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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唐(穿越 7)——云长歌

第191章

倭国人?

哦,现在其实已经可以称之为日本人了,在前唐初的时候倭国就因为这个名字变的有贬义而申请改名,只不过中原人还是习惯性的称他们为倭国。

现在虽然中原经历了战乱尚未恢复,却也避免不了提起倭国时内心的不屑,这是源自于骨子里的骄傲。

然而作为一个穿越者,李从嘉对日本这个国家的感情十分复杂,如今一听到南周的战乱之中有日本插手,李从嘉就忍不住皱眉,他懒得搭理日本,日本居然主动找送上门?

释雪庭察觉到李从嘉的愤怒,一时之间有些摸不到头脑,在他看来这件事情的确是让人生气,但是没到让李从嘉都产生杀意的地步吧?

李从嘉压下自己内心翻腾不休的杀意,垂眸问道:“是谁跟日本人有勾结?”

释雪庭将纸条递过来说道:“南周兵部尚书左玉杰。”

李从嘉闭上眼睛镇定了一下,告诉自己现在是一千多年前,不是后世,所以他不用将日本太放在心上,真的看不惯那就打呗。

安慰了自己半天之后,李从嘉才睁开眼睛问道:“日本离南周可不算近,他们居然还插手南周的事情,咦,现在日本是哪位天皇在来着?”

李从嘉仰着脑袋想了半天,还没等他想出来,释雪庭便说道:“是宪平天皇。”

宪平天皇?李从嘉从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位就是冷泉天皇,不过,冷泉这个名号是等他去世之后根据他所住的宫殿上的谥号,所以现在他还是宪平天皇。

冷泉天皇的话,那么现在的日本应该是平安时期,这个时期应该算是日本各种意义上的大转变时期。

李从嘉问道:“知道这里面有谁的手笔吗?不应该啊,现在他们的皇室跟贵族之间争权争的很厉害,而藤原氏和源氏彼此之间也不合,怎么还能抽的出手来管南周?”

李从嘉自言自语说完一抬头就看到释雪庭跟看神仙一样看着他,顿时知道自己好像说漏了,不过他十分镇定地问道:“怎么了?”

释雪庭收回目光说道:“知道的不少。”

李从嘉轻笑道:“我还是皇子的时候,也遇到过日本人,日本政治斗争由来已久,只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释雪庭说道:“我派人去了解了,想来也差不了多少。”

不,不是差不了多少,而是根本不会差,而且李从嘉还知道日本之前几百年的学习中国文化的热潮已经过去,现在已经逐步步入了“国风时代”,也就是在这个时期平假名开始出现的。

而且也是在这个年代,日本诗歌开始形成自己的风格,不在效仿中国,出现了全部使用平假名的诗歌。

李从嘉总觉得日本的平安时期颇有点像中原百家争鸣这个阶段,不过比起百家争鸣差远了,毕竟中原的老祖宗们是自己悟道,而日本人则是从中原学习效仿之后才开始有自己的风格,一个有基础一个没基础,差别当然大。

释雪庭见李从嘉难得的发呆,心中有点不安,感觉李从嘉自从听到日本两个字之后就表现的有些不太正常,虽然他在极力掩饰这种不正常,然而释雪庭却感受得到他气场的转变。

“重光?”释雪庭摸了摸李从嘉的额头,很担心他是被什么冲撞了。

李从嘉回过神,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先让他们打吧,日本怕是对南周有想法,不过没关系,让李弘冀做好准备,如果开战的话,对日本人不用留情,有什么问题我抗。”

释雪庭有些惊讶于李从嘉对日本的冷血,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春生用了一个眼色,春生立刻会意,对着李从嘉将他刚刚的吩咐说了一遍之后,确定李从嘉不再更改命令也没有别的命令,这才退下去枢密院宣李从嘉的口谕。

当然口谕是不能作为证据的,所以等等会有李从嘉的秘书们将他的口谕写成书面形式,然后李从嘉盖章,枢密院再盖章,这样才能给李弘冀发过去。

枢密院在接到这样的旨意之后,心里都在嘀咕:这个日本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们的皇帝,居然一点情面都不留。

按照正常程序,面对国外势力,一半是不会退缩但也不会主动挑衅,尤其是日本这样的国家,毕竟隔着海,只要把他们打回去就行了,哪里有时间去管他们?

只不过李从嘉既然说了,他们也没反对,不过是日本而已。

李从嘉很庆幸这个时代跟后世不一样,后世是能不打就不打,而如今这个时代是不开心就打,真是……让人觉得爽快。

李从嘉见命令走出了枢密院,顿时心情舒畅,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释雪庭说道:“你选一些光明教的人,去日本传教吧。”

释雪庭:??????

李从嘉见他有些纳闷,便说了一句:“文化输出还是很有用的。”

日本之所以不再学习中原,是因为如今的中原经过战乱已经并不比他们强大多少了,他们觉得自己的文化已经足够,所以不学习,所以开始产生自己的文学体系。

只不过如今这种文学体系还比较脆弱,任何东西在刚诞生的时候都很脆弱,尽管日本不再来学习,但根深蒂固的观念还会让他们觉得中原依旧强大,就如同后世哪怕自己国家的各种科学技术已经很发达,却还是有人认为日本的东西比较好一样,这样的观念不好改变。

历史上的宋朝并没有太在意日本,所以日本自己发展的轰轰烈烈,可惜李从嘉不会给他这种机会,他要尽可能的将日本人继续同化,最好将日本收归囊中,至于岛上的人……对于李从嘉来说就跟一根毛笔没什么区别,能用就留,不能用就扔。

为此李从嘉不惜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让释雪庭选中的人带过去,比如说马桶。

李从嘉现在算是发现了,高科技的武器只会让高层关注,老百姓更关心自己的生活水平,马桶是个好东西啊,咦,说不定日本这次插手南周就是为了马桶呢?

李从嘉觉得自己的脑洞开的实在是太大,不过,他旁边有比他脑洞开的还大的。

刚刚释雪庭只是意外李从嘉为什么要派人去日本,如今虽然还是不明白李从嘉为啥要对日本这么上心,但是李从嘉想做的事情就是他要做的,他一向都无条件支持李从嘉。

不就是派过去一点人么?这算得了什么?

释雪庭不懂李从嘉说的文化输出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李从嘉想要做的不过就是想要在思想上控制日本人,完全没问题,他不仅要派光明教过去,还要派佛教徒过去!

“佛教?”李从嘉想了想说道:“不太合适吧?现在日本那边佛教式微,他们本土的神道教开始崛起,僧人过去或许没什么用。”

你又知道了,释雪庭看了李从嘉一眼,对于李从嘉在有些方面几乎是无所不知的状态,他已经很习惯,并且不去询问,所以他只是回答道:“就因为佛教式微才要派人过去,如果佛教鼎盛怎么有用?让人过去帮助那边的佛教徒,或许还能在暗中帮助我们的人,光明教毕竟只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外来宗教,就连在大唐,光明教如今也无法跟佛教相媲美,到了日本接受度可能也不是很高,派佛教徒势在必行,唔,或者可以先派佛教徒过去,等有人在那边扎根之后,再派光明教徒过去。”

李从嘉眨了眨眼问道:“你觉得光明教能站住脚吗?”

如果光明教能站住脚,那么作为光明教大本营的长安,就完全可以打造成日本光明教徒眼中的圣城!

释雪庭坦然说道:“这种事情不可能有必然的把握,只能努力,不过如果那边现在真的很乱的话,也未必不行,更何况我们是带着东西过去的,只有我们的信徒才能用上这个东西,有意见?有意见不要用嘛。”

李从嘉赞美的对着释雪庭竖起了大拇指:“知道你这么无耻我就放心了。”

释雪庭挑眉:“无耻?”

李从嘉立刻一边躲着释雪庭的爪子一边投降说道:“不不不,我是说你灵活多变,别~”

释雪庭含笑说道:“那就让你再感受一下我的灵活多变好了。”

最后还是桃符过来拯救了李从嘉,桃符带来了两封折子,其中一封请罪的折子,嗯,李弘冀写的。

李从嘉有些纳闷,李弘冀又干了啥弄到要请罪的地步?

等他打开一看,发现李弘冀老老实实写道:南周内乱纷争不休,又有倭国趁机插手,虽有他国之别,但终乃大汉民族子孙,又有此乃我父祖固守之地,被倭人糟蹋实不忍心,是以臣私自违抗军令率军出击,此乃臣一人之错。

这一封是请罪的,然后另外一封就是请功的——淮南军初上战场表现不俗,杀敌千余人。

杀了一千个虽然听上去不多,然而想想这是水战,本来就不像陆地上那样方便割下敌人的头颅,所以实际上淮南军杀的人应该比这个还多,最妙的是这其中还有几十个倭人。

人数不多,但是日本派来的人可能本来也不多,他们费劲千辛万苦混到了被南周高层信任的地步,相方设法让南周内部分裂,开启了战争模式,结果这些人就被大唐灭了一半。

李从嘉十分开心,要不怎么说是亲兄弟呢?这默契真是绝了,毕竟李从嘉的命令刚发出去,这时候估计还没跑出长安县的范围呢!

李从嘉问道:“桃符,这两封折子有人看过了吗?”

桃符摇了摇头:“这封折子到了枢密院就被送过来给您看了。”

枢密院中李从嘉就是最大的头,不像是内阁还有个首辅,首辅有资格看折子,并且还可以对一些无关紧要的折子直接作出批复,而不用经过李从嘉。

当然这个无关紧要也是有范围的,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李从嘉不用特意提醒范质也能守好本心。

李从嘉放心的将这两封折子放在御案上说道:“哦,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我这两天忙,折子太多,还没看。”

李从嘉打定主意拖一拖,拖到算着李弘冀差不多收到旨意的时候,过一过再将请功的折子拿出来鼓舞民心,估计也就是拖五六天的事情,这也不难。

简单来说就是李从嘉不想给李弘冀定罪,或者说不想给李弘冀那些手下定罪,李弘冀的话其实无所谓,他已经是蜀王,再给他封赏也就是加一些封户,如今商行有一点李弘冀的股份,赚的钱封户的税收多多了。

不夸张的讲其实现在封户对于李弘冀来讲也只不过是一种象征意义的荣耀,当然如果连封户都没有,那这个王爷当的就实在是太惨,皇帝得多不待见他。

所以该拿的李弘冀还是会拿,不过李从嘉给不给加封户,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了,所以他才敢带着队伍直接就去打,才敢写折子请罪,大不了就将功折罪么,反正如果到时候李从嘉碍于朝中其他大臣,不得不用他的功劳抵他的罪过,到时候私底下也会补贴他一点的。

跟着皇帝弟弟干不吃亏!

只不过淮南军里的那些军官则心里在嘀咕,生怕被这位胆大妄为的蜀王殿下坑到山沟里去,尤其是折子上去之后,京城好几天都没动静,这些人就更坐不住了,虽然有罪,但是我们打胜仗了啊,就算不赏我们,好歹也告诉我们功过相抵了不是。

就连李弘冀也纳闷这一次李从嘉的反应怎么这么慢,结果等来等去,最后等到了李从嘉近乎野蛮的一封旨意,之所以说野蛮是因为这旨意虽然写的骈四俪六辞藻华丽,但是掩盖不住字里行间的那种给老子狠狠打那群王八蛋的意思。

跟李从嘉当了许多年兄弟,李弘冀这才明白李从嘉为什么扣了那两封折子这么久,合着这是在给他脱罪啊?

李弘冀当场就笑了,转头就告诉将士们:等着吧,不日就有朝廷的封赏下来了。

不过李弘冀根本没等朝廷的封赏下来就又带着队伍出去了一趟,直接将长江南岸占据的差不多,成功拿回江都府,正摩拳擦掌的想要将江宁府也拿回来。

李弘冀在看到江都府那被改的面目全非的王宫之后,忍不住就匍匐在地哭了一场,比起李从嘉是为了世人眼光以及想要出门外才要亲自来收复江都江宁二府,李弘冀的感情就真实的多。

虽然还没有将江宁府拿回来,但是江都府都已经这样,那么江宁府更不用说,只会更惨一点。

毕竟无论是哪个皇帝在跑到之前皇帝的地盘上之后,无论是从政治角度看还是封建迷信角度看,都会尽可能的消除前朝皇帝存在的痕迹,皇宫这种东西不能随便拆,但是能改啊。

李弘冀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人生有一半的时间是在这里度过,对江都府的感情不可谓不深,虽然后来经历过父子反目兄弟成仇,可他是一直跟随在胜利者身边的,所以他可以尽情的去怀念自己的小时候,而不必想起来就陷入仇恨之中无法自拔。

李弘冀哭过之后,就开始拿出已经准备好的太牢之类的东西祭天,祭天之后,他正要鼓舞一下士气,让大家争取迅速拿下江宁府。

其实不仅仅是李弘冀,将士们也都很着急,他们之中很多人并不是南方的,也跟南唐没啥关系,所以对于江宁府感情一般,但是他们知道江宁府是大唐前国都,如今已经沦落敌手近十载,虽然他们的皇帝没说,但是看蜀王就知道,皇帝对江宁府很重视。

既然重视,那么他们如果能够尽早拿下江宁府那就是大功一件啊。

大家在这么寒冷的天气出来打仗,为的不就是军功吗?他奶奶的,谁说江南就不冷的?感觉比北方还冷,赶紧打完了回家!

只是让他们意外的是李弘冀在动员完了之后居然没有立刻带兵奔赴江宁府,而是选择停留了一段时间,因为李从嘉的旨意过来了。

李从嘉在得知李弘冀拿下江都府之后,就立刻下旨,让他先别着急去打江宁府,先去拿下苏杭二州以及越州。

李弘冀刚开始不明白李从嘉的意思,等看到李从嘉下一个命令之后他就恍然大悟——李从嘉让他将这些州府的港口全部控制起来!

李弘冀知道李从嘉控制港口为的其实就是阻止日本人继续登岸,反正遇到一个就遣返一个,除非他们身上有大唐同意来往的文书,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大唐建立之后日本还没派人来朝贡过,可以说两国还没有建交,李从嘉压根就没有给日本文书过,至于南周的文书,谁认呢?

当然如果日本人选择从别的海岸登岸而不选港口,那他也没办法,毕竟李从嘉不能在那么长的海岸线上全布上人,不过他能做的就是自己的地盘严加看管,路引一定要有,抓到就遣返,他就不信日本派人过来是为了体验野人生活的!

当然除了这个之外,李从嘉还给了李弘冀一个秘密任务,那就是护送释雪庭的手下出海去日本,毕竟有自己人帮忙的话,可以就近准备许多物资,然后还能神不知鬼不觉。

李从嘉甚至给这些和尚一批经费,他原本以为他们会十分高风亮节的不收,毕竟这也算是去传播佛教文化,然而这些和尚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全收下了,不愧是释雪庭师兄师弟们!

是的,释雪庭这次在师兄师弟之中选出几个脑子比较清楚,比较能言善辩的人去日本,毕竟这些人他都是熟识,仓促之间让他去找别人,他也未必能够找到。

然而让李从嘉和释雪庭十分意外的是这些年来一直深居简出的释青松听到这件事情之后,居然也出来表示要去日本传播佛教文化。

李从嘉差点没吓死,没等释雪庭说话他就当即摇头说道:“青松大师年事已高,我实在不忍让你为大唐操劳奔波,你还是留在大相国寺颐养天年吧。”

释青松听了之后深深看了一眼李从嘉,躬身行礼之后转身离开,李从嘉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瑟缩。

或许是因为释青松很明白,李从嘉不信任他吧。

李从嘉现在的确可以无视释青松当年做过的事情,原谅一个人有的时候并不难,尤其是当这个人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多的困扰的时候。

但是李从嘉却没办法完全信任他了,万一这老和尚一抽风,到了日本就开始忽悠日本跟大唐对立怎么办?

李从嘉派人过去为的就是和平演变,毕竟他想要打仗,估计内阁和枢密院总会有人不同意,除了先文化入侵,然后再一点点派人过去侵占,他也暂时想不到其他办法。

李弘冀战战兢兢的将这些和尚送上船之后,着实松了口气,他猜不到李从嘉的意图,不过他也不想去猜,没事儿就猜皇帝的想法那是要命的事情,李从嘉从来不是那种喜欢玩你猜我猜游戏的皇帝,他如果想让你知道,那么你就会知道,他不想,你猜不到最好,猜到了也要装成不知道。

李弘冀将这件事情放到一边,转头继续谋划怎么拿下江宁府,毕竟江宁府的防御措施不是江都府能比的,李弘冀至今都对父亲当年弃城而逃有怨念。

然而他的计划刚做一半,刚刚升任南周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宰相的左玉杰派人来传口信:我警告你不要打我,你打我……我……我就挖你家祖坟!

李弘冀:我去年买了个表!

第192章

惊世骇俗!真的是惊世骇俗!

李从嘉穿越过来这么久,就听说过两军交战,一方不支就要挖另外一方祖坟的!

当然一般也不会出现强势的一方祖坟在弱势一方手里的情况,李从嘉他们这个……着实特殊。

然而挖人祖坟是要遭天谴的,一般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会有人这样做。

现在南周好像就到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左玉杰也算是发了狠,你们不让我当皇帝,那我让你们李家的江山也坐不稳!

毕竟这年头还笃信风水,当初眼看着周国都有一争天下之力,而南唐只能抛家舍国的跑掉,李从嘉更是跑到西域当野人,然而人家居然三混两混混出头了,李璟没死的时候,李从嘉还只是肃州的王,李璟死了之后,李从嘉的步伐开始变得越来越快。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因为李家祖坟冒青烟,那么烈祖的坟墓肯定也至关重要!或许这个地方就是不旺李璟而旺李从嘉呢?

左玉杰坚信哪怕不从孝道上来说,李从嘉也不可能放任他去挖李家祖坟,一时之间不由得得意洋洋,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快要被孤立——一个不择手段连死人都不放过,完全不顾礼仪道德的人,是不可以与之相交的,一时之间,原本还算团结的南周朝臣之间慢慢出现了裂痕。

驻扎在江都府的李弘冀气的胸膛起伏,半晌说不出话,被别人用祖坟威胁的感觉并不好,当然更不好的是李弘冀不知道怎么跟李从嘉说这件事情!

这尼玛要怎么写折子啊?难道要说他擅自用兵,一不小心就打过了头,搞的对方要挖自家祖坟?

是,李弘冀知道就算他不写折子李从嘉也会知道这件事情,然而这件事情不仅仅是他们兄弟知道就可以的,至少也要让满朝文武知道啊,要不然日后朝廷上觉得是时候可以去打南周了,李弘冀要怎么办?打还是不打?

李弘冀继续苦哈哈的写折子请罪,他发现南边大概跟他犯冲!以后再也不来了!宁可跟着和尚们去日本!

李弘冀写折子的时候,李从嘉已经通过释雪庭知道了这件事情,跟李弘冀预想的不同,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十分镇定,只是问释雪庭:“你怎么看?”

释雪庭没有回答,只是观察李从嘉半晌才说道:“你不在意?”

李从嘉无奈:“我在意有用吗?其实如果真的论起来的话,我家祖坟还真不在那,那里只是我祖父的陵寝。”

李从嘉姓李,自称唐皇室后代,那么他的祖坟就在咸阳一代,只不过就算是祖父陵寝也不能不管啊,就算是李从嘉也觉得头疼。

释雪庭被李从嘉吓了一跳,他真担心李从嘉盛怒之下来一句“让他们随便挖。”那就坏大发了。

不知道为什么,李从嘉给释雪庭的感觉就是这么胆大包天,无所畏惧,那些神神鬼鬼的他似乎一点都不信。

不过这件事情无解,这个“人质”太特殊,没办法解救!

就在李从嘉和释雪庭两个人相顾无言的时候,李弘冀的请罪折子来了,这一次李从嘉不能再藏起来当成没收到,他现在需要借助大家的智慧。

他没有选大朝会,大朝会上乌央乌央好几百人,这件事情说出来不定会乱到什么程度,说不定还要来个群情激奋,这就免了,李从嘉现在不需要有人跟他同仇敌忾,他需要有人来帮他解决问题,内阁六部就不错,这些人年纪足够大,经历的事情足够多,说不定能打开着个死结。

然而让李从嘉意外的是这封折子给内阁众臣看了之后,范质当即就气的双目圆瞪,儒雅斯文的老先生当即就险些掀了御案。

李从嘉目瞪口呆地看着群情激奋,不得不说文化人骂起人来都特别的斯文,斯文到了李从嘉都要转了转脑子才能明白这些人是把左玉杰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李从嘉咽了口口水,更深切的明白了什么叫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感觉这些人分分钟要冲出去打死左玉杰的样子。

“你们……冷静一点。”李从嘉后悔了,这要是把老先生们都气坏了,他找谁赔啊?

李从嘉真是太小看这件事情了,事实上左玉杰的确过分,老先生们当年也算是跟他同朝为臣过,现在……真是耻与此人为伍。

等大家都冷静下来之后,李从嘉才说道:“我有意派人将祖父骸骨迁出。”

范质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李从嘉问道:“只迁骸骨?”

李从嘉点头:“没错。”他自嘲的笑了笑说道:“如果只是迁骸骨的话,派人过去或许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弄出来,别的只怕是没办法了。”

范质皱眉说道:“如此……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呢?当年大唐偏居一隅,所以祖父只能葬身于江南,如今我富有四海,自然要为祖父挑选一块风水上佳的地方做陵寝。”

赵普忍不住说道:“可是那些陪葬的器物……”

李从嘉摆手:“都是一些身外之物,我如今已经能够弄到比那些东西更好的陪葬物品,祖父会喜欢的。”

魏仁浦严肃着一张脸问道:“陛下,您的一言一行都是天下表率,臣希望你能三思。”

李从嘉也很严肃:“就是因为我三思过了,才只能想到这么一个办法,否则怎么样呢?就此停滞不前?今日左玉杰能够用祖父陵寝威胁我们不能出兵,明天他们就能用这个做理由占领我们的城池,难道我要一步一步退下去吗?”

众人一时语塞,想一想,左玉杰既然已经没有节粗了,那么这种事情他或许还真干得出来。

范质恨恨说了一声:“小人行径!”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很多时候往往小人更能得逞。”李从嘉笑着说道:“我不想让将士们的血白流,不想让他们的努力前功尽弃,祖父生前最是爱惜将士,他为大唐开疆拓土,知道打天下的不易,想必是不会怪罪我的,更何况,我就是请他老人家搬个家,搬到一个更加富丽堂皇的地方去,他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户部尚书扭了扭身子,看了看几位辅臣,辅臣们也都互相看看,他们都有些惭愧,让皇帝不得不将祖父的陵寝迁出来,还是要偷偷摸摸的迁出来,别的陪葬物品一概不敢要,这已经是他们的失职。

李从嘉看他们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他已经退步到这个程度了,为什么大家还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他静静地看着众人思索半晌,忽然灵光一闪说道:“这次陵寝迁移,就不花费国帑了,我来出,不过就算是我想要以一人之力建一座陵墓恐怕也不容易,这样吧,我的陵寝不是正在修吗,让大家快一点,就给我祖父用吧,至于我自己,回头在父祖身边找一块地方,足矣,不必再兴师动众了。”

李从嘉刚刚才想到,重新修建一座帝陵对于大唐的财政来说是非常大的负担,李从嘉的陵墓已经开始建造,并且看规模都十分宏大,之前李从嘉曾经拒绝过,然而大家都不听他的。

无论如何,李从嘉都是开国之君,不管他是偶尔抽风也好,有各种各样奇葩的想法也罢,他的功绩无法遮掩,这些东西不会流传下去,到时候史书上只会记载下一位雄才大略的开国君主。

所以李从嘉的陵寝必须规模宏大,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些人心里门清,只要不出大差错,自己将来说不定要陪附皇陵的,皇陵都那么寒酸的话,他们的坟墓能好到哪里去?谁都不愿意自己的身后事变得太寒酸。

于是,李从嘉的陵寝规模几乎可以与乾陵相比,对此李从嘉可以说是目瞪口呆,只是抗争不过,他也就随大家去了,若是真的能跟乾陵一样无法打开,留下一个千古谜团想想也不错。

只是除了李从嘉的陵寝,现在还要再负担一个陵寝的费用,这些大佬们就有些不愿意了。

作为李从嘉的祖父,李从嘉要表现孝道,至少不能让祖父比他的陵寝差,以前李昪的陵寝不够好就算了,毕竟已经下葬,没理由再去惊扰亡者,李璟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所以还在西域的,搞得钟皇后都不得不跟着葬在西域。

然而如今……两座帝王陵寝同时开工,这日子怎么过?

要知道,李从嘉自己的陵寝都不仅仅是用赋税,而有很大一部分是他自己负担的。

众臣听了李从嘉的话之后,十分惭愧,纷纷跪地请罪,他们刚刚的确是在发愁这个。

不过李从嘉并不介意,如果不是为了入乡随俗,他都不会让这些人营建那么大的陵寝,毕竟那些可都是赋税啊,一想到这些人差点效仿武帝时期,将天下赋税的三分之一用来修建陵墓,李从嘉就觉得肉疼。

这陵寝只要李从嘉还活着一天,就要修下去,然后每年三分之一的赋税都用来修建,这陵寝规模该有多大?该多遭贼惦记?

李从嘉宁愿死后太太平平长眠地下,如果能跟释雪庭合葬最好,一点也不希望有人惦记着他的陵寝中到底有多少好东西。

现在好了,那个陵寝给李昪用,等再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营建他的陵寝的时候,估计已经过去一段时间,至少在这段时间内,李从嘉可以将营建陵寝的赋税使用占比降低一点。

范质等人见李从嘉似乎真的不在意,不得不暗中赞叹,李从嘉别的不说,就这份气度实在是可以的,如果换成别的皇帝,早就火冒三丈了。

郭荣也算是一代枭雄,如果他不死,这天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然而就算是郭荣似乎也不及李从嘉心胸宽广。

又被大臣们点赞一波的李从嘉让侍者将大家搀扶起来,范质起来之后问道:“陛下想要迁出烈祖骸骨,可有人选?”

李从嘉本来是想要去找释雪庭的,这种事情他手下的那些杀手特工什么的不出动,让谁去?

然而见范质这个样子,李从嘉就知道他有话说,不由得问道:“首辅有想法?”

范质微微一笑说道:“蜀王殿下不是俘虏了许多南周将士?不如就用这些将士换回烈祖骸骨。”

光明正大的交易,虽然这样似乎有对亡人不敬之嫌,但却是范质想出来的最有用的办法,总比偷偷摸摸派人过去强吧?万一那些人不靠谱呢?

最主要的是,烈祖的陵寝一定有各种防御措施,左玉杰只是想要挖祖坟,根本不想开坟,所以无所畏惧,可是如果是李从嘉派人去,除非能够找到原来建造陵寝的图纸,否则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将李昪骸骨带出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从嘉听了之后看向范质,略有些犹豫,他有个想法,但是怕说出来这几位老先生生气。

范质看李从嘉没说话,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仔细想想自己的办法也算不上很差,为什么陛下看起来那么犹豫?

坐在一旁的赵普冷不丁说道:“不妥。”

范质有些意外,赵普一向比较尊老,别说当着皇帝的面反对自己的意见,就连私下都很少,现在他忽然这么说,想必是有别的想法。

赵普环视一圈慢慢说道:“若是左玉杰也这般做呢?用我军的俘虏让我们选一个,又当如何?”

范质一愣,他瞬间想到了这个可能性还真是挺大的,毕竟左玉杰连脸面都可以不要,一点读书人的气节都没有,难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李从嘉默默在心里给赵普点了赞,不愧是赵匡胤培养出来的,关键时刻就是能顶上用场,刚刚他想说的就是这一点。

但是吧……他担心范质等人觉得他这么快就能想到这一点,节操估计也不必左玉杰强多少,作为皇帝,可以有瑕疵,毕竟人无完人,但是在道德品质上的瑕疵还是越少越好。

李从嘉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刚刚就是觉得左玉杰不太可信所以迟迟没有答应,果然还是赵爱卿足智多谋。”

赵普嘴角抽了抽,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样做会给人一种这个人思想不够君子的错觉?毕竟正人君子是想不到这种可能性的,他们怎么会知道卑鄙无耻的左玉杰怎么做?

可是当臣子的可不就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刚刚他可是看到李从嘉一脸为难的样子,一开始还不明白,还是后来才想到的,由此可见,李从嘉的节操比起左玉杰来也就那样,毕竟这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

范质等人叹了口气说道:“如此……还请陛下做主吧。”

范质不打算过问这件事情了,派人去“偷盗”李昪骸骨,这件事情肯定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刚刚李从嘉已经十分坦白,他完全可以不管所有人,直接派人过去的,只不过他还是通知了一下内阁,这让内阁几位朝臣都心中有数,这就够了。

范质等人唉声叹气的走了,李从嘉也回到了书房,此时释雪庭已经等在了那里。

释雪庭问道:“他们同意了?”

李从嘉点了点头:“你找来的人可靠吗?”

释雪庭想了想说道:“应该没问题。”

李从嘉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没自信?”

释雪庭苦笑:“棺椁太重,只能尽量保证万无一失,这世界上就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

李从嘉摆手:“带什么棺椁,直接把……遗体带出来就行了。”

释雪庭难得震惊地看着李从嘉,他怎么都没想到李从嘉所谓的别的什么都不要,居然这么彻底,这可真的是……什么都不要,只要一堆骨头了啊。

李从嘉坦然地看着他:“这就是在你面前了,我就直说了吧,祖父的陵寝固然重要,然而在我眼里还没有将士们的血肉重要,左玉杰现在可以威胁我不让我出兵,日后就能威胁我不让我还手,如果保持名声的代价就是让大家去送死,那这破名声不要也罢,不忠不孝就不忠不孝吧。”

释雪庭把他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道:“别担心,不会有问题的。”

李从嘉磨了磨牙说道:“之前我嫌弃游侠儿太多容易引起社会动荡,现在我倒是希望,若是能有游侠儿做杀手多好,干脆买凶干掉左玉杰好了。”

当然没有左玉杰还会有右玉杰,上玉杰,他做出了这种事情,就代表着他那一个利益集团都这样了,根本没救,杀掉那么多人是不可能的,李从嘉也只能想想。

释雪庭不愿意让李从嘉这么郁闷,只好说道:“我会选好人手的,你不要担心,南周那边有我们的人,唯一就是……他们对陵寝并不熟悉。”

李从嘉叹了口气,陵寝这种东西……除了当时建造的工匠,谁敢说知道里面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你想要图纸?醒一醒,这东西怎么可能有图纸流传下来?为了让后人去盗墓吗?

李从嘉一想到为了李昪一个人的骸骨,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一时之间颇有一种,啊,让左玉杰随便去挖吧,挖的动算他的本事。

其实对待左玉杰的威胁,这样的回应最有效,一旦用来威胁别人的东西威胁不到了,那么这个东西也就失去了价值,没有价值的东西不会有人多看一眼,或许这才是保存李昪陵寝的最好方法。

然而李从嘉不敢说出来,就按照刚才那些人愤怒的模样,他觉得说出来之后,自己就是他们发泄愤怒的对象了。

释雪庭匆匆忙忙跑出去选人,李从嘉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发呆,连折子都懒得批,直接扔给了儿子。

李仲寓一点怨言都没有,战战兢兢看完之后,将一些十分重要的递给李从嘉,同时小心翼翼看着李从嘉的脸色问道:“阿爹,如果……我是问如果,我们不答应左玉杰的要求,他真的会去挖太爷爷的陵寝吗?”

李从嘉拍了李仲寓的头一下,没好气地说道:“我怎么知道?”

正常人去揣测精神病人的想法?算了算了,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李仲寓还想问什么,见到释雪庭从外面走进来,连忙闭嘴,起身行礼准备退下,他还要回去写功课呢。

李从嘉叮嘱他别学太晚,等李仲寓走了之后,转头看向释雪庭问道:“怎么样了?”

释雪庭点头:“已经找好了,三日之后我们便出发。”

李从嘉立刻抓住了重点:“我们?”

释雪庭嗯了一声说道:“这么大的事情,我不跟着不放心。”

李从嘉立刻拉住他的手说道:“这怎么可以?你怎么能去?这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释雪庭摸了摸李从嘉的头说道:“比这危险的事情我都做过,这并不算什么。”

李从嘉还是反对:“不行,如果你坚持的话,那就谁都不要去了!”

释雪庭顿时哭笑不得,这……这完全是不讲道理嘛。

还没等他说话,李从嘉就说道:“与其让你去冒险,我还不如自己努力把左玉杰咒死呢!”

这都急成什么样了,释雪庭好笑地安抚他说道:“别乱想,真的没事。”

就在释雪庭想办法想要说服李从嘉的时候,鸽哨声音响起,释雪庭走过去从鸽腿上抽出细细的信笺,打开来看完之后,抬头一脸复杂地看着李从嘉说道:“左玉杰……真的死了,你……”

李从嘉一脸懵逼:“我不是,我没有,我就随口一说!真的!”

第193章

左玉杰的死还真不是李从嘉给咒的,虽然李从嘉当初接到消息的时候也想过,这货怎么不去死?但是李从嘉就是觉得左玉杰的死是凑巧。

而且左玉杰这一次纯属自己作死,从他说要挖李从嘉祖坟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他这个结局。

毕竟钦陵那里可不仅仅是李昪一个人的陵寝,无论哪个皇帝陵寝旁边都会有陪葬墓,而且这些陪葬墓一般都是高官侯爵。

南唐的确是被打败过,但是周国针对的只是南唐皇室,而南唐的那些官员除了宁死不屈的,大部分都得以保存。

只要不是特别野蛮的外族,都不会做出将大臣都赶尽杀绝的事情——人都杀光了,他们要找谁来干活呢?

于是南唐的官员没跑的基本上都保存了下来,这里面好多人家都有祖辈葬在钦陵周围,虽然左玉杰说要挖的是钦陵,但是万一没有挖对,把他们家祖坟给挖了怎么办?

这事儿谁能干?

然而没人敢反对,因为反对的人都被左玉杰杀死了,石守信至今还没死,主要是因为石守信手里还有兵,势力基本上能跟左玉杰抗衡,只不过马上能打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石守信现在除了手里的一点兵权,剩下的全被架空。

为了自己小命不敢出声反对,但是并不代表这些人认命,祖坟是多么重要的存在,没有人能够不在意,于是这些人就聚集起来,密谋推翻左玉杰,毕竟左玉杰这种做法已经触及到大家的底线了。

只是左玉杰如今在南周可以说是一手遮天,想要干掉他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最容易的就是物理上的消灭。

于是,李从嘉之前刚刚想的找游侠儿买左玉杰的性命,转头就被南周的官员付诸行动,他们更加了解左玉杰的习惯和作息,所以他们成功了。

只用了两个游侠儿,就将左玉杰置于死地,而左玉杰死了之后,整个左家也早到了灭顶式的打击,他的那些拥趸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毕竟之前那些人还在对左玉杰俯首称臣,转头就翻脸,谁都没有准备,甚至……死的并不仅仅是左玉杰一个人。

李从嘉看着情报部发回来的详细情报,对着李仲寓说道:“看到了吗?这就叫一步错步步错,左玉杰就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所以导致他众叛亲离。”

李仲寓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儿子知道了,这就是说一定要做个端方君子。”

别别别,你要是当个端方君子,这世界就没大唐什么事儿啦!

皇帝,可以腹黑,可以平庸,但就不能是个君子。

李从嘉连忙教育儿子:“不,这是告诉你不要去试图挑战大多数人的利益,尤其是不要把人逼到死角,当然这不是让你退缩,如果实在退无可退,那也不用惧怕什么,只不过在做之前记得想清楚后果,最好做到万无一失。”

李仲寓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李从嘉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去玩吧,别忘了把太傅他们留的作业写完。”

李仲寓乖乖行礼退下,李从嘉心里数着数,数到一百的时候,就看到释雪庭从他屋子里的柜子中走了出来——那柜子压根就是个摆设,实际上是通向地道的遮掩。

释雪庭一出来就发现李从嘉看上去似是有些发愁,不由得十分意外:“怎么了?”

左玉杰死了,南周重新陷入混乱,现在没人敢再用祖坟威胁李从嘉,他怎么看上去还是那副样子?

李从嘉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说道:“我真是担心大郎被他们教成君子。”

释雪庭爽朗一笑:“你担心什么?这些朝堂上的老狐狸怎么可能教出一个傻子?”

李从嘉歪头看着他问道:“说不定就有人希望有个傻子皇帝呢?”

释雪庭淡定说道:“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有这种想法,如果有这种想法的,那是反贼,就算皇帝不是傻子他也会尝试挑战一下。”

李从嘉也觉得自己的担心可笑,不由得长出一口气说道:“哎,教育孩子这种事情真是太难了,总是担心有什么地方教不到,担心他的思想跑偏,实际上我自己都还有缺点呢。”

释雪庭摸了摸李从嘉的头说道:“你已经做的足够好,大郎跟我知道的任何一位太子都不同。”

李从嘉伸了个懒腰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想了,现在南周已经没有了威胁,拿下来是迟早的事情,燕云十六州还有六个州在契丹人手里,这让我耿耿于怀。”

释雪庭说道:“然而现在你还不能动手。”

是啊,至少要等萧绰被废或者被赐死才行,李从嘉闭上眼睛,开始回想耶律贤到底是什么时候挂的,仔细算一算,耶律贤至少还有十几年好活。

当然这是在不出意外的前提下,如今历史已经被篡改的面目全非,李从嘉也不确定耶律贤是不是还能活到那个时候,不过想想当年耶律贤重病缠身还能活那么久,现在没有听说他身体不好的消息,应该能活更久吧?

如果让李从嘉来看的话,耶律贤对大唐的威胁远不如萧绰,所以先干掉萧绰才是最主要的,萧绰或死或废,就想办法弄死耶律贤,如今耶律贤的儿子都还很小,到时候幼主继位,有没有强有力的外祖家帮忙,契丹内乱可期。

李从嘉告诉自己别着急,别着急,治大国如烹小鲜,急是急不来的,有这个时间他不如想办法发展一下国内。

有关于土地分配的问题被摆在了台面上,之前所有的官员,包括李从嘉都在回避这个问题,说实话,这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自古以来凡是农民造反,都跟土地有关。

唐初的均田制一开始看上去还不错,然而等到人口越来越多的时候,就显现出这种土地分配制度的问题。

人多了,土地不够,就要开始争抢,于是就出现了乱世,乱世之后人口变少,土地分配就又变的容易很多。

李从嘉之前不是不想搞土改,而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搞,那个时候国内千头万绪,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比这个重要,毕竟现在百姓都有土地耕种,甚至还有大片的土地没有人去耕种,没办法人少。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因为李从嘉的“吝啬”。

李从嘉是“吝啬”的,他很少封赏爵位,现在整个大唐一共两位亲王两位郡王,国公也只有两个,从侯爵开始多了一些,然而也就是一些,整个大唐有爵位的人不超过三百。

对比一下前唐刚开国之初大肆封赏爵位的情况,如今的大唐的确是很小气。

然而没有人说什么,因为大唐的爵位不世袭,小一辈想要爵位就要自己去努力,当然也不是不能继承,如果有人得到爵位之后够努力,那么他的爵位就可以变成降等继承,或者三世后降等继承等等。

就算是皇家亲王享受的待遇也不过是五世之后降等袭爵。

这在以前历朝历代都没有存在过,只有追封才会这样,有人劝过李从嘉,李从嘉态度很坚硬。

没有人敢表达不满,也没人敢反叛,因为火器的制作方法只有李从嘉的死忠才知道,或者说是最先进的火器制作方法,现在工部那些随便一个官员都能接触的,都不是什么秘密。

当然最主要的是李从嘉自己都没有多少庄园土地!作为皇帝,他手上的庄子估计还不如石守信的大,听起来让人觉得心酸,却很有效的让下面人闭上了嘴。

可是只是一味的苛待功臣是不行的,国家的发展其实就跟小家一样,刚搬进新家什么东西都不多,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东西会慢慢变多。

朝廷也是一样,现在李从嘉控制着爵位不肆意封赏,但是总有人会立功,比如说赵匡胤,他的爵位就已经变成了世袭,没有降等,除非家里出现大逆不道的人丢了爵位。

李弘冀和李景达因为特殊亲王之位也是世袭,以后难免还有这样的情况,李从嘉必须提前想好,前唐已经用鲜血警告了他,他一点也不敢怠慢。

范质等人也不敢怠慢,他们听说李从嘉要动土改的脑筋,就不由得劝道:“陛下,不可操之过急。”

李从嘉摆手说道:“我只是未雨绸缪,没有今天说了明天就干,现在我只想知道经过这几年的休养生息,大唐的人口增加了吗?”

一说起这个,户部尚书脸上的喜色都止不住,站出来拱手说道:“启禀陛下,如今人口数已经是一年前的两倍了!”

李从嘉没有立刻高兴,反而问道:“新生儿占多少?”

“启禀陛下,新生儿占七成!”

大家都知道李从嘉的意思,之前因为搞了养老保险,收回了秀才的特权,但是同时也增加了秀才的名额,下面的反抗情绪并不是很激烈,毕竟当了秀才之后收下那些农户也是为了积攒钱财,现在只要考上秀才,每年只要缴纳一点点钱,后半辈子都不用发愁,而且当上了秀才,如果想要继续深造,去书院读书还有补贴,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满意的是那些富户出身的秀才,满意的是那些穷苦出身,这个世界上总是穷人多富人少,这也是李从嘉敢这么干的原因之一。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扩出了好多农户,所以李从嘉才问新生儿的占比。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李从嘉瞬间通体舒畅,新生儿就代表着未来,现在可没有计划生育。

李从嘉敲着椅子上的扶手说道:“我有意将土地收归朝廷所有,然后再实行承包制。”

众人一头问号地看着李从嘉,李从嘉说道:“土地最好都在朝廷手里攥着,想要盖房种地都需要跟朝廷买年限,到了年限之后,这些土地依旧归属朝廷,想要怎么做都是朝廷的事情。”

赵普倒抽一口气:“这个……只怕不行吧?”

李从嘉坚定说道:“没什么不行的。”

兔朝已经用自己的经验告诉李从嘉,这样是可以的。

然而还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就是世家当如何。

自古以来世家都占据着大片的土地,不过到了李从嘉这里,经过隋朝唐朝两个朝代坚持不懈的打击世家,在经过几十年的乱势,世家不说凋零殆尽也差不多了。

只不过李从嘉知道这些世家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如果不管的话,不出十年,他们就能恢复元气,到时候就能来继续祸害大唐了,李从嘉必须从现在开始就抑制世家。

世家是什么,不就是世卿世禄?而想要世卿世禄不读书是不行的,读书需要钱,钱从哪里来?在这个年头,土地是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李从嘉要的就是抑制他们手上的土地,土地不再私人化,而且要严格规定,宅基地是宅基地,耕种地是耕种地。

这很难,李从嘉知道,但是再难也要去做啊。

李从嘉叹了口气说道:“我尽最大努力不想给后世子孙留障碍,诸君与我共勉吧。”

内阁众人拿着李从嘉搞出来的章程,越看越是纠结,到最后范质问道:“可是陛下,这样依旧没有解决人口过剩的问题。”

是的,这一群人居然在讨论人口多了土地不够怎么办。

李从嘉舒舒服服地往御座后背上一靠问道:“岭南是个好地方。”

魏仁浦苦笑着说道:“那里可是著名的烟瘴之地啊,我的陛下。”

岭南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那个地方出了名的湿热,而且还有烟瘴,虽然名义上说是归属大唐,然而那里山太多,土人也太多,大部分都是土人自制,只有几个土人首领每年意思意思的过来上贡,表示臣服,其他时间都属于游离在大唐政治体系之外的存在。

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这件事情我会交给书院的医学生去搞,这个不用担心。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没有人去,如今中原的土地已经被耕种了几千年,已经没有那么肥沃,而江南的土地一年却能熟两季稻子,这么好的地方,还是要去开发一下的,至于那些野人,肯归化的一视同仁,不肯归化就代表着他们心有反意,就按照反贼处理吧。”

开疆拓土总是避免不了流血牺牲,如果可以李从嘉不想杀那么多人,可是没办法,土人头领应该不会太听话。

范质等人一想到两季稻就不由得心热,以前他们阻止李从嘉打契丹,主要是因为契丹并不能给大唐提供多少物资,相对于中原,那个地方还是贫瘠的,要不然契丹为什么总是想要南下?

但是岭南不一样,更何况打岭南不算是侵略,而是平叛,毕竟岭南已经是大唐的土地,只不过是那片土地上的人不听话而已。

只要能够解决烟瘴问题,那就什么问题都不是!

李从嘉回到书房之后,释雪庭慢条斯理地说了句:“其实你还有别的办法。”

李从嘉问道:“怎么说?”

释雪庭抬头看着他说道:“你完全可以收税,大不了就是让那些岭南土人多交一些税,那边产粮多,粮食总是够用的。”

李从嘉活动了一下脖子说道:“可那片土地始终都不完全属于大唐,这让我不安心。”

“这可不像你,你一定有别的想法。”释雪庭说的十分笃定。

李从嘉嘿嘿笑道:“知我者雪庭也,岭南的确不错,但是岭南的西南方,越过大理还有更好的地方,那里的人没有大唐的百姓这么勤劳,但是却能够轻易收获粮食和各种农作物,那里才是真正的好地方。”

李从嘉一边说着一边想起了后世泰国那里便宜好吃的各种水果,忍不住就想流口水。

人都是贪婪的,李从嘉现在真的是看到好地方就想收归囊中,毕竟现在这些地方都是弱小的,不拿过来简直是对不起自己。

释雪庭不知道李从嘉从哪里得知这些,然而他一点也不怀疑李从嘉,而且李从嘉的描述让他都忍不住怦然心动,好地方谁都喜欢。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说道:“说这些为时尚早,你现在需要解决的是大唐境内的事。”

大唐境内?大唐境内有什么事?现在虽然说不上海清河晏,但也算是天下太平,还能有什么事?李从嘉没把释雪庭的话放在心上,但是很快他就知道释雪庭是什么意思了。

他的土改到底是遇到了阻力,而且阻力十分大,别的地方都还好说,只是相州以东就再也推行不下去,那边的人反扑的厉害。

李从嘉看了一下舆图就知道为什么会反扑这么厉害,现在没有省的概念,但是李从嘉知道,相州以东那一片地方就是山东。

山东,齐鲁之地,自古以来就是孔家的地盘,而那里有着依附着孔家形成的大大小小世家无数,隋唐时期就算再怎么打压也没用,甚至到了晚唐时期,这种看法更加根深蒂固,山东士族连皇家都不放在眼里,更不要提其他王侯。

想当年前唐李氏真真正正世家出身,但就是因为有胡化之嫌,山东士族都敢不把李二凤放在眼里,如今的李从嘉……虽然说是李唐后裔,但是大家都知道,他们家跟陇西李氏根本没什么关系,他的祖父甚至是个乞儿,在这种情况下山东士族自然更看不起李从嘉。

以前李从嘉也不在意,爱看得起看不起,老子又不指着你们过日子,别找老子麻烦就行,最主要的是,他完全可以让这几家绝迹于朝堂,反正他是开国之君他说了算,到现在朝堂上愣是真的没有崔卢李郑王这几家的人,当然同姓会有,却跟他们没有关系!

这几家早就不满,现在李从嘉又要土改,他们态度自然更加恶劣。

李从嘉盯着奏疏的目光很冰冷,他现在已经明白皇权代表着什么,这些人是觉得他真的好说话?

只是怎么处理也的确让人头疼,几百年门阀,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是不可能的,只能一点点分化,想要让一个大家族分崩离析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让这一家子中最愚蠢的人当上家主。

可是这不是李从嘉说了算的,李从嘉有些烦躁的在书房之内走来走去,一转头就看见释雪庭坐在那里看着他,李从嘉忍不住问道:“我能把他们都干掉吗?”

释雪庭忍不住皱眉:“重光,制怒,你没发现你最近越来越暴戾了吗?”

李从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叹了口气说道:“有这些人在我能冷静才怪,他们眼中只看得见自己的家族,根本不管国家和百姓的死活,这样的人要来何用?”

释雪庭也觉得棘手,他知道李从嘉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然而偏偏就来了。

那些门阀士族十分硬气的拒绝李从嘉的每一条命令,甚至还逐条反驳,表示他们所作所为才是符合礼教,另加根本就是胡来。

就在李从嘉被气得肝火旺盛,每天都要吃苦瓜败火的时候,一个更加让他心焦的消息传来:秋七月,蝗蔽天下。

就在李从嘉忙着想办法消灭蝗虫赈灾的时候,一封万言书流传天下,其中俱是指责李从嘉多么残暴不仁,从举例商纣暴虐到唐末烽烟,从天人感应到帝王失德,还说蝗虫就是上天给李从嘉的惩罚,他们唯一没有攻讦的就是李从嘉的阴私事。

这下子李从嘉真的被气成了河豚。

第194章

李从嘉一脸冰冷的坐在御座之上,下面的大臣也没有一个人有好脸色,无他,山东士族把他们一起骂上了!

如果说李从嘉就是商纣,这些人就是助纣为虐!

李从嘉坐在御座上环视四周,发现没人肯说话,便问道:“除了山东,还有地方出问题吗?”

众人愣了一下,他们都在等着李从嘉发脾气,然而李从嘉没有,只是冷冰冰的提出了问题。

户部尚书犹豫了一下出列说道:“回陛下,除了山东和关外以及岭南,其他地区都推行顺利。”

关外和岭南……唔,这两个地方都是少民多,民风彪悍,对朝廷一向不感冒,也不认为自己是大唐人,就算每年朝贡也不过是怕大唐找他们麻烦。

只不过……山东那边好好的汉人居然跟少民一个德行,真是让人心寒。

岭南那边先不管,李从嘉已经做好准备收拾这些土人了,想要搞一国两制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至于西域……李从嘉冷笑,他现在正需要杀鸡儆猴,看来上次他对待西域反叛还是太宽容了,让这些家伙又开始嚣张,之前他还想着充分尊重少民的生活习俗和意见,现在看来……尊重个屁!

反正这个时代也没什么人权的说法,正好拿他们来杀鸡儆猴!

李从嘉轻飘飘地看了户部尚书一眼说道:“抗旨不遵该怎么处置,难道还用我说?”

户部尚书一个激灵,当时就有点慌,他慌的不是李从嘉说西域抗旨不遵,他担心的是李从嘉下一句就把山东跟西域等同!

当年李世民再强硬也没强硬过山东士族,李从嘉要是敢这么干,估计下场可以跟秦始皇比一比了,甚至……步隋朝后尘也说不定!

好在李从嘉只是说道:“此次西征任命楚王为行军总管,便宜行事。”

朝臣们顿时倒抽一口气,便宜行事的意思就是说西域任由李景达随意祸害,只要不过分,李从嘉就不会问罪,这……这明摆着是要给西域一个教训啊!

不过,也就是李景达了,换成其他大将肯定不会得到便宜行事的旨意。

“岭南之地多山,且烟瘴横行,暂且不提,至于山东……”李从嘉看着御案上的万言书,故意停顿了一下。

下面的大臣都屏气凝神等着李从嘉的决定,李从嘉看了一眼发现很多人都颇为坐立不安的样子——不用说,这些人肯定跟那些山东士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从嘉停顿了好一会才说道:“他们不是说有逆耳忠言无法直达天听吗?我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派代表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忠言,还有……下令全国捕杀蝗虫,若有人拜蝗虫者按律罚,入档。”

众人抖了抖,罚款什么的是小事,入档这才是大事,大唐如今每个人都有专门的档案,如果没有档案那就是黑户,什么都做不了,而被犯法入档之后,也会很不方便,比如说贷款就会被拒绝。

只是……捕杀蝗虫……历朝历代都这么说过,哪儿那么容易啊,老百姓愚昧,只会认为是天降灾难,根本不敢去杀蝗虫!

李从嘉下了朝之后直接将杨新喊来说道:“之前让你去西边买粮食如今运过来了吗?”

杨新立刻说道:“商行已经都准备好了。”

李从嘉这个时候庆幸不已,他之前准备这些粮食是想要打契丹和岭南用的,他当时就是赌这一口气,如果内阁那里不肯拨粮食的话,那他就自己花钱买粮食支撑大军去打,契丹不好说,反正岭南那里若是能够搞定绝对是一本万利。

结果万万没想到,还没打岭南,就发生了蝗灾,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运气是好还是不好了。

李从嘉对杨新说道:“你回去就准备一下,用粮食换蝗虫,要干蝗虫。”

杨新当时就傻了:“啥?”

这样的赔本生意都做?陛下不会是被那些山东士族给气傻了吧?

李从嘉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忍不住一巴掌拍过去说道:“你是不是傻?蝗虫不仅可以吃,还可以入药,别告诉我你小时候连蝗虫都没吃过!”

李从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实际上心里很虚,因为他……就从来没吃过这玩意!

不过李从嘉这句话算是勾起了杨新的回忆,他小时候……还真吃过这东西!毕竟吃不饱的时候只要是能入嘴吃不死人的就都能吃,不过那时候他是烤着吃,听说炸着吃很好吃。

杨新立刻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不过要怎么换?”

李从嘉也有些犹豫,转头看向释雪庭问道:“如果干蝗虫换等量的粮食……会不会太苛刻了?”

释雪庭也没有这个经验啊,只好说道:“据说现在蝗虫铺天盖地,应该很好抓,这个算不上苛刻。”

李从嘉对释雪庭有一种盲目的信任,既然释雪庭都说可以,那他就这么做好了,反正到时候如果不合适就再更改,只要帮助老百姓把这一关给渡过就行了。

杨新匆匆忙忙的就去布置,毕竟这些粮食都放在仓库,运送到各地也需要一段时间,还好,这次蝗灾主要集中在关中,运送并不是很难,更何况李从嘉曾经就吩咐杨新花大价钱买了船,有了这些船运送粮食也不会是太大的问题。

李从嘉的商行遍布大唐,就连小一点的城镇都有,而且这些商行一般都有存粮应该能够支撑到新的粮食运过去。

李从嘉这次没有让阿容跑,现在外面太乱,蝗虫造成的损失已经不可避免,虽然老百姓未必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是说不好就有人会浑水摸鱼,趁火打劫,一个小娘子在外面终究不安全。

全国三百六十家商行一同行动的阵容是巨大的,朝堂上一瞬间就知道李从嘉自己买了粮食要补贴给百姓,只不过是要用蝗虫来交换。

范质知道之后,看了看手中的饭碗,叹了口气说道:“明日开始,家中留一些够吃的余粮,其他都捐献出去吧。”

范娘子有些不情愿,他们家已经捐献了不少了,生活水平严重下降,现在居然只留一些余粮?谁知道这灾荒什么时候是个头?万一外面粮价飙升呢?

范质听了范娘子的话斥责道:“糊涂,你也不看看全国最大的商行在谁手里,陛下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情出现的。”

范质猜得没错,李从嘉正在抑制粮价,一边强制命令商户不得大幅涨价,一边催着阿容继续去西边收粮食,并且让杨新去岭南买粮食,不过这些地方知道关中遭灾,所以也趁机涨了粮价。

李从嘉气的将书房里的御案都掀了几回,弄的释雪庭每天都给他搞一些清火的食物,生怕他被气病。

粮价进价就涨,卖价不可能降下来,就算李从嘉下命令也不行,李从嘉只能硬挺着让商行平价卖粮,这样做事赔钱,不过他也趁机将纸币推行了出去。

想要来商行买粮食?可以啊,有纸币就行,没有纸币也可以用铜钱换,不过每人每天有定量,所以大部分农民还是依靠抓蝗虫来换粮食。

不得不说,能够换粮食激发了大家的热情,再加上这东西能吃,什么蝗神,拜了半天也没用,还是皇帝心疼他们,硬是赔钱也要给他们粮食,至于蝗虫换粮食,大家都认为李从嘉这是可怜那些勤劳的农民,所以给他们一些优待。

李从嘉看着阿容送过来的报表,就短短几天的时间,李从嘉赔的钱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数目,阿容十分坐立不安,虽然命令是李从嘉下的,但是赔成这样……万一他不高兴怎么办?

不过好在李从嘉脸上神色如常,看完之后居然还一脸欣慰的说道:“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

阿容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李从嘉抬头看着阿容清瘦了不少的小脸,笑了笑说道:“最近辛苦你了,等灾年过去给你放假!”

阿容甜甜笑道:“我喜欢做这个,陛下,您不知道,每天都有人跪倒在商行门口山呼万岁,看到这样的景象我就不觉得累了。”

李从嘉眉头舒展,只要老百姓领情,知道感恩,他就没白赔钱。

说实话,这些钱他还真不放在眼里,商行一个月的流水都比这些钱多,花一点钱,能够救许多许多人命,挺划算的,而且他也没到赔点钱就吃不起饭的地步不是。

范质来的时候看到李从嘉情绪似乎还不错,松了口气说道:“陛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如号召百姓捐粮吧。”

范质总觉得这样下去,李从嘉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商行会崩溃,这个商行现在是大唐重要的税收来源之一,虽然整个大唐不可能指望着一个商行的税收活着,但是如果商行倒了,税收会少许多,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李从嘉摇头说道:“指望他们捐粮食能捐多少呢?早就开始发动了,然而捐的那点是杯水车薪。”

这不是后世,大部分人在温饱线上,所以可以做做善事,现在能够捐粮的毕竟是少数,而那些该死的商贾……他们还想用粮食来卖钱呢,哪里管其他人死活?

李从嘉再次三令五申不许涨幅过高,可他们就是跟没看到这命令一样,还商量好了一个统一的进价售价,反正怎么糊弄朝廷怎么来。

李从嘉也是被搞出了火气,这群发国难财的王八蛋,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去当畜生,既然如此,老子也不用给你们活路了。

于是才有了平价卖粮,虽然每天限量供应,但是也是按照人头来的,一家子节约一点绝对够吃,这些粮商一时之间门可罗雀,谁没事儿闲的去买高价粮食呢?他们想要卖粮食就必须降价,但是李从嘉知道他们进价多少,所以制定的价格卡得很难受,想要卖出去那么就要赔钱。

许多粮商都不知道商行是李从嘉的,只觉得这个商行就算再厉害粮食也有用尽的一天,等到那时候,他们就可以将粮价再升高一个层次。

然而他们等到的是连续的失望,从一开始蝗虫将庄稼都啃掉,到最后蝗虫被捕杀的差不多,也没有出现他们预想中的情况。

不过粮商也没着急,毕竟关中粮食还是被蝗虫祸害了大半,现在稳住不算什么,到了冬天才考验人。

这也是范质过来找李从嘉号召大家捐粮的原因,范质说道:“按照以前的惯例,捐粮可获爵一级。”

李从嘉想也不想就否决了这个提议,他这么辛辛苦苦的抑制爵位分封,连许多功臣的爵位都不高,现在随随便便捐个粮食就有爵位?

是,现在捐粮食就等于救人,但是这样的话爵位也太不值钱了。

李从嘉淡定看着范质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用太担心,我自有解决办法。”

范质有些担心,反射性的看向释雪庭的位置,结果发现释雪庭居然不在,出去之后想去国师府看看,被告知国师没在国师府,一时之间范质有些纳闷,同时也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释雪庭的确是不在皇宫和国师府,他甚至不在长安!

