,目光就会转向东方,于阗国……不是他们的对手。那个国家攻击性太强了,更何况今年他们还收纳了二十万突厥,更是不可小觑,而到时候中原经过连年战火……只怕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释雪庭问道:“郎君想要瓜州和沙州?”

李从嘉略一愣:“你怎么知道?”

释雪庭微微一笑:“刚刚您的意思就表现出了并不想跟喀喇汗国交战,至少短时间内不想,这样的话,中间的于阗国就必须能够抵挡住喀喇汗国的进攻,郎君应该是想要帮他们一把,但是就算我们拿下了肃州,我们跟于阗之间还隔着瓜州和沙州,想要毫无顾忌,就必须连同瓜州和沙州一起拿下!”

李从嘉苦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异想天开?”

释雪庭反问道:“会比想要占领中原更异想天开吗?”

还真……没办法比,瓜州和沙州才多大啊,只要李从嘉有耐心,想要拿下来也不是很难的事情,但是中原……周国强不强?周国那么强现在也拿不下。李从嘉自知自己比起郭荣来差了个十万八千里,郭荣都做不到的事情,李从嘉却以其为目标,这么一想,瓜州和沙州还真不算什么了。

李从嘉眉头舒展说道:“经过跟龙家的交战,现在归义军只怕也损失惨重,再等等吧,总会有机会的。”

当然损失惨重,有折损的将士,也有逃兵,紫亭军那三个守城军其中有许多都是逃兵,被李从嘉收拢给口饭吃的,这也是李从嘉不太愿意用他们的原因之一,他觉得这些人靠不住。

只不过他不愿意这些人出去打仗,这些人反而想去打仗了,无他,李从嘉对军功的封赏以及对阵亡将士的抚恤十分优异,之前他们当逃兵是因为根本吃不饱,还要去送命,死了之后家里人也不一定能够活得下去。

而安宁城这边却不是,李从嘉搬来了一些后世制度,结合了一下当下情况,制定出了一系列军队福利,而军功越高福利自然越好,有了钱财做鞭策,上战场也就不那么可怕。

正如李从嘉所想,在三位王子去世半个月后,龙王的调兵令就来了,不过这一次不仅仅是调兵令,还有一纸封爵令,龙王正式封李从嘉为安宁侯,不过却跟肃州内别的侯不太一样,李从嘉的封地都要自己去打,他打下一座归义军的城池,就可以换在肃州内与安宁城毗邻的规模差不多的城池。

当然,这个交换也是有一定范围的,李从嘉只能再换三座城,这三座加上之前李从嘉打下来的三座以及安宁城,就是李从嘉的封地。

这样看来,虽然名为侯,但也与封王无异了。

李从嘉看着这不同寻常的封爵令和调兵令,脸上的惊奇根本掩饰不住:“不是吧?龙王这次怎么这么大方?”

周宗冷笑:“这算什么大方?跟安宁城毗邻的城池有富庶城池吗?这些城池不仅没有税收,每年还要让龙王拨款救急,说不定龙王就是想要趁机甩包袱。”

李从嘉笑道:“没关系,我不嫌弃城池不好,如果可以,里面的人我一个都不想要,留下城就可以了。”

周宗立刻进谏:“城主切不可有如此想法,将来这些人都是您的子民,您怎么能不要他们呢?”

李从嘉哭笑不得,这些人对他比他自己都有信心,也不知道这信心都是哪里来的。

“好了,既然这样,就准备出征吧,这一次……”

“这一次城主就不要领军了,您现在贵为安宁侯,已经不需要亲自上战场了。”周宗苦口婆心就是想要将李从嘉留在安宁城中,他们承担不起李从嘉出事的风险。

好在这一次李从嘉也并没有想要出征,他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他只是犹豫,要不要让天策府出征?

其实最好是让天策府出征,天策府的象征意义不同,它的地位很高,但是没有相应的战功来维持,别的军队不会服气,只能让他们去。

释雪庭似乎知道李从嘉的想法,直接跪地说道:“天策将军请命出征。”

李从嘉心中叹气,他是真的舍不得让释雪庭去冒险,战场上刀枪无眼,武功再高有什么用?

但表面上他还是写了一道手谕,让天策府出征,这一次安宁军留下来守城,安宁城不能没有守成之军。

释雪庭拿了手谕就去调兵遣将,李从嘉回去就让春生将匠作营给他做的各种铠甲匕首暗器之类的东西,全部找出来给释雪庭送去。

释雪庭拿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哭笑不得说道:“这些我不能收。”

李从嘉挑眉:“为什么?”

释雪庭无奈:“这些东西都是匠作营给你做的,上面都有标记,都是城主专用,我怎么能用?”

李从嘉很淡定:“那就当我赏给你的。”

释雪庭说道:“无功不受禄。”

“你的功劳大了。”李从嘉扬起下巴说道:“要不是你,只怕我早就死在江南,哪里还有今天?”

释雪庭摇头:“一码归一码,这个真的不行。你放心,这些东西我也有的。”

“肯定没我的好。”李从嘉嘟囔道。

释雪庭没再说话,这不是明显的吗?整个安宁城当然是李从嘉用的东西是最好的了。

李从嘉见他不说话,只好退而求其次说道:“那这件金丝软件你一定要穿上,关键时刻能保命的!”

释雪庭这一次没有再推拒,他知道李从嘉担心他,收下这个也算是安李从嘉的心。

释雪庭收下之后转移话题问道:“小郎君今年三岁了吧?”

李从嘉略一愣,点头说道:“是啊,三岁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想当初他刚穿过来的时候,那孩子才出生不久。

释雪庭却说道:“郎君如今只此一子,实在不太保险,我听闻李平家三娘对城主十分倾慕……”

“你什么意思?”李从嘉当时脸色一沉:“跟李家三娘又有什么关系?”

释雪庭平静地看着李从嘉说道:“世事无常,城主虽然年轻,但只有一子到底不能让大臣们安心。”

李从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是谁让你说的?”

他也不是没想过会有人想要往他后院塞人,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跟他说的居然是释雪庭!

别人跟他说这些,他或许只会觉得心烦,而释雪庭跟他说这些,不啻于往他心上捅刀!只是能怪谁呢?他喜欢释雪庭,人家却只把自己当成他的臣子,说这些又有什么不对?

释雪庭见李从嘉面色难看,顿时住口不语,只是对于李从嘉这个反应,他居然也并不意外。

李从嘉冷着脸说道:“上师说过不曾留恋红尘,既然如此,红尘中事,上师也还是不要多管罢。”

释雪庭合掌行礼:“是雪庭逾矩。”

李从嘉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更加生气,但是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一甩袖子走人。

不欢而散!

李从嘉回到城主府之后,越想越是生气,破天荒的将自己书房的案几直接掀了个底朝天。

他知道这件事情未必是释雪庭想起,说不定是别人找到他,觉得他跟自己亲近才让他开口说的,毕竟释雪庭是个和尚,没有家族,没有势力,算是一个中立的人,他说的话,李从嘉应该听得进去。

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让释雪庭来说反而戳了他的炸点。

李从嘉在书房内生了半天气,春生都不敢进来,站在外面直哆嗦,自打他跟在李从嘉身边以来,还没见到他这般生气的模样,也不知道是谁惹到了自家城主。

当然也有少数不怕李从嘉生气的,田五娘就是那个少数中的一个。

李从嘉见她低头看着一地狼藉略有些不好意思,抢先问道:“怎么突然过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田五娘略一犹豫问道:“我……能不能随天策军出征?”

李从嘉挑眉说道:“这次已经定好让天策军出征了,你放心,安宁军不是为了守城而存在的,总会有机会出征。”

田五娘低头说道:“我不是说安宁军,我只是说我自己。”

李从嘉皱眉:“你遇到了什么事情?”

田五娘抬起头,眼眶微红说道:“我阿爹逼我嫁人,我不想嫁。”

李从嘉这才想起来,田五娘这还没嫁人呢啊,再不嫁人在这个时代算是大龄了。

说起来也算是李从嘉他们耽误了田五娘,李从嘉连忙说道:“你总是要嫁人的,不过你有没有什么意中人?若是有就跟我说声,我为你做主。”

田五娘脸上浮现出一抹绝望的神色,李从嘉这才无奈说道:“我也想随着你的性子来,但是就算是我也没办法阻止你父亲给你订亲啊,所以只能在有限的范围之内,帮你了,唔,那什么……你若是对杨新还有意,我立刻给他修书一封,让他滚回来成亲如何?”

田五娘愕然,她没想到李从嘉还会认这门亲事,她小声说道:“可是我还想领兵。”

李从嘉大手一挥:“那都不是事儿,到时候你成亲了,只要丈夫不反对,田文反对也没用了。”

田五娘脸上一红:“十一郎……十一郎会同意吗?”

李从嘉一看就知道田五娘心里还是有杨新的,便笑道:“有我在,你担心什么?好了,回去吧,回头我会跟田文商量你们的亲事的。”

田五娘一脸悲凉的过来,却带着满心欢喜离去,让李从嘉着实意外,没想到这妹子到现在还很喜欢杨新啊。

哎,只可惜,别人要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他这里……万里长征一步都还没走!想起这个,他又有些生气!

李从嘉跟释雪庭开始了单方面的冷战,一直到释雪庭出征,李从嘉只是按照既定流程去送军出征,私下里再未见过一面,自然也没怎么说话。

纵然李从嘉知道说那些话不是释雪庭的本意,但是他需要做出一个姿态来,让释雪庭也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释雪庭会误以为李从嘉不喜欢他管自己的私生活。

不过,时间太短,来不及让李从嘉冷战之后再找时间解释,只好等下次释雪庭回来的时候再说,那时候想必释雪庭是带着军功回来的,正巧能够封赏他了。

然而让李从嘉没想到的是,释雪庭的确是带着军功回来的,只不过他是被人抬回来的!

李从嘉在听说释雪庭身受重伤,已经昏迷了三天之后,顿时眼前一黑,那一瞬间,他再没有这么后悔过,早知如此,他又何必非要跟释雪庭冷战?

释雪庭直接被搬进了城主府,李从嘉找来了安宁城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药,却也只是稳定住了他的伤势,人还是没有醒过来。

回到安宁城第三天,释雪庭依旧没有醒来,李从嘉从一开始的慌乱后悔也渐渐平静下来,大不了他养释雪庭一辈子。

李从嘉坐在床边,看着释雪庭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双唇,握着他的手无奈说道:“你啊,这是准备当睡美人吗?要不要我这个王子来吻醒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轻轻亲吻释雪庭略显冰凉的双唇,大概是因为对方昏迷不醒,李从嘉的胆子也大了许多。

只不过等他抬起头的时候,赫然发现释雪庭睁开了眼睛!

第88章

李从嘉一脸懵逼地看着释雪庭,这尼玛醒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吧?他不过就是想趁人昏迷吃个豆腐而已,怎么就这么不凑巧?

释雪庭此时刚醒,还微微有些恍惚,目光呆滞地看着李从嘉半晌才用干涩的声音说道:“郎君……?”

李从嘉回过神来,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问了句废话:“你醒啦?”

或许他也觉得这句话问得实在是太没水平,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故意……”

说到一半,李从嘉就想给自己一巴掌,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他现场完美演绎了这句俗语。

释雪庭见李从嘉尴尬的耳尖都红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也没有追问只是挣扎想要起身问道:“我回来了?”

李从嘉的智商这才回笼,立刻按住他的肩膀说道:“你别起来,伤好没好,春生,去把贾郎中请来。”

贾郎中姓贾,但是医术不假,过来一诊脉,脸现喜色说道:“上师底子好,既然已经醒来,慢慢将养就好,等等我开个方子,这方子七日一换,一定要好好调养,否则容易落下病根。”

贾郎中心里快要把满天神佛都拜一遍了,这两天城主大人脸上阴云密布,虽然没说什么治不好让你陪葬杀你全家的话,但不妨碍他各种脑补啊,现在释雪庭醒了,他就觉得脑袋终于是自己的了。

李从嘉对贾郎中很客气,当然之前哪怕他心情再不好,也对郎中们很客气,得罪谁也别得罪医生啊。

药方开完之后,李从嘉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道:“你好好休息吧,不要想太多,你放心这个仇我肯定会给你报的,已经派人去审问那两个杀手了。”

是的,释雪庭是在帅帐内被杀手偷袭的,对方也是看重他,直接派了六个杀手过来,释雪庭当时都要安寝了,也没穿金丝软甲,最后虽然将那些杀手都撂倒,并且还活捉了两个,但释雪庭自己也因为受伤颇重难以继续领兵。

释雪庭问道:“现在天策军是谁在带?”

李从嘉说道:“我让阿兄去了。”

虽然李从嘉并不想让李弘冀继续去搏命,但是李弘冀自己要求去,当然这也是因为天策军象征意义不同,有资格带兵的就那么几个,释雪庭被刺杀这件事险些让周宗他们吓破了胆,说什么也不同意李从嘉亲自去前线。

数来数去可不就是一个李弘冀有资格了?

释雪庭听了之后放心许多,在他的想法里,如今他不能去,也是李弘冀比较好一点。

在问完这个问题之后,释雪庭又昏昏沉沉睡过去,李从嘉目光温柔地看着他许久,这才起身准备去处理事情。

此时周宗已经在紫宸殿等着他了,因为不是大议事,一般小议事都是在紫宸殿进行,李从嘉到了那里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问出什么来了吗?”

周宗说道:“那两个杀手嘴很硬,只说是七王子派他们来的。”

七王子?

李从嘉若有所思,现在能跟龙雷一较高下的就是七王子和十三王子了,说实话这个时候,十三王子派人来刺杀释雪庭,都比七王子来的可能性高。

毕竟之前十三王子曾经笼络李从嘉而不得,心怀怨恨,再加上李从嘉地盘越来越大,在肃州之内的话语权也渐渐增大,十三王子自然担心他会去投靠别的王子。

至于为什么是刺杀释雪庭,自然因为李从嘉躲在安宁城内不好动手,再加上十三王子未必有胆量直接刺杀李从嘉,或许只是想要杀鸡儆猴而已。

周宗的看法跟李从嘉差不多,主要是因为那些杀手太配合了。

作为杀手,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自杀的毒药,一般杀手都会准备一些,一般都在衣领处,一旦发现刺杀失败,就直接吞药自杀,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而这些杀手……手法倒是差不多,可是却并没有选择自杀,而且在被审问的时候,几乎没怎么用刑就直接招出了七王子。

这么痛快,反而让人心生疑虑。

不过,也有可能凶手真的是七王子,而他让这些杀手直接供出自己,就是为了栽赃十三王子呢?

李从嘉坐在御座上沉默许久,周宗问道:“此事……要不要禀报龙王?”

李从嘉冷笑:“龙王?龙王不会管的,他只是想把我当一把刀,并没有打算真的重用我。”

当然这也跟李从嘉从来不跟龙家亲近有关,如果李从嘉一开始表现出想要投靠龙家而不是自立的意思,或许此时他已经身居高位,只不过,李从嘉怎么可能这么做?

周晔作为秘书此时也在,忍不住问道:“难道我们就要吃了这个哑巴亏?”

周宗有些无奈,瞪了儿子一眼,这种时候,别人都没说话,你着急说个什么劲儿?没见宋怀杰和徐良都老老实实没开口吗?

宋怀杰和徐良就是之前李弘冀逃出来的开始后,被宋齐丘和徐铉两个人托付给他的拖油瓶。

现在的安宁城基本上是个读书人都有用,更何况这两个重臣之子?他们两个的素质比一般读书人强多了,李从嘉干脆将两个人也带在身边,当了秘书,反正他事情多,一个秘书也真的处理不过来。

这两个人也乖觉,不是李从嘉开口问他们的时候,他们从来不肯开口,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在一旁看。

周晔说完之后自知太过冲动,忍不住低头,此时宋怀杰和徐良两个人对视一眼,对周晔的评价下调了一档。

不过,周晔这个问题李从嘉却解答了,他笑了笑说道:“不,把这件事情告诉七王子。”

周宗略有些意外:“告知七王子?这……”

“无论如何,表面上七王子肯定不希望与我交恶的,正好我没有借口接触这些王子,这是个很好的开头。”李从嘉摸着下巴,虽然让韩俦去处理事情,但是韩俦能做的毕竟太少,他就算口才再好,再有能力,年龄也是限制条件。

当然李从嘉年纪也不大,可是他的身份足够跟王子直接对话,正好他通过跟七王子接触,来判断一下将哪个人留到最后。

是的,李从嘉虽然答应过龙雷将他扶上龙王之位,却并不打算让他上位的太容易,至少在龙王去世之前,他想要更多的消耗一下肃州的资源。

李从嘉让人将杀手的口供送给了七王子,七王子果然很快就给了回信,希望能够面见李从嘉解释。

信是七王子亲笔所写,他还说因为身负重任无法轻离,否则他是想要亲自来安宁城解释的。

当然这句话李从嘉也就是看看,实际上他并不相信,借给七王子十八个胆子估计他也不敢来一趟安宁城,没看龙雷连李从嘉的势力范围都不敢踏足吗?

李从嘉倒是坦荡,直接带着人去了酒泉,面见回来述职的七王子。

一见到七王子,李从嘉就给十三王子定了死刑,比起冲动没什么智商的十三王子,七王子无论是谈吐还是外表,都不弱于龙雷,甚至比龙雷还要优秀一些,至少七王子所作所为更加符合儒家思想,也更贴合中原文化。

这样的人,很适合留给龙雷做对手嘛。

没有他的帮助,龙雷想要战胜七王子怕是不容易,李从嘉能够更从容的派人渗透进龙家。

七王子是希望拉拢李从嘉的,毕竟李从嘉手上有兵,见面的时候,李从嘉适时的表现出了对太子龙雷的不屑和十三王子的不喜,成功给七王子留下了“可趁之机”。

七王子跟他解释道:“我知道只是嘴上解释杀手不是我派去的,安宁侯怕也是不信的,我只与安宁侯说句实话,若真是我派去,我绝不会给留下任何把柄。”

李从嘉面冷如霜,扬起下巴说道:“此事我亦知晓,否则这份供词已经放到龙王案头了,七王子想必也觉得本侯小题大做,只是释雪庭被本侯奉为上师,刺杀他与刺杀本侯没有任何差别,我虽然也不相信是七王子所为,但我对肃州之内事情大多并不了解,也只希望七王子能够给我一个交代了。”

七王子立刻说道:“安宁侯放心,此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大包天居然敢栽赃王子。”

李从嘉面色稍霁,又跟七王子敷衍了两句,这才送七王子离开了食肆。

七王子走后,李从嘉直接一转身就去了食肆后院,这地方并不给客人进来,是安宁城人的落脚之地。

此时杨新已经凳子啊里面,见到李从嘉便说道:“郎君,我师父的伤势如何了?”

李从嘉再不见刚刚的冰冷,眉眼温和说道:“不必担心,雪庭已经醒来,只要好好调养即可,若非他已经脱离危险,我也不会轻易离开安宁城。”

杨新听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不过却并未多想,只是懊恼说道:“我实在是太不孝了,师父受伤也未曾侍奉汤药。”

李从嘉笑道:“哪里用得着你亲自侍奉汤药?这里事情多,你走不开大家都是知道的,雪庭也没怪你。”

杨新心下稍安,面上严肃说道:“郎君,还有一件事情,沙耶想要见您。”

“沙耶?”李从嘉略一愣:“他是……?”

“沙家家主,当年沙家也是同如今四大家族并驾齐驱的家族,甚至沙耶的姑姑还曾是上一任龙王的宠妃,只不过后来沙妃的儿子争位没争过如今的龙王,所以这位龙王上位之后,就开始大清洗,沙家也一落千丈,只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沙家如今还是有些家底的。”

李从嘉略有些奇怪:“见我?他们是要见你们的老板,还是要见安宁侯?”

“安宁侯。”杨新坦然:“我们与沙家生意上多有往来,我背后有您的支持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不过他们不知道,我们跟王太子有联系。”

“他们见我有什么用?我一个外人难道还能帮他们家族重回巅峰?”

杨新摇头:“我亦不知,哦,沙家家主托我给您带一封信,说您看了信之后,再说见不见的事情。”

李从嘉接过信,心里也挺感慨的,当年大家族的族长,想必爵位不在他之下,甚至比他还高,现在想要见一个侯爷都如此困难。

他没有着急看信,只是严肃说道:“这件事情先放一边,十一郎,我此次来也是有事要问你。”

杨新很少见到李从嘉如此严肃的模样,此时颇有些担心:“郎君想说什么?”

李从嘉问道:“当年阴差阳错之下,你和田五娘订了亲,如今过去许久,你们两个也都不小了,我想问问你到底是什么章程?是想要娶五娘?还是要另择淑女?”

杨新怎么都没想到李从嘉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意外,忍不住问道:“五娘怎么说?”

李从嘉听到杨新这句话,脸上带了笑意:“你想知道她的意思?这就是说你想娶她?”

若是不想娶,直接就拒绝好了,还问什么女方的意见呢?

杨新脸上一红,已经足以能够独当一面的青年此时看起来居然有些扭捏:“我……我……我中意五娘,只怕五娘嫌我无能。”

是的,杨新一直没有开口,主要就是因为他现在虽说是管着安宁城的钱袋子,可说到底是个商人,上不的台面。

而田五娘,却是将军,怎么看他们两个怎么不般配。

李从嘉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开口说道:“十一郎,回安宁城吧。”

杨新愕然地看着李从嘉,略有些慌乱:“郎君?是我哪里没做好吗?”

李从嘉摆手说道:“不是,食肆你管的很好,你现在也历练够多,再留在这里也就这样,不如回去,去做个天官郎中,主管商队食肆和商行,这样才能让你更快的成长起来。”

最主要的是,天官郎中,它是个正经官职啊,杨新到现在都没有正经官职呢。

这俩师徒是最早跟着他的,结果论起待遇也就那样,释雪庭自己坚持不要,杨新又更沉迷于做生意,李从嘉想了想干脆,给你个更大的舞台,去吧,为国赚钱。

杨新听了之后眼睛发亮,他也觉得只是看着一个食肆对他而言已经十分容易,他的位置越高,跟大家族接触的就越多,对安宁城也有帮助。

最主要的是,天官郎中正五品,不算低的职位,好歹跟田五娘也算是相配了。

李从嘉见杨新没有拒绝,便笑道:“这次干脆跟我一起回去便是,顺便与你师父商议一下你们的婚事。”

杨新略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就跟着李从嘉回到了安宁城。

释雪庭见到杨新也十分意外,在听了李从嘉的安排之后,也没什么异议,说实话,杨新今年刚十八,这个年纪做到五品,还是实职,已经是逆天的存在了,这也就是在安宁城,遵循能者居上,没什么资历年限的限制,否则想都不要想。

释雪庭轻声说道:“我乃佛门弟子,此等红尘之事不便过多插手,有劳郎君了。”

李从嘉说道:“你安心养伤,争取到时候能喝新婚夫妇一杯酒。”

杨新看看李从嘉又看看释雪庭,总觉得师父和城主之间气氛有点奇怪,思考了半天之后,他才恍然,这两个人……怎么看起来那么生分?

或许也不应该说是生分,只是他们两个不如之前亲密的样子,杨新可记得,李从嘉和释雪庭两个人一向亲昵的很,在杨新眼里,比兄弟之间关系还要好一些。

此时两个人虽然都在笑,但笑容标准了许多,这……这不对啊,难道是他们之间有了隔阂?

李从嘉跟释雪庭说完之后,便要去与周宗他们商议事情,杨新在他走了之后,低声问道:“师父,您跟城主……吵架了?”

释雪庭略一挑眉:“为何有此一问?”

杨新抓了抓头:“我就是觉得……你们之间有点奇怪,哎呀,说不上来那种。”

释雪庭垂眸说道:“城主心中有事,你不要多想。”

杨新心中咯噔一声,有事?是什么事情让李从嘉跟释雪庭没那么好了?难道是有人挑拨离间?这可不行,杨新心里自然是向着自己师父的,他现在也长大了,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都希望释雪庭在李从嘉心里是特殊的,他心中暗暗记下这件事情,准备观察观察。

反正他现在留在安宁城,以后跟李从嘉接触的时间多了,总能找到原因。

只是杨新观察多日,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原本他以为是有人排挤释雪庭,如今看来,根本不是那回事,想来也是,释雪庭不入官员序列,虽然身上挂着一个天策将军的职位,但也没多什么特权,跟别人并不起冲突,那些人也不会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杨新搞不清楚,后来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想要再观察,结果发现自己忙的不行,之前只是管十几家食肆好好,现在商队商行食肆都归他管,他看资料都看不过来,哪里还有时间研究自家师父和城主两个人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啊!

而李从嘉此时的注意力也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他正跟周宗商议要不要见沙耶呢。

周宗看了沙耶的信之后,长长吐了口气说道:“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李从嘉皱眉:“他能看出来,别人是否也能看出来?”

周宗略一思索:“或许有怀疑,否则龙王不会想尽办法试探您。”

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看来还是做的太明显了啊。”

他很苦恼,沙耶看出了他的自立之心,所以想要举族来投奔,李从嘉不知道他是怎么分析出这个结果的,对于沙家的投诚也并不十分相信。

“说起来,沙家会不会是龙王的一颗棋子?”

周宗却说道:“此事还要见过沙耶才能判断出来,只不过,将沙家一族都当成棋子,只怕现任龙王并没有这等魄力。”

的确,现在归义军几乎是压着龙家在打,如果不是有安宁城一路高歌猛进,拖延了归义军的步伐,龙家此时只怕要投降休兵才行了。

李从嘉说道:“经此一役,龙家也算是元气大伤,龙王一下子死了三个儿子,手下大将也阵亡两个,应该不会轻易与我们起冲突,否则,只要我们撤兵,龙家就彻底完了,那就见见沙耶吧。”

李从嘉在讨论正事,释雪庭和释青松却是相顾无言。

自从释青松来了之后,这对师徒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那座庙虽然是释雪庭的,但是因为他也算是肩负重任,每次大议事小议事都少不了他,所以在庙里的时间都不多,而释青松他们也很老实,轻易不与释雪庭有交集。

而现在释雪庭受伤,释青松多少也知道一些医术,于情于理都应该出来照顾一下徒弟。

不过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也没什么说的,释青松心中也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过往岁月活得浑浑噩噩,如今一朝看透,常伴青灯古佛却也没什么不好。

只不过,他的徒弟似乎还没有看透,释青松略有些犹豫,还是决定点醒释雪庭。

“近日,城主似乎并不常来了。”

释雪庭略有些意外,却还是回答:“城主日理万机,每日能来看我一次已是不易。”

释青松直接点明说道:“我观你受伤之时城主所作所为,他只怕对你有意,你可知晓?”

第89章

释雪庭本来自行看书无视释青松的,然而在听到释青松这句话之后,不由得放下手中书本,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阿弥陀佛。”释青松说道:“老衲无意多管,但无论如何,你总是我的弟子,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之所以提醒也不过是怕你误入歧途。”

释雪庭冷笑:“你是又想控制我了。”

释青松摇头:“往日种种是我执迷不悟,若你与城主两情相悦便也罢,若不是……将来你该如何自处?老衲言尽于此,你且好好想一想吧。”

释雪庭目光沉郁地看着释青松离开,拿起书想要继续看,结果却发现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脑海里来来去去全是释青松那句“城主对你有意”。

释雪庭有些烦躁,他开始分析释青松为什么要这么说,到底是真如他说的那样是关心自己,还是……被有心人指使呢?

也不怪他如此揣测释青松,主要是释青松之前还曾经为李弘冀出谋划策过,若是李弘冀让他这么做,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释青松刚刚也说是通过他受伤这段时间看出来的,李弘冀早就去了前线,应该也不会知道。

释雪庭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好叹了口气,想了想,不管释青松有什么目的,现在怕也是掀不起风浪了。

释雪庭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寄人篱下,被人掌控的孩子。

其实更让他担心的是,释青松看出来了,那么还有谁看出来了?

李从嘉对他有意这件事情,释雪庭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们两个的亲密早就超过了普通君臣间的关系。

没错,感情好的兄弟或者朋友也有很亲密,甚至抵足而眠的,然而他跟李从嘉之间,甚至已经不是抵足而眠的关系了,很多小动作早就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而那次李从嘉的亲吻,他也借着刚醒还很迷糊给避了过去。

养伤的这段日子,释雪庭也想过许多,他首先要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李从嘉,总结半天,答案应该是肯定的,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他怎么会有那种想要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李从嘉的想法?

那个宝藏他真的不想要吗?建功立业,光复旧国他真的没想过吗?

不是的,只是因为李从嘉也有这样的愿望和想法,所以他甘心为李从嘉出力。

至于什么都不要,乃是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在诸事草创的时候所有的矛盾都没有凸显,但是一旦真的坐拥天下,甚至不用坐拥天下,哪怕是拥有了稳定的国土,到时上位者和权臣之间就会出现互相猜疑的情况。

多么深的感情都禁不住这样的猜疑,释雪庭宁愿当个超脱世外的和尚,至少将来李从嘉想起他时,想到的就都是他的好。

释雪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李从嘉,或许是初见面时便已经心生好感,也或许是在日后相依为命的逃亡中渐渐有了倾慕之心。

然而无论如何,这一份感情都不能宣之于口,释雪庭不说,是因为他觉得就算说了也注定没有什么好借口。

释青松看得到李从嘉对他有意,释雪庭自然也能看到,只是……仅仅有意是不够的,没有足够的喜欢,就算现在释雪庭去自荐枕席,将来也会分开,到时平生诸多尴尬。

释雪庭之所以这么想,也不过是因为李从嘉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这些年来,李从嘉做的最过分的也不过是偶尔摸摸他的身上或者头,这让释雪庭觉得李从嘉只是欣赏他的外貌而已。

如果真的喜欢……李从嘉是什么身份?怎么能隐忍的住?他一句话就算有人不愿意,难道还能拒绝吗?

上位者天生带着掠夺的天性,释雪庭跟李从嘉认识这许久,觉得对方只是隐藏的很好而已,否则当初李从嘉何必跟赵匡胤起冲突?他又何必非要远走西域,还不就是想要完完全全掌握属于自己的势力?

释雪庭也无法拒绝,这就是权势,而李从嘉从来没有提过这样的要求,哪怕是因为看重他,不远折辱,却也连试探性的语言都未曾有过。

释雪庭长长出了口气,再次告诉自己,有些话,是不能说出来的,至少现在不能,更何况如今诸事繁忙,谁有谈情说爱的功夫呢?

释雪庭将自己的心情收拾好,决定顺其自然,就算真的想要得到李从嘉,他需要时间去“勾引”,实际上他从来不拒绝李从嘉的亲密行为,也未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引诱,他要让李从嘉一点点习惯,一点一点的……变得离不开他才能出手。

告白应该是胜利的号角,而不该是进攻的。

再次过来看他的李从嘉敏锐的察觉到释雪庭似乎有心事,然而想要细究却又发现对方又恢复了平时的淡然模样。

释雪庭看到李从嘉便说道:“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过些日子,我去寻宰执吧。”

这里的宰执说的是李弘冀,宰执乃是宋代宰相的建城,有宰相和执政的意思,李从嘉没让李弘冀入内阁,但是想到如今的内阁其实也只有周宗一个人,而周宗如今的权利……仅次于他,甚至很多时候,李从嘉也要听他的。

这种情况让李从嘉有了些危机感,不是他忘恩负义,而是朝堂终究是要讲究一个平衡,一个人若是权力过大就需要有人能够牵制,就算是李从嘉不也有各个大臣来牵制他吗?

然而之前因为没有人能够跟周宗抗衡,所以李从嘉只能放任周宗权力越来越大,好在李弘冀来了。

按照年龄和资历,李弘冀其实也不够格牵制周宗,然而谁让他是李从嘉的大哥呢,从身份上已经超然于众人了,再加上他也的确能征善战,李从嘉干脆就又弄了个宰相的位置,称宰执,并且将军事重心和权利一点点挪到了李弘冀手里。

当然李弘冀手里是没有兵的,他只能给李从嘉提出各种建议,然后再由李从嘉与众人讨论,真正掌兵的是兵部诸位官员和各军的军主,而这些军主,李从嘉都是保证必须对他忠心的人才能胜任。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牵制圆环,没有人有绝对的权利,但也没有人会被架空。

至于周宗,他的权利依旧很大,却在无形之中削弱了许多,最主要的是现在的朝堂几乎没有他的门人,他唯一的儿子也被李从嘉扣在身边当秘书。

周宗混了多久的朝堂,对于这些事情是门清的,一看李从嘉官职设置的意图,就知道是在分权,不仅分内阁的权,也在分宰相的权,甚至连君主的权利都受到了抑制,并没有出现皇权集中的情况。

李从嘉从头到尾都做的光明正大,就是告诉大家别想着独占鳌头,周宗也就老老实实的不去碰不能碰的东西。

李弘冀的宰执也就做的还算顺手,只不过,因为释雪庭手上,他不得不出征,原本属于他的事情,又分给了周宗和李平去做,李从嘉也很头疼,宰执还是应该有个副手的,可是……人少啊。

李从嘉心里发愁,表面上却说道:“郎中不是说了要好好将养,万一落下病根怎么办?”

释雪庭起身说道:“郎君放心,我会注意。”

李从嘉有些犹豫,他知道最好是让李从嘉赶快过去,毕竟他才是天策大将军,可他又着实担心:“我……还没查出到底是谁刺杀于你。”

李从嘉略有些尴尬,之前他信誓旦旦地跟释雪庭说一定会为他报仇,然而如今连正主都没找到,何谈报仇?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饶不了十三王子和七王子的,反正肯定是这两个人出的手,龙雷刺杀谁都不会去刺杀释雪庭,除非他不要命了。

可是那或许会是十分漫长的一个过程。

释雪庭含笑说道:“无妨,那人应该不会再出手了,宰执领这许久不也没有再遇到过刺杀?”

李从嘉心说那是因为他们都不知道李弘冀的真实身份啊,安宁城的情况,他敢说就算是龙王都未必知晓多少,毕竟这个城池被他们看护的跟水桶一样,外人最多也就是到外城,内城就别想了,进内城需要各种身份证明的文书才可以。

不过释雪庭坚持,李从嘉也不好把他关在房间里,只好严肃叮嘱道:“这次回去就算是睡觉也要穿着金丝软甲啊,我让人重新做了一件,比之前那个贴身舒服一些,不要再脱下来了啊,哦,我还让人弄了一些解毒剂,虽然效果一般,但好处就是对于什么毒药都有一些延缓的效果,你也要贴身收着。”

释雪庭哭笑不得的看李从嘉给他准备的那些东西,知道的是他去做打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的是龙潭虎穴!

然而在李从嘉眼里,战场跟龙潭虎穴也差不了许多了。

周宗和李从嘉送释雪庭走的时候,李从嘉特别想跟他说别去了,但又不好说出口,只能憋着,结果就让别人看到他一脸的依依不舍,释雪庭都带人走的没影了,他还站在门口看呢!

周宗心中忽然有了不太美妙的想法,实际上这个想法当初他也有,只不过,李从嘉和周娥皇的感情一直都很好,新婚的时候简直是蜜里调油,这才让周宗没有多想。

只是到了安宁城之后,周宗的夫人发现李从嘉跟周娥皇似乎……没有之前那么亲近了,做母亲的总是担心女儿,尤其是女儿如今只有一子,就忍不住念叨周娥皇。

周娥皇心里也苦,她现在也算是认命了,过去这么多年,曾经的李从嘉什么样子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他们一家如今都被李从嘉绑上了战车,为了家族为了自己也为了李仲寓,她都不可能再拒绝李从嘉的亲近。

然而她是正妻,怎么都不可能对李从嘉直言,所以最多也就是亲自下厨为李从嘉做点东西什么的,然而……李从嘉就是不肯亲近她,她有什么办法?她一个人又生不出孩子!

久而久之,周宗夫人多少也了解一些,平时说话就忍不住跟周宗念叨了一下。

周宗原本只以为周娥皇是失宠,不过,因为李从嘉现在也没宠别的女人,所以他倒也不为那母子二人担心,然而现在……站在朝臣的角度来讲,他真的是要十分担心了啊!

周宗真是宁愿李从嘉去宠别的女人,也不想他去宠释雪庭!

