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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唐(穿越 9)——云长歌

第249章

李从嘉被雷有终这一连串的举动弄的摸不到头脑,半晌才问道:“你做什么了?”

他一边问一边看向旁边的释雪庭,释雪庭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这就奇了,如果雷有终真的犯了错,就算远在海外能够欺上瞒下,但也瞒不住释雪庭的眼睛,他肯定会过来跟李从嘉报告,可是如今连释雪庭都不知道,雷有终这是请的什么罪?

雷有终一脸沉痛,从表情到气场都是我有罪,罪大恶极的那一种,李从嘉实在是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踢了踢他说道:“起来,先说清楚。”

在李从嘉看来,雷有终这一次是有大功的,毕竟指挥得当,让他们原本预估要打上至少半年的战争,四个月就解决了,就算在行军过程中有些小小的瑕疵,那也是瑕不掩瑜,而且释雪庭都不知道,监察部那边肯定也查不出什么来,他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当然在这之前他需要弄清楚雷有终为什么千里迢迢跑回来请罪,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李从嘉想到最大的可能就是雷有终破城之后没有封刀没有约束,放纵士兵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不过,面对本民族的百姓的时候,他的确会因为这件事情大发雷霆,至于别的民族……嗯,他觉得也不是很大的事情。

没错,就是这么双标。

雷有终看李从嘉嘴角隐隐带着笑意,心中的畏惧让他有些难以开口,可是在看到国师释雪庭那一双清澈深邃的双眼之后,他觉得还不如自己坦白,否则等情报部查出来……到时候就不是罢官的事情了。

是的,雷有终已经想好这一次最轻也是个罢官,如果重一点可能就是流放。

雷有终继续跪在地上心一横说道:“启禀陛下,这一次同日本的战争,完全是因为我引起的,还请陛下责罚。”

“嗯?”李从嘉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战争是他引起的?

而一边的释雪庭忽然问了一句:“你跟辅子是什么关系?”

雷有终被问的一愣,立刻摇头说道:“没关系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种误会不能有,临阵收妻什么的,来一次就行了,再来第二次,他怕是要被打死,虽然现在……哎,感觉也是差不多了。

李从嘉无奈说道:“你倒是说明白一点啊。”

雷有终……其实是不太敢的,然而他咽了口口水还是说道:“之前屠村的那些海盗……其实……其实是我引过来的。”

李从嘉听了之后瞬间站起来,手撑着御案,身体前倾,一脸的要吃人的表情,一字一顿问道:“你说什么?”

李从嘉前一秒还唇角带笑,后一秒就变得无比恐怖,雷有终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敌人再凶他也没怕过,此时却要被李从嘉吓的腿软了。

他立刻说道:“这件事情虽然根本原因在我,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陛下,我雷有终就算再混蛋也不可能用普通百姓去去做诱饵!”

李从嘉抿嘴看他,最后才深吸口气,缓缓坐下,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说道:“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这个机会也算是看在雷有终为大唐立过汗马功劳的份上给的,否则此时他真的要抽出长剑直接捅死这货了。

雷有终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只要李从嘉肯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就行,他要求的也不多。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这件事情……的确怪我,是我被冲昏了头,当初在岭南的时候没能参加攻打大理的战役,我……我有点遗憾,我知道陛下已经给了我补偿,否则就算是我领兵去打了大理也未必能够当上大都督,可是我雷有终是个浑人,比起最后的奖赏,我更享受打仗的过程。”

说到这里,雷有终偷偷看了一眼李从嘉,发现李从嘉还是脸罩寒霜面无表情,只好继续说道:“我在登州守了两年,这两年咱们大唐周边就没有安稳过,随时可能跟契丹开战,也可能跟喀喇汗国开战,更甚至还开始在吐蕃布局,这些我都看得出,可是我是登州大都督,陛下当初给我的任务就是让我看着日本,就算开战了这些战争也跟我没有关系,后来边疆局势稳定下来,我就……我就想要找个借口打一打日本,不一定非要直接将日本打败,但是总要跟日本打一打的。”

释雪庭这个时候开口问道:“所以从头到尾都是因为你想打仗?”

雷有终连忙说道:“也不仅是如此,日本这两年虽然表面上臣服大唐,但私底下一直小动作不断,甚至还隐隐跟契丹有来往,长此以往必然会对大唐不利。”

李从嘉缓缓开口:“这件事情你是觉得我不知道,还是觉得内阁不清楚?朝廷放任他们自然有朝廷的理由,谁给你的胆子私自动手?”

雷有终垂头不敢说话,释雪庭问了句:“所以那些海盗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是真海盗还是假海盗?跟你有没有关系?”