李从嘉之前还说岭南的问题可以放一放,然而他没想到这个世界上黑心商人这么多,亏他还觉得大唐百姓淳朴,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如今只依靠买粮食来渡过难关自然是不够的,他一边下令调粮赈灾,一边让释雪庭带着三千人走了。

是的,李从嘉只给了释雪庭三千人,全是天策府和火器营的精英,他们这三千人就是去岭南占领地盘去了,或者说是将那些土人全部打服,然后再让他们种粮食,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李从嘉粗略算了一下,岭南不仅能种两季稻,还能种三季稻。

只不过土地肥力有限,所以三季稻反而不如两季稻产量高,不过现在过去的话,如果抓紧时间还能种一茬粮食,正好能够支撑一下关中百姓这个难捱的冬天。

释雪庭这一去就是一千多里,而且带的人也不算多,岭南那边烟瘴又多,说李从嘉不担心是假的,可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的让人去打岭南,否则山东士族只怕又不知道要骂他什么。

李从嘉看着释雪庭派信鸽保平安的信,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释雪庭也是命不好,从小国破家亡,一直在压抑中长大,后来又遇到周世宗郭荣灭佛,安稳日子又没有了。

遇到李从嘉之后也是危险不断,现在又要为了他四处奔走,也就是释雪庭也有着想要看到海清河晏天下太平的心愿,李从嘉还能心安理得一点,否则,只怕要愧疚死了。

不过,释雪庭走了,许多事情也能放开手脚去做。

李从嘉将蝗虫和赈灾的事情做的差不多之后,这才见了山东士族的代表,其实山东士族代表早就到了长安,只不过李从嘉故意晾着他们。

李从嘉说只见代表,结果崔卢郑王这几家家主全来了,李从嘉知道这些人是想要向自己施压,但他不怕,他跟李世民不一样,前唐李家是想方设法想要让自己进入世家行列,却不被人家承认,然而越是这样就越给天下百姓一个假象——连皇室都求而不得,世家一定很牛逼。

李从嘉从一开始就没想让自己的就家族进入什么世家行列,进去怎么样进不去又怎么样?不仅如此,他还要搞掉这破玩意,拆大家化小家,小家承受风雨能力差劲,这样才能更加紧密的依附朝廷。

之前李从嘉一直不知道怎么下手,也没找到机会下手,如今总算是有人送上门了,只不过,李从嘉担心释雪庭会阻拦他,释雪庭再怎么厉害毕竟也是这个时代的土着,对世家有着天然的钦羡,话里话外许多时候都会向着世家说话。

李从嘉不想因为这个事情跟释雪庭起冲突,所以他把释雪庭搞走,然后准备收拾这几家人。

李从嘉是在大朝会上见这些人的,崔士吉以为李从嘉肯定会私下见他们,这样无论是起冲突还是低头和解都有转圜的余地,然而万万没想到,李从嘉居然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崔士吉知道之后就冷哼一声,对于皇帝他没有任何敬意,只觉得李从嘉是运气好而已,他崔家传承几百年,岂是一个土鳖皇帝能够比拟的?

虽然之前李从嘉坚持自己商行卖平价粮食,并且为了杜绝倒卖时间而用特殊的信物定量发售,让他很佩服,但是为了家族,就算是佩服他也不能表现出来。

上殿面圣的时候,四家人一个一个礼仪完备,行礼甚至比朝堂上的大臣还要标准,处处都透露出世家的风度。

然而这些东西在李从嘉眼里还抵不上一粒大米,李从嘉给了他们辩驳的机会,崔士吉虽然用着敬称,却毫不客气。

李从嘉坐在御座上耐心的听他指责自己,当他听到崔士吉说道:“蝗虫就是上天降给陛下的惩罚啊,可是陛下居然毫不悔改,还命人捉拿蝗虫,这是要触怒蝗神的!百姓何辜,陛下怎么能为一时之气就致他们于死地?”

“哦?蝗神?”李从嘉一脸好笑,打死他都不信崔士吉会相信蝗神这种东西,然而为了打击他,崔士吉居然连蝗神都抬了出来。

崔士吉见李从嘉似笑非笑看着自己,也不怕,毕竟李从嘉看上去太年轻,他的年纪足以当李从嘉的祖父!

“陛下您这是在渎神!”

李从嘉见他死不悔改,只好拍了拍手,诸位大臣就看到一队漂亮宫女走上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之中的蝗虫炸的金黄,一路走过香飘一路,将许多人的馋虫都勾引了出来。

李从嘉捏起一个蝗虫,忍着恶心吃了一口,结果发现味道的确不错,以前只是因为这东西外形不好看他就不爱吃。

“唔,味道还不错,谁来尝尝?这东西也算是滋补之物。”李从嘉让人将盘子端下去。

崔士吉脸色铁青,李从嘉没有反驳,然而这样的行为根本就是在打他的脸,最主要的是李从嘉估计早就知道他会拿蝗虫说事,所以早就准备好了油炸蝗虫,根本不是临时准备的!

能够站在这个大殿上的人,基本上都是李从嘉的死忠,李从嘉一张嘴,有许多人为了自己的前程踊跃报名尝试这个东西,范质更是说道:“之前在古籍上曾经看到过以蝗虫为食,老臣还不信,如今一尝果然味道鲜香。”

范质这话说的比较违心,他以前哪里吃过蝗虫,至于古籍上说蝗虫能吃……他也只是记个大概,真的要问他估计也不记得是什么书,可是他还是吃了,这种需要站队的时候,就算蝗虫再恶心也要吃啊,更别提李从嘉放了不少香料味道还真的不错。

范质他脑子很清楚,经过隋唐两代不停的打压世家,现在的世家已经大不如前,也就是山东这种地方还能看到强大世家的影子,其他地方世家的影响已经降到最低,而李从嘉作为皇帝也不可能放任山东士族看不起皇帝或者威胁皇帝。

当然,最主要的是在他记忆里,凡是跟李从嘉作对的不是遇到天灾就是遇到人祸,反正没有人好,所以……虽然范质也不愿意迷信,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愿意迷信一次。

崔士吉狠声说道:“陛下就不怕蝗神怪罪吗?”

李从嘉听了之后放声大笑,笑完扬着下巴说了句:“抬上来!”

第195章

释雪庭嘴里叼着一颗不知名的野果坐在树下休息,他转头看看身边的士兵,可以看得出这些人大部分都已经很疲惫了,甚至还有许多人受了伤,幸好他再走的时候带足了药物,否则只怕这些受伤的士兵真的会交待在这里。

岭南的土人一直都被视为未开化的人种,中原人在说起他们的时候都带着优越感,也的确,中原上的科学技术发展比这边快许多,然而这并不代表岭南土人就真的一无是处。

至少他们在山林的熟悉不是中原人能比得上的,释雪庭早就开始收集跟岭南有关的资料,他看得出李从嘉的掌控欲越来越强,要么不是他的,如果是他的就必须完全效忠于他,像是岭南这种说是大唐领土,却又游离在大唐体系之外的地方,他早晚要动手。

然而事实证明,收集的资料再多,不亲身经历一下也是白搭。

释雪庭知道如果自己在来的时候先根据资料多勘察勘察地形,伤亡不会这么多,至少能够下降三成,只是他等不及,中原的百姓也等不及。

现在如果将这些土人收服开始种地,还能在冬天的时候收获一季,这样能够大大缓解关中遭灾对朝廷的压力。

岭南的确是个好地方,这里漫山遍野都是野果,各种可以吃的东西,物种之丰富就连释雪庭都有好多不认识,也难怪李从嘉心心念念的要开发这里,若是搞得好,或许将来就可以不用依靠北方产量了!

当然他这么心急更是因为他不放心李从嘉,山东士族图穷匕见,他们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李从嘉哪怕不是孤军奋战也差不了多少,满朝文武不钦羡这些士族的人可以说是凤毛麟角,若是被崔卢郑王这几家收买,串通起来向李从嘉施加压力……释雪庭都不敢想象李从嘉的日子该有多难熬。

在这种时候他应该陪在李从嘉身边的,可是没办法,李从嘉把观众百姓的希望放在他身上,他不想让李从嘉失望,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只能是尽快搞定这里,然后早点回去。

释雪庭吐掉果核,低声问道:“都休息好了吗?”

回答他的是大家无声的点头,释雪庭点了点头说道:“走!”

他手下的士兵崇拜地看着释雪庭,虽然释雪庭从头到尾都没有穿盔甲,看上去不像是一队士兵的统领,然而只要打起来他每次都身先士卒,大家都受伤,释雪庭受的伤更多!

释雪庭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这柄长枪是李从嘉特地找人给他量身打造的,从重量到长度都按照他的习惯来,可以说对他帮助良多。

虽然已经尽量小心,但是释雪庭依旧听到了有土人口里喊着奇怪的调子往这边来,释雪庭无奈只能应战,他本来是想要偷袭的,然而这些土人对森林真的是太熟悉,只要有一点动静,他们就知道是什么人还是野兽在这里。

既然不能躲,那就只能冲上去了,不知道重光现在在做什么,还在为了粮食发愁吗?释雪庭一边一枪戳翻一个冲上来的土人,一边想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的眼皮在跳,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重光……重光现在没有为粮食发愁,他正准备手撕山东士族,如果说之前为了表现的礼贤下士,他对山东士族还有些客气的话,现在可以说就是完全撕破了脸。

李从嘉的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之意,站在含元殿的人都能听出来。

崔士吉顿时对李从嘉怒目而视,他一点也不畏惧什么皇权,事实上作为士大夫,能够直言进谏才是美德,甚至如果因言获罪还能收获别人的尊重,当然他现在只是个白身,这一次跟李从嘉作对,更多的就是因为大唐这块蛋糕,山东士族一点都没分到!

山东士族都觉得李从嘉欺人太甚,他们自认为比朝廷上那些官员要高明百倍,无奈皇帝眼瞎,现在也是时候对皇帝亮一亮铁腕了。

当然如果在亮铁腕的过程中换一位皇帝就更好了,毕竟经过这件事情,皇帝和山东士族就算找到了相处的平衡点,两边也已经有了罅隙,说不定皇帝什么时候就要找事,所以这次在上京之前,山东士族已经商量出了一个结论:必须废帝!就算不废帝也要架空皇帝!

所以这才有了崔士吉如此强势的一幕,他知道自己越是强势,皇帝就越摸不透他们的底细,说不定就会退缩。

然而李从嘉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随着他一声令下,巨大的闪着光芒的骨架被抬上来。

范质等人激动的满脸发红,无论看到这龙骨多少次,他们都觉得自己跟随着一位了不起的主君,有生之年居然能够见到龙,哪怕这条龙已经死了,然而从这具骸骨上依旧能够看出来,这龙生前有多么的庞大威猛。

看到这具龙骨,李从嘉的死忠们顿时心就放下了多一半,连龙都死在了他们的皇帝手中,山东士族再强能够强的过龙吗?

龙骨从殿外缓缓而入,大明宫的含元殿面积十分大,毕竟能够容纳几百上千人大朝会的地方,不可能不大,然而这么大的地方,巨大的龙骨抬上来的时候,至少有一半人给它让地方。

以崔士吉为首的山东士族震惊地看着巨大的骨架,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大的骸骨,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就是庄子的逍遥游,只不过逍遥游上的鲲鹏似乎比这还要巨大。

崔士吉用逍遥游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不敢再去看这具骸骨,鲲鹏他没见过,但是这具骸骨看上去真的很凶,尤其是两对尖锐的角和口中的尖牙。

他在心中提醒自己不能被李从嘉的气势压住,刚刚李从嘉已经被他压制住了,他没办法对付自己,所以只能借助外物,这具骸骨就是他借助的外物。

给自己打半天气之后,崔士吉这才重新恢复平静。

范质等人看到他们的蠢样,心中十分鄙夷——就这还是见多识广的世家?龙骨都没看到过,还好意思自称传承几百上千年!

是的,虽然很多人对世家是钦羡的,但在心里他们也有淡淡的嫉妒,世家倒霉他们也乐于见到,毕竟这些人有很多都被世家子弟抢过资源,不恨才怪了。

李从嘉站起来从御座上走下来,绕着被刷上金粉,闪亮闪亮的巨大骸骨走了一圈,而后面对崔士吉拍着骸骨肋骨的部位说道:“这个东西你们没见过,但应该听说过,今年啊,是大唐多灾多难的一年,开春的时候霪雨不止,当时所有人都担心会发洪水影响收成,所以从上到下都在拜龙神,就连内阁都不例外,可是龙神好像没有听到大家的请求,继续下雨,所以我盛怒之下就杀了一条龙,喏,就是这条,据说是螭吻,哎,还真别说,杀了之后雨就停了,你说这是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从嘉伸手指了指巨龙旁边那个小侍手上的陶瓷碎片说道:“哦,这个就是我们当时祭拜的龙神,被我一怒摔了个四分五裂,然后这条龙就从天上掉下来啦。”

崔士吉看了看李从嘉又看了看那个巨大的龙骸骨,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虽然可以说李从嘉在胡说八道,但是人家连证据都摆出来了,由不得他不信。

李从嘉凑到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所以啊,什么蝗神,我连龙神都杀了,还会在意区区蝗神?敢祸害我大唐百姓,就算是玉皇大帝来了,我也照杀不误!”

崔士吉倒抽一口气,这年头的人还是十分畏惧上苍的,像是李从嘉这样肆意妄为的人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

他也没办法再指责李从嘉渎神,人家压根就不怕!

李从嘉慢条斯理的走会御座坐下来说道:“这些个什么神啊,我给他们脸,他们就是神,我不高兴,他们就是我的盘中餐!哦,这条龙的味道其实不错,可惜你们来的不凑巧,已经吃完了,不过在场很多人都吃过,契丹的耶律休哥甚至是他们的太巫都尝过,你如果不信可以去问问他们。”

崔士吉如今退无可退,正在思索如何应对的时候,忽然听闻外面狂风大作,转头一看外面阴云密布,崔士吉脸上一喜,指着外面说道:“看到了吗,这是对你不敬上天的惩罚!”

李从嘉失笑:“下雨就是我不敬上天?那需要下雨的时候就骂一骂它岂不是很有用?更何况,你对上天就很尊敬吗?你敢说你崔家就没有做过欺男霸女的不法之事?”

范质听了之后顿时一惊,有情报部在,他一点也不认为李从嘉会随口胡诌,他手上肯定有什么证据。

然而崔士吉怎么可能承认,他满脸通红,身边的小儿子崔统站出来双手高举仰头冲上喊道:“苍天啊,你何其不公!我崔家世代诗礼传家,耕读不辍,从无恶迹,为何要遭此羞辱!让我与此等虫蚁为伍,还不如就此落下神雷将我击成灰烬!”

李从嘉听了之后瞬间脸色一沉,这特么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虫蚁啊。

不仅仅是李从嘉,大殿上的官员也都十分气愤,看着那些人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崔统一句话将满朝文武得罪了一个遍。

不过他们也不在意,早在他们决定用蝗虫做文章的时候,就已经遇见了这个结局。

头顶响起隐隐的雷声,崔统听到之后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转身跑到了广场之上,抬头看着天空喊道:“来吧,苍天,用雷电发泄你的愤怒吧!要么劈死这个昏君,要么就把我带走吧!”

李从嘉从上面走下来凉凉地说了一句:“之前那条龙也是死在这个广场上的。”

崔士吉冷哼一声,看着儿子的眼中带着惋惜,然而却没有阻止,谁都知道在这样的天气中,站在空旷的地方很容易被雷击,崔统的命运几乎已经写好,但是他死了,却能给山东士族博来一线生机,顺便还能将李从嘉钉在耻辱柱上。

更甚至……他们完全可以用皇帝亵渎苍天,致使苍天不满来反抗李从嘉的通知,届时说不定他们崔家也能问鼎九五之位!

如此只是付出崔统一个人的性命,的确划算。

李从嘉猜得出崔士吉的想法,心中不由得十分厌恶,当年山东士族手中有人有粮却固守不出,不敢跟任何一个军阀对抗,后来中原大地四分五裂,他们也不敢出头,等到现在李从嘉将这些人都收拾干净了,他们跳出来想要争位,还妄图用神来糊弄广大百姓。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灵,最先惩罚的就应该是这些罔顾人命的士族,可是他们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并且能够跟他叫板,这就说明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神仙。

李从嘉看着崔统跑到一处假山那里,他倒也聪明,假山那里有水有树,的确很容易招雷击。

不过李从嘉怎么可能让他得逞,他转头看着春生说道:“去搬个梯子来,他们想赌,我就陪他们赌,就看看今天这雷能不能劈死我。”

范质等人一惊,顿时跪下说道:“陛下三思!”

几百个人喊着陛下三思的声音比天上的雷声都要大,李从嘉摆了摆手说道:“别担心,我就是上去看看,说不定等等还能从天上弄下俩雷公电母呢。”

范质目瞪口呆地看着李从嘉,不知道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为了气崔士吉等人,然而如果只是为了气他们,如果真出一个万一……

大臣们拼命的拦着李从嘉,然而拦不住,李从嘉武力值不高,可是他有死忠啊,这些死忠是释雪庭留给他的,完全不会质疑李从嘉的决定,哪怕李从嘉做的事情看起来特别的找死。

不过这些人虽然不会反对,却十分死心眼,那就是李从嘉去哪里,他们就去哪里。现在李从嘉要上房,那他们就跟着过去揭瓦。

范质劝了两次之后就闭嘴不严,他作为臣子的义务已经尽到了,陛下一意孤行,他也没办法。

当然他不耗费这个力气纯粹是因为对李从嘉太了解,李从嘉或许会自己去冒险,但是他绝对不会带着身边的人去冒险,如果这是一次必死的旅程,他是不会让别人跟着他一起去的。

如今他让别人跟着他,就说明这一次可能真的没什么危险。

李从嘉登着梯子上了含元殿的房顶,说实话在上去的时候他就腿有点抖,尼玛,这房子太高了,他还有点恐高,上去之后往下一看都觉得眼晕,已经开始发愁等等装完X怎么下去的问题。

站在树下的崔统目瞪口呆的看着李从嘉爬上房顶,他有些不甘心,走过来说道:“好!既然如此,我也上去!”

谁都知道站在房顶上挨雷劈的可能性更高一点,当然崔统倒是希望李从嘉被劈死,只不过,他担心他不上去的话,到时候范质他们完全有别的理由,然后推李从嘉儿子上位。

崔统也站在了李从嘉身边,李从嘉看着他浑身发抖的模样,顿时心理平衡了许多,虽然朕腿也抖,但是朕抖的大家看不出来啊,你抖成这样,怕不是得了帕金森吧。

崔统抬头充满希望的看着天空,李从嘉则看了看庑殿顶正脊两端的正吻,心中也有些忐忑,这两个正吻头顶上都多了一节直击避雷针,只不过跟后世的避雷针不同,这两根避雷针可能达不到后世那样的规范,却是这个时代能做出来的最完美的避雷针了。

避雷针隐藏在正吻的嘴里和角上,脊兽那里也有,反正就是避免大殿遭遇雷击,有这些东西,说实话如果还被累劈的话,那真是八辈子缺德没干好事儿了。

李从嘉站在房顶上,抬头依稀能够看到在云层之中穿梭的雷电,心脏开始不争气的狂跳,深呼吸好多次也不管用,而他旁边的崔统已经开始紧张的咽口水。

为了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李从嘉开始胡思乱想,不过想来想去脑子里就那么两句话:不知道雪庭现在到什么地方了,有没有危险?带的干粮药品够不够?唔,回头一定要下封口令,让所有人都不要将事情告诉他,免得他又要收拾我,哎呀,今天是该死的大朝会,封口不太容易啊……

第一道雷劈下,巨大的雷声差点将李从嘉震翻在地,不过好在他稳住了,或者说他身后的两名侍卫帮他稳住了,至于春生和桃符,此时正站在他身后瑟瑟发抖,感觉随时能够厥过去的样子。

那道雷落下之时直冲左边那个正吻而去,崔统站在那里,本来已经做好了被雷击的准备,结果雷电拐了个弯就劈到了正吻上面。

崔统愣了一下,却没有想到是避雷针的问题,他根本也不知道什么事避雷针,只以为这次是运气不好,是的,没劈到他或者李从嘉,就是他运气不好。

李从嘉站在房顶上十分后悔,不是每个人看着雷电在自己身边狂舞都能安之若素的,如果一个不小心……就真的是装X遭雷劈了啊。

不过,这些年风风雨雨让他好歹没有坐在房顶上颤抖,而是站在那里说道:“雷公已经开始了,等结束之后,就是治尔等大不敬罪之时。”

崔士吉心中也很忐忑,这次他们真的是用全族的生命在赌。刚刚那些话已经将李从嘉得罪死了,如果不能证明李从嘉是真的得罪神明被上天厌弃,到时候死的就是他们!

可是没用啊,崔士吉无数次的希望那道雷能够劈到李从嘉身上,哪怕劈不到李从嘉身上,劈到崔统身上,他们崔家也能扳回一城。

然而没有,雷电矿物之中,李从嘉站在房顶上高高在上的样子,给下面的人极大的心理压力,朝臣们除了工部的人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大家都只见到那些雷电都避着李从嘉走,仿佛也在畏惧李从嘉一样——至于崔统,大家一直认为是沾了李从嘉的光。

李从嘉站在上面祈祷这一场雷暴赶紧过去,因为他已经站的累了,这房顶不是平的,站在上面还要保持平衡,还要注意姿态,装X真的是个技术活啊!

李从嘉运气不错,这一次基本上是干打雷不下雨,雷打完了,乌云也渐渐散去,刚刚到了后来,崔统开始跟神经病一样的跳,就希望能有雷劈死自己,他已经不指望能够劈死李从嘉了,那么劈死他自己也是好的,有他前面说的话打底,劈死了他,就说明连上天都看不过去,不愿意让他这样高尚的人留存世间,他相信自己的父亲一定能把握好机会。

然而等他跳的身上力气都没了,雷电也一道都没打到他身上,等乌云散去之后,太阳露出来,碧空如洗,仿佛刚刚那惊心动魄的雷暴不曾存在一般。

李从嘉确定雷暴已经过去,便准备下去收拾这些人,还好还好,就是有点腿软,不算太丢人,毕竟他身后的春生和桃符都已经尿裤子了。

崔统直接跪坐在屋顶上嚎啕大哭:“苍天无眼!”

崔士吉也在下面哭嚎:“苍天无眼!”

李从嘉此时耳朵被震得有点不灵便,感觉耳边还充斥着雷声,却不妨碍他听到崔士吉的哭嚎,他冷漠地低头看着崔士吉说道:“正因为苍天有眼才没有让你这等卑鄙小人得逞!若是苍天有眼,第一个要劈死的就是你这个枉顾百姓性命,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崔士吉!”

李从嘉说完刚想让人搀扶他下去,结果就听到一声雷在耳边炸响,一抬头就看到一道晴空霹雳从天而降,直接劈到了崔士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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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李从嘉目瞪口呆的抬头看天,天上此时已经是艳阳高照,只有那么一两朵云彩漂浮着,他实在想不通这道雷到底是从哪里下来的。

崔士吉被劈个正着,在他周围的几个人也被劈到,而再外围的一些人则是被吓的晕了过去,于是含元殿广场上直接倒了一片人。

还在房顶上不肯下来的崔统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阿爹!”然后就连滚带爬的准备往下跳,李从嘉立刻让人去接他。

崔士吉已经被上天一道雷劈成了黑炭,那么他儿子就绝对不能再出问题,否则他找谁去算账呢?

范质等人心惊胆颤地看了一眼李从嘉,李从嘉尚未安抚好狂跳的心脏,只能勉强说道:“崔士吉为上天不容,降雷劈之!”

范质立刻带头跪倒山呼万岁,至于昏倒的山东士族众人以及哭嚎的崔统,已经成为了背景,映衬的李从嘉更加让人不敢直视。

李从嘉抬手让众人起来,看了一眼范质,范质立刻会意,并且让人将崔士吉的尸身收敛,又将来的那些山东士族全部压下去。

李从嘉摆了摆手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说完他有些犹豫,按照道理说此时此刻他应该趁热打铁,将范质等人留下来商量一下接下来要怎么收拾这些山东士族,反正他们的名声已经跌倒谷底,接下来李从嘉直接派人各种查抄就可以了。

只不过刚刚那一场雷暴,这些老爷子们也陪着他在外面任性了一次,李从嘉都被吓得够呛,这些人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最主要的是刚刚雷劈崔士吉的时候实在是太过突然,朝臣们跟他们站的不算近也不算远,这一道雷劈下来,崔士吉首当其冲,别的人也多少受到了牵连,胡子焦了的一大堆,再把人留下来好像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啊。

为了手下这些大臣的身心健康着想,李从嘉决定让他们先去休息。

至于这些山东士族,自然是要将他们下狱,于此同时,李从嘉还将释雪河喊过来,提笔就写了几句话,让他去找人帮忙传播,上面写的自然是跟崔士吉被雷劈有关的事情。

释雪河看着那花样百出的说法,这里面有真话还有假话,甚至还有黑李从嘉,隐隐说他是被上天厌弃,所以恼羞成怒将那些世家子弟全部投入大牢的话。

释雪河有些忐忑,问道:“陛下,真的要这样做?”

李从嘉点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次我就教你一个乖,流言这种东西就不能众口一词,这样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肯定有人在背后操控,反而是这样真真假假,那些躲在后面的人反而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想要浑水摸鱼都不容易。”

释雪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不知道李从嘉搞出这些流言并不是想要宣传自己多么厉害,而是断绝山东士族通过流言来逼迫朝廷就范的后路。

现在那些人如果还有后招的话,除了造反就是开始广传流言蜚语,他们肯定会试图将李从嘉钉在耻辱柱上。

始皇帝前车之鉴犹在,李从嘉怎么可能不小心行事?

释雪河带着命令下去,李从嘉想了想觉得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剩下的可以慢慢来,于是便打算好好去休息一下。

他之前想过今天可能会无比艰难,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他没想到居然还要玩命。

当然如果他不想玩命谁也不能强迫他,可问题就在于当时他要是不玩命的话,后续可能就没这么简单,或许还要废很大力气。

归根结底就是那几根避雷针做的十分合格,装的也很到位,李从嘉开心之下决定赏赐这些人,嗯,明天就让工部将名单报上来,看看是谁做的,一定要好好奖励,要不是这些人做得好,今天他就要交代在房顶上了!

李从嘉本来想要给整个朝廷放两天假的,虽然蝗灾的影响还有,但是最初的慌乱过去,现在已经逐步走上了正轨,最初的慌乱过去,百姓发现他们还能买到粮食吃,有一些甚至家里还有存粮,顿时心放在了肚子里,也就不用太着急。

事实上现在着急也没用,反正又不是整个朝廷都不运转了,只是给参加大朝会的官员放两天假。

结果让他意外的是大家居然都不要假期,除了几个实在被吓到的大臣,其他人第二天都按时上班,范质等人甚至已经做好了处罚山东士族的准备。

李从嘉对于这些人的敬业还是很佩服的,不得不说,开国之初的那些大臣在一定方面还是很有责任心的。

李从嘉看着范质送上来的折子,点了点头说道:“准了。”

这个折子主要是奏请查处卢郑王家的不法之事,李从嘉当然要准,没有这个借口他怎么收拾这几家人?

当然他手上有一堆黑料,只不过,现在就拿出来搞得好像他处心积虑要对世家动手一样,虽然事实是这样,但还要遮掩一下,所以就派人先去查一查,万一能查到之前没查出来的呢?

至于崔家……那是魏仁浦送上来的另一份折子的事情,李从嘉看了一下那份折子,十分怀疑昨天他让这些老头子们回家去休息,这帮老头根本就没休息,要不然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处理方法搞定,就等他同意了?

李从嘉拿着折子半晌没说话,内阁大臣和六部尚书互相对视一眼,没有人催李从嘉,他们都知道,李从嘉可能是在为难。

李从嘉也的确在为难,这份折子上给出来的处理方案十分简单粗暴,崔家十五岁以上男丁处斩,十五岁以下充奴,女眷打入教坊司。

这样的惩罚是在是太严厉,崔家是个庞大的家族,十五岁以上的男丁不下百人,李从嘉这笔要是下去,这一百多人的性命就没了。

虽然这些年东征西讨,死在大唐军队手上的人无数,但是李从嘉从来没有感受到这么大的压力过,当然也有一个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崔家如果这么处理了,那么剩下三个世家也一样要这么处理,每个世家人数都不少,连上世家的那些家奴,这一下子就是几百上千人。

李从嘉压力不大才是怪事。

他沉思半晌将手中的折子放在御案上问道:“这样的惩罚是不是重了一些?”

当初周家那是实打实的谋反,也不过就是流放,崔家这个抗旨不遵,程度总是比谋反要轻的。

魏仁浦就知道李从嘉会这么说,便说道:“陛下仁慈,只是……百年世家不只是说说而已,他们的复原能力是极强的。”

魏仁浦没有说的太露骨,但是李从嘉已经明白,如果不彻底灭掉这几家,他们也不过就是元气大伤罢了,过个一百年,甚至几十年或许就能恢复元气,到时候一样能够跟朝廷叫板。

李从嘉联想到后世山东那个地方的各种风气,顿时深以为然,孔夫子的精华没留下,倒是经过那些儒生歪曲的各种糟粕都被传承了下来,而且地方保护十分猖獗。

如果死一些人能够改变的话,李从嘉倒也不怕背上这一口锅。

想到这里,李从嘉的心变得坚硬起来,抬手写下朱批。

李从嘉写完之后说道:“尽快派人去捉拿他们,并且严加核实,不要走露一人。”

李从嘉一点也不希望有漏网之鱼,隐忍生活积蓄力量,若干年后跑来复仇,嗯,小说电视看得多,脑洞就是这么大。

实际上就算他不说,也没人敢私自放人,除非派去做事情的有崔家的内应,然而刑部知道皇帝对这件事情很看重,还敢做手脚的话,那么从上到下就别想有一个人好过。

崔家人被关入死牢的消息李从嘉也让释雪河放了出去,于是最近长安城中十分热闹,各种流言八卦满天飞,李从嘉当初为了显得这些八卦真实可信,特地弄了几条黑自己的,大多都是说他鼠目寸光啦,放着世家人才不用,哦,还有说他出身不正的,当然这个出身不正主要说的是李昪。

毕竟真的往上数祖辈的话,李从嘉的曾祖父是谁都说不好。

然而他没想到老百姓的关注点压根就没在这上面,他们都在讨论皇帝站在含元殿上都没被雷劈,反而是崔士吉站在下面被雷劈死了,结合一下那些流言,大家纷纷表示老天真的有眼,皇帝仁善,所以不劈皇帝,崔士吉一定是十恶不赦之辈,否则怎么会被劈死?

李从嘉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个走向,他已经做好了会有人趁机浑水摸鱼黑他的准备,也让释雪河想办法引导民间言论,不是他吹,操控舆论这件事情,他一个能打崔士吉八个!

结果压根就没用得着他引导,大家都在猜测李从嘉的来历,甚至有人说他是真龙转世!

毕竟这年代的精神娱乐太少,是一个故事能够从爷爷讲到孙子的年代,而无论什么年代的人都会喜欢听这类传奇一点的故事,李从嘉这一路的经历实在是太符合大家的胃口,甚至还有说书先生编成了段子!

释雪河报告之后,李从嘉都不知道摆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件事情,释雪河也有些忐忑,自古以来,百姓莫论政事,现在可好,百姓虽然不议论政事,但是他们居然开始议论皇帝!

释雪河觉得自己有些失职,师弟在的时候从来没出过这种事情,师弟一走就……

李从嘉看释雪河一脸黯然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做的不错,大唐不因言废人,他们爱说就说吧。”

释雪河瞬间放下心来,只要李从嘉不怪罪他,这件事情就不算个事。

释雪河走了之后,李从嘉十分哈皮地继续看折子,看完就开始看情报部送来的消息,只是看来看去都没有看到释雪庭的消息,不由得十分担心。

就在李从嘉思考着要不要给雷有终去一道密旨让他配合释雪庭便宜行事的时候,就看到李弘冀匆忙过来,春生还没禀报,李从嘉就喊了一句:“进来吧。”

李从嘉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如果是普通事情,李弘冀估计不会这么慌张。

李弘冀进来之后行礼说道:“陛下,山东士族斩杀使臣,拥兵自立了。”

李从嘉先是意外,后来又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开口问道:“为首的是哪个世家?”

“是卢家。”

李从嘉点了点头说道:“给内阁那边送去消息了吗?”

李弘冀见李从嘉一点慌乱都没有,稍稍冷静下来说道:“已经派人送去了。”

李从嘉深吸口气:“走吧,开会。”

李从嘉带着李弘冀到了宣政殿,此时内阁辅臣和赵匡胤李平都在了这里。

李从嘉坐下之后说道:“可以告诉下面人不用去收集这些人的罪证了,现在已经确定的有卢家,剩下三家都确定参与了吗?”

李弘冀点头说道:“他们都已经参与,甚至在山东大大小小的士绅都参与其中。”

李从嘉冷笑:“挺团结的嘛。”

范质立刻说道:“为今之计要迅速派人前去平乱,山东也遭遇了蝗灾,他们又要起兵,只怕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

李从嘉撇嘴:“他们才不会在意老百姓的死活,他们只在意自己的家族,传令下去,命秦国公为行军总管前往山东平叛,杨业为副总管,恶首随从死活不论!”

赵匡胤躬身应是,虽然李从嘉的语气很平静,但是从他的命令来看,肯定是被气狠了。

赵匡胤得了命令之后转头就下去开始做准备,顺便通知杨业,虽然杨业如今官职也不低,但是如今这个规格的会议他还不够资格上。

赵匡胤走了之后,李从嘉转头对刑部尚书说道:“关押在地牢内的四家人也不必留了,斩立决!”

本来被关进死牢的只有崔家人,毕竟从头到尾都是崔士吉和他儿子出头,其他人就是站在后面摇旗呐喊,就算治罪这些摇旗呐喊的人也不会跟崔家同等罪名。

只是当初谁都知道,这些人是早晚都要进死牢的,只要李从嘉派去的人将所有事情查清楚的时候,就是他们命丧之时。

从古至今,凡是能够发展起来的家族,哪一个没有一点龌龊,都是表面光鲜内里各种挑战人想象力的事情,只不过披着世家的皮能够掩盖的很好,一旦他们那些不法之事被抖出来,家族覆灭就在旦夕,而且所有的族人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哪怕有人侥幸逃脱,后代也不敢光明正大以本家人自居。

原本这四家趁国难的时候对李从嘉发难,就是在赌博,只不过他们觉得这一场豪赌他们胜算比较高,所以才义无反顾,然而可惜的是他们失败了,他们没有了退路,左右都是个死,所以只好选择另一条路——自立。

四家在山东经营日久,基本上已经算得上是山东的土皇帝,更甚至有些山东百姓可能不知道当今皇帝是谁,但是绝对不会不知道这四个世家的家主是谁。

所以这些人起义还是很顺利的,唯一让他们觉得棘手的就是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他们可以说李从嘉是昏君,然而昏君在何处呢?

皇帝手下的商行宁可亏本也要平价卖粮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了,就冲着这一件事情,李从嘉的声望就被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在老百姓最感激最拥戴李从嘉的时候,起义反抗他,这是一个非常错误的选择,然而他们没有了退路。

于是李从嘉压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将这些人砍瓜切菜一样的四家留在长安的那些人全砍了。

都造反了,夷九族的罪名,还留着他们做什么?不过他们的家人既然选择了造反,就说明已经放弃了他们。

自从长安重新成为大唐都城之后,几乎还没有出现过这么大规模的斩首事件,四家人被推到刑场上的时候还在对李从嘉破口大骂,只不过迎接他们的却是臭鸡蛋菜叶子,甚至还有老百姓的口水。

从头到尾没有人可怜他们,反而还觉得这些人污了长安的地。

李从嘉知道之后就对范质说道:“所以说皇帝当得好不好,朝廷好不好,老百姓心里很清楚,他们可不仅仅都是愚民。”

范质躬身说道:“陛下此言极是。”

说完这句话之后,范质便问道:“敢问陛下,国师这些时日何在?”

李从嘉顺口就说道:“国师正在闭关参悟佛法,怎么?找他何事?”

范质呵呵笑道:“如今这里没有外人,陛下又何必隐瞒?国师不在,天策府和火器营士兵也少了一些,只怕是跟着国师走了吧?”

李从嘉挑眉看向他:“怎么?内阁还要过问一下枢密院的军事安排吗?”

范质无奈说道:“并非老臣要干涉枢密院的命令,而是……鸿胪寺那里最近收到了大理发来的国书,声称雷有终联合岭南土人无故侵犯大理,要向咱们找说法呢。”

李从嘉听了之后顿时一愣:“大理?跟大理有什么关系?”

范质看了一眼鸿胪寺卿,鸿胪寺卿立刻将国书呈递上来,春生接过来之后递给李从嘉,李从嘉看到一半就确定大理所说的这个什么岭南土人,应该就是释雪庭他们。

只是……他们怎么打到大理去了?雷有终还掺合了一脚?

李从嘉伸手叩了叩御案,这才说道:“岭南之地虽有烟瘴,气候却十分适宜种植粮食,只是那里土人横行,视朝廷于无误极难管教,所以我让国师带些人过去跟土人沟通一下,看能不能让他们种植一些粮食,若是顺利,冬天的粮食就不用发愁啦。”

范质倒是也同意李从嘉的说法,岭南那边是不是真的很能产粮食他不知道,但是那些土人不服管教,的确很烦,之前的朝代都是尽量拉拢,连分化都做不到,那些土人也团结的紧。

“国师此次前去危险重重,只是雷有终私自用兵……到底不妥。”范质看着李从嘉有些发愁。

李从嘉问道:“打到什么程度了?”

范质说道:“具体不知道,还要等下面人报上来。”

李从嘉点头说道:“等看看具体情况再说吧,唔,雷有终擅自用兵,罚俸一年。”

魏仁浦嘴角抽了抽,罚俸一年?私自调兵就这个处罚?皇帝偏心太没明显了,这要是换成另外一个将领,别说私自带兵去打人家,就是随便带兵去别的地方转转,估计都要被参到死,不解职没人会放过他。

不过,李从嘉已经这么明显的表现出了偏心,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一切都等下面的消息回来再说。

正规渠道的消息来的很慢,倒是释雪河带来了释雪庭给他写的信。

李从嘉打开那封信之后,还没看内容,第一反应就是:“这字不是国师的!”

释雪河十分诧异地看着他说道:“陛下看得出?”

李从嘉抬头看着他问道:“发生了什么?这字这么扭曲,一看就不是他的手笔。”

释雪河轻咳一声说道:“这个还真是师弟写的,只不过师弟右手受伤,这是他用左手写的。”

右手受伤?李从嘉立刻心中一紧:“严重吗?”

释雪河摇头说道:“似乎不是很严重。”

李从嘉没有继续追问,将信看完之后,一脸无奈的抬头说道:“春生,去通知内阁让吏部选出一位刺史,顺便将他的属官都配齐。”

第197章

今天内阁值班的是赵普,赵普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又有哪个刺史不长眼睛惹到皇帝了?

不过再一想也不太可能,崔士吉被雷劈死的事情过去还没多久呢,谁这么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非要找事情?难道是有刺史跟山东士族牵连不清?

赵普感觉自己一脑袋问号,山东那边好几个州的刺史要么向那些士族投降,要么坚贞不屈的被弄死了,连战区的刺史都这样,难道真的有想不开的争取混一个从龙之功?

赵普一边脑洞大开一边跑来求见李从嘉,准备询问一下具体事宜,连选什么地方的刺史都不说一下,这活要怎么干?

这年头不是适合当刺史就能随便扔的,也要看个人的履历和能力,不得不说,内阁之中,在大唐当过刺史的也就是赵普一个,他想的也就比别人多一些。

李从嘉头都不抬的让赵普进来,赵普进来之后行礼问道:“陛下,是哪一州的刺史犯了事吗?”

就算真的犯事也应该走正规渠道啊,李从嘉这个命令下的真是让人摸不到头脑。

李从嘉放下手上正在看的折子说道:“没有人犯事,只是我们又多出来一个州。”

赵普第一反应就是:“山东那边?”

山东出这么大的事情,将来事情平息了,肯定是从上到下的大清洗,刺史和属官肯定都要换。

李从嘉摇头说道:“不是那边,赵匡胤速度还没那么快,是国师,他……他带着雷有终把建昌府给打下来了。”

赵普一脸懵逼:“什么?”

李从嘉看到赵普这么惊讶的样子就放心了,想当初他也是这么惊讶的,之前大理发来国书他还以为是因为那些土人四处逃窜,释雪庭是在追逐他们的时候才跟大理起了冲突。

也正是因为这样,李从嘉才没打算理会大理的诉苦,结果谁能想到释雪庭直接将建昌府拿下来了呢?

李从嘉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到释雪庭好好的怎么会跑过去打建昌府呢?

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一点也不妨碍李从嘉就此将建昌府划归己有,都打下来了当然就是我们的了!

至于大理发来的国书……还是等释雪庭的解释来了之后再说吧。

释雪庭没让李从嘉等太久,很快写了一封信给他,李从嘉不止一次觉得释雪庭不肯进入朝廷序列是非常聪明的一件事情,否则他就得给自己写折子,而折子是会被内阁那些人看到的,看到之后是赏是罚,就不是李从嘉说了算的。

李从嘉拆开之后发现释雪庭依旧是用左手写的,上面详细写了一下经过,原来之前释雪庭到了岭南之后也没有上来就打打杀杀,主要是对土人进行了拉拢分化,李从嘉看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皱眉,大唐……不,不仅仅是大唐,之前历朝历代对岭南基本上都采取的是拉拢的态度,分化也做过,但是成效并不明显。

释雪庭带着人和武器过去在高压之下,肯定是释雪庭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可是等释雪庭走了之后,他们自然还会故态重萌,所以拉拢分化根本没用,只能将这些人全部抓起来,就算不杀也要给他们换一个地方才行。

李从嘉皱着眉继续往下看,结果看着看着他就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他发现他还是小看了释雪庭,就说嘛,释雪庭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对岭南土人只是单纯的拉拢没有用呢?

释雪庭的确没有单纯拉拢土人,他直接用糖衣炮弹腐蚀土人!

土人因为在当地能够自给自足,就算给钱也未必能够买到什么东西,所以对金钱是十分淡漠的,然而他们能够抵抗得了金钱,难道还能抵抗精美的器物和衣服?能够抵抗精致的食物?

有了这些东西开道,释雪庭到了那里最先做的并不是打架,而是拜访首领,并且说道:“大唐对待各个民族都一视同仁,甚至在某些方面少数民族还会得到一些优待,你们在山林里躲藏了这么久,缺衣少穿,守着这么大的宝地想要吃饱都不容易,为什么不愿意走出来呢?”

土人首领对释雪庭很客气,第一因为释雪庭长得好看,第二就是……释雪庭武力值高,土人首领看到释雪庭的时候,就很想将人抓过来,结果一连派出去了好几个高手,都被释雪庭撂倒,然后他就看到了释雪庭带着来的那百十来个人高马大的随从,在看看自己身边瘦小的护卫,当时就十分后悔,好在释雪庭是个和尚,看起来还很和气。

土人首领桑杰用蹩脚的中原话说道:“我知道你们中原富庶,但是我们已经习惯了在山林中生活,祖祖辈辈都是如此,我不会破坏祖辈流传下来的规矩的。”

论打口水仗,释雪庭从来没怕过任何人,他微微一笑说道:“祖辈的规矩也是他们自己制定的,难道首领就甘于一生平凡?若是首领能够让族人吃饱穿暖,想必百年之后,也会和你们的祖辈一样被供奉起来,被世世代代的族人纪念。”

桑杰听得怦然心动,不过他看了看释雪庭身后的人,还是保守说道:“我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你们想要的,我也不打算跟汉人合作。”

释雪庭不在乎他的拒绝说道:“大唐想要的很简单,就是想让你们帮忙种粮食而已。”

桑杰明显不信,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只要帮忙种粮食?更何况,这大山里面怎么种粮食?这群汉人一定都是骗他们的!

桑杰一怒之下就准备将这些外人全部打出去,毕竟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世世代代的生存方式,只要不面临很大的生存威胁,他们是不会愿意改变的。

然而释雪庭就是他们的生存威胁,好言好语的劝没用,那就打吧。

基本上许多国家都已经知道火药的存在,然而岭南人不知道,所以在听到爆炸声的时候,这些山猴子险些被吓尿,好多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冲着大山磕头。

就连桑杰都不例外,释雪庭大为意外,过了一会才明白,这些土人还停留在一个非常原始的状态,遇到不知道的东西,他们只会认为这是山神爷的愤怒。

释雪庭让人停止攻击,桑杰傻傻地看着释雪庭问道:“刚刚那是山神打鼓?您是山神?您是来试探您忠实的奴仆的吗?”

释雪庭倒是很想直接承认,毕竟这些人信仰山神,那么对山神的话绝对是言听计从,只不过,释雪庭一想到冒充山神的结果可能就是将来被供奉在破旧屋子,或者是某个土地庙中,他就觉得算了吧。

释雪庭摇了摇头,没说话,桑杰咽了口口水:“那您是……山神的使节吗?”

咦?这个可以有,释雪庭微笑着,依旧没说话,反正无论怎么样都让对方去猜就行了。

山神使节比大唐皇帝使节的身份好用多了,于是桑杰老老实实,连他手下的土人都老老实实。

于是释雪庭就开始顶着山神使节的名头开始招摇撞骗,他将这些人全部忽悠出来,找了一块平原,然后让手下一个校尉看着这些人建城!

其实岭南也不是没有城池,只不过释雪庭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那些地方,毕竟想要都打下来,仅凭着三千人不可能,他不如先找一些荒山野岭,建城,然后让土人开垦田地,至于吃的用的,手中有密旨,还怕周边那些城池不配合?

就算这些城池不配合,雷有终可是在雅州的。

城池建设跟荒地开垦几乎是在同时进行,只不过,总有一些土人不吃他这一套,毕竟不是所有的土人都崇拜山神,有一些部族是崇拜火神和水神的,释雪庭既然已经成为了山神使节,想要冒充火神水神基本不可能,那就二话不说直接开打,打完之后,这些土人就是奴隶。

只不过有一个部族比较狡猾,他们压根就没打算跟释雪庭死磕,人家在听说释雪庭已经连扫了十个部落之后,转头就带着人跑,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跑就跑到了建昌府。

释雪庭带着令牌前去建昌府要人,让他意外的是建昌府的官员居然十分强硬,不仅不交人,还试图将释雪庭捉拿起来,嘴里还叫嚣着:“我们公主是皇帝宠妃!”

释雪庭:……

是皇帝的妃子没错,但是宠这个字大概是可以去掉的。

只是虽然心里知道是这么一个情况,释雪庭还是很不爽,尤其是跟李从嘉分别许多天之后,转头就听到有人喊着段素素是李从嘉宠妃,他心里能痛快才怪。

他不痛快了自然也要对方更不痛快,只是他手上现在连三千人都不到了,不管天策府和火器营的士兵多么厉害,也不可能做到打仗无伤亡,只不过伤亡比较少而已。

所以释雪庭冲冠一怒就找到了雷有终,雷有终看到释雪庭的时候十分惊讶,一直以来他都不算大唐军功阶层最顶级的那一批人,对于释雪庭了解不多,只知道释雪庭救过皇帝,至于释雪庭打仗很厉害的事情,他也只是听说过,如今见释雪庭身负重任,他想了想,如果不是李从嘉昏了头,那么就证明释雪庭的确有本事。

当然这个猜想在知道释雪庭已经连续重新建立了三座小城之后就得到了证实,雷有终变得对释雪庭十分尊敬,尤其是当释雪庭说道:“兵力够吗?去打建昌府。”的时候,雷有终整个人都兴奋的喘粗气。

他来这里时间并不长 ,将近一年而已,然而见识过繁华之后来到这样偏远的小城镇,哪怕有着将来能够建功立业的信念支撑,对于雷有终来说也十分难熬。

如今总算是能够见到曙光,雷有终怎么可能不兴奋?只不过,经历过那么多之后,雷有终也学聪明了,在最初的兴奋之后,他问道:“没有旨意,私自出兵,只怕上面要降罪,而且罪名不小,不如我们先请旨?”

请旨?别闹了,释雪庭多了解李从嘉,他敢请旨,李从嘉就敢直接拍掉所有反对意见,直接派兵来攻打大理!

现在山东士族的事情说不定还没解决完,李从嘉再用兵,岂不是给那些杀人不见血的儒生送去把柄?释雪庭怎么可能拖李从嘉的后腿?

释雪庭果断说道:“不必如此,我身负密旨,能够便宜行事,若是雷将军担心的话,不若雷将军招来一二心腹协助我,你就不要出面了,届时就说我挟持你威胁他们听从我的吩咐?”

雷有终:……

这个方法其实很糟糕,但终归是个借口,如果雷有终怕担责任的话有这么一个借口在,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出去。

雷有终十分纠结,功劳谁都想要,但是他之前犯过一次错误,现在被贬到岭南虽说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是如果一个弄不好……在惹恼了上面,恐怕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释雪庭也没催他,这个决定的确不容易做,他也不能给雷有终什么承诺,因为现在谁都说不好打建昌府会不会顺利,打肯定是能打下来,但是打的过程中会损失多少士兵就说不好了。

最终雷有终咬牙说道:“国师,我是个老粗,说话比较直,你也别太在意,这些兵都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我跟你去!”

释雪庭问道:“就算可能会被问罪?”

雷有终咧嘴一笑:“富贵险中求,人生有选择的机会不多。”

“好!”释雪庭这才说道:“冲雷将军这句话,日后若是上面怪罪下来,我定会保雷将军不被牵连。”

雷有终知道释雪庭的承诺分量多重,反正这些年来,但凡他承诺过的,到最后都一一兑现,只不过能够得到他承诺的人很少而已,雷有终肃颜站起来拱手说道:“多谢国师。”

释雪庭说道:“这次我来带了不少火器,想来对付一个建昌府还是可以的,打铁需趁热,不如我们现在就研究一下如何攻城。”

雷有终直接让人将舆图搬了上来,释雪庭一看到那张大理全境的舆图以及上面那些用来定位的磁石,就知道雷有终怎么打大理研究许久了。

释雪庭虽然不认为自己的军事素养不如雷有终,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只不过雷有终对大理可能更了解一些,所以他只是安静听着雷有终说。

“不瞒您说,建昌府几乎可以说是大唐攻打大理国的必经之路,大理这一年一直在修建昌府,想来也是在预防,不过就我看来,有火器在几乎不是问题。”

是的,以前打仗最难的就是攻城,尤其是遇到防御措施比较好的城池,攻城几乎就是用人命去填,现在却是守城一方的噩梦。

释雪庭看了一下雷有终打算派的人数以及攻打方式,忍不住问道:“你是想要将大理都打下来吗?”

雷有终抓着头憨笑:“既然打了,就……”

释雪庭不为所动:“不要另生枝节,打下建昌府就可以了。”

打建昌府还有理由说对方包庇人贩,如果继续往大理打,那就是……趁火打劫了,反正先拿下建昌府,如果想要继续打呢,李从嘉自然会派人过来,如果不继续打,那也给大唐拿到了一座边陲重镇。

释雪庭和雷有终本来以为建昌府可以说是手到擒来,只是攻打一个城池的话也没带太多人,然而在攻城的时候,释雪庭发现火器对于城墙的损坏十分有限,不由得微微皱眉。

雷有终有些傻眼:“这……这不对啊,火器怎么就这点威力?”

释雪庭眯着眼睛看了看说道:“大理这是早有防备,外墙和城门都灌注了铁水,我这次带过来的火器便携居多,火力多少有些不够。”

毕竟释雪庭就带来三千人,而且还是秘密行军,一路上几乎没有惊动地方,怎么可能带很沉重的火炮之类的?最多也就是带点多炮筒。

雷有终有些发愁:“这样的话,我们手上的火器不够啊。”

为了安全着想,地方军手里几乎没有火器,有也是最基础的那种,基本上就是大唐有新的更强悍的武器研究出来了,旧的威力稍弱的才会慢慢普及全军,基本上地方军队手里的火器跟李从嘉手里火器营用的至少差两个档次。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防止地方做大,可现在问题来了,雷有终手里的火器威力不足,想要轰开城门就要用更多的火药才行。

释雪庭也不慌,直接让雷有终搞来了原料,他知道之前最原始的火药配方,虽然说跟现在的没办法比,终归也比没得用强。

建昌府的官员死守城池,本来想要派人出城去求救,结果释雪庭和雷有终压根都没打算给他们求救的机会,直接坏心的将四个城门全部堵住,每个城门都有火器瞄准,只要有人试图出城就会轰上去,而东城门则是主要攻击地点。

建昌府的官员此时十分绝望,他们原以为释雪庭跟那些土人只不过是部落之间的斗争,结果谁知道居然惹到了大唐的官员?

他们就算再傻也看得出释雪庭肯定跟大唐官员有所关联,否则他怎么可能有火器?更不要提都是大唐官兵在攻打建昌府!

有了释雪庭临时配置的火药,建昌府城破也是理所当然。

释雪庭在信上详细说了整个作战过程,并且将所有责任都扛了起来——他也不怕扛责任,他无官无职,不过是个国师,就算降职还能降到什么地步?

李从嘉将他剩下说的那些十分肉麻的话给留下,然后捏着这封信去给内阁看,毕竟内阁已经在怀疑释雪庭为什么要打建昌府,甚至怀疑是李从嘉暗中让释雪庭去找大理麻烦的。

对此李从嘉觉得很冤,他只是让释雪庭去搞定岭南啊,他们顺便搞定了建昌府他也是没想到的。

内阁四位辅臣看完长信之后,一时之间都颇为无语,他们深深觉得以前真是看错释雪庭了,他们本来以为释雪庭应该是比较冷静自持的那种人,结果没想到发怒起来更可怕,李从嘉也不过就是过过嘴瘾,这位直接付诸行动了啊。

王溥看了看另外三个人,发现范质和魏仁浦正在头疼,赵普资历不够不敢说话,于是他直接说道:“陛下要派何人去?”

李从嘉想了想说道:“建昌府跟大理接壤,人选一定要仔细。”

范质等人无力吐槽,那是跟大理接壤吗?人家原本压根就是大理的城池好嘛?

李从嘉见没人反对便说道:“建昌府不如也同其他边境城市一样,弄成驻军之城,里面不留百姓,百姓全部迁出来。”

魏仁浦问道:“迁出来?要迁到什么地方呢?”

岭南那边因为山多城池不多,迁到别的城池的话,他们还要担心这些大理人会跟原住民起冲突,到时候要怎么管?

李从嘉很淡定说道:“国师不是建了三座小城吗?把他们打散迁到小城里面,让他们去种地!表现好的会给大唐户籍。”

赵普有些疑惑:“种地?为何要种地?”

“咦?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岭南那边的稻子可以一年两熟,甚至一年三熟,现在种上还能赶在冬天之前收获一次,要不是为了这个,我怎么会让国师带人去岭南?”

范质等人一脸懵逼:所以,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就因为你们两个想在岭南种粮食?

就在李从嘉思考建昌府要不要重建城墙的时候,鸿胪寺卿急匆匆赶来说道:“陛下,高丽发来国书,要讨论有关山东诸州事宜。”

李从嘉:?????

第198章

李从嘉听了之后挑眉问道:“山东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鸿胪寺卿也很茫然啊,突然就收到了这么一封国书。

李从嘉见他不知道便问了一句:“国书是何人带来的?”

高丽并没有遣使臣来访,或者说没有通知大唐要派使臣前来,突然就送来一封国书,这是想找事儿吗?

鸿胪寺卿立刻回答道:“是高丽来大唐游学的学子带来的。”

呦豁,好歹也是国书,不走官方途径提前通知就算了,居然还只是拍一个学子当信使?既然高丽不按照规矩来,大唐凭什么搭理他们?

李从嘉干脆说道:“把那个学子抓起来……关了。”

李从嘉差点说抓起来砍了,不过想想虽然表面上这是个普通学子,说不定这个人在高丽的身份不一样呢?还是让人多审问一下为好。

鸿胪寺卿听了之后松了口气,他收到这封国书的时候也觉得十分纠结,因为不是走官方正规渠道,谁也说不好这封国书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不确定,所以他找人将国书上面的印鉴什么的全都鉴定了一边,顺便派人去查了一下这个学子的身份。

学子身份很普通,至少在大唐的官方档案中很普通,国书也没有任何问题,鸿胪寺卿思前想后,决定还是报上去,无论上面什么决定,他做了他该做的就行了。

李从嘉见鸿胪寺卿要退下,便说道:“等等,把那封国书留下。”

鸿胪寺卿恭恭敬敬的将国书递给桃符,而后行礼退下,李从嘉从桃符手中接过来之后打开看了两眼,冷笑一声就将国书递给了范质等人。

“高丽这次还挺牛气啊。”李从嘉往后一靠懒洋洋地说了句。

范质等人此时还没有看完国书,只不过等大家都看完之后,脸上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了一抹嘲讽的笑。

国书写了很多很长,然而中心思想提炼出来就一句话:高丽国王很施舍的表示如果大唐不打山东的话,愿与大唐共治山东。

李从嘉要不是觉得自己看完之后还应该给大臣们看看,早就将这封国书给揉吧揉吧扔到垃圾桶了。

范质看完之后皱眉问道:“高丽是如何得知山东诸州最近反叛的?”

李从嘉一顿,这才想到这个关键性问题,除非山东那里有高丽人在,当然这也不是不可能。

“不管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这封国书就当没看到,他们要是还敢来挑衅,就想办法收拾他们吧。”李从嘉也没把高丽放在心上。

中原内乱这几十年,高丽没有受到波及,现在是觉得大唐实力不足,所以他们也想抖一抖威风?

真是不长记性,知不知道高句丽当年是怎么被灭的?

是的,现在的高丽跟唐初的那个高句丽根本不是一回事,高句丽早就在唐初就被李二凤给灭了,当时民间对高句丽的简称就是高丽,现在这个高丽继承了高句丽的名字,看起来也很想继承一下高句丽的命运。

李从嘉不在意,但是内阁却觉得不能不在意,他们需要想好应对政策,当然很可能到最后最好的应对政策就是开战,不过,内阁是觉得能不开战就不要开战的好,毕竟现在大唐属于多线作战——如果国师那边也算上的话。

李从嘉刚决定不搭理高丽,李平就过来求见,进了宣政殿之后,李平干脆利落地说道:“启禀陛下,秦国公派人来报,山东出现高丽士兵,初步怀疑是崔衡渡海前往高丽求援所来。”

李从嘉眯着眼睛笑道:“可以啊,一边装模作样的发国书,一边直接派士兵登岛,高丽这一手玩的可真是漂亮。”

这样看来高丽倒是没有觉得凭借着一封国书就能让大唐跟他们谈山东的归属问题,他们只不过是想要麻痹大唐朝廷,然后趁机派兵打大唐一个措手不及。

只不过他们到底忘了,山东曾经是大唐的一部分,虽然现在被四大世家把持,可山东还是有他们的人的。

李从嘉转头看向春生说道:“去把雪河法师请来。”

情报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内阁辅臣和六部尚书互相对视一眼,他们知道释雪河是现在情报部最大的头,基本上只要释雪庭不在,他就是情报部的头头。

对于这一点,朝臣们都觉得有些不安稳,情报部好歹也算是朝廷正经部门,虽然做的事情比较隐秘,但交给一群和尚打理算怎么回事?