首辅大人愁的头发都要白了,这种事情他也不好跟李从嘉说出口,然而眼看着他们城主大人恨不得每天都在询问释雪庭今天到哪里,现在在做什么,他终于是忍不住决定以长辈的身份去跟李从嘉谈谈。

李从嘉正在处理各种文件,三个秘书在旁边辅助处理,在见到周宗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十分意外:“首辅去而复返可有要事?”

是的,他们刚议事完毕没多久,周宗如果没什么事情,怕是不会又跑回来。

周宗看了一眼那周晔三个人,轻咳一声说道:“老臣,有些话想要单独与城主说一说。”

李从嘉虽然心中纳闷,却还是转头对周晔他们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先回去。”

周晔心里十分好奇,却克制着自己没多看,之前因为他冲动话多,周宗已经教育他不是一次了。

三人都走后,李从嘉才问道:“首辅有话直说吧。”

需要避开人才能说的事情,李从嘉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周宗想要说什么。

周宗来之前斟酌了许久,用什么样的语气,怎么说才能不惹李从嘉反感,但是思来想去半天,他发现只要去跟李从嘉提这件事情,那对方就一定会不开心。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要么不说,要么直说了。

周宗就选择了直说,所以他一张口就是:“城主对瑞安上师是什么章程?”

李从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道:“什么意思?”

这是觉得他待释雪庭不好,来给释雪庭请封吗?但之前周宗从来没提到过这件事情,怎么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周宗说道:“城主与瑞安上师相识于微末,感情自是不同旁人,然而上师非寻常人,城主纵有爱慕之意,也要珍重对待才是。”

李从嘉:!!!!!

周宗见李从嘉愣在那里,也觉得自己说的太直白,只好又说道:“上师有段并不光彩的过去,这是瞒不住的,幸好如今他有功于国,旁人说起也只是说他当年身不由己,若是旁人知晓城主心思,怕又要有别的想法了,更何况……上师也未必能够接受。”

周宗说完就闭嘴站在一旁不再说话,留时间去给李从嘉反应。

李从嘉沉默半晌,才缓缓说道:“多谢首辅提醒,是我考虑不周,我会……好好想想的。”

周宗心里叹气,又说了句:“上师非池中之物,城主为他好,就不要过分恩宠为好。”

周宗说完就行礼退了出去。

李从嘉坐在那里心中想到,周宗这话说的真有意思,过分恩宠,什么叫过分恩宠?是不是他对释雪庭好一点,就算是过分恩宠了?

然而想到周宗之前说的话,他的心又微微下沉,周宗的话仿佛一桶冷水,直接将他的心都浇的冰凉。

其实周宗说的并不过分,且话里话外都是为了释雪庭考虑,如果周宗只是说李从嘉喜欢释雪庭不对,他或许还会心生厌烦,但是这样,他反而能接受。

李从嘉在紫宸殿就那么坐着,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大脑空白,什么都没想,等到天色黑透,这才回过神来,然后发现自己的腿都坐麻了。

李从嘉长长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就算坐拥天下又怎么样呢?锦衣华服,珍馐美味,他并没有那么在乎,或许身处高位还不如两个普通老百姓来的省心,至少除开家人,并不会有人过来劝你不能喜欢谁。

周宗发现,自从他跟李从嘉谈完话之后,李从嘉身上那股劲头没了,整个人都变得十分随意,当然也是说他不工作,而是没有以前那么殚精竭虑的意思。

这……他们这才刚开始啊,这怎么行?

周宗的另外一半头发感觉也要白了,他怎么都想不通,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他原本觉得最多也就是自己被李从嘉冷落,不过他比较硬气,毕竟自己本事在这里,怕什么?

只是现在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没动力了呗。

是男人谁不想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现在周宗直接把后面那种可能性给剔除了,而前一种……从李从嘉跑去学冷门专业考古学就能看出来,他本人并没有多大的抱负啊。

好在这种状态只是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毕竟李从嘉还是个有责任心的人,现在这么多人指着他吃饭呢,连沙耶都看出了他要自立的心思,龙王说不定也有这个猜测,所以现在龙王选择跟他合作根本就是逼不得已。

那么他就要尽可能的通过这场战争捞到更多的好处,争取在战争结束的时候,就有了跟龙王抗衡的资本。

李从嘉找时间去见了沙耶,沙耶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直接跑到了安宁城外城见他。

沙耶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黝黑,但是一双眼睛却十分明亮,李从嘉看得出那双眼睛里有渴望,也有野心。

他不怕人有野心,没有野心的人也没有动力,之前他的状态就很好诠释了这一点。

沙耶从头到尾对李从嘉都非常恭敬,并且表示如果李从嘉允许,他希望可以将家族搬来安宁城,当然是外城。

李从嘉对沙耶也很满意,这个人很聪明,也有分寸,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的家族最需要什么。

沙耶为了表现出自己的能力,在李从嘉接受了他的投诚之后,这才说道:“城主想要入主肃州,其实并不难,如今肃州积重难返,龙家内部一团乱,根本武力解决,而其他家族……都忙着争自己那点利益,根本没人去管肃州如何,这一次征战归义军,是龙王做的最后一次努力,目前看来效果并不是很好。”

李从嘉颇为感兴趣,现在他身边就缺一个对肃州十分了解的人,笑吟吟说道:“依你看,我当如何?”

沙耶如何不知道这是李从嘉在考验他,并不是真的按他所说去做,但他还是十分尽责回答道:“城主如今已经什么都不用做,等就是。”

“等?”

沙耶笃定点头:“是的,等龙王驾崩,届时必会大乱。”

“哦?你不看好王太子?”李从嘉很好奇,他的确是很想知道肃州人对龙雷的看法。

沙耶摇头:“王太子勇武有余智谋不足,怕不是七王子的对手,就算龙王驾崩之前没有废掉他,七王子也不会让他顺利登基的。”

这个倒是跟他们的看法差不多,李从嘉心中有数,安抚沙耶几句,就将安置沙耶的任务丢给了杨新,毕竟杨新跟沙耶更熟悉一些。

回去之后,李从嘉跟周宗他们正在商议这件事情,跟沙耶的聊天之中,李从嘉隐隐发觉沙耶背后可能并不只有沙家一个家族。

对此周宗倒是觉得很正常,毕竟如果只是一个沙家,他们恐怕也提不起勇气来投奔李从嘉,毕竟势单力薄怎么跟原有势力抗衡,取得利益?

就在他们讨论怎么安置这些肃州世家的时候,朱元白着一张脸进来之后跪地哭道:“城主,南昌……完了。”

第90章

李从嘉一惊问道:“什么?”

朱元哽咽说道:“刚刚听到斥候消息,周国军队已经兵临南昌城下!”

李从嘉:!!!!!

紫宸殿一片安静,几乎所有人都在震惊之中回不过神来,过了好半晌,李从嘉才不可置信地说道:“怎么可能?”

是啊,不可能啊,李从嘉记得很清楚南唐灭亡的时间距离如今还有十好几年,周军现在不是在跟契丹死磕?怎么会跑去打南唐?

周宗追问道:“现在南昌如何?”

朱元摇头说道:“恐难以支撑。”

周宗下一句话还没问出口,就直接眼睛一番,向后倒去。

周宗身边的李平连忙接住他,此时周晔也难以自持跑过去声音哽咽喊道:“阿爹,阿爹!”

李从嘉抬眼一看,发现大殿上除了李平朱元其他人都一脸惨白,像是要随时晕过去的样子,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大家的家人都在南唐,虽然不一定在南昌,可是作为国都的南昌都要被周军拿下了,那么他们的家人一个搞不好,只怕就要完啊!

这兵荒马乱的岁月,就算是世家也难以独善其身。

李从嘉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也晕一个,毕竟他的亲爹亲妈亲兄弟都在那里啊。

这时候李平比较有眼色赶忙说道:“南唐如今危在旦夕,还请城主早做决定!”

这下子除了晕过去的周宗之外,所有人都眼巴巴看着李从嘉。

李从嘉……李从嘉此时一个头有两个大!他倒是想救呢,可是这远隔千里,要他怎么救?

不过,现在也只能是他拿主意了,他略一思索说道:“周国自诩正统,就算攻破南昌也绝不会大肆屠杀,而且周军能够攻打到南昌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阿爹见事不可为,必然会早做准备,诸位家里也应该能够听到风声,所以此时我们重要的是先要联络上那边才行。”

李从嘉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田文,田文立刻站出来说道:“周军起初的确凶残,只是后来随着地盘增大,就渐渐的收敛许多,诸位家里都非小门小户,就算是郭荣也要礼让三分。”

李从嘉立刻说道:“就是如此,我们先联络出一个章程来再说,春生,你找人将首辅先送回家中,再找郎中前去诊治,周晔你留下。”

周宗躺倒了,周家在这里的代表就是周晔,所以他不能走。

周晔也明白这个道理,眼泪一擦,红着眼睛站在李从嘉身边。

李从嘉这才说道:“事到如今实不相瞒,我是必要派人去接阿爹阿娘的,只不过诸位家中只怕是故土难离,而且若是人数太多,目标也大,只怕不易过来,但又不能放着不管,诸位群策群力想个办法出来吧。”

众人面面相觑,说实话,如今到这里来的,哪怕是年纪最大的周宗,在家族里也不过是能够说上话,却算不得族长,更不要说其他几个人更加年轻了,韩熙载和宋齐丘以及徐铉都是送来了自己的儿子,为的是留条后路,可他们也做不了家里的主啊!

要是依照他们看来,西域的生活也还是不错的,而且前途大大光明,这里生产玉石马匹,都是中原比较缺乏的东西,与北汉做生意,他们已经赚得盆满钵满,而且城主胸有大志,没什么不好。

然而,就算他们说出花来,家里人只怕也会认定西域是风沙之地,只要周军不过分,他们吃点亏也要留下的。

李从嘉观察了一下,心中有数,果断说道:“现在一时也不好下定决心,诸位先想办法与家人联络上吧,杨新,我选些精兵,你去组织一队商队前往南昌方向,想办法寻得圣人娘子,找到之后先妥善安置,若是实在紧急,便将他们带回来,其他闲杂人等一律不需要!”

杨新立刻领命出来,这个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对啊,不想让周国知道他们的存在,那就打着商队的幌子将人接出来啊。

徐良和宋怀杰准备立刻给家里修书,不管情况如何,也要派人过来,而且不能再是小字辈了!

眼见着周宗大权在握,甚至李平朱元和田文都受到重用,年轻一辈只能在旁边打酱油,他们心里不着急才怪!越是加入的早,将来分得的利益就越多啊!

李从嘉顺便派人去通知了还在肃州左右逢源的韩俦,韩俦也是一样想法,写信求帮手!

他如今固然是新来这几个小年轻中最得重用,能够接触到核心机密的,然而长期远离朝堂,这让他的耳目有些闭塞,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李从嘉做完所有安排之后,这才亲自去了周府看周宗,在听郎中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之后,李从嘉这才明白过来,周宗这是本来就积劳成疾,再加上骤闻噩耗,一时没有缓过来才导致晕倒,如今郎中已经开了药,只要按时服药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从嘉这才安心许多,周宗现在是绝对不能倒下的,毕竟如今他们这一帮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特么是新手,李从嘉就不说了,让他独揽大权,他怕时间久了等周宗醒过来的时候,会被气到再次晕过去。

至于其他人,李从嘉觉得他们比自己还嫩!

想念释雪庭啊,和尚不在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周宗还撂了挑子,李从嘉总觉得心里没着没落,哪怕已经想出了解决办法,但是他总担心这个办法不够好,不够完善,可如今……也就他还能想出这么一个办法了。

周宗在第二天便醒了过来,只是人虽然醒了却依旧体虚,李从嘉就算再怎么不讲理也不可能虐待一个老人让他带病上岗,更何况他还很讲道理,于是他大手一挥直接给了周宗一个无限期的假期,让他养好病再回来——带薪的那种。

李从嘉转头就苦逼兮兮的自己开始处理之前所有的问题,再一次感慨,他这个内阁有跟没有也没啥区别,真正的内阁首辅躺倒了还有次辅能够干活,现在他们这里……首辅躺倒了,就只能城主亲自上阵了,而原本的宰执……此时还在百里之外打仗呢!

李从嘉难得的尝到了独揽大权的滋味,不过如果可以,他还真不太想要。

或许控制欲强对自己有信心的君主会喜欢这种感大权在握言出法随的感觉,然而李从嘉总担心自己一个错误决策,就将整个安宁城拖入深渊,归根结底他们现在的根基还是太浅。

半个月后,有关于南边的消息终于陆陆续续传了过来。

正如李从嘉所料,李璟见到大事不好就直起驾走人,开始往西北方向走,朝中大臣大部分都在追随他,只不过这一路上也不太容易,走散一部分,还有在半路上病逝的,到最后李璟身边得力的人也只剩下了韩熙载和宋齐丘以及徐铉。

而李从嘉的兄弟姐妹们倒是都被带了出来,哦,这里面还要刨除一个人——李从善。

李璟自己走了,却把太子李从善给留下来守城。

李从嘉此时是既同情李从善又有些担心,如今这样的情况,就算是他也守不住南昌的,毕竟南昌是匆忙升为国都,很多配套设施根本不够格做国都,而周军又来的太快,都没建好他们就兵临城下了。

别说是李从嘉,就是李弘冀跟释雪庭联手都未必能够守住!

在这种情况下,李从善几乎只要一条路:开城投降。

李从嘉皱眉说道:“阿爹……怎么会把七郎丢下呢?”

周晔站在一旁不吭声,心中却觉得,圣人这么做只不过就是想让自己儿子拖一拖周军的脚步,为的就是给他充足的时间逃跑,而且从逃跑的方向来看,李璟自然是想要来找李从嘉的。

李从嘉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也没指望谁能回答他,因为很快他也想得明白,答案自然跟周晔差不多。

此时李从嘉心中更加同情李从善,却也没有办法再去救他,只希望他别硬撑。

只不过,过了几日之后,李从嘉得到最新消息,发现李从善果然没硬撑,他甚至都没怎么撑,直接在周军来的时候,就跟对方约定不要伤害城中子民,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就麻溜的开城门投降了。

速度非常快,可以说李璟希望李从善能够拖延时间的愿望几乎破灭,从这里来看,李从善当初留下来怕并不是自愿,而是被迫。

周军在俘虏了李从善发现李璟不在之后,自然还要追击,好在杨新带队昼夜驰骋,总算是在周军之前找到了李璟,在见到李璟的时候,他发现李璟还在摆着皇帝仪仗,当时差点没被气死——都什么时候了,还摆谱,生怕别人找不到你们是吧?

也不看看你们身边还剩下多少人!杨新是带着李从嘉的命令去的,而且还带了一队五十人左右的精兵,人数不算多,却都是能征善战之辈,满面煞气的样子,往那里一字排开一站就直接镇住了那帮文臣。

李璟如今已经是六神无主,见到杨新之后,才算是找回了一些安慰,知道儿子没放弃自己,为了小命,从简就从简吧。

这样杨新才算是整合好了队伍,一路躲避着周兵的追踪往西域赶来。

李从嘉算计着时间,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估计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到安宁城,这半个月变数太多,李从嘉直接说道:“过些日子我带人入关前去迎阿爹,城中事物只怕还要拜托首辅,周晔,紧急文书就拿去让首辅批复,若是不紧急,就留着等我回来再看。”

周晔吃了一惊:“城主入关……怕是有危险。”

入关的话,避不开的就是赵匡胤的地盘,想当初赵匡胤也算是周国一员大将,然而却被李从嘉坑了一把,遭到了郭荣的猜忌,这才逼不得已反了,如今也只能占据五州之地自保,心里肯定恨死李从嘉了,若是他发现了李从嘉的行踪……不行,这太冒险了。

李从嘉义正言辞说道:“我为人子,怎可让父母奔波而不去迎接?”

周晔劝道:“若是为了圣人娘子,城主就更不该去了,杨员外郎必然能够将圣人娘子安全带回的,若城主实在想去,最多也就是到玉门关去迎接,再往前若是被赵匡胤发现,反而会给圣人娘子带来危险。”

李从嘉沉吟不语,周晔知道自己的分量还是不重,好在李平他们也都在这里,几乎是一同过来劝说李从嘉,李从嘉最后只好无奈同意了他们的意思,保证自己接人最多也只是去玉门关。

在决定之后,李从嘉就开始加班加点的干活,想要在出去之前将事情多解决一些,省的他走了之后,周宗任务太重,毕竟现在这老头应该还在休养期,实在是不太凑巧,如果不是这样,李从嘉怎么都要让周宗多休息一段时间。

倒是周宗松了口气,南边的人快来了,此时此刻远离朝堂并不是很好的选择,他几乎可以预见李璟带来的人很快就会在安宁城找到一席之地,尤其是韩宰锡宋齐丘徐铉还有个萧俨,周宗扪心自问,他几乎比不上这里面任何一个人,尤其是萧俨,那可是两朝老臣,李璟对他都要客客气气的那种!

周宗能够想到这一点,还有人也能想到这一点——李平和朱元。

于是在李从嘉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李平和朱元一同过来,要求辞职!

已经忙的黑眼圈都要出来的李从嘉简直快要疯了,他瞪着李平和朱元半天才说道:“你们刚刚说什么?”

李平低着头站在一旁,朱元瞪了他半天,发现他不肯说话,这才说道:“城主,老朱我快人快语,我就直说,您也别介意,我们只是不想重蹈覆辙了。”

李从嘉开始怀疑是不是最近忙的太过导致智商下降,否则为什么他听不懂朱元的话呢?

朱元见李从嘉满脸茫然,只好又说道:“当年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结果那帮人在后面拼命拖后腿,这种事情,经历过一次已经够了。”

朱元说到这个地步,李平也不能再装死,开口说道:“城主,您也要小心,虽然您和圣人乃是亲父子,可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在安宁城您才是那个做主的人,那些人必然不甘心的。”

李从嘉这才明白了这俩人担心什么,不过,当初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是朝廷做的不对,李从嘉心里也不是没有怨气的,不过此时为了稳住李平和朱元,他只好说道:“你们担心什么?这次阿爹他们出来匆忙,未曾带兵马,只带了一些护卫而已,你们放心,只要有我在,当初的事情就不会再出现,更何况当初是因为有小人从中作梗,无论是韩相还是宋制诰亦或是萧卿都不是那种人,你们不要担心啊。”

李从嘉说完,见李平和朱元还有些犹豫,不由得瞬间炸了:“你们两个赶紧给我滚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兵权都在我们手上你们担心个什么劲儿?没见我这里忙死了吗?还不快帮忙,你们这个月的俸禄是不是不想要了?”

李平和朱元一个哆嗦,见李从嘉如此强势,两个人反而放了心,他们最担心的就是李从嘉没有争权的心,在李璟来了之后就将所有权利交归李璟,他们又不能撺掇着李从嘉跟亲生父亲对着干,只能自己辞职了啊!

现在好了,李从嘉说到了一个重点,他们手里有兵权!

李平跟朱元放心大胆的走了,然而此时还有一个人不放心,那就是周宗。

周宗特意将李从嘉请来问道:“城主做好准备了吗?”

李从嘉没心思跟他猜谜语,有气无力说道:“首辅有话就直说吧。”

周宗果然十分直白的说道:“城主要做好准备,圣人这次带来的都是能臣,这些人未必甘心隐居,怕是要团结在圣人周围,与我等一争。”

李从嘉顿觉十分头疼,人还没来呢,这争权夺利的戏码就演上了,不过他也不觉得周宗他们担心的不对,因为这些人更担心的是李从嘉的权利被架空。

李从嘉只好说道:“今天李尚书和朱侍郎亦曾提醒我,当时我只说了一句话,那就是兵权在我。”

周宗十分欣慰,觉得李从嘉到底是抓到了重点,不由得叮嘱道:“城主如此说倒也没错,臣并不是要离间圣人和城主父子,只是……臣说句大不敬的话,圣人若是在太平盛世,可守江山,然而如今……却并非雄主,安宁城乃城主心血,不可断送,还请城主定要谨慎啊。”

李从嘉叹气:“那些都是老臣,只怕我不是他们对手,首辅要快些好起来啊,唔,若是前方战事告一段落,也该将宰执调回来了。”

把李弘冀喊回来帮忙抢地盘!

周宗很欣慰,李弘冀也算是被包括李璟在内的大臣们都坑了一次,这一次肯定不会让步。

李从嘉直接写了一封信给李弘冀,李弘冀在收到的时候,当场就炸了毛,他都躲到西域了,这些人还阴魂不散?

李弘冀直接将前线的事情交给释雪庭,他看出来了,释雪庭也是一员悍将,也难怪李从嘉放心大胆的将天策军交给他。

释雪庭在知道前因后果之后,十分担心,所有人都根据自己的利益站了队,只有李从嘉是被别人利益捆绑而被迫跟李璟对立,好在还有一个李弘冀,如果李弘冀肯出头,那么李从嘉就会好过许多。

半个月后,李从嘉带着三百人一路行至玉门关,在那里等了两天,终于是等到了杨新。

他跟李璟已经许久没见了,现在两个人身份略有些不同,李璟只剩下一个皇帝称号,和一帮老臣,其他什么都没有,李从嘉也不知道见面之后该说些什么。

只是再一次见到之后,李从嘉整个人都震惊了:“怎么憔悴成这样了?阿爹?”

嗯,李从嘉震惊的对象原本是杨新,此时的杨新看上去实在不怎么好,短短一个多月,整个人都瘦了两圈,对比起来,李璟虽然精神不太好,但却并没怎么瘦。

不过李从嘉那句话说出口,就知道不太对,在这种场合下怎么都应该先关心自己老爹,而不是一个小小的地官员外郎啊。

李璟在见到李从嘉之后,颇为欣慰,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了站在李从嘉身边的李弘冀,面上又略显尴尬,只好含糊说道:“你们兄弟都在啊,不错,不错。”

李从嘉体贴说道:“此处风沙大,阿爹还是先随我们回安宁城,整顿休息一番,再叙旧吧。”

李璟应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车架之中,李从嘉这才跟几位誓死追随李璟的重臣说话,一一安慰之后,这才调转马头,开始向安宁城进发。

在到安宁城之前,他们路过了李从嘉封地内的其他的城池,也是李弘冀和释雪庭比较给力,带着天策军愣是追着归义军打,直接打下了四五座城池,李从嘉直接将这些城池全部换成了距离安宁城比较近的城池。

这也算是骤然扩张,所以这些城池如今看上去是典型的西域土城,李璟在看到这些小城的时候,脸上略带愁苦,在他看来,安宁城只怕也跟这些小城差不许多,或许还有所不如,毕竟李从嘉才来西域多久呢?

在见到安宁城外城的时候,李璟就已经十分惊讶,等见到内城的时候,几乎已经算是震惊。

安宁城的布局是仿照唐长安来规划的,城内秩序井井有条,除了有中原风貌之外,还隐隐带着一些异域风情。

这一路上李璟可以说是目不暇接,等到了城主府,李璟自然是住到了主院,休整一番之后,李从嘉在第二天开了宴席。

席间李璟欣赏着西域特色舞蹈,笑呵呵说道:“六郎,我今日方知,真有世外桃源啊。”

李从嘉对李璟也是佩服,他可以算得上是亡国之君,儿子都丢了,现在还能笑得出来,也不知道是凉薄还是心大。

李从嘉心中转悠着这些想法,脸上却笑得矜持:“阿爹过誉了,不过山中一小城,哪里算得上世外桃源呢?”

李璟笑呵呵地看了一眼钟皇后,钟皇后立刻说道:“已经不错了,不过,只是……六郎这城主府,是不是太凄清了一些?”

第91章

李从嘉如今已经不像以前一样,听话只听表面意思,几乎是钟皇后一开口,他就知道这背后肯定有深意。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李璟和钟皇后居然这么沉不住气,想来亡国对他们的打击也颇大,哪怕到了安宁城,也觉得不是自己的地盘,总要做点什么,在这里留下自己的烙印才行。

李从嘉笑着说道:“阿爹阿娘来了,不就不凄清了?阿爹阿娘放心,过些日子,我便去选一些良家子来伺候您二老,那时候就更热闹啦。”

钟皇后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只不过,现在明显不适合再继续说这个问题,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是昏了头,不应该找李从嘉的。

于是过了几天,等休息差不多之后,钟皇后就跟周娥皇旧事重提,在对儿子说话的时候,钟皇后还和煦一些,对着儿媳妇就没那么宽容了,她直接质问道:“你与六郎成婚多年,怎么还只有大郎一个孩子?”

周娥皇懵了一瞬,这个……要她怎么回答?

从娘家人到婆家人,都在担心这个问题,李从嘉只有一个儿子,这很危险,谁不喜欢多子多福?

周娥皇心一横,直接说道:“郎君如今诸事繁忙,并不常来后院。”

他自己不亲近我,我还能用强吗?

周娥皇自觉理由充足,然而钟皇后却皱眉说道:“难道你没有为六郎广选美人吗?”

周娥皇:……

她还真没想过,以前的李从嘉是她的丈夫,她当然不愿意丈夫去宠别的女人,而现在这个李从嘉……周娥皇已经习惯了跟他井水不犯河水,每天操心自己儿子都不够,哪里还会去管李从嘉喜欢什么女人。

然而在钟皇后眼里,这就是周娥皇自己霸占着李从嘉,生不出孩子也不让别人生孩子。

不过考虑到她到底为李家生了个儿子,钟皇后只是说道:“善妒并不是什么好名声,纵然身在西域也不要放纵才是,算了,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周娥皇带着一肚子气走了,不管就不管,她还不爱管呢!

于是,李从嘉再次过来请安的时候,就受到了会心一击:钟皇后问他喜欢什么样的美人!

李从嘉差嗲顺嘴就说释雪庭那样的,好在及时刹住了车,只是说道:“大唐如今遭受重创,偏局西域乃是奇耻大辱,儿子只想一雪前耻,哪里有心思选美人呢?”

一提起这件事情,钟皇后心中也是郁郁,虽然现在她还是皇后,身边也有人伺候,但是生活水平跟之前相比差了太多了,心里自然不平衡,她当然也想回去了!

李从嘉这样说,她还真不好回答,倒是李璟开口说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些并不耽误,甚至齐家还在治国之上,你也不要推辞,我看萧家的女孩子就不错。”

李从嘉瞬间就悟了,原本他也以为李璟和钟皇后是关心他的子嗣问题,万万没想到这是在捆绑利益集团啊。

之前就说过这一片地盘都是李从嘉打下来的,最多也就算上一个周宗,外加韩俦几个年轻人,因为有小辈得用,所以韩熙载他们过来并不担心,之前他们将子孙送过来究竟是一种表态。

可是更多的大臣没有想到这一茬,甚至他们都不知道李从嘉在这里还有片地盘,此时初来乍到,虽然什么都不缺,但总不能坐吃山空。

然而贸然想要进入安宁城的权力中心,直接上是不行的,那就只能走迂回路线,怎么办呢?那就把家里女孩子送到越王府上吧,联姻是投诚的最好方式。

然而李从嘉不乐意,他之前愿意把周娥皇和李仲寓带上,为的就是堵别人的嘴,他也有妻有子,总不会再被催婚了吧?

真是万万没想到,这次大家不催婚,开始催着他纳妾!

李从嘉表情淡下来:“阿爹说的是,此事我会考虑的。”说完就借口还有事情要处理,让李璟和钟皇后好好休息自己走人了。

结果不巧,他刚离开自己曾经居住的含元殿,就受到了消息,李弘冀回来了。

李弘冀回来肯定是要拜见父母的,至于已经薨逝的太子又重新活过来这件事情,大家都十分默契的不去提起,当成没发生过。

李从嘉赶在李弘冀过来之前见了他一面,第一句话就是:“阿嫂和侄子们都还好,已经安置到你那里了,回头你再看看缺什么就说。”

李弘冀脸色稍霁说道:“劳烦你了。”

李从嘉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阿爹恐怕会提一些难以达成的要求,你不要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回来有什么事情再商量吧。”

李弘冀脸色又有点阴,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李璟,然而不见还不行,一个孝字压下来,他除非不要名声了。

李从嘉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没有跟他继续去含元殿,照理来说这样并不对,然而此时他实在没心情去跟李弘冀周旋。

李从嘉到了宣政殿的时候,发现了三个比较熟悉的面孔——韩熙载、宋齐丘和徐铉。

因为有儿子充当桥梁,他们是第一批跟李从嘉私下接触的南唐官员。

李从嘉见到他们便笑道:“劳诸位久等,刚刚宰执回来,前去看望圣人娘子了,我们便先议事吧。”

虽说是议事,却并不是真的将大事拿出来说,只是说一些城内的规划问题,李璟这一次带来不少人,尤其是一些没什么根基的大臣都是拖家带口,别的不说,韩熙载他们都来了,他们原本的门生故旧自然也要跟着一起来。

安宁城本身并不小,但是之前已经安置了许多天策军和安宁军的军官家眷,这样城内的房屋就有些捉襟见肘,如果实在没办法,只怕要将一些人安置在外城,不过一旦被安置在外城,就相当于远离安宁城的政治中心,自然是没人想去的,所以将谁安置过去也是需要讨论的重点。

原本这些都是李从嘉跟周宗以及田文商讨的,不过韩熙载他们过来,李从嘉也没避着,光明正大的询问要怎么安排。

韩熙载没接话只是问道:“我见街上有许多空置房屋,这是为何?”

李从嘉坦然说道:“那些都是商业用房,安宁城不会永远封闭,早晚也会开放,这里也会有商人来往,而且那些房屋只是有个雏形,里面什么都没有,想要住人也不可能。”

韩熙载几人心中有了计较,开始思考自己门生故旧之中哪个可以放到外面,都挤在城内显然是不现实的。

李从嘉却转移了话题说道:“往日处理事情的时候,我经常跟首辅抱怨说能人太少,如今几位过来,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我也不能让几位白给我干活,总要发些俸禄的,内阁之中位置就是给诸位留的。”

韩熙载他们之前已经跟周宗通过气,都知道李从嘉弄出了一个内阁机构,这个机构严格来说就是算的上是最高权力机构之一,因为重大决议之时,需要开会与内阁商议。

李从嘉十分干脆的将次辅之位给了韩熙载,至于宋齐丘和徐铉,则都是群辅。

三个人对这样的安排也满意也不满意,满意是因为内阁地位够高,虽然没当上首辅有些遗憾,但韩熙载他们也没办法要求李从嘉罢黜周宗而尊他们中一人为首辅。

不满意是因为,这个机构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实权,如今六部尚书基本算得上是空缺,然而李从嘉却死咬着不松口,也不说让谁来。

几人商议了一下众人安排事宜,这时李弘冀也从后宫到了前朝。

李从嘉见李弘冀面色古怪,心中一动,却并没有多问,只是说道:“阿兄如今为宰执。”

就这一句话,别的解释都不用,韩熙载这几个人精就知道,这个是为了牵制而设置的,不过他们也没什么想法,毕竟李弘冀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是宰执了,可以说要牵制首先也是牵制周宗,其次才是没有根基的他们。

商议的差不多之后,李从嘉留了顿饭,席间李弘冀看上去十分心不在焉,本来李从嘉还想等韩熙载他们都走了之后,将李弘冀留下问问。

只是如今是个人都能看出李弘冀状态不太对,李从嘉只好开口问道:“阿兄有何心事?为何如此闷闷不乐?”

李弘冀沉默半晌,没有回答,只是问道:“六郎如今住在何处?”

李从嘉原本住在含元殿,那是主殿,只是李璟和钟皇后来了,含元殿就让了出来,不仅如此,周娥皇住的含凉殿也让了出来。

李从嘉有些莫名却还是说道:“我这两日都在宣政殿休息。”

宣政殿旁边有个偏殿是给他临时休息的地方,还有一处偏殿是给大臣休息用,这样的偏殿可想而知住起来并不舒适。

然而李从嘉没有选择,如果按照南唐的规矩,他是成年皇子,应该住到王府里去,然而城主府本来就是他的啊。

按道理来说,最差他也应该去住东宫,只是现在他身份有些尴尬,正经太子应该是李从善,哪怕不是李从善也应该是李弘冀,从来都不是他李从嘉,他缺一个能够住进东宫的身份。

而李璟明知道这些,却还是没有发话,这让李从嘉有点心凉。

李弘冀面色有些复杂,叹了口气说道:“回头我上书,请阿爹重立太子吧。”

李从嘉有些意外地看着李弘冀,结果还没等他说什么,李弘冀便面色严肃说道:“现在天策军正在外征战,安宁城绝不能乱,若安宁城一乱,这场仗多半要输。”

李从嘉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如果不是估计着释雪庭还在领兵打仗,他早就开始想办法怎么架空李璟了。

只是,旧势力和新势力的碰撞必定引起一场血雨腥风,李从嘉不敢担这个风险,所以哪怕是李璟想要往他后院塞女人,他都忍了下来,没有去硬碰硬,对于南唐来的官员,也尽了最大努力去安抚,就是不想后方出乱子。

韩熙载等人心中也有数,却不好表态,他们需要再观察一下。

李从嘉忽然说道:“顺便让工部去勘察一下地形,选两处地方,我要重建天策府。”

重建天策府?

难道李从嘉要从城主府搬出去?

谁都知道他身上还有一个天策上将的称号,只是……这怎么行?周宗有些心急,一旦从城主府出去了,想要再回来就不容易了啊。

李从嘉仿佛看出了周宗的想法,解释道:“之前天策军士大多住在内城,如今内城人满为患,且都是贵人,他们再住进来就不太合适,但总不能让他们出征归来之后,连个住处都没有,是以也是时候重建天策府了。”

行,您说怎么就怎么,只要您不住到天策府里去就行了。

韩熙载含笑不语,他们都知道天策府,不过却没放在心上,一直以为是李从嘉整合了一些残兵败将弄出来的,不过从这个名字上倒是能看出他的野心。

用过饭之后,李从嘉得到周娥皇送来的消息,据说钟皇后已经开始相看随驾而来的大一些家族的小娘子了。

这明显是没把李从嘉隐晦的拒绝放在心上啊!

李从嘉满脸冷怒,一旁的周晔看到之后,略一犹豫说道:“圣人娘子想来也是无事可做,这才十分关心城主。”

这句话说的妙,无事可做不就代表着被边缘了吗?

在李璟的设想之中,他到这里也是来当主人,当皇帝的,虽然地盘小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能忍,只要不亡国就好。

然而李从嘉居然没有将去权力拱手让给父亲,这就是不孝了,然而李从嘉之前的理由也十分充足,就说他们舟车劳顿,请父母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顺便适应西域的气候,毕竟这里跟江南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李璟不好说不用休息,立刻就能干活,本来还想通过对李从嘉指点一番,然后逐步取得话语权,再让自己人逐步进入朝堂,掌握六部,一点点将李从嘉的人换下去。

李璟对李从嘉用人的方式十分不感冒,看看他用的都什么人?女人跟和尚都能领兵打仗?简直胡闹!

李从嘉按下心中愤怒,无奈说道:“现在也没有让他们不无聊的事情。”

这些日子所有政事他严格的把持在手里,那些消息都没入过后宫,李璟如今也就大概知道李从嘉的一部分地盘,连安宁城全城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急?

能自己做皇帝,谁喜欢做太上皇?

周晔小声说道:“听说圣人娘子身边伺候的人略少,城主不如也广选奴仆。”

李从嘉听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反对,他本来刚想说现在安宁城这边本来人就少,去哪里找那么多人?

而且按照规定西域人是不行的,还要中原人,不仅要中原人,还要良家子!

现在在安宁城的中原人基本都是军籍,在李从嘉一系列改革之下,士兵们的生活改善了许多,至少家中儿女姐妹完全不必进宫伺候人来减少支出——这一进去就只能等放良了,到那个时候嫁人都成问题!

不过很快李从嘉就明白了周晔话中隐含的意思,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激起民怨!

反正李从嘉是为了李璟他们选的,只要他表现出一定的无奈,到时候那些人只会怨恨李璟。

毕竟他没来的时候,安宁城哪里都好好的,他们一来立刻变得乌烟瘴气,还要抢人家女儿去城主府伺候人了!

甚至李从嘉还发散了一下,宫女有了,那还要不要一些宦官?