雷有终这才解释说道:“这些海盗是真的,而且他们也的确是日本养来四处劫掠商船的一波人,我们大唐的商船有好多被他们劫掠过,但是这些海盗来无影去无踪,一直抓不到他们,后来我就想既然抓不到,就让他们主动现身,所以就传出了谣言,说登州某个地方有秘宝,这个谣言是通过商人传到海盗那里的,一开始他们也不信,只是说的人多了,再加上我经常派人装成商人过来寻找秘宝的样子,他们也就信了。”

李从嘉皱眉:“你说的某个地方是什么地方?难道就是那些村子那里?你一开始就不能选个没有人的地方?”

雷有终一脸委屈:“臣,臣选的的确是没有人的地方啊,臣再丧心病狂也不敢让海盗去普通百姓定居的地方找秘宝,只是没想到,这些海盗……他们迷路了啊!”

李从嘉……李从嘉一口血梗在心里吐不出又吞不下,难受的不行。

海上威风凛凛的海盗到了陆地上就迷路,这不是坑爹呢吗?

不过他现在也明白为什么那些海盗会将村民全部杀害了,毕竟他们是来寻找秘宝的,然而这个秘宝压根就不存在!

可他们深信不疑,说不定在屠杀那些村民的时候还会严刑逼供一波。

李从嘉心塞的不行,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这特么让他怎么搞?

好在释雪庭还稳得住,又问了一句:“这件事情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雷有终嘟囔了一句:“登州那里四品以上的官员都知道。”

李从嘉听了之后顿时就明白,得了,这特么就是一次地方官合谋要搞日本,但是玩脱了的故事。

释雪庭看了李从嘉一眼,发现他正眉头紧锁,便开口说道:“这件事情陛下已经知道了,除陛下之外你不要再跟任何人去说,现在先回去闭门思过,没有征召不得随意出门!”

雷有终小心翼翼地看了李从嘉一眼,李从嘉十分心烦的对着他挥了挥手:“滚吧。”

雷有终立刻麻溜地滚了,当然他也知道对他的惩罚肯定不仅仅是闭门思过这么简单,只不过李从嘉没有在盛怒之下砍了他,那就说明他应该不会被弄死。

雷有终走了之后,李从嘉茫然地坐在那里半晌,才抬头看着释雪庭,有气无力地问道:“现在这可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李从嘉又恨恨说了句:“雷有终真是个王八蛋,他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呢!”

是啊,如果雷有终什么都不说,那他完全可以当成不知道这件事情,不不不,不是当成,而是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于是,打了胜仗,庆祝封赏一条龙没啥压力。

现在……让他怎么搞?

雷有终是功臣,但是他也是罪人,那是六百多条人命啊,而且在攻打日本的过程中,还损失了不少士兵,本来这些损失都可以避免。

李从嘉一直忍着没有对日本动手,就是想要找一个更加合适的时机,或者直接用经济制裁。

否则一个小小的日本,他何必等这么久?

但是出了海盗肆虐这件事情,李从嘉肯定就忍不住了,再加上辅子害死了李景达,这场仗不打也得打。

释雪庭苦笑着说道:“他如果不说反而好了,毕竟之前我也没有查到。”

李从嘉深呼吸又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认真说道:“其实……说起来,跟日本开战根本原因是辅子内亲王刺杀我,并且害死了皇叔,跟海盗的关系……只有那么一点……吧?”

释雪庭一听就知道李从嘉是在为雷有终开脱,别的不说,毕竟雷有终在打仗的时候真的是身先士卒,好几次都差点死在战场上了,而且主动引人出击,然后找借口打对方这种事情,李从嘉也不是没干过。

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李从嘉选中的那些人没这么脱线。

释雪庭沉默半晌才问道:“你希望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李从嘉顿时气急败坏:“你还对我说过假话?”

释雪庭连忙说道:“当然没有,所以现在才问你啊,因为我的答案……可能不是你想要的。”

李从嘉鼓了鼓两颊,这才悻悻说道:“当然是说真话了,连你都对我说假话,那我这个皇帝做的可真没意思,活着也没意思。”

释雪庭差点被他吓死,怎么就出来活着都没意思了,他无奈之下只好将人抱在怀里好好顺毛了半天才说道:“其实雷有终脑子还是很清楚的。”

“嗯?”李从嘉抱着释雪庭的腰,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只出了一个鼻音。

释雪庭斟酌说道:“其实所有事情的导火索的确是他,这么说吧,如果不是他将海盗引过来,那么大唐也不可能震怒,然后逼迫日本交出海盗,而日本感受到了大唐带来的压力,害怕大唐来打他们,正好还赶上他们的天皇生病退位,几位皇子争夺皇位搞得十分混乱,内忧外患之下,才会派出辅子来,无论是色诱也好还是刺杀也好,只要能得手,至少能让日本缓一口气。”

李从嘉听完之后叹气说道:“这么说来,雷有终还真的是罪人了?”