只是他们都不敢说,因为情报部太敏感,他们说出来是要交给谁呢?交给自己人只怕是要被李从嘉怀疑的,所以就算心里有点不满,也只能先放在肚子里不敢说出来。

释雪河还是第一次直接来宣政殿,虽然有些摸不到头脑,但还是将要给李从嘉过目的一些信件全带上了。

到了宣政殿之后,李从嘉问道:“有高丽的消息吗?”

高丽?释雪河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说道:“有。”

李从嘉点头道:“说来。”

今天的消息都装在释雪河脑子里,他直接说道:“今早接到的消息,高丽军队从登州登陆与卢星有所接触。”

李从嘉又问道:“崔家跟高丽有接触吗?”

释雪河连忙说道:“崔家日前有人出海,不知去向,但看方向应是高丽无疑。”

赵普忍不住说道:“如今看来,这四家都跟高丽有所接触,难道说他们已经投靠了高丽?”

释雪河老老实实说道:“具体消息已经派人去探查。”

李从嘉摆手说道:“是他们投靠了高丽还是高丽在拉拢他们都无所谓,查清楚高丽来了多少人,告诉赵匡胤需要多少兵马报上来。”

高丽不找事儿他还准备等周边国家都收拾的差不多之后再去搞高丽,现在高丽还敢搞事情?正好一锅端了吧。

不过李从嘉总觉得,就算他想打高丽,内阁估计也不会同意,毕竟跟高丽接壤的檀州现在是属于契丹的,到时候要怎么管理高丽?除非将檀州拿下来,否则跟高丽隔着海岸,根本不好治理。

如果拿下檀州的话……那岂不是又要跟契丹开战了?

李从嘉十分遗憾地看着舆图,刚刚散会之前,范质特地让李从嘉三思,不要轻举妄动,估计就是在委婉的劝他别随便开战。

李从嘉将图纸收起来之后,抬头看向释雪河问道:“国师如今还在建昌府吗?如果那边事情差不多了,他可以回来了吧?”

释雪河说道:“启禀陛下,师弟说那三座小城之前只是建来遮风避雨的,很是简陋,现在有了建昌府,那三座小城就不合适了,他正在选址建新城。”

建……新城……

李从嘉一脸懵逼,这货是跑到岭南去搞基建了吗?

就在他茫然的时候,释雪河拿出一张牛皮纸,上面是岭南的舆图,比李从嘉手上全国舆图要详细一些。

李从嘉看着舆图上画出来的三个红圈,其中一个红圈是建昌府,另外两个红圈跟建昌府互成犄角之势。

李从嘉若有所思地看着舆图,又看了看大理,挑眉问道:“这是……要效仿西北边陲三镇?”

他嘴里的西北边陲三镇就是之前从契丹手里拿来的云州、东胜州和丰州。

现在释雪庭选的城址一看就是这三州的翻版,防备的自然就是大理。

李从嘉叩了叩御案说道:“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在那边多放一点火器,唔,我给国师写封信吧。”

李从嘉这封信真的是想到什么写什么,释雪庭收到的时候就对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了一个十分详细的了解,详细到了仿佛他没有离开长安一样,只是李从嘉最后一个命令让他很意外——李从嘉让他想办法选个地方建立一座地下城池。

这个时代建立地下城池是一件非常费力的事情,除非找到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穴,然后加以修改。

释雪庭看了之后知道李从嘉是想要在这里建造一座能够制造军火的城池!

现在大唐能够生产军火的地方一共有三个,一个是西域的安宁城,另外一个在秦岭深处,还有一处则是在蜀中。

这三个地方不约而同都是在深山老林,毕竟军火这种东西总是有危险性,在深山老林一旦出现什么问题不会牵连到百姓。

一般军火调运都是按照就近原则,比如说释雪庭这次出来其实就是先到蜀中提出了需要的军火,然后才运送到的岭南。

按照道理说蜀中和岭南距离并不怎么远,在这里建造军火库目前看来更像是针对大理的一系列举动。

难道大理按耐不住,准备动手?可是最近建昌府隔壁的会川府十分安静,看起来并没有要打仗的意思。

释雪庭将信放下有些无奈,他本来还在想让李从嘉弄过来几个工匠,设计这里的城池,然后派人过来监工,他就可以顺利回去了呢,反正建昌府有雷有终,自从拿下建昌府之后,雷有终整个人都意气风发,每天都尽职尽责的带人巡城,让他守在这里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只不过如今李从嘉又给了他新的任务,释雪庭只好再等一等才会去,只不过……他现在怀疑李从嘉这是把他拖在岭南,不知道又要搞什么事情。

释雪庭思考着要不要找时间迅速回长安一趟,就他自己轻车从简,打个来回也用不了多久,反正他在这里主要是选址和监工的作用,一旦工程进入正轨,他走几天也不是不行的事情。

他倒不是想要偷懒,主要是……总觉得有些不安心。

事实证明,释雪庭不安心也是对的,没有他在旁边制约劝说,内阁四个老臣加起来都不是李从嘉的对手——李从嘉不仅仅是皇帝还是枢密院枢密使啊。

全天下的军人都归枢密使管,皇权军权得到了高度统一,想要让李从嘉大小想法,内阁只能劝说,以前还能联合一下诸位将军一起劝说李从嘉,文官跟武将也并不是天生就对立的,事实上,到了李弘冀赵匡胤他们这些人的地位,思考的就不仅仅是军功,他们的军功已经足够,也不会像以前那么激进。

可问题是现在李弘冀李景达赵匡胤三个能够在李从嘉面前说得上话的全出去打仗了,李平一向是跟着李从嘉走,寡言少语一般不掺合事。

至于朱元……朱元这家伙就是老天赏饭吃,天生的会打仗,平时都不动脑子的,李从嘉要是说打,他就旗帜鲜明的支持,就算李从嘉不说打,大臣们担心他会动手,想要劝,他也会傻傻的来一句:那就打啊。

只不过李从嘉对于内阁的劝说一向都比较听,只要他们说不合适,那李从嘉一般都会打消念头。

只是这一次,李从嘉似乎铁了心的想要打高丽,谁劝都没用。

诸位内阁辅臣都很奇怪,这次李从嘉怎么这么气性大?他国插手大唐内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上次日本不还参与到了南周内乱之中吗?

那一次在大唐打南周的时候,日本还在使绊子,当时大唐只是将留在中原的日本人一个都没放过,至于日本……李从嘉的确跃跃欲试想打,只不过在大家劝说之后,他就冷静了下来。

这一次又是怎么了?高丽插手,就将高丽派来的人全杀掉,然后给他们一个警告就行了,怎么就宁可不惜跟契丹开战也要打高丽?

面对范质的各种分析,李从嘉听完之后只有一句斩钉截铁的话:“高丽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范质心很累,转头看向魏仁浦等人,魏仁浦当仁不让的站出来问道:“陛下,为何非要打高丽?如今我们多线作战,只怕粮草要吃不消的,您为了粮草都让国师去岭南种地,怎么就又要开战了呢?”

李从嘉听了差点笑出来,让国师去岭南种地……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虽然实际上也差不多,但释雪庭过去只不过是为了收拾当地土人啊。

不过,看内阁辅臣们都一脸的不说清楚我们就不给粮草的样子,李从嘉只好咬牙切齿的说道:“高丽人简直不是人!”

王溥一脸奇怪:“此话从何说起?”

李从嘉直接让春生将释雪河之前给他的一沓情报拿过来,扬了扬下巴说道:“都看看吧,我之前只是觉得你们年事已高,不适合再看到这样骇人听闻的消息,如今你们既然非要一个答案,那就尽量保持冷静吧,这些畜生还等着我们去收拾呢!”

范质等人心中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他们拿起那些情报看完之后,一个个的脸色苍白,范质木偶一样坐在板凳上,半晌才喊道:“畜生啊!”

喊完这位老人家直接就向后倒去,李从嘉顿时吓了一跳,真的是跳起来过去跟魏仁浦一起扶住范质,而后连声喊道:“去宣大奉御来!”

桃符连忙跑出去寻找大奉御,而李从嘉则让侍卫将范质抬到含元殿的偏殿之中休息。

魏仁浦看着躺在床上的范质,转头问道:“陛下,此事当真?”

李从嘉沉着脸说道:“刚开始我也不敢相信,派人再三核实之后才得到的消息,就为了这个消息,情报部足足折损了三十个人!”

魏仁浦颓然的坐在椅子上,王溥冷着一张脸说道:“这些高丽人……居然如此对待我大唐百姓,真是死不足惜!”

李从嘉冷哼一声,死?真是太便宜他们了,只是让他们单纯的死去,恐怕那些百姓的在天之灵都无法安乐。

他真的没想到,能够在一千多年前就看到熟悉的三光方式,杀光烧光强光,山东诸州有一半都遭到了灭顶式的打击,大唐的百姓本来就不多,山东因为有世家大族盘踞在那里,而这些世家见风使舵的本事一向不错,所以保存的还算完好。

真的没想到,居然会在天下大定之后,发生这样的惨事。

李从嘉当时看到的时候只觉得怒气上涌,对于那些投靠高丽的世家和整个高丽国都产生了恨意,说实话,到了他这个地位,很少再去恨一个人,或者说没有几个人有资格让他恨。

然而高丽国王做到了,真是不简单。

只是,李从嘉怎么都没想到范质居然直接晕了过去,他看了看范质,再看看剩下两个一脸颓然的辅臣,四个辅臣之中,只有赵普的脸色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李从嘉忍不住问道:“范卿这是怎么了?”

魏仁浦苦笑说道:“山东叛乱发生的太过突然,我们几家都有一些家人还在那里尚未逃出来,之前担心他们贸然逃离会引起叛匪的警惕,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先保护好自己,万万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

李从嘉这才了然,虽然这年头有着某地某氏的说法,比如说陇西李氏,但是这些世家子弟并不会只在本家所在的地方停留,不管是游学还是做官,都会出现在全国四散的情况。

王溥一脸黯然说道:“范相的从子范曦正好在登州,也不知有没有逃过一劫。”

登州,是首当其冲的地方,高丽军就是在登州上岸,上岸之后就直接将登州抢了一遍。

李从嘉叹了口气,也难怪范质反应这么大,范老先生一辈子只有一个独子,然而范家人丁似乎都不怎么兴旺,从子也就是侄子也只有两个,范曦就是其中之一。

这两个从子是被范老先生当成儿子培养的,如今范曦生死未卜,范老先生自然接受不了。

赵普低声说道:“我还听说之前范曦是有机会逃出来的,只不过范老先生写信严厉斥责了他,让他在当地保护好百姓,说反贼是不会爱惜百姓的,让他尽量反抗,最好能够撑到朝廷大军过去,范曦……就留在了那里。”

李从嘉心中惨然,这就相当于是范质自己一手将能够跑出来的侄子送进了虎口啊,也难怪他反应这么大。

宫里的奉御还是不错的,至少在他用了金针之后,范质出了一口长气,而后悠悠转醒。

李从嘉握着范质的手说道:“范卿莫急,我这就派人去寻找范曦,想必他吉人天相,不会有大碍的。”

范质的眼睛难得变得有些浑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一样,握着李从嘉的手老泪纵横:“陛下……”

李从嘉心中也觉得十分难受,想了想如果是李仲寓,只怕他也会忍受不了,不过如果是他的话,他可能会十分自私的要求李仲寓自己赶快回来。

他注定不能像范质这样的人一样伟大,他们为了大唐真的是在鞠躬尽瘁。

李从嘉让人将范质送回家里,叹了口气说道:“我负范卿良多,若非我意气用事……”

魏仁浦连忙说道:“陛下何错之有?为天下计,为百姓计,土改都势在必行,山东士族鼠目寸光,目无君父,理应受到惩罚。”

李从嘉长叹一声,觉得十分黯然,转头回到了书房,坐在书房里,一时之间,他十分想念释雪庭。

之前他怕释雪庭不同意他打高丽,所以想办法把释雪庭留在了岭南,如今他整个人都陷入了迷茫,不知道自己之前做的到底是对是错,他需要从释雪庭身上汲取力量,却发现自己依靠惯了的人并不在身边。

李从嘉发了一会呆之后,拍了拍脸让自己振作起来,这么多年来经历了那么多,他怎么可能被这么点小事情打倒?

“去将雪河法师请来。”李从嘉觉得还是要让情报部去勘察一番,或许这些人已经提前逃离了呢?

释雪河进来之后,双手合十对着李从嘉说了一句:“阿弥陀佛,陛下喊我所为何事?”

李从嘉瞬间毛骨悚然,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谁?”

第199章

释雪河微微一愣,继而恭谨地低下头问道:“陛下怎么了?”

李从嘉起身在“释雪河”身边绕了一圈,而后退了两步说道:“不用装了,说吧,雪河法师被你怎么了?”

“释雪河”站直身体笑着问道:“陛下是如何看出来的?”

李从嘉认真打量他半晌说道:“高丽人?雅言说的不错。”

“释雪河”眼中浮现出一抹惊异,然而脸上依旧是微笑表情,使得整张脸看起来都特别扭曲。

他问道:“陛下如何看出来的?”

李从嘉冷笑一声说道:“你就算易容的再怎么像,生长过程中留下的根深蒂固的习惯也很难改变,不过这也只能说明你不专业罢了。”

“释雪河”有些不解,他不明白李从嘉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当然李从嘉也不会告诉他,就是从对方的肢体动作上看出的,高丽人跟中原人不同,总是习惯性的含胸驼背,那个姿态用李从嘉的话说就是感觉走路的时候都能随时跪下一样,日本人也有这个毛病,只不过日本人就算是弯腰,腿也是直的。

释雪河是什么人?释雪庭最信重的师兄,情报部就算再怎么边缘也是一个朝廷的部门,他在情报部中地位只在释雪庭之下,生杀予夺早就培养出了上位者的气质,释雪河在面对李从嘉的时候是谦恭,绝不是卑微。

更何况释雪河虽然现在还是一副和尚造型,但据说是因为他头发根本长不出来了,这才继续当和尚,否则他都将佛门戒律全部破了一遍了,怎么可能还开口就阿弥陀佛?嘲讽自己吗?

“释雪河”看着李从嘉淡定自如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陛下不害怕?”

“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害怕?深入龙穴的你……才应该要害怕吧?”

“释雪河”大笑道:“有意思,有意思,你不喊人吗?哦,你门外的侍卫已经喊不来了,其他侍卫应该在比较远的地方,你现在喊一喊他们应该也能听到。”

李从嘉坐回御座说道:“你我距离这么近,喊或者不喊都是一样,你若动杀心,要么你死,要么我死,更何况我还想知道释雪河的下落,不过,你知道我是谁,我却不知道你是谁,说说吧。”

“释雪河”说道:“我名韩玄城,只是个小人物,说了您也未必知道,比起这个,您不应该更像知道我是如何进来的,又有什么目的吗?”

韩玄城此时内心有点绷不住,他这些年走南闯北,绑架过别人也刺杀过别人,却从来没有遇到过面对危险还能这般谈笑风生的人,更坑爹的是他之前想好的所有的威胁的话似乎都派不上用场,还特么要自己提醒对方应该问什么问题,整个绑架的节奏都被打乱了!

或者说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坐上九五至尊之位?

李从嘉不知道韩玄城心中的迷茫,他现在只想拖延时间,对于韩玄城的提醒只是笑了笑说道:“我对你的目的不感兴趣,你既然没在一照面的时候就杀了我,就说明你有求于我,就算我不问你也会说,比起这个我当然更想知道释雪河的下落。”

韩玄城定定看着李从嘉半晌,这才笑道:“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如果换一个时间地点,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朋友。”

李从嘉一脸鄙视地看着他:“谁要跟你当朋友?想当我朋友的人多了,你够格吗?”

韩玄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冷哼一声说道:“皇帝又怎么样?你不还是落在了我手里?”

李从嘉伸手拍了拍御案说道:“醒醒,我还在自己的书房呢,怎么就落在你手里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废话这么多!”

韩玄城鼻子差点没被气歪,现在说他废话多了,刚刚不是你东拉西扯吗?

韩玄城咬牙切齿说道:“我劝陛下配合一些,否则你的得力助手怕是回不来了!”

李从嘉十分无辜地看着他:“你让我配合什么你倒是说啊?并且,把脸上的面具摘下来吧,都出鼓包了,看着就别扭,你们这水平真是太差。”

韩玄城默念了好几遍:他还有用,我不能杀他。这才按耐住了冲动,他发誓只要达到目的一定在第一时间杀了这个狗皇帝!

韩玄城将脸上的面具揭下来,李从嘉看到他的脸之后忍不住皱了皱眉。

韩玄城注意到他这个表情不由得问道:“怎么?陛下怕了?”

李从嘉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我怕什么?”

韩玄城问道:“见到我你不怕?”

李从嘉嘴角一抽:“我又不认识你,怕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丑到我了。”

那一瞬间韩玄城忍不住抽出了藏在腰间的软剑,亏他以为是李从嘉认出了他这才表情异样,结果只是因为他丑?

李从嘉看了一眼韩玄城的软剑,摇了摇头说道:“你们国王真是的,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他都不能给你好一点的兵器吗?这把剑一看就不够锋利。”

韩玄城咬牙说道:“杀你足够了!”

李从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是吗?我死了,你的目的不就落空了?”

韩玄城狐疑地看着他:“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李从嘉嗤笑:“你的脑子是真的不好用,我们两个都说了这么久的话了,从始至终你都没有动手,必然是有需要我的地方,要不然杀手都你这么废话多,还怎么做杀手?”

韩玄城深呼吸,他之前听大唐百姓都说他们的皇帝怎么仁慈怎么温柔,现在仁慈温柔他没感受到,他只觉得这家伙真的欠揍!

韩玄城怒极反笑道:“我知道你是在拖时间,等你的护卫赶过来。”

李从嘉眨了眨眼:“呦,这都知道?嗯,我现在相信你比狗聪明一点了,好了,看在你这么聪明的份上,说吧,你有什么要求,如果不过分的话,或许我会同意也说不定。”

韩玄城阴沉着脸说道:“立刻撤兵!”

李从嘉立刻说了一句:“你搞错了吧?我没有派兵打高丽,撤什么兵?”

“撤掉你们派去山东的兵!”

李从嘉就知道他的目的在这里,不由得冷笑:“山东跟你们高丽有什么关系?爪子也伸得太长了吧?”

韩玄城强硬说道:“卢月安已经向我皇投诚,我皇已封他为胶东王,山东自然也该是我们的。”

李从嘉差点笑出声!

见过脑洞大的就没见过脑洞这么大的!

还封胶东王,不是你家的土地,就敢封?真是脸大胆大。

很奇特的,李从嘉居然没怎么生气,大概是已经对这个民族有了彻底的认识,只是问道:“你皇?我记得当年周世宗曾经封王昭为王吧?怎么?这么快就称皇了?问过大唐了吗?问过契丹了吗?”

韩玄城听到这里脸色阴沉地盯着李从嘉,将手中软剑一甩,李从嘉桌上的紫檀木笔架便一分为二,韩玄城盯着李从嘉恶狠狠问道:“退不退兵?”

李从嘉看着韩玄城半晌才说道:“你怎么会以为我说退兵就会退兵?看来你对大唐一点都不了解,大唐的臣子一向有气节,就算你绑架了我,用我的生命来威胁他们,只要他们觉得会危害到大唐的利益,他们也不会向你妥协的。”

韩玄城:?????

这尼玛整个大唐朝廷都是疯子吗?皇帝的命都不在乎?

李从嘉看他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便说道:“不信?不信你试试就就知道了。”

韩玄城冷哼说道:“如此,我就把你带走,看他们会不会真的不管你!”

李从嘉忽然站起身抡起椅子砸向韩玄城喝道:“就怕你没这个机会!”

韩玄城的剑法的确不错,至少那柄软剑在他手里舞的还挺好看的,他躲过椅子,顺手将椅子劈碎之后,看着李从嘉冷笑道:“皇帝陛下的身手可不怎么样啊。”

李从嘉还没说话,韩玄城就听到一个宛若洪钟的声音声音响起:“大胆贼子,纳命来!”

伴随着这个声音,李从嘉书房中的书柜柜门瞬间四分五裂,从里面大踏步的走出一个铁塔般的和尚,和尚一出来就直奔韩玄城而去。

李从嘉有些无奈地看着随后走出来的释青松等人,很想问一句:你们就不能好好走出来吗?柜门是可以从里往外推的啊,这柜子是紫檀木的很贵的好嘛?

然而人家来救他,他只能忍住了吐槽,对着释青松说道:“有劳青松大师和诸位法师了。”

释青松对着李从嘉双手合十说道:“贫僧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李从嘉笑道:“不迟不迟,来得正好。”

释青松看了一眼冲过去的释炎烈,躬身说道:“陛下,此地已非久留之地,还请陛下移驾。”

李从嘉看了一眼释炎烈大开大合的风格,顿时深以为然,估计释炎烈将韩玄城抓到的时候,也是这个书房报废的时候,估计又要重新装修。

李从嘉表示……略心疼。

李从嘉被释青松等人簇拥着回到了紫宸殿,同时今天值班的殿前都指挥使也过来请罪,皇帝在宫里差点被行刺,他快要被吓死了!

不仅殿前都指挥使到了,内阁辅臣以及李平朱元全都赶了过来,皇宫里出现刺客把这些人吓得够呛。

等他们都到的时候,释炎烈已经像拎着鸡仔一样将韩玄城拎在了手里,他还对着李从嘉笑道:“陛下,这人有点意思,他脚下居然踩着高跷。”

李从嘉一看发现韩玄城本身的个子并不高,至少比释雪河要矮上两个头,想要扮成释雪河,当然要踩着高跷才行了,高跟鞋都拯救不了他。

然而李从嘉却笑不出来,他低头看着已经半死不活的韩玄城问道:“释雪河在什么地方?”

韩玄城闭着眼睛不说话,李从嘉目光一冷,抬头说道:“送到刑部去,想办法让他开口!”

尼玛,这一个不注意释雪河就生死未卜了,释雪庭回来李从嘉要怎么跟他交代啊?毕竟释雪河算是整个师门内跟释雪庭最亲近的人了。

释青松见到李从嘉脸上不见刚刚的轻松,全是一派凝重便问道:“陛下为何如此忧心忡忡?”

李从嘉叹了口气:“雪河法师下落不明,我是真的担心。”

释青松念了一声佛号说道:“陛下不必如此忧心,想必雪河若有机会定能脱身。”

李从嘉没敢说出来,他记得曾经在什么书上看到过,有些丧心病狂的人易容的话,是将要易容的那个人脸上的皮取下来做成易容面具,这样最逼真,李从嘉是真的怕释雪河被剥皮,当然如果人还活着就好,万一……

一想到这里,李从嘉觉得他真是一息的时间都忍不了,就想马上派兵弄死高丽。

既然大臣们都来了,李从嘉就直接转战宣政殿,坐在正殿御座上,李从嘉还没开口说话,下面就跪了一圈请罪的。

李从嘉顿时无比头痛:“你们这是做什么?刺客来不来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都起来都起来,有这个时间不如商量一下谁去统领水军。”

众人松了口气,当然只是以内阁为首的文官松气,毕竟他们的确是没什么太大的责任。

只不过李从嘉最后一句话让他们都面面相觑,却谁也没再说出反对的话,高丽都派刺客打上门了,他们若是还继续忍下去,那下次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派刺客上门刺杀!

然而打高丽的话,从陆地上暂时行不通,除非他们能够将檀州拿下来,这样就只能走海路。

李从嘉觉得世界上的因果真是挺有意思的,他之前训练水军原本是为了打南周用的,结果南周自己崩盘,几乎没有怎么动用水军的实力,大部分水军都以为今后再没有出路,当时就连李弘冀和李景达都来问要不要裁撤这一军。

毕竟大唐如今实行的是专业兵制,只要开始服兵役,除非到了年限,否则是不能回家种地什么的,而军队的各种待遇和例银在李从嘉的要求下十分优渥,养一军也非常烧钱。

当然这也是李从嘉的“阴谋”,他有钱,所以他就任性的多给士兵一些钱,这样等大家都习惯了之后,就算是想要造反的人也要先掂量一下自己养不养得起这些兵,想要降低士兵生活水准?可以啊,就是会有多少人追随就说不准了。

当时李从嘉坚持没有裁撤水军,因为他的目光一直都不仅仅困于亚洲大陆,他还想展望一下非洲美洲呢,毕竟这年头还没有的东西比如说玉米辣椒西红柿这些都在那片大路上,有机会肯定要去看看的。

现在这不派上了用场?内阁见李从嘉铁了心的要打,转头就开始去筹备粮食,然而清点之后,他们是真的担心,之前李从嘉为了不让关中百姓因为蝗灾而家破人亡,除了一些固定数目的军粮没用,其他几乎全用来赈灾,而现在这些军粮……实际上已经不太够了。

李从嘉看到魏仁浦发愁的样子,忍不住问道:“算上山东了吗?”

最近因为范质生病,魏仁浦就成了内阁顶梁柱,此时听了李从嘉的询问不由得苦笑:“陛下,没办法算了。”

李从嘉顿了顿才想起来,山东那边已经被高丽祸害了个够,顿时怒从心头起,转头看向身边的释炎烈问道:“那个人开口了吗?”

释炎烈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黯然,他现在也觉得释雪河可能凶多吉少。

李从嘉叹了口气,紧紧握拳锤了一下御案说道:“那就先等等,无论如何,先将山东拿下再说!”

魏仁浦和李平对视一眼,都觉得心中十分愧疚,他们心里都清楚,李从嘉是妥协了,至少到明年有收成之前,李从嘉不会对高丽动手,这是让皇帝忍一年的节奏,太委屈他了!

可是没办法,李从嘉就算这辈子再怎么一帆风顺,也总要面对这些无奈,当然对于高丽派人来刺杀他这件事情吧,他其实还挺理解的,如果是他手下有这么一个人……咦?高丽都有这样的人才,难道大唐就没有吗?

李从嘉转头对释炎烈说道:“无论如何都要撬开他的嘴,让他说出雪河法师的下落,若是能够从他嘴里知道他那易容术到底如何操作就更好了。”

释炎烈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最近就是他在跟进,刑部那边自然是没胆子拖,可韩玄城到底有几分骨气,死活不肯说,刑部又不敢真的弄死他,他似乎也知道大唐不会真的杀了他,所以颇为有恃无恐。

李从嘉觉得刑部真的不太行,难道就没有那种让人生不如死的刑罚?如果这些人不知道的话,李从嘉还真想告诉他们,想当年后世的什么老虎凳、辣椒水之类的,除非这人有地下党一般的信仰,否则李从嘉就不信他能撑过去!

只不过作为皇帝,李从嘉的形象必须正面,哪怕谁都知道他可能没那么光明,也不能表现出来,所以他只能遗憾的将自己知道的闷在心里,转头郁闷的给释雪庭写信。

之前跟山东士族以命相搏的事情他是不敢跟释雪庭说的,那个自然能拖就拖,而且他没出事就不算有问题,但是遇刺这种事情必须在第一时间跟释雪庭说一下,免得他道听途说听到谣言,尤其是……释雪河还没找到。

李从嘉写完信之后反射性的想喊释雪河,结果出现在他面前的是释炎烈,他不由得有些惆怅,他算是知道为什么释雪庭师兄弟们那么多,他偏偏只看重释雪河了。

论能力,剩下的和尚真的比不上释雪河,释青松为人太过狡猾,李从嘉也可能完全相信他,释炎烈……不说他更相信释青松,更愿意听释青松的话,他就一根筋,除了练武之外,其他都不怎么感兴趣,让他管理情报部?怕是情报部门都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李从嘉发愁啊,释雪河之后,下面不是没有人,只是都不曾独当一面,李从嘉很难相信他们。

好在送信的信使还是能找到一个的,只是最近没有情报部的各种消息,李从嘉变得十分不自在。

就在这个时候,释青松忽然找到释炎烈,让他通知李从嘉说:“释雪河找到了。”

李从嘉顿时一脸惊喜问道:“他还活着?怎么样了?在哪里找到的?”

释炎烈唉声叹气说道:“灯下黑啊,就是在他自己房间找到的,现在状态不是很好,若是再晚两天,只怕就要被活生生饿死了。”

李从嘉追问道:“除了这个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伤?”

释炎烈摇了摇头:“身上有一些轻伤,不过不碍事。”

李从嘉顿时松了口气说道:“那我给释雪庭的信可以改一改了,幸好已经找到,否则我还不知道怎么跟国师交代。”

释炎烈冷哼一声说道:“小兔崽子学艺不精,自己着了道还险些连累陛下,若不是看在他身体虚弱的份上,真应该罚他去面壁思过!”

李从嘉此时整个人都十分放松说道:“人能找回来就好了,只不过……那人武功看起来的确不错,居然能潜入国师府,唔,国师府也该加强守备了,要不回头炎烈大师去跟国师商量一下吧,看能不能选出几个伸手好的法师去国师府。”

释炎烈顿时喜笑颜开问道:“陛下看我行吗?”

释炎烈是真的喜欢国师府,首先国师府清净,第二演武场够大,器械够全。

李从嘉说道:“这事儿要看国师。”

他这句话刚说完,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什么事?”

第200章

李从嘉挠了挠下巴,转头看向释炎烈笑道:“我刚刚好像出现幻听了,居然听到了国师的声音。”

释炎烈看了看门口咧嘴笑道:“就是国师回来了。”

李从嘉迅速转头,因为用力过猛还将脖子给扭了,只好一边捂着脖子一边看向门口一脸风霜之色的释雪庭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释雪庭走过来,对着释炎烈双手合十行礼,而后抬手揉了揉李从嘉的脖子,将扭到的筋给正了回来,同时嘴里问道:“怎么?陛下不愿见我?”

释炎烈看着释雪庭跟李从嘉之前随意的语气和动作,觉得自己似乎应该离开了,他刚刚还担心释雪庭私自回来,李从嘉会不高兴,现在看起来……应该是高兴的快疯了。

哎,他这个师侄还真是圣眷正浓啊,皇帝的脖子那是谁都能随便碰的吗?哦,应该说真正有权利的皇帝的脖子,那是不能随便碰的,至少要经过皇帝允许才行。

可是释雪庭刚刚进来之后,二话没说抬手就揉,皇帝也没有表现出不满,有这样的信任,君臣之间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尤其是释雪庭还不是朝臣,不会出现跟皇帝争权的现象。

释炎烈一边告退一边思考回去怎么跟释青松说一下,跟小辈低个头也没什么,他们两个老头子无所谓,但是总不能让门下弟子都跟着吃苦吧?

释雪庭真正重用信任的目前也只有一个释雪河,其他人就算达不到释雪河的高度,至少也能让他们跑跑腿什么的。

释炎烈离开之后,李从嘉立刻抱住释雪庭亲了一口问道:“怎么这么突然就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释雪庭低头看着他问道:“提前告诉你,好让你做好准备毁尸灭迹?”

李从嘉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毁尸灭迹?毁什么尸灭什么迹?”

释雪庭不说话就那么定定看着他,李从嘉眼睛转了转,试图转移话题:“岭南那边建城没有你盯着行吗?雷有终不像是个细心的人啊。”

释雪庭依旧看着他不说话,李从嘉只能悲剧的发现转移话题失败,只好嘟囔着说道:“又是谁给你告密的?”

释雪庭伸手捏着他的下巴问道:“怎么?知道了是不是还要打断他的腿啊?”

李从嘉立刻说道:“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样挺好的,省的我给你写信了,那天刚想给你写信就来了个刺客,这不到今天信都没寄出去。”

释雪庭脸色一变:“刺客?”

李从嘉愕然:“你不知道?”

释雪庭怎么可能知道,他根本就是听说李从嘉在雷暴天气里爬到房顶去表演活人自杀,这才急匆匆从岭南赶过来的,李从嘉被刺杀的时候他正好在路上,这时候接受讯息十分不方便,当然当然不知道李从嘉遇刺这件事情。

释雪庭来不及跟李从嘉算账,连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李从嘉这才跟他叙述了一遍,最后说道:“幸好之前在我这里装了一个机关。”

说起来这个机关还算是李从嘉跟释雪庭之间的一点小情趣,其实很简单,就是连同了一个铃铛,李从嘉在这边按下机关,国师府那边就能听到,而这个机关只有杨新和田五娘知道,毕竟他们两个是知道释雪庭跟李从嘉的关系的。

释雪庭告诉他们原本也只不过是为了自己不在的时候,李从嘉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有人响应一下,当然释雪庭当时也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他若是不在,李从嘉估计是不会按下这个机关的。

结果谁能想到这一次就用到了呢?李从嘉当时在那里跟韩玄城东拉西扯,根本不是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自若,韩玄城以为李从嘉在逗弄他,实际上李从嘉只不过是在拖时间!

当然也是给杨新一个警示,他按下那个机关之后,杨新好奇就自己过来,只不过还没有爬上来的时候,就听到了李从嘉跟另外一个不熟悉的人在对话,他侧耳倾听一会之后就发现事情不好,连忙屁滚尿流的跑去相国寺求援。

杨新这也算是粗中有细,知道李从嘉和释雪庭大概都不喜欢别人知道这个地道的存在,所以找的和尚们来救命,和尚们至少现在跟国师府是利益共同体,哪怕知道了也不会随便说出去,比鱼龙混杂的左右武卫要安全的多。

这才有了和尚们从柜子里钻出来的一幕。

释雪庭听了之后也有些后怕,抱着李从嘉说道:“幸好杨新知道,否则……”

否则他都不敢想象会出什么事情。

李从嘉当然也不会没脑子的去问如果我出事了你要怎么办,他只是摸了摸释雪庭的光头说道:“别担心,比起杀死我,那个刺客更想挟持我让大唐退兵,毕竟只要有点脑子,了解一下大唐的朝廷构成,就知道死一个李从嘉,或许会暂时打乱朝廷的阵脚,但是这些有能力的老臣们肯定会反扑的更加厉害。”

释雪庭亲吻着李从嘉的锁骨,他现在更想确认一下怀里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如果不是他无意中将铃声的来源告诉了杨新,此时此刻他回来或许只能面对李从嘉冷冰冰的尸体,只要一想到这一点,释雪庭就忍不住后怕。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能够让他觉的害怕的事情已经太少了,而这无疑是最可怕的一种。

李从嘉抱着释雪庭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他感受得到释雪庭的恐惧,准备趁着释雪庭冷静下来之后,再跟他商议一下其他的事情。

只不过,目前看来想要让释雪庭冷静,只怕要运动一番才行。

可是这里是宣政殿啊,李从嘉再没节操和下限也做不出在这里乱来的事情,只好趁着释雪庭还没太过分打断他说道:“我们回去,别在这里。”

释雪庭稍微冷静下来,起身跟着李从嘉走,结果李从嘉直接把他带到了浴堂殿说道:“你这一路风尘仆仆,先洗个澡。”

释雪庭眼睛错都不错的看着李从嘉,似乎生怕挪一下眼睛,李从嘉就不见了,李从嘉被他看的无奈,只好跟着也一起泡了一次澡。

结果洗到一半的时候,释雪庭就渐渐陷入沉睡,李从嘉心疼的亲了亲他的额头,估计释雪庭这一路真的是太累了。

不过让李从嘉一个人将释雪庭弄回去也是不可能,只好喊人进来帮他擦拭身体。

春生和桃符两个人都很卖力,他们两个现在可以说是胆颤心惊,李从嘉遇刺并不像是表面看上去那么风平浪静,除了那个被抓到的刺客如今生不如死之外,左右武卫被清理了一遍,殿前都指挥使也已经被撤换。

毕竟就算是释雪河进宫也是要经过一系列的检查,核对腰牌和人,李从嘉都能认出释雪河不是原本的那个,当天的宫卫居然都没发现,自然是一个都跑不了。

李从嘉虽然也觉得他能看出来主要是因为他跟释雪河接触很多,比较了解,但是下面人都是按照大唐律法定得罪,为了维护皇室威严,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李从嘉说了算的。

不过春生和桃符两个人他到底是保了下来,理由是当时李从嘉没让他们两个在眼前伺候,他们被轰出去了当然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然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是已经牵连了很多人,春生和桃符两个小虾米也用不着拿来杀鸡儆猴。

释雪庭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晚上,李从嘉都不知道他这是多久没睡,不过,在这个时间内李从嘉顺便查了一下释雪庭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事情的,结果就知道还是万能的情报部发挥了作用。

李从嘉只能无奈的将这件事情扔到一边,然后继续看下面的情报,发现释雪庭为了赶路,已经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只是依靠着吃东西维持精神。

然后就被李从嘉带到了浴堂殿,泡进热水之后可不就是再也撑不住了吗?

释雪庭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窗外晚霞漫天,一瞬间有些失神。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李从嘉一边吩咐春生去拿一碗粥。

释雪庭长出一口气问道:“我睡了多久?”

李从嘉脸一板:“整整睡了两天一夜!差点吓死人了,下次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释雪庭抬眼看着他说道:“谁让有人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呢?嗯,你这次是真的上房了。”

李从嘉略有些心虚:“我那不是没办法吗?想要彻底压制住那些人,不动用雷霆手段怎么行?”

释雪庭沉声说道:“雷霆手段也不必搭上自己的性命,他们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你屈尊降贵去死磕?”

李从嘉说道:“我当然是有把握才这么做的,活的好好的谁没事儿找死啊?”

释雪庭有些无奈:“总而言之以后不许这样。”

李从嘉笑道:“除掉这几个顽固分子,以后也的确没什么值得我这样了,先不说这个,吃点东西吧。”

释雪庭吃完之后,精神恢复,李从嘉见他一时半会睡不着,然而他今天已经忙了一天,为了避免被折腾一修的命运,李从嘉决定消耗一下释雪庭的精力——他拉着释雪庭开始讨论公事!

释雪庭也的确有许多事情要跟李从嘉通个气,毕竟他在岭南做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依着自己心意来的,压根没有通知过李从嘉,当然当时那个情况也没办法通知,实在是太远,真的要等李从嘉的命令过来,什么都晚了,更何况李从嘉也不知道这边的情况,让他做决定也未必正确。

不过就算他有一万个理由,也不能瞒着李从嘉,所以他直接事无巨细的将岭南情况说了一遍。

李从嘉听了之后问道:“那边的城建的怎么样了?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是不是在后世受国情影响,李从嘉对基建总是很感兴趣,他之前甚至想过若是能够确定岭南在自己手上的话,那就可以开始开发岭南了,首先就是公路。

释雪庭拿起笔随手画了两笔,给李从嘉看了一下城池的大致模样,李从嘉比划了一下,按照比例尺换算之后,不由得皱眉说道:“这么小?”

释雪庭应道:“嗯,也没办法太大,在那边不太好打地基,最后大部分都是按照当地风俗建立的房屋,只有城墙是下过力气的。”

李从嘉有些茫然,后世他去南方的时候也没觉得跟北方的建筑有什么太大差异,如果非要说那就是风格上的区别,别的……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啊。

不过,这年头各种工业基础材料都没有,估计受限制于材料,对此李从嘉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一个文科狗,只能提出一个方向,如果这个东西已经有了雏形,或者只是差一步就能出现,那些专业大佬们一听可行,那就没问题,如果是让那些大佬们觉得异想天开,这事儿多半 没用。

果然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啊。

李从嘉一边感慨,一边听释雪庭给他介绍概念图,不得不说,比起李从嘉,释雪庭的脑洞才是真的大,他居然想继续建城,新建的两座城池跟建昌府是防御性质,其他城池则是专门农业话,这里放一些奴隶和罪人去种地!

毕竟现在大唐人少,那些犯罪的人关在牢里还浪费粮食,不如直接扔去岭南种地,还能为国家做一点贡献。

李从嘉听完之后问了一句:“可问题是流放岭南是大罪啊,无论什么样的罪犯都扔过去的话,只怕又要有人找事。”

释雪庭说道:“以前只是因为人们无法对付烟瘴,如今烟瘴之事已经解决,更何况岭南也不是什么地方都有烟瘴,否则那些土人如何过活?日后流放可以选择关外,而岭南则作为惩罚罪犯的地方。”

李从嘉摸了摸下巴说道:“你等我想想啊,这事儿要仔细计划一下,这样吧,明天是小朝会,你跟我一起来,我们看看能不能将政策变一下。”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一拍脑袋就决定,总是要借助一下那些老臣的智慧。

释雪庭将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之后,便问了一句:“刑部问出什么了吗?”

“嗯?你是说那个刺客?”李从嘉摇了摇头:“那倒是个硬骨头,什么都没问出来,幸好青松大师他们提前找到了雪河法师,否则……只怕再见到雪河法师的时候,就是一具尸体了。”

释雪庭冷哼一声:“刑部都是一些酒囊饭袋吗?居然到现在都没问出什么来。”

李从嘉耸了耸肩:“也没什么可问的,为什么行刺已经很清楚了,雪河法师也已经找到,唯一不知道的就是他到底是怎么易容的,不过这东西知道不知道都无所谓,唔,回头跟刑部尚书说一声,没什么价值的话就处理了吧。”

释雪庭活动了一下手腕说道:“明天下了朝,我去刑部看看。”

释雪庭怎么都要会会那个刺客的,一个小小刺客险些让他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还有他最信任的师兄,他能放过对方才怪。

李从嘉没有问释雪庭想要怎么对付那个人,只是说道:“时间不早了,我累了,你要是睡不着就回国师府去见见十一郎吧,那天多亏了有他,只不过,这件事情他最好不要掺合进来,所以我就没有怎么见他,你去替我看看他。”

释雪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凑过去咬了他耳朵一口说道:“怕了?”

李从嘉一挺胸膛:“为了多活几年,必须限制一下你了。”

释雪庭挑眉:“我刚回来,什么都没做。”

李从嘉哼了一声:“等你开始做,怕是我明天就别上朝了。”

释雪庭想了想说道:“嗯,后天是休沐日,今天放过你好了。”

李从嘉顿时双肩一塌,这特么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节奏啊。

释雪庭亲了亲他转身离开了皇宫,李从嘉看着他的背影,深深觉得自己这两天应该喝点十全大补汤,要不然怕是要死在床上。

第二天释雪庭出现在朝会上让所有人都十分意外,他们没有人知道释雪庭已经回来的消息,不得不说,释雪庭作为情报部的头头,在保密这方面做的的确很到位。

李从嘉处理完日常事务之后,就提起了岭南那里的事情。

范质问道:“那边的稻子真的可以一年三熟?”

释雪庭点头说道:“那边找到合适的地方,温度湿度都适宜,种三季稻不成问题。”

范质一脸的劫后余生,连声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毕竟大家都在发愁粮食,天灾人祸谁都不想,然而却不能阻挡,今年是蝗灾,谁知道明年会不会风调雨顺?中原经常不是干旱就是洪涝,年景好的时候不是没有,越来越少,岭南那边或许会有洪涝,干旱应该很少发生。

范质开始盘算着要怎么大力加强岭南的开发。

李从嘉开口说道:“三季稻虽然好,但是如果真的想要产量多可能还是要两季才行。”

魏仁浦问道:“为什么?少了一季,怎么还会多?”

李从嘉认真说道:“因为土地的肥力是有限的,气候适宜的话,土壤也要适宜啊,如果土壤不够肥沃,长出来的粮食反而会少的,不信你们去试验一下。”

内阁辅臣都很意外,李从嘉应该比他们还娇生惯养,居然知道还真知晓农事?不过联想到之前他搞出来的那些农业用具,感觉似乎也不是很意外。

李从嘉说道:“现在岭南那边缺人,地方大,当地土人就算都用上也未必能够开垦那么多荒地,所以我和国师商议一下,日后有需要长时间坐牢的最烦完全可以送到岭南去种地,唔,这就叫劳动改造,如果表现的好能够减刑,如何?”

王溥的第一反应就是:“那……日后流放一罪……要怎么制定?”

李从嘉笑道:“还是流放岭南啊,让他们去种地,如果表现的好或许还能赦免。”

对此范质倒是很同意,毕竟这也算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废物利用。

这件事情自然是要跟刑部一起制定,因为这已经涉及到律书上的更改,毕竟整个律书之中罪名繁多,有哪些可以通过劳动改造减刑,哪些不行必须分出来。

李从嘉只强调了一点:“被判斩首的,不能减刑!”

这年头斩首是非常重的刑法,甚至都要皇帝核实再复核之后才会判,可以说不是罪大恶极是绝对不会被判斩首的,所以对于这样的罪人,李从嘉自然是不想放过。

以前的时候遇到大赦天下这些人还有可能走出牢门,现在李从嘉直接规定死了,凡是死牢中的犯人遇赦不赦!

李从嘉习惯性的将事情丢给下面人,转头就想跟释雪庭去过二人世界,结果却发现找不到释雪庭的人了。

问了春生之后才知道释雪庭直接去了刑部,不知道为什么,李从嘉忽然就有点同情韩玄城,落到释雪庭手里,他真是……想不说都不行了。

等李从嘉看完最后一份折子,狠狠将找事儿的御史批了一遍之后,释雪庭总算是回来了。

李从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知道这货跑回去换了一套衣服,不由得说道:“问出什么来了?”

释雪庭一脸严肃地说道:“自然是问出了你想不到的答案。”

“想不到?”李从嘉好奇问道:“是什么?”

释雪庭说道:“韩玄城并不是高丽人。”

第201章

李从嘉听了之后一脸茫然地看着释雪庭:“什么?不是高丽人?”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韩玄城的各种行为动作,感觉他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高丽人,怎么一转头就不是了?

释雪庭点点头说道:“你猜猜他是哪里人?”

李从嘉第一反应:“日本人?”

释雪庭摇了摇头,李从嘉又问道:“契丹人?”

释雪庭还摇头,李从嘉这次真的彻底茫然,试探着又问了一句:“渤海人?”

在南唐建国十年前,渤海国就被契丹灭了,后来渤海人大部分都进入了高丽,反正他现在也只能想到这一点。

释雪庭说道:“现在渤海人已经快被高丽人给同化了,还分什么?”

李从嘉伸手拍了一下释雪庭的光头说道:“快点说,别卖关子。”

释雪庭说道:“韩玄城是大理人。”

李从嘉……李从嘉一脸的问号,大理?尼玛,高丽跟大理隔着十万八千里,这两个国家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来往,怎么会出现大理人冒充高丽人的?

最主要的是这个刺客本身也是再为高丽谋福利,除非这个人已经被高丽策反了!

李从嘉想不明白,释雪庭倒是一针见血:“大理真正的目的是让你驾崩,然后栽赃给高丽,这样大唐的怒火只会烧到高丽身上,而不会影响到大理,大理反而会得利,说不定段素素能掌权呢?”

李从嘉冷笑:“他们做梦呢?段素素算什么?只不过是个皇贵妃,我有太子呢,除非他们把太子也……”

李从嘉想到这里忍不住皱眉,他们连皇帝都干杀,杀个太子有什么不行的?只不过段素素到底是个妾,就算要从皇室其他孩子中选出一个继承人,也未必要通知她,到时候段素素和高熙最好就是被赶到某一处宫殿终老,差一点估计就要到外面的尼姑庵里青灯古佛相伴一生了。

释雪庭问道:“后宫那两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对于这两个人,释雪庭是真的有些烦,他倒不是对李从嘉的妻妾有什么意见,只是跟耶律特里古一比,这两个人就真的是太蠢了,如果当时李从嘉不是急需一个挡箭牌,释雪庭肯定不会让她们进宫。

当然烦归烦,释雪庭却没觉得这两个人到了该死的地步,补充了一句:“无论怎么处理,都别伤了她们性命就是。”

李从嘉淡定说道:“还怎么处理?降位打入冷宫。”

反正这俩人只要在一起就行了,冷不冷宫的对她们而言没啥区别,最多也就是供奉不如之前,那就不是李从嘉能管的了。

释雪庭忽然说道:“他能这么顺利进宫,不知道跟她们两个又没有什么关系。”

李从嘉一时之间有些迟疑,他本来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但是一想到段素素掌握着后宫权柄,以前他觉得反正自己的后宫根本没几个人,就算给段素素最高的权柄也没什么关系,但是现在想想这真的是个大漏洞。

李从嘉拍了拍脑袋说道:“这事儿怪我,不过……这个问题你肯定已经问过了吧?”

释雪庭既然想到了这一点没道理不去询问,李从嘉才不信他真的没问。

释雪庭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说道:“当然问了,的确是跟皇贵妃没有关系,只不过想要提醒你一下,下次做决定不要这么仓促,无论是任何权柄都不应该轻易与人。”

李从嘉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转头就让人收了段素素的贵妃印玺,段素素之前只知道李从嘉被刺杀,并不知道刺客的真实身份,或者说她以为刺客真的就是高丽人,没想过跟大理有关系,所以李从嘉收走她的印玺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茫然过后,段素素自然是想要问个清楚的,不管她喜欢谁,只要是人,手中有过权利,再被收走,谁都会难以接受,哪怕这个后宫没几个人。

更何况段素素就凭借着自己位份高有权利,时不时就踩一下敏妃耶律特里古,哪怕大多时候都是小事情,耶律特里古也不打算跟段素素一般见识,可是段素素就十分担心,她丢了后宫权柄之后,岂不是耶律特里古想要踩她就踩了?

这次段素素没有冒然闯李从嘉的书房,上次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这次她只是让人给李从嘉带个话,只说不知道哪里惹了李从嘉生气,先请罪。

李从嘉也没瞒着,毕竟收走贵妃印玺在前,降位在后,必须有个正当理由,所以他直接让人告诉段素素,刺客乃是大理人。

段素素知道之后当时就惊呆了,那一瞬间因为恐惧,她甚至在瑟瑟发抖,高熙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在看到段素素已经六神无主之后,不由得低声说道:“素素,振作起来,不要自乱阵脚!”

段素素看着高熙,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我们两个怎么命这么苦?无论如何都逃不开那个枷锁,现在怎么办?大理派刺客来刺杀陛下,这大唐哪里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高熙却用最险恶的用心揣测李从嘉:“说不定只不过是大唐给大理随便栽赃呢?明明那个刺客之前已经确定是高丽人了,现在突然又是大理人,如果真的是大理子民,此时此刻皇帝恐怕就不仅仅是收走了你的印玺那么简单了。”

段素素听了之后微微冷静下来:“所以,这只是大唐想要打大理找的借口?可是大唐如今有内乱,跟高丽关系也势同水火,好像同日本关系也不太融洽,他们会在这个时候跟大理开战吗?”

高熙冷笑着说道:“只有个借口就可以了,只要这个借口在,什么时候开战主动权不在大唐吗?”

段素素咬着手指甲说道:“那……岂不是要告诉阿爹,先下手为强?”

高熙有些犹豫:“可是……若唐皇为的就是让我们跟大理通信,挑拨他们提前动手怎么办?这样他们就能名正言顺攻打大理。”

段素素一愣,不由得气闷道:“左也不行右也不行,那该如何是好?”

高熙也不由得叹气,归根结底还是大理太弱小了,不敢擅自开战,如果大理有大唐这样的国力,哪里还会被人威胁?

高熙沉吟说道:“如今之计,我们能做的只有退让,去找唐皇澄清一下,顺便自请降位吧。”

段素素有些犹豫:“陛下只是收走了我的印玺,一切待遇还是如常,如果我自请降位真的降位了怎么办?”

“看来你皇贵妃做的很开心。”高熙淡淡说道。

段素素连忙拉着高熙的手说道:“我不是贪恋这个位置,我只是担心……若是我们都跟敏妃平起平坐了,到时候她找我们麻烦又当如何?”

高熙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怎么不想想,如果你现在自请降位,或许还能跟敏妃平起平坐,若是不主动的话,或许我们两个以后见到敏妃都要行礼!”

段素素被吓了一跳,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去找李从嘉将她们两个摘出去,若是一直不说话的话,李从嘉当成她们默认岂不是很惨?

反正这件事情跟她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段素素叹了口气说道:“或许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跟陛下修复关系。”

高熙敏锐地问道:“修复关系?你想怎么修复?”

段素素说道:“我们刚入宫的时候那样不是很好吗?就像是陛下说的那样,唔,对,就是互相合作。”

高熙微微松了口气说道:“我们入宫之后,他跟我们的合作几乎就已经终止了,不过……还是努力一下吧。”

于是段素素就求见李从嘉,李从嘉本来不太想见段素素,只是想了想,他把人家两个小娘子弄到宫里当挡箭牌,别管她们两个是不是相爱,总要承她们一个情。

李从嘉见了段素素,段素素来见他的时候,簪环全卸,素面朝天,一进来见到李从嘉就盈盈下拜说道:“罪妇段素素见过陛下。”

李从嘉被她突染转变的风格吓了一跳,不由得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段素素哽咽说道:“启禀陛下,有关刺客一事……罪妇虽不知情,却是我出身的国家所为,所以我来向陛下请罪了。”

李从嘉微微皱了皱眉,他沉吟半晌说道:“你跟你兄长可还有联系?”

段素素立刻说道:“有的,只不过……如今我兄长已经被高氏架空,几乎形同软禁,若不是我态度强硬,只怕高氏不会给我跟兄长联络的机会。”

李从嘉立刻问道:“也就是说,这次刺客的事情很可能是高家所为?”

段素素有一瞬间的犹豫,她知道如果自己点头,高熙很可能会被牵连,只不过她转念一想,只要能保住她的贵妃之位,高熙就算是被降位,有她照顾也不会受到委屈。

若是他们两个都被牵连,而失去权柄,以后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普通皇帝的后宫就算被降位了,还能努力一下看能不能东山再起,到了李从嘉的后宫,这几乎是个奢望,段素素不敢赌,只能咬牙应道:“是的,不过,具体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熙熙她……她一向被高氏所不容,她跟高氏也没什么联系。”

段素素到底是帮高熙说了句话,不过她说的倒也不是谎话,高熙跟她要好,并且一直在为段氏说话早就被高氏族人看不惯,她被送到大唐之后,高氏族人的确试图联络她,只不过都被她自己躲掉了。

李从嘉点了点头说道:“此事虽与你二人没有太大干系,但是传出去只怕总有人会针对你们,所以我收走你的印玺,并且将你降为素妃,高熙降为夫人,以后你二人的待遇还是与以前一样,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段素素心中一紧,想要求情,却又不敢开口,生怕惹李从嘉厌烦。

最后她还是盈盈下拜,谢李从嘉不杀之恩。

她从紫宸殿出来的时候,回首看向这个富丽堂皇的宫殿,忽然觉得她以往过的真的是浑浑噩噩,毕竟她以前一直都站在距离这个权利最高点最近的地方,可是她自己却不在意,如今醒悟,却也晚了。

皇贵妃到妃,这中间的差距犹如天堑,之前她还乐观的觉得自己最多被降为贵妃,如今却只能当个妃子,虽然物质待遇一样,但是那又有什么用?

不,现在还不算晚,段素素给自己打气,总有翻身的机会的,她就不信李从嘉对释雪庭真的那么死心塌地,更何况男人年少时候长得漂亮也是有的,但是随着年岁增长面容变化肯定不如少年时,李从嘉喜欢那时候的释雪庭,却未必喜欢到了中年的释雪庭。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她还年轻,怎么能这么快就放弃?

虽然说大臣不能干涉后宫,但是后宫有所变化是瞒不住的,更何况后宫妃子的一些在正规场合用到的东西都需要通过礼部,所以必须跟礼部通个气,这一通气,大家就都知道了。

韩玄城是大理人的事情自然也瞒不住,这件事情传出去之后朝野哗然,谁都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大理的事情,一时之间群情激奋,刺杀皇帝这种事情足以让大唐子民十分愤怒。

很多人都觉得李从嘉太过仁慈,大理公主掌管后宫,权柄不小,想要安排一个人进宫还不容易吗?韩玄城那么容易就混进皇宫,其中肯定有她的手笔!

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了段素素和高熙,好像李从嘉不将这两个女人处死就不足以平民愤。

弄的李从嘉都很意外,虽然他之前已经有点不待见这两个女人,觉得她们经常欺负耶律特里古很不地道,但是这一群大老爷们针对两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作为始作俑者的大理他们反而不去追究?

李从嘉心下怀疑,就让释雪庭找人查了一下,结果发现这里面有一部分是被处罚的那些宫卫的家人,并且这里面还隐隐有着内阁的影子。

李从嘉比较理解那些宫卫的家人,毕竟这次的事情可是掉了很多人的脑袋,那些家人心中悲痛,又不能怨恨李从嘉,自然需要一个宣泄的地方,大理太远,正好大理有两个“人质”在这里,就她们了!

可是内阁……这又是跟着凑什么热闹?

以前李从嘉一直都在隐藏情报部,就是不想让大家对情报部产生畏惧,不过这一次他决定不忍了。

于是在小朝会之后,李从嘉直接将内阁辅臣全部留下,开口就是:“你们最近是不是很闲?跟两个女人过不去?”

内阁这四个人听了之后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点也不在意李从嘉的嘲讽,范质直接说道:“大理狼子野心,这两个女人真的不能留啊。”

李从嘉有点烦:“你们什么时候能不拿女人说事?有国难了怪女人,亡国了怪女人,什么时候能够在自己身上找问题?这件事情究其根本是大理那边,大唐如今只能杀两个女人出气,大理碰都不敢碰了是吗?”

魏仁浦见李从嘉表情不好,心中一沉,谁都不会觉得李从嘉是妇女之友,只会觉得大理这两个女人迷惑了李从嘉,李从嘉对她们十分宠爱这才会硬扛着不处罚她们。

魏仁浦直接说道:“如今的确不是处理大理的好时机,但是再留她们在宫里,只怕早晚要出大事。”

李从嘉皱眉:“皇贵妃已经降为素妃,她手中的印玺我也已经收了回来,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更何况,宫中自由禁制,如果连普通妃子都能随随便便放进人来,那我真的要怀疑左右武卫是不是该收拾一下了。”

魏仁浦倒抽一口气,李从嘉这是不嫌事儿大要扩大打击面?这两个妖女能量也实在是太大了吧?居然能让皇帝对她们如此信任!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李从嘉从头到尾相信的都不是段素素和高熙,他相信的是释雪庭!

因为释雪庭说这件事情跟那两个女人没关系,所以他就坚持跟她们没关系,只是这件事情他不会说出来,所以就造成了一个误会。

李从嘉越是反对,内阁辅臣甚至朝中重臣越是觉得不能放任这两个妖女继续迷惑他们的皇帝,有多少皇帝都是坏在一个色字上了,年轻时候英明神武,到了中晚年就开始沉迷花丛,荒废政事。

李从嘉目前没有这个趋势,可是谁能说得准呢?更何况在他们看来,宠幸两个外族女子怎么行?若是外族女子有了孩子,太子的地位岂不是要不保?