安宁城之前是没有宦官的,李从嘉的后宫……几乎等同于没有,在后宫做事情的大部分是一些健壮仆妇。

如果再加上要宦官的话,李从嘉几乎可以肯定,李璟要完,如果在这之中还能牵连到几个他看不顺眼的家族,那就更加完美了。

只不过这件事情不好操控,李从嘉看了一眼周晔,一想就知道不是他的主意,肯定是周宗,只不过周宗不好直接开口说这些,他一个首辅主动提出这件事,无论有没有内涵,都很容易让人误会他媚上。

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这件事情……还是要请娘子出面才好。”

周晔顿时松了口气,他本来还怕这些话太隐晦李从嘉听不懂呢,还是他爹了解城主啊,当时周宗就说李从嘉一定听得懂。

李从嘉转头就去了金花落找周娥皇,如今她也暂住在这里,妻随夫走,李从嘉没有一个正经住的地方,她也只能找一个差不多的地方了。

李从嘉跟周娥皇说了一下,周娥皇的政治敏感度是没有的,好在周宗提前让夫人过来通气,她几乎是立刻就领会了李从嘉的意思,不过比起周宗的意思,李从嘉显然是要绝的多,几乎是没有给李璟任何可操作性的余地。

她略有些心惊,却还是颔首说道:“这件事情郎君就交给我便是。”

周娥皇不答应也不行,若是李从嘉失势,她连同李仲寓都别想好过!

李从嘉叹气,想要解决李璟就只能这样软刀子,其实,如果按照李璟历史上的寿数来算的话,他基本上也没两年好活了,那还是在江南养尊处优的状态下。

如今经历了从南到西北的大迁徙,他的身体状态……还真说不好。

就在李从嘉思考着李璟身体状态的时候,李璟就很应景的病倒了。

不仅仅是李璟,其实同他一起来的还有许多人都生了病,毕竟这里是高原,不适应高原气候的人有很多,李璟这一病也让李从嘉颇为焦头烂额。

之前他是忙着处理政事,现在除了忙着处理政事还要每天都去侍疾!

李从嘉果断让周娥皇用圣人生病了的借口,开始广选宫女,至于宦官……不必真的去弄,只要放出风声就行了。

这一下子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除了一些大家族的小娘子,其他普通人家的小娘子都战战兢兢,生怕被选入府去伺候人。

周娥皇先是从最早跟着李从嘉那些山贼之中挑选,他们里面有许多人并不愿意打仗,看在他们也算是有功的份上,李从嘉很宽容的让一些人过回了普通百姓的生活。

这些人在西域比当初在江南还要好过一些,结果一个晴天霹雳下来,他们的女儿姐妹要被选入府伺候人了!

其实之前李从嘉和周娥皇身边的人也是从这些人里选的,只不过这些人对这对夫妇接受度比较高,而且他们需要的人并不是特别多,也不会压着人不放,到了适婚年纪,周娥皇还会想办法为他们解决——天策府那边的光棍可有不少,他们前途光明手上有钱,也算是不错的人选。

如今要伺候的人虽然是城主的父母,可是一下子就要选千百个人进去,还要按照皇宫的规定走,简直可怕。

城主府外面渐渐有了不和谐的声音,这时候周娥皇推波助澜的将需要宦官的风声放出去,顿时整个安宁城都要炸锅了——这可比选宫女严重的多。

李从嘉趁着李璟生病算计他,想要让他安安心心当个太上皇,每天作诗写词,听曲看舞多好。

结果李璟并不愿意这样,哪怕在病中,也不肯消停,在众位大臣前去看他的时候,李璟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句:“东宫空悬非社稷之福。”

李从嘉:!!!!你要做甚?!

第92章

李璟这句话仿佛一个雷,直接把所有人都劈傻了。

不仅仅是周宗他们没想到,就连跟着李璟一起过来的韩熙载他们也没想到。

李从嘉很快就回过神来,忍不住看了一眼李弘冀,心想这俩人真是亲父子,解决问题的方式都一样,一个说要上书申请立太子,一个说东宫空悬不好。

可是……你们是不是忘了远在周国的李从善了?人家还活着呢,他也是正经太子好嘛?怎么算得上是东宫空悬?

想到这里,李从嘉便说道:“阿爹糊涂了,七郎还在,东宫还在啊。”

李璟双目半睁半合说道:“七郎?七郎主动割让南昌,丧权辱国,无才无德如何堪配太子之位?”

李从嘉:?????

这是要废太子的意思?

李从嘉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璟,他真是想不到李璟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李从善为什么投降?还不是李璟把他扔在南昌自己跑了,他走都无路,在那种情况下他还能怎么做?对方都兵临城下了啊,就算是李从嘉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而且在李从嘉看来,李从善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没听说南昌遭遇很大的劫难,据说他是以自己投降为条件,换取周军入城不得烧杀掳掠的承诺,否则他就鱼死网破。

周军自然同意,打起来他们也要折损士兵的,于是南昌可以说是和平交接,而此时的李从善作为阶下囚,日子怕是并不好过。

可惜李璟想不到这些,他现在居然心心念念要废太子!

李从嘉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但凡换一个人,他都能甩袖子走人,可惜这是他亲爹。

周宗见李从嘉脸都白了,相处许久他也算是了解李从嘉,生怕李从嘉一个控制不住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到时候被李璟拿起来做文章,便赶忙说道:“废太子要祭告太庙,这个……”

太庙现在在哪儿呢?在周国地盘上呢啊,甚至现在还有没有都是个问题,皇帝跑路了,太子投降了,周国怎么可能还留着敌对国家的太庙?自然是要毁掉的。

李璟做伤心状说道:“我无能,未能守住祖宗基业,不若就在这里选个风水宝地,重建太庙吧。”

你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风水宝地?风水宝地没有,风沙宝地有你要不要?

还建太庙,自从安宁城竣工以来,李从嘉一直都尽量避免征发劳役,甚至连税收都是慎重定下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引起民愤,之前他们的确是俘虏了许多奴隶,可是那些奴隶也不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总有减少的时候,更何况太庙象征意义重大,依照李璟的个性,还不一定愿意用西域人,这就很麻烦。

李从嘉也知道他这样的想法对于时下人来说很难接受,祖宗和太庙对于君王来说很重要,然而李从嘉觉得现在他还不需要。

周宗也不好直接说不能建太庙,这时候李从嘉就不能继续装死了,直接说道:“阿爹,如今西域局势未明,您的身份不宜公开,若是建立太庙自然会吸引肃州和归义军的视线,甚至在夏州的周国叛将赵匡胤也会知晓您在这里,如今安宁城兵力不足,会招来祸患的。”

李璟听了之后倒也没生气,只是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要事事循规蹈矩了,祭告天地便是。”

李从嘉听了之后,忽然发现,李璟可能并不是真的坚持要建太庙,他只是比较迂回的将周宗不同意废太子这件事情给挡了回去。

你说废太子要祭告太庙,那就建好了,什么?不能建?那就一切从简祭告天地也就是了。

李从嘉开始怀疑李璟是不是真的病了,他之前也问过郎中,郎中只说是劳累外加些许水土不服,并没有太大的毛病,他还疑惑,只是小毛病的话,怎么李璟看上去就病入膏肓了呢?

现在想来,李璟哪里是病入膏肓了?他只是在装啊,哪家病的七荤八素的人还能想着废太子立太子?

一想到这一点,李从嘉就真的想要掀桌了。

李璟见在场众人不说话,心中略得意,说道:“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吧。”

废太子已成定局,在场众人谁也说不出不行来,因为李璟的理由实在是太强大了,哪怕大家都知道李从善很冤,但是退一万步讲,作为太子,在敌军攻打过来的时候一点作为都没有,本身就已经是失职。

此时韩熙载站出来问道:“圣人,想要立哪位皇子为太子呢?”

韩熙载这个问题看上去似乎有些废话,毕竟现在能够坐上太子之位的,除了李从嘉还有谁有这个资格呢?

但是李璟就是不按牌理出牌!他怎么可能让李从嘉得偿所愿?李从嘉要是当了太子,岂不是更加名正言顺的架空他了?甚至还能够效仿太宗皇帝直接让他变成太上皇!

于是众人就听到李璟义正言辞说道:“大郎乃是嫡长子,太子自当是大郎。”

好嘛,兜兜转转,这太子之位又落到了李弘冀头上。

站在李从嘉身旁的李弘冀此时都懵了,他张了张嘴想要推辞,结果发现根本找不到推辞的话。

李璟立太子的原因不是能力,而是按照礼制来的!嫡长子天然就有继承权!

现场一片安静,还是李从嘉反应最快,他直接说道:“虽说我们远在西域,但是废立太子乃是国之大事,许多事情都要重新商议,此时就交给内阁商议吧。阿爹身体尚未大安,就不要太费神了。”

李璟看了李从嘉一眼,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同意了,便说道:“如此,就交给内阁吧。”

虽然周宗现在是首辅,但是他带来的人一个次辅两个群辅,从人数上就占了优势,李璟一点也不担心出问题,更何况,他就不信李弘冀不想要太子之位。

众人见李璟闭目休息,便全部退了出来,李从嘉说道:“内阁辅臣和宰执随我来紫宸殿,册封太子的典礼,还是要商议一下的。”

众人脸色都有些奇怪,册立太子的确是大事,然而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中有皇子参与的,一般皇子也就是在大典上露面跪拜未来天子就是了,而现在听李从嘉的语气,倒仿佛是他在立太子一样。

当然现在所有权利都被李从嘉握在手里,他参与这件事情倒也不算奇怪。

李从嘉说完之后看了一眼萧俨,发现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脸色十分难看,他想起历史上萧俨的评价一直都是刚正不阿,不由得说道:“大理寺卿也过来吧。”

萧俨略一愣,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是比较边缘的,毕竟之前李璟想要将他的孙女嫁给李从嘉,却被拒绝,有这么一出,萧俨也知道他肯定要被冷落一下的。

这件事情本不是萧俨的主意,严格来说他是反对的,然而他的儿子却鬼迷心窍的一心想让女儿嫁李从嘉,甚至还幻想女儿为李从嘉生下一儿半女,将来他算是能飞黄腾达。

父母对子女天生就有管束权,其他人哪怕是亲祖父也不能要求什么。

萧俨没想到李从嘉还会喊上他,不由得略有些激动,他是刚正不阿,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抱负,更甚至,他觉得李从嘉比李璟更有仁君的潜质,至少如今的李从嘉不会像李璟那样沉溺享乐。

到了紫宸殿之后,李从嘉往御座上一座,扬了扬下巴说道:“诸位说说看吧,现在是怎么个章程?当初我来的匆忙,基本没带什么典籍过来,各种规章制度只是依靠首辅记忆来设置的,如今也只能让大家群策群力了。”

他这句话说完之后,李弘冀就站起来说道:“这个太子我不当!阿爹,若是坚持的话,我就去前线!”

李从嘉:……大哥,你要不要这么直白?

李弘冀此时心里也苦不堪言,他算是被李璟给坑了,他当太子?又不是没当过,当初如果不是有释青松他们在,他现在就是黄土一抔,结果李璟到这里之后,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也就是说李璟心里有数。

然后呢?然后他就当成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又义正言辞的让嫡长子当太子,李弘冀再厚道也是有怨言的。

当什么太子?亡国的太子吗?从自己和李从善的身上,李弘冀是觉得心都凉透了,李璟看上去十分多情,然而实际上他却比谁都无情,只要自己好,就连亲生儿子也不会在意的。

最坑儿子的是,之前李弘冀还说要上书请立太子,当时他没说要为谁请封,只是当时大家心里都清楚,太子之位应该就是李从嘉的,谁能想到李璟能够神来一笔让李弘冀来呢?

这要是李从嘉对他起了猜忌之心,李弘冀……觉得自己后半辈子大概就是当个闲王了。

李从嘉同情地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李弘冀,嘴上却说道:“阿爹的话不无道理,阿兄乃是嫡长子,更何况当初也未有失德之处,当得太子的。”

李弘冀瞪着李从嘉,开始思考今天晚上要不要收拾包裹跑路。

韩熙载这时候站出来说道:“不妥,圣人病糊涂了,大郎……大郎如今并不适合做太子。”

终于有明白人直说了,李弘冀松了口气。

李从嘉倒是很意外,没想到韩熙载居然也反对,不过一想也是,李从嘉对韩熙载他们算是优待了,并没有猜忌什么,该给的权利给了,也充分尊重他们,韩熙载几乎是一瞬间就倒向了李从嘉,他跟萧俨的想法差不多——能遇到一个靠谱老板不容易啊。

宋齐丘和徐铉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他们都没说太明白,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李璟这是在借机离间李从嘉和李弘冀。

李璟想的很简单,李弘冀手上有权也有兵权,若是给他机会,他想不想取李从嘉而代之?李璟的答案是想的。

然而李弘冀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他手上的权利是为了制衡内阁而存在,李从嘉能够分周宗手上的权,也能分他手上的权,而且李从嘉的脑子里天马行空,各种想法层出不穷,据说他还要弄什么议员,据说需要很多人,这个议员所存在的意义就是,提出政令,然后交由内阁讨论。

李弘冀从来没想过还能这样,这只能说明李从嘉比他更适合做皇帝。

至于兵权,天策军听他的是因为李从嘉的命令和他的是李从嘉亲大哥这个身份,除此之外,天策军首先忠于李从嘉,其次忠于释雪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有个屁的兵权!

李从嘉没想到居然所有人都反对,也就是说,册立太子这件事情还没出内阁就被毙掉了。

不过从头到尾,萧俨都未曾说话,李从嘉为了不冷落他,只好问道:“大理寺卿可有话说?”

李从嘉一边问着一边想着大理寺也的确是该重建了,哎,这还真是百废待兴。

萧俨沉着脸说道:“此事绝不可为,圣人这是糊涂了,难道想要重演玄武门之变吗?”

众人:=口=!

李从嘉知道萧俨耿直,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耿直,他看了一眼李弘冀,果不其然,此时李弘冀脸都白了。

其实玄武门之变大概是不会有的,毕竟这件事情产生的本身乃是因为秦王和太子势均力敌,如今李从嘉对上李弘冀,基本上可以碾压,哪里还用来一次玄武门之变?

不过萧俨的重点大概在于兄弟阋墙!

内阁几位辅臣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在心中对萧俨竖起了大拇指,他们刚刚说的其实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只是说的比较隐晦,没想到萧俨真义士,居然直说了。

李从嘉心想看在你这么耿直的份儿上,内阁群辅有你一个位置!

这年头想找这样的老实人真是不容易了啊!内阁都是周宗韩熙载这样的老狐狸,让他亚历山大啊,萧俨挺好的,就他了!

真遗憾,如果不是李璟坑了萧俨一把,李从嘉更希望让萧俨来当次辅的。

李从嘉叹了口气说道:“可是阿爹若非要按照礼制而为,又当如何?”

萧俨冷哼一声:“圣人身在病中,难免感情用事,想来对宰执心中有愧才会如此,内阁辅臣身为辅政之臣,不能让圣人任性而为。”

嘿呀,这个解释简直是完美啊。

再一次证明,萧俨或许耿直,但绝不是笨蛋,处理事情也并不是一根筋。

李从嘉笑道:“萧卿呆在大理寺实在是太过屈才了,入阁吧。”

周宗等人并不意外,他们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谁让李从嘉现在缺人呢。

结果萧俨却说道:“城主看得起萧某,萧某自是感激涕零,然而……萧某说话一向直来直往,怕是会惹城主不喜。”

李从嘉认真问道:“若是我没做错,您会骂我吗?”

萧俨当即摇头:“城主无错,我为何要骂您?”

李从嘉一摊手:“这不就是了?您直言自然是有您的原因,我又怕什么呢?不瞒您说,首辅在到西域的第二天,就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周宗听了之后顿时笑了,说道:“谁让您乱来的?”

李从嘉耸了耸肩,紫宸殿内顿时氛围轻松许多。

于是李璟一觉醒来,面对的就是韩熙载他们联合劝说,当时整个人都震惊在那里,一时之间说不出话,他很想问问韩熙载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投靠李从嘉了呢?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当然不一样了,看看现在李从嘉用的人,韩熙载,宋齐丘,萧俨,徐铉,这几个人哪个没被陈觉坑过?陈觉为什么能坑他们?还不是因为李璟宠信陈觉,一旦他们跟陈觉起冲突,李璟就直接收拾他们,怎么可能对李璟没有怨言?

更何况当今乱世,君择臣,臣也择君啊。

李从嘉年轻,有魄力,有能力,脑子还清楚,而且现在就能给他们一定的权利,而李璟……首先他要从儿子手里将权利夺回来,等他夺回来之后,韩熙载他们还能分到多少,都是个问题,这个选这题一点都不难做!

李璟一时之间完全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结果,一时之间只觉得眼前一黑,而后天旋地转。

李从嘉正在跟李弘冀商量要不要让他先出去主持营建天策府的事情,也好避一避,然后就收到了消息——李璟晕倒了!

李从嘉和李弘冀惊讶的对视一眼,完全不明白这是个什么发展方向。

等到了那里之后,郎中给出的说法是怒急攻心。

李从嘉看了一眼按照官职大小排队站在一旁,一同低头数蚂蚁的内阁辅臣们,心中多少有数。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跟李弘冀一起进了含元殿。

不过他们进去也没用,里面奉御和郎中正聚在一起,此时见李从嘉过来,就有人来问道:“圣人情况略有些危急,如今只能用针灸救治,请城主下令。”

李从嘉问道:“针灸有多大把握?”

“七成。”

足够了,李从嘉点头说道:“还请全力施为。”

奉御擦了一下脑门上的汗,这位城主看上去像是讲道理的样子,没有威胁他们,这让他压力小了许多。

李从嘉跟李弘冀坐在外面,一时之间相顾无言,他们两个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李从嘉对李璟没什么感情,若是李璟就此仙去,他大概也不会很伤心,更何况就从李璟的一系列作为来看,李从嘉不想弄死他已经很对得起他了。

倒是李弘冀……那到底是他亲爹,一时之间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他居然也有些迷茫了。

好在最后,奉御到底是将人给救了回来,只不过还在昏迷之中,什么时候醒就说不好了。

李从嘉觉得,似乎连老天都在帮他,李璟这次是真的病了,那么他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整合他带来的资源,等到李璟醒来完全复原之后,所有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他也掀不起风浪了。

说实话,只要李璟老老实实呆着,李从嘉也不介意供养他。

李从嘉没有将话说明白,幸好内阁辅臣连同李弘冀都是人精,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一群人同心协力,将人事物都安排的差不多,甚至连天策府的营建都进行的十分顺利。

而之前所说的广选良家子充当宫女的事情,自然也随着李璟生病而不了了之。

李璟醒了之后,发现他带来的人,只有一小部分站到了李从嘉那边,大部分都还跟着他,心中着实欣慰,只是之后无论他们怎么抱团努力也没有拿到任何话语权。

毕竟李璟宠信的人都是陈觉那种干啥啥不行的玩意,李从嘉现在用人是能者居上,没本事的都靠边,这些人自然不在他的选拔名单里面,可不就失势了?而这些家伙,捆一起都不是内阁几个辅臣的对手,李从嘉一点都不担心。

与此同时,释雪庭也传信回来,战争告一段落,他快要班师回朝了!肃州和归义军的战争基本上已经结束,两边都没怎么占到便宜,非要分个胜负的话,倒是肃州赢了,毕竟释雪庭和李弘冀两个人打下来了七个城池,这也让李从嘉的管辖面积急剧暴增。

李从嘉美滋滋地数着日子等他回来,结果释雪庭还没回来,龙雷倒是来了。

龙雷见到李从嘉第一句话就是:“周国用十万两黄金丝绸布匹无数,向阿爹索要南唐国主。”

第93章

李从嘉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城内有周国奸细。

不过,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内城都是他信得过的人,也是当初在中原走投无路活不下去才肯跟他过来,肯定不会跟周国有联系,更何况就算有,路途这么遥远,要怎么传递消息?

至于外城和其他几个城池,那些人只知道城主将父母接了回来,但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李从嘉的身份,有哪里能够知道来的是南唐国主?

“郭荣到底是怎么知道阿爹在这里的?”李从嘉百思不得其解,他必须弄明白这件事情,否则无论做点什么他都要思考,周国会不会得到风声或者知道,这种感觉简直坑爹。

他在这里拼命思考到底哪里走漏了风声,内阁辅臣们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都有点数,但是没有立刻说出来,都在组织合适的语言。

只有一个人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开口说道:“太子殿下如今在周国。”

李从嘉顿时犹如醍醐灌顶,对啊,李从善还在周国的,至于李从善怎么知道他在西域这件事情,一点也不难猜,好歹他也是当上过太子,成为南唐未来继承人的人,很多事情在南唐高层那里基本上不是秘密。

李从嘉眉头舒展,确定不是他们这边出的问题,那就好搞多了,他开口问道:“诸位说说怎么办吧。”

这次的讨论比较容易了,周宗首先开口说道:“龙王未必能够拒绝这样的条件。”

韩熙载马上接道:“除非我们能给龙王更多的金银珠宝。”

宋齐丘果断否决:“不行,肃州刚和归义军打完,正在恢复元气的时候,需要的金钱肯定多,那就是个无底洞,若是龙王抓到这一点用来威胁城主,又当如何?到时安宁城会被生生拖垮。”

是啊,这一次可以花钱买平安,但是下一次呢?万一龙王搞什么,你不给我钱我就把你爹送给周国,那要怎么办?

可是拒绝的话,结果似乎也是一样,现在他们面临一个两难的问题,龙雷过来并不是多么好心的来告诉他消息,而是来让他做决定的。

龙王毕竟还算要脸,没立时逼着李从嘉把亲爹交出来,但也下了最后通牒,至于李从嘉拒绝,那就更好办了,立刻打啊,打的理由都想好了,因为李从嘉还在做着马贼生意。

这就是李从嘉落在龙王手里最大的把柄。

李从嘉手指点了点案几,忽然看向李弘冀问道:“阿爹知道这件事情了吗?”

李弘冀愣了一下回答道:“没有,阿爹如今身体欠佳,怕刺激过甚,就没有让人告诉他。”

李从嘉看了李弘冀一眼,开始思考怎么让李璟知道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不能瞒着,必须让李璟知道,现在安宁城面临一个两难的局面,最容易的就是把他献出去,毕竟周国只要国主,似乎当李从嘉不存在一样。

当然李从嘉肯定不能把李璟放出去,一个李从善已经让他很头疼了,将来若是打到中原,面对周国的时候,人家把他爹他弟弟往外面一放,他打还是不打?

人质这种东西是不能留的,不过,这只是李从嘉自己想的,别人都不知道李从嘉居然还志在天下,现在这些人的心气差不多已经没了,他们最大的愿望大概也就是等李从嘉拿下肃州,然后偏安一隅。

如果不进军中原,那么把李璟献出去就能够得到数十年安稳,这是非常划算的一笔买卖。

李从嘉很想知道,李璟听到消息之后,会不会害怕的老老实实窝在后面不再胡乱伸手?

紫宸殿中大家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李从嘉温言安慰:“大家不必担心,这件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他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发现大家都一脸愕然地看着他,李从嘉被看的十分纳闷,就听到萧俨颤抖问道:“城主……是要将圣人……”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是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李从嘉见他们误会,连忙解释到:“不是这样的,而是我另有办法。”

众人明显不太相信,他们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李从嘉又有什么办法?

李从嘉犹豫了一下,他本来不想将自己控制龙雷的方式告诉大家的,毕竟有失光明,非君子所为,但是眼见着众人都在误会,他不解释也不行。

他知道这些人担心什么,毕竟争权归争权,却不能想着要自己亲爹的命,哪怕真这么想了也不能表现出来,要不然人家一看,哦,你对你亲爹都这么狠,这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怪物啊,谁敢跟着你创业?万一干着干着惹你生气,被你咔嚓了怎么办?

李从嘉吭哧吭哧小声说道:“龙雷是我的人。”

众人:??????

李从嘉立刻反应过来这句话有歧义,连忙说道:“他是我在肃州扶持的傀儡。”

周宗这个时候终于站出来说话了,一开口就将事情揽到了自己和释雪庭身上,直说是他和瑞安上师的注意,然后将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一下那个药十分难得,这次之后就连释雪庭手上都已经没有了存货。

这主要是安慰众人,不用担心李从嘉会给他们下药,说实话,这些人还没阿芙蓉贵重,毕竟他们不合适,李从嘉总能找到合适的,阿芙蓉这边不产啊!

韩熙载等人脸上都眉头舒展,知道这个局算是解开了,果不其然就听到李从嘉说道:“龙王是时候换人做了。”

李弘冀问了句:“只怕不好下手吧。”

李从嘉含笑不语,万里香食肆属于他这件事情除了龙雷之外,肃州之内再无其他人知道,现在就算龙王开宴偶尔也会请食肆的厨子过去做些特色菜,毕竟那些菜除了他们的厨子谁都不会做,曾经也有人打过这些厨子的主意,不过有龙雷在也就不是问题。

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得罪的大概就是厨子跟医生,有了这一条,李从嘉想要下手就太容易了,更何况又不是他一个人做这件事情,肯定要跟龙雷说一声。

李从嘉跟众人商量了一下倒是要如何同龙雷讨价还价,说实话,这一通下来,李从嘉发现自己还是太嫩了,根本不是这些老狐狸的对手,好在老狐狸们是他的帮手,李从嘉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达不到这些老狐狸说出来的那些要求。

李从嘉没有立刻去找龙雷,反而是在谈完之后,先去找了一趟周娥皇,消息想要传到后面而不显得刻意,自然是要她出马比较好。

周娥皇也不算傻,虽然一时之间看不清李从嘉的布局,但也非常识时务的表示会帮忙。

李从嘉交代完之后就去约见了龙雷,龙雷见到李从嘉之后微笑问道:“安宁侯思考的如何了?”

龙雷此时还是有些暗爽的,他被李从嘉压制太久,此时见到李从嘉吃瘪颇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只可惜让李从嘉吃瘪的不是他,真是太遗憾了。

李从嘉看着龙雷笑吟吟的模样也不生气,只是开口说道:“不可能。”

龙雷立刻一脸惋惜:“哎呀,安宁侯不再考虑一下?父王这次可是很坚决,你若拒绝,只怕立刻就有刀兵之祸啊。”

李从嘉却说了一句:“刀兵之祸?我倒也不怕,反正到时还有王太子给我陪葬。”

龙雷听了之后脸上变得些许扭曲,阴恻恻说道:“安宁侯口气太大,若父王出兵,待得抓到你们,难道我还得不到药?”

“然后倒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你跟我有所勾结?甚至曾听命于我?只怕那时候,王太子地位不保啊。”

龙雷脸色一变,他暗暗咬牙,那种怎么都赢不了的感觉又来了。

李从嘉怜悯地看着他:“当初若是你刚回到肃州便将事情告知龙王,发兵攻打安宁城,自然也就没有这样的担忧了。”

可是龙雷没这么做,为什么?因为李从嘉的许诺太诱人,他想要当龙王都快想疯了!

最主要的是李从嘉对他在钱财上的支持也让他离不开。

龙雷暗暗咽下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说道:“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安宁侯何必当真?”

李从嘉含笑不语,龙雷发愁说道:“周国的条件实在是太令人动心,父王……不会拒绝的。”

李从嘉倒了杯茶,慢悠悠说道:“所以,龙王的位置……也该换人了。”

龙雷第一反应就是:“你说什么?”

李从嘉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含笑不语,端起茶杯慢慢品茶。

龙雷呼吸变得略有些急促:“你……你认真的?父王……这……怎么做得到?”

李从嘉放下茶杯说道:“万里香的厨子不是经常进宫?有什么做不到的?”

龙雷眼睛一亮,开始思考事情的可行性,他的心跳逐渐增快,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刺激,弑父这种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做决定的。

李从嘉拍了拍他肩膀说道:“你慢慢考虑,我说过,会让你登上龙王的位子就绝不会食言,如今也算是到了时候,能够入宫的那些厨子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绝对可靠,你好好想想吧。”

龙雷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结果他都没发现茶杯里面根本没有水,此时他的心已经乱了,长久以来龙王就是一座大山,他从来没有想过以后一天他能将这座大山掀翻。

李从嘉见状便离开了那里,他刚刚最后一句看似废话,然而却重点指出,没有他的命令,那些厨子不会听从龙雷的命令,所以龙雷根本别想甩开他单干。

李从嘉见龙雷的事情,并没有瞒着李璟,此时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着实恐惧。

他曾经抛弃过自己的儿子,并且不止一次,所以他担心自己也会被儿子抛下,只不过他没有立刻去找李从嘉问,他思前想后觉得李从嘉应该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不找李从嘉,李从嘉也不着急,再次见了龙雷。

此时龙雷看上去十分亢奋,李从嘉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了他的选择。

龙雷沉声问道:“说说你的条件吧。”

李从嘉很厚道的表示:“拒绝周国。”

龙雷略有些挣扎:“若是拒绝的话,周国出兵又当如何?”

李从嘉嗤笑一声:“周国绝对不会打过来的,你也不看看你们肃州跟中原之间还有谁。”

龙雷眼睛一亮:“甘州回鹘!”

“没错,周国想要打你们,就要先打甘州回鹘,而且甘州回鹘也绝不会帮周国打你们。”

如果真的帮了,到时候肃州是周国的,中原还是周国的,甘州回鹘相当于被周国直接包围,只要他们的可汗脑子没进水,那就肯定不会选择这条路。

更何况,除了甘州回鹘之外还有一个赵匡胤,周国现在应该是没工夫收拾赵匡胤的,否则早就去打他了,哪里还用等到现在?

李从嘉也有些唏嘘,南唐那么多年那么厚的家底,居然还比不上自立没多久的赵匡胤。

龙雷着实松了口气,又问道:“没有别的要求了?”

李从嘉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可能?他同意,那些老狐狸也不可可能同意啊。

李从嘉拿出一份契约,交给龙雷说道:“看看吧。”

龙雷看完之后,想了想便同意了:“没问题。”

李从嘉这份契约并没有多么过分,只是协商了一下通商事宜,龙雷也想的很好,一旦通商,安宁城就不可能在独身世外,就实实在在是肃州一部分了。

李从嘉见他答应的痛快,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容,两个人签好了契约之后一式两份,龙雷走时脸上的表情很开心,李从嘉送他的时候也有说有笑,和谐的很。

然而这样的场景落在有心人眼里,就变得很让人愤怒了。

李璟就是这样的有心人,他第一反应就是李从嘉要出卖他,否则为什么跟龙雷如此亲密?还有说有笑?

李璟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恐慌,恨恨说了句:“逆子!”

钟皇后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也不理他,若说一开始帮助李璟是钟皇后下意识的反应,那么现在她也想清楚了,明显儿子比丈夫靠谱,她为何要为了一个窝囊的丈夫得罪两个有能力的儿子?

退一万步,若是李璟真的死了,对她反而有利,毕竟就再没人给李从嘉找麻烦,她又是李从嘉的亲生母亲,李从嘉不可能对她怎么样,甚至还会对她很好。

想到这里,钟皇后看李璟也变得十分不顺眼。

李璟没有察觉到,愤愤骂了一会之后,却又觉得有些悲凉,就算再怎么骂也没用了。

李璟忽然沉默下来,转头对身边人说道:“去将六郎叫来,我有话与他说。”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内阁辅臣们和六部大臣,也都请过来吧。”

于是,李璟这里一下子就被很多人填满,他看着下面站着的人,却没有几个与他一心,不由得心中邪火更盛,却还是压下火气说道:“立太子之事,诸位商议如何了?”

不管怎么说,明面上他还是这里的主人!

李从嘉&李弘冀:您还记着这事儿呢?

众人也很无语,病了一场怎么也没能让李璟看清现实呢?

李璟环视四周,缓缓说道:“当日我病得有些糊涂,说话做不得数,但立太子还是需要的。”

周宗作为首辅,此时只能站出来硬着头皮问:“您的意思是?”

李璟面无表情说道:“六郎德才兼备,可堪太子之位。”

李从嘉略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也明白,李璟这是在跟他做交易,用太子之位在跟他做交易。

这是李璟手上最后的筹码,没经过李璟同意,朝臣们只能拥立皇帝,拥立太子是不可能的。

而他现在真正的筹码不在于决定谁是太子,而是太子册封大典需要用到印玺!

那些印玺都被李璟牢牢握在手里,他不知道李从嘉手里有真正的唐代印玺,只觉得若是没有自己亲自册封盖章,李从嘉就算不得正经太子。

而册立太子并不是今天说了,明天就办,总要选个黄道吉日,还要准备许久,一般都不会选距离很近的日子。

李从嘉有些啼笑皆非,他现在对太子之位并没有什么想法,就算立太子,也是内城关起门来庆贺,都不能拿出去说,否则肯定会出事。

只不过李璟既然说了,他就接着用来安李璟的心,所以他立刻出来谢恩,也没推辞。

李璟见李从嘉接受,顿时松了口气,有心想要问问他怎么处理肃州,又不太敢问,最后直接将所有人都轰走,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李从嘉对他这个鸵鸟属性真是无语,不过,如今李璟应该看清现实了,太子一立,基本上也就没他什么事儿,不过李从嘉也没打算虐待他,好吃好喝的供着,吃喝玩乐只要能有的都送去,李璟就又开始各种风花雪月。

虽然还没有册立,但是周宗他们称呼李从嘉已经不是城主,而是殿下,毕竟名分已定,他们心中也安定了下来——之前他们总担心会闹出玄武门之变来着。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李弘冀比他们还要放松,总算是不用担心小命不保了,就在这个时候,肃州也传来消息,龙王驾崩,太子灵前继位,事情按照既定目标在进行,所有人的心都放回了肚子里。

就在大家为了册封大典忙活的时候,释雪庭也终于是日夜兼程带着人赶了回来。

李从嘉假公济私的表示,征战在外的大将回来,他作为太子应该前去迎接。

众人不知道他有私心,不过也没反对,毕竟以往是有这样的例子,代表着皇帝对大将的宠信和优待,不过皇帝不能亲自去,就只好派皇子去,如果是功劳很大的将领就是太子去了。

释雪庭的功劳当然大,哪怕放到当年的南唐,打下这么一大片地盘也是很厉害了。

内阁辅臣们有志一同的没有提李弘冀的功劳,李弘冀也不想他们提,他现在不想要功劳,只想老老实实窝在一边,等李从嘉地位稳了,他才能出山而不用担心李璟抽风,又要废太子换太子。

李从嘉见到释雪庭的时候,心疼的不行,虽然长期征战也无损释雪庭的美貌,但释雪庭整整瘦了一圈也是事实。

在赏功宴之后,李从嘉就理直气壮的把释雪庭留了下来,理由是讨论要事。

只不过等人都散去了之后,要事就变成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释雪庭身上不见半点煞气,温和微笑:“只是结实了而已。”

李从嘉一脸不信,然后他就看到释雪庭居然当场脱掉了上衣,展现出自己精壮的胸肌腹肌,用来证明自己话没说错。

李从嘉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没出息的红了脸,甚至连耳朵都红了。

李从嘉力持镇定,伸手捏了捏释雪庭的胳膊,胸膛,虽然很想,但是狼爪还是没敢往腰腹那里伸,只是遗憾的多看了两眼,然后说道:“嗯,是挺结实的,不过,还是要好好补补才行。”

释雪庭笑吟吟地看着李从嘉,似乎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的纵容让李从嘉胆子更大,于是李从嘉鼓起勇气说道:“去沐浴吧。”

释雪庭自然同意,然后……两个人就跑到一起去泡澡了,当然还围着一块浴巾。

李从嘉将脸红的原因归结为温泉太热,释雪庭聪明的没有去纠结这件事情,反而开始聊别的事情。

李从嘉一反在朝臣面前维持的沉稳人设,开始跟释雪庭炫耀他搞定了李璟,还间接干掉了龙王。

因为事情太多,等他们从浴池出来都没有说完,然而他们刚出来,柳宜就急匆匆过来说道:“殿下,紧急军报!”

李从嘉:擦!刚刚还在跟上师炫耀朝中安稳,现在就来打脸!
第94章

释雪庭的归来本来让李从嘉很是亢奋,结果现在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李从嘉整个人都有些萎靡。

李从嘉板着一张脸问道:“发生何事?”

若不是大事,别让他知道是谁打扰他跟上师二人世界,否则等着穿小鞋吧!

柳宜脸色略有些苍白说道:“刚刚得到消息,肃州屯兵边境!”

李从嘉立刻问道:“哪边?”