释雪庭倒是说道:“这要看怎么说了,雷有终是个实诚人,直接说出来是因为自己喜欢打仗才这么做,如果我是他,可能就换一个说法了,比如说……因为海盗经常在海上肆虐,我们的商队损失惨重,所以他就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一个办法将海盗引出来,然后一举消灭,再通过逼问海盗找到他们的老巢消灭,只不过这过程中出现了谁都不想看到的意外,如果这样说,你看……罪名不久没那么大了吗?”

李从嘉认真思考了一下,不得不承认释雪庭说的很有道理,这样一说的话,雷有终或许还是有点罪,然而出发点不一样,这点罪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释雪庭也有些纳闷:“雷有终也不是傻子,怎么会直接将自己最原本的想法说出来了呢?”

这不是给他家猫头鹰找麻烦吗?这让李从嘉怎么办?

李从嘉抬头认真看着释雪庭说道:“因为他怕你啊。”

释雪庭微微一愣,李从嘉这才说道:“想一想但凡是落网的那些官员,他们的罪名几乎大部分都是情报部搜查出来交给监察部的,而且还查出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雷有终肯定也是怕这一点,就算他再说的天花乱坠,出发点不同的话,做事情的方式都不一样,从细节上还是能推敲出来他当时的想法的,如果他不说实话,被情报部查出来,或许审问他的就不是监察部而是情报部了。”

释雪庭顿时好气又好笑,只好问道:“现在怎么办?”

李从嘉反问了一句:“你说我该怎么办?”

释雪庭低头想了想才说道:“如果我是你,会交代雷有终写个折子,按照我刚才说的那个原因来写,这样或许会好很多,枢密院对他的惩罚也不会很重。”

李从嘉抿嘴没说话,释雪庭摸了摸他的脸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那些百姓终究是活不过来了,而朝廷的威信不能丢,更何况现在通讯不便,或许会有很多人只看到雷有终打了胜仗,而且是大胜,但是却被朝廷罚了,还是重罚,很容易引起士兵的怨气,无论在我们眼里,雷有终罪名多么严重,但是在那些士兵眼里,雷有终就是能够带领他们拿到军功的人。”

李从嘉想了半天最后一拍巴掌说道:“算了,这件事情我们两个在这里纠结什么呢?干脆还是让枢密院和内阁一起头疼吧。”

虽然内阁没有资格给雷有终定罪,但是李从嘉需要听他们的意见,毕竟如果让李弘冀和赵匡胤来的话……这俩没节操的肯定会劝李从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好歹释雪庭的意思还是稍微惩罚一下雷有终,到了他们那里或许连惩罚都不需要了。

释雪庭对于李从嘉这种甩锅方式十分熟悉,只是在心里默默心疼了一下内阁的老先生们,然后……然后就毫无心理负担的跟着李从嘉走了。

内阁和枢密院众官员再次齐聚,他们本来以为李从嘉找他们来是研究日本投降这件事情到底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他们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讨论了一波,有觉得需要接受的,但是更多的人不希望接受,毕竟日本都派人来刺杀皇帝了啊,他们的皇帝那是随便能够刺杀的吗?如果不下狠手震慑一下,万一以后周边国家没事儿闲的就来刺杀一下怎么办?

最后众人算是勉强得到了一个统一答案,都做好了陈词准备,结果一过来就被李从嘉糊了一脸恶意——居然要讨论雷有终到底有没有罪!

范质气的手抖到精心修剪的漂亮胡子都被他拽断了三根,颤抖着说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此人大事难成!”

李弘冀和赵匡胤坐在他对面,忽然觉得有点难受,以前他们这里好歹还有一个李景达能够怼一怼内阁,毕竟从资历上看,李景达跟他们的程度差不多,年纪上也差不多,就算针锋相对也没关系。

然而李景达去世之后,他们两个对上内阁就凭空矮了一头。

就在他们两个郁闷的时候,李从嘉给范质来了会心一击:“问题是,他已经搞出大事了,日本都要投降了,这还不是大事?”

李弘冀和赵匡胤默默在心里给李从嘉比了一个大拇指,而范质则瞪着李从嘉问道:“陛下这是何意?”