不得不说,大唐的臣子们脑洞都很大,官位越高的脑洞越大,他们越脑补越担心,尤其是内阁辅臣,他们几乎都跟太子有师生之谊,太子长得好看,人有礼貌还聪明,小小年纪已经有了明君之相,如今跟皇帝也是父慈子孝,这样的皇家是所有人期盼的,所以有碍事的必须除掉。

于是内阁辅臣没再说什么,李从嘉本来以为自己说服了他们,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结果过了没两天,就收到御史的谏言,让他将段素素和高熙送到尼姑庵!

李从嘉看到这个折子的时候忍不住一拍脑袋:“这些人是闲的没事儿干了吗?非要抓住这件事情做文章?他们不想打大理暂时就不打,先搞搞高丽好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死心眼呢?”

释雪庭见李从嘉一脸烦躁,不由得说道:“他们或许只是觉得你被美色所迷惑吧。”

虽然听上去很普通的一句话,但是李从嘉心中立刻拉响了警铃,转头就抱着释雪庭亲了一口说道:“就算是被美色所迷,我也只被你的美色迷惑啊,她们两个算什么?”

释雪庭顿时哭笑不得,回了一个吻,等这个吻结束之后,两个人都颇有些意动,最后还是李从嘉忍住了蠢蠢欲动的手说道:“不行,我还有折子没看完。”

释雪庭只好遗憾的将他被扯开的衣领合拢,声音略带些沙哑说道:“快一点。”

李从嘉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转头就将那份折子扔到了一边,他本来以为过一段时间这些人就会被新东西转移注意力,结果没想到他没有批这份折子,那些御史见李从嘉没有回音,就开始锲而不舍的继续上折子,几乎是整个御史台都在攻讦段素素和高熙。

只不过段素素和高熙自从来了大唐,也没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之前在后宫也一直比较老实,御史们找不到什么理由,最后将这两个人欺负耶律特里古以及这么长时间未有所出都算成了罪名。

李从嘉看得那叫一个哭笑不得,真觉得这些人是有病,只不过,他也算知道了,别人针对段素素和高熙,他越是反抗,那边反弹的越厉害。

释雪庭直接说道:“这里面估计有许多人想要成为外戚呢。”

李从嘉冷哼:“我又不会立后,就算当外戚也是山寨的!”

李从嘉可以不理会御史的折子,但是段素素和高熙却过着心惊胆颤的日子,后宫并不是完全得不到消息的,尤其是这次的事情闹到了这么大。

段素素思来想去,觉得她总要冒个险,于是,某天晚上段素素将高熙哄去了她自己的寝殿之后,就挑了一套几乎全是纱的衣服,亵衣一概没穿,然后让人去跟李从嘉说一声,说有重要事情跟他说。

本来李从嘉都要睡下了,之前跟释雪庭胡天胡地搞了太久,整个人都没有精神,但是段素素这么晚过来说不定真的有什么事情,所以他就见了段素素一面。

结果见到段素素之后他整个人都后悔了,这尼玛衣服不对啊。

段素素见到李从嘉之后十分开门见山的就说了一句:“陛下,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救我了,请你给我一个孩子吧!”

第202章

李从嘉看着段素素深深觉得这个女人的脑子大概坏掉了,当初说好了互不干涉,只是各取所需,现在你告诉我你想要个孩子?

就在李从嘉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脚步声,他耳朵动了动瞬间心中喊了一句不好。

然而已经晚了,段素素在看到释雪庭打开书柜门走出来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释雪庭一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穿着暴露的段素素楚楚可怜地站在那里,不由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从嘉。

李从嘉伸手扶住额头,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儿啊!

段素素见李从嘉一脸头疼不想说话的样子,鼓起勇气说道:“国师,陛下子嗣艰难,绝非大唐幸事,为大唐计,您也要劝劝陛下才是。”

卧槽,你想死吧?

李从嘉没好气地说道:“住嘴,你现在回去,我当今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段素素眼泪流了下来:“陛下,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没有孩子,我只怕是再也无法在大唐立足了。”

李从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不乱来就不会有事,现在……就要看我心情了。”

释雪庭站在一边也不说话,这件事情严格说起来是李从嘉的私事,可以说跟他有关也可以说跟他无关。

段素素苦苦哀求道:“陛下,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给我一个孩子,哪怕把我打入冷宫都可以,至少给我一个活下去的动力吧。”

李从嘉还没说什么,就听到外面有人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句:“原来只有孩子才是你活下去的动力吗?!”

卧槽!

李从嘉连忙让春生把人放进来,果不其然,就看到高熙身形狼狈的模样,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一脸的如丧考妣,没办法,高熙要硬闯,他们自然不能让她进去,但又不敢碰触高熙,好歹这是皇帝的妃子,结果就……

李从嘉淡定说道:“你们先退下吧。”

侍卫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退出去,李从嘉扫了一眼,发现释雪庭刚刚在侍卫进来的时候居然躲在了衣柜里,现在还没出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就这么两个女人,把他心爱的人给逼到了柜子里,凭什么?

李从嘉走过去将释雪庭拉出来之后,冷冷看着她们说道:“你们现在滚回去,我就当所有事情都没发生,否则……你们肯定不喜欢那个后果。”

高熙也冷冰冰看着段素素,半晌之后才说道:“我明白了。”

段素素赶忙拉着高熙的手说道:“熙熙你听我说,我这都是为了我们的以后啊。”

高熙居然笑了:“为了我们的以后?那是不是我也应该给陛下生个孩子?”

段素素立刻说道:“那怎么可以?你相信我,只要我有一个孩子,我们就都不会有事情了。”

李从嘉在旁边听的一脸问号,这个女人是把他当精子银行了?

高熙静静看着段素素半晌才说道:“都是借口。”

段素素瞪大眼睛,还是那一副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以前高熙就是喜欢她这个样子,但是现在她发现这些都是假的。

她平静的又说了一句:“承认吧,你爱上他了。”

段素素立刻慌乱地说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只是……”

高熙摇了摇头退了一步说道:“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想听了。”她说完转头看着李从嘉行礼说道:“近日擅闯是高熙不对,高熙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李从嘉一时之间居然有点同情高熙:“你先回去。”

高熙又福身行礼,转身离开了书房,段素素想要拉住她却被她挣脱了。

李从嘉原本以为段素素会追出去,还在思考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情,结果万万没想到段素素居然还敢留下来。

李从嘉忍不住问道:“你不去解释了?”

段素素转过身摇了摇说道:“没关系的,熙熙会理解我,我这都是为了我们啊。”

李从嘉这才知道高熙刚刚为什么那么平静的就离开了这里,她到底是更加了解段素素一些,可能已经对这个女人绝望了吧。

段素素根本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她做的事情都是对自己有利才会这么做,然而在做的时候还会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现在想一想,李从嘉忽然觉得当初段素素非要说什么要自尽的话,可能就是在敷衍高熙,或者也想引起李从嘉的主意。

段素素还想说什么,李从嘉却什么都不想听了,直接抬手制止住她说道:“来人,将素妃带回去禁足!”

段素素哀哀求着李从嘉,她觉得只要将自己身为女人的全部优势都展现出来,再表现的可怜一点,李从嘉不应该不动心,至少她的父亲就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更何况李从嘉比她的父亲还要心软。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李从嘉的心软只在可以心软的时候出现,他总能清楚的判断出来什么时候可以手软什么时候不行。

段素素被带出去之后,李从嘉转身抱住释雪庭,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叹了口气说道:“我原本以为她们两个是真的相爱的。”

释雪庭揽着李从嘉的腰说道:“很多感情都禁不起利益的诱惑。”

李从嘉很郁闷:“段素素不能留了,但是还不能我下令处死,否则那些御史肯定又要得意的。”

这倒不是李从嘉故意跟御史过不去,他只是不希望给下面人一种皇帝很软弱的错觉,如果是在政事上就算了,李从嘉退步也不是一次两次,但是在有关于内宫家事的时候,他不想外臣插手太多,否则他的后宫迟早要被塞满。

释雪庭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道:“高熙或许会愿意帮忙的。”

李从嘉吃了一惊:“不会吧?刚刚高熙那个样子,明显只是不想再跟段素素有什么牵扯,怎么会愿意亲手杀掉段素素?”

释雪庭微微一笑:“高熙表现的太冷静,这种时候还能这么冷静,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她根本没那么喜欢段素素,第二个就是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或许她更希望亲手杀死段素素,也不愿意段素素爬上你的床。”

卧槽,这就是我得不到的,谁都别想得到的变态想法?

李从嘉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也不一定吧?高熙如果真的不愿意,刚刚为什么自己走了,而不是将段素素一起带走?”

释雪庭轻笑一声将他抱到床上一边亲吻一边说道:“那是因为我在这里,她知道段素素得不了手。”

李从嘉揽着他的脖子半闭着眼睛轻声说道:“嗯,所以,真正得手的是你啊。”

释雪庭咬了他一口说道:“这还用说?看来今晚我要卖力一些,不把你伺候好点,怕是一转眼就要被勾跑了。”

释雪庭卖力的后果就是李从嘉第二天早上差点没起来,只不过就算起来了,在朝上的时候,他还在思考怎么解决段素素的事情。

他要杀段素素并不是因为段素素有野心想要生皇子,只不过是因为她知道了地道这件事情,书房那个地道如今知道的人很多,然而紫宸殿这个却没多少人知道,国师府有通往皇帝书房的地道,这件事情大家可以当成不知道,或许这在风水上有什么说法呢?又或许李从嘉只是想要给自己找个保险呢?

从书房有机关可以通知国师府这件事情可以看得出来,或许李从嘉只是以防万一用的。

所以朝臣们知道了也当不知道,李从嘉也可以不解释,可是国师府的地道还能通往李从嘉的寝殿,这就说不过去了吧?肯定有问题啊。

段素素既然知道了就绝对不能留,因为这个女人……李从嘉也不知道该说她聪明还是蠢,至于高熙,高熙就算知道了估计也不会随便乱说,至少她比段素素更能看清形式。

等下了朝之后,李从嘉刚到书房就看到春生急匆匆进来说道:“陛下,素妃……薨逝了。”

“什么?”李从嘉一脸茫然,他现在已经进化到了意念都能杀人了吗?他只是有这么一个念头,还没有下定决心啊。

春生前脚刚来,高熙后脚就跟着过来了,她穿了一身白,身上什么首饰都没带,连妆都没化素颜朝天,进来之后就盈盈下拜说道:“段素素是被我绞死的,陛下治我的罪吧。”

李从嘉:……

他发现在看人方面,如果没有已知历史做向导的话,他大概真的比不过释雪庭。

他以为高熙只是对段素素失望,只有释雪庭看得出来高熙是下了狠心,现在还真的被印证了。

李从嘉沉默一会才说道:“这件事情我不想弄的天下皆知,素妃自缢而死,如此就好。”

高熙听了之后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李从嘉:“陛下不意外?”

李从嘉叹了口气:“这有什么好意外的?她的确做的过分了。”

高熙听了之后,眼眶一红,过了没一会泪珠就滚滚下落:“我与她自小一起长大,我早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却总在自欺欺人,可是这一次我真的害怕了,以前在大理,那些所谓的青年俊彦也不过如此,素素不可能会喜欢上他们,可是陛下……陛下乃真龙天子,我知道素素真的是喜欢你的。”

李从嘉张了张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现在就觉得这件事情太……太让人猝不及防,赶快过去是最好的。

高熙大概只是想要发泄一下,哭够了之后说道:“陛下放心,日后我便长伴青灯古佛,不会再给您找任何麻烦的。”

对高熙,李从嘉还是放心的,他觉得段素素之前过来肯定是没有跟高熙说过,否则高熙不会让她做出这种事情,然而什么都晚了,段素素对自己太过有信心,导致她跟高熙之间感情崩盘,高熙又不能容忍,她干不掉李从嘉就只能干掉段素素。

释雪庭过来的时候,李从嘉忍不住跟他说了一下这件事情,释雪庭说道:“她们两个之间的积怨只怕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李从嘉愣了一下:“可是之前……没发现啊。”

“因为这段感情中高熙付出的更多一点吧。”释雪庭也有些感慨,他总觉得高熙跟段素素可能沟通不良,导致高熙最后做出这么过激的举动。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释雪庭也只是随口一说,他哪有什么闲心去管高熙跟段素素到底出了什么感情问题?反正他跟李从嘉感情稳定就可以了,别人的感情也不是能管的。

李从嘉也将这件事情放到了一边,对外就说是段素素自缢而亡,至于为什么自缢,大家总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不过,李从嘉却顺便借着这个机会清理了一下御史台,他直接将段素素的死给扣到了朝中大臣的头上。

上朝之后,他就说道:“我记得上一次被这样群情激奋要求处死的还是杨贵妃,我还真没想到素妃居然也值得你们这么大动干戈,一个一个是都太闲了不知道干什么了吗?既然不干正事儿,朝廷也不留!”

要说元羲朝最危险的两个职业一个是给李从嘉当老婆,一个是当他的御史,毕竟他总能找到借口去处理御史,御史台的御史跟走马观花一样,最勤快的时候几天一换都有。

李从嘉也不在意,有了稽查院,御史的存在就很尴尬,因为很多职能都被稽查院代替,所以他们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感就开始各种找麻烦。

李从嘉不能退,至少不能让御史觉得自己好欺负,所以如果御史没达成目的,那就算了,如果达成目的,对不起,谁都别想留下了。

至于给李从嘉当老婆这个梗……完全是因为前有周娥皇后有段素素,这两个人都是自缢身亡,至少在官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搞得大家都很怀疑,不知道是不是小娘子进了宫,她们的家族就风水不对,总会出现奇奇怪怪的事情,导致小娘子在宫里混不下去。

如果只是被处罚就算了,最可怕的是到最后除了自缢之外,好像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搞得到现在李从嘉后宫又只剩下了一个敏妃,还有一个形同隐形人的高夫人。

名利再好也要有命去享受啊,李从嘉后宫变得空虚之后,跟上一次总有人提醒他要娶妻纳妾不同,这一次朝堂上所有人仿佛都无视了这件事情,装聋作哑,提到不提一句。

毕竟送女儿入宫跟送女儿送死是两回事,送女儿入宫是希望她能过好生活,谁也不愿意把闺女扔火坑啊。

李从嘉本来已经做好了跟朝臣硬抗,并且打算再有人拿他后宫说事儿,他就开始找人麻烦,后宫算是他的私人领地,他不喜欢再进来几个了。

然而没想到大家居然都不提了,这让他十分不适应,释雪庭知道之后微微一笑说道:“若是高熙和耶律特里古再出什么事情,你就放心吧,绝对不会有人再要送人进来了。”

李从嘉刚想反驳,然而想了想又觉得……这个事情吧,还真有可能。

高熙毕竟是大理高氏女,若是高氏真的彻底掌权大理,到时候大唐跟高氏一起冲突,嗯……高熙只怕也危险。

耶律特里古就更不用说,在李从嘉心里,跟契丹肯定是早晚都有一战的,西方伊斯兰国家的铁蹄已经开始东征西讨,他不把自己周边全部搞定之后,根本没办法放下心去主要对付那些国家。

为了这个,李从嘉甚至跟于阗商定了很多宽松的条件,包括不在出口外国的那些武器,都放宽政策给于阗,当然前提是于阗不能再转卖,若是李从嘉发现于阗有转卖的迹象,那以后就不出口给于阗了。

事实上,于阗还真的没工夫倒卖,如果没有大唐的支撑,现在他们可能已经不是喀喇汗国的对手了。

李从嘉看着从于阗传来的消息说道:“看来我还有时间。”

释雪庭不知道李从嘉为什么对喀喇汗国这么如临大敌,不过鉴于他看重的东西一般都不平常,释雪庭决定问一问:“要不要去摸摸喀喇汗国的底?”

李从嘉嗤笑道:“别想了,别的国家或许能够派人混进去,但是喀喇汗国不行。”

释雪庭有些不服气:“你怎么知道不行?”他训练的人手怎么可能不行?

李从嘉认真看着他问道:“你真的了解过喀喇汗国吗?”

释雪庭还真了解过,毕竟李从嘉对这个国家还算是看重的。

李从嘉说道:“既然你查过,那就应该知道他们的国教是伊斯兰教,这个宗教排外性很强,攻击性也很强,他们觉得所有异教徒都是需要烧死的存在,除非你能找到两个信仰这个教派的人去,不过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当然你也可以选出两个演技好的,去装成是这个教派的信徒,不过啊……我更担心他们过去会被洗脑。”

释雪庭几乎在听到前面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国家绝对不适合用温和手段来使他们屈服,对于这样政教合一的国家,除了直接消灭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李从嘉说道:“算了,现在还不是跟喀喇汗国起冲突的时候。”

毕竟国内的事情都还没掰扯明白呢,还有跟高丽的冲突,为了在这个,李从嘉甚至连大理都先放到了一边。

不过山东那些反贼就算有高丽支撑也没用,大唐的补给线十分健全,而且随时能够调兵,高丽想要派人过来都要先渡海,哪怕离得近,海上的危险也比陆地上高很多。

后来高丽人发现他们根本没办法帮山东那些氏族抵抗大唐的官兵,所以十分干脆利落的转头就走,再也没有给这些人任何帮助过。

那个被高丽王封为胶东王的家伙彻底被抛弃了,后来的结果也不用说,毕竟这世界上有句话叫书生造反三年不成。

而这些氏族就是典型的书生,他们会的兵法大部分都是纸上谈兵,毕竟族中子弟没有几个经历过的。

后来当登州被彻底打下来的时候,那些氏族子弟再也不依附自己的家族,全部散开来,四散逃命。

然而如今大唐的户籍制度十分严格,李从嘉还搞出了类似于身份证的东西——现在叫身份牌,每一个人的身份牌都是经过特殊材料制作的,个人很难仿制——其实这个特殊材料就是合金,搞不清楚比例的话根本做不出来。

每个地方都有居民档案,然后在长安有一份全国人民的档案,在没有计算机的年代,这样的数据很庞大,可是正是因为这样庞大的数据才让大唐的犯罪率直线下降。

这些人身上真实的身份牌自然是不能出示的,想要说谎丢失了,就让回原籍补办,并且还会有官差遣送,确定你的确是什么地方的人才行。

在这样严格的制度下面那些外逃的人也都被抓了回去,大概只有襁褓里的孩子逃过一劫——有些人狠狠心就将孩子丢在了某些大户人家的门口,这样小孩子就是孤儿,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运气好是能够活下去的,而且不是以罪人的身份。

整个山东的造反运动一共持续了两个月,两个月过后,李从嘉手上就有了一份厚厚的名单——这上面详细记载着那些反贼的各种情况,李从嘉看都没看,也不用看,因为这件事情并不需要他来做出决定,他只需要通过大理寺按照律法决定下来的刑法就好。

于是,李从嘉朱笔一勾,近千条人名就这样消失无踪。

勾完之后李从嘉心情实在不太好,除了变态之外,无论谁一下子让近千人失去性命都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释雪庭拿着消息卷轴进来的时候,见李从嘉兴致不高,犹豫了一下,本来想不那么快告诉他的,结果李从嘉自己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别瞒着我。”

释雪庭说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第203章

李从嘉没好气地看着他:“你怎么也来这一套,还好消息坏消息,你随便说一个不就行了,反正总要听的。”

释雪庭慢悠悠坐下说道:“那多没意思。”

李从嘉崩溃地看着他,觉得这货也跟着学坏了。

释雪庭这才一笑,之前段素素的事情让李从嘉好几天都不开心,好不容易被他哄的回转一点了,结果山东那边战事平定。

这算得上是好事情,可是后来一笔下来就有许多脑袋落地,就没那么美妙了。

李从嘉倒不一定是多么为那些反贼难过,他是为人口难过啊!后世为了计划生育什么魔幻政策都出来了,后来人口下降发现扛不住这才打开了二胎的大门,还只是二胎,不让放开了生。

可是到了李从嘉这里,却是恨不得大家都多生点孩子,虽然有点对不起女人们,可是国家人口太少,真的是什么都发展不起来,大唐土地面积这么大,人不多开发不过来啊!

这就导致很多偏远地区没有人烟,总会被邻国打注意,虽然那些地方是荒山野岭,但在国土这个概念上,李从嘉十分小气,是自己的就不会给别人,哪怕没有人空置在那里也不给别人!

这样一想李从嘉倒也理解为什么每逢大战之后国家建立,都会有一项人口税是十五岁到三十岁不嫁的女子要交高额的税赋。

不过李从嘉就算再怎么希望人口增多也不会制定这种税收,甚至他连人口税都取消了,如果想要钱他自己会想办法赚,或者是掏周边国家的口袋,或者是掏富商的口袋,反正不能把压力都施加到普通百姓身上。

也正是因为每逢大战之后人口锐减,李从嘉现在看着这个数字就很心疼,哪怕他们是必须要消灭的世家,是反贼,李从嘉也不由得嘀咕了一声:“没事儿闲的造什么反,把一家子都造进去了吧?”

尤其是在看到大索貌阅的新数值之后,不由得又唉声叹气,然而在这个时候来了两个消息,释雪庭不得不将这两个消息换一种方式告诉李从嘉,才能一边将李从嘉自忧愁里拽出来,一边不让他那么生气。

李从嘉见释雪庭坚持玩这个游戏,只好说道:“那先来坏消息吧,不要来铺垫了,直接说,我撑得住。”

释雪庭笑了笑,想起当年李从嘉不是这个样子,总是得过且过,只要生活无忧他会本能的对坏消息逃避,然而如今他不是这样,他开始选择迎难而上。

释雪庭说道:“高丽选择开战,而契丹成了他们的助力。”

奇异的李从嘉知道之后并没有多么生气,只是嗤笑一声问道:“契丹能给他们什么助力?我们打高丽肯定是从水路走的,契丹除了提供钱和粮食还能有什么?”

契丹是彻底的内陆国家,草原的平坦让他们的骑兵天下第一,但是在海上开战,这些人在船上能不能站稳都是一回事,所以契丹对高丽的支援只能是粮食钱财。

可这两样也是契丹的短板,如果契丹真的足够富足,哪里会时不时过来打劫大唐?

所以对于这样的坏消息,李从嘉根本不放在心上,他早就知道契丹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在历史上契丹怕宋朝跟高丽关系太好会威胁到它,就不停的给高丽送各种东西,现在也是一个路子,只是契丹会给高丽送东西,却不会帮着高丽打仗,这一点李从嘉十分确定。

这样一想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说说好消息是什么?”李从嘉盯着释雪庭,他决定如果释雪庭的好消息也这么没意思的话,他就让释雪庭回国师府自己睡!

释雪庭轻轻一笑说道:“好消息就是你之前心心念念的那个什么福船已经初具模型。”

李从嘉听了之后瞬间眼睛一亮:“试航过了吗?”

释雪庭说道:“听说是试航过了,估计过两日就有正经的奏折上来了,这一次,书院的学生出了不少力。”

李从嘉愣了一下:“书院的学生?”

释雪庭点了点头:“按照你之前划定的方法,最早一批进入书院学习的学生已经毕业,准备参加春闱了。”

李从嘉脸上刚浮现出一抹喜色,忽然就发现自己高兴的好像太早了,他抓了抓头说道:“书院学生参加春闱,感觉好像就没别的学生什么事情了啊。”

释雪庭微微一愣:“你对他们这么有信心?”

李从嘉放下手中的朱笔说道:“当然有了,这些年我对书院的监管一直就没放松过,你也不想想,有多少有识之士被我送进去当老师了,这些学生天生比一些只知道苦读书的孩子眼界宽广,当然或许在诗词歌赋上可能会比不过地方学府的孩子,可是我的习惯你是知道的,诗词歌赋考的不多,甚至只能算一个加分项目,如果基础分值达不到,就算有了加分项也不会录的,所以这些孩子天生就比别人有优势。”

释雪庭正色说道:“此非长久之计。”

李从嘉明白释雪庭的意思,这样的不公平是会让社会动荡的,农民吃不饱饭会造反,士大夫阶层发现自己的利益无法维护也会造反,所以李从嘉就必须想办法不要让他们造反。

李从嘉问道:“这次毕业的学生有多少?”

“三十二个。”释雪庭开口说道。

李从嘉顿时松了口气:“这样也好,只有三十二个人,就算都录了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释雪庭苦笑着摇摇头,如果是按照李从嘉所说,这三十二个会把前面的名次全部占满,怎么会不出问题?

李从嘉说道:“是时候对书院进行改革了,唔,现在管理书院的好像是师行一的长子吧?”

本来管理学院的是范质来着,结果周家搞出了大事,李从嘉不得不把范质和魏仁浦从书院拽回来帮忙,如今朝堂上已经离不开这两位,而他们也没有那个心力再去管理书院。

而对于师行一的儿子李从嘉还是很信任的,这一家子人感觉跟卖给李从嘉一样,而且除了在教育方面有时候跟李从嘉有分歧,大部分时间都跟着李从嘉走。

以前师行一的书院根本没有什么格物算学的学科,然而他却接受良好,李从嘉说开就开了。

释雪庭见李从嘉要改革书院,就知道他根本没把高丽放在心上,想了想也是,当年太宗皇帝说灭高丽也就灭了,虽然花费了很大的代价,但有这样的前车之鉴,李从嘉不可能还重蹈覆辙。

李从嘉很多时候都是个行动派,他想出来的办法也简单,不是说不公平吗?那就公平一点,书院分成两个部分,一个是勋贵子弟自小就能入读的初等书院,一个是每年都面向整个大唐招收学生的高等学院,想要进入学院学习就必须考试。

李从嘉觉得可以将这个看成是一个小型春闱,唔,朝廷正经的选材考试是在春天,干脆学院入学时间就定在秋天吧。

在教书育人上,李从嘉觉得自己没啥本事,但是有关于学校职能方面的设定,他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毕竟后世从小学一路读到研究生,人生大半部分时间都是在学校度过。

说实话,李从嘉也希望能够跟后世一样建立那么多所学校,让大唐文盲率降低到一个很低的程度,然而这也只能是想想。

以前他还会觉得都算是开国之君,兔太祖能够做到的事情他应该也能做到,现在想一想,就知道不可能,有些事情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

兔太祖打天下的经历太过艰难,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有了一种破而后立的局面。

李从嘉就不一样,他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就想要什么都照搬后世,现在他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会去多考虑。

释雪庭担心不公平,别的学子会不开心,可是高等学院一视同仁的考试又会让勋贵不满,于是李从嘉干脆就换了一种方法,你们的子弟从小就能入初等学院。

一流的师资力量培养着,如果这样还比不过那些学府出来的寒门学子,这些人趁早都该干嘛干嘛去吧,为了保持勋贵的高人一等,李从嘉特地设定了初等学院非四品以上大员家子弟不能入,当然这是以家族论,如果一个贵族家中连个四品大员都没有,那么这个家族……也算不上什么大家族,进不了初等学院也是正常。

李从嘉一边写一边叹气,不搞特殊化真的不行啊,勋贵总能有比寒门学子更加宽广的路子走,哪怕他们不参加考试,通过父祖余荫也是能够站在大唐的顶端阶层的。

李从嘉不能跟整个时代作对,那就只能尽全力为那些寒门学子开启一个不那么艰难的道路,当然像是明朝那种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事情是万万不能出现的。

明明在唐朝的时候科举就已经出现了很多学科,可以说是包罗万象,结果不知道怎么的传着传着就成了只看文章辩论,到了明朝更是只有八股文。

八股文本来只是一种议论文的格式,倒也没什么对错,只考八股文那就是朝廷有问题,这样的国家思想不僵化才怪,没有了别的发挥的地方,不争权夺势还干嘛呢?真正的人才也都被埋没了呀。

李从嘉只是将规章写了一个简略,然后抬头对释雪庭说道:“是不是也该办一个军事学院了?”

释雪庭愣了一下:“军事学院?”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劝,跟诸子百家的学问不一样 ,这些学问大家都想着怎么传播自己的思想,越多人学习他们越高兴,但是兵法不是,兵法在这个年代就是吃饭的本事,一代一代传男不传女,连自家人都这么苛刻,那些老将会愿意传给外人?

李从嘉看着释雪庭问道:“你愿意将你会的传承下去吗?”

释雪庭微微一愣,忽然就心头一热,他之前收弟子一般都是收的俗家弟子,教授的也都是一些官场上或者其他方面的知识,至于自己的衣钵能不能被继承他也不是很在意,更何况他甚至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衣钵可言。

可是如今李从嘉问他想不想传承下去,释雪庭必须承认他是真的想。

其实传给李从嘉的儿子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他注定不会有妻儿,但是李从嘉的儿子只有一个,将来是要当皇帝的,所以李仲寓只需要了解而不必知道太详细。

释雪庭又不想再收弟子,毕竟如果真的是关门弟子,不好好教就是害了孩子,可是如果是学院就不一样了,他只需要将自己的学识教导给那些孩子,剩下关于孩子品性的问题,完全可以交给德高望重的老者。

只不过,军事学院……要怎么搞?

就在释雪庭犹豫的时候,李从嘉已经笔走如龙将想法都给写出来了,在一起这么多年,哪怕释雪庭不说话,他有怎么会看不出来释雪庭这是心动了?

军事学院成立其实也没那么难,其实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学科,只不过这个学科下面会有细分,毕竟如今大唐有水军和陆军之分,还有陆军特战军,就跟文学院分好多门一样。

反正现在大唐有文武两种科举,这样学子们的出路又会多,而且在招生的时候,对于生源的要求其实跟文学院差不多,只不过是需要考生的体能也达到一定程度罢了,先天身体条件不好的就算了,只要能达到普通人水准,军事学院也是要的。

只不过军事学院现在的问题反而是能不能找到老师,释雪庭见李从嘉在那里努力想着各种章程,不由得说道:“你这样就不怕教出只能纸上谈兵的将领吗?”

李从嘉回过神来笑道:“不要担心,理论肯定是不能缺少的,前一年教导理论,等到他们的理论知识足够就让他们去各个军队中进行实习,日后我还要弄一些军演,要不然只是简单的操练也达不到强军的目的,演练的时候让他们去试试就行了。”

释雪庭对军演也不是没有理解,毕竟从古至今都有这样的推演,只不过简单的军演能够锻炼?

李从嘉跟他简单说了一下军演,释雪庭听了之后才知道,李从嘉所谓的军演就是尽可能的还原战争的各种因素。

释雪庭觉得很难,但是李从嘉却又说得简单,后来他干脆也不管了,反正李从嘉需要的话他就去教学生好了。

李从嘉写了一个大概之后,就让人通知枢密院,准备开会,如今出征在外的将领们都已经回来述职,虽然谁都知道高丽那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但是国内的战事已经平定,他们必须回来述职。

枢密院本来以为李从嘉开会是要讨论有关东征高丽的事情,结果没想到李从嘉居然抛给他们一个要建立军事学院的话题。

赵匡胤等人面面相觑,今天开会的规模很大,什么杨业这一级别的军官基本上都到,粗略数一数足有一两百人。

李景达作为李从嘉的叔叔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轻咳一声说道:“陛下,怎么突然想起建立军事学院了?”

李从嘉扫视了一圈说道:“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无非就是觉得兵法心得是传家宝,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但是你们怎么不想想孙膑孙武难道都比你们差,人家不也着书立说?其实无论文武道理都是一样的,这东西都看天赋,甚至行军打仗比读书更要看天赋,读书就算再怎么笨的人只要下苦工总会背下来,然而兵法需要灵活应对,敝帚自珍绝对不可行,当然此事我绝不勉强,你们不愿意就不建,大不了我让国师收几个弟子教一教就是了。”

李从嘉这一番话绝对推心置腹,不过最后两句却让人心中一惊,释雪庭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他的弟子也都很出色,杨新就不说了,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日后绝对是掌管户部的好人选,至于释雪庭另外一个女弟子也是做生意的好手。

虽然释雪庭没有教过弟子行军打仗,可是释雪庭若是想收弟子,别说外面的寒门子弟,就是一些低级将士都恨不得将自己的孩子送过去,不仅仅能学到东西,还能在天子面前混个眼熟,这么好的事情谁不想?

当然将门也都清楚,释雪庭如果大肆培育弟子,按照李从嘉记仇的习惯,日后他们族内的子弟想要在时候想要在枢密院掌握话语权估计是非常难的一件事情。

李从嘉根本不怕他们,毕竟兵权都在李从嘉手里,他们将门想要跟李从嘉抗衡太难了。

赵匡胤直接说道:“陛下何出此言,臣绝对支持建立军事学院!”

杨业震惊的看着赵匡胤,之前跟着赵匡胤一起打天下的潘美等人一听立刻也麻溜的支持赵匡胤,虽然他们想不通赵匡胤为什么这么痛快就同意,但是他们知道赵匡胤是绝对不会吃亏的,跟着赵匡胤走肯定没错。

李弘冀立刻也说道:“若是有需要,我也去当个先生便是,我这辈子还没想过有一天能够教书育人呢。”

李从嘉开心的将任务布置下去,反正他一直都是这样,自己提出一个设想,跟高层开个会发现能行,那就把任务布置下去,让他们去完善这个章程,他最后把关就行。

反正那么多人,他干嘛费时费力的自己搞?

散会之后,杨业就追在赵匡胤后面问道:“公爷,您能不能给末将讲讲这是怎么回事?”

李弘冀和李景达也在看着他,虽然这两位是亲王,但是赵匡胤也没打算留面子,他直接说道:“你们啊……都傻了,只觉得自己吃饭的家伙不想外传,怎么就不想想那些学生都是我们的弟子呢?你看看书院那些学生就知道,陛下是不可能把傻子收进书院的,只要能考进去必然都是一等一的人才,说句实在话,如果各位家里的子侄不成器,不还是要找弟子传承衣钵吗?现在有现成的人选还犹豫什么?”

潘美比较大大咧咧直接说道:“可是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弟子啊。”

赵匡胤拿扇子拍了一下他的头说道:“鼠目寸光,别人都能进学院就相当于我们的孩子也能进去,这是多么庞大的人脉?”

众人瞬间恍然大悟,李景达喃喃说道:“就知道陛下不会忘了我们的,果然是在为我们找出路了。”

一直担心没有仗打枢密院会敌不过内阁的诸位将军一瞬间都被感动的一塌糊涂,而被他们感激着的李从嘉其实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他只是很单纯的想要让更多学生进行系统学习罢了。

后世兔朝的教育方式总有国人诟病,但从实际上来看成材率的确高,甚至连国外到后来都会采用这种方式来教育孩子,现在李从嘉也想稍微复制一下,不求全部复制,只要能够给大唐培养出更多的人才来就可以了。

李从嘉要建军校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文官那里,不过大唐的文官到底是大气的,虽然他们的第一反应也是军工集团会更加抱团,但是第二个反应就是:他们的子弟是不是也能进军校?

毕竟这是一个对武将还没有过分贬低的时代,这也是一个将出将入相视为最高荣誉的时代。

李从嘉见学院分等和军校建设都在平稳进行,一个开心转头就跟释雪庭说道:“走吧,我们去长乐府。”

第204章

释雪庭愣了一下:“长乐府?你去那里做什么?”

李从嘉说道:“还能做什么?去看船啊,我记得船厂就在那边,好多研究也是在那边进行的吧?”

释雪庭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他们是不会放你走的。”

李从嘉知道释雪庭说的应该是内阁不会同意,只不过他很淡定的说道:“我是去办正事又不是游山玩水,到时候还要带着枢密院的人去,这是为东征高丽做准备,凭什么不同意呀?”

释雪庭没再说什么,他觉得李从嘉大概又是坐不住了,算一算他也被憋在长安好久,上战场没他的份,从大唐还在西域草创的时候,上战场就没李从嘉什么事儿。

只不过那个时候李从嘉可以随便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李从嘉想要出宫门去长安城逛逛没问题,长安城的治安大家还是信得过的,但是出远门,就很让人担心了,尤其是李从嘉好好的在皇宫里都会被刺杀之后,他的安全问题就更让人发愁。

李从嘉对此的回答也很简单:“反正我在皇宫里也会遇到刺客,那跟出去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战船的改进是我提出,我自然要去看看他们改进到了什么地步,只是凭着这些书面报告有什么用?”

反正说来说去李从嘉就是要出门,谁都拦不住,当然拦不住也没人会死命拦。

大家都知道如果是可有可无的事情,内阁辅臣强硬一点,李从嘉大概就会打消念头,但是一旦他打定主意,那理由真的是五花八门,甚至还会胡搅蛮缠,如果到了这个地步,内阁辅臣就知道不能争执下去,再争执下去李从嘉就要强硬的下命令了。

自从李从嘉登基以来,他很少下强硬的指令,只是一旦他决定这样做,那真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甚至还会绕过朝廷自己去干,比如说上次的契丹之行,想到这个大家就觉得后怕。

老头子们觉得还不如他们同意了然后跟李从嘉有商有量的把事情办完,也省的他们担心。

李从嘉开始准备行囊,李仲寓只能嘟着嘴看着李从嘉很哈皮的准备出去玩,然后把他给扔在家里。

李从嘉批了一会折子就感觉到有哪里不对,一抬头就看到李仲寓一脸哀怨地看着他,李从嘉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李仲寓跑过来抱着李从嘉胳膊说道:“阿爹,我也想出去玩。”

李从嘉瞬间满脸严肃:“胡说什么,阿爹是为了公事出去的,谁说是去玩的?”

李仲寓继续用幽怨的包子脸看着李从嘉,之前李从嘉跟释雪庭商量去哪里吃正宗的肠粉水果海鲜什么的,他都听到了!还说不是去玩!他也想去吃好吃的!

李从嘉含笑摸了摸李仲寓的狗头说道:“想去玩?”

李仲寓渴望地点了点头,李从嘉便说道:“那就等吧。”

李仲寓一脸疑惑:“等?”

李从嘉点头:“对啊,等你长大,有了儿子,并且你的儿子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监国的时候,你就能像我一样出去了。”

李仲寓一张小脸顿时垮下来,李从嘉又伸手呼噜一下他软软的头发说道:“快点回去做作业,别以为跟我胡搅蛮缠就可以不做作业了。”

李仲寓垂头丧气的走了,走的时候还碰到了过来的释雪庭,释雪庭看着李仲寓没精打采的跟他打招呼,心中十分奇怪,进来就问道:“太子这是怎么了?”

李从嘉嘿嘿笑着说道:“他说他也想跟着我们出去玩。”

释雪庭很自然地说道:“那就带着他去啊,就算让他监国又能有什么效果?真正做决定的还不是你和内阁?”

李仲寓今年刚多大啊,说是太子监国只不过是李从嘉在强调太子的地位稳固而已,真正让他做决定这国家要完了。

李从嘉唉声叹气说道:“我倒想呢,小孩子就是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增长见识,可是我这次出去就是据理力争来的,内阁那些老臣肯定不会让我把大郎带走的,他们现在就在防着我把大郎带坏。”

李从嘉越说越委屈:“我教的儿子哪里不好啦,小小年纪知书达理,尊老爱幼,聪明伶俐,他们干啥不让我教。”

如果是别人可能就要顺着李从嘉说了,然而释雪庭十分不客气地说道:“得了吧,太子礼仪无可挑剔知书达理也是太师太傅们的功劳,你自己连论语都背不下来,礼仪方面你能气死礼部尚书,到现在范相经常怀疑你少年时期教你礼仪的夫子是不是都是酒囊饭袋。”

其实对李从嘉,释雪庭也觉得很奇怪,论肚子里的墨水,朝上诸公好像都能碾压他,可是偏偏写诗作词谁都比不过他,一句一句信手拈来,都不用怎么改,这样的人说他连什么《左转》《论语》通通不会,估计没几个人信吧?

可偏偏就是这样,释雪庭也疑惑过会不会是别人所做被李从嘉拿出来,不过他觉得依照李从嘉平时的行事作风,节操应该还没掉成这样,而且释雪庭如今也算是博览群书,毕竟他没事儿干的时候就喜欢看书,也没看到那些诗作的出处,最后他只能将这个归结为天授。

打死释雪庭都想不到李从嘉是穿过来,那些诗词歌赋都是被应试教育逼得背下来的,脑洞再大也没人能够想到这一点。

李从嘉撇了撇嘴,没办法,他次出去就是据理力争的结果,想要把李仲寓带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从嘉收拾好之后就直接奔赴长乐府,长乐府所在之处就是后世的福建,其实原本将船厂放置在扬州或者苏杭是最好的,只不过,这个船厂建起来的时候,目的就是造些先进的船去打南周,而那个时候扬州等地都在南周手里,所以只能安置在长乐府。

后来扬州回到了李从嘉手里,但是长乐府船厂已经出具规模,所以李从嘉一边在扬州等地继续建船厂,一边继续让长乐府船厂继续承担造船任务。

这一次就是长乐府的船厂做出了他一直希望能够做出来的福船。

真正历史上的福船是在明代出现的,明代的时候因为有火炮,所以战船上会专门开辟放置火炮之类的地方,而如今大唐的武器虽然达不到明后期的那种程度,以前的战船也已经不能使用,必须重新设计。

当年挖出福船来的时候,李从嘉曾经参与过复原,脑子里清清楚楚记得那个福船的大部分构造,他只需要将构造之类的东西大致一说,至于图纸……那不是有工匠吗?

如果福船能够制作出来,李从嘉甚至可以说在这个时代,就算是海上都没有国家能够跟大唐媲美,如果没有福船,那么火药想要放置在船上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就算放了也不能放置太多,起到的作用也就有限。

李从嘉很想快马加鞭的去看看那艘船,然而他想轻车从简也没人同意,毕竟这些年他也算是仇人满天下,在层层护卫之下说不定还会遇刺,还少带人?就算他身边有高手也不行!

释雪庭这次直接将自己师门几乎全带了出来,这些和尚自从到了长安,过上了和平日子之后每天没什么事儿干就是练武,朝廷千挑万选为李从嘉选出来的侍卫什么的在他们面前根本走不了几回合,一开始这些侍卫对于李从嘉身边围着一群和尚还很不高兴。

皇帝身边一共多大的地方啊,大家都很想去刷刷脸,哪怕一次不行,次数多了陛下记住了他的脸,以后有点什么事情也能想起来他们啊,现在弄一群和尚算什么?

结果在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手完全不敌那些和尚之后,这些侍卫就乖乖的守护在最外围,并且心里暗暗发狠一定要勤加练习。

因为有和尚们围着,李从嘉再也不允许释雪庭在车架上对他动手动脚,甚至他还会把释雪庭赶下去,国师有国师专用的仪仗,前朝历代都没有过国师,或者说是没有过像是释雪庭这样地位高的国师,所以这些仪仗之类的都是礼部的人一点点研究出来。

释雪庭的仪仗那是比亲王还要规格高,几乎等同于太子,李从嘉原本想要让礼部将释雪庭的仪仗弄的跟皇后差不多的,他不能给释雪庭真正的后位,在这些地方弥补一下也不错。

结果礼部死都不从,甚至超过太子都不行,之前超越亲王他们就不肯,只不过在李从嘉强压之下,想了想只是个国师,还不是世袭什么的,也没有弟子能够继承,仪仗规格高一点就高一点,但是想要超过太子等同皇后,他们就准备以死相谏了。

李从嘉只能遗憾作罢,后来只要有机会他就会给那些礼部官员穿小鞋,倒也不会太折腾他们,后来还是释雪庭哭笑不得的制止了他这样的幼稚行为。

释雪庭坐在自己的车架上十分遗憾,之前他用的借口是贴身保护陛下,只不过在他习惯性的调戏李从嘉之后,李从嘉担心他的师父师兄们听到声音,十分坚决的把他赶下了马车。

搞得释雪庭总觉得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之前李从嘉根本不会在乎,因为那些侍卫没有那么灵敏的耳目。

这一路李从嘉用了最快的速度,一路上都是赶路状态,到了休息的时候,如果路过城镇那就住在城镇之中,如果在外面赶不上,那就驻扎在外面。

这一来就辛苦了沿途的那些城镇,做好了十二万分的准备打起精神准备迎接皇帝,结果说不定当天就出现点什么意外,皇帝来不了,或者来了又急匆匆走了,只是路过,让许多官员和百姓都很失望。

李从嘉坐在车上无聊地说道:“看起来现在各地建设也还不错了,就是路还是修的不够多。”

释雪庭一边给他削水果一边问道:“这还不够多?这么庞大的队伍,这个行进速度已经让人很惊讶了,你还要怎么样?”

李从嘉张嘴咬住释雪庭送到他嘴边的一片梨肉,一边嚼一边含糊说道:“如果有一天,人们无论去什么地方,都能几乎走直线这样最短的距离,那个时候我就满意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的速度还能提高,现在我们多少还是会绕路。”

释雪庭畅想了一下那样的蓝图,的确是很美妙,然而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说道:“这件事情急躁不得,隋炀帝开凿大运河殷鉴不远,你不要重蹈覆辙。”

李从嘉感慨地说道:“是啊,他开凿大运河的想法是好的,可惜太着急了,唔,我只希望百年之后,我说的是真的一百年之后,能够出现我想象中那样的蓝图。”

后世兔朝大概用了六十年时间,就将整个铁路公路网铺开,虽然也没有完全达到李从嘉想象中的那样,然而理想之所以是理想,就是因为想要实现的时候充满了艰难。

李从嘉也指望在很短的时间内实现,兔朝用了六十年左右,大唐如今人口不多,科学技术也跟不上,但是李从嘉已经将很多东西的种子都播种了下去,希望能够促进大唐的科学技术发展,毕竟人们对于世界的认识更多时候只是需要一个点。

可惜了他一个坑爹文科生,能够做到的并不多。

释雪庭见李从嘉陷入沉思,就知道李从嘉肯定又有了新的想法,有的时候他都很奇怪,李从嘉是怎么会出现各种稀奇古怪想法的?

李从嘉清醒过来之后,往外看了一眼,顿时趴在车窗边说道:“雪庭,来看海啊。”

释雪庭凑过去看了一眼,纳闷地看着李从嘉说道:“你又不是没看过,这么激动做什么?”

李从嘉从小是在南边长大的,扬州作为南唐的陪都他去过不止一次啊,海肯定看过,现在这是抽的什么风?

李从嘉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说道:“我这有多少年没往南边来了,都快有十年了!”

释雪庭无奈说道:“那也别这样,被外面的侍卫看到了成什么样子?而且这里看海也看不尽兴,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海面反射的阳光,等到了长乐府,你想怎么看都行。”

李从嘉想了想还真是,缩回身体转身抱着释雪庭说道:“哎,太子什么时候能长大啊,他长大了我就能退位,然后跟你一起去环游世界了。”

释雪庭亲了亲他说道:“不要急,有点耐心。”

太子能继位至少还要等五六年,如果不够成熟的话,甚至十年也有可能,释雪庭只将李从嘉所谓的环游世界当成了周游大唐和周边列国,他不知道他们的世界是个圆球形,也不知道在他们的对面还有别的大陆。

李从嘉没有跟他说过这些,这些东西都太骇人听闻,他不想被当异类烧掉,唯一能够证明的方法就是让人驾船出海绕地球一圈然后回来,只不过现在的航海技术……让人出海绕地球一圈跟让人去送死没啥差别。

这一路紧赶慢赶半个月之后才到了长乐府,到了那里之后,李从嘉本来是着急想要去看船,结果却被当地刺史拦住了。

刺史是书院最早一批的学生,或者说是师行一的学生,很苦逼地说道:“陛下,如今船厂在进行最后的调试,还没有完全弄好,您一路风尘仆仆,不如先休息两日如何?”

之前上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充分计算了朝廷的执行能力,奏折到长安怎么也要用一个月,朝廷接到奏折之后再批复,讨论,按照原本的流程四个月能过来人看就不错了,不过鉴于最近可能要对高丽用兵,所以他们将时间缩短到了三个月。

刺史因为也算是自己人,递上了折子之后,生怕朝廷那边不注重,特地走情报部又上报了一遍。

没办法,他带着一群师弟们在这里扎根好几年,就为了研究船,之前也不是没有成果,但是一直都没有达到李从嘉的要求。

如果是别人,他们可能会觉得那么困难的要求都是无稽之谈,但是李从嘉一向信用良好,他说能弄出来的,那就一定能弄出来,这是兵部这么多年做出来的总结,而这一点朝廷上下几乎没人知道。

这些年长乐府的船厂几乎就是个赔钱货,然而朝廷一直没有短缺过长乐府船厂的钱,或许不能说是朝廷没缺过钱,没有成果,朝廷也不愿意再多给长乐府船厂钱,李从嘉没办法让户部多给钱,就直接从自己的内库拨一部分维持船厂运转,对此长乐府船厂上下对李从嘉真的是感激涕零。

可一直拿不出成果,刺史压力也很大,现在终于有了希望,他自然不愿意被别的消息埋没。

结果没想到朝廷反应这么迅速,皇帝居然亲自来了!而且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到了!

之前李从嘉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消息传到长乐府,长乐府刺史在知道李从嘉出了长安城的时候就疯狂催大家加班加点的干活,本来除了最后的一些数据校验,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大家都打算趁着朝廷派人来之前休息一下,结果没想到皇帝要来了,别说了干活吧。

可是之前预定了三个月的工程不可能一个月就搞定,所以长乐府刺史只能苦逼兮兮的接待李从嘉,并且努力让李从嘉先吃吃玩玩。

不过李从嘉知道,他派来长乐府的官员大部分都是从学院毕业的,学院毕业的学生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务实,一般不会弄这些官场上的虚伪招数,难道说到了长乐府这些年他们被其他官员同化了?

长乐府刺史发现李从嘉眼中有怀疑之后,只能苦逼兮兮的和盘托出,李从嘉听了之后忍不住大笑说道:“看来朝廷以后还是要提高办事效率啊。”

知道了理由之后,李从嘉也就彻底放松下来,他虽然着急看船,但是也知道估计这帮人是想要呈现给自己一个完美的作品,也就不去催,安安心心的开始吃吃喝喝。

好多年没到海边,在关中跟本吃不到海鲜,所以别看他现在是皇帝,生活水平可能还不如后世的普通小康家庭的水平。

后来李从嘉甚至带着释雪庭四处闲逛,就带几个和尚,护卫都不带,毕竟这些护卫穿着的都是制式轻甲,眼镜不瞎的看到他们的就知道李从嘉的身份了,那李从嘉还微服私访个屁啊。

不过和尚们跟着就行了,虽然这个组合有点怪异。

李从嘉喜欢走大街小巷,这个时候的长乐府没有后世那么繁华,因为海边土地大多都是盐碱地,这年头海鲜也不可能运到很远的地方赚钱,而大唐经过战乱刚刚恢复一点,海上丝绸之路也几乎是断绝状态,这里的人只能靠海吃海,看上去也就比小渔村强一点。

李从嘉逛一圈之后,觉得投资船厂这件事情做的真是再对不过了,只有拥有强力的船只,才有可能将大唐的货物卖到世界各地,海上丝绸之路那就是黄金铺成的航海线啊!

就这样又过了十天左右,刺史终于是顶着黑眼圈请李从嘉去码头看船。

码头那里参与过战船设计的人和制作的人都在,乌压压站了一片,李从嘉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觉得海岸上的人有点多,据报上来的数字说大概有个一千人左右。

李从嘉觉得就算这艘船再怎么精密高大也不至于用这么多人吧?结果等他看到海港之内停着的船的时候,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第205章

李从嘉用尽自己的想象力也就觉得这些人最多也就是做成了一艘普通福船,然而他现在看到了什么?他看到的是一整个战列舰啊!

打头的福船应该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大福船,大福船有三重柁楼,底尖上阔,首尾高昂,这家伙最少能够容纳百人。

“陛下。”长乐府刺史见李从嘉都有些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笑的见牙不见眼说道:“请上船。”

李从嘉在众人的护卫下登上了这座大福船,上去之后先是绕着甲板走了一圈,整个福船被护板包围,长乐府刺史说道:“陛下,此船护板以茅竹所制,竖立如垣,敌人想要上船难之又难。”

李从嘉问道:“吃水能达多少?”

长乐府刺史立刻说道:“能达十尺半。”

李从嘉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觉得差不多,走到舰首问道:“这是给玄武炮留下的位置吗?”

长乐府刺史点头说道:“是的,不仅舰首有舰尾也有,还有给火铳留下的位置。”

李从嘉点了点头,刚刚转了一圈之后他就发现了,整座船几乎就是一个移动的堡垒,有坚硬的外壳,还有庞大的武器环绕。

长乐府刺史继续介绍说道:“陛下,大福船一共四层,最下层是压舱石,第三层放置淡水和食物,第二层是士兵住所。”

李从嘉问道:“需要的武器报上去了吗?之前有没有将武器的重量计算到里面?”

长乐府刺史说道:“已经报给枢密院了,只是还没批下来。”

李从嘉点了点头,又走了一圈,在这个时代这艘船估计就是最高的,李从嘉可以想象得到等到开战的时候,所有士兵俯瞰作战,从高处打击,是真真正正的海战利器!

李从嘉拍着长乐府刺史的肩膀说道:“干得不错,怎么想到做这样一艘船的?”

长乐府刺史咧嘴笑道:“陛下之前不是念叨过吗?那个时候您说这船不好做,让我们把福船做出来就行了,后来我们把福船制作出来之后,就觉得大福船不就是福船放大了吗?也没啥难的,干脆就一起研究着做了。”

李从嘉失笑,他知道长乐府刺史虽然说得轻松,但是大福船可不仅仅是福船放大了的结果,这其中涉及到方方面面,当初李从嘉只让他们制造福船,就是因为担心技术跟不上。

毕竟福船是明代时候的战船,跟现在相距四百多年,这四百多年的科技发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搞定的,结果没想到这些人居然真的给搞出来了。

不过,李从嘉也看得出来,受限于现在的火器种类没那么多,船上留下来的位置比较单一,甚至还留出了弓箭兵的位置,不过根据实际情况的改变他还是比较喜闻乐见的。

李从嘉从大福船上下来,又到普通福船上走了一圈,基本上跟后世的福船没有太大的区别,他这才放下心来。

实际上能够有这样规模的列战舰,李从嘉已经很满意,像是后世那种分几种等级的军舰什么的,在目前这个时代有些太过奢侈,当然如果真要分也能分出来,可是火炮战舰和普通战舰不是一个等级,也不可能勉强组成舰队。

接下来就是试航,试航这种事情没有人敢让李从嘉亲自来。

李从嘉从船上下来之后说道:“试航的事情先放一放。”

长乐府刺史的笑容僵在脸上,连忙惶恐问道:“陛下可是对什么地方不满意吗?我们可以改的。”

李从嘉摇头说道:“不是,只是漆料味道太重,这些东西对人身体不好,我不希望士兵还没有上战场就倒在漆料之下了。”

长乐府刺史有些茫然,不明白那些漆料怎么了,只不过只要不是皇帝对他们的船有不满就好了。

虽然下了船之后,李从嘉还觉得被那些漆料和木料味道包围,可他还是很开心,回到下榻的行宫,释雪庭看着他笑道:“怎么就高兴成这样了?”

李从嘉整个人泡进池子里说道:“当然高兴,这些家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有这样的舰队还担心什么高丽啊。”

释雪庭失笑摇头,不过刚刚他在看到这些战舰的时候内心也是十分震撼,万事开头难,既然第一艘大福船已经做了出来,那么就会有第二艘第三艘,只要金钱跟得上,以后海战将,大唐即将无敌于天下。

就算是释雪庭一想到无敌两个字也不由得悠然神往,更不要说李从嘉。

李从嘉凑到释雪庭耳边说道:“大福船不仅仅能够作为战舰,也可以作为远洋货船!”

释雪庭顿时说道:“远洋货船?这样的货船除了朝廷之外还有谁敢用?”

当然最主要的是大福船上最大的威慑力是各种火器,这种东西朝廷把控的很严,地方军备库一般都只有最基础的那些军火,或者说是全军基本普及的那种,怎么可能给普通商人用?

李从嘉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但是朝廷的战舰不作战的时候可以出租啊,平时战舰的养护费很高的,只依靠朝廷的拨款只怕很难,如果遇到比较困难的时候,可能这笔钱就拿不出来了,必须让船队有自己的收入才行。”

释雪庭立刻想到重点:“大福船出租的话,只是出租船中的货仓位置吧?”

“那当然,整个大福船还是要在水军管控之下的。”

释雪庭又问道:“让军队承担运输的责任是不是有损军威?”

李从嘉嗤笑道:“军威?军威是靠战胜外敌得来的,而不是靠跟自家人耍威风的来的,运个货就有损军威了?那海军的军威也太不值钱。”

释雪庭就喜欢他这傲娇的小模样,忍不住把人抱进怀里说道:“这样也是个办法,只是只怕不太容易。”

李从嘉有些纳闷:“为啥不容易?”

让军队自己赚钱还不好?只怕户部那些人能开心死哦。

释雪庭只说了两个字:“漕运。”

李从嘉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在海运不发达甚至是几乎断绝的时候,漕运就是中原的运输大头,南北来往货物很多都是依靠漕运,如果大力发展海运的话,势必会影响漕运,到时候也会影响许多人的生计。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像是杭州等依靠漕运的地方也能依靠海运,真正会触动的是许多贵族的利益,因为许多贵族都会投资漕运。

实际上只要不是干那种特别天怒人怨的事情,稍微改变一下老百姓的生活习惯,老百姓除了会抱怨两句并不会有太大的反响,反而是这些贵族。

李从嘉很淡定的说道:“这简单,他们既然可以投资漕运,难道就不能投资海运吗?”

释雪庭问道:“你不是要让军队承接运输?”

李从嘉摇了摇手指说道:“不不不,水军是可以有一部分进行运输,这是为了贴补战舰的修整费用,实际上如果海运真的兴起,港口吞吐量达到一定程度,水军的那点运输可以说是杯水车薪,想要完成所有的运输量就必须有别的海运团队。”

释雪庭问道:“那我们要着手做准备吗?”

李从嘉犹豫了一下,果断决定说道:“不,海运方面我们不插手,人不能吃独食,现在大唐境内最大的商行就是我们,甚至在契丹于阗我们的商行势力也不小,已经让很多人眼红了,这也就是大家都知道这是皇家生意不敢动手,否则早就有人想办法吞并我们了,当然最主要的是我对爵位这方面看的太紧,当初分好处的时候大家满意,但是随着国家安定,家族发展,他们会变的不满意,这时候就必须给他们找点事儿干,否则只怕要形成山东士族那样抱团的大家族。”

释雪庭也无所谓,现在他们对于钱财的概念已经仅仅是一些数字,人就算再怎么奢侈,吃穿用度都用最上等的,又能用多少钱呢?