肃州的边境太多了,东边甘州回鹘,西边归义军,南边还有自己。不过能够把柳宜吓成这样的,这个方位大概也不用问了。

果然李从嘉听到柳宜说道:“距离木勒大约二十里处。”

木勒是李从嘉手上跟肃州接壤的城池,他听到之后冷笑一声说道:“派人去宣内阁诸位辅臣、宰执并兵部尚书、侍郎。”

自从李璟来了之后,六部的名字就恢复到了原来,大家还是习惯这样的称呼。

柳宜重复了一遍,确认李从嘉没有别的要求,便离开了浴堂殿。

李从嘉一边在宫人的帮助下穿好衣服一边说道:“上师也一同来吧。”

释雪庭应了一声,跟在李从嘉身后一路去了紫宸殿。

因为赏功宴刚刚完毕,诸位大臣都有些醉醺醺,刚回到家里准备洗漱躺下,结果转头又被拽进了宫里,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不过他们心里也清楚,李从嘉不是李璟,如果是他能独断专行的事情,肯定不会把大家再喊回来。

内阁几位辅臣看到李平和朱元之后,心中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李从嘉跟释雪庭匆匆而来,李弘冀眼神好,还能看到李从嘉头发依稀还带着水迹,就知道这两个人估计是刚沐浴完,至于释雪庭也跟着李从嘉沐浴这件事情,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感慨李从嘉对释雪庭果然宠信——毕竟浴堂召对这种事情,非君主深信之重臣不得。

李从嘉坐在御座之上脸色十分不好,开口说道:“肃州囤兵边境,距离木勒不到二十里,此事阿爹已经知道,只是阿爹年事已高如今又身体不好,便让我与诸位商议。”

不管怎么说,李璟还是名义上的国主,哪怕李从嘉大权在握也要走这么一个过场,而李璟……如今已经非常老实,根本不管事情,他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连印玺都给了李从嘉。

周宗等人对视一眼,深深觉得跟了一个靠谱的上司,只不过上司带来的消息让他们很不开心。

李弘冀十分愤怒:“龙雷果然狼子野心,当初就不该助他上位。”

李从嘉没说话,选择龙雷是局势所逼,迫不得已,而且手段也并不光明正大,如果不是宝藏一事遇到了龙雷,李从嘉就算想要帮谁也要选择一个比较靠谱的,而且两个人会是互惠互利的状态,而非从一开始就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重要的是怎么收拾龙雷。

只是,李弘冀这句话说完之后,脸上略有些忧心,这一阵子通过对外扩张,他们手上的士兵倒是不少,不过满打满算也不过五个军,当然这五个军比传统的军人数多一些,每一军大概万人左右,也就是说他们手上最多有五万士兵。

只是这里面最核心,战斗力最高的也就是两万人,剩下的都是一些俘虏,或者是从李从嘉手下那些城池里挑选出来的服役士兵。

这样的人数在对战龙雷的时候,看上去有些力不从心,不管怎么说肃州也有个十来万的兵。

李从嘉坐在上面,脸罩寒霜说道:“阿兄,这次要劳烦你带人去了,你领安宁军、左右军三军,先去木勒防备,不过……也未必打得起来。”

李弘冀有些意外地看着李从嘉:“龙雷会撤军?”

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想办法让他撤军不就行了?有句话说得好,攘外必先安内,他太着急了,他父亲在位的时候肃州已经不稳定,各大世家都开始想办法自保自立,他初登位什么都没做,就敢大兴兵事,胆子真大。”

周宗等人深以为然,有句话叫三年无改父道,太子灵前继位,最需要做的是稳定朝臣,并且跟朝臣磨合一下,顺便在压制一下老臣,好取得更多权力不至于被权臣架空成为傀儡。

然而龙雷居然昏了头一般的来攻打安宁城,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李从嘉忽然问道:“给先龙王下毒的那个人被抓起来了吗?”

周宗回答道:“殿下放心,已经救出来了。”

李从嘉点了点头,这种掉脑袋的事情他们肯定要给人家一个承诺,要不然谁给你去做?除非是十分忠于你的死士!

李从嘉想了想说道:“从死牢里,找个跟那人形貌差不多的,让那个厨子将下毒过程告诉他,然后把他送去七王子那里。”

众人听了之后眼前一亮,终于是明白了李从嘉那句攘外必先安内的意思。

韩熙载有些没精打采说道:“殿下已经智珠在握,却偏偏要折腾我们这几把老骨头。”

李从嘉略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也没有把握吗?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还需要几位帮我看着呢,更何况做的方式不一样,得到的结果也不一样啊。”

韩熙载含笑看着李从嘉,那个目光十分慈祥,仿佛是在看着自家有出息的孙辈。

周宗看了一眼韩熙载又看了一眼李从嘉,心中越发警醒,告诉自己可别仗着首辅的身份为所欲为,他们这位太子……显然是不太好糊弄的。

七王子是李从嘉有意留下来的,他留下来的另外一个就是十三王子,不过对比起没有什么大用的十三王子,七王子显然对李从嘉而言更加有用,所以一开始李从嘉在派韩俦出去的时候,韩俦的目标就没瞄准过七王子。

就算不出现喀喇汗国人的意外,那几个王子也必死,而七王子肯定会留下来。

想必李从嘉留下七王子就是为了这一天,这件事情周宗没有想到,不过,韩熙载过来之后肯定要跟孙子聊一聊,说不定这老家伙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李从嘉有条不紊的将事情分派下去,不得不说,有一个遇事冷静不慌乱的老板,在关键时刻是能安定人心的,如果这个时候,李从嘉先慌乱了,周宗他们未必找不到解决办法,不过在找到办法之前,他们还要安抚老板,那就不怎么美妙了。

如今君臣相得,十分愉快的分配好了任务,李弘冀也很开心,至少他能继续领兵,他最担心的就是李从嘉怀疑他,说实话,如果他在李从嘉这个位置,肯定要怀疑对方的,可李从嘉偏偏就是不在意,这让李弘冀心情十分复杂,有些惭愧,又有些庆幸,庆幸他的兄弟与他不同。

李从嘉当然不在意了,他交给李弘冀的兵都是绝对忠于自己的,就算不忠于自己也忠于释雪庭,更何况他现在占着大义,有什么好怕的?

李弘冀拿了虎符连夜带兵出发,而剩下的事情几人商议了一下,周宗提议还是要派人去接触一下七王子。

萧俨一直在一旁听着没怎么说话,等大家讨论的差不多的时候,他才开口说道:“龙雷敢起兵一定用了什么特殊的办法,我们救出了那个厨子,他自然还能再找一个。”

找一个做什么?当然是指正李从嘉才是杀害龙王的凶手,这样他就有了光明正大攻打安宁城的理由了。

李从嘉一拍脑袋,他就说好像忘了什么,居然忘了这一茬,不过这件事情,就交给七王子吧,反正如果让龙雷真的做成拿安宁城开刀还成功的话,七王子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问题是七王子可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吗?不可能,哪怕知道李从嘉这个时候接触他肯定是有他的目的,他也会死死抓住这个机会。

李从嘉没有亲自去跟七王子接触,杨新作为早就在龙雷那里挂上号的人,自然也不行,到最后还是韩俦去的。

不过,李从嘉觉得,无论是他们谁去,都可能比不上韩俦,毕竟韩俦那张嘴能说么。

不过韩俦带回来的消息并不是太好,七王子显然是觉得李从嘉如今有求于他,直接狮子大张口,要了许多承诺,包括但不限于每年的税收,需要上供的贡品,以及还要李从嘉对他俯首称臣。

李从嘉听完之后十分冷静地说了一句:“我以前以为只有龙雷最蠢,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更蠢的。”

韩俦低着头站在那里,十分惭愧,觉得自己没有做好本职工作,完全是给纵横家,给韩家丢脸。

好在李从嘉并没有责备他,谁能想到七王子能够抽风成这样呢?

徐铉问道:“七王子不成,难道……要十三王子?”

李从嘉当初留下了两个王子,一个是七王子一个就是十三王子,七王子不是很好的合作对象的话,那就只剩下十三王子了。

李从嘉冷哼了句:“我看他们兄弟几个都是棒槌,算了,都不用了!”

宋齐丘立刻说道:“殿下,不能意气用事啊。”

李从嘉摆了摆手,忽然问道:“田文,我让你做的东西都做好了吗?”

田文本来一直在一旁充当鹌鹑,他如今是工部尚书,基本航没有什么太大油水的一个部门,实权也不是很大,不过他也很满足,毕竟他也没多大本事,能有如今这个位置都是因为他跟着李从嘉比较早。

此事听到李从嘉问话,田文先是一愣,继而慌忙站出来说道:“殿下吩咐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李从嘉有些懊悔:“哎,早知道应该先告诉阿兄的,现在匆忙之间……怕是没那么容易了,唔,上师,过些日子你领天策军带着东西走一趟吧。”

释雪庭知道李从嘉一直在鼓捣着什么,只不过,那东西据说很危险,李从嘉不想轻易拿出来,所以一直藏着掖着,看起来这一次龙家人是彻底惹火了他。

释雪庭站出来应了一声,李从嘉看着他瘦削的脸颊,心中十分舍不得,释雪庭刚结束一场大战,这马上要又要带兵出去,但不去也不行啊,雷盒这种东西只有他会用。

李从嘉压下了心里的不舍,一转头就看到老头们满脸求知欲地看着自己,不由笑道:“众位卿家明日且随我到后山去看看便知。”

周宗多少也知道一些事情,只不过也仅限于知道这么件事,李从嘉到底弄出了什么东西,除了李从嘉跟田文以及后山那些人,估计没有任何人知道。

李从嘉和田文不肯说,那些人在后山出不来,别人想知道也无从得知,只能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回去休息。

李从嘉将释雪庭留下来说道:“这次不仅仅让你带雷盒走,还有别的东西。”

释雪庭倒是并不意外,只是问道:“可是士兵们并不会使用。”

李从嘉十分遗憾地说道:“因为本来没想这么早拿出来的。”

这种大杀器,当你有了实力的时候就是锦上添花,但是当你弱小的时候,面对人数优势,就算有雷盒也是没用的,还容易被人抢走。

不过,也要感谢归义军跟肃州那一场仗,削弱了肃州的实力,同时还给了李从嘉壮大自己的机会。

李从嘉带着释雪庭去了书房,直接拿出了一沓图纸,开始细细解释,火炮如今还没有太成熟,太大的弄不了,倒是小型的有那么几架,然而李从嘉总担心会炸膛。

说到底还是冶炼技术不过关,没办法,李从嘉手上没有擅长冶炼的人才,当初南唐应该是有的,然而李璟逃出来的如此匆忙,带来的都是一些他觉得有用的重臣,和之前比较宠信的人,至于技术人才?这种总是默默无闻的人,李璟怎么可能想的起来,他只想着过来夺权啊!

说实话,每次想到乱世之中好多技术都是这么失传的,李从嘉就觉得捶胸顿足,这些人才,找不容易,招揽不容易,丢掉之后再想要就很难了,李从嘉现在只能带着一群人一点点摸索。

至于摸索的过程,那真是一把血泪,毕竟他只是个文科生啊,让他天天去研究这个反应那个反应,太难为人了!

李从嘉细细跟释雪庭解释半晌之后,释雪庭就明白了用法,严格来说,这么粗糙的东西其实没啥技巧可言,就是……架过去,装弹药,点火,然后让自己人离远点就行了,毕竟连个瞄准器都没有,谁知道会打到哪里,反正就是闭着眼睛打过去就行了。

释雪庭看完之后,认真问道:“真的要用?”

李从嘉冷着一张脸说道:“本来不想的,想要多缓一缓再说,谁能想到龙家人一个比一个蠢呢?那就只能用打大炮轰开他们的城门了。”

李从嘉说完这句话,就想到了兔朝的近现代史,不由得心情略有些复杂。

释雪庭说道:“这是一场硬仗,只要开打,就得彻底把肃州打下来才行。”

李从嘉沉吟半晌说道:“那就打吧,总是躲也不是办法,原来我总觉得时机不够,但是现在想想,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万全之策呢?只要是打仗总会有意外。”

释雪庭认真说道:“不要担心,至少现在我们赢面很大。”

火器这种跨时代的产物,在两边人数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他们想输恐怕都难。

李从嘉看着释雪庭说道:“如果事不可为,不要拼命。”说完这句话,他自嘲的笑了笑说道:“我觉得我逃跑功力还是不错的,至少一路以来有惊无险,大不了我们再换个地方。”

释雪庭眉眼温柔地看着他:“不要担心,不会有事,宰执也在那里的,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他?”

李从嘉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担心……你刚回来,还没好好养伤,我听说经常打仗的人身体容易垮,现在看不出,等年纪大了……哎,回头我让人弄点滋补的药丸,你带上。”他略一犹豫又补充了一句:“顺便也给阿兄送一点。”

释雪庭哭笑不得,他也精通医理,怎么可能不懂这些?不过,他聪明的没有反驳,看着李从嘉为他担心的样子,感觉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

第二天李从嘉带着诸位大臣,甚至还带上了李璟和钟皇后去了一趟后山。

李从嘉和释雪庭两个人还好,在雷盒、火炮以及多管炮的试验的过程中,还能小声讨论着什么,而一旁的大臣们都看傻了,好几个人手都哆嗦起来,一边是震撼,一边是兴奋,有了这些东西……他们将无敌于天下!

在这一刻,内阁辅臣们都对未来更加充满希望,自然也更加的干劲十足。

至于李璟和钟皇后,两个人是单纯的被吓傻了,李从嘉带上他们的目的就是这个,快要跟肃州开战了,他不想在李璟身上再浪费心力,有那个时间,估计他能把肃州拿下了。

看完试验,回去之后,李从嘉觉得最镇定的大概就是他了,他就坐在上面目瞪口呆地看着底下各种讨论,要怎么用这些东西,甚至宋齐丘和徐铉居然还早讨论这玩意的原理?

这特么是宣政殿啊,同志们,不是实验室!我们现在是在开大朝会啊!

大概是李从嘉的表情太过震惊,周宗他们到底收敛了一些,周宗甚至略带埋怨说道:“殿下应该早些拿出来的。”

李从嘉镇定说道:“早拿出来会炸膛。”

然后他又科普了一下什么是炸膛,大佬们这才平静了下来,李从嘉默默擦了一把汗,这个年代的大佬们都是学霸,不仅仅会读书,会写诗词,还特么什么都有所涉猎,李从嘉甚至觉得他们再讨论下去,问点什么问题,就能充分暴露出他学渣的本质。

有了这样的神兵利器,大家信心更足了一点,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匆忙,士兵们不会操作,这就很麻烦了。

不过好在,现在肃州只是在边境囤兵,并没有马上攻打,这让李从嘉十分奇怪,毕竟按照龙雷的个性,不应该这么沉得住气,更何况,到现在李从嘉都没见到龙雷出檄文啊。

于是宣政殿的讨论就从怎么应对肃州攻势,变成了……我们要不要去打他们?

李从嘉听到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重复问了一遍,然后韩熙载很淡定地说了句:“抢占先机,肃州如今怕也是外强中干,而且有消息传来,那些兵都是龙雷自己的手下。”

也就是说,龙雷并没有能够调动整个肃州的本事?

李从嘉目光变得坚定起来:“那就……打吧!”

早打晚打都要打,那还等什么?

李从嘉觉得他这句话说出去之后,整个宣政殿的气氛都不一样了,他一开始还不明白,怎么这些家伙看上去比他还鸡血上头?到底谁是年轻人靠不住?

散了朝之后,李从嘉十分忧心忡忡的对释雪庭表示:“他们怎么这么兴奋?靠不靠得住啊?”

释雪庭轻叹一声:“他们压抑太久了。”

他见李从嘉依旧不解,只是说道:“你想想,大唐,已经输了多久了?”

李从嘉恍然,瞬间觉得这些人,的确挺惨的,几乎是从李璟执政的中期开始,南唐就走下坡路,只有在李弘冀和李从嘉带兵那短暂的时间,南唐赢过周国,后来就一路输到了灭国。

如今见到了能赢的希望,就算是一向沉稳的老臣,也难免有些激动,多少年了啊。

李从嘉叹了口气,随他们去激动,战术布置什么的,他也安静如鸡的在一边听,反正……他是听不太懂的,不过没关系,释雪庭懂,他只需要看释雪庭的表情就可以了。

别人分辨不出释雪庭的表情,觉得他每时每刻都是那副淡然出尘的模样,然而李从嘉却能从他的面部微表情看出些许情绪,哪怕释雪庭只是动动眉毛,他都能大概分析出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虽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但李从嘉居然还有些得意。

在这样的情况下,远在木勒的李弘冀收到了进攻的指令,为了不让他觉得奇怪,李从嘉特地派了周晔过去传令,免得李弘冀觉得自己是乱下命令。

第一场战争,因为是试水,所以并没有用雷盒,而是实打实的去攻打。

李弘冀十分谨慎的一点点攻击,然而没想到对面的防守却如同薄纸一样,在安宁军冲锋的时候,瞬间被撕碎,队形变得十分散乱。

李弘冀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兵气势汹汹地撵着肃州军跑,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他不得不怀疑,难道这些士兵也被李从嘉策反了吗?要不然怎么会一点反抗都没有,看到有人来攻转头就跑的?还特么将领带队跑?

这些士兵有这样的表现自然是被策反了,但并不是李从嘉,而是另有其人。

第95章

李从嘉在得到军报的时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一时之间他还略有些犹豫,到底让不让释雪庭走?

倒是周宗他们觉得,需要过去,虽然他们也很想提拔自己人,可是谁让那些新式武器只有释雪庭会用呢?

宋齐丘的理由很充足:“万一对方是诈降呢?”

所以,哪怕李从嘉再怎么依依不舍,也只好让释雪庭去了。

送走释雪庭之后,萧俨犹豫了一下,问道:“殿下,您如此信任上师,不知上师是否也能回报您的信任呢?”

李从嘉皱眉,萧俨这是在质疑释雪庭,这让他很不开心。

萧俨一见到李从嘉皱眉,不由得心中打鼓,李从嘉的长相跟李璟还是有相似的地方的,尤其是那双眉毛,而以前萧俨每次见到李璟皱眉,等待他的就是各种贬谪。

好在,李从嘉很快调整了表情问道:“萧卿何出此言?上师为安宁城立下汗马功劳,难道不算是回报我的信任吗?”

李从嘉一点也不明白他们在担心什么,萧俨很快就解答了他的疑惑:“上师天纵奇才,却是佛门中人,无欲无求,只愿辅助殿下建立不世功业,若成倒也是一番佳话,但……若有意外呢?”

李从嘉瞬间就悟了,萧俨是担心没有利益捆绑释雪庭,释雪庭分分钟就能改换门庭啊。

说实话,李从嘉也很发愁啊,释雪庭每次立功他都想要给他很多好东西,可是想来想去都不知道给什么,如果不是不合适,他还真想跟人商量一下,到底要怎么赏赐和尚?

可是现在他不能说,反而要给释雪庭兜底,大将领军在外,却遭到朝中重臣猜忌,真是不用猜都知道会是什么结果,这一点李从嘉绝对不允许出现,要么就别把兵权交出去,要么就全心全意的信任。

所以李从嘉微笑说道:“佛门中人也未必都是无欲无求。”

内阁辅臣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李从嘉,李从嘉只好解释道:“无论是什么教徒都是想要传道的。”

看着众人恍然大悟的模样,李从嘉觉得自己该跟释雪庭通个气了,别回来他给说漏嘴。

周宗却又问道:“可是……上师只有一个弟子还是俗世中人,也不见他收徒布教。”

李从嘉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这怪我,如今还只能偏居西域,这里无论是于阗国还是肃州,大部分都是信奉佛教的,至于甘州回鹘……野蛮之人,怕也未必能够理解佛理,上师真正想要传道的地方,还是中原啊。”

众人这下子才信了,他们的理解就是释雪庭提前投资了一个潜力股,先期投资都已经投入进去了,后续自然也要继续,只要成功,那么自然会有利润。

这也是另外一方面的利益捆绑,只要有利益,那就好办许多。

韩熙载捋须说道:“既然如此,上师的师父不也在安宁城?既然如此便允许他们广收门徒就是,不过……还要把握好度才是,郭荣灭佛殷鉴不远。”

李从嘉明白他们是又开始担心释雪庭得他信任,将来会建起第二个少林寺,宗教这种东西一旦管理不好,就很容易造成各种损失,钱财损失都是小的,还容易让社会不稳定。

李从嘉心里当然有数,只是说道:“现在还不到时候,我们手上的人并不多,他们都出家当和尚了,我们让谁去打仗呢?而且将来也少不得要与几位参详一下,寺庙的土地以后最好也不要免税。”

萧俨立刻说道:“如此也好,现在就定下这个规矩,总比将来再改要好许多。”

他们现在的情况很复杂,虽然各种规章典籍都有,建制也都还在,但是严格算起来,跟重新建国也没什么区别了。

李从嘉笑道:“这是以后的事情,还是等将来再操心吧。”

终于让这些人对释雪庭不再怀疑忌惮,李从嘉还是松了口气的。

而释雪庭刚走,杨新就带着一个人过来见李从嘉。

那个人李从嘉还很熟悉。

“十三王子?”李从嘉略有些惊讶,这十三王子比起以前可是憔悴了许多啊。

不过,人憔悴,气势却不减,十三王子扬起下巴说道:“安宁侯,本王子需要你的帮助。”

李从嘉差点没笑出来,在见到十三王子的时候,他就知道十三王子想要什么,只是没想到,就算是求人,十三王子还能求的这么趾高气昂。

只不过他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让人给他看座之后说道:“需要我的帮助?王子是想要龙王之位吗?”

十三王子没想到李从嘉居然这么直来直往,只好沉声说道:“没错。”

李从嘉玩味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帮你?”

十三王子傲然道:“就凭我才能将你从困境之中解救出来。”

李从嘉好奇问道:“哦?你有什么办法?”

十三王子微笑说道:“想必你已经收到战报了吧?敌人不战而逃的感觉,怎么样?”

李从嘉目光一闪:“是你?你策反了龙雷的手下?”

十三王子撇嘴:“他的手下?他能有什么手下,那些本来就是我的人,是我借给他的!”

李从嘉有些不敢置信:“龙雷,连自己的人都派不出?”

十三王子哼了一声:“他哪里是派不出,他根本就是不想派,想要通过这次战事消耗掉我们手上的力量,等我们的人与你们打的两败俱伤,他岂不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李从嘉真是要对龙雷刮目相看了,没想到他还懂得什么叫借刀杀人啊。只可惜,做的太明显,把人都给逼急了,否则,之前龙雷上位的时候,李从嘉这里得到的消息,一直都是七王子蠢蠢欲动,十三王子看上去倒是颇有些认命的意思。

然而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十三王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呢?

“你想让我帮你,也要说说你有什么值得我帮助的,万一帮了半天是个阿斗,我岂不是白费心力?”

十三王子本来以为他亲自过来已经很给李从嘉面子,只要他说出口,李从嘉肯定就会感激涕零的感谢自己给他这次机会,然而万万没想到,李从嘉比他还能拿乔!

十三王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还敢跟本王子讲条件?”

李从嘉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输定了?”

十三王子冷哼道:“虽然龙雷不怎么样,然而我肃州二郎各个都是英雄,你们南边的人……”他的脸上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藐视。

李从嘉也不在意,只是笑道:“那就请十三王子留在这里,等着看我们是不是会输吧,想必十三王子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十三王子本来生气很想走,然而他到底是成熟了许多,没有直接离开,反而留了下来,他到底想要看看李从嘉拿什么赢!

李从嘉也在考虑和十三王子合作的可能性,七王子太蠢,十三王子虽然也蠢,但是至少比七王子可爱一些,并且敢孤身入虎穴这个勇气就值得称赞,他想了想问道:“你的兵都在哪里守着?我就不让人去打了,到时候万一把你的人都打没了怎么办?”

十三王子气得不行,很想让李从嘉去打,他就不信李从嘉手下有多厉害,他那些人肯都是精兵!

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告知了方位,李从嘉立刻派人传信给释雪庭和李弘冀,让他们尽量避开那一处,也好在十三王子手上人不多,再加上之前望风而逃,差点没气死龙雷,龙雷直接把他们都扔到了可有可无的地方。

释雪庭到了前线之后,就跟李弘冀分工合作,李弘冀没有见识过雷盒和多管炮,在这里又不好试验,释雪庭干脆用实战来展示这两样东西怎么用。

雷盒的使用方式比较苛刻,适合用来守城,直接从城墙上往下扔,不过上一次输的莫名其妙,让龙雷十分暴躁,直接下令强攻,释雪庭和李弘冀没有选择硬碰硬,只是守城。

李弘冀跟着释雪庭站在城墙之上,脸上带着担忧:“真的放他们过来?这个城墙……可抵挡不住啊。”

木勒是个小城,城墙高度不过两三米,防御措施几乎等于没有,李弘冀十分担心如果将人放过来,这个城他们守不住。

释雪庭坚定说道:“没有问题,将军纵然不信任我,也该信任郎君才是。”

李弘冀听闻之后笑道:“这倒是,不过,你怎么还称呼他郎君?该换称呼了。”

释雪庭心道我才不跟你们一样称呼呢,那样怎么能显出特殊性?更何况李从嘉也没觉得不高兴。

当然表面上,释雪庭还是正气凛然说道:“出家人不在乎这些世俗礼仪,郎君是他,城主是他,殿下也是他,那么称呼什么不一样呢?”

李弘冀听着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出家人……也不是完全不在乎世俗礼仪的吧?佛门中都有自己特定的等级和称呼,再出尘能到哪里去?

不过还没等他反驳释雪庭,就看到远处沙尘漫天,不由得心中一紧:“来了。”

释雪庭应了一声,转头吩咐了几句,李弘冀就看到释雪庭带来的投手就位。

肃州军一马平川的过来的时候,他们的首领还很兴奋,喊着:“儿郎们,那些南蛮子被我们吓破了胆啦,大家冲啊。”

将领也曾想过对方可能设伏,然而戈壁之上,怎么设伏?想要埋地下都不可能。

这是老天送给他的大功劳啊,将领很激动,不停催促大家冲上去,那个单薄的城墙在他眼里,几乎等同于没有,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取得这一场大战胜利之后,自己能得到什么封赏了。

然而还没等他幻想结束,巨大的爆炸声就将他震了个七晕八素,一时之间沙尘漫天,人与人打个照面估计都不知道对方在哪里。

李弘冀皱眉站在城墙之上,黑火药这种东西在这个时候已经并不是十分稀奇的东西,李弘冀甚至能够判断出这个爆炸声威力并不大,至少想要撂倒冲过来的这几千人是不可能的。

李弘冀将自己的疑问问出口,释雪庭笑道:“雷盒威力最大的,并不是火药。具体还请将军稍待。”

李弘冀带着满腹疑问站在城墙上看,不得不说,不管这个雷盒杀伤力有多少,至少真的阻止了对方攻城的步伐,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能够攻上城墙。

等到沙尘渐渐消失之后,李弘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发现距离城墙数十丈的地方,敌军密密麻麻的躺在地上,不仅是他们,还有那些战马,有些人已经断气,有些人却依旧在呻吟。

有被火药炸到的,更多的则是被雷盒之中的金属片扎伤。

木勒城下一时之间依稀成了人间地狱,李弘冀咽了口口水,转头看向释雪庭,发现释雪庭居然面色不变,还一脸慈悲的低头念了句佛号。

TMD要不是李弘冀站在他身边,亲眼看到他下命令,都要怀疑释雪庭只是一个路过的,十分慈悲的高僧了。

李弘冀刚想说什么,结果就听到释雪庭小声念着什么,侧耳一听发现居然是金刚经。

李弘冀:……

和尚,上师,这个时候该念的……不应该是往生咒吗?金刚经是几个意思?

就算是李弘冀,一时之间也不由得略有些同情对面。

释雪庭念完之后,看到李弘冀站在一边默默看着他,不由得展颜一笑:“将军,该打扫战场了。”

李弘冀有些绝望地发现,他居然觉得释雪庭看上去特别的……佛光普照?

李弘冀抹了把脸,有气无力说道:“都听上师的。”

释雪庭不知道自己刺激了一把李弘冀,挑了挑眉说道:“明天可以试试多管炮了。”

李弘冀看看城下,又想到之前释雪庭说过多管炮的威力比雷盒要大许多,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智商瞬间回炉,拉着释雪庭问道:“上师,这两样东西,不会泄露吧?”

这样的大杀器在自己手里,自然是千好万好,但万一一个不小心被敌人得到,那就是噩梦了。

释雪庭说道:“将军放心,郎君心中有数,您该信他才是。”

李弘冀想想这两个玩意都能直接用了,在他出征之前还一点风声都没有,如果不是释雪庭带过来,他都不知道李从嘉还弄了这些玩意,瞬间安心许多,不由得点头道:“是我多心了,走吧,回去犒赏……”

李弘冀说到一半就卡了壳,按照惯例来说,打了胜仗肯定是要犒赏将士的,然而这一场仗赢得实在是太过莫名其妙,想要论功行赏……除了那些投手之外,谁还有功啊?以及这个人头要怎么算?

李弘冀瞬间觉得头疼无比,看着释雪庭问道:“现在要怎么处理?”

不是他没有主意,主要是这次立功的是释雪庭和他的手下,他跟释雪庭基本上地位相当,没有谁领导谁那一说,释雪庭过来也只不过是来示范一下雷盒和多管炮的用法,过一段时间还要走的,所以这次论功行赏要让释雪庭来处理才行。

释雪庭倒也淡定:“打扫完战场看人头有多少吧,平均分。”

这也就是第一次用这个,如果不是给李弘冀他们做示范,他应该会派人去追击后面吓跑了的那些人,到时候自然能分出谁的功劳大,不过这一次……就先这样吧。

释雪庭的办法也没什么不妥,李弘冀点头同意,下了城墙之后一拍大腿:“坏了,忘记让人送军报了。”

释雪庭说道:“我已经派人送去了。”

李弘冀:你还真积极啊。

李从嘉收到军报一共用了一天半,他知道会打胜仗,不过等他看到无人伤亡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他这还算是淡定的,韩熙载等人简直要热泪盈眶了,李从嘉经过释雪庭的提醒,也是心有戚戚焉,觉得这些老臣在他爹手下混真是太不容易了。

等大家回过神来之后,李从嘉说道:“只是小胜一场,就不开轻功宴了,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说实话李从嘉看到人头数就知道对方肯定是吓尿了,除了先锋队后面的肯定见到了炸药转头就跑,但又不能直说,只好说先不要急。

好在韩熙载他们也有分寸,没要求全城张灯结彩,但是高层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这种喜悦是能传染的。

李从嘉估摸着时间,觉得十三王子大概已经得到了消息,便见了他一面,一见面他便含笑问道:“如何?”

十三王子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却还是死鸭子嘴硬说道:“能胜一场又能代表什么?”

“不能代表什么。”李从嘉慢条斯理说道:“但是完胜就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十三王子脸色一白,他也想到了消息上说的安宁侯手下无一人伤亡,这在他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李从嘉做到了。

十三王子不知道下面人说的那个会爆炸会发射出许多暗器的东西是什么,他也想象不出来,但是看李从嘉这么胸有成竹的模样,就知道他是真的有把握。

想到这里,十三王子有些垂头丧气,觉得上天大概真的是不保佑他,难道他平时念经年的少了吗?

李从嘉见他一脸失望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问道:“如今,你还觉得你有优势吗?”

十三王子到底不笨,听到这句话便抬头紧紧盯着李从嘉问道:“你……你还打算帮我吗?”

李从嘉手指点了点案几说道:“我一向爱好和平,并不喜欢打仗,如果有机会,自然是想要化干戈为玉帛的。”

十三王子一脸不信,谁家爱好和平的人能够制造出威力那么大的武器来?不过,他聪明的没有说出口,只是问道:“你的要求是什么?”

李从嘉没说话,他身旁的周晔拿出一份文书,递给了十三王子身边的侍从,十三王子接过来之后越看脸越黑,最后咬牙切齿说道:“让我奉你为主?这不可能!”

李从嘉干脆说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十三王子胸口起伏,显然气的不轻,半晌才咬牙说道:“若是不能成为龙王,我又何必来找你?”

李从嘉摇了摇手指说道:“你到现在还没明白,我是中原人,不可能在西域久留,将来这里还是你的,只是暂时而已。”

十三王子冷哼:“大话谁都会说,你就算想回中原,问过回鹘人了吗?”

李从嘉微笑说道:“那你觉得我带着雷盒去慰问一下他们,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呢?”

十三王子:擦,忘了他还有这个大杀器了。

不过,他到底有所犹豫,李从嘉只是给他画了一张大饼,这个饼将来能不能吃到嘴还是两码事。

李从嘉见他不说话,又说了一句:“想好再答复我吧,你的选择并不多。”

十三王子浑身一震,的确,但凡有别的选择,他怎么会跟李从嘉低头?如今他已经是走投无路了,龙雷步步紧逼,七王子也指望不上……

十三王子到底没让李从嘉失望,他咬牙说道:“好,只要你能保我一命,他日我挡上龙王,便禅位与你!”

李从嘉眸光一闪,果断让七王子写了一份手谕,并且官印私印全部盖了一遍。

李从嘉这才说道:“这件事情,我会派人与你交涉的。”

十三王子瞪大眼睛:“你不管吗?”

李从嘉一脸奇怪地看着他:“我每天那么多事情要做,怎么可能只盯着你这里?放心,我会让鸿胪寺卿与你的人接洽的,你若不放心,就先住在驿馆,等尘埃落定再回去也好。”

十三王子忍不住问道:“鸿胪寺卿?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他?”

李从嘉手一顿,坏了,这个官职还空缺着呢。

他轻咳一声说道:“过两天你便能见到他了。”

十三王子:感觉心有点凉。

第96章

李从嘉送走十三王子之后,转头就将周宗喊过来说道:“鸿胪寺该捡起来了。”

周宗愣了一下:“鸿胪寺?”

说实话,他们现在因为人少都紧着比较重要的部门在重建,鸿胪寺这种可有可无的,就放到了后面,毕竟现在他们的外交来往也并不频繁。

不过周宗想想也是,这次十三王子过来,是李从嘉亲自接待的,如今十三王子已经签下了文书,决定认李从嘉为主,到时候至少李从嘉是肃州这一片的土皇帝,那么肯定需要跟归义军以及甘州回鹘打交道。

周宗沉思半晌说道:“鸿胪寺卿的大臣,怕是要用到西域本土人士了。”

李从嘉皱眉:“必须?”

周宗说道:“这是最好的选择,您想要民心,想要肃州世家支持您,就不能把他们排除在外。”

李从嘉有些不愿意说道:“他们这些人未必有那个本事。”

周宗失笑:“那就找有本事的,退一万步说,在肃州这个地方,他们的能力肯定能够支撑,至于以后行不行……也不是谁上来就一辈子不下去了不是?”

李从嘉认真思索,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一看到肃州如今的情况,他是真的不相信这些人,龙家没钱吗?肃州世家都没钱吗?不可能,要不然万里香食肆怎么可能那么受欢迎?那里的包厢院落那么贵,他们怎么吃得起?

可是肃州现在是什么情况,李从嘉拿到手上的那些小城,也就是中原那些村镇的水平,普通百姓每日都在为三餐挣扎,饿死的人比比皆是,哪怕李从嘉现在接手了也没有特别大的改善——他不可能把所有钱都用在这些无底洞上,他要防备太多。

不过周宗提出来的问题太尖锐,若是没有那些世家的支持,他就算登上了王位也坐不稳!

只是一个鸿胪寺的话,李从嘉也没什么舍不得,最让他意外的是,宋齐丘居然提出了另外一个方向:“西域人天生善战,或许能在他们之中提拔大将。”

现在他们手上的将领实在是太少,虽然后来提拔了一些,却也能力有限,否则也不至于还让田五娘上战场。

当然这些大臣倒不是对女人看不起啊,贬低女人,而是觉得这样有些丢人,他们这么多大老爷们,结果让个小娘子在外征战,他们在这里享受胜利果实,这实在是不符合他们的价值观。

小娘子嘛,难道不应该是读书写诗画画,哪怕是去打马球,都比上战场安全的多啊。

更重要的是田五娘是杨新的未婚妻,杨新跟李从嘉表面上看是没什么关心的,但是冲着他的身世,在加上他是释雪庭的俗家弟子,就已经被打上了不要惹的戳,他的未婚妻要是死在战场上,大家也觉得挺对不住他。

李从嘉听了之后有些意外:“提拔将领?军权……交给外族人……怕是不合适吧?”