李从嘉有些头疼地说道:“我刚刚知道的时候也很生气,但是生气之后,还是要善后啊……但是我又拿不定主意,只好让诸位来评判一下了。”

王溥阴沉着脸说道:“雷有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有什么好评判的?”

李弘冀终于是忍不住,他不干了!

“雷有终怎么败事有余了?他是没找到海盗啊,还是没打过日本?只是一点小错,你们就这么抓着不放,这可是功臣啊,陛下,这是要让功臣寒心吗?”

魏仁浦厉声说道:“功臣?就因为他想要军功,连累了多少普通百姓和士兵?”

赵匡胤凉凉说了一句:“普通百姓那是意外,谁也不想发生的意外,可是老天就这么干了,谁能想到海盗还会迷路呢?至于士兵……打仗就是将头别再裤腰上,怕死就别当兵,想要军功还不冒风险,有这么好的事情吗?就算是考科举也要冒着考不上会被饿死的危险,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不劳而获的事情?”

范质冷哼:“可是这一场战争明明可以避免的,而且雷有终也算是间接害死了先楚王!”

李弘冀本来跃跃欲试,结果听到这句话立刻闭嘴,他总不能说皇叔被害死也是命吧?赵匡胤……赵匡胤也瞬间哑火,这个事情……不太好说了啊。

李从嘉坐在上面看着两边唇枪舌战,一时之间有点懵逼,老子是找你们出主意的,不是让你们过来打架的啊喂!

杨业这个时候忽然开口说道:“到底是不是刺杀,范首辅心里没数吗?辅子手段的确过分一些,然而她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想要取悦陛下,然后争取让陛下打消攻打日本的念头,先楚王……只是意外罢了。”

王溥瞪眼看着杨业:“你是想说先楚王是活该吗?”

杨业双眼望天:“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想说这也是一个意外,谁都不能掌控的意外,将这件事情也算到雷大都督头上,有点不公平。”

李从嘉头疼地看着两边,感觉再这样下去,不是内阁这些老先生爆发小宇宙将枢密院这一边怼到无话可说,就是枢密院说不过准备用拳头解决事情。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李从嘉开口说道:“大家先不要这么激动,那个……嗯,赵普,来,你说说你的看法吧。”

被点名的赵普瞬间虎躯一震,差点流下悲伤的泪水,他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没说话就是因为不想掺合进去,毕竟一边是同僚,一边是老领导,他帮着谁说话都不合适啊。

然而他还是被点了名,只能抹了抹眼睛站出来说道:“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先商讨一下日本无条件投降的问题,我们到底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众人:……

第250章

李从嘉简直不敢置信,这居然是赵普说出来的话,这可不像是他的风格啊。

沐浴在众人不可置信目光中的赵普十分淡定,大有一种我就不说,爱咋咋地的风范。

最后李从嘉只好说道:“有关日本投降一事……”

“陛下!”

李从嘉还没说完就被范质打断,他有些无奈地看着范质,范质脸上的表情隐隐带着责备:“我知道陛下念在雷有终有大功于国的份上不愿意惩处他,然为一己之私挑起两国争端,此乃大忌!陛下若是不知便罢,既然知道了,又怎么能视若无睹?”

范质说的……的确有道理,雷有终这件事情做的的确不太合适,这是李从嘉本来早就对日本心怀不轨,而且大唐的武力也足够强大。

如果反过来的话,说不定大唐此时又陷入了战火之中,老百姓刚刚稳定下来的生活也随之成为泡沫。

当然或许会有人说雷有终正是知道大唐的实力强于日本这才敢这么干,可惜这并不是他能任意妄为的理由。

范质说出这句话之后,就连赵匡胤和李弘冀都不敢开口了,谁都知道李从嘉对军权很看重,雷有终的做法其实已经有一点触及到李从嘉的底线,他们再帮着说话,搞不好会事则其反。

李从嘉纠结了一下才说道:“既然如此,就将雷有终调入京中,封殿前都指挥使,但因之前在海盗一事上处理不当,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

殿前都指挥使,比起大都督来品阶要高上半阶,看上去算是升官了,然而真的严格说起来,却是雷有终被剥夺了军权,殿前都指挥使手上也算是有军权,然而他指挥的就是京城的护卫队,这个队伍的战斗力就不说了,最主要是在京城,做什么都在各方大佬的眼皮子底下,他就算想要努力一下都没用!