释雪庭见李从嘉烦恼爵位的问题就说道:“你只有太子一个儿子,没有那么多亲王分薄他们的利益,短时间之内他们不会有什么不满的。”

李从嘉说道:“我知道我现在严格了一些,但是我宁愿现在严格,也不想等安定下来之后还要想办法给他们找罪名拿掉他们的爵位。”

释雪庭说道:“现在很多大臣最担心的不过就是高丽一战之后,大唐估计会有许多年没有战事,一旦大唐没有战事,武将想要立功将会变得非常难,他们又没办法学文臣,实际上现在枢密院那边就已经很紧张,因为枢密院并不会禁止文臣家子弟进入,现在很多文臣都会挑选出比较有天赋的子侄,让他们习武学习兵法,为的就是将来进入枢密院。”

李从嘉轻笑:“我知道他们担心什么,他们担心这些文臣子弟一旦进入枢密院,文臣就能够插手枢密院的事情,哪怕文臣不能对枢密院指手画脚,但是他们能够影响自家子侄,可是他们怎么就不想想,我也没禁止武将家的人进入文臣系统啊,内阁不好入,难道枢密院就好入了吗?他们完全可以让子侄去习文啊,让子弟进入文官序列,将来他们不就能够影响内阁了吗?怎么都这么想不开?”

释雪庭轻笑一声:“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这样是费力不讨好。”

李从嘉有些惊讶:“嗯?怎么说?”

释雪庭抱着他往后一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说道:“无论什么都是有圈子的,文臣有文臣的圈子,武将有武将的圈子,文臣想要控制枢密院,但是枢密院现在坐镇的是谁?枢密使是你就不说了,枢密副使是楚王和蜀王两位殿下,骨干是秦国公等人,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被他人侵占?可以说无论是哪个文臣家的子弟,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进入军队系统之后,都会被打压的厉害,想要进入枢密院简直是痴人说梦。”

李从嘉一想也真是,文臣荫职子孙的话不会有武职,所以想要当将军就要从最低等级的小兵做起,家里再有门路也要走这一趟,打压一个小兵难道还不容易吗?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文臣和武将区分开,两边互相掣肘,有利于朝堂平衡,但是对于李从嘉来说这就很纠结了。

他现在掌控枢密院,也能压制住内阁,这样一切都好说,但是万一子孙后代有软弱的压制不住呢?会不会就出现明朝那种武将地位极其低下,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的情况?毕竟论起结党营私之类的,武将似乎怎么都比不上文臣。

他们不抱团,李从嘉担心,他们抱团李从嘉还担心,皇帝啊,就不是个好做的职业。

李从嘉决定,就这样了,只要军权牢牢掌握在皇帝手里不被架空,那就万事好说,那些文臣想要打压武将,有皇帝撑腰,武将也能撑一撑。

当然如果子孙后代有不成器的丢了军权,那……李从嘉也没办法,他不可能一眼就看到几百年之后,也没有太好的办法防止这种事情,毕竟李从嘉现在坐在皇帝的位置上都是一路头破血流的走过来的,其中犯错不断,经常被内阁老臣和释雪庭教育,他哪里有本事管那么多呢?

他尽其所能,后代的事情让后代自己去搞定吧。

一想到这里,李从嘉就十分放心的准备睡觉。

入睡之前李从嘉说道:“我要在这里呆到试航结束。”

释雪庭顿时问道:“试航结束?之前你出来的时候不是说看完船就回去吗?”

李从嘉闭着眼睛含含糊糊说道:“是啊,但是看完之后担心他们是摆出个样子来给我看,实际上船没那么好,所以我要等他们试航,这不是很正常吗?”

释雪庭:你就直接说你不想回去不就行了?

李从嘉见释雪庭不说话,往他怀里缩了缩说道:“回去记得帮我说话呀,我觉得内阁那几个辅臣好像更喜欢你的样子,你说他们若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会不会遗憾你没当上皇帝呢?”

释雪庭拍了他一下说道:“别乱说,老夫子们对你要求严厉是因为想要辅佐出一代明君,若你不成器,你看他们会不会这样严厉?”

李从嘉打个哈欠说道:“什么明君不明君的,回头我让他们想办法改进一下大福船,看能不能弄的更厉害一点,然后让他们一点点做,争取将来我们两个一起出海去做海盗!”

释雪庭失笑:“好好的皇帝不当去当海盗?什么毛病?”

李从嘉嘟囔了一句:“乐意。”然后就没有了声息。

释雪庭听着他绵长的呼吸就知道他已经入睡,看了看外面的月亮,对于李从嘉所说的将来的海盗生涯,居然还真生出了一点期盼心思来。

以前李从嘉说过无数次想要退位跟他周游世界,但释雪庭总觉得那是不可能的,李从嘉身上的责任太重,怎么可能早早离开?可是如今他被李从嘉说动了,居然也开始盼着太子快点长大,快点成熟起来。

因为李从嘉不让新船马上试航,所以试航的日子又拖了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大福船带着几艘福船扬帆出海,一路行驶到杭州,然后再从杭州折返。

这一来一去就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等福船回来的时候,李从嘉满意的发现各项指标都在期望值之上,只不过这是最初步的试航,接下来还要将武器装上,再让水军上船习惯这样的作战方式。

因为要适应,所以对于高丽就不能马上动手,现在李从嘉完全耐得住性子,反正他这次是打着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直接将高丽打平打散,也不屠城,剩下的高丽人全部迁徙,不让他们留在故土,然后将汉人迁移一部分过去,不过那个地方是不能作为农业城市的,干脆就直接弄成工业城市。

嗯,高丽还没打下来,李从嘉已经将那个岛屿的职能都想好了。

倒是高丽,之前战战兢兢,生怕大唐会打过来,各种封锁海岸,甚至还派高丽人在大唐活动,然而这些人都被情报部一个不剩的全揪了出来。

结果等了一阵子之后,发现大唐似乎没有动静,就又抖了起来,满世界趾高气昂的表示大唐皇帝怕了,不敢打高丽,还大言不惭的说要让大唐给高丽上贡。

李从嘉知道之后就嗤笑一声,早晚要让这些人知道厉害。

当然高丽王王昭还是有点脑子的,正经的官方国书上面措辞谦卑恭谨,口口声声说要跟大唐重修于好,至于私底下的话……嗯,跟那些无知百姓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这都是情报部探查出来,根本没办法当成证据。

李从嘉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内阁那边真的被高丽说动,想要跟高丽重归和平,不再打仗,那他这张脸往哪里放?

不过很快李从嘉就放心了下来,因为首辅范质很严厉的斥责了高丽背信弃义的行为,同时还是将之前刺杀李从嘉的刺客扣上了高丽人的帽子。

现在不适合打大理,干脆就让高丽再背一次黑锅,等打完高丽之后,看情况,如果大理还是不知死活,就么就将查出来的真相公布,那时候高丽已经败了,木已成舟,也没人会来指责他们。

哦,最多也就是契丹会表示不满吧,不过李从嘉压根也没在意。

武器装上之后,整个舰队进行过一次演习,海上的演习也不需要什么对手,反正现在的武器也没有什么准头可言,大部分都是扩大打击面,远程打击完了之后,再派士兵上去收割,这个收割还是为了让士兵拿军功,毕竟这年头军功还是算人头的,否则连收割这个程序都不必,直接炮轰就好,反正大唐又不是用不起。

军演的结果让李从嘉很满意,这样一艘大船在海上简直就是神鬼辟易,因为船头是尖的并且包上了铁,那真的是坚硬无比,如果结实程度不如大福船,大福船这一个撞过去,对面肯定粉身碎骨。

李从嘉满意之后,就给了一只调令,让舰队去登州做准备,而他……在长安众人的期盼之下,总算是回程了。

李从嘉从长安来长乐府的时候就已经是深秋,这一呆两三个月,回去的时候那边已经在飘雪,如果不是因为快要过年了,他估计还要在长乐府停留一段时间。

回去的路上,因为是往北走,越走越冷,哪怕走的慢,哪怕准备了很多东西,李从嘉一时之间也有些不是有那个,恨不得躲到长乐府等开春了再回来。

释雪庭见他怕冷,只好有机会就充当人肉暖炉,李从嘉十分羡慕嫉妒恨,练武就是好啊,都不怕冷的。

然而再冷,在路上的时候,李从嘉也会时常跑到一些小村镇去查看一下大唐普通百姓的生活水平,也不期望致富什么的,但是总要吃饱穿暖吧?

可是李从嘉发现就连这么简单的要求似乎都不能达到,大冬天,好多人家里都只能烧柴取暖,什么暖气之类的一概没有,穿的衣服虽然看上去厚,可是并没有多暖和。

李从嘉深深叹了口气,十分怀念后世的棉花,这年头的大唐居然只有木棉,就连木棉的产量都不高!

今年春天时候旱,秋天有蝗虫,整个天象都十分诡异,就现在这个温度,李从嘉总觉得今年会特别冷,说不定就会有许多人会被冻死!

李从嘉愁眉不展,思索了一下集中供暖的可行性,就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个技术对于现在来说还是太超前了,就水循环这个问题就没有办法解决。

李从嘉忍不住想后世的时候都有什么保暖方式,羽绒服?唔,这年头布料不行,估计没办法解决钻毛的问题,或许……羊毛制品会是更好的选择。

释雪庭见李从嘉盯着舆图看,忍不住问道:“你盯着契丹那里看很久了,又想做什么?”

李从嘉抬头对释雪庭笑道:“我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或许不用打仗就能削弱契丹的实力了。”

第206章

兵不血刃拿下契丹?

一瞬间释雪庭只觉得不可置信,如果是别人这么说,他大概会一笑了之也不在意,但是如果这是李从嘉说的,他就必须过问一下,因为他很想知道李从嘉又想到了什么。

李从嘉说道:“你还记得在西域的时候,到了冬天我们会有一些羊毛衣物吗?”

释雪庭点了点头,在西域的时候这种衣服又便宜又保暖,他们穿的不少,但是回到中原之后他们就很少再穿羊毛衣物,毕竟有比羊毛衣物更加保暖更加贵重的皮草之类的衣物可供选择。羊毛制品又粗糙又不好看自然就不在选择范围内。

李从嘉说道:“我现在发现,如果老百姓有羊毛衣物,或许能更好的过冬,而不必担心冻死。”

没办法,棉花原产地在印度和阿拉伯,现在还没传到大唐,李从嘉想要就必须派人出海,但是出海寻找种子,再带回来培育,不知道要经过多久才能普及,只能利用现成的羊毛纺织技术。

实际上,中原的羊毛纺织起步的确比较晚,但是在草原上早就在使用羊毛制品作为防寒保暖的衣物,甚至羊毛纺织技术也在往中原传播,只是传播速度太慢而已。

释雪庭摇头说道:“这不可能,中原不适合。”

李从嘉问道:“为什么中原不适合?”

释雪庭说道:“中原人多,羊少。”

李从嘉点了点头,没错,这也是限制羊毛纺织在中原传播的原因之一,有平整的土地老百姓首选是种地,谁会去放牧啊。

李从嘉伸手在契丹甚至到蒙古都画了一个圈:“所以我要让契丹变成我们的牧场,变成羊毛供应地。”

释雪庭大吃一惊连忙说道:“这怎么行?契丹若是不同意便罢,若是同意了,整个中原的羊毛供应都依靠契丹,若是他们想要做些手脚,大唐岂不受制于人?”

李从嘉笑道:“他们能做什么手脚?撕毁合约?等有一天羊毛的收入占据契丹收入的大部分,他们的国民大部分都依靠这项产业的时候,他舍得吗?”

释雪庭问道:“耶律贤可不是耶律璟,你能想到,难道他想不到?”

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如果是毫无征兆就要大量收购羊毛什么的,他肯定会心中起疑,但是如果找好借口就没太多问题,至于后续……后续就要看运气了。”

释雪庭瞬间明白了李从嘉的想法:“你是想趁着现在要打高丽的机会,跟契丹言和?”

李从嘉抓头:“有这个想法,还是回去跟内阁商议一下吧。”

释雪庭对于经济方面并不是很了解,但是他也知道一旦成功,契丹就算不投降,也会变的受大唐辖制,大唐若是想要灭契丹简直不要太省力。

毕竟中原需要的羊毛随着人数的增长会变多,羊毛这个东西跟羊不一样,它是可以再生的,到时候契丹的牧民为了赚钱要不要多养一点羊?契丹贫瘠的种不出粮食的地方要不要用来当草场放牧?

一旦契丹进入到全民养羊的阶段,那这个计划基本上就已经成功。

李从嘉之前只是有一个初步的计划,跟释雪庭说完之后发现,只是进口羊毛好像不怎么保险,还要努力消耗契丹的羊肉,这样契丹会更加迅速的进入他的圈套之中。

回到长安之后,李从嘉先是慰问了一下内阁辅臣,看了一下李仲寓,最后直奔枢密院。

枢密院的大佬们都知道李从嘉这次是去看船,回来肯定要开会,所以早早就等在了枢密院。

李从嘉来了之后也不客气,直接说道:“东征的事情可以准备起来了。”

李弘冀等人呼吸一窒,继而开始变的兴奋起来,之前打山东的时候这些人可没这么兴奋的样子,不过想想也是,就算平定山东也有功劳,但是打自己人哪里有开疆拓土让人激动?

李从嘉详细说了一下战船的事情,然后说道:“因为这次是海战,比较特殊,所以我拟让蜀王为行军总管。”

李弘冀立刻说道:“臣定不辱使命!”

李景达有些羡慕地看着李弘冀,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陆地上或许还行,再去海上搏命显然不太合适,可惜了他的儿子没有一个继承了他打仗天赋的,否则这一次也跟着去一趟,回来什么前途都有了。

只是李景达认老,总有人不认老的,赵匡胤凑上来说道:“陛下,不如让臣也跟着一起去吧,臣还没打过海战呢!”

李从嘉看着赵匡胤没好气说道:“你以为打海战很简单吗?最主要的是万一你晕船怎么办?别捣乱!”

赵匡胤这个级别的,如果跟着李弘冀过去,至少也是个副手,可是这个副手万一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那不是坑爹吗?李从嘉宁愿用一个熟悉船只,熟悉大海的人,哪怕那个人的官职不是很高。

赵匡胤搓搓手说道:“臣不要指挥权,臣就去感受一下行不行?只要让我上船就行。”

李从嘉戏谑地看着他:“只要上船就行?那让你去看管粮食你干不干?”

赵匡胤一脸严肃说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此乃重中之重,为何不干?”

李从嘉当时就被镇住了,觉得……历史上赵匡胤成功真是一点都不奇怪,脸皮厚到这种程度,不成功才怪。

李从嘉只好说道:“散了散了,该干嘛都干嘛去啊。”

赵匡胤有些失望,他很想跟着去看看,现在在长安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枢密院的事情也不算多,再不出战感觉整个人都要生锈了。

李从嘉从枢密院出去之后,又去了内阁,范质看到他之后有些意外,毕竟刚刚在城外接驾的时候就已经将最基本的工作汇报完了,剩下就等李从嘉休息两天然后在进行更详细的汇报。

现在他们的皇帝这是……等不及了?不应该啊,他们最近没什么大事儿。

就在几位老臣都疑惑的时候,李从嘉开场说道:“我这次回来的时候顺便去各地看了看,发现以前被长安的富庶迷惑了,现在还是有很多地方吃不饱穿不暖……别,先别请罪,我没要怪谁,天下太平也没几年,马上就要求大家致富奔小康也不现实,只不过这冬天实在是太难捱了,之前在西域的时候我记得有人用羊毛织成衣物来保暖,我们大可以也发展这种,毕竟比皮草之类的要便宜很多,比较适合老百姓。”

范质看着李从嘉一脸的忧国忧民,第一反应就是皇帝又要作妖,他现在也学聪明了,如果是李从嘉直接说的事情,那他的关注点就是在这件事情本身,如果李从嘉是绕着弯说这件事情,那么就绝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从嘉见众人都一脸防备的样子,忍不住叩了叩案几说道:“都说说啊,今年这么冷,总要给老百姓找点活路啊。”

赵普忍不住吐槽说道:“已经入冬了,现在去做也来不及了。”

李从嘉轻咳一声:“今年来不及还有明年啊,以后的冬天都不过了吗?”

范质诚恳地看着李从嘉说道:“陛下,您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李从嘉只好搓搓手说道:“这个……就是我一个想法,能不能行你们商量一下,看着办啊。”

见众人洗耳恭听,李从嘉才将他的想法说了一遍,然后就等其他人的反应。

众人沉默一会之后,魏仁浦打破了沉默说道:“这倒是个好方法,而且运用好了或许还能分裂契丹,羊毛就是我们手中的一张网!”

李从嘉莫名地看着魏仁浦,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可以分裂契丹。

结果就看到王溥也微笑着说道:“没错,如此倒是希望耶律贤拒绝我们的订单,这样再派人去契丹的其他部族之中宣扬一番,契丹皇族很富有,但是契丹贫穷的部族绝对比大唐贫穷的老百姓要多得多,皇族拒绝了我们就是拒绝了钱财,在这些部族看来就是不管他们的死活,到时候我们稍微对他们许诺一些,就可以让他们来中原或者去西域,甚至让他们带着草场投奔我们也不是没可能嘛。”

李从嘉:=口=!

他之前想法很简单,就是稳住契丹,然后尽量不让契丹发展农业工业,让他们的发展局限在畜牧业上,然后依赖大唐的订单,这样如果契丹有任何不轨之意,大唐只要切断订单,就够契丹受的了。

赵普也接过话来说道:“如果真的可以,中原对于羊毛的需求量增多,也是加强对西域诸部控制的一个好方法。”

李从嘉往后面一靠懒洋洋地说道:“行了,既然诸位觉得这个办法好,就着手开始实行吧,跟高丽的战争快要开始了,但是这也是一次战争啊,大唐文武双管齐下,我就不信契丹和高丽真的能扛得住!”

李从嘉这是在安抚文臣,毕竟武将又去开疆拓土,这是名留青史的好事,等打下来之后对于将士的封赏肯定少不了,文臣多少会有些羡慕嫉妒恨,李从嘉只能也给他们布置任务,这件事情如果能做成,可能在当代大家不会觉得有什么,后世看历史的时候就会知道这些文臣多么厉害,将周边国家和本国内部的少民玩弄于股掌之上。

李从嘉一向都是自己提出一个大概方向,然后剩下的事情都交给别人去做,不得不说这样的放权还是比较有利于大唐发展的,他知道自己很多地方不擅长,避免了乱下命令这种事情的发生,而大臣也觉得李从嘉对他们信任,于是更加卖力,当然此举只适合在比较强势的君主在位时做,李从嘉本人算不上强势,但他手里的军队很强势是真的。

李从嘉回到紫宸殿,就看到释雪庭已经在等着他,看他过来,释雪庭一边帮他脱下外面的貂裘一边问道:“怎么样?”

李从嘉跟他叙述了一遍内阁辅臣的话之后不由得说道:“他们想的比我想的完善多了,回头你去告诉阿容,最近多收一点羊毛,最好是多收一些山羊毛。”

释雪庭有些意外:“不应该是绵羊毛吗?”

草原牧民更加喜欢用绵羊毛来织成衣物,山羊毛短又少,完全无法跟绵羊毛比拟。

李从嘉摆摆手说道:“绵羊毛是面向普通百姓的,这个是朝廷的生意就不要去抢了,我们只要山羊毛,因为山羊毛有更加珍贵的东西。”

释雪庭问道:“你又知道什么了?”

李从嘉嘿嘿笑道说道:“山羊毛贵重的地方并不在于外面那层羊毛,而是掩藏在山羊毛根部的薄薄的细绒,入冬长出开春脱落,这东西很保暖,而且轻柔适合做成贴身衣物,反正是很不错的,只不过产量太低,所以就只能走高端路线。”

释雪庭一听到最后几个字,他就知道李从嘉又在打富户们的主意了,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是做生意,只要有市场,什么不可以做呢?

释雪庭又问道:“这个东西……现在有人用吗?”

李从嘉还真不了解牧民那边有没有发现羊绒很好用的,不过,之前在西域的时候反正是没发现过,便说道:“应该没什么人知道。”

释雪庭挑眉:“所以……这个羊绒纺织城布还要我们自己研究?”

李从嘉连忙说道:“不不不,羊绒不要织布,先纺织成羊绒线,然后再将羊绒线加工成衣物比较好,我就知道这么多,剩下怎么搞,你找专业的来吧,我又不是研究这个的。”

释雪庭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李从嘉微微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是好到家了,要不然去哪里找这么知情识趣的伴侣?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很多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有的时候李从嘉也知道说出来对自己没好处,只会让人怀疑自己,但是不说出来吧,又觉得自己白穿过来这一趟,什么贡献都没有,而且如果不趁着自己还有记忆将知道的东西弄出来,将来不记得了岂不是哭都来不及?

而释雪庭从来不会去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只会默默去做。

李从嘉抱着释雪庭在他脸上蹭了蹭之后才说道:“这次跟我跑了这么久你也累了,要不要给你放两天假?”

释雪庭亲了亲李从嘉的额头说道:“我又没什么事情做,每天都是放假,又哪里需要特地放假的?”

李从嘉摇了摇头说道:“等内阁那边研究出方案之后,只怕情报部是不可能闲着的了,分化契丹,拉拢对契丹不满的部族,到时候可能都要你来过问,我怕你累坏。”

释雪庭说道:“这件事情只怕急不了,我们可以趁着这次跟契丹签订文书契约,但是具体使用还是要慢慢来,牧民织出来的布太粗糙,可不符合汉人的审美。”

李从嘉叹了口气说道:“紧紧进口羊毛不行,还要进口几架织布机才是,不过也不用太多,这玩意没啥技术含量,回头扔到书院去,让书院改良一下,最好能做到织的更快更好,这样羊毛制品就能快速普及。”

释雪庭按住李从嘉的肩膀说道:“前期必然是一个赔钱的过程,欲速则不达,你不要压力太大,既然大家都觉得这个办法好,就说明这个方法是对的,而且如果真的能兵不血刃的就分裂契丹,购买织机羊毛的钱总比打仗要用到的钱少的多,更何况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

李从嘉忍不住笑道:“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范老他们为了不让我派兵攻打契丹,只要我不提出特别过分的办法,他们都会同意的样子。”

释雪庭无奈:“这本来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说起利国利民,刚刚我收到岭南那边的消息,城池已经建设的差不多了,大理最近也很老实,你看现在关押的犯官和罪犯是不是弄一些去岭南种地?”

李从嘉哦了一声说道:“这个之前内阁问过岭南的进度,只不过那个时候城池还没建好我就让他们不要着急,据刑部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流放去岭南的犯人,但是岭南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他们快要养不起这些人了。”

李从嘉一边说一边想笑,如果不是岭南需要人的话,这些人早就该坐牢的坐牢,该流放的流放,毕竟在大唐流放的地点并不仅仅是岭南,而且自从知道岭南盛产各种农作物之后,那边已经开始进行开发,从流放地上面去掉了,现在大唐流放犯人的地方不是西域就干脆是海外,直接给一个小舢板,往远海一放,自生自灭去吧。

对于这样的行为,李从嘉觉得太浪费了,干啥要流放啊?坐牢养不起?让他们去劳动改造啊,种地去吧。

甚至以后一些被连累的女眷也可以不用被贬为奴婢或者弄进教坊司,而是让她们进行劳动,做什么?纺织啊,大唐的丝织品受原材料的影响,不需要那么多人来纺织,但是羊毛就不一样了,尤其是绵羊毛,如果成规模的养,产量还是很高的。

不过李从嘉知道,这也就是大唐刚开国,人手不够才会让罪犯来做这些事情,等大唐发展的越来越快,这些产业会逐渐变成私有化,那时候这就是一份工作,而朝廷也不需要那么多罪犯来做这些事情。

实际上,内阁对于罪犯去做这些工作还是有异议的,尤其是那些犯了大罪又不够格砍头的人,在他们看来这样的人品德有瑕疵,种出来的粮食也不适合君子吃。

李从嘉对此表示都是惯的毛病,真到了没有饭吃的地步,有点米粒就不错了,还纠结这些粮食是谁种的?

释雪庭听说犯人已经都准备好便说道:“可以让刑部把人带过去了,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等人过去垦荒呢。”

李从嘉想了想说道:“为了避免意外,还是让朱元找人走一趟吧。”

刑部都是捕头,他们所做的更多是破案,或者是追捕犯人,说实话,李从嘉总觉得刑部也应该并到枢密院中来,但是又觉得不太妥当,而且内阁估计也会不同意,所以就没有提过。

释雪庭说道:“也好,免得这些人中途逃跑。”

这些人有不少都是穷凶极恶之徒,那些捕头没准还真不行。

释雪庭刚让刑部把罪犯一点点的往岭南迁没两天,岭南那边就给朝廷这边送来了规划图,那些画出来的水田让内阁都很开心,毕竟面积真的不小。

然而刑部尚书看完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发配过去的犯人开荒这么一大片地的话,恐怕不够吧。”

李从嘉看了一眼图说道:“慢慢来吧,有人在游说当地土人。”

如果关中人多,李从嘉完全可以下旨让关中人去岭南垦荒,会给很优惠的政策,只不过现在关中也没那么多人能过去啊,而且家里有地谁愿意背井离乡?

范质见李从嘉又在感慨土人都是傻的,这么好的天然条件不知道利用,不由得说道:“陛下,其实……咱们也不是没有人啊,只要您一纸令下,至少有成千上万的人回去帮忙开发岭南,到时候您需要担心的就是岭南的城池不够多,或者是岭南的地不够多,而不是人不够多的问题了。”

李从嘉有些茫然地看着范质:“哪儿来的人?你说的是高丽人吗?”

范质微笑摇头:“当然不是。”

李从嘉刚想继续问,就听到魏仁浦说了一声:“我知道了,如此甚好!堪称德政啊!”

王溥也拍巴掌说道:“不错不错。”

甚至连赵普都笑着说道:“还是范相经验足,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李从嘉瞪着眼睛看着他们四个打哑谜,特别想问一句:你们特么到底在说啥?

第207章

最后还是赵普厚道,见李从嘉黑着张脸盯着他们,上来解释说道:“陛下是忘记流民了吗?”

李从嘉愣了一下,继而才想起来,他怎么忘记这一茬了?

毕竟每逢战乱,肯定有一些不愿意打仗,原来的家园又活不下去的人入山当野人,虽然进山之后也不一定能活下来,但是留在原来的地方是肯定活不下来的。

而这些人失去了田地,新的王朝重新建立之后,大索貌阅也没有他们的记录,自然也不会给他们分田,久而久之就只能继续当流民。

并且流民的数量应该还不算少,李从嘉直接说道:“这有何难?直接写一份《赦流民书》便是,只不过流民的安排可不能在哪里就是哪里,就让他们去岭南吧,国师选的城址不错,他们到了那里会喜欢的。”

范质等人都很无所谓,本来就是流民,难道还要给他们分上好的田吗?当然是弄到岭南去开垦荒地了,至于流民喜欢不喜欢,那就不是他们会考虑的事情。

李从嘉倒是松了口气,之前一直往岭南拉罪犯,他就很担心那些城池变成了罪犯的天堂怎么办?虽然有军队看管,但是一个城池,军队只要执行最基本的职责,保障百姓安全,保障社会安全就可以了,如果军队的职责变成了看管城民,那这个城池本身就是畸形的。

现在好了,能够在大山中生活几十年繁衍生息的流民肯定也不是善茬,把他们送去岭南正好,反正那些罪犯也没有真正穷凶极恶的人,唯一担心的就是以后这几座城池会不会变得民风彪悍。

李从嘉让秘书丞写了一份十分华丽的《赦流民书》,范质等人十分满意,李从嘉十分不满意。

李从嘉直接说道:“回去再写一份!”

魏仁浦有些不乐意,不能因为你文盲看不懂就否定人家的工作啊。

为了不让大家继续误会自己,李从嘉忍不住说道:“知道你们这封诏书的受众是谁吗?流民啊!这些人中十个能有一个认识字就不错了,你们写这么复杂,他们看得懂吗?这份诏书传抄天下用,再去写一份真正给各州府的文书来,让他们照着那个文书去宣传,记得我只要求四个字,老妪能解!”

魏仁浦顿时有些汗颜,他刚刚光顾着欣赏这封诏书的文采,忘了这诏书是干什么用的了,实际上他们这些有工作经验的人更知道,那些流民别说十个里面有一个认识字的,就是一百个里面有一个认识字的就不错了。

赵普给老魏解围说道:“陛下,认识字的那么少,就算写的再直白也没用,到时候还是需要公差去宣讲才行,要不然他们也还是看不懂的。”

李从嘉看着赵普说道:“你是觉得公差文化水平都很高是不是?”

赵普默默闭嘴,反正他们这位陛下诡辩本事一流,没有道理的时候也能讲出道理,更不要说他现在有道理了。

当然李从嘉也不会再这件事情上面太过计较,只是被老先生们批评不学无术之后的恼羞成怒而已。

李从嘉回去跟释雪庭说了一下对新城的担忧,释雪庭却说道:“凶一点也不错,毕竟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就是大理。”

李从嘉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想到了以后鸿胪寺可能会收到许多大理发来的谴责国书,一时之间不由的有些头痛。

“你说,会不会有人听说要去岭南垦荒,不肯出来的?”李从嘉有些担心,觉得说不定就有些人,宁可不出山当黑户,也不愿意去岭南。

释雪庭说道:“如果他们想要世世代代当黑户那自然就不会出来,但凡会为子孙后代做打算的,应该不会畏惧,毕竟到了那里就有地种,而且前五年免租,岭南什么的地方?一年能种两季,总比他们在山里当野人强。”

李从嘉深深点头,如果是以前他说不定觉得在山里也没什么不好的,总觉得山里什么都有,但是自从他跑路在山林穿梭过之后,他就知道在山里生活真是看运气,吃穿就不说了,勉强能够糊口,万一遇到猛兽,那真是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释雪庭的解释让李从嘉心中安定了许多,诏书下达之后五天,就统计上来无家可归的流民之数居然有三万!

这还是第一波出来的,这些人都是日子过的实在艰难,感觉分分钟要过不下去的那种,一听说现在赦免了流民的罪责,立刻就从山里出来,至于去岭南种地,反正只要不会让他们继续去山里过活,怎么都好说。

而有了这三万打底,李从嘉顿时放心下来,就算之后那些流民不肯出来,有这三万也比他预期要好得多,而且释雪庭建的城池更多的功能是来防备大理,所以并不是很大,每一座城池最多也就是容纳十万人左右,刨除士兵和家眷的安置,两座城最多也就能够容纳六万人左右。

可是谁也不能一开始就安置到上限,毕竟这些人以前生活的不好,现在拖家带口过去,自然是要繁衍生息,大唐又没有计划生育什么的,等到十年二十年后,那座城池怕是放不下这么多人了,不过,李从嘉想的也很简单,反正岭南那边人烟荒芜,地广人稀,实在不行就扩建啊,重新建城,或者将城池扩张出去,也没什么不行。

就是现在,李从嘉看着长安城就觉得早晚会不够用,他早就已经对着舆图将长安城扩张之后的样子都画出来了。

只是李从嘉想到了人口问题,想到了民风问题,偏偏没有想到各种生活配套的设施问题,那边要有商人供应生活必需品,还要有大夫,就算不多也要有,甚至还需要有先生或者官学。

李从嘉看着下面报上来的那一连串的人员调动,整个人都是懵逼的,他想了想问道:“之前流放到岭南的那些官员应该都还有名单吧?都能找到?”

这方面是归王溥管的,王溥立刻说道:“只要是没报死亡的就都能找到。”

李从嘉手一挥:“让他们去!”

这年头的读书人,或者说能够考上来做官的读书人几乎都是全才,一般都会一些医术,当然都是简单的,不过这年头简单的就已经足够,更加深奥的……李从嘉能知道个消炎药已经很不错了,然而这个消炎药副作用还很大。

范质之前就知道李从嘉肯定会让那些犯官过去,毕竟之前大唐精简了一下官员体系,现在整个官员系统都十分紧凑,每个人都各有分工,无论把谁扔到岭南去都不合适,干脆就废物利用吧。

只不过几位老臣一想到那两座新建好的城池以后里面的居民除了罪犯就是犯官要么就是流民,就不由得有些头痛,感觉那里的官员一定要十分有能力才可以,否则怎么能镇得住这些人?

李从嘉听了之后笑道:“放心,我让雷有终暂代建昌刺史之职。”

范质听了之后瞬间警铃大作,他们文臣想要打入武将内部,除了一个赵普,目前还没人成功,赵普还是因为跟赵匡胤有旧,赵匡胤比较照顾他才有可能,其他人想都别想,结果现在当兵的就来当刺史了?

王溥也表示了反对:“雷有终从未做过亲民官,只怕难以胜任。”

李从嘉说道:“建昌刺史不同于别的地方,这里民风彪悍,最主要的是他们不讲理啊,咱们的文官都是读书人,一个比一个讲理,过去岂不是挨欺负?先让雷有终将那里捋顺了再说,反正我只是让他暂代,将来若是一切步上正轨,自然会选择有能力的亲民官过去,或者你们现在就多加留意,若是有合适的人也可以派过去。”

王溥:……

不得不说李从嘉的理由十分充足,那个地方就不是好人能去的,好人过去怕是要被活活气死,穷山恶水出刁民,那地方现在算不上穷山恶水,但过去的人却都是十足十的刁民啊。

一想到这里,大家也不跟李从嘉争执,当务之急就是看看有没有厉害人物能够过去代替雷有终,出将入相在本朝是绝对行不通的,也最好不要出现!

李从嘉见他们不反对之后,转头就给了雷有终一个便宜行事的密旨,没有这道旨意李从嘉担心雷有终不好放开手脚,万一被那些人制住鸠占鹊巢岂不是麻烦?

对于李从嘉的担心,释雪庭嗤之以鼻:“你能不能想点有用的?你以为朝中诸公都是傻的?不是所有的罪犯都能去岭南的,那些本身有问题,或者是天生反骨的早就被剔除了。”

李从嘉哼了一声:“我这是居安思危!”

释雪庭说道:“先别居安思危了,来看看这个。”

李从嘉看到释雪庭递过来一个盒子,不由得奇怪说道:“这什么?好端端的送我礼物干啥?”

释雪庭示意他先打开看看,李从嘉打开之后不由得眼睛一亮:“这是……毛线?”

盒子中放置的是两端很短略却很细腻的细线,线是最原始的生成色,看上去有点丑,然而李从嘉却如获至宝。

释雪庭说道:“你之前说的羊毛纺线是可行的,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没办法纺织出你说的那样很长的线,想要织成衣物就更不可能,现在他们正在研究。”

李从嘉笑着说道:“能够有进展就不错了,什么东西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我又不懂这些,只能告诉他们可以这样做,具体怎么实施就看他们了。”

释雪庭点头说道:“他们也在奇怪你怎么还知道这东西,都问我你是不是从哪里看到过,若是有,他们好过去取取经。”

李从嘉脸上一僵,继而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没看到过,我就是有这么一个想法,也亏了他们能弄出来啊。”

释雪庭没有再问,他心里清楚的很这种事情不可能随便一个想法就能成功的,如果真的是随便一个想法,为什么李从嘉没有把注意打在山羊毛上,而是选择山羊绒?

只是李从嘉明显不想说,他也就识趣的不再多问。

释雪庭就是过来告诉李从嘉羊绒线是可以弄出来的,只不过就是需要时间,然后就转身去忙自己的,他的事情也不少,情报部外加光明教,还有佛教弟子时不时来找他。

李从嘉看着释雪庭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其实他心里早就清楚自己暴露的太多了,以前的火器还能说是自己突发奇想,毕竟烟花这东西早就出现了,火炮只不过是将其中的各种配料的分量改了一下。

然而总有露馅的时候,以前的就不说,福船加上羊毛足以让人心中起疑,李从嘉不是不想告诉释雪庭他的来历,只是担心释雪庭没办法接受。

毕竟装神弄鬼是一回事,真的有这么神奇的事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李从嘉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烦躁,鸵鸟的想释雪庭既然没有追问,那他不说也是可以的。

只是他心里也清楚,如果不想办法说出来的话,这件事情就会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坎。

李从嘉唉声叹气的批折子,随手一拿就是枢密院那边请战的折子,李从嘉再定睛一看居然是赵匡胤的,他有些无奈的让人将赵匡胤喊过来问道:“你这么执着去海上漂是图什么啊?”

赵匡胤见书房除了春生和桃符没有别人,顿时放松下来,嘻嘻哈哈说道:“听说高丽盛产青瓷什么的,我打算过去看看能不能抢来一点好给闺女当嫁妆啊,毕竟是要嫁给太子,可不敢太寒酸。”

“你少来!”李从嘉没好气说道:“赶紧说清楚理由,如果理由足够,说不定我会考虑一下。”

赵匡胤凑过来问道:“理由充足还只是同意?”

李从嘉扬起下巴说道:“当然了,我总要对士兵负责啊,不能让你这个生手带着他们去送死不是?”

赵匡胤还真没什么话说,他对海战真不怎么熟悉,想要夸海口都没办法,只好认真看着释雪庭说道:“家父曾被高丽人所辱,忧愤许久,直至去世仍然耿耿于怀,为人子者,这些年都未能帮父亲报仇,实乃一大遗憾。”

李从嘉见赵匡胤说的认真,本来很想问问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父亲记这么久,不过想想,这应该也算是赵家的耻辱,没必要非刨根问底,于是便说道:“这样吧,过不几日,元羲舰队就到登州了,你跟着蜀王提前过去看看,其实不仅仅是你,就连阿兄也要去适应一下,回头能不能行我会问阿兄,如果可以,你就跟着去。”

赵匡胤顿时眉开眼笑:“谢陛下恩典!”

李从嘉翻了个白眼,好好一句话被他跟唱戏一样说出来,听着就让人想要踹他一脚,不过李从嘉腿刚抬起来,赵匡胤就十分有眼色的滚蛋了。

李从嘉好气又好笑,又不能找他麻烦,只能继续低头批折子。

晚上的时候李从嘉等释雪庭来,结果释雪庭没过来,只是派人过来说他在忙。

李从嘉担心他是因为自己不肯坦白而生气,但又觉得释雪庭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应该是他自己想得太多。

只不过,当李从嘉连续两天见不到释雪庭之后,整个人都有点不淡定,他忍不住找来释雪河问释雪庭最近在做什么。

释雪河抓了抓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师弟在做什么,他这两天一直在城东的宅子那边,好像是在弄什么木匠活吧,哦,今天据说是找一个民间的老木匠去了,他找那个老木匠已经好几次,不知道为什么人家好像不太搭理他。”

木匠活?释雪庭?李从嘉十分纳闷,释雪庭什么时候开始沉迷木匠活了?他怎么不知道?城东的宅子又是什么?

李从嘉越想越是坐不住,干脆起来说道:“走,你带我去看看?”

释雪河顿时有点怂,担心师弟怪他什么都说,因为他之前听人说起过,城东那宅子里面似乎有好几个女人,李从嘉跟释雪庭的关系虽然没明说,但释雪河还是清楚的,他本来想要替释雪庭隐瞒,不过,他总觉得释雪庭只是两天没来,李从嘉就问起说不定已经掌握了什么还证据,毕竟以前释雪庭也有忙到没工夫进宫的时候,别说两天,三四天都有过,那个时候李从嘉也没有追着问过释雪庭的行踪。

那一瞬间释雪河想了许多,越想越是担忧,干脆咬牙将实情说了出来,果不其然李从嘉就要求过去看,看看李从嘉不是特别意外的样子,他总觉得对方可能知道更多。

李从嘉压根想不到自己心虚之下追问释雪庭的行踪让释雪河脑补这么多,他只是单纯的好奇释雪庭在做什么,就算知道了那个宅子里有女人,在拿到确切证据之前,他也不会随便给释雪庭定罪。

释雪河为李从嘉准备了马车,李从嘉将手上的折子批完就直接出了宫。

李从嘉也就在长安比较自由,想出宫带上侍卫就走,如果不想暴露身份甚至还能让那些侍卫隐藏在人群里,不用跟在他后面。

他坐的马车看上去略有些普通,被释雪河带着一路走也没人觉得这马车里坐着的就是皇帝。

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李从嘉不由得问道:“你不是说释雪庭一直在城东?现在怎么在往南走?”

李从嘉倒不怕释雪河带着他乱走,别说释雪河不可能被买通,就算被买通了,他身边还跟着至少六个高手,都是释雪庭亲自挑选出来的,释雪河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他只是有些奇怪而已。

释雪河十分自然回答道:“那栋宅子是在城东,但是师弟这两天拜访的人是在城南啊。”

李从嘉不由得更加意外,虽然长安是国都,这里生活着大量的高官和富户,但也不代表没有穷人,城南就是贫民生活的地方,这些贫民承担着这座城市最肮脏的那些工作,说起来长安最离不开的就是他们。

城南的兴化坊可以说就是个贫民窟,这样的地方突然出现一辆马车足以吸引人的目光,哪怕李从嘉为了低调坐的是最简单的那种马车。

当然最主要的是马车只能到坊外,坊内各种违规建筑层层叠叠,原本宽阔的马路都被占据,成为一些人的房屋所在地。

看到这样的一幕,李从嘉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心酸,贫民窟这种东西在任何时代都杜绝不了,哪怕是经济科技都很发达的后世也不可能,而且越是发达的城市,越会存在贫民窟。

李从嘉下了马车之后,兴化坊的其他人看向李从嘉的眼神都带着一些畏惧,李从嘉的穿着气度已经将他和这个地方区分开来。

释雪河有些尴尬地说道:“郎君,要不……我先进去找师弟,您在外面等一等吧。”

李从嘉摇了摇头说道:“算了,直接进去吧。”

整个长安城他逛了不是一次两次了,然而这个地方却从来没有来过,想来也是可笑,他只看到了那些人愿意给他呈现出来的长安,却没有看到过真正的长安是什么样子。

兴化坊内的环境真的十分差劲,坊内的河流散发着恶臭,李从嘉顺着一路走过去,脑子里有着无数种改变这里的方法,却只能想一想,贫民窟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不能创造什么价值,如果要休整就只能依靠朝廷财政,朝廷也不可能无休止的投入在这里。

所以这个地方最多也只会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但是跟同时代相比总是最脏乱差的地方。

唯一让李从嘉好受一点的就是这里的人看上去没有那么绝望麻木,似乎还对生活充满了希望,这就还有救。

释雪河停在一间破烂砖瓦房前小声说道:“就是这里了。”

如果不是一路上已经看的够多,李从嘉都不敢相信长安还有这么破旧的房子,他示意释雪河敲门,结果释雪河伸手刚拍了一下,木质的大门便不堪重负的应声而倒。

门内的庭院中释雪庭站在一个老人面前弯腰行礼,而那个老人居然举起了手中的木棍打在了他的背上!

李从嘉:??????

第208章

一句住口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的被李从嘉咽了下去,因为他看到释雪庭没有任何反抗的承受了那一棍。

凭着多年对彼此之间的了解,李从嘉知道释雪庭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这般逆来顺受,他对这个老人这么恭敬肯定有他的道理。

更何况那个老人看起来年纪真的不小,应该也没什么力气,大概也不会很疼……吧?

老头打完了释雪庭,一抬头看到门倒了,瞬间眉毛直竖,中气十足的吼道:“哪里来的瓜皮,得想乃打?!”

李从嘉顿时被镇住 ,觉得自己应该推翻刚刚那个猜测,什么年纪大了没有力气,根本不存在,就冲这吼声就知道这老头精神得很!

释雪河站在旁边觉得很棘手,按照道理说李从嘉被人骂了,他就应该冲上去教训那个人,但是现在释雪庭站在那里,李从嘉也没表示,释雪河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释雪庭见到李从嘉也十分意外,走过来问道:“怎么来这里了?”

李从嘉面无表情:“好奇,雪河大师说你在这里,我就过来看看。”

当然主要是想看释雪庭有没有金屋藏娇,不过这破地方……他还不如直接去城东看来着!

释雪庭一看李从嘉的表情就知道他不高兴,摸了摸他的头说道:“那我给你介绍个人。”

释雪庭还没说完,那边的老头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说道:“你们两个瓜皮,赔我门!”

李从嘉眉毛跳了跳,转头看向释雪河,释雪河二话不说直接掏出十几枚元羲通宝递给老头说道:“喏,给你,绰绰有余了吧?”

老头吼道:“你什么意思?有钱了不起吗?”

李从嘉:????????

这特么是有病吗?让他们赔门,他们赔了,这还不满意?

李从嘉眯着眼睛看向释雪庭说道:“给你十息时间解释,解释不清楚就等着我回去收拾你吧。”

释雪庭颇有些哭笑不得说道:“你别生气,这位就这样,你之前不也说有本事的人大多脾气不好吗?”

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会住在这种地方?

李从嘉还没提出他的疑问,那个老头忽然说道:“咦,你这个牛牛娃,来头不小的哩。”

李从嘉干脆说道:“换个地方说话。”

这地方他真是一点都待不下去了,说完他也不管释雪庭转头就走,至于释雪庭说的这是什么高人,他是不太信。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破房子连扇门都没有了,在这里说话实在是不安全,尤其是谈比较机密的事情,那就更不安全了。

那个老头瞪着眼睛伸手指着李从嘉说道:“这……这瓜皮……”

释雪庭对着老头合掌一礼说道:“老丈莫怪,此乃我家郎君,人是娇气了一些,却是个说话算数的,之前你不是一直不信我吗?现在正好跟我家郎君亲自谈吧。”

老头狐疑地看着释雪庭半晌,才手一背说道:“走就走,老汉光杆一个,怕谁的哩。”

释雪庭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等他出去之后就看到释雪河站在兴化坊门口无奈说道:“陛下去了万里香。”

释雪庭点了点头刚想带着老头走过去,就看到李从嘉身边的一个侍卫驾着一辆马车过来说道:“国……法师,郎君命我带两位过去。”

释雪庭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走过去的话这老头脾气一上来不肯去了,那就很麻烦了。

到了万里香之后,李从嘉本来想要去自己的特定雅间,反正那个老头也不一定能够看得出来都是怎么回事,但是想一想,还是去了普通雅间,他实在不想听到那个老头在来一句“有钱了不起啊”这种话。

李从嘉坐在包厢里等,过了没一会释雪庭就带着那个老头过来,李从嘉想象中的那个老头看到雅间里面豪华陈设变得小心翼翼的情况没有发生,那位站在门口环视一遍,然后就大大咧咧走进来坐下就说道:“肉呢?酒呢?还有上两碗臊子面!”

李从嘉目瞪口呆,这特么是什么人啊?这么不见外的吗?你这样倚老卖老真不怕被丢出去吗?

释雪庭生怕李从嘉炸毛,赶忙进来安抚他说道:“我来介绍一些,这位老丈复姓公输,擅长制作织机。”

织机?李从嘉想到释雪庭之前说道的羊毛放置卡在瓶颈上,难道是为了这个来找这个老头的?

公输老头听到这句话之后哼了一声说道:“织机一途,长安城内再无他人是我的敌手。”

李从嘉忍不住皮了一下:“长安之外呢?”

公输老头瞪眼说道:“长安乃是大唐国都,最好的人才都汇集在这里,我在长安没有敌手,外面自然也没有敌手。”

李从嘉忍不住抬杠:“那可不一定,万一有山野遗贤呢?”

公输老头撇嘴说道:“那就是朝廷无能,如此人才都不能收拢过来,朝上诸公都是废物吗?”

李从嘉莫名其妙就被骂了废物,问题还是他自己找人家抬杠,一瞬间特别想起身就走。

释雪庭跟李从嘉坐在同一张案几之后死死按着他,笑着说道:“这也说不定,毕竟如今大唐百废俱兴,老人家,今年冬天如此寒冷,老人家难道你真的不看在苦苦挣扎的百姓面上出山吗?”

公输老头忽然问道:“天下百姓?你们确定羊绒毛线这东西纺织出来会重视?”

李从嘉问道:“这件事情不劳您关心,我更关心您是不是真的可以弄出合格的织机?”

这个时候正好小二上了一坛酒,公输老头闻到酒味瞬间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等小二倒了杯酒之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摇头晃脑的连声说道:“好酒,好酒啊。”

李从嘉……李从嘉觉得自己现在特别的淡定,这老头干出什么事儿来他都不会再生气,只是静静看着他,思考用什么方式把他轰出去。

释雪庭低声对李从嘉说道:“之前一直没有办法纺织出真正的羊绒线,后来还是用了公输先生改进后的织机才稍微织出了一点。”

李从嘉偷偷问道:“除了他别人都弄不了吗?”

释雪庭微微摇头:“之前我也曾经去工部找过人。”

李从嘉心里骂了句MMP,表面上却还是耐心的等着那老头喝酒喝个够,对于有本事的人他的耐心总是很充足,否则早在公输老头一开始横眉竖眼的时候,他就转身离开了。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存着这老家伙喝醉了可能就好说话的想法的!

公输老头喝了两杯酒之后,脸上泛起红晕,鼻头更是红得发亮,李从嘉低头看了一眼酒坛子上的度数,哦豁,居然写着六十五!

当然这个六十五度跟后世的那个六十五度标准肯定是不一样的,他们具体怎么设定的度数,李从嘉也不太清楚,但是这个度数绝对是很高了,李从嘉清楚记得自己曾经被一杯七十度的给酒给撂倒过,当时只觉得这特么不是酒,是酒精!

公输老头两杯下去,人看上去还算清醒。

李从嘉主动给公输老头倒酒,一边倒一边说道:“公输先生既然有大才,窝在小小的兴化坊实在是太委屈了一些,先生若是能够改进织机,无论您提出什么要求,我们都能尽量满足。”

释雪河有些意外地看着李从嘉,又看了看释雪庭,发现释雪庭静静坐在那里,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意思,不由得将想说的话给憋了回去,他就觉得李从嘉这个承诺做的有点大。

毕竟李从嘉身份不同,他能给的东西太多了,若是老公输想要官位呢?想要爵位呢?

公输老头听了之后,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李从嘉含含糊糊说道:“没用,没用的,我知道,你们啊,就是现在觉得有希望了才会承诺,一旦进展不如意,你们马上就会翻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这东西很简单吗?这个世界上的工具哪个不是工匠长年累月探索才能发展进步的?可是啊,总是有那么些人没有耐心,怕投入,说的在好听我也不信,不信!”

李从嘉看着公输老头一边吼一边拍桌子,无奈的确信这位大概是真的喝多了。

早知道就不让他喝酒啊,这还怎么谈事情?

释雪庭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发展,只好低声跟李从嘉说道:“这件事情交给我吧,你先回去?”

李从嘉摇了摇头:“找人把这位老先生先送回去吧,你留下来也谈不出什么,哦,给他买一些酒菜衣物之类的,一个能匠过的如此寒酸,的确是朝廷的失职。”

释雪庭看着公输老头抱着酒壶不停嘟囔着什么的样子,也觉得他这个状态好像没办法谈事情,只好同意了李从嘉的说法,派人好好将公输老头送回去,然后跟着李从嘉回了皇宫。

回去的路上李从嘉问道:“你知道他的来历吗?是不是公输家族的人?”

释雪庭说道:“我本来以为他是那个公输家族的人,但是他自己却否认说不是,只是恰好姓公输而已。”

李从嘉想了想:“姓公输,对织机有所了解,说他跟公输家没有关系我都不信,公输家族不一向擅长这些机关之类的吗?”

释雪庭说道:“或许机关跟织机还是不同的。”

李从嘉摇了摇头:“无所谓,他愿不愿意承认是他的事情,只要他是大唐良民就可以,等等……他是良民吗?”

兴化坊那边住着的一般都是操持贱役的人,李从嘉很担心这老头犯过罪,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就是这老头看起来脾气不太好,很独的样子,到底能不能让他出力啊。

好在释雪庭将这些事情都打听清楚了,直接说道:“不,他住在那里只不过是因为毫无积蓄,并且那里的房子最便宜罢了。”

李从嘉忍不住问道:“他没有家人?”

释雪庭摇头:“无妻无子,一辈子都在研究工具,他不仅仅研究织机,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比如说水车之类的,都是有益民生的东西,只不过因为囊中羞涩,空有理论,能够实践的时候不多,这也是为什么新织机只能织出一小段的原因。”

李从嘉不由得肃然起敬:“他是个纯粹的人。”

释雪庭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他今天说的话大概也是因为喝醉了才说的,之前我已经上门请过他好几次,他都不同意,明明之前帮我们修改织机什么的都出手了,现在请他去专门研究反而不去,我也很意外,现在想来……只怕以前也有人请他出山过,只不过短时间内没有出成绩,和主家发生了不快吧。”

李从嘉叹了口气:“无论什么时候,埋头研究的人都过得艰难啊。”

从公输老头身上,李从嘉想到了之前自己东跑西颠的考古研究东西的日子,赚的很少,别提结婚养家糊口,能养得起自己就不错了。

李从嘉忽然问道:“听说……你在城东金屋藏娇了?还藏了不少?”

释雪庭听了之后一愣,一脸莫名其妙:“谁说的?”

李从嘉摆摆手:“你别管谁说的,就说有没有。”

释雪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问了句:“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李从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按照他以前的想法这时候应该是回答合则来不合则散,反正他们两个也一起度过了很开心的一段日子,互相扶持着走到了今天,如果释雪庭真的有了更加喜欢的人,他应该放手,两个人还可以做朋友。

然而事实上,李从嘉张嘴就来了句:“如果是真的,就没收作案工具,我倒要看看你有一屋子美人又有什么用?”

李从嘉说的很严肃,然而释雪庭回应他的却是爆笑,顺便还抱住他亲了一口,李从嘉被他亲的懵逼,不知道这货又抽什么风,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很想问一句:兄弟,你没事儿吧?听到要被阉这么开心的吗?

释雪庭抱着李从嘉含笑说道:“别乱想,那些不过是织娘而已。”

李从嘉顿时知道自己这个醋吃的毫无水平,顿时老脸一红,瞪眼说道:“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怎么不早说?”

释雪庭就在那里笑也不说话,李从嘉无奈之下只好说道:“不要在城内了,在城内不安全,我记得我还有一个庄子,咱们也不怎么去,干脆就……”

“你的庄子都是皇家登记在案的,忽然搬进去一堆女人,怕又要有御史找事了。”

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用杨新的名义去弄一座庄子,然后顺便将公输老头需要的工具都先买好。”

释雪庭问道:“你这么确定他会来?”

李从嘉嘿嘿笑道:“原本不会来,但是我们把他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他还会不来吗?放心,没有一个工匠能够抵挡有一间这样的作坊的,就好比你的师兄弟们看着你的演武场很羡慕一样。”

释雪庭本来不明白,但是等李从嘉举例之后,他似乎就明白了什么。

李从嘉又问道:“知道他都需要什么吗?”

他刚刚才想起来释雪庭又不是研究这个的,很可能对这方面并不是特别了解。

释雪庭摸了摸他的脸说道:“不知道啊,但是我可以去工部问一问,他们这样的工匠需要的东西都差不多吧?实在不行能在工部拿的我就直接拿,不能的就请人去定做。”

李从嘉果断说道:“定做的先不急,能拿来的先拿来,至少先把那老头勾引过来再说。”

释雪庭深以为然。

第二天释雪庭就跑到工部去打劫,搞得工部尚书都跑来找李从嘉哭诉,李从嘉忍笑说道:“别急,国师给钱了吗?”

工部尚书苦逼兮兮说道:“给是给了,但是那些东西都是我们需要用到的,没有了就要专门定制,国师若是需要,我让人去定就是,何必来抢呢?”

是的,释雪庭干脆就当了一回强盗,当然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没给工部留,否则工部尚书早打上国师府了。

李从嘉只好说道:“是我让国师去拿的,国师另有用途,你们不要闹,先去找人定制好了,钱不够就从内库走。”

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回去,朝堂上就开始有了皇帝喜欢做木匠活的流言,刚开始还好,后来愈演愈烈,就连内阁辅臣看着他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从嘉看他们憋得难受干脆说道:“国师在民间发现了一位奇人,那些东西都是要给奇人用的。”

范质松了口气,皇帝没有喜欢当木匠就好,魏仁浦问道:“是哪位奇人?为何不干脆将他吸纳进朝廷,直接去工部嘛,工部的东西岂不是更全?”

李从嘉撇嘴:“奇人总是有点脾气的,他要是愿意进,我又何必如此迂回?国师之前无论如何说情,对方都未曾点头同意,我只好先出此下策,若是此人能够成功,说不定过些年之后,大唐百姓在苦寒天气里就能保得一命!”

众人都很好奇,然而李从嘉却怎么都不肯说,毕竟现在羊绒线八字还没一撇,只是出来一个很小很简单的雏形,现在嚷嚷的满天下都是,万一短时间内无法纺织成型呢?那他的脸岂不会很疼?

跟朝臣们解释完毕之后,李从嘉回去就愤怒地对释雪庭说道:“都怪你,我让你去工部要,你干嘛要抢啊!害得我还要跟大家说我不想去做木匠,没打算不务正业!”

释雪庭一脸无辜:“我也不想啊,工部尚书就是个饕餮,我按照市价的双倍价格给他,他都不给我,那我只好抢了。”

李从嘉……李从嘉深深怀疑释雪庭如果不当和尚,是不是去当土匪更合适?

释雪庭见李从嘉鼓着一张脸不说话,只好说道:“已经都布置好了,织娘们跟公输先生在一个庄子却不在一个院子,相隔很远,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另外我选了两个聪明伶俐的童子,打算回头送给公输先生,供他驱使,如果公输先生看得上,受这两个童子做徒弟也不错。”

李从嘉知道释雪庭选出来的人肯定是从收养的孩童里选中的,这些孩子天然就向着释雪庭,公输老头如果肯教他们,那真是天大的喜事。

李从嘉批完折子之后直接就跟着释雪庭又去了一遍兴化坊,公输老头家的门板已经重新装上了,依旧很破,李从嘉这次学乖了,死活都不肯碰那个门板,准备等释雪庭敲门,结果释雪庭敲都没敲居然直接进去了?

李从嘉跟着进去之后,发现公输老头正在拿着一把刻刀在雕刻着什么,抬头看了一眼释雪庭和李从嘉,放下手中的活计面无表情地说道:“之前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想做什么自己自然会做,你们让我做的东西我未必愿意做,回去吧。”

李从嘉笑着说道:“我知先生为何心忧,我也不说那些大话,只请先生跟我们走一趟,说不定到时候您就改变主意了呢?”

公输老头头都不抬地说道:“不去。”

释雪庭开口说道:“先生走这一趟必不会后悔。”

释雪庭之前都称呼公输老头为老丈,现在也跟着李从嘉改了称呼,不过他觉得也没什么问题,达者为先,称呼公输老头一声先生也算不得什么。

公输老头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有酒吗?”

释雪庭合掌说道:“美酒管够。”

公输老头立刻说道:“走!”

为了美酒他走一趟也就走一趟了,只是他没想到这一趟就直接出了城,如果不是最后看到了那座不小的庄园,他都要怀疑这两个人把他带到一个偏僻地方威逼利诱了。

公输老头在见到那一整个专门为他定制的院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原地,那些工具他都知道是什么,也知道怎么用,可是却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是消耗品不说,价钱奇贵,并不是他能买得起的。

李从嘉等他回神才说道:“古有三顾茅庐,如今我和法师加起来也算得上是三顾茅庐了,当然除了这一点之外,我觉得诚意也很重要,我让你看这个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怕时间长,只要你愿意研究,我就能够提供最好的条件给你。你若不相信,我们完全可以签订文书,先签个十年怎么样?当然文书条款需要细细研究,最粗略的就是我为你提供场地和工具,你研究出来的东西归我所有,如何?”