李从嘉一直都坚信,你身边可以没有太多文臣,但是军权一定要牢牢握在手里,我兔某个伟人曾经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他只要有兵权,就一定能翻身。

而且他也用自己的经历实践了一下,如果他手上没有一点兵,没有提前将李平和朱元送走,他现在只能蜗居在南边,等周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或者惶惶如丧家之犬,或者被李璟抛弃,为他的逃跑拖延时间。

无论哪一个下场都不太好,现在在周国的李从善……日子恐怕并没有那么好过。

萧俨皱眉:“殿下……该选几个老师了。”

李从嘉刚开始还有些茫然,不懂怎么从选拔大将,转到了老师这个话题上,继而反应过来,萧俨是觉得他有不足之处,然而……这样公开指出他需要老师,这是不是太不给他面子了?

也幸好现在李从嘉有个监国太子身份,并且这个身份会一直持续下去,否则如果有人当着李璟的面说要给他找老师,那就是打他的脸,并且发出了倒太子的信号啊!

李从嘉脸色涨红,他当然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在这些老狐狸面前,不用装成那样,装的太深沉,心机太深,反而会让他们忌惮,李从嘉自认玩花样玩不过他们,那大家最好就真心换真心,谁也别耍谁。

诸位大臣看李从嘉鼓起脸颊,又是委屈又是不服气的样子,都忍不住脸上挂上了微笑。

萧俨刚刚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中后悔不已,觉得自己完全是昏了头,这次能够入内阁,他已经提醒过自己许多次谨言慎行,然而架不住李从嘉虚心,只要萧俨指出来的不对的地方,李从嘉都接纳并且改变了,这就让萧俨看到不对的事情,更加忍不住。

然后当众给了太子难看,不过,他看着李从嘉的表情,就知道李从嘉并没有生气。

如果李从嘉表现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萧俨才应该担心,现在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知道自己错了,却又抛不开面子,不愿意承认的孩子。

哎,萧俨算了算,李从嘉也比他孙子大不了多少,这样一想,他口气就更和缓了:“殿下如今贵为太子,但是帝王之术却从未接触过,是该学一学了。”

李从嘉抿了抿嘴:“我现在就算敢找老师,怕也没人敢当太子太师。”

众人顿时心中敞亮,可不是嘛,如果李从嘉只是单纯的太子当然没问题,然而他现在实际上就是圣人,权柄在握,你当圣人的老师?是想篡位吗?

韩熙载笑眯眯的打圆场说道:“殿下这不是在与我们商议吗?”

韩熙载对李从嘉不能更满意,他们这些内阁辅臣年纪都不小了,李从嘉对他们一向敬重,这就够了,还要求什么呀?

李从嘉脸色缓和过来只是说道:“萧卿突然由此一言必然有其道理,直说吧。”

萧俨认真说道:“殿下既然有志成为天下共主,又何必只将自己的眼界困在汉家身上呢?将来,焉耆人不是您的子民吗?回鹘人不是您的子民吗?哪怕风俗不同,但在绝对的强大面前,他们也会选择俯首称臣。”

李从嘉若有所思,宋齐丘补充道:“昔日唐初太宗高宗两位圣人手下突厥大将云集,他们对大唐忠心的很。”

李从嘉本来想要说一句安史之乱就是前车之鉴,不过,想一想萧俨特地说了强大的实力,而到了安史之乱的时候,大唐的积弊已多,对地方几乎失去了控制,这才是安史之乱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里,他坦然说道:“是我想岔了,不过怎么选也成问题。”

“不如……武举?”周宗说道:“等事情逐步上正规,也是该开科举了。”

李从嘉一听,瞬间就想笑,刚刚在讨论将领问题的时候,他都要以为这几位是民族和平大使了,然而现在却又露出了他们的本来面目,科举……在这个地方举行科举,最终能够胜出的不也还是他们的人吗?

西域人有几个会写汉字都成问题!

不过这样也好,李从嘉需要一个备用的比较年轻的领导班子,现在内阁的这几个人都太老了,老到就算他们立刻退休都不会有人觉得不对的地步,而一旦出个万一,李从嘉连个备用的辅臣人选都没有!

想到这里,李从嘉点头说道:“是可以开了,不过,什么时候开?”

“秋天吧,农历九月。”徐铉说道。

以往科举都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举行,如果有需要,可能春天还开一科,不过这就看朝廷的消息了。

李从嘉立刻拍板:“那就这样。”

现在已经快要进入夏季,看上去时间有些紧迫,不过李从嘉知道,这些大佬心里也是有小九九的,明面上说着西域人也都是治下子民,但是要让出一半朝堂,他们肯定不愿意,所以必须要在尘埃落定之前,将能够填上的主要位置都填上,哦,当然也要空出一些位子,用来安抚人心。

科举这件事情就需要礼部出马,李从嘉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徐锴先生也过来了吧?”

徐铉愣了一下,继而说道:“是的。”

徐锴是他的弟弟,这次跟过来之后,一直没有找到适合他的位置,李从嘉也没提起过他,徐铉就没着急,反正他如今他已经入阁,等将来难道还不能给弟弟安排个职位?

结果没想到李从嘉现在居然问起来了,徐铉心中立时有些激动。

李从嘉想了想说道:“徐锴先生也是文学大家,二徐之名我亦是久仰,恰巧如今礼部尚书暂且空缺,就让徐锴来吧。”

以前李从嘉总担心下面人把自己架空,现在他倒是没这个想法了,就算有人有这个想法其他人也不干啊,至于这次科举会不会变成他们拉党结派的场合,李从嘉决定观察一下,现在什么都还没步上正轨,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看,调整也比较好弄。

李从嘉这个甩手掌柜做的让人很感激,科举一向是诸事之中重中之重,交给徐锴就代表李从嘉对他们徐家的信任啊。

而李从嘉的理由十分充足,周宗等人掂量了一下,发现在学问上面,他们还真不是二徐的对手,只能遗憾的看着这块肥肉被分走。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李从嘉正在思考怎么避免明朝那种党派的弊病,进士探花这种,在考上之前,就已经被烙下了烙印,成为各个不同党派的人,这个是必须想办法遏制,就算不能完全避免,也不能搞得那么猖獗。

当然,明朝出现这种情况,还是跟重文轻武有关,还好还好,这个年代,文武系统分的还不是特别清楚,好多人的目标都是出将入相。

李从嘉思考半晌之后,转头就去拜会了一个人:师行一。

这位大儒从南边一直跟着他到了西域,从来不曾抱怨过,李从嘉虽然对他也尊敬,逢年过节,到了寿辰都会送过去贺礼,但因为事务繁多,当年给予对方的承诺一直都没有实现也是真的,这一点让他觉得十分羞愧。

好在师行一比较豁达,现在他的弟子在朝中都有立足之地,虽然不是很高的官职,却都是要紧的实权部门,官职不高也是因为年纪不够大,资历不够老,只要按部就班,再加上李从嘉对他们多有照拂,将来总能出人头地。

师行一到了如今这个年纪,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弟子和儿子,如今总算是放下心来,他看得出,李从嘉所谋者大,至少肃州是要落入他的口袋的,只要他别跟他爹一样犯昏,他的弟子和儿子总能混个善终。

李从嘉在看到师行一的时候,十分震惊,之前师行一多么健朗,哪怕年纪略有些大,说话做事也十分清楚条理分明,如今看上去整个人都有些老态龙钟了。

略意向,他就知道,这大概是没什么事做之后,人就松散了下来,很容易出问题。

师行一见到李从嘉也十分意外,李从嘉如今身份贵重,就算出来一般也都是去某某重臣家里,以示恩宠,到他这里的时间并不多。

“殿下。”

“师先生免礼。”李从嘉赶忙把老人家扶起来,都这个年纪了,差不多是到了见圣人都不用行礼的时候,他可受不起这一礼。

师行一笑呵呵说道:“殿下今日不忙?”

李从嘉略有些惭愧:“也不算不忙,只是有事求到师先生,所以便亲自上门拜访。”

师行一赶忙摆手:“您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是老朽的福气,可别说什么求不求的。”

李从嘉颔首,也不过多寒暄,只是说道:“先生,安宁城要开科举了。”

“什么?”师行一听了之后立刻坐直了身体:“您……说真的?”

李从嘉微微颔首,师行一顿时眉开眼笑:“好啊,好啊。”

开科举对于师行一而言是个好消息,这样哪怕他的弟子有不能走李从嘉门路安排进去的,也能靠着自己考上去,难是难了点,但是终归是条路子,更何况看看如今安宁城的情况,竞争力能有多大呢?

师行一高兴了一会,这才反应过来,李从嘉找他似乎有事,不由问道:“殿下,是想让我做什么呢?”

李从嘉简洁说道:“我已任命徐锴为礼部尚书,管理此事,不过徐锴毕竟年轻,还想让师先生过去给试题把把关,当然最主要的是,徐锴来这里毕竟时间少,对于安宁城的情况可能不太了解,您跟他多说一说便是。”

师行一犹豫说道:“这……”

李从嘉说道:“您也不必担心,只要您同意,我便下诏封您为文华殿大学士,隶属翰林院。”

大学士管科举自然也是名正言顺,师行一眉头舒展:“如此也好。”

师行一很快就领会了李从嘉的意思,估计他是希望自己盯着徐锴别把试题设置的太难,毕竟安宁城的文人并不多,算上李从嘉整个辖区范围的话,整体文化水平也是……一言难尽。

李从嘉听了之后又说道:“其次,我还有个要求,我希望您能重建蓝田书院。”

师行一瞪大眼睛:“这……我若为大学士,再建书院怕是于礼不合。”

李从嘉微笑:“这个书院,我来做山长如何?”

太子做山长,大学士辅助那就很说得过去了。

师行一若有所思地看着李从嘉,顿时明白,李从嘉是不想朝堂被世家所霸占,只是……太子置办的书院,生源不还是那些人?

李从嘉说道:“这个书院要大,并且想要进入书院读书也是要考试的,具体章程还要细究,不过,我是想来问您,愿不愿意?虽然我占着一个山长的名头,但是别的事情估计还是要您来的,更何况您也比较熟悉这些。”

师行一脑子一转,立刻答应了,为什么不答应?虽然现在让他忙科举的事情,但是科举过后,他这个大学士就要靠边站了,毕竟一年也就一次科举,而他又没有那个能力参政,去办书院反而是最适合他的事情。

李从嘉含笑看着师行一重新焕发活力,不由得开始盘算,现在建立起来的书院是为了培养人才,但是仅仅只开科举的那几个学科是不够的,他还需要更多的工科人才,这些人才是科学技术发展的源泉啊。

只可惜,李从嘉自己就是个文科狗,初中高中的数理化也就勉强比现在的人强一点,强还是因为有先行者做出了总结的各种公式,如果没有那些公式,只是搞理论的话……他估计还不如现在那些专业人才。

哎,不知道这次来的有没有墨家的人,不过,这年头墨家弟子珍惜的快跟大熊猫一样了,他现在远在西域,估计更不好找到,难啊。

万事开头难,李从嘉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种感觉了,刚到西域的时候更难,现在不也渐渐好了起来,他对自己这个书院还是也很有信心的,他也不是非要培养自己人,而是想要把一些人从党派的漩涡中拉出来。

李从嘉跟师行一聊了聊,然后被师行一吐槽他现在完全没有以前的灵气了,顺便还回味了一下当年他写的那些诗词。

李从嘉只能在一边笑着不说话,能说什么啊?诗词不是他写的,那个时候他显得有灵气,也是因为脑子里还有原主的记忆,可不是自己的就是不是自己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忘得差不多,变得越来越像他自己。

或者说,他自己也不像了,当年他还是个考古工作人员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生杀果决。

都是让生活给逼得啊。

李从嘉感慨了一小会,转头又要去忙,好在释雪庭和李弘冀给他带来的消息都不错,后面的战争因为是进攻,雷盒基本没太大作用,用的就是多管炮,只不过这玩意到底不够灵活,再加上使用的人也不够熟练,想要完全依靠它是不行的,总有需要短兵相接的时候。

而这就造成了伤亡,李从嘉看军报的时候,眉头皱的很紧,一抬头发现,下面的人表情都还不错,甚至透着喜气。

李从嘉有些不高兴,自己人挂了几百个哎,你们高兴什么?

周宗一张嘴就说出了他们的理由:“伤亡比预料的要低,殿下攻在千秋啊。”

李从嘉一噎,很想问问这些人原本以为的伤亡会有多少?不过,古时候冷兵器战争的确是经常会出现伤亡,不过说到伤亡,李从嘉忽然想起来,战场上下来的士兵好多是因为伤口感染而去世的,他之前给天策府和安宁军都配置了大量的酒精消毒,还有郎中当随行军医。

不过现在也只有这两个军有这样好的待遇,既然以后难免有战争,其他军队自然也应该推行下去,李从嘉将这件事情交给了内阁,让他们去商议一个章程出来,本来大家都不是很看重这件事情,但是李从嘉说了一句:“我们人少,能救一个是一个,救回来的就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抵得上好几个新兵了!”

好像……也真是这个道理,他们的确人少啊,周宗等人只好按照李从嘉吩咐的任务去商量一下。

自从有了内阁,李从嘉觉得生活都美好了,可惜释雪庭在外面,要不然他们两个应该有更多的相处机会,没事儿闲的听上师念经也好啊。

不过,真是那样的话,估计又要被劝说。

就在李从嘉感慨的时候,春生一路小跑到李从嘉身边说道:“殿下,刚刚收到兵部消息,肃州要议和。”

第97章

肃州要议和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朝野上下,李从嘉刚听到的时候冷笑一声:“他们想议和就议和?过了这么久龙雷还是这么不了解我。”

李从嘉什么人,龙雷不来招惹他,他还要算计怎么拿下肃州呢,龙雷前脚找他帮忙登上龙王之位,结果后脚就兵临城下,发现打不过就想议和?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不过他这句话刚说完 ,就听到内阁辅臣联袂而来的消息,冷笑顿时挂在了脸上,他开始思考如果这些老臣决定议和,他要怎么办。

李从嘉是很想打下去的,西域这里的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契约精神,今天能议和,明天能低头,后天就能亮刀子,龙雷不就是这么做的?

只有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才能让他们彻底臣服,而李从嘉显然不想在肃州再浪费时间了,通过这几场仗,他觉得发现安宁城无论在任何方面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接下来就是以战养战,拿下肃州之后,就开始转向身边的归义军。

若是能拿下归义军,就休整一段时间,尝试接触一下甘州回鹘,争取对这个国家了解的更多一点再想办法下手,甘州回鹘就是他们回归中原的一个坎儿,这个坎儿必须趟平!

李从嘉想了半天,发现他最多也就只能坚持自己的命令,李弘冀和释雪庭都是直接听命于他,甚至他们两个人手上各有一半虎符,李从嘉不能下命令的话,就直接写信给他们,只要他们两个觉得需要继续打,那就能直接调兵,根本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就算内阁责备他们也能说一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不过这是最不得已的手段,如果李从嘉用出了这种手段,内阁肯定要想办法限制将军的军权,同时限制太子的权利,会提出很多建议,而那些建议不是李从嘉说一句不同意就可以的。

所以不到最后,他不想这么做。

李从嘉坐在座位上看上去很平静的等着诸位辅臣,但实际上内心也很忐忑。

辅臣并没有全部来,这次来的只是首辅和次辅,也就是说只有周宗和韩熙载,他们两个应该算是内阁的代表。

李从嘉开口就直奔主题:“两位爱卿也是为了肃州议和的事情来的吧?”

周宗和韩熙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李从嘉心下一紧,表面上却更加和气,十分温柔问道:“内阁诸位爱卿有什么意见?”

周宗反而问道:“殿下怎么看?”

李从嘉搞不清楚他们什么意思,一时之间略有些犹豫,没有说话。

周宗他们本来也摸不准李从嘉的意思,所以刚刚那个问题也不过是在试探李从嘉,如今看李从嘉真的犹豫,不由得有些着急:“殿下可要考虑清楚啊。”

李从嘉故意说道:“打仗打的是消耗,我们的底子不如肃州,或许对方就是瞅准了这一点才要议和的。”

韩熙载立刻着急说道:“不能议和!”

李从嘉:震惊.jpg

他本来还担心这些老臣会拼命说服他快点议和,毕竟这个年纪的人估计更喜欢稳妥一些,现在安宁城还没到可以肆意挥霍的时候。

然而韩熙载的反应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周宗看到李从嘉略带惊讶地瞪大眼睛,不由得想叹气,老韩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这位太子,不是普通的太子,也不是那个耳根子软的要命的圣人。

你对他,得顺毛撸才行,非要摆出一副说教的样子,他肯定有办法不听。

想到这里,周宗忍不住给了韩熙载一肘子,让他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自己则十分温和说道:“殿下,如今我们有优势,虽然军资用的不少,但意义不同,更何况我们与北汉长期往来,再加上税收,完全支撑得住,至少能够支撑到明年夏季。”

李从嘉迟疑问道:“你们是说,还想继续打?”

韩熙载疼劲儿过去了之后,连忙说道:“当然要打,他们想打就打,不想打就不打,当我们是什么?”

李从嘉无语地看着韩熙载,心想当初对周国你们可不是这样的啊。

不过转念一想,也明白了这些人大概是心有不平,当年周国打南唐的时候,南唐也曾经做出了俯首称臣的承诺,然而周国却置之不理,就是想要凭武力打下来。

现在韩熙载他们大概是想要将这个方式复制到对待肃州方面,虽然当初被这样对待的时候,朝中大臣都觉得愤愤不平,但是如今身份对调,他们自然也希望能享受周国那种强国待遇。

李从嘉长出口气,展演笑道:“我还以为诸位想要议和,本来还在想怎么说服你们呢,那就继续再看看吧。”

周宗和韩熙载也顿时松了口气,他们总觉得这位太子有的时候沉稳的不像是个年轻人,通过他之前在昆仑山中隐忍这么久就能看出来了,甚至能够忍受自己在龙王手下干活——虽然李从嘉觉得自己拿了地盘,只是缴纳一部分税收,还是很划算,但是在别人看来,李从嘉就等同于向龙王称臣,这忍功也是了得了,这也是内阁辅臣对他更耐心的原因之一。

能屈能伸的人,或许会让人觉得有心机,但是不得不说,正是这样的人才会让人觉得有希望。

李从嘉一句再看看,就给肃州这次申请议和的事情画上了一个句号,至少对于肃州方面来说是这样的。

龙雷如今坐在宽大的王座之上,整个人都憔悴的不行,他一点也不明白,他坐拥整个肃州,为什么还奈何不了李从嘉。

似乎从他认识李从嘉开始,他就没有过任何优势,被李从嘉威胁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全是等他当了龙王,想怎么这么李从嘉就怎么折磨他,甚至还幻想过李从嘉长得不错,若是收入帐中应该更能折辱他。

也正是因为这些美好的想象,才让龙雷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每当他吃药的时候,幻想的都是李从嘉被他抓来,任他羞辱的画面。

然而等他当上龙王之后,力排众议,不顾先父尸骨未寒就决定对安宁城开战,却发现事情远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至少李从嘉表现出来的实力,就是他没想到的,更甚至,李从嘉拿出来的那些武器,他听都没听过,更不要说见。

而也正是那些武器给肃州方面的士兵带来了不少伤亡。

刚开始本来就不太支持龙雷的世家和大臣们开始渐渐有了微词,毕竟他们不知道李从嘉跟龙雷之间的交易,所以也就不明白龙雷为什么非要对安宁城开战。

在他们看来,安宁城是个很不错的地方,自己建立起来的城池没有花肃州一枚金币,每年还定期上缴各种税收,如果肃州的城池都能做到这样,肃州户部尚书大概做梦都能笑出来。

至于李从嘉拿到的那几个城池,本来就是肃州那边比较偏僻没什么油水的城池,要或者不要都没什么大区别,更何况在安宁侯是肃州的安宁侯,在安宁侯手里跟在肃州手里有什么区别?

龙雷压力越来越大,在一连输掉了好几个城池之后,终于顶不住压力,选择了议和。

此时他是十分狼狈的,他甚至能够想象的出,将来议和的时候,李从嘉看向他的眼神有多么的嘲讽。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李从嘉压根就不同意议和!

本来还有些怨气的龙雷,顿时有些恐慌,不议和,那他要做什么?难道真的要打下整个肃州吗?

如果是以前,龙雷只能说李从嘉是痴人说梦,然而现在对比了一下两边的战绩,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龙雷慌了,整个朝堂也慌了神,谁都没想到李从嘉居然这么坚定,连他们议和的条件都没问,就一个字打,顺便还把他们派去的使者给斩了。

肃州高层开始不停的开会,不停的商议,重点就是怎么阻止这一场战争,或者赢一场也行,然而无论怎么推算,他们赢面也不大,如果想赢也不是不行,但那就要用人去填。

龙雷咬牙说道:“那就多掉人,尽量打散他们的先锋队,若是能将他们手上的那个东西拿回来,就更好了,他们能够有今天的战绩,不就是靠着这玩意?若是我们得到,到时候就不用在去找安宁侯议和了。”

下面人一想也是,就着手去准备了。

然而肃州的一些世家却不这么想,他们不想为了这个脑子糊涂的龙王付出更多,肃州的情况跟中原虽然不太一样,但是他们在某些方面跟中原的思想是保持一致的,比如说流水的皇室铁打的世家。

只要是世家,没有灭顶之灾就算王位上换个人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毕竟世家弟子读书多素质高,选拔官员更容易,而当代的统治者哪怕不甘心也要继续用他们。

世家们想要偷偷联络李从嘉,至少保证李从嘉在打到酒泉的时候,能够对他们网开一面。

而这些世家也渐渐得到了消息——十三王子跟李从嘉不仅有联系,关系还不错!

当然这个消息是十三王子故意放出去的,他想要王位,只有李从嘉的支持不够,还需要有世家的支持,他的阵营中自然也有世家,但是顶级门阀却是没有,若是能够给他们和李从嘉中间牵个线,两边都应该会承他的情。

十三王子开始秘密跟这些世家子弟接触,一开始只是吃吃喝喝,到了后面就开始出入这些人的家里,然后见见那些家族里能够说得上话的人。

而就在十三王子上下串联的时候,李从嘉步步紧逼,根本不给龙雷松懈的时间,龙雷就算招到了更多的士兵,也只能匆忙就送到战场上,将士兵的命运交给上天。

结果可想而知,龙雷彻底坐不住了,而那些世家也坐不住,开始想办法接触李从嘉。

十三王子就是这样一个桥梁,他再一次出现在安宁城的时候,身后就带着这些家族里比较说得上话的人。

十三王子这次没有立刻见到李从嘉,见到的是户部侍郎杨新——没办法,合适的鸿胪寺卿还没有选出来,这时候曾经在酒泉待过许久,并且跟西域人打过很多交道的杨新就凸显出来。

李从嘉没办法只好让他去接待十三王子,本来有人说让杨新去鸿胪寺当个少卿,毕竟他这个年纪想要当九卿太难,少卿就不是那么匪夷所思了。

李从嘉当时就拒绝了,并且暗搓搓的记下了提议的人,杨新如今的差事算得上是肥缺,再加上手下掌管着商队还有日赚斗金的商行,这样的分量在当今的朝堂之上能够排的进前十,只不过他一向低调,也就从来没有炫耀过。

然而他低调,自然就有人看不惯,觉得杨新没什么本事,应该把位子让出来,给更有本事的人,一般这样想的都是颇有些自命不凡的人。

偏偏这些人里还有那么一两个跟吏部的官员有拐着弯的亲戚,这才有了想要将杨新调到鸿胪寺的想法,不过,目前为止只有县级的官员任命不用通过内阁,这样的高级官员调动还是要打申请。

李从嘉很生气,觉得这些人真是不长眼,看着杨新年纪小就想欺负?也不看看他家大人还坐在御座之上呢?

李从嘉也没藏着掖着,在小朝会的时候就抱怨了出来,萧俨这个直率的人直接就说道:“杨新的确是太年轻了点。”

“有志不在年少,更何况他将万里香开遍了肃州,这就是功劳一件,现在我们的进攻战能打的这么顺利也有他一份功劳在内,那些消息可都是通过万里香传送过来的!”李从嘉很不开心,杨新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人,这还是有了实绩,如果这样都被刁难,那他的书院里培养出来的学生,到时候岂不是也要被刁难?

宋齐丘也说道:“杨新的确有功,不过他现在就做了户部侍郎,只怕要在这个位子上蹉跎许久的。”

官员升迁也是按照年限资历来的,除非你有大本事,可以破例,但是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李从嘉阴着脸说道:“有多大能力坐多大的位置,只要他有能力,想要往上升有何不可?”

周宗品出了些味道,觉得李从嘉这是开始培养自己的班子了,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会这些老骨头总有下去的时候,顶上来的人就分外重要,但就因为重要,大家才更想留给自己的学生。

杨新这个人是拉拢不过来的,他只忠于太子,这就让大家看他很是不顺眼,既然如此,那就自然要为自己人扫清障碍。

徐铉忍不住说道:“这……只怕招来非议。”

李从嘉顿时笑了:“有什么非议?不就是觉得杨新年轻,如果只是看他做的事情,他没有失职的地方吧?也就年轻是个攻讦的借口了,不过,什么时候官员的任命只看年龄不看能力了?如果是这样我的位子是不是也要让出来啊?”

李从嘉说到最后声音上扬,很明显的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他现在也想通了,该发脾气的时候还是要发脾气,要不然所有人就都改把他当当成软柿子捏了。

李从嘉这句话说完,刚刚评价杨新太年轻不适合坐高位的人差点当场跪了,一边因为李从嘉难得的生气肝颤,一边也有些哭笑不得,你……你这情况能跟大臣比吗?

可李从嘉就是要胡搅蛮缠,你也没办法。内阁辅臣们都有些慌,李从嘉这话往小了说是任性赌气,往大了说很可能就到了怀疑有人要造反篡位的地步,这种事情一旦黏在身上,那真是有理都说不清。

此时此刻,辅臣们也不由得暗中骂了一句娘,觉得那个用杨新年龄来做文章的官员真是猪油蒙了心。

李从嘉眼见几位老臣脸色都变得略有些苍白,知道自己话说的有些重,只要缓和了口气说道:“如今大唐百废俱兴,更是要不拘一格,只要是人才,以后能力,就能得到相匹配的地位,这没什么说的,我们还是讨论一下跟肃州议和的议程吧。”

是的,他们最终还是要跟肃州议和的,这当然不代表之前打的那些仗都是无用功,甚至相反,正因为有李弘冀和释雪庭的不断胜利,才能让他们在跟肃州议和的时候保持更多的主动性,拿到更多好处。

虽然十三王子已经承诺在登上龙王之位之后,就会禅位给李从嘉,然而李从嘉却并没有打算完全相信他,可以说龙雷已经把龙家的信誉都给败光了。

如果十三王子到时候不这么做,李从嘉也在前期尽可能的争取到了自己的利益,不算吃亏,大不了就是再打一场,这次就是彻彻底底的将肃州给啃下来。

杨新在接待十三王子的过程中,是得到过李从嘉指示的,所以需要谈什么,谈到什么程度,他心里都有数。

之前七王子对李从嘉狮子大张口,让他上供的数目,到了李从嘉这里,干脆就给翻了一倍给了肃州,只可惜没办法看到七王子知道这件事情时候的表情,除此以外,李从嘉还有一个要求——废龙王!当然还有一个就是支持十三王子做龙王。

这个要求十三王子肯定是万分希望答应下来的,然而这个谈判团并不是他做主,他是代表着世家的利益来的,只要李从嘉能够保证世家利益,朝廷如何他们还真不关心,反正朝堂上很多大臣都是世家子,剩下不是世家的话语权也不够多。

不过十三王子没有立刻同意,只是说要回去商议,然后转头就将消息传回了肃州。

门阀们得到消息比较早,不过这也不代表龙雷得不到消息,毕竟再又丢失几个城池之后,龙雷不得不再一次发出议和请求,这一次他的姿态就放低了很多,毕竟不低也不行了,李从嘉都已经拿到了肃州小一半的地盘,再努努力,说不定真的能打到酒泉来!

然后李从嘉将自己给十三王子的要求,又原封不动的给了肃州派来的使臣,当然隐去了推举十三王子做龙王的条款,这是避免龙雷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狗急跳墙。

使臣在看到李从嘉的最后一个要求的时候,整个人都颤抖了,他真的没想过对方居然会提出这种要求。

龙雷在知道的时候,整个人都就开始颤抖,他最怕的事情要出现了,他之前为了让自己能够坚持这场战争,每一次吃药都留下一半,虽然觉得不过瘾,也很难受,但真的让他留下了许多药,能够支撑他好几个月,他的想法是等着几个月过后,结果差不多也就出来了,到时候他抓到了李从嘉和释雪庭,想要解药难道还不容易?

可是如今,他没有被毒药逼死,却要被李从嘉给逼死了——被废的龙王难道还会有好下场?

龙雷声色俱厉喝道:“放肆!”

然而朝臣们却并没有跟龙雷一起谴责李从嘉,龙雷一看这种情况,顿时心凉一半,他有些慌乱,却还是勉强冷静下来说道:“此子野心勃勃,今天他敢逼迫我们废龙王,明天他就敢然你们将肃州拱手让于他!”

七王子此时站在下面,听到之后立刻不客气地说道:“现在人家还需要我们让吗?你信不信只要我们不同意,他能立刻打到酒泉来?到时候,你就是亡国之君!”

“你!”龙雷双手紧握,微微颤抖,盯着七王子的目光犹如淬了毒。

第98章

十三王子乐得看七王子跳出来跟龙雷对上,他心里清楚,七王子肯定是觉得龙雷倒台之后他上位的可能性很高,心中兴奋之下肯定会推动废龙王这件事情。

如果是之前,十三王子肯定也要瞅准机会冲上去,然而跟李从嘉打交道打多了之后,十三王子学到的实在是太多了,安宁侯那样的人,在不保证自己利益的前提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要废龙王?万一上台的跟他不对付呢?

十三王子多少知道李从嘉一开始是选择七王子的,虽然心中不忿,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从整体实力上来讲,七王子的确是比他强的,所以李从嘉的选择也无可厚非。

他不知道为什么七王子跟李从嘉没有达成协议,不过一想就知道肯定是七王子狮子大张口,李从嘉不干,自然就一拍两散。

十三王子躲在后面看七王子逼宫跟看热闹似的,如果他没有李从嘉的支持,估计此时此刻也是这热闹中的一员。

这样想着,他就更加坚定了要追随李从嘉的想法,虽然听起来有些掉价,然而一想到李从嘉的种种手段,再加上强悍的武力,真是不怂也不行。

就在十三王子神游天外的时候,坐在王座上的龙雷已经摇摇欲坠了,此时的他犹如坠入了冰窖,如果只是七王子一个人逼宫,或者说是整个七王子党来逼宫,他虽然会有危机感,但并不会觉得多棘手,可是当朝臣也都旗帜鲜明的要废除他的王位的时候,那他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了。

龙雷当机立断想要喊来禁军把这些人全部在抓起来,然而他的亲信卫兵长此时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七王子敢当堂发难怎么可能不做好准备?甚至这个准备是他跟别人联合想出来的主意。

喊不来人的龙雷脸色都白了,七王子压抑着内心兴奋说道:“事到如今,你这个昏君还有什么想说的?”

龙雷干脆盘腿坐在王座上冷笑道:“你们这是谋反!”

七王子看他这意思是准备坐在王座上不下来,不由得扬起下巴说道:“是你这个昏君倒行逆施,你看看你登基之后都做了什么?”

龙雷目光诡异地看着七王子说道:“你这么积极,是不是跟李煜有所勾结?李煜承诺让你登上王位?”

七王子有些心虚,却说道:“这跟安宁侯有什么关系?安宁侯本来有功于国,却被你生生逼到了这个地步,你不是昏君谁是昏君?”

七王子此时也看出了李从嘉的实力,却也没有后悔之前拒绝李从嘉,只是觉得现在他给李从嘉说两句好话,等他上位了,再安抚一下就行了,甚至连之前李从嘉提出来的条件都不用去完成,如果李从嘉不同意,他才不会像龙雷一样一意孤行,他会拉拢朝臣孤立安宁侯,然后再找借口对付他!

龙雷当初拿出来的借口实在是太不明智了,这种事情对方随随便便就能推翻,反而能反咬一口。

龙雷大笑三声说道:“与李煜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当年他也是承诺我坐上王位,如今又如何?”

“难道你没坐上王位吗?”宛如金钟玉石的而又有些陌生男声响起,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开始寻找声音的主人。

只有坐在王座上的龙雷,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别人听不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但是他听得出。

对李从嘉的恐惧已经深入内心,之所以会冲昏了头一般的去攻打李从嘉,只不过是因为他登上王位之后,自认为不应该有任何能够威胁他的东西在这片土地上,消除恐惧的最好方法就是战胜他消灭他。

然而如今他失败了,所以对李从嘉的恐惧更加深刻。

果不其然,他看到锦衣华服的李从嘉信步走进了大殿,而他的身边依旧跟着那个面容漂亮气度清逸的和尚,这样的组合,让他想起了之前被这两个人支配的恐惧。

十三王子见到李从嘉,心中就定了,站出来介绍道:“这位便是安宁侯。”

在场众人,听过李从嘉名号的不少,见过他的人却不多,乍一看见还有些吃惊,吃惊于他的年轻,也吃惊于他的好看。

美姿仪无论在什么时代都能在第一时间复活颜狗们的心,如果是中原朝廷,长得不好看你学问再好也别想高官厚禄。

李从嘉无论是长相还是气度看上去都比如今坐在王位上的龙雷有范儿多了,虽说一个站在堂下,一个坐在王座之上,但是莫名就让人觉得,龙雷弱爆了。

龙雷声音颤抖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从嘉挑眉:“我为什么不能来?我若不能来,怎么为自己辩驳?我当初承诺努力将你扶持上位王位,我没做到吗?你没有登上王位?背信弃义的从来都不是我。”

龙雷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转头就说道:“你助我夺得王位又如何?你杀了我的父王!身为人子,我自当为父王报仇!”

龙雷仿佛此时才想起自己之前出师的名头,这在李从嘉看来,真的是太逊了,中原王朝无论哪家都要师出有名,哪怕是有绝对实力的一方,就算弄虚作假也要搞出一个名头来打你,而且这个名头还必须是正面。

李从嘉对此的解释就是一挥手,让人带上来一个人说道:“这就是当晚给先王下毒之人。”

七王子立刻质问道:“此人不是已经处斩?”

李从嘉含笑看了一眼龙雷说道:“杀掉的那个是假的,只不过是用来给我泼脏水的而已,这个才是真的。”

在场众人都在皱眉,没等质问,那个厨子便痛哭流涕的说出了前因后果。

总的来讲就是龙雷允诺了他一堆好处,让他去给先王下毒,结果之后却将他抓起来,妄图屈打成招想要嫁祸给安宁城,幸亏十三王子精明强干,将他从牢里救了出来,然而他的一家老小都已经被龙雷杀掉了。

七王子听着厨子的话,发现从头到尾都没有破绽,并且十三王子还站出来证实了这人的话,还将他的身份背景都说了一遍,争取众人信任。

七王子越看越是不对劲,怎么突然跟十三王子联系上了?

而此时坐在王座上的龙雷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他本来还能反驳,说他杀的人是替罪羊,谁知道李从嘉是不是随便找了个厨子来污蔑他?

然而有十三王子的证明,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就很高,再加上大殿上的人,似乎不管李从嘉说的对不对,都打算相信他了——这是多么好的废掉龙雷的机会啊,理由都是现成的,弑父之人怎么能登上王位?理当处死才是。

龙雷木然地坐在王座之上听着下面人的声讨,然后李从嘉说道:“事到如今,龙雷你不如写退位诏书吧。”

退位诏书!

七王子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退位就代表着要禅位给别人,那么有资格继承的如今只有两个人,他看了一眼十三王子,发现十三王子低眉顺眼的站在李从嘉身边,不由得有些鄙视,这样的人哪里配坐王位?

七王子细细梳理了一遍,发现他的赢面很大,在场的大臣他至少能拉来五成以上的人推他上位。

思及此,七王子不由得也说道:“弑父之人不配做王,你若退位,我便保你一条性命,让你去戈壁上流浪,否则……”

李从嘉听了之后诧异地看了七王子一眼,这家伙是从哪里看得出龙雷下去了,他就能上位的?

不过他没有打算说话,十三王子也没打算说话,让七王子去冲锋陷阵也不错,将来说起来至少十三王子的名声要好听许多,虽然在西域这个地方,他们并不在乎名声。

龙雷恶狠狠说道:“休想!”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不顾兄弟情义了?”七王子正义凛然的说完之后,便喊道:“来人,将这个罪人给我拖下去!”

七王子此时眼中只有那个王座,也开始幻想自己登上王座之后的风光。

龙雷挣扎着被拖了下去,临走之前还在诅咒七王子,是的,他不敢恨李从嘉,也不敢恨释雪庭,就只好诅咒七王子了。

然而七王子一点也不在意,此时他正走向那个金光灿灿的王座。

只不过还没等他走上去就有人拦住了他,拦住他的是一名朝臣,在看到那名朝臣之后,七王子清醒过来,知道自己的确是太心急了,不由得看了一眼他的手下,此人倒也机灵,站出来说道:“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昏君既然已被押下,我们该早日让新君继位才是。”

七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丞相听了之后立刻说道:“却是如此,如今能够继承王位的只有七王子和十三王子两位王子,既然如此,大家就推选出一个来吧。”

七王子立刻有些不高兴,他的狗腿子也说道:“七王子本居长,又何必再选?”

李从嘉挑眉说道:“你既不是嫡子,又不是真正的长子,只是比十三王子大而已,有何用?”

七王子此时头脑冷静下来,看着李从嘉,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不由得问道:“安宁侯什么意思?”

李从嘉没理他只是说道:“我觉得十三王子天生聪颖,敏而好学,更适合做龙王。”

七王子脸色一变,冷冷说道:“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决定王位归谁?”

李从嘉点头:“我一个人的确没资格,只不过在场这么多大臣,总有资格决定吧?大家现在就决定好了,毕竟这种事情拖也没用。”

七王子心中稍安,冷笑说道:“那就听听诸位爱卿的意见便是。”

在他心里,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龙王,称呼上自然也就不注意,然而现实终归不会如他所愿,所以除了他的两个嫡系愿意支持他之外,剩下的人竟然都支持十三王子!

七王子有些懵逼,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看着站在一旁不多话的十三王子,眼睛都红了:“好一个老十三,你倒是深藏不露。”

十三王子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心中却想着深藏不露的不是我啊,是我身边这位好不好?

七王子环视一周,忍不住质问:“老十三要军功没军功要什么没什么,凭什么让他做龙王?”

诸位大臣默默看着他,没有一个人说话,这让他们怎么说?难道要告诉七王子,如果不让十三王子登位,他身边的安宁侯就决定继续打?

这些人是被打蒙了,也真的被打怕了,甚至在龙家的士兵之中,悄悄给李从嘉的武器起了新的名字“魔鬼的愤怒”。

没有人知道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所以想要用同样的东西对付人家都不可能,而且士兵们的士气已经打没了,甚至不用等多管炮开火,只要拿出来,龙家的士兵看到就会转身没命的跑。

别说是他们,就连一些将军都怕啊,所以他们才跟李从嘉私底下达成了协议,反正都是先王的儿子,谁当龙王都一样,更何况十三王子比七王子更加温和一些,更加少年心性,这也就意味着更加好对付,朝臣们并不希望有一个太过强势的君主,这样他们的权利会被限制的很厉害。

七王子眼见没有人支持他,一时之间怔在了那里,从天堂到地狱也不过如此,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从希望到失望,就算他心里承受能力再好也有点撑不住。

李从嘉可不管撑住撑不住,只是说道:“还在国丧期间,登基典礼就不要太铺张了吧。”

十三王子自然不会反对李从嘉的话,而其他朝臣心中却十分的不舒服,对于他们而言,李从嘉算是这里的新人,一般新人都应该站在一边老老实实听着,不要随意发表意见,然而李从嘉不仅发表了意见,还直接发表号令,更坑爹的是他们还不得不同意,这种感觉真的糟透了。

可是无形之中,他们又有些羡慕李从嘉,权臣的感觉谁不喜欢,而且谁都知道十三王子上台之后,功劳最大的就是李从嘉,李从嘉自然是能拿到更多的支持。

不过,这样的话,能不能让安宁侯将之前的地盘都让回来呢?

在没人关注的情况下,七王子回去了,直到回去他整个人都是迷茫的,感觉就好像他卯足了劲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就在快要得到的时候,别人一声不响的就超越了他。

不过他想什么,现在没人关心,大家更加关心的是怎么重新分配龙雷的政治遗产。

龙雷自从上台之后,提拔自己的人也提拔了不少,占据了朝堂上很重要的位置,这些人肯定要被清理出去,越是龙雷的心腹就越死得早,可有可无的那种大概也就是以后去坐坐冷板凳。

李从嘉过来是为了支持十三王子登位,所以才出现在了酒泉,不过,就算确定了他也没有离开,因为朝廷还欠着他一座侯府呢。

李从嘉现在就要开始为日后十三王子为他禅位做铺垫,所以不好再躲在安宁城不出来,他也需要安抚这些世家,保证换一个人也不会让他们的利益受损,然后结成攻守同盟。

十三王子对于李从嘉带着释雪庭到处刷脸拉帮结派的行为视而不见,他身边有人提醒他要小心,到了李从嘉这个地步,无论哪个君主都要小心,更不要提十三王子如今还没有正是登基。

十三王子却是心中有数,他倒是想要小心呢,可是小心有啥用?一力降十会,他敢跟龙雷一样跟李从嘉叫板,李从嘉就敢把酒泉给屠了!

自从确定要合作之后,李从嘉也不介意向十三王子展示自己的肌肉,万里香和商行都不再藏着掖着,在知道这些都是李从嘉的资产之后,十三王子一开始只是震惊,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李从嘉那么有钱。

然而李从嘉却从另外一方面点醒了他,现在杨新控制的商业帝国已经掌握了肃州大部分地方的衣食住行,如果李从嘉决定撤资或者想要做点别的什么手脚,肃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退一万步说,就算李从嘉不想来这么温和的手段,那么他打到酒泉城下,到时候说不定会有人主动给他开城门!

这还打个屁啊!

十三王子暗暗心惊,他那个不太聪明的脑子,终于领悟到一件事情:安宁侯或许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布局了。

有多早呢?

大概要追溯到他还在当马贼的时候。

十三王子自认自己没这个能力和魄力,旁人都是走一步看三步,李从嘉这直接就是走一步三十步啊!

十三王子越想越心惊,都想直接让李从嘉上位了,他生怕登基之后,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这位,然后被拉下来咔嚓。

哦,听说龙雷没有被咔嚓,但是据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还不如死了呢!

不过李从嘉却是没有同意,反而让十三王子多做一阵子的龙王。

这让十三王子更加心惊,就冲着李从嘉这份小心谨慎,他也别作死吧。

实际上,李从嘉的确是不着急,他将内阁辅臣几乎都塞进了肃州的领导班子,至于军队系统更是已经跟各大世家瓜分的差不多。

不过,现在还不时候,他的地盘不够大,他的权利也不够大,需要再多了解一下,最好能够让十三王子干掉几个权臣,若是能将几个世家连根拔起那就更好了。

对肃州的世家,李从嘉并不怎么看得上,但不得不承认这些家族人太多,真想要使绊子也是让人头疼的一件事情。

李从嘉只能想办法不停的削弱世家的影响力,科举是个很好的办法,不过现在想要在肃州举行有点不太可能,李从嘉只能遗憾的选择……武举。

比起文举,武举更加适合西域人的胃口,当然武举也并不是只比谁打架厉害,那样的人不一定适合做将领,武举也是要考一些策论之类的,但那些比文举容易许多,李从嘉干脆就让李弘冀想办法去主持。

李弘冀得到这个任务,却是意外惊喜,他本来都想避嫌的,生怕会被误会要拉拢武举人才,染指军队,没想到李从嘉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李从嘉当然不怕李弘冀染指军队,目前而言,就算染指了有什么用呢?李弘冀没钱啊!他就算再有人格魅力,没钱有个屁用,难道要让大家跟他去喝西北风吗?

当初李从嘉为什么能够拉拢到李平和朱元,除了南唐那些官员真的寒了人心之外,那就是李从嘉有钱资助他们跑路啊!

跑路之后他们的一部分生活费也是李从嘉提供的,虽然不太够,但让李平和朱元两个人自己去筹措,他们想到的就是当马贼这种了,然而马贼也不好当,然后李从嘉来了就又让他们过上了正常生活,这样才能让人有信心追随。

李弘冀虽然刚从战场上下来,但还是干劲满满的去准备武举,而此时李从嘉转头就跟前十三王子现任龙王张嘴要封释雪庭为国师。

龙王已经做好了当李从嘉傀儡的准备,然而万万没想到,他被要求的第一件事情,不是重新划分政治地盘,不是各种特权,而是封一个和尚当国师?

龙王有些风中凌乱,他看了看帅气清逸的释雪庭,又看看李从嘉,总觉得好像发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他想了想说道:“封国师倒是有这个先例,但是……释上师……有些太年轻了吧?”

肃州境内最有名气的寺庙的主持都混不上国师,突然就空降一个国师……龙王虽然拒绝了,但是他觉得自己的拒绝大概没用,所以他也只能默默的先给自己贴上一个昏君的标签,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苦,越发的想让李从嘉来当龙王了,到时候……昏君就是他!

李从嘉不为所动:“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先,年纪什么都不能说明。”

龙王有些无奈:“那也要上师再有名气一些才好。”

李从嘉皱眉,他只是想先趁着现在奠定释雪庭的地位,反正国师的身份是要跟着释雪庭的,无论这个国家有多大,到最后国师只能是他!

这时候他不是龙王反而好操作,他还不是龙王的时候,内阁可能以为李从嘉这是在尽力抢地盘,如果他是龙王还这样,内阁可能也会觉得他在乱来。

必须趁着现在搞定!至于刷声望值,李从嘉看向释雪庭,发现释雪庭很平静,他自己也跟着平静下来,大概……也没问题吧。

然而还没等李从嘉开始给释雪庭制定一个刷声望的计划,释雪庭就不得不又要带兵出征!

第99章

这次出征来的太突然,李从嘉本来以为释雪庭终于能好好休息一阵子,结果万万没想到归义军居然又卷土重来,而且还有个七王子跟归义军狼狈为奸。

其实想一想就知道归义军的目的,毕竟肃州跟归义军打了一场,转头又跟他打了一场,如今还废了龙王,可以说是在剧烈动荡时期,哥哥部门的反应能力可能没那么快,军资也不一定十分充足,这个时候不下手什么时候下手?

李从嘉一点都不怕归义军,本来他没有把打归义军的日程提上来,不过是因为现在有太多事情要忙,而且他最近的重点就是怎么给释雪庭搞个国师的称号。

释雪庭看上去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然而有关于他的话题已经开始慢慢发酵,他的军功是他的护身符,然而这跟国师两个字一点关系都没有,想要在肃州当上国师,你要有高深的佛法,慈悲的心肠,以及众多的信众。

释雪庭的佛法……李从嘉刚认识他的时候,以那个年纪而言,释雪庭佛理真的很不错,不输高僧大德,然而经过这么多年,释雪庭现在研究更多的可能是兵法。

学习这种事情从来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今的释雪庭也不知道还记得多少,这也是李从嘉没敢让释雪庭公开探讨佛法的原因。

否则有不服的,那就公开探讨,所有人都可以来,看谁能赢,反正除了释雪庭赢了也当不上国师。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件事情就拖了下来,释雪庭一直在默默的做自己的事情,这次他的师父师叔师兄师弟全部出马,为释雪庭造势。

事到如今,他跟释青松他们的恩怨其实也化解的差不多,其实说起来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天大的仇怨,不过是释青松贪心,但也算不上亏待他,师兄师弟们对他也很好,所以哪怕释青松他们过来之后都有些忐忑不安,释雪庭也从来没对他们动过手,甚至现在还隐隐释放出了和解的信号。

释雪庭的确想要一个超脱朝堂上所有朝臣的位置,他要让自己变得与众不同。

之前他跟李从嘉关系的确好,但是并不代表能一直好下去,李从嘉会越走越远,他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多,给他带来帮助的也会更多,释雪庭的确是有军功,然而那是因为李从嘉手里并没有多少能征善战的将领,等他拿下肃州,再拿下归义军到时候他手里能用的人会多许多,那个时候……自然会有人看他不顺眼,要他将位置让出来。

而释雪庭跟朝堂上其他人并没有多少联系,他不希望成为权臣,那么就只能走另外一条路子了。

其实此时就算是释雪庭自己,也是迷茫的,伴君如伴虎,最是无情帝王家在他脑子里过来过去,可是每次看到李从嘉看着他的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他就忍不住心软的一塌糊涂。

结果是甜是苦,总要试试才知道。

“这大冷天的,你站在外面干什么呢?”

释雪庭正想着李从嘉,李从嘉就出现了。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李从嘉问道:“郎君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李从嘉说的一脸自然,当然这个自然也是装出来的,他继续说道:“怎么了?是不是除了什么问题?”

李从嘉心里有些没底,他刚刚一进庙门就看到释雪庭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身材挺拔修长,赏心悦目,却给人一种无比孤独的感觉,而他脸上的平静和眼中的消沉,都让李从嘉心中一紧,这是怎么了?

释雪庭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出来感悟一下天地。”

李从嘉没问天地有什么好感悟的,只是说道:“天太冷了,别站外面挨冻了吧。”

释雪庭看着了李从嘉裹着厚厚的貂裘,半张脸都埋在绒毛之中,忍不住笑了笑,这样子的李从嘉,看起来才像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李从嘉被他笑的有点发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啊。

释雪庭看他懵懂的模样,脸上笑容更盛,不过他看李从嘉冻的鼻子都有点发红,也不好在外面继续站着,说道:“我们进去吧。”

李从嘉跟着他进入了禅房,顿时长出了口气,将外面的貂裘脱下来,跟过来的春生轻柔的接过貂裘之后,就退出了房间,并且贴心的带上了房门。

李从嘉盯着那双正在泡茶的手,眼睛都看直了。

释雪庭那双手很好看,虽然上面难免会有一些练功形成的小伤口,但白皙修长,很是吸引人。

释雪庭递给李从嘉一杯茶又问了一句:“怎么突然过来了?”

李从嘉这才回过神说道:“过来想听听你的意见。”

释雪庭有些意外:“有关于归义军和七王子?”

李从嘉点了点头,释雪庭问道:“为何不问内阁?”

李从嘉捧着茶杯,垂眸说道:“他们想的太多。”

李从嘉需要从自身出发去思考问题,人多了,队伍壮大了,就是这样,那些人总会思考自己的利益,却不会去管上司的利益,甚至他们或许会更想压制住李从嘉,掌握整个朝堂的话语权。

权臣,谁不想做?

然而李从嘉想要的是,他掌握话语权,哪怕出现权臣,也要他需要再出,他不需要这个权臣就要倒台。

这个难度有点大,不过李从嘉觉得他可以从现在开始做,只是他一个人判断总会有失误的时候,这时他需要一个局外人来帮忙分析。

释雪庭就是很好的人选,他没有进官僚体系,也就不存在为自己抢地盘抢利益这种事情。

释雪庭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笑了笑说道:“在这件事情上,大家的观点应该是一致的吧,大概是要打的。”

“可是肃州方面,想要议和。”这才是李从嘉烦恼的地方,肃州的官员对他没有多少信任感,反而因为他的到来被挤压了生存空间,在这种时候,肯定是更希望将精力留出来抢地盘,而不是消耗国力再去打仗,更何况打也不一定打得赢啊。

之前就跟归义军半斤八两,谁都没得到多少好处,虽然看起来他们这边拿下了许多城池,但是认真算一算,那些城池几乎都是李从嘉带人打下来的,给换成了肃州内的城池,等同于肃州几乎没有拿到什么好处,只是表面威风而已,毕竟李从嘉还是安宁侯。

外人看来,都是肃州拿到了地盘,谁知道肃州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呢?

释雪庭想了想说道:“内阁那边大概是希望打的。”

李从嘉挑眉:“我们出力死人,肃州得好处?”

“肃州的不就是您的?”

李从嘉冷哼一声:“谁知道呢?龙家的人……我可没那么信任。”

“现任龙王还算不错。”释雪庭又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打,地盘归我们如何?”

李从嘉目光一亮,又皱眉说道:“肃州的世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拿下那么多地盘。”

李从嘉手上有大杀器,他根本不担心战争的结果,反正早晚都要跟归义军打。

“他们同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呢?战争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们先拿下城池再说,这期间,还收拾不了他们吗?”

李从嘉一想也是哦,他对那些世家客气什么?更何况他也不是没有世家支持,那些投靠他的落魄世家,可是红着眼睛想要分一杯羹,这些世家不合作,那就搞掉,重新再捧起来一批就够了。

而且新捧起来的这些家族,根基不如那些强大,也好控制。

李从嘉眉头舒展说道:“看来也需要用一些强硬手段了。”

释雪庭失笑:“对他们又何必太过温和?”

李从嘉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有些遗憾,这么快就把正事说完了,说完他就要回去了啊,要不然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呢?说实话他是想要留宿的,现在让释雪庭留宿府内是越来越难,那就只能他跑到释雪庭这里,唔,想一想也没什么坏处,至少释雪庭如今住的这个地方,房舍算不上多,也没什么多余的给他,他大概要跟释雪庭挤一间禅房。

所以原本对这个环境十分不满意的李从嘉,也暗搓搓的没有多说什么,想要先蹭着住两次,然后再给释雪庭换。

然而,一旦内阁通过作战提议,那么释雪庭就要带兵走了,他想蹭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蹭到。

就在他思考着找话题的时候,释雪庭忽然说道:“外面好像下雪了,雪天路滑,郎君回去也不容易,不如就留下一晚吧,只不过我这里略有些简陋。”

李从嘉眼睛一亮,却还是矜持说道:“外面下雪了?你怎么知道?”

禅房窗子什么的都关着,释雪庭从哪里知道的?

释雪庭闭目说道:“听和闻,房上有落雪的声音,吹进来的空气中,也有冰雪的味道。”

李从嘉看着释雪庭,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释雪庭这样闭着眼睛真是……太引人犯罪了。

李从嘉脑子里转悠着如果凑过去亲一口,会不会被揍成猪头这样的念头,忽然释雪庭就睁开眼睛说道:“时间不早了,准备休息吧。”

李从嘉有些茫然,刚才不还在说雪吗?

他怎么知道,因为他贪看美色,没有回应释雪庭,让释雪庭正在思考自己说的话是不是让李从嘉觉得很无聊。

春生神出鬼没的过来伺候两人梳洗入睡,李从嘉躺在床上,感受到释雪庭透过来的温度,只觉得激动的不行,很想挨得再近一点,身体也忍不住往释雪庭那里蹭。

释雪庭此时还没入睡,喜欢的人在身边,他也睡不着啊,感觉到李从嘉缓慢的蠕动,忍不住问道:“郎君是不是觉得有些冷?”

李从嘉身体一僵,立马怂怂的又将身体移回原位,干笑着说道:“是有一点,你这里是不是碳不够?”

释雪庭一翻身,长臂一伸就把李从嘉揽进了怀里。

李从嘉当场就跟受惊的猫头鹰一样,瞪着眼睛一动不敢动,心跳的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半晌之后才吭哧出了一句:“你……你这是做什么?”

“郎君不是觉得冷?”释雪庭的声音很从李从嘉头顶传来:“小时候跟师兄们住在一起,冷了就会这样取暖。”

李从嘉跟释雪庭距离已经近到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但是人却冷静了下来,默默地嘲笑自己刚刚的激动。

这种事情,在人家那里根本就很平常,也只有他思想不纯洁才会这么激动了。

这时他却又有些嫉妒释雪庭的师兄弟们,能够跟他抱成一团取暖啊。

然而他忽略了,释雪庭说的是小时候会这么做。

小时候的确会抱在一起取暖,就跟动物幼崽一样,就算不取暖,小孩子也喜欢抱成一团说些悄悄话,更不要提他们都是自小入寺,多少有些没安全感,这样能够安抚他们不安的心。

等到大一点了,自然没人这么做。

释雪庭只是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抱着李从嘉,看着月光照在窗子上,努力抑制蠢蠢欲动的身体,心中想着幸好两个人盖着两条被子,中间有点阻挡,总能遮掩一些。

李从嘉慢慢放松下来,智商回炉,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两个大男人这么抱在一起……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难道不应该是他把释雪庭抱在怀里吗?

毕竟他比释雪庭大啊,至于个子,都躺在床上了,身高并不重要!

不过李从嘉不想动,他怕一旦动了,释雪庭觉得他不冷,就松开手怎么办?更何况是他冷,所以释雪庭才抱着他,问题是人家释雪庭不冷啊。

李从嘉只好窝在释雪庭怀里一动不动,还补充了一句:“你这里的确不太暖和,密封太差了。”

释雪庭有些懵,密封这个词他还真没听过。

李从嘉说完也觉得太超前,但还是忍不住开始思考,怎么给房子加密封,这年头高官贵族的窗子其实已经有琉璃的,然而琉璃毕竟太贵,普通人更多用的是窗纸。

要不要把玻璃搞出来啊?

反正就是弄点沙子什么的,成本不高,只不过……李从嘉不确定之后自己还有没有时间,可他又心疼释雪庭,释雪庭的禅房窗子就是用纸糊的。

还是先搞出来吧,至少让释雪庭用上玻璃窗,更何况,琉璃是佛宝,玻璃如今也算是琉璃的一种,琉璃还有一个称呼是佛宝,琉璃佛像可是佛教之中的圣物。

唔,要不要干脆搞出一尊佛像来,然后想办法给释雪庭造势?

李从嘉脑子里转着这些有的没的,慢慢进入了梦乡。

释雪庭在感受到释雪庭绵长的呼吸之后,低头接着朦胧的月光看了看他的侧颜,忍不住亲了亲李从嘉的额头,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不管未来怎么样,至少现在,李从嘉是信任他的,信任到能够在他怀里毫无防备的入睡。

第二天早晨,释雪庭醒来的很早,毕竟他还要练功做早课,然而李从嘉在他怀里睡得正熟,他想了想决定赖床!

李从嘉此时仰躺在释雪庭的胳膊上,睡的十分香甜,释雪庭虽然没起来,却也睡不着,只好欣赏他的睡颜,但是大早晨,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释雪庭看着看着,就有些抑制不住。

不过他到底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举动,只是低头亲了亲李从嘉的额头,又亲了亲他的鼻尖,最后亲了亲红润的双唇。

亲过之后,释雪庭那就抬起头略有些忐忑地看着李从嘉,生怕他醒来发现什么。

不过显然,这样程度的骚扰,并不能将李从嘉从睡梦中拉出来,他甚至连点反应都没有。

释雪庭刚想继续占便宜,就听到春生在外面轻声问道:“殿下醒了吗?”

释雪庭停下来,无奈低声说道:“尚未。”

春生有些着急:“今天大朝会,上师帮帮忙吧。”

春生是不敢来喊李从嘉的,不过以往李从嘉也没有因为贪睡误过早朝,今天可以说是特例了。

释雪庭心中颇觉可惜,很想拉着李从嘉一起逃掉,不过,如果是小朝会也就算了,大朝会不去,那就略麻烦。

释雪庭只好在李从嘉耳边轻柔说道:“郎君,醒醒。”

李从嘉其实此时已经是浅眠状态,毕竟有生物钟摆着,晚也晚不到哪里去。

只是在听到释雪庭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的时候,就觉得心跳略有些加速,从耳朵开始全身都酥麻酥麻的,并不想起来,只想当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

哎,如果他真的能拿下释雪庭的话,估计真的要不早朝了。

李从嘉脑子里想着有的没的,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释雪庭松了口气的表情,就忍不住揉揉眼说道:“什么时辰了?”

“五更了。”释雪庭觉得自己大概有点没救,他居然从对方揉眼睛的动作上看出了可爱!

李从嘉心中一惊,这个点可不早了,连忙起来说道:“这么晚了?春生!”

春生连忙带人拿着洗漱用品和衣服进来,释雪庭跟李从嘉两个人分别开始洗漱换衣。

都是自己人也不用摆架子,李从嘉站在床下大大方方伸了个懒腰,正好让释雪庭看到了漏出来的那一小段腰线。

跟雪白的亵衣比起来,李从嘉的肤色居然也不差什么,而且看上去光滑细腻,宛若上好的南豆腐,等李从嘉放下了胳膊,释雪庭颇觉遗憾,不过环视四周,发现人这么多,不给他们看也挺好。

两个人洗漱完之后,就匆忙登上了马车前往皇宫。

因为释雪庭是住在寺庙之中,距离王宫到底有些远,他们去的时候已经迟到,只不过,现任龙王早就收敛了当初的锋芒,在发现李从嘉十分暴力,面对不听话的小朋友说打就打,并且还能暴打的时候果断认怂,所以哪怕文武官员都已经到了,他也没让大家开始议事,反而要等李从嘉过来。

这让肃州原本的官员都十分不满意,然而李从嘉拳头大,连龙王都怕,他们自然也不敢当面顶。

李从嘉带着释雪庭上殿之前,本来还想着怎么解释他谁在了释雪庭禅房里的事情,然而等他走进大殿之后,一路往前走,两侧百官一路对他弯腰行礼,李从嘉就决定,什么都不解释了。

他爱在哪里睡在哪里睡,关他们什么事?就算解释也是解释给自己的内阁听啊。

不嚣张,怎么算是权臣呢?不嚣张,怎么能引人来咬他呢?不咬他,他怎么师出有名的收拾人?

就算是权臣也要有讲究的,不能随便收拾人,哪怕再看不惯,但是对方对你低眉顺眼,并且还要跟着你走,你还收拾人家,小心没人跟你混!

李从嘉一站到百官之首,龙王就说道:“安宁侯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想来是为国操劳所致,来人,看座。”

众官一脸懵逼,在大朝会上,就算是太子都没有座位可做的,现在居然为一个臣子破例?

然而他们发现,李从嘉居然从容谢恩,然后……然后就一脸坦然的坐在了座位上!

肃州原生官员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不过,议事还是要继续的,肃州的官员不停的站出来汇报工作或者提出问题,龙王坐在上首一直在观察李从嘉的脸色。

李从嘉半垂着眼眸听他们说,刚开始什么意见都没发表,等到讨论完毕之后,一般符合他的意见的,他就不吭声了,一旦他不满意,就反对。

然后龙王也跟着反对,一次两次下来,肃州官员们再傻也看得出来,龙王……就是安宁侯的傀儡啊!

他们有些不淡定,讲真,一个傀儡皇帝谁都想要,然而那是建立在自己是操纵傀儡的人之上,现在这个场景并不符合他们的预期。

肃州也是有御史言官在的,一位言官再也看不下去,直接站出来说道:“臣参安宁侯嚣张跋扈,操纵圣意!”

李从嘉抬抬眼皮看了他一眼,都没搭理他,这种程度太小儿科了,你参我就算了,还说什么操纵圣意,能够被操纵的圣意已经不是圣意了知道吗孩子?你这一句话就已经把龙王得罪到死了!

龙王脸色顿时变得十分不好看,他的确狗腿,但是并不希望被人当面揭穿啊。

结果没想到那位言官,说完之后义正言辞地看着李从嘉说道:“奸臣!这世上终究还有朗朗乾坤,就凭你,也无法在肃州一手遮天!”

龙王看向李从嘉,所有人都看着李从嘉,想看他怎么做。

第100章

言官义正言辞,昂首挺胸的站在中间,等着李从嘉跟他辩驳,他站出来看似冲动,但其实早在脑子里就已经过了一遍,将李从嘉可能说的话都预先想一遍,剩下的就靠自己随机应变。

御史的嘴皮子一般都比较利索,再加上李从嘉还年轻,他自认为当堂辩论的话,自己不会输。

所以他在等,等李从嘉开口。

结果李从嘉眼皮都没抬,更别说正眼看他一眼,嘴里吐出三个字:“拖下去。”

御史:?????

就在他还没搞明白的时候,忽然上来两个装束明显不同于肃州军队的卫兵走上来,拖着他跟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全场鸦雀无声,许多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李从嘉这时候才一脸傲慢地抬头环视四周:“还有事情吗?”

群臣包括龙王在内,都忍不住摇了摇头,李从嘉站起来对着龙王说道:“既然如此,就散了吧。”

龙王木着脸说道:“散朝。”

这两个字一出来,南唐的官员都忍不住低下了头,不低头不行,他们怕自己笑出声,这俩字……在南唐的时候,一般都是宦官开口说的。

李从嘉对龙王点了点头,保持了很基本的礼貌,然后就带着自己人耀武扬威的离开了王宫,只不过龙王一点也没感受到这种礼貌,他现在就在想,什么时候能禅位啊?是不是禅位之后就不会被恐吓了?

南唐众人回到了李从嘉的侯府,他们又开始了另一波大朝会,他们自己的事情比肃州那里的多多了。

坐定之后,内阁辅臣们眼神乱飞,最后周宗被推出来当代表,斟酌着说道:“殿下刚刚似乎有些……”

李从嘉没等他说完就笑道:“太霸道了?”

周宗心说,你还知道啊?本来咱们两边就有点不对付,这下更是势成水火,想要和平演变怎么看怎么不容易了啊。

李从嘉一脸不屑说道:“跟那些村里人吵吵什么?掉价。”

周宗被秒杀,却又没办法反驳,因为仔细想想的话,他居然觉得李从嘉说的很对!

跟肃州这帮子乡下野蛮人吵什么?吵赢了又有什么好处?还拉低格调拉低身价了呢!

这么一想,也没人觉得李从嘉做的不对,能朝堂上吵起来,本身就是因为两边势均力敌,需要别人评判,才会需要吵出一个结果,但是如果有一边实力碾压的话,人家根本就不屑于跟你吵,你爱说什么说什么,回头在找机会收拾你就行了。

李从嘉就是把这个步骤简化了,直接在朝堂上就把人给拖了出去,而拖出去的下场显然不是太好。

韩熙载看了周宗一眼,非常无奈,只好开口说道:“殿下做的太过明显了,委婉一些,委婉一些嘛。”

重点是不跟人家吵就直接收拾对方吗?并不是啊,收拾没问题,但是这么简单粗暴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然而在李从嘉看来,要什么技术含量?对付这帮人还要技术含量?他是嫌弃自己的脑细胞死的不够多?

李从嘉很明白韩熙载的意思,所以又说道:“我这是入乡随俗,对付这种野蛮人,就要这样啊,更何况要打仗了,我们也没时间跟他们一点一点掰扯不是?”

韩熙载也败下阵来,萧俨直接开口说道:“若是他们有后手呢?”

李从嘉咧嘴一笑,直接让春生搬出一个小匣子来说道:“他们有后手,难道我就没有了吗?”

周宗一脸疑惑的将匣子拿过来,打开就看到里面摞着整整齐齐的小册子,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一看,周宗不由得瞬间无语,只好将东西递给别人。

等所有人都看过之后,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小册子上居然都是肃州那些官员的黑历史!而且是足以抄家灭门的黑历史。

李从嘉等他们看完之后说道:“战争期间,他们要是不搞事情,我也懒得理他们,不过他们非要跟我叫板,我们也不怕不是?”

你都准备的这么齐全了,内阁辅臣还能说什么?

然而让大家不明白的就是李从嘉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黑历史的,这些东西不是数年收集都不一定能够收集全,可李从嘉才来多久?最主要的是他还一直窝在安宁城,从来没有进入过肃州政治中心,这些东西他是怎么得到的?

不过他们也不好问,如果他们问出口,李从嘉只会给他们三个字:万里香。

食肆这种东西,是想要探听消息最好的场所,普通食肆探听到的都是小道消息,万里香这样的高级食肆能够探听到高级一点的消息,不过最主要的是杨新结交到的那些权贵,跟他们有来往,想要知道这些就更容易一点。

真以为李从嘉把杨新放在酒泉就是为了让他当厨子吗?

众人看李从嘉胸有成竹之后就不再劝了,最主要是他们发现自己也劝不住,李从嘉如今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气势正强,他们这些人虽然有经验有头脑,但是现在若论功欣赏,除了周宗,他们大概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这样的情况下,在某些可有可无的问题上他们并没有什么立场劝慰。

周宗有立场,但是觉得不值得张一次口,释雪庭也有资格劝,不过他……他站在一边欣赏李从嘉难得一见的霸气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去劝?

李从嘉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是说道:“接下来我们商议一下从哪里开始打归义军吧。”

从哪里打的意思就是看哪个城池更值得优先拿下来,不过西域的这些小城都差不多,本来丝绸之路上的小城都不错,然而随着中原进入战乱,丝绸之路也不如以前来的繁盛。

讨论起自己的地盘总是让人心情振奋,等大家讨论的差不多了,李从嘉又抛出了一个比较爆炸性的话题:“我打算组建火器军。”

“什么?”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李从嘉,李从嘉淡定说道:“术业有专攻,火器的应用以后会频繁起来,至少在我们而言会频繁起来,而且这种东西……并不难做,我们现在占领者我有敌无的优势,但是这并不代表以后还会这样,所以我们现在要趁着有优势的时候,吃透这东西的用法。”

李弘冀很奇怪的问了一句:“我们现在只在西域用,中原那边应该不太容易得到消息,等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只能是我们已经回去,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从嘉说道:“甘州回鹘就在我们旁边,他们在肃州不可能没有眼线,你说他们会不会知道?周国若是与甘州回鹘有往来,说不定也容易知道。”

不过李从嘉没说的是,他防备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中原人,他防备的是喀喇汗国,据他所知那边已经习惯使用天然石油作为攻城利器。

当然这也不能说出来,以喀喇汗国为敌对的前提是,他将于阗也拿了下来,这才会跟喀喇汗国对上,李从嘉当然没有打于阗的想法,他只是想让于阗成为大唐的一道保护伞,阻止喀喇汗国,或者是伊斯兰教入侵中原。

可李弘冀他们若是知道肯定不会这么想,他们肯定以为李从嘉还想拿下于阗,非跟他疯了不可,毕竟大家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逐步往中原扩张看,打归义是因为归义主动挑衅,他们也不想在背后留下这么一个威胁,打甘州回鹘是因为甘州回鹘在他们回归中原的必经之路上。

李从嘉想要建火器军的提议引起了热烈的讨论,不过讨论来讨论去,并没有人反对,大家只是在思考谁来领火器军,通过现在的战争,谁都能看出来,火器军以后是前途无量,那就是大唐手上的一柄利器,这样的利器要交给谁呢?

当然李从嘉是可以亲领的,但是他这个亲领也就是占据了最上面的一个位置,日常做事情还是下面那个副职。

不过兵权一直都是李从嘉的禁脔,所以大家都只能等着李从嘉去分配,什么兵部尚书礼部尚书内阁辅臣,统统都不好使,因为他们现在还没有能够跟李从嘉抗衡的能量——谁让火器是李从嘉研究出来的呢?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李从嘉,同时心里盘算能不能分一杯羹。

李从嘉知道他们这个心思,却也不点破,分就分吧,反正也是给他干活,干得不好的都得滚蛋!

李从嘉转头看向释雪庭说道:“交给上师了。”

说完他有些遗憾的扁扁嘴,要不是归义军来的突然,现在他应该可以称呼释雪庭为国师了,那群坑爹玩意们,不能放过!

释雪庭合掌欠身:“阿弥陀佛。”

李从嘉知道这就是答应了,而在场其他大臣,都是一脸懵逼地看着李从嘉,然后有看了看释雪庭,他们刚刚脑子里出现了很多名单,但是没有一个名单上有释雪庭的名字。

他们知道天策军是暂归释雪庭管的,内阁辅臣们一开始也是有些不高兴,但是在知道天策军真正来历,以及释雪庭真正的身份之后,他们就不在有反对的声音,但是火器军交给他……这怎么行?