李从嘉说完看了一眼公输老头,发现这老头居然已经热泪盈眶了,李从嘉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一天释雪庭,释雪庭刚想说什么,那边公输老头就一擦眼泪转头对李从嘉恶狠狠说道:“我要求一日三餐有酒有肉!”

李从嘉一口答应:“没问题!”

公输老头直接坐在院子里说道:“那我今天就不走了,文书什么的也不用准备,我看不懂!”

李从嘉:这……这就行了?你们搞科研的都这么干脆利落的吗?

第209章

公输老头进入工作状态的速度快的惊人,李从嘉只说了一句没有的直接说,能满足的都满足,公输老头就开始查看各种工具,顺便还把李从嘉跟释雪庭从院子里轰了出去,理由是怕他们什么都不懂,弄坏工具?

李从嘉站在院子的月亮门外面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释雪庭站在旁边说道:“既然他同意了,我明天就让那两个童子过来。”

李从嘉沉思了一下说道:“还是让他签订一份文书吧,直接把织机的专利买下来,对他对我们都有好处。”

释雪庭点了点头,回头看看那个院子说道:“之前那个织机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公输老头给弄出来的,依靠都是他手里那点有限的工具,现在东西齐全了,进度应该不会慢。”

李从嘉有些疑惑:“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你?”

释雪庭一边带着他往外走一边说道:“他哪里是帮我?他帮的是那些织娘,之前我招手艺娴熟的织娘的时候,因为名额有限,那些织娘险些打起来。”

李从嘉皱眉:“长安城都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释雪庭摇头:“只有兴化坊,别的坊的织娘都有稳定的客源或者是本身就为大的布行织布,兴化坊的那些织娘许多年纪都比较大,手艺比不上外面的,自然收入也不行。”

李从嘉点了点头,倒是没觉得释雪庭找这些人有什么问题,毕竟羊绒纺线是一种全新的东西,其实只要熟悉织机就行,应该也不需要特别特殊的手艺。

李从嘉看了看天色说道:“希望公输老头动作能快一点,这样羊绒纺线能够加大产量,也能招收更多的织娘。”

释雪庭说道:“公输先生再快今年也用不上这东西了,只能明年开始推。”

李从嘉笑道:“谁说的?大唐这么大,总有更冷一点的地方,关外不就是很好的推广的地方吗?”

释雪庭一想也是,中原的春天来得早,而越往北的地方越是寒冷,他觉得如果不是担心契丹发现羊绒能保暖,李从嘉甚至会想在契丹先推广。

李从嘉盘算着大概用两年的时间打开市场,但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羊绒足够的基础上,现在就看鸿胪寺那边够不够给力了!

期盼鸿胪寺能够跟契丹谈好价格做好引进准备的李从嘉,一回去就被糊了满脸的恶意。

“什么?契丹不同意?为什么不同意?你们给的价格太低?”李从嘉有些诧异,契丹这是抽什么风?

鸿胪寺卿苦着一张脸说道:“不知道,契丹那边的态度很坚决,就是不同意。”

李从嘉皱眉,总觉得不应该,难道耶律贤是觉得签了文书就要跟着大唐走了?怎么可能?都不是小孩子了,国与国之间哪个不是一边脸上笑嘻嘻,一边手里拿着刀子?

必要的时候说翻脸就翻脸,契约这种东西不过是表面上的和谐而已。

李从嘉想了想说道:“也不用太着急。”

反正现在还没打算去打高丽,毕竟是冬天,那边因为地处渤海湾跟外海交界处,所以天气很冷的时候海也是会结冰的,而且这么冷的天不适合打仗,就算不管高丽人,李从嘉还心疼自己人呢。

李从嘉回去之后跟释雪庭商讨了一下,释雪庭忽然说道:“到了开春的时候或许他们就会同意了。”

李从嘉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啊?”

释雪庭说道:“我只是猜测,羊毛这种东西对于牧民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用处,甚至可以说是废物,但是你现在去收羊毛,牧民只会觉得大唐想要让他们将羊毛都剃掉,间接导致羊被冻死,这样的打击对于牧民来说太大,契丹再怎么强盛也抵抗不住。”

李从嘉:=口=!

他都没想到这一点!仔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他直接让春生去通知鸿胪寺卿,让他们先跟契丹签订文书,至于羊毛的交付时间可以延迟到明年天气回暖之后。

鸿胪寺有些奇怪李从嘉为什么加了这么一条,在他看来这样一条其实很无足轻重,因为到现在羊毛和羊绒也没有出现成品,本来他们也没打算立刻大批量买进来。

鸿胪寺重新派人去跟契丹商议,结果让鸿胪寺意外的是契丹这次居然同意了,在签订契约的时候还意外多说了一句:“陛下说了,这次大唐与高丽之间的纷争契丹不会再插手。”

李从嘉听了之后不由得微微一笑,他就知道无缘无故跑去买羊毛和那边的织机,契丹人肯定会起疑,但是如果在这个时间点的话,耶律贤反而会觉得大唐是担心契丹会从中作梗,所以在用钱财贿赂——买一些没用的废羊毛回去,不是贿赂是什么?

最主要的是价格在耶律贤等人看来十分高,有一种大唐在给他们送钱的感觉。

李从嘉没有着急要羊毛,只是先让契丹将织机送了过来,然后直接送到了庄子上,交给了公输老头。

公输老头最近在研究纺织羊绒线的织机,这两种织机类型不同,李从嘉还担心让他扔下研究到一般的织机他会不高兴,无论是谁工作到一半被打断估计都不会太高兴。

然而公输老头却很好说话,直接收下之后还兴高采烈的说道:“我还没见过这种织机,让我先研究研究。”

李从嘉这才放心,然后就放心的开始准备东征事宜。

这次东征跟以往不一样,以往都是在陆地上,毕竟这次是海战,准备的物资需要特别注意,唯一的好处就是省下了后期辎重队伍,毕竟粮草都跟船走了。

李从嘉在他们准备粮草的时候特地说道:“多准备一些青桔。”

户部尚书十分疑惑地看着李从嘉,李从嘉说道:“长期呆在穿上容易患坏血病,虽然高丽距离咱们这里不远,但是也准备一些吧,而且水军大部分时间都在穿上,这个以后算上军需必备。”

户部尚书习惯性的又去问了问郎中,得知的确会有怀血症,但是青桔是不是管用他们就不知道了。

户部尚书知道会有怀血症就决定按照李从嘉所说的去做,唯一需要发愁的就是青桔这东西……现在没有啊。

李从嘉知道之后想了半天说道:“没有的话,苹果也行。”

他之所以说是要青桔,主要是因为柑橘类的水果维生素比别的水果更多一些,如果实在没有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东征高丽的准备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粮草大批量的从南方往北方运,李从嘉干脆就启用了海运,因为是军需,并没有影响到普通人的漕运,所以一开始根本没人反应过来,或者说也没人关注这个。

李从嘉看着下面报上来的数据说道:“这个速度比走运河或者长江黄河都要快一些,可以准备开始宣传了。”

李从嘉所谓的宣传其实就是最简单的四处散播各种流言,而且是各种不一样的流言,说实话,李从嘉其实对于舆论战其实不怎么熟悉,然而就他知道的那一点拿到这个时代就足够将民众的舆论往他想要的方向引导了。

于是快要到囤年货的时候,整个大唐比较发达的地区都知道海运比陆运要方便,尤其是那些沿海州府,当然李从嘉主要针对方向就是沿海州府,毕竟就算再怎么跟内陆老百姓说海运的便利,他们也只是有一个浅薄印象,并不会有多么深刻的了解。

但是沿海州府的百姓就不一样,海运能够将南方的东西运到北方,除了粮食之外还有很多他们没见过的食物水果,不过征战高丽在即,李从嘉只能将这个任务先布置下去,剩下的都要等打完仗之后再说。

高丽跟大唐隔海相望,却并不知道大唐如今已经有了强力的战舰,他们还在趾高气昂的给大唐发国书。

王昭甚至亲自写信给李从嘉表示:“你只要将山东诸州割让给我高丽上国,我可以饶恕你们的罪过。”

李从嘉看到这句都没把信看完就直接丢到了一边,他真的很奇怪高丽人这种自我膨胀是哪里来的,怎么能无知到这个地步?

释雪庭知道李从嘉的疑问之后便说道:“这件事情说不定是契丹给他们传递了错误的信息。”

李从嘉有些疑惑地看向释雪庭:“契丹?”

“我们跟契丹订购羊毛的举动被他们误认为是大唐畏惧契丹插手,契丹或许告诉了高丽这个讯息,所以王昭才认为我们畏惧海战。”

李从嘉觉得真有可能是这个样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是真的有动手脚的空间。

李从嘉抓起笔来写了一封看上去十分外强中干的信,释雪庭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笑:“你这是要做什么?”

“还能是做什么?让王昭更加膨胀一点,让他觉得我们更加畏惧他们一点,这样他们派出来的水军就可能不是很多。”

释雪庭有些不以为然:“依照我们现在的装备,哪里还用得着示敌以弱?”

装备这个词还是释雪庭跟李从嘉混久了学会的,李从嘉听了之后说道:“能减少一些损失总是好的,哪怕省一些炮弹呢。”

释雪庭被李从嘉这守财奴一样的口气逗得不行,只好说道:“你确定王昭会信?”

李从嘉把信交给他说道:“如果是国书他肯定不会信,但是如果是私人信件,那么他肯定会信。”

释雪庭对此倒是没有异议,反正李从嘉这封信写的其实挺强硬的,但是在不同的人眼中看到的就是不同的信息,他们觉得是事实,但是换成高丽那边或许就觉得是虚张声势。

今年新年,李从嘉照旧是额外发了一些纸币,大唐官员都已经十分习惯,至于大过年发纸币这种忌讳自然也是没有了,现在纸币在上层社会几乎已经快要替代通宝,只是在普通人之中还没有太推广开。

李从嘉正在思索怎么在平民之中推广的时候,阿容忽然找来说有重要事情,对此李从嘉很意外,阿容这孩子很害羞,虽然说很崇拜李从嘉,但是一般不会来找李从嘉,就算跟着释雪庭过来,除了工作汇报之外也不会说多余的话,李从嘉如果跟她多说两句话,她还会脸红。

李从嘉立刻意识到肯定是出了大问题,否则阿容肯定不会跑到皇宫来求见。

李从嘉立刻让人把她带进来,阿容一进来,李从嘉就发现她居然一头汗,不由得问道:“这是怎么了?”

阿容平复了一下呼吸说道:“陛下,元羲币出现了假币!”

李从嘉略有些意外,又觉得有些情理之中:“不要着急,没什么大不了的,假币在哪里?给我看看。”

阿容有些惭愧,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还是偶像比较镇定。

李从嘉看着阿容递上来的假币,看到一瞬间就笑了:“这造假技术可不行啊。”

元羲币几乎可以说是用现在大唐最高级的印刷技术印刷出来的,用纸也十分讲究,当然这种纸币现在对外的称呼还是提货币,毕竟还没有正是成为真正可以流通的钱币。

现在这个假币其实就是用最简单的雕版印刷给印出来,纸张十分劣质,几乎是看一眼就能分辨出这纸币是假的。

然而李从嘉看着这个假币却仿佛看到了绝世美人,阿容有些意外地看着李从嘉,不明白为什么出现假币李从嘉会这么高兴。

李从嘉问道:“下面没有人分辨不出来吧?”

阿容立刻回答道:“我已经安排了专人对各地的掌柜小二进行训练,让他们掌握辨别真伪的方法,不过目前看来,这种纸币还不能欺骗到我们的人,就是担心以后会出现更加相像,无法分辨的假币。”

李从嘉对此一点都不介意:“不用太担心,我们手上的技术总是走在最尖端的,他们想要模仿都模仿不了。”

阿容忍不住问道:“您为什么在笑?”

李从嘉说道:“因为我觉得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阿容不懂,却也没有再问,她只以为是自己学的太少,还有很多东西没学会所以才听不懂。

实际上换成别人来或许也不明白李从嘉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唯一了解他的大概就是释雪庭。

释雪庭看到假币的一瞬间挑眉说道:“嗯?比我预估的要早一些。”

李从嘉笑呵呵说道:“所以你的眼光是真好,阿容这孩子很不错。”

释雪庭说道:“既然已经出现了假币,那么就证明使用提货币的人增多,提货币成为正统货币的日子不远了。”

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你说,如果日后将大臣的俸禄改成发放元羲币如何?”

释雪庭沉吟:“这件事情只怕还要从长计议。”

李从嘉也不敢贸然就动,现在官员的俸禄还是在发粮食,当然发的是陈粮,一般将就一点的官员都会将陈粮卖出然后再去买新粮来吃。

如果换成纸币的话,这些陈粮的去出还要找出来。

李从嘉觉得只靠自己一个人想肯定是不行的,转头就去了内阁顺便将户部尚书拽过来开会,中心主题就是能不能改用纸币发俸禄。

范质十分坦荡问道:“陛下想用这种纸币代替的话,那么数量要如何计算呢?总不能让大家吃亏才行。”

李从嘉从来没有见到过要好处要的这么光明正大的,不过这是他们的权益,李从嘉直接说道:“按照市价将他们原本应得的粮食换成等额纸币,当然这个市价是指精粮的市价。”

范质等人听了之后就知道李从嘉这其实是变相的在给官员涨俸禄,或许是为了纸币的推广,然而到了他们这个级别,肯定不会因为一点俸禄就高兴,他们需要考虑的更全面一些。

“不知这种纸币的印刷量如何?可否能够跟得上消耗?”

李从嘉说道:“纸币是流通的,不算是消耗品,虽然会在一定的时间增发,但是如何增发总是要大家商量着来,我的意思是不能随便增发。”

无论什么钱币如果一遇到经济危机就增发的话,除了让货币贬值,使国内开始通货膨胀之外,再没有其他可能性。

不过好在如今这个时代货币还没有成为一个数字游戏,想要监管也没那么难。

魏仁浦问道:“那通宝又当如何?”

因为金银压根就不是主要流通货币,只是作为一种单位,大家更多的时候还是在用通宝,所以魏仁浦更关心这个。

李从嘉说道:“逐步收回,或者是两种货币并行,但是渐渐降低通宝的价值。”

说是话李从嘉更希望一点点回收通宝,毕竟那都是铜钱,而且降低通宝价值也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通货膨胀,这样的话贸然推行纸币很容易让老百姓手里的通宝变得不值钱,从而产生大规模的破产。

现在大唐还没有恢复元气,其实是经不起这样的震荡的。

但是回收通宝则会造成物以稀为贵的情况,让通宝价值大大增加,尤其是在朝廷不再发行通宝的情况下,这时候通宝很可能会超过它本身的价值。

李从嘉就是担心这一点,他本身也不是学经济学的,学历史的时候对于古代经济有一些了解,却也是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待,从来没有当成经济特点去研究过。

户部尚书说道:“此事……只怕还要从长计议,陛下,万不可操之过急啊。”

李从嘉说道:“我知道,所以我只是让你们心里有个数,用纸币比用通宝有好处。”

毕竟通宝是用铜,这年头私铸通宝的人不是没有,只要有模范就可以了,朝廷就算严厉禁止,如果人家自己有铜矿,在深山老林铸造通宝,谁还能管得到?

然而纸币就不一样了,这个纸币目前除了李从嘉手里的那些人,或者说是除了他手里的印刷工具之外,在没有人能够印刷出来!

毕竟谁都不知道那个能在阳光底下变色的颜料是从哪里来的,只有能够变色的才是真正的纸币,这一项专利技术已经被李从嘉买了下来,而掌握他的人也卖身给了李从嘉,反正根本不会有人能够有机会私自印刷纸币。

范质等人开始沉思,历朝历代都会更换钱币的模样这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且一般还会更换比例,毕竟铜钱并不是真的用全铜,一般会掺杂一些其他金属,但是这么多年来铜钱的模样都大同小异,现在直接将货币更换一个形式,这种挑战简直是前所未有。

然而者却让内阁十分兴奋,他们这些人没有赶上大唐开国那一拨,想要青史留名就必须做出更大的成就,目前这个货币置换就是能让他们影响子孙后世的东西。

在内阁兢兢业业研究到货币到底要怎么做到最小代价的更换的时候,春风已经吹来,李从嘉换下自己的貂裘的第二天,就送走了李弘冀。

李弘冀带着数万名水军准备东征高丽,对此哪怕李从嘉知道己方的什么都先进,却也忍不住担心。

只不过这种担心在第一份捷报传来的时候,让李从嘉的心放到了肚子里。

结果他还没高兴完,耶律贤居然在这个时候发了一封国书过来,李从嘉直觉认为肯定是跟高丽有关,结果打开一看……那一瞬间,李从嘉真的很想派兵把契丹一起打下来得了!

第210章

“耶律贤脸很大啊。”李从嘉将国书往案几上一扔,怒极反笑。

释雪庭不太明白这句话,但是并不妨碍他理解李从嘉的意思,他拿起来看之后说道:“耶律贤想要高丽?也不是不可以啊,我们打下来,让他用同等的地盘换不就行了?燕云还有六个州在他们手上呢,再加上点别的地方,唔,真要换的话说不定他们的上京和东京都要给我们了。”

李从嘉没好气说道:“没看到人家怎么写的吗?直接就要啊,还一副施舍的语气,怕我们远地不治,老子用他担心啊?”

释雪庭仔细看了看之后说道:“我倒是觉得耶律贤只不过是来调侃你的,他是真觉得大唐打不下高丽吧,这国书都没按照正是格式写!”

李从嘉凑过来看了看之后,发现还真是这样,刚刚只顾着生气了,都没仔细瞅格式,这样的国书完全可以当成没有看到!

李从嘉:MDZZ!

释雪庭将国书放下说道:“不过远地不治的确是个问题,我们跟高丽隔着海岸,打下来之后治理只怕不是很容易。”

其实李从嘉也在发愁这件事情,如果是在内陆的话,觉得实在是太远不好控制,完全可以效仿兔朝形成自治区,但是高丽这个位置,形成自治区之后,刚开始可能会因为实力不足没办法反抗,但是等他们缓过气来之后很容易造反啊。

李从嘉叹了口气:“要是能建一座大桥直通高丽就好了。”

释雪庭……释雪庭看着李从嘉的眼神仿佛在看神经病,毕竟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异想天开。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李从嘉还真不是异想天开,后世的时候跨海大桥算什么,海底隧道都有啊,能跑车的那种!

释雪庭说道:“实在不行,为了稳住契丹,就只能同意置换。”

“置换?”李从嘉撇嘴:“契丹那边的土地那么贫瘠,有什么好换的?”

虽然说高丽的土地也就那样,并不适合农业发展,但是那边靠海啊,那么多海鲜等着呢!

释雪庭说道:“问题就在于拿下了高丽之后,我们跟高丽之间隔着一个契丹,如果你是契丹可汗,你会不会觉得早晚有一天隔壁会打过来?”

这是自然的,无论是谁,跟自己的领土中间隔着一个,不是飘在外面的地盘被人家拿走,就是直接吞并了这个国家变成自己地盘。

李从嘉看着舆图说道:“换?你觉得换什么地方好?”

释雪庭手指在舆图上圈了一下说道:“这里就很好,外加上他们手上的燕云六州。”

李从嘉一看发现是鞑靼人所在的地方,几乎包含了整个阴山山脉,从面积上来说,比高丽还要大一点。

李从嘉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释雪庭的意思:“这里水草茂盛,到底确实个好地方,只不过契丹最好的草场几乎都在这里了,他们肯换吗?”

对于游牧民族来说,草原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他根本,再加上燕云六州,这个条件……李从嘉总觉得有点困难。

释雪庭很淡定说道:“燕云六州是一定要拿回来的,剩下的地方都可以商量,你说的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李从嘉忍不住笑出声,这么烟火气的话从释雪庭嘴里说出来,反差可真大。

李从嘉在舆图上将地方勾出来之后就先放到了一边,这些都要等跟高丽的战争结束之后再说,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而此时李弘冀和赵匡胤两个人都觉得十分无聊,在他们的印象中,海战还是敌我双方驾船,互相荡到对方船上进行砍杀,哪边能赢就看哪边的士兵足够勇武。

然而火器的出现直接改变了作战方式,或者说改变了大唐舰队的作战方式,这次出战,哪怕是大唐最小的福船都比高丽的最好的船要强,李弘冀和赵匡胤两个人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看管士兵不要烧杀掳掠,这都什么事儿!

赵匡胤看着外面高丽人被炮火轰的哭爹喊娘的情形不由得说道:“陛下之前还以我不熟悉海战为由不让我出征,这他娘的还需要熟悉?”

李弘冀面无表情说道:“来又有什么用?这样的情况怎么计算战功?”

现在大唐的战功是依照人头或者人耳来判定的,现在海战这种情况……一炮轰下去对面不是死了跑了就是失踪了,还特么的去哪里找人头啊!

赵匡胤嘿了一声说道:“我不管,来这一趟就站在大福船上看风景也实在是没意思,我去找条小船去见识一下高丽人。”

李弘冀看着赵匡胤转身而去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杀才。”

虽然吐槽,但是他也羡慕赵匡胤,毕竟赵匡胤只是副手,灵活性比较高,而他是主将就必须坐镇大福船,观察各个船只的动静。

只不过唯一有一点就是想要凭肉眼观察实在是不容易,幸好现在舰队不算很大,福船一共十来艘,如果按照李从嘉的想法以后要扩大舰队,那么要怎么管理这些船只?

李弘冀想到这一点转身就回去写了一封奏疏,让人坐上巡逻船交给岸上的官员让他们呈上去。

奏折发出去之后,李弘冀一想到自己在战争之中居然还有时间去写奏疏,还觉得文辞不优美改了一遍,不由得深深惆怅,这种战争真的没意思啊。

然而没意思规归没意思,他却知道这样的战争是己方士兵的福气,就减少伤亡率这一条就足够李从嘉被万世称颂。

被李弘冀认为会万世称颂的李从嘉在翻开他的奏疏之后忍不住说道:“这俩人是太闲了吧?一个跑到福船上去作威作福,另一个居然还在思考以后舰队的问题?”

释雪庭一边给他剥石榴一边说道:“这不是挺好的?证明他们是真的很顺利,没有瞒报。”

李从嘉嘿了一声,大唐从开国到现在,什么时候打仗有敢瞒报的?中途被发现的坟头草都很高了。

不过李弘冀说的的确很有道理,在茫茫大海上,船与船之间的距离是有规定的,人力战舰比轮船还好一点,如果是轮船距离就更要大一些。

想要主将观察到尾的话,李从嘉咬着笔杆想了想,要求大家势力堪比鹰眼好像也不合适,那只能……咦?

释雪庭正在检查下面情报信息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一声巨响,一抬头就看到李从嘉蹭的站起来说道:“我怎么忘了这个呢?”

释雪庭被他吓了一跳,问道:“你手不疼吗?”

刚刚那声巨响就是李从嘉用力拍了一下案几,他刚刚是太激动,现在释雪庭问起来他才回过神,而后龇牙咧嘴的甩着手。

释雪庭一边帮他揉手一边问道:“你又想起什么了?”

李从嘉嘿嘿笑道:“望远镜啊。”

释雪庭惊讶说道:“望远镜?那是什么?”

李从嘉仔细想了半天之后才解释道:“就是你拿着那个东西,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千米之外,毫厘可见。”

李从嘉说完之后觉得好像有点夸张,但是后世的高精度望远镜的确是可以达到这个程度。

释雪庭第一反应也是不信,然而看着李从嘉的表情,他知道对方是认真的,只要是李从嘉认真的事情,那么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会成功,就算再怎么匪夷所思,也是可能实现的。

释雪庭问道:“你说的那个什么望远镜是什么做的?”

李从嘉说道:“玻璃啊,哦,就是琉璃。”

释雪庭看了看李从嘉桌子上的琉璃镇纸说道:“这东西?”

李从嘉低头看了看,这才想到这年头的玻璃带着各种颜色气泡,根本不是透明的,自然也没办法做望远镜。

李从嘉想了想说道:“先弄个窑……吧,具体到时候再看。”

释雪庭十分无语,也就李从嘉才能这么随心所欲的想要弄个琉璃窑就弄了,毕竟琉璃这东西不是陶瓷,目前而言还是十分珍贵的东西,甚至整个大唐也没几个烧制琉璃的窑口。

释雪庭让人去找了半天居然都没有找到,当然也不完全是没找到,只是人家根本不卖!

李从嘉无奈之下只好说道:“那咱们自己来吧。”

释雪庭惊讶地看着李从嘉:“自己来?”

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应该也不是很难,走吧,去书院看一看。”

现在书院几乎就是整个大唐的高科技中心,甚至工部都已经比不上学院那边,只不过是学院那里许多技术都不成熟,李从嘉当时规定必须经过多次试验得出准确数据之后才能申请。

李从嘉去了学院晃了晃,发现学院根本没有人研究琉璃,他一瞬间就觉得学院还是比较瘸腿,这么重要的项目……好吧,在许多人眼里玻璃就是个奢侈品,对于工业什么的没什么用处,所以学院压根就没将这个放在重要位置。

回去之后,李从嘉就让释雪庭去找资料,他准备自己搞一个窑口,去烧制玻璃。

释雪庭忍不住问道:“你会吗?”

李从嘉认真想了想说:“我不会,但是我大概是知道怎么弄。”

最早的玻璃就是石英砂岩再加上天然苏打烧制出来的,只要石英砂岩里的二氧化硅纯度足够,就能烧制出比较透明的玻璃,如今大唐的玻璃制品都是各种各样的颜色,主要原因就是石英砂岩的品质不够好,而从国外传来的好只不过是人家那里的矿产适合。

其实中原也不是没有适合的地方,只不过是这些人没找到。

就李从嘉所知距离长安最近的神木地区就有品质不错的石英砂岩,当然这是要找专门的地貌,李从嘉当初的导师的一个朋友就是专门研究古代玻璃艺术品这个方向,只可惜那个时候他只是粗略了解了一下,不记得具体在哪里,只不过石英砂岩的地貌很特殊,只要有人知道就一定能够找到。

好在学院里对于地质的研究也开展了起来,还真有一个人知道石英砂岩,当然这时候这玩意还不叫这个名字,大家只称呼它为砂岩。

李从嘉拜托此人去寻找高品质的石英砂岩之后,释雪庭问道:“你确定那里有?”

李从嘉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又暴露了,只好说道:“那里很大可能性会有,但是不是真的有我也不太确定,雪庭,我脑子里知道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一般时候想不起来,只有在用到的时候才会想起来,至于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我现在还不能说。”

释雪庭见他说的认真,便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我知道,你别想太多,我没有介意,就如同大家所说你是真龙天子,自然与众不同。”

李从嘉嘴角一抽,很想说他的情况跟老天爷没有半点关系,然而如果真的这样说了,他还要想办法继续解释,索性最后干脆就默认,反正让释雪庭认为他神神叨叨的也好,这样将来如果实在没办法,必须说出自己来历的时候,也能最大程度的减少释雪庭对他的……恐惧?

释雪庭不想在这方面多说,转移话题问道:“我觉得还是先做最坏的打算,如果他们没找到,你要怎么办?”

李从嘉干脆说道:“找不到就用沙子好了。”

释雪庭有些意外:“沙子?”

李从嘉点头说道:“对,用沙子也能烧制出来,只是效果不怎么样,品质不好而已,不过也能凑活用。”

既然有替代品,释雪庭也就不怎么着急,实际上就算是李从嘉也不着急。

望远镜是个好东西,但是这玩意必须让朝廷管控起来,其实这件事情应该让工部去做,只是前唐时期的工部是个比较清闲的部门,而到了李从嘉这里,工部绝对是最繁忙的部门没有之一,每天都要忙活着研究各种新武器,新的农具。

还要让他们承担李从嘉时不时的突发奇想?李从嘉真怕这些技术宅会过劳死!

当然最主要的是如果让工部去研究琉璃制品的话,这些人可能不会了解琉璃有多大的用处,万一误会李从嘉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变的奢靡无度就坏了,这个锅他不打算背。

所以李从嘉打算先由自己搞出玻璃来之后,然后再将剩下的研究工作交给工部,工部自然会跟学院合作,这一点李从嘉一点都不担心。

在李从嘉满世界找石英砂岩的时候,李弘冀和赵匡胤终于顺利登岛,他们是从全州登陆,在船上憋屈了很久的步兵们上了岛就打了鸡血一样涌向高丽的东京。

只不过这些士兵在海上漂泊的时间过长,一时半会还没有找回状态,一个一个恨不得走路都晃悠,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感觉自己好像还飘在海上一样。

李从嘉知道之后恍然想到他们之前总觉得水军缺点什么,却一直想不起来,现在才知道缺的是陆战队啊!

很多时候海战的最终目的就是登陆,而登陆之后水军掌握的那些作战方式很可能不能使用,这个时候就必须派出陆战队,如果陆战队的实力上不去,也相应的拖低整体实力。

李从嘉之前一直忘记建设这么一支军队,现在也可以提上日程了,实际上水军陆战队要求也挺严格的,因为要随舰队出征,只是在打海战的时候用不到他们,所以他们也同样要接受在海上生存的训练。

这件事他转手就交给了朱元,朱元也算是大唐的元老级人物,只是因为他只会打仗,所以在中原战乱平息之后逐渐变的边缘化,这次出征高丽,他就十分遗憾自己不会带水军,不能打水战,现在李从嘉决定让他去训练一支陆战队出来。

虽然目前来说需要从海上征服的只有高丽一个国家,然而李从嘉的目光从来不仅仅局限于亚欧大陆,毕竟这个地球上陆地还有那么多,海洋还那么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跟亚欧大陆以外的人打交道,学过近代史的学生都知道闭关锁国的痛,而李从嘉自然要想办法走出去。

更何况现在别的大陆国家可能还很弱小,不趁着这个时候打劫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朱元兴高采烈的接了这个任务,决定自己也去训练一下海战,毕竟学到老活到老。

李从嘉对于朱元的精神头十分佩服,毕竟他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精力搞这些,好像每天的政务都已经消耗掉了他大部分的精力。

李弘冀和赵匡胤会彻底占领高丽,李从嘉从来没有怀疑过,可他也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到了。

从登陆到占领全岛一共用了……两个月?

李从嘉看到捷报的时候都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转头看着释雪庭问道:“这是高丽人都没有抵抗吗?连王昭都抓到了,他们动作怎么这么迅速的?”

释雪庭轻笑道:“高丽人还真是没怎么抵抗。”

“嗯?”李从嘉有些疑惑,这份捷报之中只是告诉朝廷他们打了胜仗,至于具体过程还要等李弘冀和赵匡胤的奏疏才可以,不过有释雪庭在,李从嘉总是能更早一些知道内情。

释雪庭说道:“他们两个在海上打的太野蛮了,高丽的战船几乎没有留下几艘,高丽人引以为傲的海上防线不曾拦截住他们,所以在他们登岛的时候,所有贵族平民都在逃跑,甚至包括士兵。”

李从嘉:……

这意思是说高丽人都被吓破胆了?只是……李从嘉想不明白,不抵抗是死,抵抗也是死,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努力抵抗一样,说不定还能发生奇迹呢?

当然这也就是大唐赢了他才会这么想,如果高丽真的拼死抵抗,他大概又要生气高丽让大唐损失太多士兵,现在这样也挺好。

释雪庭很了解李从嘉的想法便说道:“那些高丽人很多都直接逃到了契丹,契丹应该是会收留他们的,所以他们也未必没有出路。”

哦,对,李从嘉这才反应过来,他忘记契丹这个国家了。

想到契丹,他就想到之前释雪庭说的换地,不由得立刻让春生将内阁辅臣和六部尚书请到宣政殿,他要开会!

内阁辅臣已经收到了战胜的消息,对此他们也十分欣慰,哪怕他们现在不主张随意起战事,却也知道军队越是强悍,国家就越是安稳,尤其是这强悍的军队被牢牢掌握在皇帝手里的时候,只要皇帝不是昏君,这个国家繁荣昌盛就留指日可待。

李从嘉坐下之后说了一下释雪庭之前的观点,当然他也不可能直接说这是释雪庭想到的,既然他也同意了释雪庭的想法,就直接说成了是自己的观点。

对此赵普这个比另外三位老臣多了一点平民生活经验的次辅就立刻问道:“羊毛布有进展了?”

李从嘉笑着点了点头,别说,公输老头是真的厉害,他改进了一下契丹那边过来的织布机,现在居然能够织出毛呢,就李从嘉看来,那个毛呢质量比得上后世的华达呢!

李从嘉让人将毛呢织物拿过来一片,给众人传递看了一下之后,所有人几乎都第一时间发现这玩意手感柔软,保暖性能也不错。

对此范质就说了一个字:换!

冲着羊毛也要换,尤其是还能将燕云六州换回来,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契丹并不会同意。

李从嘉直接让下面人写了一封国书给耶律贤,并且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结果没想到耶律贤除了不想将燕云六州还回来之外,对于阴山那一片地方居然一点都不反对的愿意换给大唐!

李从嘉: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第211章

鸿胪寺在跟契丹扯皮燕云六州的问题,契丹恨不得把燕云十六州都拿在手上,燕云六州肯定是不愿意给的,他们居然宁愿多划过去一点都不愿意用燕云六州来换。

李从嘉看契丹那边给出来的置换条件,发现这尼玛都快要划到后世的乌兰巴托那里了,这一片地方比高丽可是要大多了!

“耶律贤居然有这么好心吗?”李从嘉看着舆图说道:“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释雪庭问道:“如果是你,是愿意要这一片地方还是要燕云六州?”

李从嘉果断说道:“燕云六州啊,那边很多地方都是戈壁,我要来干什么?”

释雪庭一脸的你看,就是这样的表情,李从嘉这才说道:“不是,我是说,我之前觉得契丹很可能只愿意把这一片草原给我们,燕云六州肯定是不给的,现在他们虽然也不给燕云六州,但是居然还要补偿土地,物反常即为妖,肯定有问题!”

释雪庭说道:“不要管有没有问题,反正燕云六州不能放,不趁着这次机会拿回来,以后可能都没有机会了。”

李从嘉坦然说道:“怎么没机会啊?不爽了就直接打啊!”

释雪庭:……

怎么就变得这么暴力了呢?

李从嘉和释雪庭在这里讨论再多,鸿胪寺也要跟对面扯皮,关于领土问题在后世都会扯皮很久,甚至还天天各种对骂,就不要说在这个什么都不发达的年代了。

实际上,李从嘉总觉得要不是大唐军队就驻扎在高丽土地树上,契丹人很可能就直接打过去强行占领摘桃子了。

然而就算是契丹现在也知道硬拼是拼不过大唐的,以前他们还能仰仗自己的骑兵,现在面对火炮骑兵直接废了,还能怎么办?大唐不想着打他们就不错了。

耶律贤比耶律璟聪明就聪明在他能够审时度势,能够强硬的时候就强硬,知道不行直接就低头,什么面子都没有保住里子来的重要。

实际上他这次同意的这么痛快,契丹朝堂上也不是没有反对意见,甚至反对意见很多,但是都被耶律贤强硬的压制下去。

他的皇后萧绰知道之后亲自过来找他说道:“大汗,您是在喂养唐国的野心,现在他想用高丽换我们的草场换燕云六州,或许等某一天,他们连换都不会再换了!”

耶律贤皱眉说道:“如果现在他不想换你有办法吗?”

萧绰说道:“不能让唐国成长起来,趁着它还只是个雏鹰,就应该折断它的翅膀!”

耶律贤没说话,坐在他身边的柴淑仪轻声细语说道:“当年在西域的唐国才是雏鹰,如今它已经成长起来了呀。”

萧绰对她怒目而视:“我和大汗说话,你插什么嘴,来人!”

“够了!”耶律贤烦躁地拍了一下案几说道:“阿柴所说并非全无道理,此事我自有定夺,皇后且先回去照顾好文殊奴吧。”

萧绰咬牙恨恨看了一眼柴淑仪,把柴淑仪吓得躲在耶律贤身后瑟瑟发抖。

萧绰走了之后,柴淑仪才低声说道:“陛下,刚刚是我的错,我不该多嘴,等等我便去领罚。只是……我家就是因为唐国才家破人亡的,与唐国为敌多年,唐国如何我们心知肚明,如今我只有这么一个家了,我是真的不想看到契丹也步我柴家后尘啊。”

耶律贤伸手揽住柴淑仪的腰,勾起她的下巴说道:“好好的怎么哭了?不用担心,契丹不会就此败落,一时的蛰伏只是狩猎的一种手段而已。”

柴淑仪一脸崇拜地看着耶律贤说道:“陛下雄才大略,必然不是李煜那个无知小儿能比得上的。”

耶律贤哈哈一笑,抱起柴淑仪转身进入了偏殿,过不多时,男女低低的喘息声在偏殿内交织。

柴淑仪回到后宫的时候,正好碰到萧绰派来的女官,那个女官面无表情地看着柴淑仪,刚想说话,结果就看到柴淑仪捂着嘴干呕,顿时脸色一变,想要做什么,却又估计柴淑仪身边的侍女,只能咬牙看着那几个侍女去请大夫,然后见证了柴淑仪有孕这一“好消息”。

惩罚什么的自然也是没有了,女官只能急匆匆地跑去报告给萧绰。

柴淑仪表现得十分高兴,等到独自一人时又显得有些忧心,思前想后,她还是在半夜的时候用特制的墨水写下消息,让早就被驯养好的老鼠带了出去。

两日之后,释雪庭收到消息,顿时眉头紧锁。

他看消息的时候正好在李从嘉身边,李从嘉见他这样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释雪庭说道:“派去耶律贤身边的女子有了身孕。”

李从嘉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了释雪庭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担心这个女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会更为自己的孩子着想,从而会危害大唐的利益。

对此李从嘉倒是看得很开,他说道:“不用想那么多,她有了孩子也是好事情,为了她的孩子,她都容不下萧绰,只可惜没办法让她投在萧氏门下,否则,说不定她还能拿下皇后之位,她的儿子也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契丹皇帝。”

释雪庭松了口气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反正我们的目的在于萧绰,而不在其他,剩下的就让她自己想办法吧,如今她和萧绰已经势成水火,低头是不可能的,只能再找外援,唯一能做的就是干掉萧绰,让耶律贤迎娶其他萧氏女。”

李从嘉有些遗憾,契丹皇族和萧氏联姻实在是太雷打不动了,不管皇帝有多少嫔妃,这些嫔妃给他生了多少孩子,皇后必然是萧氏,皇帝也必然是跟萧氏女所生的儿子,其他女人生再多儿子,儿子再聪明厉害也没用,除非将来谋反。

然而母家不显的皇子谋反都不可能成功,因为萧氏不会支持!

不过李从嘉之前也只是想要让萧绰被干掉,甚至到现在萧绰能不能死他都已经不是那么关心了——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个人的智慧有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用,这个女人再会打仗有什么用呢?除非契丹的武器比大唐还要强。

想到这里,李从嘉忽然问道:“那个女人知道很多机密吗?”

释雪庭摇了摇头:“没有,因为不需要她刺探情报,所以只是培养了她某方面的一些技艺。”

李从嘉顿时放心,想想也是,真要派卧底也不应该派一个女人去皇宫卧底,别的不说,皇宫的看管那么严,想要往外传递消息十分艰难。

也就是释雪庭找到了一个人才喜欢养各种鼠类,还养的都很听话,这才能依靠老鼠传递,否则人力不可靠,鸽子什么的分分钟会被打下来,还怎么传递消息?

既然不知道很多事情,日后还会达到目的,李从嘉根本就不去管,他更关心燕云六州的问题,如果契丹死活不换回来,那是打还是不打?真是想想都头痛。

李从嘉都开始思考要不要给契丹写国书,具体商量一下,燕云十六州加在一起才能起到一个屏蔽作用,无论是对契丹还是对大唐来说,只有几个州屏蔽作用并不是很大,还不如都给大唐呢。

只不过他这个想法被打消了,因为耶律贤提出归还燕云六州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需要大唐给他们大量的粮食和金银财宝。

对于耶律贤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李从嘉很是意外,他第一反应就是:“耶律贤这不是打着先坑我们一笔,然后再把燕云六州打回去的注意?”

释雪庭问道:“你会给他这个机会?”

现在只要是周边国家都会避免跟大唐起冲突,毕竟火器的威力大家都已经了解了,现在不吭声的一般都在闷头发展自己的火器,比如说大理。

当然契丹或许也打着将来总有一天能够拿回来的注意,毕竟他们也开始研究火器。

李从嘉说道:“先看看他们要多少东西吧,如果用粮食和钱就能换来土地的话,我能把整个契丹换下来!”

释雪庭:怕是要疯。

当然实际情况就是当李从嘉看到契丹提出来的条件的时候,直接拍桌子说了句:“想得美啊!”

释雪庭在旁边忍不住说了一句:“谁说能把整个契丹都换下来的?”

李从嘉险些七窍生烟:“这么狮子大张口,他们真敢啊。”

要的粮食赶得上大唐一年的产量了,还是有了岭南补贴之后的产量,就更不要提那些金银珠宝的数目。

李从嘉十分坚决地说道:“不行,就算是买这个价钱也太贵了,我坚决不同意!”

释雪庭说道:“你不同意他们就不换给你啊。”

李从嘉直接挽袖子:“你到底站在哪边的?”

释雪庭连忙握住他的手腕说道:“别动手,我说的是事实,现在是我们想要燕云六州,而契丹不给,你就当是我们有求于契丹,而且契丹表现出想要换的意愿,就说明他们不想跟大唐起冲突,否则他们直接拒绝就好了。”

李从嘉挑眉说道:“也未必如此,万一他们只是想要拖延时间呢?领土这种事情扯皮起来可以纠结几年,等几年之后……到底是谁家的还说不好呢。”

释雪庭点头:“的确是有这个可能性,所以还是要商议。”他低头看了看契丹摆出来的条件之后说道:“其实契丹提这么高的要求,只有两个可能性,要么是没有诚意不想换,另外一个就是他们有别的目的。”

“别的目的?他们还能跟大唐要什么……”李从嘉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抬头看向释雪庭。

释雪庭微笑着说道:“看起来我需要去看看最近有关于契丹的情报,看他们有没有打大唐武器的主意。”

李从嘉嘀咕说道:“武器?大唐怎么可能跟他们换武器?最多也就是粮食财宝啊。”

释雪庭没有说话,只是让人将最近有关于契丹的情报全部送过来,然后他一点点查看。

最后果然发现契丹最近一直在进行新武器的实验,雷盒现在几乎是所有国家的标配,当初还没有一统天下的时候,李从嘉为了雷盒曾经卖给过其他中原国家。

这些中原国家不乏有跟契丹关系不错的,契丹得到雷盒也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有了雷盒,他们肯定想要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发展。

然而李从嘉虽然对很多原理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的一些东西都是天朝几百上千年研究的精华,如果仔细看大唐武器的研究方向也进阶方式的话,就可以看出雷盒之后的武器跟雷盒其实根本没有多少相似性,除了弹药的成分都差不多之外。

契丹不知道大唐武器是怎么制作的,大唐跟契丹动用最多的就是火炮,而这种大家伙对于冶炼工艺有着极其高的要求,哪怕是现在也有随时炸膛的危险。

契丹研究了半天,火铳研究不出来,火炮也研究不出来,投入了那么多人力物力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就算耶律贤脾气再怎么好也有点想要杀人了。

可是研究不出来就是研究不出来,李从嘉的脑洞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够比得上的,更不要提契丹原本在科学技术这方面就落后于中原。

李从嘉立刻产生了一种危机感,他知道契丹不会坐以待毙,但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已经开始研究武器。

这个年代对于知识产权的保护意识特别淡漠,别说现在就是后世的时候,知识产权的保护意识也是一点点深入人心的,亏了他之前搞出了专利法,也亏了这年头不怎么讲究人权,如果发现不太对的就直接抓,否则李从嘉还真担心会有人偷了大唐武器的资料去卖给契丹。

李从嘉一边加强了对于资料的看管,一边跟鸿胪寺说:“粮食财宝都可以商量,其他任何条件都不能答应。”

鸿胪寺那边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李从嘉要强调这一点,当他们发现契丹在试探性的跟他们说可以用别的东西换,比如说一些武器之类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李从嘉的意思。

对此魏仁浦说道:“其实也不是不能换,将我们淘汰掉的一些武器换给他们不是正好吗?”

虽然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但是李从嘉总是觉得不放心,释雪庭一直站在一旁,见李从嘉无法说服内阁辅臣,便开口说道:“只怕契丹并不仅仅是想要武器来用,而是想用来研究。”

魏仁浦等人没说话,武器现在研究到了什么程度说实话他们都不知道,毕竟他们也不了解这方面,最后赵普说道:“还是让工部尚书来说吧。”

虽然热武器的起源是在李从嘉手上,但是除了雷盒之外,剩下的武器都是别人研究出来的,李从嘉提供的资料都有限,最多是一些小细节方面的制定,所以这方面只能去问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来到宣政殿知道了李从嘉的疑问之后立刻说道:“那正好,我们可以直接让全国士兵都换新一代的武器,其实二代武器早就研制出来了,火器营用的就是,之前我一直想要推广,毕竟火器营手上的火器都要更新第三代了,但是之前李尚书说一代武器还没有用完,现在换下来只能摆着太浪费了,就没让换。”

李从嘉还没说话,旁边的赵普就说道:“不仅仅是因为换下来不用浪费吧?是不是又没钱了?”

工部尚书略有些委屈地看着李从嘉:“陛下当初说了,在武器方面不用省钱的啊。”

可我也没让你们烧钱啊!李从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个中年即将步入老年的男人对着他扮可怜,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李从嘉问道:“如果契丹得到了一代的武器装备,他们有可能研制出跟二代武器相差无几的替代品吗?”

工部尚书拍着胸脯说道:“陛下放心,我们的研究都是大唐最顶尖的人才共同研制出来的,契丹那些野蛮人拍马都赶不上!”

李从嘉摆了摆手说道:“契丹人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悍的,不要瞧不起他们,保守一点,你就把他们……唔,也当成半个中原人好了。”

工部尚书认真思索半晌之后说道:“应该不会。”

有了他这句话,李从嘉就放下了心,转头就让春生给鸿胪寺卿传话说道:“一代武器可以跟他们换,最好不再用粮食和财宝。”

反正全军的火器都要更新换代,这也算是另外一种废物利用的方式。

鸿胪寺面对李从嘉一天好几遍的命令着实已经习惯了,他们不知道李从嘉为什么会改变主意,不过这些人也没多问,他们只知道自己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

李从嘉虽然松口,但是鸿胪寺并没有立刻松口,他们很明白谈判的要点,之前契丹只是试探,他们这边没有表现十分坚决的话,契丹肯定会提出要求。

果不其然,在鸿胪寺拒绝了他们所要求的粮食和财宝数目之后,契丹提出了新的要求:用武器来换。

于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谈判,只不过正如释雪庭所说,之前那样的高价只不过是契丹在铺垫,他们的真正目的就是大唐的武器。

鸿胪寺的谈判专家们一开始自然是拒绝,只是拒绝的不那么彻底,看上去有回旋的余地,然后从不十分坚定的拒绝,到模棱两可的拒绝,到稍微开了一点点口子的请示,到最后的同意,这个战线拉的十分漫长,整整经历了两个月。

到最后,鸿胪寺那边十分圆满的完成了任务——他们只用换下来那些装备的一半就将燕云六州换了回来。

而契丹也十分满意,因为大唐的武器在外形变化上并没有太多,他们并不能分辨出来是几代的武器,最主要的是他们也想不到大唐武器制备发展的这么迅速。

于是历经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大唐跟契丹终于达成协议,用契丹半个上京道外加燕云六州跟大唐换了刚打下来的高丽。

自此燕云十六州终于是完全回到了大唐手中,李从嘉就算睡觉都能更加安稳一些。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所有大臣都十分兴奋,在他们看来就算是大胜高丽也没有夺回燕云来的让他们开心,有了燕云十六州,只要将那边的防线巩固一下,契丹想要攻打大唐会变得十分困难,更别提上京道还有一部分割让给了大唐,可以说契丹南下的通道便的十分狭窄,也不是之前那种一马平川的景象。

相较于众人的兴奋,释雪庭却似乎并没有那么高兴,只是叹息了一声说道:“契丹其志不小,耶律贤果然不可小觑。”

李从嘉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耶律贤坚持要用粮食和金银财宝的话,就充分暴露出他的短视,换武器就代表着耶律贤有发展国内士兵武装力量的想法,要知道契丹士兵对于这种火器的操控可以说是完全不会,也不符合他们以往的战斗习惯。

如今耶律贤只怕会让他们习惯新的战斗方式,也就是说耶律贤可能心里还打着早晚要将燕云十六州拿下来的心思,或者还有直接一统中原的宏伟志向。

对此李从嘉十分淡定,双方科技力量的不对等让契丹吃了个哑巴亏,当然这个就不用说出来了,反正耶律贤想要超过大唐,那也只能是在梦中了。

然而就在李从嘉开心用一部分废物换来了珍贵的燕云六州的时候,那六州却并不配合,转头就有人起义。

第212章

李从嘉在知道之后十分冷静只问了一句:“起义的是谁?”

李平十分简短地回答道:“好像是契丹人。”

“哦。”李从嘉平静地点了点头说道:“都看我干嘛?该派人平乱派人平乱啊?难道还要我说?”

众人松了口气,本来等着李从嘉大发雷霆呢,毕竟无论是谁前脚刚收回来的地盘,转头就有人不服气搞事,这是直接打脸啊,给谁谁都不高兴。

然而李从嘉想得很简单,契丹人造反简直是太正常了,甚至契丹人那都不叫造反,叫国际战争!

而且谁知道那个契丹人是不是背后有人操纵,跟他们生气?他闲的啊?有那个时间他不如去关注一下玻璃的进度问题。

玻璃这玩意真的是让李从嘉十分伤脑筋,经过地质考察之后,玻璃窑的工匠们找来了好多石英砂岩,好像还有很很多种类,正在一点点的尝试。

如今已经只剩下最后三种,而前面弄出来的……没有一个能够符合李从嘉要的标准,连玻璃都弄不出来的话,望远镜什么的也只能无限搁浅。

李从嘉正在哀声叹气的时候,释雪庭走进来说道:“你想要透明的东西其实也很容易。”

李从嘉一抬头就看到释雪庭递过来一块透明的圆形片,在看到的一刹那,他险些以为玻璃制造成功了,不过等他拿到手上的时候发现这东西非常重,至少比玻璃要重,等他仔细看了一下之后才发现居然是水晶!

李从嘉满头黑线地看着释雪庭说道:“这就是你给我的解决方法?”

释雪庭一脸的理所当然:“不然呢?你想要尽快用上就只能用这个,毕竟琉璃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烧制出来的。”

释雪庭甚至对于琉璃能不能烧成透明的都有疑问,毕竟很少看到完全透明没有一丝杂质的琉璃。

李从嘉说道:“我也知道水晶可以啊,但是这样天然的水晶本来就少,而且十分珍贵,不适合做吧?”

释雪庭奇怪说道:“不就是做几个打仗时候用吗?如果真的按照你所说能够看到很远的地方,这种东西就是军国利器,也没必要弄太多吧?”

李从嘉听了之后发了一会呆,这才想到是他之前想岔了,将玻璃跟望远镜联系起来本来就不是一个正确的思路,玻璃就是玻璃,能够做很多事情,不一定非要跟望远镜捆绑,用水晶做望远镜也有好处就是除了财大气粗的国家之外,估计是没几个国家会研究这个玩意。

毕竟望远镜哥哥构成看上去很简单,但是涉及到的各种原理很多,甚至有一些是现在根本没有发展到那里,甚至李从嘉都不知道学院和工部能不能做出来。

李从嘉看着手上的水晶说道:“再去找找吧,反正这个是废了。”

释雪庭有些疑惑,李从嘉放下来说道:“望远镜略有些复杂的,唔,回头我去跟工部的人探讨一下,看他们能不能行。”

释雪庭略一挑眉,这是觉得跟他探讨了他也听不懂吗?如果给别人,可能第一反应就是李从嘉看不起自己,然而到了释雪庭这里,他的第一反应就变成了我是不是应该找点相关的书来看一看学一学?

然而这个念头从脑子里闪过之后他才想起来李从嘉压根就没说这是关于什么方面的,就算他想要找书学习一下都不行。

不过释雪庭本来以为李从嘉也只是说一说,没想到他真的把工部和学院的一些人找过来探讨。

说是探讨,然而真相让李从嘉十分崩溃,这时代小孔成像什么的都没有出现,想要搞出望远镜,得先让这些人明白这都是什么原理!

然而李从嘉的物理早就还给老师了,就算没有还给老师,都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了,他还能记得多少?

索性他还知道怎么弄小孔成像,他直接弄出来之后就交给工部去研究,能研究出什么来那就看他们自己了,对此李从嘉的态度一概就是: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做了一梦就知道这玩意了。

工部和学院联合选出来的那些人本来还对李从嘉所说嗤之以鼻,等他搞出来之后,当时就直接拜倒在地,然而当李从嘉说他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之后,这些人就十分冷静的……自己去研究了。

被扔在旁边的李从嘉瞪着眼睛看着这些人,半晌只好自己无奈的离开。

回去之后,释雪庭抬头看着李从嘉说道:“这一次……蜀王和秦国公可能要面临御史的攻讦了。”

李从嘉茫然地看着他:“啊?他们两个刚打完胜仗啊,御史吃饱了撑的?”

释雪庭叹了口气:“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李从嘉拿过来看了一眼之后顿时十分心塞,上面记录的是李弘冀和赵匡胤两个人这次出征所做的重要事情,其中被突出重点的一个他们在攻打高丽城池的时候,几乎都没留下什么活口,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走了一路屠了一路。

李从嘉当时就惊了:“卧槽……他们疯了吧?有怎么干的吗?”

就算是敌人,李从嘉也只是想要干掉敌人首领,没想过将敌人全歼啊,或者说全歼对方的军队就可以了,平民百姓你们也动,疯了?

李从嘉不会怀疑释雪庭带来消息的真实性,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俩人真的这么干了。

李从嘉将消息往桌子上一放皱眉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两个不是这么丧心病狂的人啊。”

以前李弘冀打西域的时候到的也是外族,他并没有下此狠手,赵匡胤也不是没跟甘州回鹘打过,也没这么极端,难不成这俩人凑到一起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

要不然怎么解释这次的事情。

李从嘉郁闷地说道:“回头我又要跟御史死磕,史官不定又要记什么了。”

释雪庭忍不住问道:“你的重点就是这个吗?”

李从嘉坦然说道:“不然呢?虽然也觉得将高丽人都杀了个差不多很残忍,但是杀都杀了难道还要让阿兄和赵匡胤给他们赔命吗?他们也配?”

哪怕再怎么觉得不能殃及平民,在李从嘉眼里死掉的高丽人也只不过是一堆数字,说他狭隘民族主义也好,说他对外族冷漠不仁也好,反正他对这个民族并没什么好感,怎么可能因为杀了这些人他就要问罪李弘冀和赵匡胤?

释雪庭说道:“这次他们的行为很反常,我倒是觉得很可能是故意的。”

“嗯?”李从嘉问道:“他们两个跟高丽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没有,但为了保命也不得不这样做。”

李从嘉看着释雪庭说道:“拜托说清楚一点。”

释雪庭看着他就说了四个字:“功高震主。”

李从嘉瞬间就明白了释雪庭的意思,作为开国功勋,李弘冀和赵匡胤两个人身上的军功真的是不能再多,如果真的按照军功来算的话,他们两个所得到的奖励并不合适。

赵匡胤至少有资格封王,然而李从嘉牢牢卡着爵位,坚持异姓不得封王,那他就只能是国公,而到了这个位置也已经是位极人臣,除非李从嘉给他破例,然而破了一个例,就总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至于李弘冀……他已经是亲王了,再往上除非李从嘉封他为皇太兄,或者直接将自己的位子让给李弘冀,否则还能封赏什么?封户?李弘冀的封户已经足够多,再多就占据大唐太多税收,肥成这样岂不是就只能等着被宰了?

赵匡胤和李弘冀都清楚这次他们赢的干脆利落,论功行赏肯定跑不了,但是又不想因为功劳太大而受到猜忌,所以干脆就自己做点违法乱纪的事情,到时候李从嘉也能有转圜的余地,毕竟还能将功折罪。

李从嘉明白了他们的想法之后,不由得有些无奈,然而不得不说他们想的的确是没问题,如今大唐虽然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在李从嘉看来,万事都是起了个头而已,真正想要发展起来只能依靠时间来。

后世的时候主要税收已经变成了其他各行各业,农业不仅不收税反而经常有补贴,然而在这个时代农业税收还是一个国家的主要税收来源,李从嘉在努力改变这种情况,却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搞定的。

将商人作为纳税主体现在还不太现实,不仅仅是这个年头商人地位地下,有条件的都会选择读书做官,而不是经商。

最主要的是现在的商业其实都是小本生意,真正走南闯北的商队一年也就来回那么一两次,这还是在大唐版图范围之内,如果想要往西走就需要更久。

这也是为什么西域那么荒凉却十分繁华的原因,作为大唐跟西方国家联通的要道,西域就是个大型商业中转站,许多商人都是从西域带回商品然后在西域跟大唐商人来换,然后大唐商人再将东西从西域带到中原。

为了税收,李从嘉已经开始思考将哪座城设定为西域专门用来交易的城池,只是现在还没有想好。

也正是因为这样,爵位越多,占据的税收就越多,朝廷户部收上来的税收越少,倒是各个爵主肥的流油,所以厉害一点的皇帝一般都会想着削藩,如果朝廷软弱到了一定程度,那就到了烽烟四起的时候了。

李从嘉知道这件事情其实李弘冀和赵匡胤两个人是十分委屈的,然而他却只能让他们承受这份委屈。

他想了想说道:“我那里还有什么有趣的之前的玩意,挑出来一些,回头送给阿兄和赵匡胤家的几个孩子吧。”

这样也算是在钱财上补偿他们一下,也算是李从嘉给他们发出的一个信号,知道他们受了委屈,皇帝心里都记着。

果不其然,过了两天兵部尚书李平收到文书的时候,刚开始看着斩获的物资还很开心,还在说:“高丽那么小的一片地方,其实还是蛮富余的嘛,啧啧,一人高的珊瑚居然都有好多,王昭的生活也是够奢靡的。”

这句话刚说完,接着就看到了下面赵匡胤他们报的战损和杀的人数,李平当时就头皮发麻失声喊道:“两位将军这是要干什么?”

朱元一脸疑惑的凑过来看了一眼,继而一拍大腿说道:“哎呀,痛快啊!早知道我也跟着过去了!”

李平将奏疏往袖子里一揣,瞪了一眼朱元说道:“你知道个屁!”

说完就急匆匆的往外走,朱元被他吓了一跳:“咋还爆粗了?哎,尚书,你要干啥去?”

李平一边走一边说道:“进宫面圣!”

朱元抓了抓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哼着小曲就走了。

李平见到李从嘉的时候是在宣政殿,此时李从嘉正在跟内阁辅臣们议政,他一看到李平一头汗的进来,心中就有了数,但还是问道:“李尚书为何惊慌?”