大家懵逼过后就恨不得急得转圈,开始思考这个和尚到底给太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李从嘉到底还是要给大家一个交代的,所以他开口说道:“上师对火器比较熟悉,是整个安宁城除了我之外最熟悉的人了。”

释雪庭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李从嘉在那里眼都不眨的胡扯,他对火器当然没有研究,不过他跟着李从嘉的时间长,李从嘉说他知道,众人就算疑惑也不敢提出疑问。

“火器军的组建等上师得胜归来再具体说吧。”李从嘉看了一眼春生,春生立刻站出来说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虽然是侯府,硬生生让他们给搞出了宣政殿的味道。

大臣们都走了,只不过释雪庭却留了下来,李从嘉带着他到自己的书房,直接拿出一个小匣子说道:“这上面都是目前火器的特点和原理,你带上有时间就看看,没时间就算,如果看不懂的回来问我。”

李从嘉刚刚把大话都说出去了,此时自然也要让释雪庭来帮他圆谎,就是不知道释雪庭愿不愿意而已。

李从嘉有些忐忑地看着释雪庭,火器军的事情他没跟释雪庭商量过,只是想起之前释雪庭做什么都无欲无求的模样,他又担心释雪庭不想领导火器军。

好在释雪庭并没有让他失望,伸手接过了匣子应道:“我尽量。”

李从嘉长出一口气说道:“后天的大朝会上就可以讨论出征事宜了,你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释雪庭点了点头:“都已备好,天策军也都已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征。”

李从嘉看了看外面,愤愤说道:“大冷天的,归义军又作死!”

西域的冬天总是来的比较早,在中原还是秋天的时候,这里已经开始下雪了。

冰天雪地的打仗总是不容易,再加上这边风沙大,气候环境比较恶劣,对将领对士兵都是很大的考验,不过反过来讲,归义军大概也是狗急跳墙,觉得这个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释雪庭其实也不愿意出征,有那个时间,他更希望多跟李从嘉相处一下,然而现在打仗大概就是他刷存在感的一个重要途径,不这样也不行。

再一次大朝会上,肃州官员在站好位置之后,发现李从嘉座位旁边多了一个比较矮的案几,一个少年跽坐在哪里,手里拿着毛笔似乎在等待着记录什么。

难道是史官?可是肃州有自己的史官,这个多出来的是做什么的?

众人都很好奇,却不敢多言,实在是上次李从嘉干脆利落的将人拖下去,镇住了大家,没事儿谁也不想去触霉头。

今天商议的大事就是要不要打,因为归义军已经连下几城,朝堂上不得不再次将这件事情提出来,最终就是讨论要不要议和。

然而那些大臣讨论的在热闹也没用,李从嘉坐在那里,就说了两个字:“不行。”

一下子就将他们所有讨论的事情都打了回去,龙王坐在上面继续沉默寡言。

肃州丞相在也忍不住站出来说道:“安宁侯不同意议和,难道安宁侯派人去打吗?”

李从嘉勾起嘴角:“可以啊。”

朝堂之上一片安宁,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李从嘉,他们似乎都不相信李从嘉会突然这么大方。

当然李从嘉也不会真的这么大方,他开口说道:“我打下来的城池,就是我的封地,没意见吧?”

肃州官员当即一个机灵,打下来的就是他的封地,那么按照安宁侯一系的战斗力……万一把整个归义军杀个对穿,占领瓜州沙州,那岂不是比肃州的地盘还大?到时候……臣强主弱?

虽然现在也是臣强主弱,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龙王见大家要发火赶忙说道:“我同意了,安宁侯打下的城池,就是他的封地。”

李从嘉心中满意,好歹这个龙王智商在线,既然如此他也不会吝啬一句赞美:“龙王英明。”

龙王心中苦笑,他也不想这样英明啊。

龙王这一句话瞬间成了导火索,当即有兵部尚书站出来说道:“臣反对!”

李从嘉懒洋洋说道:“你反对没用。”

户部尚书也站出来表示反对,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还有人反对吗?”

他这样反而让人摸不清底细,不过能够做到尚书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几个帮忙摇旗呐喊的?

等人站出来的差不多了,李从嘉瞄了一眼,发现还行,人不是很多,不由得说道:“到底有人知道怕啊。”

他说完转头对着身边的徐良说道:“站出来这些,都记下来。”

众人:震惊.jpg

特么你这是当场记黑账啊?

虽然混官场的每个人心中或者箱子里都会有一本黑账,但那一般都是偷偷记录下来的,除了亲信谁都不会给看,然而李从嘉这么光明正大的记黑账,让所有人都没有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以及他们的门生盯着徐良手中的笔,眼睛都要凸出来了,他们很想过去将纸撕了,然而看一看李从嘉身边的释雪庭,他们又不敢,这个和尚武力值太高,之前已经有人体验过了。

徐良顶着巨大的压力记下了所有人的人名,写完之后,莫名觉得自己好像也成了奸臣一派,不由得摸了摸心口,人生的际遇啊,真是太奇妙了,以前打死他都不信,自己居然还能当反派!

李从嘉见徐良记完之后,就站起来说道:“我身体不适就先走了,各位,回见。”

李从嘉临走之前还对两位尚书笑了笑,那两个人后背冷汗都出了一层了,同样出冷汗的还有座位上坐着的龙王。

他也算是了解李从嘉了,都记下人名了怎么可能轻轻放过?但是他完全想不出李从嘉要怎么收拾这些人,然而并不耽误他用看死人的目光来看他们。

接下来几天,李从嘉送走了释雪庭和李弘冀,顺便将紫亭军给掉了过来。

然后他就开始摩拳擦掌的收拾人,一本一本的奏章和黑历史递交上去,简直是惊掉了一堆人的眼睛,大家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走正规程序了。

可这个正规程序走的……有点让人腿软,所有的证据都真实,不过李从嘉没着急一起收拾,而是各个击破,从户部尚书开始,然后扩散到他的家族。

开玩笑,真以为李从嘉的打击报复只会瞄准一个人吗?他的目标根本就是盘踞在肃州的那些大家族,这些家族不连根拔起,他就别想真正掌握肃州。

当然肃州的执行能力并不是很好,所以李从嘉不介意让自己的手下去帮忙抄家抓人。

从户部尚书到兵部尚书,他们自己的家族联通姻亲,就在短时间内快速消亡,一时之间整个肃州都人心惶惶。

龙王真的是忍不下去了,只好委屈巴巴地找李从嘉说道:“安宁侯,你给我留点人行不行?再这样下去,谁给我干活啊?”

李从嘉这一次下狠手,朝堂上直接空了一半。

李从嘉冷着脸说道:“怎么?他们犯法,我抓他们还抓错了?”

龙王当然不敢这么说,只是说道:“但总有人要干活啊。”

“我的人不能干活?”李从嘉一脸鄙视:“就你们这个效率,我都看不下去!”

龙王想了想自己人的能力,再对比一下李从嘉手下的人,他还……真的没啥底气。

李从嘉又说道:“你也不用担心,肃州十三大家族,少了四个,还剩下九个呢,你还担心没人用?”

龙王绝望地看着李从嘉,他当然不担心没人用啊,他担心的是整个官场震动,肃州会变的不安稳!万一外面在打仗,里面也打起来了怎么办?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龙王正试图劝说李从嘉的时候,就收到了消息:御林军正集结起来往宫内推进,打的旗号是清君侧!

龙王知道之后,顿时眼前一黑,他愿意当李从嘉的傀儡,是因为李从嘉许给了他好处,但是如果让别人干掉了李从嘉,他依旧是傀儡,但可能就没那么舒心了。

龙王惶急地看着李从嘉问道:“怎么办?”

第101章

李从嘉脸上带着些许惊讶:“这么沉不住气?”

龙王都快要急死了,却也不敢催,只能眼巴巴看着李从嘉,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指望着李从嘉了。

李从嘉一看他这个眼神,不由得问道:“你就一点主意都没有?这可是你的御林军啊,他们现在这是要犯上作乱。”

龙王十分委屈:“我管不了他们啊。”

龙王一上任所有的威风都被李从嘉给压制住了,有本事也施展不出,朝堂上的人大部分都是看人下菜碟,一见王座上坐着的是个软柿子,干脆无视他。

龙王又想收拾他们,又怕碍了李从嘉的事,回头自己被收拾,过得十分难熬。

李从嘉也颇有些无语,沉默半晌说道:“等把这些人收拾完了再说吧。”

龙王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一些东西,这大概是要给他分政治地盘了?

龙王略有些兴奋,但是转念一想,扛不住这次御林军造反,地盘的影子都别想见到,还分地盘?

李从嘉倒是很镇定继续刚刚的话题,龙王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听到了兵器碰撞的声音,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说道:“真的……不去看看吗?”

李从嘉有些懒洋洋说道:“狗急跳墙有什么好看的?真以为我好欺负?”

这些人不就是想要趁着李从嘉的兵马大部分在外面跟归义军作战的时候,想要趁机干掉他吗?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是不错的,然而自从李从嘉带兵开始,他就没依靠人数取胜过!

龙王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知道李从嘉肯定有后手,不由得稍稍安心了一些,刚想要仔细询问,忽然就听到一声巨响。

龙王往外看去,依稀还能看到些许黑烟飘散在空中。

“这……这是什么?”龙王咽了口口水。

李从嘉恍然:“哦,你还没见过雷盒呢。”

“这就是雷盒的威力?”龙王看着那缕黑烟,总觉得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雷盒的威力不在于声音,你等着下面禀报就行了。”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御林军腐朽成这样,也是该大清洗了。”

龙王猛地转头:“大清洗?清洗完了呢?找谁来保卫王宫?”

李从嘉笑的露出了八颗牙齿:“我有人啊。”

龙王的心……拔凉拔凉的。

若是连宫卫都落到了李从嘉手里,那他之前签的文书也就没啥用了,反正对方想要他的命也十分容易,至于禅位……李从嘉开口,他还敢说不行吗?

李从嘉见龙王脸色苍白,也不解释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不可能让龙王手里有兵权,那就太危险了,很容易发生变故,而如今李从嘉不想看到任何变故,他在西域这里花费的时间已经不少,再不加快进程,估计周国就要一统中原了。

等到那时候,李从嘉再想浑水摸鱼,合纵连横,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龙王坐在王座之上不说话,过了一会,一身戎装的田五娘快步走来说道:“殿下,已经处理好了。”

李从嘉站起来说道:“嗯,留个人跟龙王说说吧,具体的事情明天大朝会再说。”

龙王看着李从嘉不紧不慢的离开,一时之间心里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他也不明白,李从嘉明明也不比他大几岁,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能量呢?他身边怎么就有那么多厉害的人呢?

李从嘉离开王宫的时候,看到被炸毁的宫门,难得的有些心虚。

那些人自以为十分机密的清君侧活动,李从嘉多少也得到了一些消息,然后他就让人提前埋了雷盒,不过鉴于雷盒的不稳定性,他进出王宫都没怎么走那道城门。

于是,那些十分有信心,觉得自己能够逼宫的人,刚走过第一道宫门,第二道都没过去,就全被炸翻了,整个队伍几乎无人幸免——雷盒的威力,从来都不仅仅是那些火药啊。

第二天的大朝会,李从嘉干脆利落地说道:“昨日谋反之人已经伏诛,然而此次事件绝不仅仅是那些士兵,定有人在背后操纵,从昨日开始就已经追查到一些线索,现在开始,王宫皇城守卫由紫亭军接手,有人有意见吗?”

当然有意见了,有意见的多了去了!

然而就没人敢说,然而一想到王宫和皇城的守卫都落入到了李从嘉手里,所有人都觉得很绝望,安宁侯在酒泉这是要一手遮天的意思啊。

其实只是占领一个酒泉并没有太大实际意义,肃州大家族在各地盘根错节,并不是只有这一块地盘,人家完全可以回到老家重起炉灶,只不过……先拿下一个是一个吧。

李从嘉见没有人说话,看了一眼春生,春生立刻站出来宣读查出来的罪犯,当然这里面有真正参与了清君侧活动的,也有李从嘉趁机打击报复的。

朝堂上瞬间又被拖下去了许多人,并且还有很多李从嘉手下的营主得了命令去卫所抓人的。

一时之间朝堂上人心惶惶,肃州官员看着李从嘉的目光仿佛是一群鸡见到了飞进来横冲直撞的猫头鹰,恐惧加身,被念到名字的当场就有几个直接吓晕,这是真的被拖下去的。

李·猫头鹰·从嘉才不管他们是怕还是有别的小九九,释雪庭跟李弘冀已经带兵出征,他留在酒泉就要更凶一点,才能镇得住这帮牛鬼蛇神,否则,就只能是为他人做嫁衣,而这种事情,李从嘉是不肯做的。

等事情平息下来之后,龙王看着空了多一半的朝堂,一脸呆滞的看着李从嘉,短短几天之内,李从嘉已经处理了大半朝臣,龙王总觉得李从嘉的目标是将这些人都一网打尽,可是……人都没了,谁来干活啊?

李从嘉才不担心干活的问题,眼看着收拾的差不多,他转头就说道:“如今佞臣已去,也该找些真正做事的人来填位了。”

留下来的那些大臣,眼观鼻鼻观心,看上去老实的不得了,心里却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你才是最大的佞臣好吗?

只不过,李从嘉释放出了一个信号,那就是还要选人来当官的,是不是代表他们也能分一杯羹?

不过还没等他们盘算开,李从嘉就抛出了一个消息:“如今肃州积重难返,百废待兴,需要有能力的官员来做事情,不如就效仿中原走科举之路吧。”

科举?龙王略微瞪大眼睛,他万万没想到李从嘉会用这种方法。

这一步是李从嘉早就想好的,他一进入肃州官场就开始搞风搞雨,弄死了一批人,又弄残了一批,甚至还有四个家族被他连根拔起,这样凶狠的手段,的确能够震慑宵小,但也会引起一些人的逆反心理,尤其是平民百姓,这些家族有些在百姓那里风评还是不错的。

李从嘉并不打算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他还要天下归心呢,怎么可能现在搞得肃州所有人跟他离心离德?

空出来的地盘,是他打算分出去的蛋糕,科举就是他手里的刀,他已经早就让内阁准备好了宣传方式,科举是寒门子弟出人头地唯一的方式,这在中原是经过了几百年验证的。

而肃州之前还是维持着之前门阀世家把持政权的情况,没有生在大家族,那一辈子就只能是普通百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是能读书的人,就有机会走上朝堂。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这样的诱惑没有人能够抗拒,肃州的百姓也一样,而这些人一旦考上来,就是天然的安宁侯一党,至于那些想要通过考试来当官扳倒李从嘉的,对不起,您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李从嘉提议科举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添堵的。

在场所有人都很震惊,不知道李从嘉到底要怎么搞,而李从嘉似乎也没打算跟他们商议,反正他手里有一套领导班子,完全可以胜任这一次的科举。

不过,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的,不是中立就是半个李从嘉的盟友,李从嘉对他们自然也有更多耐心,让春生解释了一下。

龙王这个傀儡终于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十月举行科举?太仓促了吧?要怎么出题?考什么?”

李从嘉摆手:“不仓促,科举在中原都已经是成熟制度了,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地方不配合,这一点就要各位齐心协力了。”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发现,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不仅仅没得罪过李从嘉,家里在某个小城还有点势力,粗略算下来之后,几乎涵盖了肃州所有的城池。

肃州官员对李从嘉更是畏惧,不过这份畏惧如果让李从嘉知道,估计会笑疯,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还需要拉拢这些地头蛇呢。

之前杀鸡儆猴杀的已经够多了,这些倒霉催的猴子都快被吓死了,李从嘉怎么也要给他们一点甜头尝尝。

所以他说道:“诸位家里若是有才华横溢的子侄,也可以参加科举。”

肃州很多地方跟中原也有些像,比如说荫职这种事情,就要看家长的品级,如果不够的话,可能只有长子能够继承,剩下的儿子那就看自己的本事,现在有了科举就多了一条路。

众官员在最初的惊讶之后,都开始默默盘算起自己家里有谁学问比较不错的。

李从嘉开口说道:“不过,科举总还要等一段时间,政务却不能等,所以在这之前我会选出一些暂领职务之人,等科举之后若有更合适的人,再换。”

这个方案的确不错,然而许多人都没想到,李从嘉这只不过是个空头支票,为了安抚剩下这些小鸡仔的。

不说第一次科举能够选出来什么人,就算科举成功,难道还要让那些新人立刻上岗吗?不可能,总要让他们先熟悉一下这个官场,等个一二三四五六年,然后才能稍微派上用场。

等这些人派上用场的时候,李从嘉选出来的那些早就是熟手了,这些人根本竞争不过,到时候,李从嘉有足够的时间去挑选安排自己人。

不过现在是不能说出来的,总要给这些快要吓破胆的小鸡仔一点奔头才行。

朝堂上的注意力果然从之前的血雨腥风转移到了科举之上,当然大家不是真的心大,而是知道,李从嘉开始搞科举,那么就代表着清算已经结束,剩下的人他应该不会再收拾,至少不会再这么大规模的收拾人了。

谢天谢地,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朝堂暂时进入了一个相对平静的阶段,李从嘉开始往肃州的朝堂上塞人,不仅塞,还一边塞一边改制,直接将肃州的官制改的面目全非,许多人都不适应,却又不得不承认,改了之后似乎制度更好了一些。

等改的差不多,眼看着自己的人占据了半壁江山,来自地方的势力反弹也没那么强硬,整个政务都步上正轨之后,李从嘉终于是松了口气。

当然他能做的这么顺利,主要还是释雪庭跟李弘冀两个人比较给力,直接给了归义军迎头痛击,短短三个月,连下五城,就连李从嘉都开始担心,打这么快,是不是归义军在示敌以弱。

可是如果真的是设圈套的话,归义军应该不舍得拿那么多士兵的命去设这么一个圈套吧?毕竟付出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

忙忙碌碌,又要到年关,李从嘉看着街上熙熙攘攘购买年货的人群,微微一笑说道:“这里越来越有中原的感觉了。”

跟在他身后的释雪河说道:“因为中原过来的商人越来越多了吧。”

李从嘉掌权之后就开始发展商业,要说肃州穷吧,也算不上很穷,就是能够种植农作物的地方不多,但是上天却会在另外一个方面补偿——这里玉石玛瑙很多!

华夏子民对玉是有着特殊的喜爱,只要商线打通,钱财几乎不成问题,只不过城池和城池之间的贫富差距还是很明显。

这一点李从嘉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慢慢来,将那些没用的官员撤换掉。

“不知道过年,阿兄和上师他们能不能回来。”李从嘉见到家家户户都有了团圆气氛,不由得有些思念释雪庭。

只不过不能直说,还要拉上李弘冀做挡箭牌。

释雪河说道:“恐怕不太可能。”

李从嘉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转头说道:“行啦,这些日子你一直跟在我身边保护我也累了吧?回去吧,我只一个人转转好了。”

李从嘉想在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实用的东西,买来送给释雪庭,但是又不想让释雪河知道,只好将人支走。

然而释雪河却说什么都不肯走:“师弟临走之前交代我务必保护好殿下,万不敢掉以轻心。”

李从嘉失笑:“上师太紧张了,哪里有那么危险。”

释雪河内心疯狂吐槽:怎么不危险?现在多少人想要套你麻袋你都不知道吗?不到半年的时间,一口气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居然还想独自上街?你敢我们也不敢啊!

李从嘉见释雪河一脸坚定,只好无奈的打道回府。

回去之后,他直接跑到了金花落,这里是他在侯府划出来给内阁办公的地方。

周宗等人正在办公,看到李从嘉从外面窜进来,顿时心里咯噔一声。

李从嘉平时还是很稳重的,只是一旦抽风起来,就让人特别的招架不住。

比如说,到了肃州之后的一系列举动。

说实话,李从嘉下手实在是快准狠,然而这些并不是内阁辅臣愿意看到的,他们这些从政已久的老臣,并不喜欢如此激烈的手段,他们希望能够和风细雨,于无声之中一点点改变肃州格局,避免引起过大的反弹。

然而李从嘉没那个耐心,然后就动手了,内阁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李从嘉已经不能收手,他们也只好跟着继续干下去。

李从嘉窜进来说道:“过年我们回安宁城吧!”

老大臣们顿时齐齐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他这个提议并没有人反对,说实话,安宁城的建设很符合他们的口味,西域城池到底给他们一种异国他乡的感觉,平时这样也就算了,过年的时候还是希望能够回到熟悉的环境。

决定之后,李从嘉就开始准备回去的行头,不过他们不能都回去,总要留下坐镇的人,否则之前那一番努力就白费了。

到最后,留下来的人是宋齐丘,跟别人不同,宋齐丘除了一个儿子之外,并没有其他人跟着过来,或者说他们家运气不太好,只跑出来这爷俩。

没有那么多人,过年自然也可以一切从简。

李从嘉一想到要回安宁城就十分兴奋,然而李璟似乎并不愿意回去,安宁城是李从嘉一手建立起来的,李璟住在里面,只觉得跟牢笼一样,虽然在肃州他也没什么权利,甚至连身份都没几个人知道,可他就是觉得这里自在。

他若是不同意,李从嘉就算再怎么大权在握,也不可能回安宁城过年,好在钟皇后如今旗帜鲜明地跟着儿子走,李璟不愿意也不行。

不过他们到底还是没能回到安宁城,因为李从嘉忘了一件事情——肃州是要给甘州回鹘上供的。

以甘州回鹘的凶悍,能够维持现在的和平,可以说是肃州花大价钱买来的。

只不过之前那个经常派去上供的使臣被李从嘉咔嚓了,所以他们要重新选出一个来才行。

李从嘉在知道之后,果断下了一个决定:“我去。”

释雪河当时腿都要软了:“殿下三思!”

释雪河现在恨不得让李从嘉安安静静窝在侯府或者安宁城,等释雪庭回来,那时候释雪河就能松口气了,否则一旦李从嘉有什么闪失,释雪庭能揍死他!

一根筋的人直觉总是很准。

结果他就听到李从嘉说了句:“我已经三思了,要不然怎么会让自己去?”

释雪河绝望地看着内阁辅臣们,结果却看到这些老大臣们也是一脸若有所思。

萧俨比较直接,开口问道:“殿下开始打甘州回鹘的主意了?”

李从嘉心中翻了个白眼,萧俨真是越来越不会说话了,什么叫打他们主意?

“只是提前了解一下,道听途说,终究不如亲眼所见。”

最主要的是朝见的使臣必然是能够见到回鹘可汗的,李从嘉想要亲眼见见那位回鹘可汗,从而判断一下对方好不好欺负。

不过不管好不好欺负,他们跟甘州回鹘总有一战,去那边多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和经济实力也不错。

“堂堂太子岂能沦为使臣之流?”徐铉有些不愿意,李从嘉这是自贬身份啊。

李从嘉倒是看得开:“太子跟太子也是不一样的,国家强大,太子自然有地位,反之则否,如今我们无论如何算不上强大,我这个太子还摆什么臭架子?倒不如放下身段,做点实事。”

徐铉没说话,现在大唐的情况他比谁都了解,知道李从嘉说的是真话,只不过是一时难以接受。

释雪河见这些人都拦不住李从嘉,只好开口说道:“殿下想要知道什么,派人去看便是,难道还有人敢不听从您的命令吗?”

无论是在安宁城还是肃州,李从嘉都是一霸,尤其是肃州大臣,对李从嘉的畏惧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比较起来反而是百姓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好,毕竟他给普通百姓留了一条路。

李从嘉摇了摇头说道:“地位不同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派人去只能完成我的命令,但是其他东西可能会被忽略,我对甘州回鹘的了解仅限于口耳相传,必须要亲自看看才能安心。”

释雪河十分绝望:师弟啊,我尽力了。

对此释雪庭的回答十分痛快:戴假发!

释雪河:……

第102章

李从嘉决定的事情,那就没有谁能够改变,至少能够改变的人没在这儿,更何况他说得的确有道理。

释雪河得了师弟出的招,没办法也只好重新去准备假发——当年的假发早就不能用了,而且也不符合西域这边的穿戴风格,纵然南唐来的官员想要维持旧俗,也免不了入乡随俗。

李从嘉听了释雪庭给他师兄出的主意之后,笑得不行,也亏了释雪庭还记得假发这件事情,连李从嘉自己都不记得了。

既然如此,李从嘉想了想,干脆让释炎烈带队,点了几个和尚出来组成了一个护卫队,专门保护他。

虽然李从嘉现在也有自己的卫队,但是怎么都比不上这些武僧们来的身手好。

虽然李从嘉决定了亲自带队去朝贡,但也不是说走就走,他需要将事情都捋顺了才行,至少不能出现他前脚走,后脚他的人就被清算这种事情。

李从嘉心里明白,肯定有一些人还在憋着火,只是还没炸。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先炸的不是那些被他打压下去的官员家族,而是普通老百姓!

李从嘉对肃州的控制力是从酒泉一点点辐射开来的,他也没那么多人手一下子就控制整个肃州,这也是他上来就强权镇压的原因,如果不这样的话,选择慢慢侵蚀,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现在他坐镇中央,能够避免一些对自己不利的政令发出,完全可以一点一点的将城池收归自己手中。

结果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人家反了!

李从嘉不得不将朝贡的事情暂时放到一边,决定派人去收拾那帮反贼。

只不过还没等他跟内阁商量出什么来,侯府门口就被人给堵了——有一群衣衫褴褛的少民来喊冤!

李从嘉十分之惊讶,多新鲜那,自打来了肃州,有跑他这里来叫板的,也有来他这里求情的,就是没遇到过来喊冤的。

在听到春生通报的时候,李从嘉十分疑惑:“是不是找错了?”

内阁众人:……

如今侯府可以说是肃州除了王宫之外最气派的建筑,这都能找错,那得多蠢?

事实证明,门外那些人还真没找错。

李从嘉让人先将他们带进来,心里十分疑惑,忍不住问道:“一般喊冤……都是去找能够为自己做主的对吧?不会找仇人喊冤吧?”

萧俨开口说道:“遇到敌人要么动手要么求饶,应该不会喊冤。”

李从嘉微微放心,带着十二万分的好奇去了前院,说实话,如果不是这件事情十分奇怪,他还真未必见那些人,毕竟如今安宁侯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那些少民大概也没想到能够见到李从嘉本人,眼神中都透露出紧张和畏惧,等李从嘉和气地问他们:“为何喊冤?发生何事?”

领头一人见李从嘉和气,大着胆子说道:“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并非有意冒犯侯爷,还请侯爷见谅。”

李从嘉一听奇道:“你读过书?”

这说话水平不像是文盲啊,那人眼眶一红点了点头,李从嘉皱眉,直觉这事儿大概是不简单的,整个肃州的文盲比例比中原要高得多,在这里能够读书几乎都代表着家世还不错,这样的人……怎么会沦落成这样了?

李从嘉又问道:“既然喊冤,那就先讲讲吧。”

领头一人说道:“草民姓安名钦,乃是西喇玉固尔人,此次贸然前来,是想陈情,我们没有造反!”

西喇玉固尔?李从嘉脑子里转了转,这才反应过来,就是裕固族人啊。

不过裕固族名字是解放后才确定的,现在人家还是西喇玉固尔,这个族群算是回鹘分支之一,西域这个地方,从来都是多民族混居,所以肃州出现别的民族,李从嘉也不意外。

让他惊讶的是,造反这件事。

李从嘉问道:“你们居住在银达?”

银达就是报上来有人揭竿而起造反的城池。

安钦点了点头说道:“侯爷,此事说来话长,我们……我们是被人陷害!”

这谋反还能陷害?李从嘉默默坐好准备听故事。

其实故事也挺简单的,就是安钦有个妹妹被银达的县令看上了,然而那个县令今年已经六十多,有正妻不说,安钦的妹妹今年也不过才十五!

安钦家里怎么可能同意?安钦的父亲好歹也是西喇玉固尔的首领!

岂知县令真不是什么好人,直接加重了西喇玉固尔人的税收。

西喇玉固尔是真的穷,他们就是个游牧民族,满打满算整个族群才两万多人,税收加重了他们的负担,安钦的父亲就要去找县令理论,结果不知怎么的,跟县令吵起来,那个县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掉了安钦的父亲,并且传令调兵说他们家要谋反。

李从嘉听得目瞪口呆,扫了一眼跟着安钦一起过来的人,发现每个人身上都有伤,估计是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

不过他也不能听信安钦片面之词,李从嘉思考半晌之后说道:“让韩俦跑一趟吧,唔,也要带点兵,让五娘去吧。”

田五娘这次没有随军出征,而是留下来防止意外发生,结果没想到居然真的有意外发生了。

韩俦得到任务倒是很高兴,自从有了斡旋于诸王子之间的经历之后,他做什么事情都觉得不够刺激,大概他天生就是个喜欢冒险的人,这一次虽然他是个文官,但也很兴奋,觉得这样复杂的局面正好让他去施展所长。

让人带着安钦他们安置下来之后,李从嘉长出口气:“真是……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一个恨不得能当人爷爷的男人,居然非要强娶人家小娘子,还敢谎报军情,李从嘉越想越是生气,忍不住又说了句:“这些人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韩熙载慢悠悠说道:“只不过是没把殿下放在眼里而已,在这等偏远之地,县令世家就是那个地方土皇帝,他们说了算,根本不会去管朝廷法度,这种事情当年也未必没有。”

只是中原的县令脑子没进水,不会非要闹大,硬说人家谋反。

李从嘉听了之后叹口气,他也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中央的统治很少能够深入到几层,秦朝时候倒也算是做到了,然而却是在严苛的律法之下做到的,结果到最后弄的二世而亡。

李从嘉从来也没想过能够弄出一个天下大同的国家来,然而这样的事情还是太挑战他的忍耐力。

“若是属实,必须严惩!”

李从嘉十分生气,韩俦和田五娘来跟他告别的时候,李从嘉特地叮嘱:“一定要小心查证,不要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田五娘用力点了点头,她身为女子,对这种事情更加深恶痛绝一点。

然而杨新不高兴,他看着田五娘英姿飒爽的模样,哼哼唧唧说道:“不是你出征就是师父出征,我都等够了。”

田五娘只好安抚他说道:“我很快就回来的。”

杨新想了想,直接拉着田五娘的手跑到李从嘉面前说道:“郎君,等五娘回来,您把我师父喊回来,让我们成亲行不行?”

李从嘉差点被口水给呛死!

等我回来就结婚神马的……虽然不是田五娘说的,但是孩子……你这样立flag真的好吗?

李从嘉轻咳一声说道:“等五娘回来,我还要去甘州,不如先选个日子吧。”

周宗说道:“选日子……司天监也是该重新弄起来了。”

李从嘉顿时无比头大:“过了年再说吧,现在事情多,没工夫折腾。”

送行的时候,五娘跟杨新手拉着手互诉衷肠了好半天,李从嘉瞪着他们,心中十分不爽——他也想跟上师这样啊,然而不敢。

秀恩爱什么的,最讨厌了!

李从嘉决定给杨新加一点功课,于是,毫无察觉的杨新在时隔两年之后,再一次被告知要抄书。

杨新:?????

不过田五娘走了,李从嘉差不多也就该启程,本来他多留这几天就是为了搞明白这个谋反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终于有点眉目,交给内阁辅臣们就可以了,他也没必要继续留下来。

只是跟之前不同,李从嘉决定这一次上路之前在安宁城属民内部做个小测试,主要是考庶务方面,合格了他就直接带走,这一路上如果遇到不服管教的基层官员,那就统统换掉,至于可能遇到的阻力什么的,李从嘉从来就没放在眼里过。

大不了一路打过去嘛,李从嘉从来也没指望过和平演变,反正他手上不少人,进入肃州之后,又经过了几轮严格选拔,扩了军,手下如今至少有五万人马。

安宁城的军队待遇优渥,就冲着这个,那些人都对李从嘉更加死心塌地一点。

李从嘉已经做好了一路推过去的准备,凡是县城里的大家族,能打击的尽量都打击,如果要投靠也要看是不是真心投靠,领导班子基本上全部换。

于是从苏州到甘州,这一走就走了一个多月,期间将一些比较重要的城池牢牢,官员全面大患血,连城防都换成了自己人,至于当地那些盘根错节的大家族一个一个都老实的跟鹌鹑一样。

李从嘉一直也没有让人出手的机会,颇觉遗憾。

实际上,这些家族不老实也不行啊,十三家族凶不凶残?被这煞星一口气端掉了四个,他们再厉害也比不上这几个家族啊,还是老实窝着吧。

李从嘉进入甘州境内之后,整个人都收敛了许多,再不见在肃州地盘上时候的横行霸道,不过他也仔细观察沿途,发现虽然所属国家不同,但是甘州人和肃州人的生活看上去差不多,都是那么的……穷。

不过想想也是,这两个地方本身就相邻,从地理到气候都差不多,非要说的话,就是甘州的气候到底是比肃州好上一些,但也有限。

删丹是甘州回鹘的王城,李从嘉以前就从史书上看到过甘州回鹘的王城规模巨大,然而没有亲眼见到也就没有没什么概念。

等他到达王城之下的时候,李从嘉深深觉得,安宁城……还是盖小了,酒泉跟这里比……就是个村镇!

别的不说,城墙就高达十米,在这个时代,看上去十分的雄壮。

李从嘉抬头看着城墙思索半晌,最后决定,回去就找人制作一批攻城器械,嗯,还要做大一点,否则回头云梯什么的高度还不如人家城墙高,这不是丢人吗?

不过,大概也就只有他在看到人家城墙之后,首先想到的就是怎么打了。

在甘州官员的陪同下,李从嘉一行人穿过城墙,到达了一处比较……破烂的驿站。

李从嘉站在驿站门口脸色淡淡问道:“这便是贵国招待使臣的地方?”

甘州官员脸上挂着轻蔑地笑容:“当然不是,这些时日使臣渐多,驿馆已经住不下,只好将这里挪来给你们住,虽然不是驿馆,但该有的规矩是少不了的。”

接下来甘州官员一口气说了许多“规矩”,其实总结起来也不外乎就是别随便乱走,否则小心被当成奸细抓起来。

甘州官员说完之后转头就走,周晔愤愤不平说道:“岂有此理,果然是蛮夷,一点礼貌都不懂!”

李从嘉摇了摇头:“他们不是不懂,只不过不会对你太礼貌罢了,弱国无外交,从来都不是说说。”

原本的驿馆为什么满了?自然是住进去了比肃州更加强大的势力使臣,李从嘉来是为了朝贡,而那些人来只是为了单纯的外交,与甘州是平起平坐的关系。

李从嘉带出来的人里,有一些人是肃州原本的官员,他们本来战战兢兢地等着李从嘉发火,并且觉得自己的老命大概要交代在这里。

结果没想到李从嘉一点发火的意思都没有,倒是让人颇为惊讶。

李从嘉当然不会发火,这种程度的侮辱虽然会让他气愤,但并没有气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反正这个场子他早晚要找回来的,气什么呢?

想到这里,李从嘉不仅不生气,反而还有了游玩的兴致,只可惜今天刚到这里,在没有官员的陪同下他们不能随便走出这个临时驿馆,只好没事儿闲的逛逛这里,看看还有没有别人住在这里。

别说,还真有。

在驿馆内碰到那些有的犹如中原人结发,有的却是秃发的外族人的时候,李从嘉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两个字:党项。

不得不说,见到党项人他是十分意外的,党项跟甘州回鹘的关系一向不是很好,没想到居然也派人过来朝贡。

李从嘉看到了那几个党项人,那些党项人自然也看到了他,其中一个面容黝黑的党项少年,大踏步走过来问道:“敢问小郎君可是自中原而来?”

李从嘉略一犹豫说道:“我的确是中原人,只不过,此次前来是代表肃州,敢问这位郎君可是党项族人?”

少年略显意外,还是行礼说道:“在下姓李名光睿,家父乃是党项首领。”

李从嘉当即拱手说道:“在下姓李名煜,字重光。”

李光睿啊,未来的党项首领,真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他。

跟别的部族不同,党项一族对于汉家一直都是十分亲近,当然他们最崇拜的是汉朝。

不过,在西域能够找到这么一个对中原人友善的势力也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李光睿显然十分意外:“你就是李煜?”

李从嘉挑眉:“李郎知道我?”

李光睿笑道:“肃州安宁侯,近来名声大噪,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李从嘉在心里擦了把汗,看来他折腾肃州折腾的是有点过了,这都传到外面去了啊?

李从嘉笑道:“惭愧惭愧。”

李光睿显然对李从嘉十分好奇,拉着他说了许多话,李从嘉也有意与他结交,两个人相谈甚欢,不过李光睿显然对中原更加感兴趣,李从嘉投其所好,更是让他开心。

然而还没说几句话,就有宫中使臣匆匆过来道:“可汗召肃州安宁侯觐见。”

李从嘉眼皮一抬,心中冷笑,装的还挺像回事,还觐见。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淡定的跟着使臣入宫,因为是见可汗,自然不能带护卫,为了这件事情释雪河差点跟护卫起冲突。

李从嘉按住他的肩膀说道:“不用担心,我去就可以了。”

他也是好奇,就冲着刚刚那些官员的态度,和他们居住的地方就知道顺化可汗并没有把肃州放在眼里,这样的话,大概也就是找个时间走个过场,跟别的使臣一同入宫见一面也就差不多了,可现在药罗葛仁裕又突然要见他,这让李从嘉不得不多想。

只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到底是为什么,等到了宫里,见到了药罗葛仁裕和天公主,再回答几句话之后,李从嘉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一趟觐见——他真是低估了中原对西域的吸引力啊,这两个人也是听说他是中原人之后,才起的兴趣!

不过作为可汗,药罗葛仁裕明显对中原如今的形势更加感兴趣一些,李从嘉在回答的时候,听出了顺化可汗的野心,他似乎对中原也有些兴趣。

对比起他,天公主感兴趣的就是李从嘉本身了。

天公主是可汗妻子的官方称呼,因为当年回鹘可汗的妻子一般都是大唐的公主,所以才渐渐有了天公主的称呼。

只不过如今这位既不是汉人更不是公主,只是个家族势力比较强盛的回鹘女子。

天公主对李从嘉很是有好感,虽然李从嘉并不自恋,也觉得天公主对他有好感很正常,因为气候干燥的原因,西域女子很少像是中原女子那边皮肤细腻。

李从嘉这个身体更是自小在南边长大,论皮肤的白皙细腻程度,哪怕他在西域待了两年,也能甩这边许多女子八百条街。

天公主喜欢雄壮男儿,但并不代表她没有审美,像是李从嘉这样俊美斯文的贵公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见着见着,就想留李从嘉在宫里过夜。

本来被人倾慕,李从嘉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能证明他魅力比较大,但是让他留宿宫中这就很有问题了,他担心一个不小心,在这里住一夜,怕是回不去了——给回鹘可汗戴绿帽子,还想要命吗?

更何况别说李从嘉不喜欢女人,就算喜欢对着天公主这样的,他也下不去口啊。

李从嘉为了自己的小命在这里坚辞,结果顺化可汗却仿佛不在意一样,只是说道:“不必担心,朕也想与安宁侯彻夜详谈,加上天公主也无妨。”

李从嘉看着顺化可汗打量自己的目光,顿时一脸懵逼,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可怕的猜测,不知道是不是他太不纯洁,怎么总觉得这话里的隐含意思,那么可怕呢?

就在李从嘉纠结怎么继续推辞的时候,倒真有人救了他一命。

可汗身边的侍从恭恭敬敬说道:“禀大汗,楼兰王求见。”

顺化可汗笑道:“请。”说完又转头对着李从嘉说道:“正好,楼兰王也是中原人,你们想必也能说得上话。”

李从嘉满脑门的问号:楼兰王?哪儿来的楼兰王啊?楼兰都消失多久了?

然而等见到那位楼兰王的时候,李从嘉差点没喷出来,神特么楼兰王!

顺化可汗有一句话还真说对了,他们不仅说得上话,他们甚至还认识!

第103章

李从嘉见到楼兰王被雷了个外焦里嫩,楼兰王看到李从嘉也不由得虎躯一震问道:“你还活着?”

李从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倒是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使君。”

被李从嘉称为使君的全天下估计也就那么一个人了——赵匡胤。

赵匡胤听到李从嘉喊他使君,心中真是五味陈杂,当然最想做的大概就是把李从嘉抓回去好好修理,要不是这小王八蛋,他用得着过的那么辛苦吗?

药罗葛仁裕见这俩人眉来眼去,显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不由问道:“你们原是熟识?”

李从嘉从容说道:“曾与楼兰王共事过。”

赵匡胤听了就回想起他们“共事”的时光,真是当初多看重他,现在就又多愤怒,然而在回鹘可汗的王宫里,他还不能发脾气,甚至在整个访问期间都不能发脾气,赵匡胤只觉得满心憋屈。

药罗葛仁裕听到两人曾经共事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中原人在这里没有民族家庭牵绊的话,今天在这家干活,明天投靠另外一家是很正常的事情。

药罗葛仁裕又笑着说道:“如此,倒还真是凑巧。”

李从嘉起身说道:“可汗与楼兰王既然有要是相商,在下先行告退。”

药罗葛仁裕也没拦着他,李从嘉出来之后就开始思考,接下来要怎么搞。

赵匡胤的突然出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别看刚刚他表现的十分镇定,现在心里也有点没底。

药罗葛仁裕跟赵匡胤看上去似乎很熟,肯定会想办法询问自己的情况,李从嘉的身份怕是瞒不住了。

不过他也不太在意这个,虽然亡国皇子的身份让人有些愤怒,却也不会影响什么,李从嘉更加纠结的是,赵匡胤这个楼兰王是什么意思?

李从嘉带着满心疑惑回到了驿馆,结果正好看到李光睿站在驿馆中庭之中徘徊。

“李小郎。”李从嘉喊了一声,虽然党项一族都跟着姓了李,但是到底跟中原人不同,他们没有字,直呼名字又有些不礼貌,李从嘉只好这么称呼他了。

李光睿看到李从嘉之后,看上去着实松了口气,连忙走上来十分亲热的拉着李从嘉的手问道:“怎么样?顺化可汗可有为难你?”

李从嘉回想起跟药罗葛仁裕以及天公主诡异的对话,一时之间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对劲,嘴上却说道:“倒是没什么,可汗也只是问问我肃州如今的情况而已。”

李光睿看着他这个表情却是不信,一个劲问道:“他有没有为难你?若是有什么你可跟我说的。”

李从嘉心下感动,觉得李光睿真是个好人,但是他的猜测却不能说出来的,只好转移话题问道:“李小郎可听说过楼兰王?”

李光睿略一愣问道:“楼兰王赵匡胤?”

李从嘉有些意外还真知道啊?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党项的地盘跟赵匡胤的地盘接壤啊。

李从嘉连忙问道:“这个楼兰王是怎么回事?”

李光睿说道:“对楼兰王我也不太熟悉,只是知道中原人似乎称呼他为晋王的。”

晋王?李从嘉想了一下,赵匡胤手下好像有个晋州,这个称呼倒也没什么不合适,不过赵匡胤这肯定也是打肿脸充胖子。

“那为什么顺化可汗称呼他为楼兰王?”

李光睿说道:“楼兰王这个封号是顺化可汗给他的,晋王这两年一直在给甘州回鹘朝贡,顺化可汗便封他了一个楼兰王。”

李从嘉脸上表情奇异,他没想到楼兰王居然是赵匡胤在甘州回鹘的封号,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中原王朝在对待给自己朝贡的西域小国君主的时候,也会给个封号。

比如说药罗葛仁裕的顺化可汗,其实就是后唐给他的封号,后晋曾经也给他过封号是奉化可汗,意思都差不多,药罗葛仁裕想来就是有样学样,也给赵匡胤封了个王。

只是这个封号……有点问题啊,西域的王的封号,要么就是图个名字吉利好听,要么就是跟中原一样冠以封地的名字,赵匡胤这个明显应该是后者。

可楼兰在哪里?虽然楼兰灭国时间已经太过久远,楼兰城遗址已经不可考,但是大致方位还是有的,就在后世的罗布泊现今的蒲昌海以西,现在那里是于阗国的地盘!

哦,甘州回鹘的可汗给附属国的国主封王,手一指封地就到了于阗国,想浅了就是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深了就是药罗葛仁裕是不是对于阗国有什么想法?

然而甘州跟于阗中间还隔着肃州和归义军呢!

李从嘉心中响起了警报,不知道药罗葛仁裕是不是打定了主意要搞肃州和归义军,如今他的人还在跟归义军死磕,如果这个时候甘州再插一手,就算李从嘉对刚刚组建起来的火器军再怎么有信心,也不由得心中忐忑。

可是这件事情他又不可能打探出来,只能派人往肃州送信——都警醒一点,外松内紧,巡防也要抓紧,小心甘州打过来!

这个信送到的时候,内阁辅臣看完都心塞的不行,如今这天寒地冻的,粮草要么是之前与北汉交易所得,要么就是税收,能够支撑与归义军作战已经不容易,如果甘州再来……内阁首辅们不得不碰头开会。

不过,就算再艰难,他们也没想过去找李璟拿主意,甚至这件事情都没让李璟知道。

实在是李璟的战略水平真的太一般,人又有些昏聩,内阁这些大臣基本上都跟李璟君臣相伴几十年了,对他再了解不过,一个一个的宁愿他们商量出一个章程来,然后派人快马加鞭送到李从嘉手里,听李从嘉的,都不愿意去跟李璟打交道。

否则若是李璟下了一个不恰当的命令,他们是执行还是不执行?若是李璟想要趁机夺权那乱子就大了,别看李从嘉现在似乎镇住了肃州上下,实际上也是十分危险,一旦有个口子,那些被他压制住伺机而动的人,就会化身成鲨鱼找机会把他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结果商量来商量去发现,最多也就是提高警惕,毕竟甘州还没打过来,他们现在也不具备主动出击的条件。

而李从嘉发完信之后,虽然依旧担心,却也只能按耐住性子,等一切礼仪弄完之后再回去。

李从嘉拉着李光睿又询问了许多,关于甘州回鹘的也有关于赵匡胤那边的,只不过党项更加关注甘州回鹘一点,对另外一边的邻居也就是有那么一点了解。

不过他却提供了一个很有用的消息:“据说晋王也在跟周国打。”

李从嘉略有些意外,周国这是终于舍得收拾赵匡胤了吗?

说实话之前李从嘉怎么都想不就明白,为什么赵匡胤反了,周国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周国这些年对外征战不断,郭荣对一个反贼肯定是没什么容忍度的。

结果郭荣打了契丹打南唐,就是没去动赵匡胤,这让李从嘉都开始怀疑,赵匡胤的谋反是不是他们的计谋了,不过转念一想,就算是计谋,估计也没人用谋反这种事情来搞,因为一个搞不好,可能弄假成真。

李从嘉打探差不多之后,就问道:“李小郎对删丹可熟悉?”

李光睿笑道:“我已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李从嘉一拍掌说道:“我倒是第一次来,不知李小郎有没有时间带我在删丹转一转?”

李光睿干脆的答应了,又问李从嘉喜欢什么,是想要看歌舞还是看杂耍。

李从嘉含笑说道:“都看看吧。”

李光睿以为李从嘉想要出门游玩,实际上李从嘉只是想要在这座硕大的王城之中转一转,看一看这里商业发展和百姓的生活水平,好对甘州的国力有一个大致的估算。

要不是为了心中有数,李从嘉怎么可能冒险亲自跑一趟?现在又遇到了赵匡胤,他还要小心别落单被赵匡胤套了麻袋!

李从嘉跟着李光睿在外面逛了大半天,甚至还路过了贫民区,当然并没有在那里逗留,那样就太反常了。

不过这样也足够让李从嘉看出一些事情来,甘州如今看起来的确是有个样子,至少前来朝贡的小国不少,但是论起百姓的生活水平,比肃州也好不到哪里去,这里的贫民窟甚至占了小一半的地盘,真正富贵人家所在的地方就那么点,可以说删丹大部分人都还挣扎在贫困线以下。

这还是在都城呢,甘州别的城池只怕……

不过,他们毕竟是回鹘人,回鹘也分许多部族,那些部族依旧保留着游牧民族的习性,这个倒也不好就这么简单粗暴的下结论。

眼看着天快黑,李从嘉也有些累了,跟着李光睿慢慢的回到了驿馆,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靠窗而坐的赵匡胤。

李从嘉皱眉,赵匡胤出现在这里,明显是来找他的,李从嘉转头对李光睿说道:“旧识前来,我去招待一下,近日多谢李小郎款待。”

李光睿却是认识赵匡胤的,十分警惕说道:“楼兰王来找你的?你会不会有危险?”

李从嘉刚要解释,那边赵匡胤已经发现了他们,起身走过来说道:“安宁侯果然事务繁忙,本王等待已久了。”

李从嘉反射性的翻了个白眼:“我又没让你等。”

赵匡胤一噎,看着李从嘉的眼神变十分不善,李光睿发现之后,忍不住将李从嘉往自己身后拽了拽,对上赵匡胤严肃问道:“楼兰王这是何意?”

赵匡胤,赵匡胤鼻子差点没气歪,他还什么都没干呢,李光睿这一副防贼的样子是给谁看?

此时他只觉得这天底下的人都站在李从嘉那边,就连药罗葛仁裕都称赞李从嘉机敏旷达,这都什么事儿!

李从嘉眼看赵匡胤要炸,连忙将李光睿拉回来说道:“我们一直都这样,习惯就好,李小郎且去休息吧。”

李光睿还是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赵匡胤,李从嘉只好含笑补充道:“放心,这里是驿馆,楼兰王又不是不识大体的人,不会出事的。”

这个理由说服了李光睿,李光睿对他说道:“那你小心一点,若是有什么情况,就派人来喊我。”

李从嘉心说我又不是没带护卫,赵匡胤身边也就带了两个人,真打起来还不一定什么情况呢,哪里用得着你?

不过,他感念李光睿的关心,含笑应了。

李光睿走后,李从嘉对着赵匡胤一歪头说道:“楼兰王还请随我来。”

赵匡胤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冷笑说道:“安宁侯好手段,走到哪里都能如鱼得水。”

李从嘉带着他回到了自己的院落,坐定之后,略一抬下巴说道:“不及楼兰王,已经在于阗国预定了封地。”

赵匡胤暴怒,药罗葛仁裕不舍得拿自家的土地封赏赵匡胤,也不想让赵匡胤拿税收,就胡乱给了他一个名号,赵匡胤对此十分愤怒,却又无能为力,此时被李从嘉挑明了说,要不是他还能稳得住,估计真的要挽袖子揍李从嘉了。

不揍可以,嘲讽却是要的。

李从嘉嘲讽赵匡胤王位名不副实,赵匡胤就嘲讽李从嘉亲王不当跑去当安宁侯,是自甘堕落。

然而李从嘉对于这样的嘲讽是完全免疫的,想要做大事有的时候就不能要脸,否则李从嘉也不可能亲自来甘州朝贡。

不过不还口是不可能的,李从嘉继续嘲讽赵匡胤是偷别人的地盘,赵匡胤回他彼此彼此。

两个人互相嘲讽了好几个回合也不分胜负,大眼瞪小眼半天之后,李从嘉有些不耐烦说道:“你过来到底是干什么的?要是废话的话,赶紧走,有那个功夫我还多睡一会呢。”

赵匡胤硬生生咽下口气问道:“你到肃州到底图谋什么?”

李从嘉挑眉:“中原没有立足之地了,我来西域还不行?有什么好图谋的?就算有也不过就是想要个容身之地而已。”

赵匡胤……赵匡胤一个字都不信!

就看李从嘉如今这自信从容的姿态,都不像是他自己说的那样,否则丧家之犬还端什么架子?如今还能端的起夹子那必然是有底气!

不得不说,赵匡胤怀疑还真是因为在李从嘉身上看到了变化,当年他刚见到李从嘉的时候,虽然觉得对方好看,但也就觉得是个长得不错的文弱书生,彼时李从嘉身上带着一丝清贵,却并没让他联想过多,世家子大多都这样,并不会让人觉得他有什么特殊。

如果那个时候赵匡胤遇到的是如今的李从嘉,就绝对不会错认,肯定要好好查查的。

人的气质是个很玄妙的东西,李从嘉如今好歹也算是经过战阵,并且手下有那么多兵马的人了,自然而然就与之前不同。

赵匡胤沉默半晌问道:“甘州回鹘,你打算如何?”

李从嘉笑得十分单纯:“我都亲自来朝贡了,还能如何?只不过想求个平安罢了。”

赵匡义板着脸,直觉李从嘉没说实话。

李从嘉出现在删丹本身就不简单,赵匡胤不知道他身边围绕着什么人,然而在甘州这里却也听说了些许肃州发生的事情。

安宁侯如今在肃州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就冲这个身份,他亲自带队来朝贡就很不对劲了,如果说李从嘉无所图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从嘉见赵匡胤一脸怀疑地看着他,只好说道:“最多也不过就是来看看甘州是什么样子,毕竟之前只是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并不熟悉呢,倒是你……亲自前来,还受了册封,是打什么主意呢?”

正如赵匡胤不相信李从嘉跑这一趟真的是为了求和一样,李从嘉也不信赵匡胤肯接受甘州回鹘的册封,他连周国都敢反,甘州又哪里被他放在眼里了?必然也是有所求的。

赵匡胤淡淡说道:“只是个册封而已,又不是已经俯首称臣,还能得些好处,有何不可?”

屁!

如果没什么不可,你干啥还要谋反呢?在周国混总被对药罗葛仁裕低头容易吧?

两个人你试探我,我试探你,都没试探出个所以然来,沉默半晌,异口同声说道:“说实话!”

多有意思,两个人都想要对方说实话,却都不肯说实话。

李从嘉眼睛一转,问道:“你是不是担心甘州在你背后捣乱?”

毕竟赵匡胤的地盘跟甘州接壤啊。

赵匡胤也问道:“你是不是担心甘州对肃州不利?”

反正李从嘉已经掌控肃州,把肃州看作他的地盘也没什么不对。

两个人对视一眼,虽然没回答,但彼此都知道自己猜对了。

李从嘉很干脆的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说道:“行了,有话直说吧,也不嫌累得慌,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汉家子弟,再闹内讧可不好看。”

赵匡胤也很干脆说道:“你待如何?”

李从嘉伸手蘸着茶水在石几上画出了一幅地图,伸手点了点,意味深长地说道:“甘州的地盘……可不小呢。”

赵匡胤盯着李从嘉在月光与朦胧烛火之下显得越发白皙的手指,鬼使神差的居然看入神了,等李从嘉喊了一声之后,才回过神来。

赵匡胤心中一动说道:“你是打算……”

李从嘉摆手:“我没什么打算,是甘州有打算,你想想你的封号吧。”

赵匡胤以为李从嘉又在嘲讽他,不由得眉毛一竖,李从嘉连忙说道:“只是单纯讨论这个封号啊,你看楼兰,在于阗呢,顺化可汗若是没有心,怎么可能突然给你这么一个封号?而你顶着这个封号,将来若是他真要对于阗动手,你难道不要帮忙吗?”

赵匡胤开口刚想说什么,忽然有闭嘴疑神疑鬼的左右看了看。

李从嘉没好气说道:“放心,这里安全的很。”

整个驿馆他说不好,但是如果连自己住的地方都搞不定,那他真是别混了。

赵匡胤这才放心,他对李从嘉的手段倒是没什么不信的。

“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难道是想……与我平分?”

平分什么他没说出来,但彼此心里都明白。

“这个可说不好。”李从嘉伸手指了指他画的那副地图:“这里这么大,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到时候只怕还要看情况了,说不得谁厉害就谁拿的多。”

赵匡胤挑眉,这大概谁有能力打的城池多就多拿地盘的意思,倒也没什么不行。

他跟李从嘉之间并不信任彼此,只不过无论谁先忍不住出手,到时候另外一个肯定都会想办法捡便宜,这也算不上结盟。

更深层次的东西自然也不用多说,反正他们两个中间跟着甘州,暂时也没什么冲突,现在商议这个也不外乎就是采取一个远交近攻的策略,等到甘州打下来之后,才是他们彼此交锋的时候。

赵匡胤想明白这一点,就干脆的起身离开了这里。

李从嘉等他走了之后,低头看看桌子上已经只剩下一半的地图,想了想觉得,只有这么一个不是盟友的盟友有点不可靠,或许还能试探一下党项人的想法。

之前他要来朝贡,虽然没有明说,打着的也是观察一下甘州的说法,但不得不说,在心里他还真的是想要过来找几个盟友的。

现在看起来,赵匡胤勉强算一个,党项应该很值得拉拢。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李从嘉决定先去睡觉,等明天一早去找李光睿问问看,唔,李光睿看上去也不像是个有心机的,倒是不必跟赵匡胤一样互相试探了。

他想的很好,然而事情总是会出变化。

第二天一早,他醒了之后就收到了肃州发来的消息:郭荣,驾崩了。

第104章

郭荣的死李从嘉意外也不意外,历史上郭荣死的比现在早个两三年,之前他一直没挂,李从嘉都要以为他不会挂了。

然而有些事情到底躲不过,只不过,这个时候挂……有点麻烦啊。

李从嘉皱眉。

他刚跟赵匡胤勉强算是组成了互助小组,现在郭荣一死,主少国疑,周国肯定要乱上一乱,说不准赵匡胤就要先去找周国的麻烦,至于甘州回鹘,只要不找他麻烦,可能他就不会理会了。

周晔是知道昨天李从嘉跟赵匡胤密议之事的,他现在多少也算是锻炼了出来,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不由得有些忧心忡忡:“殿下,楼兰王……是不是不适合做盟友了?”

只要有机会,大家都想向中原进发的,李从嘉之前跑到了昆仑山里窝着还图谋中原呢,更不要提赵匡胤的地盘在关内!

李从嘉伸手点了点案几说道:“没有他还有别人。”

反正啃甘州回鹘这件事情,不能让他们一家来,总要跟人结盟,避免打着打着被人从背后捅一刀子。

“党项?”周晔眼睛一转就想到了李光睿。

李光睿对李从嘉的亲近是看得出来的,这一份亲近不仅仅是因为两拨人到了删丹之后待遇相同,更多的是移情作用,李从嘉身上带着浓厚的中原士人气息啊!

李从嘉点了点头,想了想,觉得他对党项似乎比对赵匡胤还要信任一些,没办法,他跟赵匡胤到底有过节,而且还是他单方面坑赵匡胤坑的有点狠。

再加上赵匡胤活着,李从嘉总担心要被他抓起来赐一杯毒酒了事,所以对他根本没有办法完全信任。

党项就好一些,毕竟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纠葛。

只不过,这件事情要怎么提出来呢?万一党项人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并不想改变怎么办?

李从嘉努力回忆着历史,只知道党项建立西夏完全是被赵光义给逼的,人家少数民族首领做的有滋有味,非要让人卸甲进京,还要收了人家的兵和地盘,不反你反谁?

有这么一个前车之鉴,李从嘉自然要吸取教训,反正现在两家看起来实力相差仿佛,唔,还是要找个由头才好啊。

李从嘉在这里发愁,他跟李光睿固然相处不错,但不好交浅言深,只是他没想到,甘州回鹘居然还帮了他一个小忙。

顺化可汗努力想要营造出甘州富庶,兵强马壮的错觉给各个附属国的使臣看,结果一不小心就被打了脸——李从嘉他们到这里的第三天,甘州就有人造反。

原本这件事情李从嘉他们在驿馆,是会被封锁消息的,但是架不住删丹有人开始往外跑啊。

至于为什么跑,据说是反贼一路打下了两个小城,眼看着就冲都城来了!

删丹之内的富户贵族还好,那些没什么基业,对这里也没什么留恋的穷人,就成群结队的往城外走。

李从嘉听到消息的时候,正跟李光睿以及赵匡胤吃饭,当时就愣在那里,忍不住问道:“消息确切?”

周晔点了点头,不仅仅是他,连赵普也是这般说。

李从嘉对赵普是忌惮的,毕竟这人算得上是赵匡胤的头号幕僚,陈桥兵变就有他的手笔在内,但也不得不承认,赵普不可能信口开河。

既然他跟周晔都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那么这件事情就确凿无疑。

李光睿看看赵匡胤又看看李从嘉,觉得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愁眉不展?”

李从嘉的确在皱眉,而赵匡胤居然也跟他的表情差不多,这样看来两个人想的也差不多。

赵匡胤没等李从嘉开口就慢慢说道:“甘州……不太对劲。”

李光睿对他印象并不是很好,所以也有些不信任,转头看向李从嘉,李从嘉点了点头:“一国之都,居然人心不稳,可见其外强中干。”

如果不是朝廷或者某些地方出了问题,百姓不会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跑掉,现在这种情况说明大家都在怕啊,至于怕什么……李从嘉还就没想明白。

不过他这么一解释,李光睿也就明白了,他想了想说道:“中原这些年一直在打仗,西域这边也算不上稳妥,你们肃州和归义军那边就不说了,甘州也的确有点危险。”

李从嘉略有些意外:“哦?这是为何?”

五代十国时期,历史资料都记载的乱七八糟,其实不仅仅是五代十国时期,但凡天下大乱,以前的历史资料跟当代历史资料都会缺失,以前的是因为扛不住兵祸毁掉了,而当代的是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史官,但是如果被灭的话,那史官记载的也没用了。

中原史学家只看自家这一亩三分地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情研究西域?

所以,西域这边的变迁大致还是有脉络可寻,但细节就没有了。

是以李从嘉对于如今的甘州,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心里也没什么底。

李光睿听了李从嘉的询问之后,详细说道:“甘州这边百姓的成分也很复杂的,经常会出现各种纠纷,不好管的很。”

李从嘉听了之后顿时明白了,还是大家民族信仰不同惹出来的祸。

西域这边的许多民族历史变迁十分复杂,有的变着变着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有的是大族分裂,还有的是被合并。

甘州回鹘本身就是从突厥分裂而来,如果说他的治下还有别的部族想要继续分裂,这一点也不稀奇。

不过,这也说明顺化可汗似乎并不得民心,否则,大家日子好过的话,谁没事儿闲的会想造反呢?

可这对李从嘉却又是个好消息,甘州有内忧,就要派兵去解决,这样当有外患的时候,说不定就分身乏术了。

李从嘉觉得需要跟赵匡胤通个气,所以他很干脆的问道:“老赵啊,你怎么想的?”

赵匡胤被他喊得十分不爽,然而算算年纪,李从嘉这一声老赵似乎也没喊错,只好没好气说道:“我还能怎么想?”

李从嘉皱眉:“少装傻,我没功夫陪你兜圈子,你到底是去找周国麻烦还是找甘州麻烦,说清楚一点。”

赵匡胤立刻反问:“找周国麻烦如何,找甘州麻烦又如何?”

李从嘉摊手:“你要是决定先去对付周国呢,那甘州这边自然就没你的份儿了,想来你如今也做不到双线作战吧?”

赵匡胤挑眉:“难道你要自己来?肃州跟归义军如今还在打吧?我没有双线作战的能力,难道你就有?”

李从嘉冷笑:“真当没有你我还找不到盟友了?没有张屠户还能吃带毛猪不成?”

赵匡胤嗤笑:“不找我,你还能找谁?”

赵匡胤这句话刚说完,李光睿立刻接一句:“还有我们啊。”

李从嘉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赵匡胤,只觉得这家伙真不愧是自己的神助攻,他还没想好怎么跟李光睿开口呢,现在李光睿主动开口,那就省心多了。

赵匡胤话刚出口就被打脸,忍不住面皮抽了抽看,看了一眼李光睿,略抬下巴问道:“你能做主?”

李光睿笑了笑:“别的主做不了,这个还是可以的。”

他们也受甘州欺压很久了好吗?没看他们来朝贡给分的是什么房子?党项从上到下早就憋着气,就是一直不适合动手,论起武装力量,那还是甘州厉害一筹。

然而若是有个可靠的盟友就很好说了,李光睿对李从嘉还是信任的,他虽然看上去不甚聪明,却看人奇准,再加上中原人一向是信守承诺,一旦约定,至少在达成目标之前不会翻脸,至于之后,若是赢,党项也应该发展壮大了,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联盟嘛就是那么回事,反正谁都没有觉得彼此之间能够相安无事一万年,只要眼下利益相同,就足够了。

赵匡胤沉默半晌说道:“我要想一想。”

李从嘉微微眯眼:“机会总是稍纵即逝,从删丹百姓的反应来看,这次的反贼规模应该不小,不趁他病要他命,下次想要再找机会,怕也是没那么容易了。”

赵匡胤深吸口气:“我会尽快给你答案的。”

他也很矛盾,对周国,对郭荣,他的感觉都很复杂,说他心中没有周国是不可能的,他对郭荣也是有些感激,毕竟是郭荣提拔的他,否则他也未必能有今日的成就。

可是他在反出周国之前,也实在是被挤兑的够呛,不到万不得已,谁想要造反玩呢?一不小心那就是要全家掉脑袋的。

那个时候赵匡胤恨郭荣疑心过重,现在郭荣死了,他又有些惆怅,至于打周国……坦白讲也是要看时机的,毕竟柴宗训登位之后是个什么情况还说不好。

不过满打满算柴宗训过了年也不过九岁,赵匡胤还真不看好他。

李从嘉也没过多逼迫他,反正能够有党项这么一个盟友就不错了,党项跟赵匡胤相邻,想必李光睿也不太想跟赵匡胤做联盟,毕竟离得太近了,万一赵匡胤背后捅他一刀子怎么办?

这样一想,李从嘉又觉得,盟友这种东西,好像也不适合过多,如果到时候必须在党项跟赵匡胤之间选一个,他要选哪个?

无论从哪方面将,李从嘉都更倾向于党项,毕竟他跟赵匡胤将来说不好就要对上,现在跟赵匡胤联盟瓜分甘州,这就相当于在给敌人送装备啊,这么一想,李从嘉倒是真希望赵匡胤先去搞柴宗训了。

反正赵匡胤如今的势力跟历史上差了太远,陈桥兵变是没了,周国那边满朝文武估计都在防着他,他想要得到好处也不容易。

李从嘉脑子里转着有的没的,那边柳宜柳詹事急匆匆过来说道:“殿下,酒泉来信。”

柳宜这辈子大概就跟李从嘉的管家这个位置死磕了,李从嘉当了太子之后,他就兜兜转转又成了东宫詹事府詹事。

李从嘉接过柳宜递过来的信,打开之后看了两眼,不由得眉开眼笑:“上师要回来了?”

看完之后,他将信一收,抬头看着赵匡胤说道:“正式朝见完我就走,你的答案最好在我走之前给我,若是没有的话,那我就当你不存在了。”

赵匡胤沉着脸看了李从嘉半晌,看着他笑吟吟的模样,忽然觉得十分不顺眼,他不知道李从嘉嘴里的上师是谁,不过看起来似乎是很亲近的人。

他强压下内心的不满,开口说道:“你想走,也要顺化可汗放你走啊。”

有了释雪庭消息,李从嘉心情好,也不在意他的臭脸,笑眯眯说道:“顺化可汗应该是巴不得我们走的。”

毕竟有反贼乱民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尤其是发生在附属国使臣在京期间,这就是面子工程没做好,直接被打脸了,顺化可汗不可能还想留他们。

李从嘉想的十分正确,因为突发事件,正式朝见都提前了两天,并且婉言相劝,让他们早些离开。

李从嘉满打满算在驿馆也就住了一周左右时间,就可以打包走人了。

在他走之前,赵匡胤派赵普过来说了句话:“你们的事情,我就不掺合了。”

李从嘉听了之后,有些惋惜又松了口气,转头对着李光睿说道:“结盟之事事关重大,届时我会派使臣前往王庭做最后商议。”

李光睿想了想干脆说道:“你要动手的时候,通知一声就是,我们会在这边给予呼应。”

李从嘉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这么大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怎么总觉得那不靠谱呢?

然而李光睿却带着少数民族特有的雷厉风行,一拍掌说道:“回去我就练兵!”

好吧,看他这个信誓旦旦的模样,倒不像是在耍人。

不过,李从嘉对党项其实也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心态,党项帮他固然好,不帮也没什么。

这年头,靠山山倒靠河河干,还不如靠自己,肃州必须准备好自己啃下甘州的准备才行。

李从嘉跟顺化可汗以及天公主告别的时候,这两个人还盛情挽留了他一下,还是想要让他留宿皇宫,吓得李从嘉直接带着人狂奔出城,一口气跑了三十多里,都看不到删丹的城门了,这才放心慢慢往回赶。

不慢也不行,李从嘉来的时候走的是一趟路线,回去的时候,他绕了一个远路,准备将之前没有路过的那些小城,再挑几个地理位置比较重要的,挨个梳理一遍,将他带来的那些人放到合适的地方,然后再回酒泉。

因为释雪庭在酒泉等着他,李从嘉这一路干劲十足,本来就是说一不二的主儿,这会更是手脚利索,谁敢给他找不自在,那就等着全家都不自在吧!

就这样紧赶慢赶,李从嘉到底是赶在小年之前到了酒泉。

回去之后,李从嘉直奔侯府,先是召集了诸位大臣,开了一次大朝会,将重要事情说了一下,然后让内阁去讨论如何对付甘州,最后才将释雪庭单独留下来。

释雪庭脸上倒是看不出疲倦,只是略有些风霜之色,不过,底子在那里,那张脸还是十分赏心悦目。

李从嘉心疼他,干脆留他用饭,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全部扔到一边,一边吃一边问道:“归义军那边如何了?”

释雪庭回答道:“还算顺利,若不出意外,大概能够毕其功于一役。”

李从嘉挑眉:“这么快?”

他本来以为跟归义军怎么都要扯个一两年才行,毕竟曹家实力也不差啊。

“曹家快顶不住了。”释雪庭含笑说道:“殿下发明的武器很好用,他们的兵比起肃州的兵也厉害不到哪里去,也一样会害怕。”

李从嘉脸一红,他自家人明白自家事,那些武器才不是他发明的。

然而不能说,毕竟若是别人问起他这些武器的来历,他也一样没办法解释。

不过,对方知道怕就是好事,而且没有找到应对措施也很好,事实上,就算是让李从嘉自己想,也想不出怎么防范雷盒和多管炮,所以他才一严令不得走露制作方式,也最好不要让对方得到他们的这些东西,毕竟技术含量也不是很高,万一对方拆解之后就能做出来了呢?

当初兔朝不久干过这种事情?凡是敌人派过来侦查的高级玩意,一旦落到兔朝手里,首先就是拆一遍,搞明白之后再在对方的严正抗议之下送回去,不过,这样东西兔朝已经能够山寨了。

李从嘉从来不敢小看古人的山寨能力,所以还是小心些为好。

他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嘴上问道:“这次回来,要年后再走了吧?”

释雪庭摇了摇头:“不行,我只是提前回来述职,或明天或后天,还要走,然后换宰执回来的。”

李从嘉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释雪庭的意思,这大概是他跟李弘冀商量好,等过年的时候放李弘冀回来一家团圆的。

释雪庭没有家人,自然也不需要,就先回来跟李从嘉,还有他的师父师叔师兄师弟们打个招呼,转头再回去坐镇,毕竟前方战事并没有因为过年而暂停,还需要一个主事的人的。

李从嘉更是心疼,却又不好强留他,只是说道:“那今晚我让他们弄桌席面,我们好好过个小年。”

释雪庭含笑应了,却又说道:“现在还早,殿下无论如何都应该进宫去看看的。”

李从嘉瞬间明白了释雪庭的意思,虽然大家都知道龙王名存实亡,现在肃州真正做主的人是他,但是龙王一天不禅位,他就一天还是臣子,作为臣子,不好这么没规矩,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可是李从嘉却不想跟释雪庭分开,释雪庭在酒泉呆了这些日子,他也没赶上,他刚回来释雪庭就又要走,两个人相处时间实在太短,不过释雪庭说的也在理,李从嘉想了想之后,决定让释雪庭跟他一同入宫。

然而入宫之后,释雪庭就后悔了。

龙王看着李从嘉的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倾慕,语气也很绵软,别人或许不会察觉,但是释雪庭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现了自己还有个隐形的情敌。

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一想到明天他就要离开,然后龙王跟李从嘉不说是日日相见,大小朝会却总要见一见的,他就更加放心不下。

哪怕知道李从嘉根本没把龙王放在眼里,大概也不会喜欢他,可他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然后一个不注意,在晚上李从嘉拉着他两个人赏月喝酒的时候,就把人灌了个半醉。

李从嘉似醉非醉的时候,对于自己的控制力明显有些下降,平时他无论是当着人也好,还是私下里也好,那双眼睛看着释雪庭的时候,总是克制的,不会流露出太多情感,也正因如此,满朝文武才没发现李从嘉对释雪庭有那么点不可说的心思。

可是现在他脑子整个都是糊的,眼神都有些朦胧,看着释雪庭的时候,眼中的喜爱和渴望就再也掩饰不住。

释雪庭被他看得浑身燥热,他把李从嘉灌成这样,自己也喝了不少,酒精上脑之后,自控能力有所下降,忍不住凑近李从嘉,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一只手还抚摸着他的面颊。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李从嘉脸上带着一丝红晕,双眸更是明亮水润,释雪庭一个没忍住,在明知道对方醉的还不够彻底的情况下,捏着李从嘉的下巴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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