李平行礼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将奏疏呈递上去,他是打定主意不跟着趟这趟浑水了,反正这件事情本身跟他也没啥关系,在枢密院李弘冀和赵匡胤两个人都比他官位高,也不存在他指挥那两个人的事情,他还是……安静如鸡好了。

李从嘉看完之后,挑了挑眉将奏疏递给了旁边的李仲寓,李仲寓看完之后一脸的惊吓,又将奏疏给了范质。

等一群人都看完之后,李从嘉说道:“此事还是等蜀王和秦国公回来之后再议吧。”

李仲寓抬头看着李从嘉,他很想问问伯父是不是会被罚,他跟李弘冀感情不错,跟李弘冀的儿子关系更不错,毕竟都在书院一起上学,现在他就十分为伯父担心。

只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听到父亲这么说之后,环视一圈,发现在座诸位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意外,或者特别愤怒的样子,都平静的仿佛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一样。

李仲寓敏锐的察觉这其中可能有点什么问题,然而他想不明白。

他想不明白的事情,李从嘉和李平却看的清楚,内阁辅臣们没有一丝异议,也没有责备怒骂李弘冀和赵匡胤,那就说明这两个人的目的太明显,明显到了大家都能看出来,只是谁都不说而已。

大家一起打着哑谜继续商讨政事让李从嘉觉得十分好笑,等回去之后,李仲寓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李从嘉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没什么的,不过就是你伯父的封赏大概没了,所以过两天你要带一些东西去看看你的堂兄堂弟们啊。”

封赏没了?李仲寓慢了半拍才想起来他的伯父几乎已经可以算是赏无可赏的那一拨,有没有又有什么关系?

他松了口气之后,又跟着李从嘉学习了一会如何批阅奏折,然后就准备去跟堂兄堂弟们分享今日得到的情报。

李从嘉对于他跟自己兄弟亲近还是乐见其成的,可怜的李仲寓自己是不会有兄弟了,后宫养着的两个小家伙跟他年纪差的又不少,而且还是他叔叔辈,想要一起玩就只有堂兄弟了。

事实上,或许李仲寓更喜欢跟堂兄弟玩,如果是亲兄弟,说不定他就有危机意识了。

第二天是大朝会,一坐在那个位子上,李从嘉就等着御史出来弹劾李弘冀和赵匡胤,结果等的都快睡着了都没人站出来,就在他以为这些御史转性之后,终于是有人出列弹劾他们了。

只不过这一次弹劾让李从嘉觉得有些微妙,毕竟对方弹劾的不仅仅是李弘冀和赵匡胤这次大肆屠杀高丽人的事情,还弹劾他们位高权重,甚至纵容家奴欺凌百姓的,各种飞扬跋扈的事情。

对此,李从嘉内心十分复杂,说实话,在这个年代众生平等就是一个笑话,李从嘉一开始觉得不习惯,到现在也被迫习惯了,到了李弘冀他们这个地位的人,家里的家奴总会出现一两个坑主人的,这个很正常,至于欺凌百姓……如果是真的,释雪庭的报告早就摆在他的案几上了,还用御史来说?

所以总结起来御史是趁着这个机会要搞李弘冀和赵匡胤?

李从嘉越想越不明白,更让他不明白的是这个御史也不知道为什么跟打了鸡血的似的,控诉越来越多。

李从嘉觉得或许是一开始他没有反驳对方,所以让对方受到了鼓励,到后来甚至越说越离谱,就差说李弘冀和赵匡胤想要在高丽自立为王,反出大唐了!

御史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连内阁辅臣都有点听不下去了,互相使着眼色询问:这尼玛谁找来的二笔啊?

是的,这次弹劾其实是大家商议的结果,主要是因为文臣们觉得枢密院的位置太高了,压着内阁一头,你看枢密院枢密使……嗯,这个没办法说,谁让他是皇帝呢?

然而皇帝亲自兼职枢密使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然后枢密副使一个亲王一个楚王,还有一个直院是国公。

他们内阁这边之前好不容易有个国公还自己作死没了!

从阵容上看内阁比枢密院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所以有机会就给他们添添堵也挺好的,当然这也是内阁和枢密院的默契,或者说是内阁辅臣跟李弘冀和赵匡胤的默契,文臣知道他们要自污,要保住自己,他们就充当其中一部分角色。

所以才会安排御史上奏,结果……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你这么胡说一通,皇帝一生气砍了你怎么办?

就在大家都担心的时候,李从嘉在上面听着居然听笑了!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操作,李从嘉轻咳一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说道:“我早就说过御史风闻奏事也要有理有据合情合理才行,刚刚说的那个什么……蜀王想要自立?如果是我的话,真要自立我肯定不会把当地百姓都杀了的,你是觉得他傻吗?”

人都杀了,他还自立为王?光杆司令吗?

那位姓王的御史梗着脖子硬顶了一句:“但是蜀王和秦国公手里有兵!”

李从嘉点头:“的确,有兵才有实力,所以……你就没想过他们手里一共才多少兵吗?”

如果真要造反,靠着这点兵马……这是在搞笑呢吧?高丽怎么跪的心里都没数吗?有这么一个前车之鉴还有人敢跟大唐水军死磕?

王御史坚持说道:“无论如何蜀王和秦国公此举简直是泯灭人性,还请陛下重罚此二人!”

李从嘉懒懒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不过蜀王和秦国公毕竟开疆拓土有功,就功过相抵便是。”

王御史还想说话,结果硬生生被内阁几位大佬有志一同的瞪视给逼了回去,他是可以找李弘冀和赵匡胤的麻烦,反正那两位在枢密院,也管不到他,但如果得罪了内阁大佬,那就不是今后前途堪忧的问题,是从今天开始还有没有前途的问题!

御史默默的回到自己的队伍,他品级不高,距离门边比较近,于是在回去的时候就看到了红翎使站在了门口,红翎使乃是大唐官方明面上的传信机构,一般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这些红翎使不会跑到殿上来,尤其是在大朝会的时候。

御史没再跟李弘冀死磕,反而心里琢磨着这次又是什么重大事件需要直接禀报的?

李从嘉见大家都没有意见,知道这件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刚想退朝,结果就看听到春生说道:“陛下,红翎使等待上殿禀报有关燕云六州之事。”

李从嘉听了春生的话之后心中一紧说道:“宣吧。”

第213章

红翎使上殿之后跪地说道:“启禀陛下,前线急报,叛军已经开始向武州撤离,之前被占领的蔚州新州被屠戮一空。”

李从嘉放在御座扶手上的手一紧,沉声问道:“什么?”

红翎使报告完了之后,直接将奏疏呈上来,李从嘉打开看完之后,转手交给身旁的春生,春生将奏疏给范质等人看过之后,就连一向十分稳重的范质都忍不住气得脸红说了一句:“岂有此理!”

比起范质,李从嘉看上去倒是很冷静,然而十分熟悉他的赵普看李从嘉一眼就知道他们陛下这是在憋着火呢。

赵普安静如鸡地站在一边,等着李从嘉发火,然而李从嘉却硬生生忍了下去说道:“退朝吧。”

众人:?????

他们还等着陛下掀案几咆哮呢,这就退朝了?等等,怎么解决啊?

还能怎么解决,李从嘉想让燕云六州的契丹人都去死,但是他能直接在大朝会上说吗?他要是说出来,估计御史又要跳出来,现在李从嘉对御史的观感,跟后世的键盘侠几乎差不多。

下朝之后,当然不是就此休息,内阁辅臣十分默契的去干自己的活不去问李从嘉到底要怎么解决,反正问也没用,因为这会他们想要找李从嘉估计要去枢密院才行。

此时枢密院里因为无聊释雪庭正在跟李平等人做沙盘推演,然后就看到李从嘉沉这一张脸进来。

释雪庭一看李从嘉这走路气势汹汹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不定在怎么骂人,不由得问道:“谁惹你了?”

李平和朱元十分羡慕地看着释雪庭,现在整个朝堂上除了偶尔抽风的赵匡胤,跟他们陛下说话的时候,估计也就只国师能这么随意了。

李从嘉坐下来沉着脸说道:“叛军开始屠城了。”

释雪庭立刻明白了李从嘉的炸点,立刻说道:“看来果然是耶律贤在背后搞鬼。”

谁都知道这是耶律贤在搞事情,但是却不能直接对契丹发动武力攻击,甚至连谴责都不行,毕竟燕云六州回到大唐手里,那里的百姓名以上就是大唐的人了啊,大唐自己内部的问题,还能找谁负责呢?

李从嘉斟酌了半天说道:“潘美……就算我秘密让潘美将燕云六州的契丹人都干掉,他也不敢怎么干吧?”

释雪庭无语地看了他半晌说道:“除非你下明旨,否则是个人都不敢这么干。”

李从嘉十分遗憾的表示:“谁说的,阿兄和赵匡胤肯定敢。”

释雪庭:……

拿潘美跟两个几乎有金刚不坏之身的人比?他的重光这是被气疯了吗?

释雪庭说道:“这件事情先放一边,把燕云六州平定下来之后再说。”

什么?放一边?如果真能放一边他还来枢密院干啥?他就是过来想要商量一下怎么搞契丹啊!

李从嘉看着释雪庭,发现释雪庭对着他摇了摇头,只好忍下了话说道:“李平告诉潘美不用束手束脚,只要策略上没有问题,出了什么事情我兜着。”

李平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目送李从嘉和释雪庭离开枢密院,越想越是不对,他记得他们的陛下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啊?

当然谁都没想到,李从嘉回到了书房之后还没说话,释雪庭就过来揽住他的腰凑到他耳边说道:“只要你点头,燕云六州的契丹人一个都别想活。”

李从嘉本来还想把他推开,结果被释雪庭语带杀气的样子给镇住,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说道:“会不会太危险?”

他知道释雪庭指的是让情报部的人出动,虽然说情报部的确有暗杀训练,但是让释雪庭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人去跟那些平民百姓死磕,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李从嘉还心疼自己人呢!

释雪庭见李从嘉犹豫不决便说道:“下不去手也没关系,这件事情你就别去想了,交给我。”

李从嘉拉着他的手说道:“不是下不去手,而是这种事情真是……没办法搞啊,真正有问题的契丹人肯定跑的比兔子都快,现在我就等着看他们会不会跑回契丹,如果回契丹的话,那我就有借口了。”

是的,李从嘉之所以能够压抑住自己的脾气,主要就是在等着,这些人只要踏过国境线往契丹那边踏一步,他就立刻派兵直接打契丹,管他什么之前的协议不协议的,打了再说!

以前李从嘉觉得以暴制暴不是个好方法,然而到了现在他发现以暴制暴真是太特么的妙了。

释雪庭摸了摸李从嘉的头说道:“别气坏自己。”

李从嘉点了点头,有些事情当时在气头上发泄出去了就还好,如果没发泄出去,那就会记录在小黑本上,当然李从嘉的小黑本上耶律贤的名字大概已经高居榜首。

接下来的时间李从嘉没有功夫再去跟契丹死磕,因为李弘冀和赵匡胤要回来了,就算之前决定了不给这两个人封赏,但是大军回归,尤其是开疆拓土的大军回归还是要有隆重的礼仪的,对于这一点李从嘉盯得很死。

没办法,这种事情都是归礼部管的,之前文官集团都对这次出征杀伤人数太多表达过不满,还说有伤天和,李从嘉担心这些人会在大典上搞事情,到时候岂不是让出征在外好不容易回家的将士们心寒吗?

可是就算在这种忙碌的状态下,李从嘉还是发现了释雪庭的异样,他发现至少有连续十天,白天他见不到释雪庭,只有在晚上的时候,释雪庭才会过来陪他一起睡。

就算是释雪庭再忙的时候也没忙成这样,李从嘉觉得很奇怪,想要询问却总是找不到机会,毕竟每次释雪庭过来不是直接把他就地正法,就是一脸疲惫看上去十分没有精神的样子,让李从嘉忘记询问。

更甚至释雪庭跟李从嘉说了一声有事情,就一声不吭的消失了半个月!这半个月的时间李从嘉的脾气十分不稳定,搞得所有大臣都有点受不了,只不过没有人往国师不在的方面想,都在猜测是不是契丹人屠城把李从嘉给气到了。

半个月后,释雪庭回来的时候,李从嘉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决定一定要好好问问,留了句话就消失这么久,这胆儿也太肥了!

李从嘉不怀好意地看着释雪庭,决定这货不解释清楚他就让释雪庭尝尝跪搓衣板的感觉!

然而还没等李从嘉开口,释雪庭就将一块带血的腰牌放到了御案上,而后坐在那里等着李从嘉发问。

李从嘉注意力被转移,隔着绢帕拿起御案上的腰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之后,确定这个腰牌应该是契丹人的,从规制上这个人地位应该还不低,于是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释雪庭平静说道:“现在没机会杀耶律贤,就先用他的兄弟来让你消气好了。”

李从嘉:=口=

原来这货消失这么长时间就是在忙活着刺杀耶律只没?而且还得手了?

哪怕耶律只没在契丹根本没什么存在感,然而好歹也是耶律贤的弟弟,再加上耶律只没被耶律璟搞废了,瞎了一只眼睛,还被施以宫刑,但也正因为这样,耶律贤毫无负担的将他养在宫里,就这样还被释雪庭刺杀了?

李从嘉抬头看着释雪庭问道:“你亲自动的手?”

释雪庭点了点头,李从嘉顿时站起来着急地说道:“你想杀他就派人去好了,自己冒什么险?”

释雪庭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刚刚他没敢说话也是不确定李从嘉是不是生气,现在看起来还好,没到特别生气的地步,于是他又蹭过来抱住李从嘉,下巴搭在李从嘉的肩膀上含糊说道:“之前的确是想要派人过去的,然而失手了,我只好亲自过去了一趟。”

李从嘉摸了摸他的光头,一时之间又好气又感动,只好说道:“下次别这样。”

释雪庭没说话,抱着李从嘉半闭着眼睛,他知道李从嘉虽然嘴上说的凶狠,但是一旦有大臣劝他不要打仗,会让很多士兵枉死的时候,李从嘉一般都会按耐住自己的脾气,这次也是一样,因为缺乏像样的借口,所有人都打着解决掉叛军首领就可以的想法,李从嘉一般也只能妥协。

这次也一样,因为真正算起来并不是契丹发动了战争,而是留在燕云六州的契丹人,真要计较起来,契丹完全可以否认,所以除了灭了那些叛匪,还能怎么办。

释雪庭也是觉得李从嘉被契丹气到不是一次两次,再不让他出口气,估计整个人都要憋出病了,耶律只没是死是活对于契丹来说没有太大影响,最多也就是觉得被打脸。

结果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差点出岔子,还是释雪庭亲自去了一趟才算了结,也顺手带走了耶律只没的性命。

释雪庭不说话,李从嘉也抱着他发呆,两个人互相抱在一起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李从嘉就觉得肩膀上一沉,耳边传来释雪庭绵长的呼吸,一时之间颇有些无奈。

契丹死了一个宁王,因为是在皇宫被刺死,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当然重点在于皇宫守卫疏忽居然将刺客放了进来,为此契丹处死了一批人,至于耶律只没的生死没有人关注,甚至就连耶律贤都只不过是轻描淡写的按制埋葬了他,也没表现出多么伤心。

耶律贤显然比李从嘉要狠得多,宫里出现了刺杀事件,哪怕不是刺杀他,他也直接将整个宫禁队伍都清理了一遍,斩首者众。

天策府的将士们:感觉更加热爱自己的工作了呢。

李从嘉跟他们的关注点不一样,第一反应就是问释雪庭:“咱们的人都还安全吗?”

释雪庭说道:“暴露了两个,剩下的都还好。”

李从嘉长叹了一声,不用问就知道暴露的肯定牺牲了。

释雪庭立刻安慰道:“他们两个人的家里我都安排好了,孩子也安排进了学院,会让人关照他们的,往好的方面想,他们两个人坑了整个契丹皇宫的禁卫军,也算是死得其所。”

既然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而且那两个人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想必当初释雪庭已经将危险性都跟他们说清楚。

契丹出现了刺杀整个禁卫军系统出现大动荡,影响到的人数以千计,对于燕云六州那边的契丹叛军一时之间失去了掌控力,契丹叛军一下子变得极其脆弱,甚至让潘美拿到了契丹叛军跟契丹朝廷有联络的证据。

契丹那边知道之后迅速做出了反应表示那些契丹人在之前燕云六州还给大唐的时候就已经不听从朝廷的话,并且不愿意回归契丹,但是因为燕云六州已经隶属于大唐,所以那些人已经算作是大唐百姓,他们就没有再管。

总结起来就是契丹叛军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而叛军的反应也十分迅速,传回来的消息表示他们的确跟契丹没有任何关系,并且他们是在为高丽人复仇!

李从嘉刚听说的时候以为自己的耳朵坏掉了,不可置信地问道:“等等?他们说什么?给高丽人复仇?”

释雪庭十分无语地点头,李从嘉笑着说道:“看看看看,世纪大发现啊,契丹人帮高丽人复仇啊,高丽人是他们爹还是他们娘?”

尼玛,敢不敢说点靠谱的理由啊?哪怕你们说为了耶律只没报仇也比为高丽人报仇靠谱吧?这是骗鬼呢?

当然,这些叛军肯定不会说是为了耶律只没报仇,否则那不是承认他们跟契丹其实是有关系的?

释雪庭已经对李从嘉嘴里蹦出来的没听过的词语免疫了,而其他人都当李从嘉是被气傻了口不择言。

然而李从嘉也只是说了那么一句,很快就冷静下来说道:“既然是高丽遗种,秉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想法,干脆就干掉他们吧。”

众人:??????

李从嘉忽然又开心起来:“哎,他们找的这个借口真不错,唔,去跟潘美说,既然这些人都是高丽人,那就不用留手了,只要是追随他的就都干掉!”

众人:陛下要疯。

范质刚想说不能这么干,自古以来就算是十恶不赦的反贼也没有将反贼全部砍了的,哦,这个自古以来要刨去汉朝之前的朝代,那个时候毕竟还很野蛮,儒家学说还没有深入人心,还信奉转世重生,所以把人命也不当回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尤其是自秦之后,一个王朝杀戮过甚最终的结果就是二世而亡,谁都不想兢兢业业的陪着老板创下不是基业,然后转头就亡国好嘛?

就算他们自己看不到,也要为子孙后代着想啊!

李从嘉说道:“都是契丹人,就算留下了他们的性命,日后也是个隐患,他们不承认自己跟契丹有关系,送回给契丹,契丹肯定也不收,那到时候怎么办?难道留着浪费粮食吗?干脆都杀了得了,反正人也不是很多。”

众人:感觉很有道理的样子。

魏仁浦忽然问道:“陛下就不怕担暴君之名?”

李从嘉摆摆手说道:“放心吧,如果真的要说我是暴君,当初煽动谋反就已经会被骂成暴君了,暴君又怎么样?为了那点名声还什么都不做了呢。”

内阁辅臣顿时熄火,只要李从嘉坚定的事情,并且连名声都不在乎,那么就代表着没人能够反对他。

范质还是努力了一下:“叛军之中说不定就会有被蛊惑的汉人,这些人要怎么办?”

李从嘉说道:“既然已经被蛊惑了,那必然是已经习惯听从那些人的,这种人要来干嘛?”

范质有些急眼:“陛下怎能如此?既然都是大唐子民,当然要挽救一下!”

李从嘉:万万没想到他选上来的首辅居然是个真君子。

真君子总是有感染力的,所以哪怕不愿意,李从嘉还是说道:“我会让潘美注意的。”

不过,对此李从嘉并没有什么期望,越是没有文化的越是容易被洗脑,更何况燕云十六州的百姓已经被契丹统治了许多年,后来燕云十州回归大唐,这么多年下来才渐渐的跟整个大唐融为一体,对于燕云六州……李从嘉就饿得还是挺路长而道远的。

潘美也是有灵性,在收到旨意之后,吩咐下去的命令没有问题,但是在执行的过程中,如果有能俘虏的汉人,自然就是先抓起来,到时候是放还是砍自然由上面决定。

而那些顽强反抗准备跟着契丹一条路走到黑的,潘美一点都没手软,直接砍了,转头朝廷表示忏悔:他已经努力了,但是那些契丹人简直是丧心病狂,他们为了不让手下的汉人回归大唐,居然在撤走的时候将那些人全砍了!

李从嘉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范质,在看到范质脸上一抽一抽,即将爆发的样子,就知道这些人根本没有相信潘美的理由。

但是潘美给出了理由,他们也不可能死咬着不放,更何况以前军队里还会有文官,比如说行军司马之类的,然而现在这些职位虽然也有,却都已经被转成了军职,也就是说整个军队沆瀣一气,文官想要拿潘美说谎的证据都拿不到!

李从嘉忍住笑,保持严肃说道:“看来这些契丹人当初蛊惑汉人也不过是想要让喊人充当炮灰,果然十分可恨,不过我相信潘将军一定能够给这些契丹人一个教训。”

范质心塞地看了一眼李从嘉心说: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都是你挑唆的,算了算了,谁让当兵的都听皇帝的,他们是真的控制不了了。

也就是通过这一次,文官们才彻底认识到他们能够左右武将的时代似乎已经过去了,这样的认知对于文官来说无比难受,所以现在他们更希望不要在打仗,世界和平,那么这个大唐就会按照他们的意志发展下去。

现在整个内阁都抱着一种想法:你能马上打天下,还能马上治天下?

所以他们现在都很排斥打仗,感觉只要大唐在打仗,似乎他们的功绩就很容易被抹杀,史官记事也是会挑着重点记的!

对于文官武将的矛盾李从嘉没想过去改变,也不知道怎么改,只能安慰自己这也能算是另外一种制衡策略了。

潘美追击叛军很成功,而这些叛军也真的是硬气,李从嘉一直在等他们顶不住了跑去契丹,为此他特地跟潘美交代了一声别那么快干掉对方。

结果这些人就硬是宁可东跑西窜,也不肯往契丹迈进一步,李从嘉在长安等消息都等的很急。

释雪庭看他着急只好说道:“现在他们不肯低头说明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或者是契丹手里有他们不能反抗的把柄。”

李从嘉怏怏说道:“本来以为还能坑契丹一把的。”

就算不打,有这么一个借口也能威胁契丹一下,至少坑点牛羊之类的过来,谁会嫌弃物资多呢?

释雪庭只好说道:“现在这样也好,羊毛尚未接收完,等接收完了再说吧。”

李从嘉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如果实在不行就算了,这次平叛拖了太长时间,再这样下去御史又要跳脚了。”

李从嘉一边说着一边给潘美去了一道手谕,结果这道手谕还没到潘美手里,潘美险些死在武州刺史府里的消息便传了回来,一同传来的还有武州城被焚之一炬的消息。

第214章

李从嘉第一反应就是潘美玩脱了,直接把城给烧了,但是转念一想又不对,谁烧城还自己先进城啊,是想把自己变成烤乳猪吗?

然而事实就是谁都不知道这把火是从哪里起来的。

潘美因为忙着清理城池,报上来的并不是很详细,不过谁都知道会有情报部将更详细的情况报上去,他只要等着把武州搞定之后上奏疏请罪就可以了。

李从嘉看着情报部报上来的各种细节,叩了叩御案说道:“整个城池都被烧了,可以肯定是人为纵火,而且纵火点不是一处。”

释雪庭点点头表示同意,如果只是一间民房起火的话,火势最多也就是限制在周围,怎么可能直接将整座城烧掉?

而且就算是多人点火,也是经过精确计算,能够预测到风向所以才能可能造成如今这种情况。

李从嘉沉着脸说道:“查,一定要查出来。”

李从嘉甚至暗中决定如果这一次还跟契丹有关系的话,谁说都没用,他一定要把契丹打服了不可。

释雪庭问道:“决定了?”

书房里也没别人,李从嘉也不用装模作样,气鼓鼓地说道:“决定了,谁说都没用,老子给他们脸了!”

释雪庭说道:“你先冷静一下,我来分析分析。”

李从嘉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分析什么?”

释雪庭斟酌说道:“其实我倒是觉得,很可能并不是契丹做的。”

李从嘉知道释雪庭不会随口胡诌,他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说道:“说说看。”

释雪庭说道:“耶律贤不是傻子,烧掉武州城对于契丹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处,就算是给大唐添堵,他有无数种方法,都比烧城来的有用许多,而且他怎么可鞥不知道武州城被烧掉之后,大唐绝对不会放过凶手,除非他现在就有能力跟大唐开战,可是如果他们有这个本事的话,就不会用将燕云六州还给我们。”

李从嘉哼了一声说道:“什么还给我们,是我们用高丽跟他们换的。”

释雪庭无奈说道:“如果不是耶律贤不想跟大唐硬碰硬的话,就算我们拿出十个高丽来估计他们也会掂量一下要不要换,更不要说我们还换来了阴山那边的大片草原。”

其实李从嘉也觉得只要耶律贤不智障应该不会做出这么明显的事情,那么……到底会是谁呢?总不可能是潘美自己搞出来的吧?

所有人都在等着答案,因为这个答案或许会影响到契丹和大唐的关系,这件事情几乎决定着两国是继续和平下去还是立刻开打。

甚至就连耶律贤都在关注这件事情,他自认为之前做的让步已经够多,为的就是给契丹赢来一个喘息之机,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功亏一篑的话,就算耶律贤涵养再好估计都要吐血。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调查出来的结果还真的不是契丹人,但是也不能说跟契丹完全没关系。

放火的是汉人,而那些被查出来的汉人在被抓起来的时候还叫嚣着让潘美带着军队滚回去,他们这里不欢迎唐军,他们宁可让契丹继续统治燕云十六州。

李从嘉这次是真的气得掀桌了,不仅掀桌,他甚至还吃不下饭!

如果只是契丹人的话,甚至可能不会生气,毕竟他早就想到过契丹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将燕云六州还给大唐,然而现在的结果居然是汉人在反对他们?

这让李从嘉更难以接受。

释雪庭给李从嘉端来了饭菜说道:“这是做什么?你之前不也说了生气就是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之前劝大郎说的这么有道理,怎么到了自己的时候就做不到了?”

李从嘉气鼓鼓地不说话,释雪庭将饭菜放下之后说道:“好了,气一气就行了,跟那些贱民有什么好置气的呢?”

李从嘉抬头看着他说道:“我是想不明白,好好的汉人,宁可被契丹统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喜欢当二等公民?”

释雪庭有些茫然问道:“二等公民是什么?”

李从嘉顿了顿,发现自己居然说漏嘴了,只好补充道:“就是……天生低人一等,在契丹人的统治下,汉人可不就是天生低人一等?”

释雪庭说道:“你用自己的思想来揣度他们本身就错了,跪久了的人是站不起来的,这些人虽然身体里或许还留躺着汉人的血液,但是从思想上来说,他们已经是契丹人了,或者说他们能够从契丹那里得到好处,而大唐接手之后他们可能无法维持原来的好处,所以自然会更希望是契丹统治燕云之地。”

跪久了就起不来,李从嘉觉得释雪庭这句话说的可真是一针见血了,这些人可不就是跪久了?

李从嘉沉思半晌,这才展颜说道:“也好,这也算是给我们敲响了一个警钟,如果是等平乱之后,一切走上正轨再暴露出来有这样的人,那时候大唐可能会有更大的损失。”

最坏不过带路党,万一有某个带路党混到高位了呢?那大唐岂不是很危险?

释雪庭问道:“不生气了?不生气就吃饭,我宁愿看到你直接派兵去打那些惹了你的人,也不愿意你伤害自己。”

李从嘉长叹一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来,跟我一起吃一点,这么多东西我也吃不掉。”

释雪庭在劝说李从嘉的时候,潘美正对着遇难将士的遗体后悔的不行,他一直在自责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大意,这次的伤亡完全可以避免的,眼看着叛乱即将平定,这些将士很快就能回到家里接受属于他们自己的奖赏,结果死在了这里。

最主要的是他们的死亡没有任何意义!

潘美几欲发狂,然而他还是按耐住了自己想要屠城的冲动,他知道上面没有给他指示就代表着这件事情不宜闹大,更不要提迁怒别的百姓的行为,那肯定是要被严厉制止的。

因为这些将士几乎都是被烧死被烟呛死,很多想要收敛遗体都做不到,最后潘美只能将所有遗体都放在一起火化,然后将骨灰带回去。

他几乎不敢想象他回去的时候,面对这些将士家人的询问要该怎么回答。

“将军,所有人都已经在这里了,如何处置,请将军示下!”

潘美红着眼睛面无表情说道:“还能怎么处置?主犯凌迟处死,曝尸十日后五马分尸!”

这样的刑法可以说是非常恶毒,基本上自从孔子儒家学说深入人心之后,这样的刑法几乎已经绝迹,就算是朝廷现在处死人也不过就是个斩首示众。

然而潘美觉得这是他对死去的将士们唯一的交代,不这样难消他心头之恨!

刚刚来报告的校尉听了之后虽然也觉得很解恨,却还是提醒道:“将军,这样不符合军规……怕是……”

潘美一抬手制止了他的话说道:“有什么事情我扛着,去吧!将士们的冤屈得不到洗刷,是会死不瞑目的!”

校尉躬身领命,潘美看着被烧的面目全非的武州城,觉得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个人间地狱,或许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了。

那些人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刑法之后,为首的那个青年便喊道:“你凭什么杀我?我也是大唐子民,就算要杀,也是刑部下令,你这是动用私刑!”

潘美恶狠狠看着他说道:“大唐子民?不,大唐根本没有你们这样的子民,你们甚至不配为人,畜生!”

青年惨笑道:“是你们活该!自从中原乱了之后,燕云地也跟着不平安起来,你们这些人都想要,跟契丹来来回回在这里打,结果呢?燕云地的老百姓就活该活在战火之中吗?当年我的家族何其庞大?但如今呢?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凭什么不能报复?”

潘美冷漠地看着他说道:“报复?你以为你在给家人报仇吗?不,你只是个懦夫,如果你真的有胆量,应该做的是去找契丹人拼命,而不是处心积虑杀害来解救你们的汉人军队。”

潘美说完就挥了挥手,他不想听这个人或者说是这些人都有什么悲惨的过去,他们的过去再怎么样跟大唐其实是没有关系的。

的确,自从儿皇帝石敬瑭将燕云地献给契丹之后,这里就一直是汉家和契丹争夺的对象,毕竟这个地方地理位置太重要。

后晋后周都曾对这里用过兵,可是这并不是这些人下杀手的理由!

大唐对于燕云地的百姓一直都抱有善意,甚至在收复这里的时候也尽量能不打仗就不打仗,这次如果不是有叛匪,燕云六州的回归应该是非常和平的。

潘美听着领头那些人地惨叫声,眼前看着火化尸体的黑烟徐徐上升,半晌之后说道:“去查,还有多少人跟这些人一样,心向契丹。”

校尉愣了一下问道:“将军,这……这要怎么查?”

这种东西没有证据的话,人家否认了怎么办?

潘美果断说道:“直接差跟契丹人有没有来往就可以了。”

校尉有些为难:“可是……许多契丹人也不过就是普通人,如果都查的话……”

潘美摆手:“宁可错杀一群,不可放过一个,去吧,有什么问题我兜着。”

校尉叹了口气,觉得将军大概是要疯了,然而想一想,如果不考虑会被问罪的话,不得不说,这样的做法真的大快人心。

潘美的所作所为传到长安之后引起了轩然大波,中心议题就在他对那些人的惩罚是不是太过残忍,以及后来大肆纠察是不是矫枉过正。

李从嘉早在收到情报部的报告的时候,就知道潘美肯定会被参,这样的做法太极端了。

然而却真的出了他一口恶气,就冲着这一点李从嘉就要保住潘美。

果不其然,大朝会上的时候,主要政事解决完毕之后,就有御史出列参潘美乃是穷凶极恶之徒,所作所为骇人听闻,此等领兵之将有损大唐威严。

李从嘉听着御史在那里拽文,意外的发现这些人倒是没有喷的太厉害,至少没有之前听说的那种把潘美跟白起相提并论。

李从嘉心里有些奇怪,这些御史怎么还知道口下留情了?

实际上哪里是御史口下留情,根本就是李从嘉盯着他们的眼神太冷落,让这些御史腿有点颤。

当然御史这个活本来大部分时间就是干着跟朝堂诸公作对,给皇帝添堵的活,只要扛过去了,说不定就能名声大噪,次数多了甚至说不定能够名垂青史!

只是这一次站出来的御史在出来的一瞬间还充满勇气,但是现在他只想走个过场算了。

皇帝的眼神的确可怕,但还好,反正皇帝也不会因为他们参人就当场治罪,让他害怕的是释雪庭!

已经许久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国师,突然出现在大朝会上,就站在李从嘉身后,冷冷扫视着众人,大家只要一想到他手上有情报部,情报部下面好像还有专门搞刺杀的人,就不由得双腿发软。

那些人连契丹皇宫都能随意出入,想要干掉他们岂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要名声是一回事情,但是不能把小命搭上去,于是御史怂了,虎头蛇尾的参完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队列。

一时之间朝堂上陷入了迷之沉默,李从嘉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好不疼不痒地斥责了一句:“潘将军所作所为皆出于我的意思,他们能不仁我们自然就能不义,此事休要再提!”

朝堂上也的确没人想要再提这件事情,就算是文官前脚还在为这些人求情,结果后脚就被打脸,他们也很生气啊,哪怕觉得潘美做的有点过分,但是为这么一件事情跟皇帝扛上不值得!

李从嘉直接宣布退朝,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对着释雪庭笑道:“今天你快要把那些御史给吓死了。”

释雪庭见他露出笑脸放心说道:“这些人就是欠收拾。”

释雪庭自从掌握情报部之后就很少出现在人前,因为不想跟任何人有牵扯,毕竟他手上的东西都很敏感,如果跟别人有牵扯,将来出了什么事情,万一他没办法跟李从嘉交代怎么办?就算不出事情,如果有心人想要陷害他,只怕也不太好说清楚,反正他本来也不喜欢跟朝臣打交道,也不需要往上爬,这样就很好。

只是他知道今天御史肯定会出来参潘美,而李从嘉肯定会帮着潘美抗下罪名,说不准到时候这些御史的喷点就是李从嘉。

这两天李从嘉本来就不开心,再跟这些御史较真的话,岂不是心情会更不好?释雪庭没忍住就跟着去上朝了,然后在李从嘉盯着御史的时候,他也在盯着御史。

被这两个人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盯着,那个御史除非是干地下党的,否则哪里能扛得住?

离开了武州跑到儒州驻扎的潘美本来已经做好准备接受处罚了,结果没想到李从嘉居然扛下了这件事情,说是他受益的,这时候的潘美这才明白了之前秦国公赵匡胤说的那句:在陛下手下带兵是最舒服的,只要你做的事情有充分的理由,就不用担心有后顾之忧。

如今看来……还真的是这样,潘美因为遭受打击而冷掉的心一时之间充满暖意,他长长出了口气,将这些日子的郁闷全部吐出去,而后站起来说道:“儿郎们,整装待发,走,去追叛匪!”

他无法让那些死去的人复活,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将叛乱平定,还给李从嘉一个安稳的燕云地。

在追击叛匪的过程中,潘美也没闲着,一直让人去查跟契丹有关的人。

结果让潘美没想到的是,居然还真有许多人支持之前那些带路党,宁愿让契丹统治也不愿意回归大唐。

如果只是一小部分人的话,潘美肯定就处理了,这样的人留着也没用,只会分裂大唐,然而这些人人数并不少,潘美就算再怎么有杀心,也觉得杀掉这些人很棘手,只好报了上去。

李从嘉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跟内阁辅臣一起议事,虽然最近朝堂上谈论最多的就是燕云地的事情,但是大唐这么大,也不可能就围绕着那里转,已经开春了,李从嘉更加关心春耕的问题,尤其是岭南那边。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大家都在等着李从嘉发飙,结果让他们意外的是李从嘉居然十分冷静,只是冷笑了两声说道:“人数不少啊,唔,还有不少年纪不小的人?看来耶律璟也很得人心嘛。”

毕竟耶律贤这才统治契丹几年,之前都是耶律璟,现在看来,物种的多样性果然是个很奇妙的事情,真正的契丹人对耶律璟都快要恨之入骨了,燕云地居然有汉人十分崇拜耶律璟。

赵普见李从嘉似乎不像是要发火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要怎么处理这些人?”

李从嘉说道:“还能怎么处理?放着呗,这么多人,还有许多是一整个家族都崇尚契丹,这样吧,给他们一个机会,让潘美把他们送去契丹吧,至于契丹收不收我们就不管了。”

范质无奈说:“陛下,这怎么使得?这些愚民不过是被迷惑了而已。”

“愚民?能写能读算是愚民吗?他们心里可是清楚得很的,不过也无所谓,这样的脑残估计耶律贤也不敢收。”

如果他是耶律贤的话肯定会觉得有问题,尼玛谁听说过不愿意亲近自己真正的族人,反而更加喜欢亲近外族的?尤其是当两族政治立场不一样的时候,谁不站在自己人这边啊,这些人一看就有问题。

当然李从嘉知道,就算是后世这种人也不少,前两天他是生气这些人下手太狠,如果只是这么点事情他还真懒得跟这些人置气。

魏仁浦问了句:“那便让潘将军将人放了吧,届时派能吏过去慢慢教化也就是了。”

李从嘉忍不住吐槽说道:“你们就别坑能吏了吧,真正有本事的人放到别的地方能够有大作为,为啥非要把人扔进烂泥潭?”

众人:……

就没听说过把燕云地比喻成烂泥潭的人,就算是烂泥潭也是大家争着抢着要的烂泥潭好嘛?

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唔,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契丹的话,干脆,税收还是按照契丹那边的额度来吧,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内阁辅臣茫然了一瞬,不知道怎么话题就扯到了税收上,但是很快大家就反应过来李从嘉这次的报复……有点狠,如果潘美的报复是刚猛的话,李从嘉这就是慢刀子割肉啊。

毕竟李从嘉这些年来一直在想方设法的减轻农业税收,努力鼓励其他产业发展,从而收税,自从他修了第一条路收过路费收了不少之后,许多富商家族都开始承包修路,就这方面的纳税就已经不少。

所以比起契丹,大唐的农业税几乎要少一半,而燕云地如果按照契丹那边的纳税数目的话,也就是说至少比大唐其他百姓多纳税一半,这才真的够狠啊。

然而范质等人一个字都没说,毕竟这都是税收啊,他们之前就对李从嘉大力减少税收有异议,也不是他们想要压榨百姓,但是税收太少的话,朝廷运转会出问题啊。

至于燕云六州的百姓会不会不满意,范质等人一同表示:这不就是他们想要的吗?

真是皆大欢喜。

就在李从嘉觉得这件事情大概告一段落之后,他才发现比起燕云六州,鞑靼人更让人烦!
第215章

鞑靼人世代居住在阴山山脉附近,这一次李从嘉得到了地盘也顺便得到了附送的鞑靼人,然而这些鞑靼人不服管教就很让人生气了。

大唐从上到下一直都是采取一种兼容并包的方式在治理这个国家,就算是外族只要老老实实也是能够一视同仁的,这一次也不例外,在做交接的时候,契丹老老实实的将阴山山脉那一部分的各种数据送了来,当然最主要的就是人口数目和人口构成。

让李从嘉十分意外的是契丹那里居然也没有鞑靼人的具体人数,城池什么的更是没有,毕竟人家游牧民族嘛。

李从嘉一看到这种情况瞬间就觉得头大,有一种被坑了的感觉,怪不得当初契丹那么痛快的就同意将阴山山脉附近的所有草原全都给大唐,原来这个地方真的是个鸡肋。

“鸡肋?那也要看对哪里而言。”释雪庭说道:“契丹奈何不了他们,难道我们还奈何不了他们吗?”

李从嘉往后一靠懒洋洋说道:“之前已经派官员去过了,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一开始是根本找不到那些部族位置,后来好不容易找到几个,人家根本不理会你,什么规则法律,人家有自己的族规,你想管?结局就是派去的官员被扔出来,人家举族搬迁换了一个地方,再想找根本找不到了。”

什么打仗之类的,这些游牧民族在自身还不够强力的时候,他们是不会主动来攻击中原,除非是到了秋冬时期,要过冬了,他们却没有足够的资源,就会来劫掠汉人边城。

然而自从李从嘉上位之后,这种情况基本上已经没有再发生过,连契丹都拿这样牢固的边城没有任何办法,这些游牧民族又能怎么样?

所以干脆人家就不搭理你,什么?地盘是大唐的了?那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时候李从嘉就恨不得这些人带着人马过来冲击边城,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的派人去将这些鞑靼人全部抓起来!

只可惜对方并不动手,那他也就不能动手,毕竟还是要点表面文章,不能给其他外族留下心理阴影不是。

释雪庭笑着说道:“这次是你们选错了方式,羊毛线已经纺织成功了,只不过没有那么细也没那么结实,纺织局那边正在更改,羊毛布也已经研制成功,只是不够柔软,他们正在努力让布料变的更加轻便柔软一些,到了今年秋天开始,产量基本上就能上来,能够做一些衣服,所以为什么不用利益去引诱他们呢?”

李从嘉最近事儿多还真忘了有关于羊毛的事情,现在猛然听说技术已经有所突破,不由得十分开心:“有成衣了吗?能够做出来吗?”

释雪庭说道:“有倒是有,就是布料稍嫌硬了一些,不过据说他们已经找到了软化的方法,据说下个月就能出成衣。”

李从嘉看了一眼万年历顿时嘴角一抽说道:“下个月……入夏了啊。”

“不是正好为入冬做准备吗?草原上若是有羊毛的话,现在收购岂不是很适合?”

李从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说起来,那边已经是大唐的领地,那么原本的边城已经不合适了,需要在新的边界线那里重新建城,但是原本的城池也不能废掉,你说……找几个城池弄成互市怎么样?”

释雪庭干脆说道:“不如都变成互市城池好了,西域多么富庶你是知道的。不就是因为那里是西边那些国家跟中原交易的市场吗?现在我们一样可以这样做,我觉得那片土地上鞑靼人应该不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们都引出来。”

李从嘉想了想说道:“也行,反正是现有的城池,你让阿容去准备吧,我记得她最近搞了个什么商行联盟?”

释雪庭有些无奈地说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以前性子很温柔的,现在越来越霸道,之前做生意硬生生挤垮了好几家商行,别的商行也岌岌可危,这些人担心自己也会步之前那些商行的后尘,所以直接联合起来想要一同抵制咱家的商行,结果也不知道阿容怎么操作的,一来二去,她居然也加入了这个联盟,还成了什么盟主。”

李从嘉笑着说道:“这不是挺好的吗?”

释雪庭嘀咕道:“好好一个小娘子,这样下去谁敢娶啊?”

李从嘉淡定说道:“连阿容的成就都无法接受的男人那得多没本事?这样的男人配得上阿容?有本事的男人反而会欣赏阿容的,更何况嫁与不嫁都是阿容的自由,你就算是她师父也别强迫她。”

释雪庭有些惊讶地看着李从嘉:“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既然是她的师父,自然也是有这个责任的,怎么能不管?”

李从嘉也觉得刚刚说得有点多,这样的思想在这个时代是没有任何市场的,只好改口说道:“那你给她把好关,别把人往火坑推。”

释雪庭失笑:“究竟是你是她师父,还是我是她师父?”

李从嘉伸手勾起释雪庭的下巴凑过去亲了他一口笑道:“有区别吗?你的徒弟不就是我的徒弟吗?”

释雪庭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那正好,阿容的婚事就交给你了,我一个出家人着实不适合去搞这些。”

李从嘉想了想说道:“我还真……没发现有谁配得上她哎。”

释雪庭认真说道:“怎么会?京中多少高门贵族,那些少年郎出身高贵,有什么配不上的?”

李从嘉撇嘴:“出身高贵又怎么样?若是秉性不好也没用,就算秉性可以,没本事也不行啊。”

释雪庭无语地看着李从嘉,忽然觉得压力有点大,他从来不知道李从嘉居然这么苛刻,对待徒弟的未来丈夫都这么苛刻,那他自己要的条件岂不是更加苛刻一点?

释雪庭仔细想了想自己,觉得大概也还行,至少李从嘉没表现出看不上他的意思。

“好啦,阿容还小,这件事情也不用太着急。”

释雪庭回过神来无语半晌说道:“十六岁了,许多小娘子这个年纪都出嫁了,还小吗?”

李从嘉摆手说道:“太早嫁人对女孩子身体不好,我现在这是没工夫,否则早晚要推迟一下结婚年龄。”

推迟结婚年龄……在释雪庭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没事儿找事。

幸好现在李从嘉重点是在怎么勾搭,不不不,是怎么跟鞑靼人交好上面。

“对了,回头让人将羊绒线纺织成的衣服和羊毛布都拿过来一些,我需要去真正的东西去说服大家。”

释雪庭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大家必然是包括内阁在内的朝臣,或许还要加上一个户部尚书,唔,可能还有礼部尚书。

李从嘉也觉得互市关系到的是方方面面,户部要统计过去的商户,枢密院的兵部要保障市场的各项安全,还有刑部也要派人过去坐镇,调节一些经济纠纷等等等等……李从嘉最后想了想干脆将内阁六部外加枢密院全部都喊到了宣政殿去开会。

这是诸多部门第一次不是因为战争而聚在一起,大家表示真是新鲜啊。

李从嘉想好了很多说辞等着下面人反驳的时候说服他们,羊毛等物也准备好了,结果他这个提议一出来,下面就表示热烈赞同。

这些大佬们反应比李从嘉快多了,释雪庭说的十分详细他才反应过来,而现在李从嘉只说出了互市两个字,他们就明白了李从嘉的目的。

甚至他们想的更发散一些,李从嘉是希望通过互市了解鞑靼人的基本情况,而这些人则是觉得如果互市成功的话,鞑靼人需要大量从互市上活得粮食药品,为了不长途跋涉来交易,鞑靼人已经会尽量将部族安置在距离互市比较近的地方,甚至还会形成固定地盘,不会再四处走动。

等他们半固定之后,大唐就想方设法建立一些城池,让他们入城生活,到时候基本上这些鞑靼人也算是被圈养了起来,哪里还用担心他们失踪?

这真是一个好方法啊,而且互市肯定还有别的好处,不过需要他们深深挖掘。

于是李从嘉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热火朝天的商议让什么商行去进驻,还有限制铁器和火器的原材料不能在那里卖,武器就更不用说。

不过,粮食是可以卖的,今年大唐看起来应该算是风调雨顺,当然不是一点天灾都没有,只不过是在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最主要的是岭南那边已经步上了正轨,完全不用担心粮食不够吃。

户部甚至已经开始打起了互市税收的主意,他们开始详细制定各种税收,他们都想将税收调高,但是互市税收跟中原税收不一样的话,很容易出问题。

以前还好说,毕竟不是一个国家,如今都是一个国家的子民还搞两种税收,哦,燕云六州那作死的地方例外,反正很容易让人离心。

险些被抛弃在话题之外的李从嘉终于是找到了自己能够说话的点,他十分淡定地说道:“这有什么难的?直接实行阶梯纳税不就好了?”

众人都一脸问号的看着他,一点也不明白阶梯纳税是什么意思。

李从嘉详细解释道:“就是制定一个税的起征点,在起征点之下的不用交税,而在起征点之上的按阶段交税,随着收入的增长,税收也在递增,简单来说就是赚钱越多的交税越多,这样不就很公平了?”

李从嘉很早就想吐槽这个年代的税制了,无论什么都是一刀切,比如说张家收了两石麦子,交税交一斗,李家收了三石,还是交一斗,这明显不合理嘛。

虽然会按照丰年和灾年来调整税收,但那是整体性调整,根本不够灵活。

李从嘉觉得后市的证书方法很不错,值得学习,反正除了十分不适合大唐的,后世的制度他能拿出来的都会拿出来,毕竟人类的政权总是不停进步的,各种制度也是如此。

户部尚书一听就明白了李从嘉的意思,他微微蹙眉说道:“这个……不太容易。”

李从嘉说道:“不用太着急,可以先制定出来,然后在互市那边先实验,如果觉得还不错,再一点点推广,这个过程中正好可以让你们多收集一下数据,甚至调查一下民愿,然后制定一个税收的起始线。”

范质点了点头,觉得这才是老成谋国之言,无论什么政策都不好直接推行,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在某个地方实验。

李从嘉见他们也没人反对,直接说道:“行了,剩下的你们去商量吧,制定出结果之后再跟我说,哦,枢密院和内阁多配合一些,鞑靼人生性野蛮,还是需要一些士兵驻扎在那里管束他们的。”

李从嘉说完之后就直接散会回到了紫宸殿,此时释雪庭正闭目念经,李从嘉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也是觉得奇怪,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释雪庭这张脸他还是怎么看都看不够,无论什么时候都十分吸引他。

释雪庭被他看的念不下去,无奈地睁开眼睛问道:“折子都批完了?”

李从嘉不乐意说道:“怎么了?没批完就不能看你了?说,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释雪庭说道:“怎么会?只是觉得如果你都批完了的话,那我们……”

李从嘉把他的爪子从衣服里拽出来,哼了一声说道:“就你这样还念经?佛祖都要惩罚你了。”

释雪庭笑道:“佛祖会理解我的。”

李从嘉摆手:“得了,不跟你贫,我刚刚忽然想到,互市开了之后,如果鞑靼人不再行踪不定,或许你可以派人过去传教。”

释雪庭仰头想了想说道:“不太容易,这些人有自己的信仰,独成一个体系,不是那么好同化的。”

李从嘉说道:“水滴石穿嘛。”不过他也就是说说,嘴上说的容易,实际上做起来困难重重,实际上他也不过是想要多管齐下将鞑靼人牢牢控制在手里。

朝堂上商讨好之后就开始着手互市事宜,等他们准备的差不多之后,李从嘉才想起来之前羊毛的事情好像没跟大家说,他想了想觉得……应该可以先悄咪咪的自己赚点钱。

毕竟纺织局虽然是这么一个称呼,但实际上他隶属于李从嘉,跟这个朝廷几乎没什么关联,当然合并到朝廷里面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在这之前,李从嘉觉得自己先赚一笔再说,毕竟为了研制这些东西,他也是花了很多钱的。

他先让纺织局去注册专利,专利注册的非常细致,并且没说什么用途,注册完了之后,李从嘉看着朝堂上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忍不住说道:“这些人……都是傻的吗?这么明显好用的东西,他们居然都发现不了?”

尤其是现在已经有成品了,虽然李从嘉故意让人绕了个弯路,将原材料和成品分开注册,但是应该很容易就联想起来吧?结果愣是没人发现!

释雪庭倒是很淡定:“这样不是正好?他们发现了你还赚什么?更何况注册专利的人只会看流程,不一定会连这种东西都了解吧?”

李从嘉一想也是,干脆也不跟这些人置气,命令商行尽量多收羊毛。

朝堂上商议各种规章制度商议了将近一个月,当然最主要的是商议如何安置那些城池的士兵和他们的家眷,毕竟现在边境线上并没有任何城池,就算建城也要一段时间,但是互市最好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开起来,那么初步就隔一个城池就设置一个互市,剩下一个城池作为普通生活用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样一来实际上真正的互市城池一共也就三个,两个是边境守城,一个是东胜州改的。

李从嘉对于这样的安排也没什么异议,直接就批了让他们去想办法搬迁改造。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人是真的没人权,在后世如果国家要征用土地,而这片土地上有居民的话,是要给各种拆迁赔款或者是给房子的。

到了大唐,什么都没有,就是让你搬,当然也不是一点钱都不给,但是那点钱是绝对不够这些家庭再去买一栋房子,当然户部也很有理由,毕竟当初这房子就是朝廷出的,你现在还想要钱?

然而问题就在于这些年,士兵也是付给过国家房租的!

李从嘉有些不忍看下去,就让户部多播了一点钱,给这些人安家用,毕竟在那里住着的不是士兵就是士兵的家眷,好歹也是为大唐边防出过力的人,怎么能怎么对待人家?

结果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李从嘉就被这些人好一通感恩戴德,搞得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当然更心塞的是户部尚书每次看到李从嘉眼神都带着控诉,为了弥补这些失去的金钱,户部将税收的起征点又往下压了压。

商讨互市的各种制度用了一个月,但是真正开起来一共就用了半个月,至于商户什么的,压根就不用担心,户部直接找上了阿容,阿容登高一呼,立刻就有商行跟进,并且阿容十分讲义气的表示绝对不会跟大家抢生意,他们家主要就贩卖各种布匹,收购的是羊毛。

不得不说一旦巨大的商行联盟行动起来,就连内阁都被惊动了,三座互市城池所有的商铺一抢而空,还有很多后来的人根本没买到!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缔造另外一个西域,然而李从嘉心里却觉得有些……担忧。

西域为什么能够繁荣?主要就因为那里是通往西方国家的咽喉要道,而往西还有很多国家的,可是东胜州那边有什么?阴山山脉再往北,那就是极其寒冷的地方,那边人迹罕至,想要贩卖东西几乎不可能,可以说这个互市就是针对鞑靼人,而鞑靼人的购买力有那么强吗?

李从嘉看着过去的商家数目忍不住问道:“这些人都过去,如果赔了怎么办?”

释雪庭一脸的无所谓:“做生意可不就是有赚有赔,承受不起的自然不会过去。”

李从嘉翻了个白眼:“谁关心他们承受得起承受不起啊,我担心的是如果赔了,这些人会不会迁怒阿容?”

释雪庭冷笑着说道:“你觉得他们敢吗?他们为什么推举阿容为盟主?还不是看中了阿容背后的你我?否则这些人甘心在一个小娘子手下做事?这次也是一样,实际上一开始根本不是阿容倡导的,你让阿容想办法去那边收购羊毛,也不知道是被谁知道了,觉得阿容会派人进驻互市,立刻就要过来分一杯羹。”

李从嘉忽然笑道:“看来阿容还是很厉害的,哪怕这些人再不服气,也要承认阿容做的生意都赚钱,否则他们为什么要跟着一起呢?”

释雪庭认真说道:“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会迁怒阿容,就凭你我,就算他们吃亏也只能认了。”

李从嘉听了之后顿时放心不少,然而他放心了,可是户部尚书却开始着急上火。

互市建立的很快,甚至连各种安保设施都在同步跟进,商户也用最快的速度开了张,可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没有买家啊!

互市开市之后,别说过来买东西的鞑靼人,就连他们放的羊的羊毛都没看到一根!

人都哪去了?

第216章

互市只有卖家没有买家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因为如果长时间没有买家的话,卖家也会渐渐撤离这座城池,到时候这些已经被改造的完全不能用作普通生活的城池只有荒废的下场。

最主要的是还会让大唐前期的投资全都打水漂。

户部尚书分析来分析去,觉得可能是那些牧民根本不知道这里开了互市,毕竟大草原上很可能方圆百里就这么一个部族,互相之间的信息交流并不够,对外界的信息更加不敏感。

李从嘉看着户部尚书火烧火燎的去找鸿胪寺卿,让他想办法派人去找鞑靼人告诉他们互市的消息,而鸿胪寺卿却一脸苦逼的表示:“季尚书,不是我不肯派人去,而是之前派人去宣讲大唐律,这些牧民对于使臣十分抵触,当时许多使臣都是九死一生才回来的,这次再派人去,我怕还没等他们说话,鞑靼人就要动手了啊。”

李从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乐呵呵地说道:“动手?动手正好啊,我们就可以直接把他们都给灭了。”

范质喝道:“陛下,慎言!”

李从嘉只好收回刚才那没正形的模样,看着户部尚书跟鸿胪寺卿两个人在那里讨论怎么才能让派去的官员达到宣传的目的,还不会被杀死。

到最后甚至连内阁都开始讨论,而他们讨论出来的结果居然就是找能干不怕死的人去,最好长得好看一点,让那些牧民看了之后不舍得杀。

这个脑洞……好像是有点大啊,李从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结果很快这群人还真商量出来了一个合适的人。

这一次李从嘉坐不住了,迅速从路人吃瓜状态转变为战斗状态——这些人商量出来的结果就是让释雪庭去!

的确,无论从哪里看释雪庭都十分合适,首先他是一颗红心向朝廷,虽然是和尚却不是那种极端信众,更何况他自己还有一个光明教,而光明教的教义从现在来看都是跟着朝廷走的。

这样就能保证在任务的途中释雪庭不会因为别的私心搞砸,但是因为他是佛教徒,据鸿胪寺那边了解到的情况就是牧民跟佛教徒也不是完全不打交道,甚至如果是佛教徒的话,还会被忽略本身种族问题。

就算佛教徒的身份也不能保障的话,那就……只能靠释雪庭那张脸了,毕竟他长得好看,说不定牧民就不忍心下手了呢?

还真别说,历史上真就有因为长得太好看,敌人不舍得杀就给放回来的书生。

然而李从嘉才不会同意让释雪庭去的,释雪庭之前一消失就消失了半个月,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他们两个正蜜里调油,估计释雪庭自己都不愿意去。

更何况万一有什么牧民首领的女儿看上释雪庭要扣下他做驸马怎么办?这不是搞矛盾吗?

李从嘉开口说道:“你们费了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告诉这些牧民开互市了?你告诉他们有什么用?他们如果还是有抵触心理的话,就算开了互市他们也一样不会来!”

户部尚书简直是要愁白了头发,简直不知道这到底要怎么搞,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互市无疾而终?

李从嘉无奈地说道:“你们啊,就没想过找一些托儿吗?”

众人:啥意思?

李从嘉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朝廷肱股之臣,不能对他们不礼貌,只好说道:“这件事情交给我,你们都学着点,鸿胪寺卿去将党项使臣请来。”

党项?众人都有些纳闷,这跟党项有什么关系?

本来是没关系的,但是李从嘉要让他们有关系,他们就自然是有关系了。

作为少数民族,党项跟鞑靼人的关系还可以,毕竟人少的种族会自然而然的抱团,不会再彼此仇视,那样的话只会便宜大唐和契丹,而鞑靼人之所以那么牛气,不鸟大唐,主要还是因为能够跟党项互通有无,而党项的东西从哪里来……那还用说吗?

党项使臣是长期驻扎在长安的,为的就是代表党项跟朝廷沟通,所以派来的是党项王族成员李思,不过很多时候他也没什么事情要做,每天都过的很滋润。

现在李从嘉忽然召他进宫,李思一边心中疑惑一边麻溜的进宫,进去之后就被问到了跟鞑靼人有关的问题。

李思小心翼翼说道:“因为鞑靼人是逐水草而居,所以我们放牧的时候经常会遇到鞑靼人,论来往也就那样。”

李思是知道大唐最近被鞑靼人弄的很恼火的,所以第一反应就是撇清跟鞑靼人的关系。

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不是很熟悉吗?那就有点麻烦了,还想让你们做点事情的。”

李思一个激灵立刻问道:“陛下想让我们做什么?党项李氏一定不负陛下所托!”

哎呀妈,党项人已经等这一天等太久了,李光睿作为脑子很正常的首领,在分析来分析去之后,发现现在党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跟着大唐的脚步走,可是就算跟也不是那么好跟的,他们不想成为边缘民族,他们希望能够跟前唐突厥的阿史那家族一样能够被朝廷重用。

可问题就在于现在天下逐渐步入太平时期,需要打仗的地方少了,而大唐又不缺悍将,党项人打仗也就一般般,想要出头都不知道怎么做,现在总算是有他们能做的事情了,必须应下来,要不然估计就没下次了。

而没有下次的结果大概就是以后有什么好处大唐也不会想着党项。

李从嘉点了点头说道:“也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只要你们先拿着上好的粮食和布匹去跟鞑靼人交易就可以了。”

李思:??????

这算是什么任务?

李从嘉看着李思的表情笑道:“不明白?”

李思果断点头,面对皇帝承认不明白也没啥丢人的不是。

李从嘉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们跟鞑靼人一般多久交易一次,但是想来应该也算是频繁的,在交易的过程中尽量让鞑靼人知道你们这些东西都是从边关互市得来的,等到他们都差不多知道之后,你们就取消和他们的交易,告诉他们物资不够,因为边关互市是为了方便鞑靼人购买到各种物资,互市刚开始的时候会有优惠,但是党项人拿不到优惠,所以不敢买太多。”

李思一时之间有些不明白,直接问道:“那……那我们可以去互市上买东西吗?”

李从嘉说道:“当然可以,也可以去卖东西,只要遵守条款就可以了。”

李思纠结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问道:“那……真的会限制我们的物资吗?”

李从嘉摆手:“当然不会,只是为了取信于那些鞑靼人而已。”

李思虽然不明白,但是他还是咬牙答应道:“我回去就告诉可汗。”

李从嘉十分明白他的想法,直接说道:“不用担心,不会让你们吃亏的,只是朝廷不想满草原的去找那些鞑靼人告诉他们互市的消息,所以借你们的口宣传一下而已。”

李思顿时放心不少,嘿嘿笑道:“陛下尽管放心,此事我们一定能够办妥。”

李思走了之后,户部尚书忍不住问道:“陛下,这真的有用吗?”

李从嘉心说反正比你们的靠谱,嘴上却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我记得你们当初制定的时候是买卖双方都要交纳关税的对不对?”

户部尚书心中一紧,小声回答说道:“都是按照大唐律规定的。”

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按照道理说那边已经是大唐的土地,大家也都是大唐子民,所以不应该征收关税,只不过……鞑靼人太不识相,初期还是收关税吧,唔,还是要改一下,改成关税到达多少之后,可以免除一部分税收,别觉得吃亏,这是在刺激那些鞑靼人买东西。”

户部尚书对于这个还是很明白的,一想这也是个好办法,唯一需要纠结的就是这个值定在多少,定少了大唐肯定会有所损失,定多了也不合适。

李从嘉觉得这件事情真是简单,直接说道:“派个人去党项,追踪一下党项人跟鞑靼的交易,然后估算一下他们的购买力。”

这倒是个很好的办法,户部尚书转头就开始去物色人选,这次不用让鸿胪寺派人去了,反正鸿胪寺的人也不一定能搞懂这些事情。

李从嘉觉得这年头大家还没有被各种营销信息轰炸,鞑靼人应该禁不住品质好外加便宜的引诱,更何况互市有人收羊毛,对于他们而言应该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事情吧?

李从嘉回去之后跟释雪庭讨论了一下,释雪庭抱着李从嘉说道:“唔,如果有机会,我倒真是想去草原上看看,一直以来都是在书上看到的那边人都如何如何,到底没有亲身领略过。”

李从嘉眨了眨眼说道:“我也想去。”

释雪庭捏着他的脸说道:“你还说?你又不是没去过?东胜州是怎么差点变成空城的?”

李从嘉握着释雪庭的手腕含糊说道:“可是我想给你一起去啊。”

释雪庭松手说道:“真想去?”

李从嘉说道:“跟你去哪里都好,最好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过现在也只能想想。”

释雪庭说道:“两个人有点困难,但是想出去也未必不行,就看鞑靼人被同化的快不快了。”

李从嘉立刻问道:“你是说等差不多了就巡幸塞外?”

释雪庭点点头说道:“不仅仅是塞外,等稳定之后,你也可以学秦始皇走一遍全国。”

李从嘉嘴角一抽说道:“别吧,所有大臣都担心我学秦始皇,真要那么搞,奏疏大概会把我给淹了。”

释雪庭笑道:“看来他们不信你啊。”

李从嘉摆手说道:“没关系,等大郎长大一点,如果真的想出去就让大郎监国嘛,我看他不错,哎呀,他怎么长这么慢呢?要不然就可以早点禅位给他了。”

“阿爹,我听到了。”

李从嘉被吓了一跳,一转头就看到李仲寓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李从嘉不由得笑道:“怎么这个表情?禅位给你还不好?”

李仲寓低头说道:“阿爹春秋正盛,何来禅位一说?儿子尚且年幼,还仰赖阿爹教导。”

李从嘉拍了拍李仲寓的头,接过他手里的奏折看了一眼忽然笑道:“于阗跟着凑什么热闹?”

李仲寓好奇问道:“阿爹,于阗不是距离咱们不远吗?为什么他很要求开互市?”

李从嘉说道:“其实这些年我们跟于阗的商业往来并不少,在这种情况下,于阗还要求开互市的话,只能说明他想要的是其他物资。”

李仲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他已经养成了有什么问题先自己思考的习惯,他偷偷看了释雪庭一眼,然后说道:“阿爹,我先去玩啦。”

李从嘉摸了摸他的头说:“去吧,注意安全。”

李仲寓所谓的玩实际上也是练武或者骑马,在李从嘉眼里根本就是锻炼身体,他也想过让李仲寓玩点小孩子正常玩的游戏,但是纠正了两次之后,他发现李仲寓跟普通的小孩子就是不一样,对那些不是很感兴趣。

李从嘉索性就放弃了,只要不长歪,李仲寓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释雪庭看到李从嘉还在看手里的奏折,不由得问道:“怎么?真的想在于阗那边也建立互市吗?”

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不,我只是在想于阗到底是看上了什么?”

“盐铁茶糖,哦,我们跟鞑靼人的互市中没有卖铁,别的都不禁,你说他们眼馋不眼馋?”释雪庭补充道:“尤其是茶,对于他们来讲似乎很重要,盐也很重要,这些东西他们都想要。”

李从嘉却问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于阗本身的物资已经不够多了?”

释雪庭有些意外:“物资不够多?为什么会不够多?”

“打仗啊,喀喇汗国最近很安静吗?”

释雪庭木了一下,他还真没关注于阗和喀喇汗国的问题,毕竟对于大唐而言,这两个国家没有任何威胁性,情报部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没到随便一个小国家都能扔过去一堆人打听情报的地步。

他在接触到李从嘉期待的目光之后,不由得有些无奈,也不知道这货在期待个啥。

“不知道,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倒是可以去打听一下,需要吗?”

李从嘉说道:“盯着一点喀喇汗国吧,相信我,无论佛教还是道教亦或者是光明教,攻击力都不如喀喇汗国的国教。”

释雪庭眼神一冷:“如果真的这样,那么这个国家的确不能留。”

李从嘉仰望着他说道:“如果你能说服内阁,我觉得可以有。”

释雪庭低头跟李从嘉对视半晌之后说道:“好了,我们来谈论一下于阗的互市问题吧。”

李从嘉一脸鄙视地看着他,果然在内阁大佬面前,释雪庭也是秒怂。

释雪庭觉得出于尊老爱幼的美好品质,他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那些大佬的确都很厉害啊。

“跟于阗的互市是绝对不会开的,不过,如果于阗真的跟喀喇汗国对上的话,我们倒是可以以优惠价卖给他们一点东西,比如说……一些武器之类的。”

之前释雪庭只是觉得因为最近太安逸,没有仗打,李从嘉太无聊所以才将关注点放到了喀喇汗国上面,但是现在他确定李从嘉是真的对这个国家很忌惮。

李从嘉对与周边国家的交易之中,最严格的就是武器,可以说除了早期时势所逼卖了雷盒之外,后来他基本上都不会再将本国的武器外传,如果是淘汰下来的或许还会卖一卖,但是在役的武器没有一件流出去的,甚至如果指定了给哪个军用,连这个军的地盘都出不去。

现在李从嘉居然要放开条件,卖给于阗武器,这就说明李从嘉是想要利用于阗跟喀喇汗国对峙,其实真的算起来的话,如果卖给于阗武器就能灭掉一个很有威胁力的国家,倒也划算。

可问题就在于,于阗能够抵挡得住喀喇汗国吗?释雪庭觉得真的有必要去了解一下。

其实这个了解也不难,毕竟于阗作为喀喇汗国的邻国,想必也有许多人了解他们,可能只是不够客观而已。

释雪庭为了尽早得到情报,直接用金钱开道,倒是真的买来了很多信息,越看就越是心惊。

以前李从嘉说这个国家或者说这个宗教攻击力很强的时候,释雪庭还没怎么放在心上,佛教也曾经攻击力很强过,不还是被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到了如今都不能恢复元气的地步?

然而等他看到这个宗教的教义和这个国家的所作所为之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宗教真的攻击性很强,至少佛教的攻击性都是隐藏的,众生平等也好,西天极乐也好,都有一层遮掩,但是这个宗教不是,他是直接赤裸裸的你不信仰我,那么就去死。

释雪庭将所有的资料交给李从嘉之后便说道:“怪不得你对喀喇汗国一直如临大敌,这样的国家如果强盛起来,的确会是很多国家的噩梦。”

李从嘉说道:“咦?这么快?”

释雪庭说道:“嗯。”

李从嘉问道:“这些都是……在于阗收集到的?”

释雪庭叹了口气说道:“没错,我也尝试想要派人进入喀喇汗国,但是那个国家……排外太严重了,而且不容许有异教徒存在,十分艰难。”

这是释雪庭接手情报部之后碰到的最棘手的情况,以前就算再难混进去,也总有手下能够成功,或者是能够买通对方给他们递送情报,然而这一次连买通这种事情都不存在,那个国家对自己国民的控制太厉害了。

李从嘉说道:“不得不说穆萨,就是卡拉翰的阿尔斯兰汗的确很厉害,如果我是既得利益者的话,或许也会选择这个宗教,毕竟统治能力更强啊。”

释雪庭说道:“突厥人本身有自己的信仰,如今却也……果然厉害。”

李从嘉说道:“先放一边,看于阗的表现吧,如果他们自己不求助,我们也没必要上赶着去给他们送东西,毕竟我们自己物资也不够多啊。”

释雪庭说道:“如果于阗真的不敌喀喇汗国,倒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反正早晚都要跟喀喇汗国对上。”

李从嘉说道:“首先……我们要有支持者。”

“枢密院所有人都支持你。”释雪庭说完就笑了,他知道制约李从嘉的因素从来都不是枢密院,而是国家储备。

“行了,不用想太多,我就是随口一说,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看看互市的情况呢,党项人最近开始了吗?”

释雪庭说道:“党项人动作很快,现在看起来似乎也有效果,至少有几个鞑靼部族开始试探着接触互市的商家了。”

李从嘉得意洋洋说道:“所以说没有什么是一个托儿不能解决的,如果有就再来一个。”

李从嘉还没得意完,释雪庭就听到了鸽哨的声音,有些意外地说道:“这个时候来消息?”

李从嘉低头继续批奏折,结果等释雪庭回来的时候,他一抬头就看到释雪庭的表情……十分复杂。

李从嘉心中一突问道:“又怎么了?”

释雪庭开口说道:“大理开始屯兵边境。”

李从嘉不由得放下手中的朱笔问道:“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好好的?”

他们刚跟大理做完大宗交易啊,怎么转头就要打仗。

释雪庭一边将纸条递给李从嘉一边说道:“高家家主嫡女跟雷有终……私奔了。”

李从嘉:“啥?”

第217章

李从嘉抬头看着释雪庭说道:“风太大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释雪庭直接将纸条递给他,李从嘉拿过来看了一眼之后,茫然说道:“雷有终这……这是什么操作?他怎么认识高家女的?”

释雪庭……释雪庭也不知道啊,估计那边是为了快一点将消息送过来,所以用信鸽传信,具体的消息估计还是要等信使。

李从嘉将那个纸条看了又看,忽然觉得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现在想知道这个所谓的私奔……雷有终是跟着高氏女一起远走高飞了吗?”

释雪庭立刻说道:“应该不是,否则岭南那边早就传过信消息来了,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动静。”

李从嘉托着腮说道:“现在那边的兵都是雷有终亲手带起来的,肯定更向着他一点,万一从上到下都隐瞒这件事情呢?”

释雪庭毫不客气地说道:“除非这些人都是傻子,否则肯定应该知道雷有终真的带着高氏女远走高飞,大理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轻则向大唐告状问罪,重则就是如今这种情况……直接就要动手。”

李从嘉搓搓手说道:“真是好奇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啊。”

释雪庭看着他问道:“不是,你现在的重点不应该是要跟大理打仗了吗?为什么要关注雷有终怎么跟高氏女认识的?”

李从嘉一脸地不以为然:“怕什么?现在连契丹都认怂了,难道大理比契丹还厉害吗?他们要打就打啊,这样正好就能派兵过去了,省得我每次打大理的主意,内阁那边都要劝我,甚至还会有御史上折子,烦都烦死了。”

释雪庭终于确认,对于大理要动手这件事情,李从嘉表示非常欢迎,既然是这样,释雪庭也就不担心雷有终会被处罚。

当然消息传到朝堂上之后,肯定会有人上书要求惩罚雷有终,不过只要李从嘉不愿意,那些奏疏……也就只能是奏疏而已。

信鸽消息传来的第二天,情报部正是的报告就递到了李从嘉的案头上,释雪庭十分无奈地说道:“你自己看看吧。”

李从嘉双眼放光,已经准备好了看一个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充满好奇的打开之后,他发现这个故事好像……跟他想象的有些出入。

就是高氏女在出去打猎的时候,追着一只狐狸跑过了边境线,当然这个边境线大理是不承认的,直到现在大理还在试图将建昌府拿回去,并且对国内也是坚持建昌府依旧是大理的,当然大唐根本不鸟他们。

高氏女身边自然是跟着侍卫的,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的,她身上的香气居然引来了马蜂,马蜂蜇了高氏女所乘的母马,一向温顺的母马直接发了疯,带着高氏女一路狂奔。

跟着她的侍女侍卫一概都没有反应过来,等他们想追的时候发现根本追不上——正常的马匹怎么跟疯马比速度?

如果高氏女真的被马甩下去了,估计这个故事就可以打上一个句号了,然而巧就巧在她遇到了过来巡视边境的雷有终。

雷有终他们在看到一匹马疯狂地奔跑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可能是偷渡的。

之前岭南这边经常有人往大理那边跑,但是自从释雪庭带着人在这里建城之后,因为这边生活条件更好,大理开始有人想方设法来这边偷渡,只不过这么大张旗鼓的偷渡过来的,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

发疯的马不是一般人能搞定的,但是恰好雷有终天生力大无穷,伸手抽出腰间的鞭子将那匹马套住,然后用力让马停了下来,而此时高氏女已经筋疲力竭,马停下来之后,她松了口气就直接晕过去了。

本来正准备兴师问罪的雷有终刚走过去就看到马上的人掉了下来,反射性的伸手接住,结果在看清对方的装束之后差点又将人给扔出去。

这特么是哪家的小娘子啊?

雷有终抱着高氏女木然地站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刚刚那匹马的速度那么快,他就看到骑手是个穿着深蓝衣服的人,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啊,停下来之后……就……

最后雷有终只好将高氏女放在自己的马上,同时开始思考岭南这边的官员,哪家有年龄差不多的小娘子——虽然不认识,但是雷有终一看高氏女身上的配饰就知道必然是哪家贵女,这些东西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

回去之后雷有终就将高氏女交给了自家小妾去照顾,结果还是在小妾的提醒下才发现高氏女身上的装束跟大唐女子不太一样,看上去更像是大理服饰。

雷有终顿时觉得更加棘手,按照大唐律,偷渡是要定罪的,如果偷渡过来的人实在是一穷二白,那就要遣返。

而他带回来的这位小娘子自然不是一般人,不知道到时候要怎么处理,当然最好的就是将人放回去当成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只不过高氏女是不同意的,她好好的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居然在一个男人的家里家里醒来,虽然照顾她的也是女人,但还是不对啊,谁知道这个男人在她晕过去的时候有没有做什么?

于是雷有终听说高氏女醒了之后,过去看她的时候,迎接他的就是高氏女的“如来神掌”。

雷有终当时根本没有任何防备,直接被高氏女巴掌糊在脸上给打了出去,他原地转了两圈之后,才反应过来,一抬头就看到高氏女气势汹汹赤手空拳的冲过来——就冲着这步法,雷有终就确定这位小娘子的功夫大概是不错的。

然而再不错在雷有终眼里也只不过是花拳绣腿,雷有终将她制服之后,高氏女终于懂得了什么叫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跟雷有终低头认错之后,就说自己不是故意偷渡,是因为马发疯了所以才跑过来,并且十分聪明的将自己头上的发簪拔下来给雷有终,感谢他的照料之恩。

雷有终十分心大的将人放了回去,接下来等待他的就是无休无止的刺杀——不用说都是高氏女派来的,这位倒是真的很懂秋后算账的意思。

雷有终当然是不怕那些刺客,然而很烦啊,于是直接抓了刺客拷问出了高氏女的身份,开始盯着高氏女,等高氏女出城避暑的时候,直接带队冲过去将人给抢跑了!

故事到了这里,如果给李从嘉的话,他觉得肯定是要不死不休的,结果也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高氏女和雷有终两个人打着打着就……看对眼了,高氏女压根就不介意雷有终妻子已逝并且留下一个儿子的缺陷,很有想要嫁给雷有终的想法。

然而雷有终是敌国将领啊,就算不是敌国,比起高氏女的身份,雷有终的地位也实在是太低。

在大理,高氏女不是公主胜似公主,至少段氏公主的生活待遇是完全不如她的,如果她要嫁去大唐,嫁给皇帝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不行的话亲王也是可以的,其他人就配不上,如果留在国内自然是要挑选驸马。

无论哪方面雷有终都达不到高氏的条件,更何况大理一直想要拿回建昌府,偷偷摸摸的派过好几次兵了,每次都让雷有终给揍了回去,高氏对于雷有终那真的是恨之入骨,怎么可能让女儿跟他?

高氏女也是个暴脾气,不让?那就不让了吧,老娘自己嫁人!于是她收拾了自己的私房钱就跑去投奔雷有终了!而且在当天,高氏女就找了岭南的刺史认作义父,然后让雷有终上门提亲,这也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个人居然就这么成亲了!

李从嘉看得是目瞪口呆,他是真的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发展,如果忽略高氏女的父母的话,高氏女的婚姻其实……还算是有效的。

然而就是不能忽略人家父母啊,一个小娘子就算认义父也要父母同意,除非父母双亡!

李从嘉放下手中的文书,抬头看着释雪庭半晌才说道:“这位高氏……也是个神人。”

释雪庭说道:“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李从嘉深深点了点头,何止是不可思议啊,这简直就是挑战人类相像!

本来在他心里,高氏女大概就是那种脑残小言里面的女主,毕竟这个年代聘这是妻奔是妾,一个好好的大理贵女跑去给人家当妾,不是脑残是什么?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人家根本不放弃自己做妻的权益,人家到这里就认了义父,直接打了个擦边球,然后变成了雷有终明媒正娶的妻子。

释雪庭看着李从嘉一脸三观炸裂的样子说道:“如果是平时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发生的,就算小娘子想要认人做义父,那位义父也要确定小娘子父母是否同意,然而我估计建昌刺史大概是很希望看到这种情景的。”

李从嘉深以为然,不能去打大理,那就打大理的脸也挺好的,所以建昌刺史对这门亲事自然是乐观其成。

释雪庭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说了一句:“现在唯一怀疑的就是高氏对雷有终是不是真心,她有没有别的目的。”

李从嘉一脸的不相信:“如果真有别的目的干嘛要找雷有终?”

释雪庭提醒道:“雷有终手上有兵权,并且管辖着整个建昌府,如果高氏女想要离间雷有终跟大唐的关系,只怕是防不胜防。”

枕头风比什么东西都厉害啊。

李从嘉问道:“如果高氏女的目的是让雷有终带着建昌府叛逃大唐,那么她不应该努力游说雷有终去大理娶她吗?怎么会跑到大唐来嫁人?”

释雪庭也觉得不太可能,但是总觉得这俩人的关系发展实在是太奇葩了。

李从嘉见他不信,打了个响指说道:“这个也简单,找人来问问不就行了?”

释雪庭问道:“找谁问?”

李从嘉微笑说道:“熙夫人啊。”

释雪庭瞬间恍然,自从段素素挂了之后,李从嘉的后宫就安静的跟没有人一样,熙夫人高熙和敏妃耶律特里古两个人安静度日,也不作也不闹,搞得好多人都快遗忘她们了。

但是不得不说,作为外族,这两个女人这样做才是最聪明的选择,只有这样她们两个才能混一个善终。

李从嘉让人将高熙喊过来,结果没想到耶律特里古也跟着来了,李从嘉皱了皱眉,他不想让耶律特里古知道太多事情,结果还没等他说话,高熙便拉着耶律特里古的手说道:“陛下有什么就直说吧,我跟阿古之间没有任何秘密。”

李从嘉顿时表情微妙地看着高熙和耶律特里古忍不住问道:“你们两个……关系到什么地步了?”

不是他想得多,而是高熙本身就是弯的,而且是直不回来的那种,耶律特里古……他不知道,当初这位妹子似乎一直都在为自己的生存奋斗,压根就没表现出性向,这让李从嘉默认她是直的,现在这一弯一直……

耶律特里古十分坦然说道:“我们彼此喜欢呀。”

李从嘉:=口=

耶律特里古似乎觉得李从嘉略带惊讶的表情很有意思,笑的明媚如花:“没办法,您又不喜欢我们,我们就只能彼此作伴了。”她一边说着还一边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释雪庭。

李从嘉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他唯二的两个后宫就这么在一起了,真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埋藏在历史长河之中,否则他大概会成为中华历史上最奇葩的皇帝之一。

当然这两个妹子在一起他也觉得挺好的,只要她们不搞事情,这样反而是最好的结果,否则李从嘉还总要担心耶律特里古的心理状况,生怕哪一天传来她有孕的消息,到时候这个孩子李从嘉是认还是不认啊?

他倒是没所谓,毕竟真到那个地步,耶律特里古也算不上给他戴绿帽子,然而问题就是那个时候耶律特里古或许也会选择跟那个男人私奔。

李从嘉将自己发散的思维拉回来说道:“也没什么事情,我只是想问问有关于高家嫡女的事情,你对她有了解吗?”

高熙有些茫然问道:“高家嫡女?第几女啊?现任家主的女儿可是很多的,二十多个吧。”

二十多个……李从嘉消化了一下才问道:“好像是第十女。”

情报部送上来的文书虽然有八卦讲故事的嫌疑,但是该有的信息也都写了出来。

高熙了然说道:“十娘?她算是比较受宠的了,所以人比较骄纵。”

高熙说完之后迟疑问道:“陛下……可是高家要让十娘来联姻?”

李从嘉想了想示意春生将整个事情简短的跟高熙说一遍,他不想浪费口舌。

耶律特里古听完之后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十娘做的没错啊,当然要追求自己所爱了。”

好吧,草原女儿……李从嘉不想跟耶律特里古讨论有关于汉人各种规矩的事情,只是看着高熙。

结果没想到高熙也一脸平静地说了一句:“这的确是十娘能干出来的事情。”说完这一句她看了一眼李从嘉补充了一句:“她这个人一向没什么心眼,也不是能做大事的人。”

李从嘉听了就知道高熙是明白了他的疑问,便说道:“如此说来……那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高熙问道:“大理……没有反应吗?”

李从嘉也不避讳:“他们想打仗,可是这跟大唐有什么关系?”

高熙果断闭嘴不说话,她已经后悔刚才多嘴问了,她只想平平静静地生活,结果一不小心又在另一方面提醒了李从嘉她的身份,果然应该少说少做。

高熙牵着耶律特里古果断告退,李从嘉也没留她们,只是摆了摆手说道:“宫里呆的闷了可以去行宫转转。”

因为她们两个位份最高的不过是个妃,所以没有自由进出宫的权利,李从嘉不发话,她们就只能百无聊赖的待在皇宫里。

耶律特里古听了之后瞬间双眼放光:“我能去骑马吗?”

李从嘉想了想点点头说道:“不能跑太远,否则被人掳走的话我是不会派人救你们的。”

耶律特里古一昂头骄傲说道:“才不需要,特里古功夫好得很。”

李从嘉失笑,等她们两个离开之后,抬头看向释雪庭问道:“你说大理那边……会真的派兵吗?”

释雪庭认真思考一下说道:“不知道,不确定高家家主是怎么想的,如果是我的话,实在不行就当成联姻,跟的大唐修好,然后想办法跟大唐交易各种东西,等发展起来之后……”

李从嘉顿时说道:“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释雪庭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就坑了大理一把,不由得辩解道:“我说的只是我的想法。”

“保不齐高家家主也有在这个想法呢?”李从嘉开始思考要派谁去打大理合适,雷有终虽然也有本事,但是他的官位还是太低,不太适合。

结果事实证明高家家主压根就没有释雪庭这么长远的眼光,他现在整个人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开始大量往边境屯兵,李从嘉甚至怀疑他把整个大理的军队都调到了边境。

李从嘉暗搓搓地跟释雪庭说道:“查一查是不是,如果真的是的话,我觉得可以在大理国内搞点事情。”

释雪庭深以为然。

大理在疯狂的调兵遣将,而雷有终在御史上书弹劾之前就直接写了请罪的折子过来,只不过这里面春秋笔法的厉害,反正雷有终就是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现任妻子的真实身份,因为高氏女对他有所隐瞒,还说自己没有家人,这才认建昌刺史为义父两人成的亲。

雷有终那封请罪奏疏与其说是请罪,不如说是提前预谋好的辩解,并且通篇都十分委屈,如果不是李从嘉知道整件事情发展的轨迹的话,估计也会被这封请罪折子给迷惑。

李从嘉弹了弹手上的折子说道:“雷有终身边这是有高手啊,这折子就不像是他能写的出来的。”

释雪庭认真想了想,岭南那边好像没有这么厉害的人,最后只好说道:“或许……高氏女也没有高熙说的那么无能。”

李从嘉也这么觉得,否则高家家主怎么会喜欢高十娘呢?

雷有终的折子一上来,御史就算是想要喷人都没有喷点了——人家雷有终也算是受害者啊,他压根不知道高氏女的身份,至于罪魁祸首高氏女……大唐不好跟一个小女子计较吧?

当然也真的有御史揪住不放,非要拆散雷有终跟高氏女,说高氏女隐瞒在先,并非良配。

不过还没等李从嘉斥责,雷有终的折子很快就追了过来,赌咒说自己是绝对不会抛弃妻子的,并且表示她已经嫁给我,现在连家都回不了,作为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妻子都无法保护,那这个官坐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李从嘉直接拿着折子开喷:“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都没事儿干了?要硬生生将雷有终逼到大理去吗?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跟大理有不可说的关系,否则为什么这么帮大理?他们既然成亲了,高氏女自然也是大唐子民,大理如果真的因为这件事情开战的话,那就让他们来!难道大唐还怕他们了吗?老子脑子很清醒,不要没事儿找事,下次再这样就都给老子滚蛋!”

众人:陛下要疯。

第218章

李从嘉喷了个爽之后,就真的开始在思考这个朝廷上还需不需要御史存在,毕竟御史本来就是负责监察朝廷和诸侯官员的,而从晋代开始御史这个职位就有了风闻奏事的权利,不管有没有证据,只要听说就开始参,如果遇到比较较真的御史,那真是从上到下都神烦这个职业。

不过如今李从嘉搞出了监察部门,实际上已经跟御史的职能有些重合,而监察部比御史好就好在,只要是他们弹劾人,就绝不是无的放矢,肯定是掌握了证据之后才会进行调查,最后才会提交证据直接诉讼。

监察部从头到尾运作都十分符合规范,至少到现在还没出现过乱告人的情况,而且他们比御史行动快多了,因为监察部跟情报部是联动的,而监察部是掌握在赵匡胤手里的,目前看来赵匡胤和释雪庭两个人也算是搭档的还不错。

这样一来有了监察部,御史参人都赶不上趟,只能没事儿闲的打打嘴炮来刷存在感,否则……那就是尸位素餐了呀。

实际上李从嘉十分不满意这种情况,他感觉御史台已经有点多余。

释雪庭表示:“他们的确挺烦的。”

作为已经不怎么再涉政的国师,他手里有情报部这件事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御史台早就看释雪庭不顺眼,他们觉得情报部应该给他们,这样御史台联合监察部岂不是珠联璧合?凭什么要给一个和尚掌握呢?不爽,大大的不爽。

于是释雪庭招收门徒也好,信众过多也好,这都成了御史台参他的点,搞得释雪庭也很烦,总有人在李从嘉面前说他哪里哪里有问题,他在长安还好,总能为自己辩解,一旦他有事情离开长安的话,还要担心御史持续不断的离间他和李从嘉。

就算再怎么相爱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会容易产生裂痕的。

李从嘉见释雪庭也同意裁撤御史台,直接一拍桌子说道:“那好,回头就跟内阁商量一下,这些御史我是分分钟都不想留了。”

释雪庭问道:“这些御史官位并不算低,而且一般做御史的都不太适合去做亲民官,你想过怎么安排他们了吗?”

李从嘉理所当然地说道:“塞进监察部啊。”

释雪庭噎了一下:“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一个没有证据就能胡乱嘴炮,一个需要走各种流程确定是真事才能上报,然后就直接抓人,我就是要让这些只会风闻奏事的御史去接受一下回炉再教育!”李从嘉说得咬牙切齿,虽然这些御史找他麻烦的时候也不算太多,但是每天看折子也需要时间的,这群货完全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啊!

释雪庭一想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于是默默的表达了自己的支持,有释雪庭的支持李从嘉就更加放心一些,如果释雪庭不同意,他就要思考用别的方法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于是在小朝会上的时候,李从嘉就直接提出将御史台跟监察部合并的提议。

范质等人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们对李从嘉是了解的,在大朝会上一般都会做个样子,不会跟大臣太过计较,小朝会上才会犯病暴走,不过,大家反而觉得李从嘉这是没拿大家当外人看才会这样。

然而上一次大朝会李从嘉似乎压根就没打算忍,于是跳出来之后他就直接炸,当时所有人都知道李从嘉对这些御史的忍耐力大概是到了极限。

御史台的人也不傻,揣测上意的事情做的不少,这一次他们也知道麻烦大了,所以一直在东跑西颠地询问上面有没有什么要动御史台的消息。

可是李从嘉没发话,就连内阁都不知道啊,御史们都在担心御史台会被裁撤,他们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要去以死明志,反正他们是言官,为了心中的理想以死明志那是最高荣耀。

不过就算内阁都没想到李从嘉会愿意让御史进监察部,他们本来以为李从嘉对御史这么烦,肯定直接让他们回老家该干嘛干嘛去,内阁都想好了怎么劝李从嘉,结果现在用不着他们了?

范质松了口气,觉得这位陛下总算是成熟了一点,不再那么冲动。

李从嘉说道:“现在证明御史台的存在的确是没必要的,将那么多官员放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每天就写写折子也是对人才的浪费,反正监察部跟御史台职能差不多,只是做事的方法不一样,让御史们进去先学习一下吧。”

范质等人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本来做官也是一个逐渐学习的过程,谁敢上来就说自己什么都会?

于是李从嘉的提议第一次以非常快的速度通过了内阁,当然内阁也是管不到监察部的,监察部有点独立于文官系统之外,除了直接对皇帝负责,不受任何人管辖,李从嘉只是意思意思地跟内阁商量一下。

内阁也知道就算不同意,他们也没办法让李从嘉收回自己的想法,反而容易激怒李从嘉,如果到时候直接裁撤御史台,然后御史们都扔到一边不去管,或者随便塞到什么冷衙门里,那岂不是有很多人会哭?

李从嘉转头就让赵匡胤去整改,并且暗示他可以让那些御史吃点苦头,毕竟这些人到了监察部估计一时半会思维也转换不过来,他有理由相信赵匡胤肯定会好好收拾他们的。

让你们参参参!

李从嘉总算是出了一口气。

然而谁都没想到御史们换了地方,甚至官职都不是御史了,他们依旧有能力上蹿下跳,还给李从嘉上了折子,还是熟悉的格式熟悉的味道,这次参的是赵匡胤!

李从嘉在看到那份折子之后整个人都有些崩溃:“这些人是没完了?他们已经不是御史了啊,已经没有这个功能了啊?为什么还能参人?谁收上来的折子?他们的品级已经达不到直达天听的最低品级了啊。”

秘书丞也很崩溃,御史台是刚改的,他看到熟悉的名字就习惯性的将折子就递了上来,压根就没想到这些人的品级问题!

是的,御史台的于是大部分品级都很低,按照正常来讲他们是要跟上级报告,然后上级才有能力给内阁或者皇帝写折子报告工作,但是御史是个特殊职业,他们的折子是走另外一个流程。

李从嘉随便扫了两眼,然后发现这些御史肯定是在想方设法报复赵匡胤,因为他们居然提出赵匡胤是武将,不适合管理监察部,原因是担心赵匡胤公报私仇?

本来李从嘉不想搭理这些人,就当他们没上过折子好了,反正这些人以后写的折子他也看不到了,但是想了想觉得这种观点可能是很多文官的观点,如果真的搞得文武对立就不好了,朝堂需要制衡,但也没必要因为制衡就搞得分裂一样。

所以第二天的大朝会,李从嘉特地将这件事情拿出来说:“我是不懂你们所谓的公报私仇是什么意思,我只想知道诸位难道不是大唐的臣子吗?非要分文臣武将?我将大家区分开来主要就是让各司其职,不是让你们互相攻讦用的,更何况监察部从成立到现在凡是抓的人有一个被冤枉的吗?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就算你们之间有私怨,自己本身无懈可击的话为什么要担心?”

于是某位前任御史梗着脖子问了一句:“万一捏造证据呢?”

范质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要不好,却也没有想救人的想法,他也觉得这些御史有的时候是真的蠢。

李从嘉哼了一声说道:“看来你们这些人就算进了监察部也没有认真学习,监察部的复查制度你们以为是摆着看的吗?各稽查小队之间互不统属,如果真的是大案要案是要经过三层复查的,得是多高明的手段捏造出来的证据能够通过三层复查?”

最主要的是这些人当释雪庭领导的情报部是瞎的?有这种问题都看不出来?当然情报部是一个大家都知道但是不能在明面上说出来的存在,所以李从嘉只能将这句话给咽回去。

那个御史想要反驳却找不到点,李从嘉直接说道:“御史台的御史进入监察部也是要学习的,如果长时间学不好的话,那么就只能换位置,相信会有适合你们的位置,监察部是要做事情,不是为了教蠢蛋的!”

魏仁浦听到这里的时候轻咳了一声,看了李从嘉一眼,示意他斯文一点,毕竟是大朝会,别把下面的官员都吓到,毕竟朝廷在宣传他们这位陛下的时候那是夸赞的要多好有多好。

开国之君嘛,夸的天花乱坠一点没毛病,但是您老人家也配合一点啊,想要发飙在小朝会或者是跟内阁议政的时候都行嘛。

李从嘉暗中撇了撇嘴,没再说话,继续按照流程让下面人汇报工作,退朝之后他转头就告诉吏部将那个在大朝会上跟他唱反调的蠢蛋调去西域当县令!

相信西域那边彪悍的民风会教会他做人的。

这位御史惨烈的经历一时之间让之前到了监察部处处不习惯,还没有优待的御史们都收回了蠢蠢欲动的心,经过这次事件他们倒是真的能老老实实的去学习,而不是想方设法为自己争取利益给李从嘉捣乱了。

李从嘉直接借机铲平整个御史台之后,转头就将雷有终夫妇招进京,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无论雷有终有没有罪都需要进京来述职一下的,顺便说一下岭南的情况,然后决定打不打。

不过雷有终大概也十分清楚这个流程,成亲第二天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带着高氏女回京,高氏女此时也已经有些后悔,她是真的没想到会引起大唐和大理之间的战争,她本来以为她家阿爹那么疼她,或许只是生一阵子气就会过去,说不定还会跟大唐重修于好。

然而她似乎还是低估了自己父亲对大唐的仇恨,可是……为什么呢?

高氏女怎么都想不通,以前没觉得父亲对大唐有多恨啊。

她当然想不通了,以前是不恨,现在快要恨死了,大唐不知道随便从来跑出来的野小子就勾走了他的女儿,这仇能善了?

朝廷派来的宣谕使传达了李从嘉的旨意之后,雷有终就麻溜的带着东西跟着宣谕使一起回了京。

他到京城之后,李从嘉特地空出时间来见他,至于高氏女,一开始自然是跟着过来一起参拜。

说实话,李从嘉对于高氏女的印象就是十分桀骜不驯,他还担心高氏女将自己当成大理人,不愿意跪拜他这个大唐皇帝,到时候他是罚还是不罚?

本来有心不见,但是又不合乎规矩,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结果没想到高氏女下跪的干脆利落,压根就没出现什么不服的意思。

想想也是,高氏女都嫁给雷有终了,她要是真的不想跪,完全可以压根就不跟来,现在她跟着来了,就代表对接下来的事情心里都有数。

毕竟她丈夫还要在眼前这个男人手下混呢,如果连这位都得罪了,他们两个只怕真的要浪迹天涯海角。

李从嘉松了口气,让他们起来之后,就让桃符引高氏女去高熙那里,以往高熙是没资格见外命妇的,但是这次不一样,她们两个好歹算是姐妹,完全可以破格一次。

高氏女走了之后,雷有终就又跪下了,不仅跪下还哐哐哐磕了三个头。

李从嘉挑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雷有终一脸惭愧说道:“臣愧对比下,臣因为有私心,所以写的折子有欺君之嫌。”

李从嘉心里默默给雷有终点了一个赞,谁说武将都缺心眼的?明明很聪明嘛,如果雷有终自己不说出来的话,李从嘉可能会将这件事情轻轻揭过,但是后果就是雷有终大概以后都不会得到重用。

现在雷有终主动认错,李从嘉完全可以大度一下表示:“你啊,算了,看在你新婚燕尔的份上就不计较了,以后可不能这样,监察部可不是摆设,现在它在你老上司秦国公手里,不想被他亲自抓回来就老实点,知道吗?”

雷有终自然是连声应是,然而他心里怕的才不是监察部,监察部是在发现他有罪的时候才会出马,他这次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有欺君嫌疑,但是也没有完全说谎啊,就是避重就轻了而已。

雷有终真正怕的还是释雪庭手下的情报部,否则他才不会这么直白的就请罪。

李从嘉摆摆手说道:“行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走吧,我们去枢密院,楚王和蜀王他们大概等急了。”

雷有终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等到了枢密院之后,果然大佬齐聚,在看到雷有终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些许揶揄。

李从嘉坐下说道:“等等散会了你们再调侃老雷吧,现在让他说说岭南那边的情况。”

说到正事,刚刚还在跟诸位打躬作揖嬉皮笑脸的雷有终立刻挺直身体开始汇报工作。

李从嘉本来想问的是那边的军队如今怎么样了,结果雷有终张嘴就是:“启禀陛下,如今岭南三城已经开垦田地千余亩,城内人心稳定,已能自给自足,初步估计今年的粮食产量能够超过去年,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运送,陛下,什么时候那边也能修路?”

李从嘉立刻说道:“等……等等,这事儿应该是岭南刺史上书说的吧?怎么让你来说了?”

雷有终摸了摸头说道:“刺史说这些应该等年中的时候一次性汇报,但是又担心朝廷对那边了解不够多,所以就让我回来随便说一说。”

随便……说一说,这吏部找的都是什么人呐?还有这样做官的?

但是这个刺史的能力看起来是真的不错,毕竟开垦出了那么多田地,李从嘉决定看在这件事情上原谅这位刺史。

那么问题就来了,涉及到田地粮食产量这种问题,那就不是枢密院能管的了,李从嘉只能无奈的移驾宣政殿,然后让人将内阁连同户部尚书一起请过来。

内阁辅臣和户部尚书都很意外,不知道李从嘉又有什么事情,等他们来到宣政殿看到枢密院高层都在,并且雷有终也在之后,他们就觉得可能是要给攻打大理做准备。

户部尚书甚至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国库里的各项数值,确保自己能够完美的回答李从嘉提出的任何问题之后,才放心大胆的坐下。

结果他们没想到的是岭南压根就不需要朝廷运送军粮,人家不仅能够做到自给自足,甚至还能往别的地方运粮食!

这个时候内阁和户部尚书才知道他们来的意义,五个人一瞬间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开始询问有关那边的民生问题。

岭南三城如今发展的的确不错,只要人们能吃饱肚子,就算是生活有盼头,也就很容易安定下来,这三座城池除了建昌府之外都很年轻,却发展的朝气蓬勃。

内阁已经开始思考岭南那么一大片土地,是不是都建个城?

然后就有一个严肃的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除了水路之外,陆路的话无论出岭南还是入岭南都不容易,神话故事中的十万大山现实中的原型就是这里,这样一个地方,若是人口变的稠密,再加上各种天然优势,这……只怕很容易会形成一个独立王国啊。

所以修路就是势在必行,但是怎么修,要修多少还需要具体斟酌。

雷有终目瞪口呆地看着李从嘉跟文官开始研究修路的事情,茫然地转头看向赵匡胤:“我还有别的事情没奏呢,还……还需要说吗?”

毕竟看这几个人的架势,这一时半会估计说不完,修路是件很复杂的事情,投资太大,现在平原地区许多商家都喜欢在这边修路,岭南……到时候没有商家承接的话,恐怕还是要朝廷来,那花费的数目可就十分可观了。

李从嘉也觉得十分头疼,便说道:“这件事情先放一边吧,或者可以先放出风声去,岭南刺史让雷有终带回了他观察的适合修路的舆图,回头让工部去看看吧。”

范质等人也点点头,这件事情短时间内估计完成不了,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问一句:“陛下若是出兵,是要在修路之前还是修路之后?”

李从嘉果断说道:“等不起,还是别等了吧。”

范质等人心中顿时有数,便起身告退,将空间留给了枢密院众人,李从嘉让雷有终继续报告。

雷有终说了现在的士兵数目和兵种,从这些表面上的数值来看,雷有终带兵的确很卖力。

李从嘉摸索着御座扶手,在场的比较了解他的人就都知道他在犹豫,一般会出现这种事情,就代表李从嘉要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大家都以为他是在决定要不要打大理,心中还在纳闷,之前不是很斩钉截铁了吗?现在又这么犹豫是为了什么?

雷有终有些坐立不安,他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李从嘉不满意,但是又因为他身上好歹也算是有功劳而不好意思说。

雷有终咬牙说道:“陛下,您有什么就直说吧,老雷承受的住。”

李从嘉这才下定决心说道:“这是你说的,这样吧,从现在开始我任命你为登州大都督,重要监控日本岛情况。”

雷有终……雷有终一听险些哭出来。

第219章

雷有终委屈兮兮地看着李从嘉,李从嘉也有些无奈。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样做对雷有终不公平?但是没办法,高氏女到底是姓高,他不可能放任雷有终带着高氏女过去跟大理打仗,他们夫妻一体,就算雷有终不跟高氏女说战争情况,也会对她保密,但是难保高氏女会从别的地方得知军情,万一泄露的比较重要的军情那怎么算?

李从嘉也想过扣下高氏女让雷有终过去打一仗,也算是有始有终,但明眼人知道他是担心高氏女是大理间谍,可说不定就有风言风语出来,万一说他看上了臣下之女那不是麻烦了吗?

所以最干脆的办法就是直接将雷有终调走,李从嘉估摸着大理打赢了,除非雷有终能够立下汗马功劳,否则也就是升为大都督,所以李从嘉直接就把他的官职给提升了,就算是……提前判他赢了大理,然后让他去监视日本,如果真的会跟日本打起来的话,他肯定不会再把雷有终调回来。

李从嘉无视雷有终委屈巴巴的目光,环视一周发现没有人反对,着实松了口气,并且很皮地说了句:“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雷有终:等等……陛下,我并不愉快啊!

然而他的意见是不会被采纳的,李从嘉干脆无视了他,让枢密院开始制定策略,然后上报,他要回去批折子了。

李从嘉走了之后,赵匡胤抬脚踹了雷有终一脚说道:“行了,堂堂八尺男儿,你含泪给谁看呢?收起你那点马尿!陛下这么做是有考量的,否则你那个新婚妻子立马能跟你和离!”

雷有终是真的委屈:“可是……我就是不甘心啊。”

李弘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可以换个角度想一想,现在仗还没打,你就升官了,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情?就算大理那边有什么万一也跟你没关系了。”

雷有终叹了口气,大理那边出问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当然话是不能说太满的,他也知道这是优待,可……道理他都懂,然而他的人生追求不仅仅是升官啊,他还想打仗啊,他喜欢打胜仗带来的快感不行吗?

这群上司们一点也不明白他的追求啊。

雷有终闷闷不乐,赵匡胤继续说道:“行了,早晚有这么一天,你在岭南时间已经不短了,你看看大唐的军事调动多么频繁,有都虞候在一个地方呆着超过三年的吗?”

雷有终也知道这个道理,毕竟大唐建国之后就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武将能够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呆着,可是……眼看着要打仗了,他被调走,真的是失望啊。

李景达冷不丁地说了句:“你忘了刚刚陛下交代你的事情了?盯着点对面那个岛国。”

雷有终灵机一动问道:“难道陛下是想……”

李弘冀耸了耸肩说道:“谁知道呢,我只知道被咱们这位陛下盯上的,一般不是变成大唐的手下败将不敢吭声,就是变成了大唐的领土。”

雷有终瞬间恍然,契丹和高丽不就是具体的例子吗?他忽然觉得这个职位也算不错,而且他这辈子还没怎么见过海,到那边肯定是要操练海军的,到时候说不定能上大福船,他也听说过大福船的传言,据说是很厉害的船只。

而且还是大都督,跟之前不一样,之前他再厉害头顶上还有上司,而且是因罪被贬至岭南,现在不一样了,越州那边军事他自己全权做主,这样一想的确也不错。

雷有终临走之前小声问赵匡胤说道:“如果陛下想要打日本的话,应该不会再开打之前把我调走了吧?”

赵匡胤一脸莫测高深地看着他说道:“那就看在这几年你有没有被调到别的地方了。”

雷有终顿时明白,如果他工作做的不错,并且被调走过,那么凭着他之前对那边的熟悉,有八成机会能够参与到战争中,如果一直没有被调走,那么就说不好,或许会开打之前调走,或许打完之后调走。

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木已成舟,雷有终能做的就只能是领旨谢恩。

雷有终走的时候顺便去接了高氏女,高氏女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她在宫里这段时间,高熙没有跟她废话,只是冷静的分析了一下她现在的身份,可以说十分敏感,她需要在大理和大唐之间选择一个站队,再通俗一点就是她需要在丈夫和父亲之间选择一个。

高氏女现在十分纠结,父亲和丈夫她都不想放弃,她当初也是真的没想到会引起两国的战争。

雷有终粗中有细,很快察觉出了高氏女的犹豫,便笑着说道:“陛下升了我的官,你看过海吗?”

高氏女有些茫然,升官跟看海有什么关系?她摇了摇头。

雷有终说道:“那这次可以带你去看海了,我被调到越州任大都督,过两天诏书下来之后,你的诰命也能下来了,按照我的品级,你大概能封个郡君。”

高氏女对于品级什么的没太关注,毕竟之前她在大理好歹也是能够媲美公主的存在,早在决定跟着雷有终那天起,她就将这些身外之物看的很淡了,因为她知道就算逼死雷有终也不可能达到她之前的生活水平,而她看重的是雷有终这个人,吃点苦也不怕什么。

但是高氏女怕因为自己害了全家。

她看着雷有终忍不住认真问道:“三郎,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

雷有终收起脸上的笑容也很认真地看着她:“你问吧,我这辈子都不会欺骗你的。”

高氏女问道:“如果真的打起来了,我阿爹……能活下来吗?”

雷有终想了想说道:“如果岳父大人不拼死抵抗到底的话,是不会的,就算拼死抵抗到底,没有自尽什么的,也是不会的,大唐对于降将其实非常宽容,其实真说起来,大唐朝廷上有不少都是当初别国的大臣,别国投降之后就都过来,现在不也都好好的?”

高氏女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只要保住性命就行。”

雷有终小声说道:“但我也不能骗你,大理其他的大臣如果有才华的话是还能进入朝廷的,但是岳父大人和你们的皇帝,可能就要迁居长安,给一个爵位做个清闲之人了。”

高氏女沉默半晌才说道:“那样也不错。”

雷有终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高氏女看着车外热闹的场景说道:“也该让阿爹来看看了,我以前以为羊苴咩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无论是在大理还是在岭南,我都没有见过比它更大更好的城,结果却没想到自己居然是井底之蛙,我在见到长安城墙的一刹那就觉得很震撼,进来之后依旧震撼,这里才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阿爹为羊苴咩操心了一辈子,也该是时候到一个更好的城池来享福了。”

雷有终看得出高氏女说的真的是发自肺腑,或许从一个比较落后的地方到发达的地方都会有这种感慨吧,反正现在高氏女的感觉就是大理那个地方有什么争夺的必要呢?就是再过一百年它也比不上长安啊。

当然这也是高氏女听雷有终说不用回去,放心之余才想到的,否则他真的没办法面对她的丈夫跟父亲出现在同一个战场上互为敌对的情况。

李从嘉回到宫里之后,释雪庭问道:“雷有终被调走了?”

李从嘉叹了口气:“没办法,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留在那里的。”

释雪庭又问道:“实在不行就让他去,高氏女留下,你放心,我不会介意的。”反正想要算账也很方便。

李从嘉推了一下他的光头十分没好气:“我介意,那些被折磨的欲生欲死的御史说不定就要搞出什么传言了。”

说起来,文化人的嘴也挺不饶人,最近御史们在监察部过的不太如意,好吧,或者说是十分难受,上折子的特殊权利又被剥夺,想要诉苦都找不到地方,只能互相抱团,结果他们越是抱团,压力就越大,无奈只能各自明哲保身。

可是这些人总要找到一个点发泄一下自己的郁闷啊,于是,市面上就又多了一个有关于李从嘉的传言。

这次他们直接将焦点对准了李从嘉的身体,这些人说的十分隐晦,就差直接说李从嘉“不行”了。

毕竟作为一个正常的青年男人,李从嘉后宫少得可怜,子嗣……都不仅仅是可怜,而是让人害怕了,就这么一颗独苗苗,万一出点什么事情……这都后继无人啊。

不过好在李从嘉之前的深情人设刷的十分成功,并且之前无论是高熙还是段素素亦或者耶律特里古都带着浓浓的政治色彩,所以就有了李从嘉为了国家不得不娶这几个女人,但是他对已故皇后才是真爱的论调。

对于这种八卦李从嘉也是十分无奈,如果不想搞文字狱的话,就只能当成没听到。

李从嘉看着舆图说道:“大理……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接下来……”

释雪庭连忙说道:“别接下来了,你先想好派谁去大理比较好。”

李从嘉沉吟说道:“让杨业去吧,他最近也是有些郁郁不得志,给他一次机会好了。”

好歹是杨家将的祖先,总要给个机会,要不然杨家将怎么扬名?毕竟在大唐建国过程中,杨业的表现一直都不出彩,比不上潘美高怀德,现在眼看着连雷有终都比不过,好歹也算是一代名将,实在是有点太惨。

释雪庭说道:“雷有终,你让他去做什么了?”

“看着人日本啊。”李从嘉怕释雪庭不理解,解释道:“这是一个有野心的国家,甚至比高丽还要危险许多,现在多看看总没有坏处。”

释雪庭沉默半晌说道:“对内阁就换一种说法吧。”

毕竟大唐风调雨顺没两年,如果他们知道李从嘉又盯上了日本,怕是要以死相谏了。

李从嘉十分淡定说道:“太简单了啊,就告诉他们我是想要调走雷有终,所以想出一个借口安慰他,毕竟无论是谁,在那里勤勤恳恳干了许久,眼看着就出成果了,却被调走,心里都会不舒服。”

释雪庭说道:“你前科不太好,他们怕是不信。”

李从嘉对着他眨了眨眼说道:“他们爱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释雪庭还没说什么,那边春生就过来禀报道:“启禀陛下,熙夫人求见。”

李从嘉一想就知道高熙大概是来跟他汇报工作的,自然是要让她进来的。

高熙进来行礼之后开口说道:“陛下可以派人盯着一点十娘。”

李从嘉有些惊讶:“ 你怀疑她会做出什么事?”

高熙摇头说道:“不确定,十娘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也不再像是以前一样天真烂漫一往无前,总算是肯多想一想了,但是想完之后做的决定,对大唐对雷将军是好是坏只怕说不好。”

李从嘉问道:“你都跟她说什么了?”

高熙坦然说道:“我直接问她有没有做好准备丈夫或者父亲失去其中之一。”

李从嘉:“你……居然这么直白吗?”

高熙说道:“不然呢?这个问题本来就摆在她面前啊,她自己不做出选择,谁能帮她?”

李从嘉面无表情说道:“已经解决了,我把雷有终调到了别的地方。”

高熙惊讶了一瞬,而后无所谓说道:“这是陛下插手才解决的事情,实际上她还是要面对同样的问题的。”

李从嘉看着她半晌问道:“你以前是不是跟她有仇?”

高熙掩嘴笑道:“陛下可真是明察秋毫,年幼时她抢过我的玩具,并且还弄坏了。”

李从嘉失笑:“就因为这个?”

高熙淡淡说道:“那个玩具对她而言或许平平无奇,却是我的所有,你说我该不该记恨她?”

李从嘉顿时语塞,只好说道:“行了,我心里有数了。”

高熙大大方方的行礼告退,李从嘉看她走了之后,才转头看向释雪庭说道:“女人果然不能惹,多小的事情呢,还记到现在。”

释雪庭却说道:“不要以为小孩子不记事,越是年纪小的时候越是记得,比如说雪河师兄就抢过我的糖葫芦,我到现在都记得他。”

李从嘉听了险些笑喷,走过去摸着他的光头说道:“乖,别记着了,想吃糖葫芦我让人给你做。”

释雪庭抱住李从嘉,双手在他腰侧摩挲低声说到:“可是我现在想吃……”

李从嘉一把推开他说道:“先想着吧,正事儿还没做完呢,对了,羊毛布和羊毛线怎么样了?”

释雪庭十分遗憾地将李从嘉从上到下看了一眼,那眼神让李从嘉有一种自己已经被扒光了的错觉,不由得没好气问道:“说话,别满脑子荒 氵壬。”

释雪庭这才恢复正形说道:“羊毛织物已经按照你说的做出许多了,真的要囤积这么多吗?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当然这不是我问的,公输先生已经很焦急了,他生怕卖不出去那些织娘没饭吃。”

公输先生因为改进织布机手上拿着好几个专利什么的,早就已经不愁吃喝,甚至想要养那些织娘,当然他对那些织娘没有非分之想,只不过,同是天涯沦落人,能帮就帮一把。

但是没想到那些织娘也很有志气,就是要靠着自己的双手努力生活,每天都努力织布,努力裁衣织衣。

公输先生很怕李从嘉卖不出去这些衣服会辞退织娘,那么这些织娘可能就真的再也没有其他出路了。

李从嘉笑道:“术业有专攻,你让公输先生不要想太多,做好他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其他就交给我们,这些东西很快就能卖出去的,现在没动只不过是因为大夏天谁会买啊?”

释雪庭坐到他身边说道:“等我想想,你既然这么胸有成竹……是不是又在打大臣们年终奖的问题了?”

自从年终奖这个词被李从嘉说出来,大家已经很习惯这玩意了,反正对自己有利的东西,大家习惯的都很快。

李从嘉亲了亲他的光头说道:“你可真是聪明绝顶呀。”

释雪庭佯装生气将人扒了一半,逗弄了半天之后,突然收手说道:“行了,你还有折子没看完,继续吧。”

李从嘉:这小心眼的货!

等李从嘉平复下来之后,释雪庭说道:“户部已经开始研究纸币系统,看来是要推广,你不管管?”

李从嘉摆手说道:“让他们去想办法吧,我只能提供一些思路而已,而这些思路也未必比他们强,让他们先去。”

就是因为纸币现在已经越来越被人们接受,释雪庭才想到李从嘉打的主意可能就是年终奖。

当然纸币能够这么快推广开来,跟阿容也有不小的关系,毕竟阿容搞了个商行,也算是利益共同体,然后阿容知道李从嘉想要大力推纸币。

本着偶像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的想法,阿容直接让加入商行的商家都允许纸币兑换物品,这样一来瞬间将整个大唐的零售行业基本覆盖了——现在这个年代的商业真的不发达,商人也就那么一些。

纸币从一开始只是给大臣们的年终奖,大臣们还不太爱要,到现在只要是小康之家基本都有一些,并且比起铜钱,大家还真的喜欢纸币,虽然有容易丢失的风险,可是方便携带啊,带大面额也不用担心拿不动!

户部之所以一直迟迟没有推出纸币系统,主要是因为大家发现有了纸币之后,百姓们开始囤积铜钱,毕竟纸钱在好用,铜币也是最坚实的货币,能存就存。

对于这件事情,李从嘉觉得解决办法非常好搞,就是推行纸币之后,直接废除铜币,当然铜币是能够兑换纸币的。

但这也有一个问题就是……纸币够不够兑换,现在不是后世,对于各家有多少家产并没有知道的很清楚,所以要准备多少纸钱才够换这些铜币?

准备少了会不会影响百姓生活?准备多了会不会通货膨胀?

李从嘉甚至能想到一旦废除铜币的公告出来,百姓们肯定会第一时间去囤积各种食物,导致粮食什么的大幅涨价,毕竟大家都害怕换不到纸币,然而一旦纸币数目足够的话,粮食会崩盘的十分厉害,毕竟大家都囤了那么多,过后需求会变很少。

这样大起大落对市场的经济冲击太过厉害,很可能将大唐刚刚复苏的商业带进寒冬!

所以李从嘉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十分强硬地推行纸币,只是让大家尽快熟悉,对于羊毛他也是这么打算,反正比起纸币,羊毛衣物羊绒衣物这种保暖的东西总会被接受,如果价格不太高就更容易推广了。

就在李从嘉思考着怎么推广羊毛织物的时候,释雪庭给他送过来一份文书说道:“大理那边可能有些意外。”

“意外?”李从嘉一边问着一边拿起文书看了一遍。

结果发现这还真是个……意外,因为大理似乎知道与大唐的一战势在难免,但是也知道自己打不过大唐,所以高家家主联络了很多人,什么蒲甘,掸部,吴哥王朝,甚至连女王国都勾搭上了!这些国家多多少少都派了人过来帮大理。

高家家主的理由很简单:大唐的胃口太大了,他的今天就是诸位得明天啊,大家应该联合起来抵御大唐!

李从嘉:这还真是……太客气了,他还真打过这些地盘的主意啊,不过,这份快递既然送过来了,那他就……勉为其难的收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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