可以说雷有终的领兵生涯就此告一段落,还会不会被启用,就要看李从嘉的心情了。

赵匡胤和李弘冀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这个处理方式比他们之前想象的要好很多,毕竟他们本来以为雷有终要被免官流放的。

范质等人也没有继续说什么,雷有终是有功的,如果没有功劳,他们肯定是要让雷有终被流放,如今……算他将功折罪吧。

这样一个明升暗降的方式,普通人是看不出什么的,只是雷有终在知道的那一刹那,叹了口气,感觉一瞬间整个人都老了十岁。

他知道这一辈子大概是不能上战场了,他到底是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都是命啊。

处理完雷有终的事情,李从嘉转头就开始处理日本打算投降这件事,其实他是不太愿意接受投降的,比起接受投降,他更希望让雷有终直接将日本皇室和几个大家族杀一杀,就算不杀光也要让他们没有复原能力。

结果雷有终直接给他来了这么一个骚操作,搞得他措手不及,虽然说现在在前线还是有能够领兵的将领,可是李从嘉不敢提出来。

这不是一个大国君主该有的心胸,他之前本来是想着给一道密旨,让雷有终悄悄动手,反正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嘛,到时候就算朝堂上有人咬他,他也能尽全力保住雷有终。

然而现在……只能算了。

李从嘉十分遗憾地说道:“现在怎么说?”

范质问道:“陛下是什么意思呢?日本到底是海岛,算是孤悬海外,而且距离高丽岛其实比距离登州还要近上一些,只怕不太好统治。”

李从嘉低头看着手中的降书,看了半天之后抬头茫然说道:“谁会看日文啊?”

是的,原本他看降书上都是汉字,还以为这封降书是用汉语写的,结果拿过来一看,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里面还是夹杂着一些日本本土文字的,李从嘉自然是看不懂,只好找人来翻译。

好在鸿胪寺是个好地方,里面有会各种外语的人才,找到一两个也不是什么问题,只不过等翻译出来之后,李从嘉就看着译文冷笑。

这封降书虽然是以守平天皇的名义发出来的,但实际上可能是藤原实赖的想法。

在降书上,藤原实赖表示愿意效仿于阗,上交军权,拥有政治自治权。

这个看上去似乎挺有诚意的,然而李从嘉费了半天劲难不成就为了要你们一个破岛国的军权?剩下还让你自治?

真是想得美啊。

这样的条件李从嘉肯定是不答应的,所以他斩钉截铁说道:“日本连投降都这么没有诚意,我看还是继续打吧,把他们打怕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其实范质之前觉得自治区这个形式也挺好的,对比较偏远的地区实行这样一个统治也不错,虽然说是自治,但还是要遵守大唐律,朝廷的一些规定他们也是要服从的,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的官员是自己选出来的。

而李从嘉就是不想让日本再出现大家族,防止他们有翻盘的能力,怎么可能还给他们自己选择官员的权利。

范质听说李从嘉不愿意这么做,不由得问道:“那……陛下的想法是?”

李从嘉很干脆地说道:“我希望日本成为附属国,但是不能有政治、军事、经济和外交的独立权利,所有的一切都要服从于朝廷,这个不算过分吧?”

众人无语地看着他,你这还不叫过分的话,那什么叫过分?

只是,想想大唐付出了这么多代价,还有六百多百姓死于非命,这样对待日本也不是不可以吧?

是的,纵然很多人都知道那些海盗是雷有终引过来的,但是你日本要是不搞出海盗来抢劫,雷有终怎么会想到这个办法?所以这个锅……还是要日本来背的。

看没有人反对,李从嘉干脆也不再往前线派遣将领,反正都已经打的差不多了,再派过去一个会让人觉得可能是去摘桃子的,影响不好,他就地就提拔了一位名为郭玉的将领,直接任命为同都督,让他领兵继续打,打到日本服气为止。

而郭玉继续打日本的时候,李从嘉则开始回想当年上学时候学到的殖民地的概念。

是的,他之前说要取消一切日本能够独立的东西,从根本意义上来讲就是用来当殖民地,只不过殖民地跟殖民地还是不一样的,广义上的殖民地有拓殖型殖民地、资源掠夺型殖民地和商业殖民地三种。

那么问题来了,日本……究竟是何哪一种?

首先商业殖民地这个……大概是要排除了,一般商业殖民地都是由于在海外有贸易需求才会建立,日本所处的那个位置……不是李从嘉说,从那边走的话,还不如转头往西走更加方便一些。

其实在李从嘉看来,最适合日本的就是资源掠夺型殖民地,这个岛国上面其实还有一些比较不错的资源的,而且因为日本所处地理位置的关系,李从嘉对于这个地方一直没有安全感,总觉得什么时候一个地震大概就没了。

这样看来在日本用心经营似乎也没什么大用,可是转念一想,日本的地震并不少,然而却跟小强一样延续了很多年,或许也……没什么问题?

李从嘉敲了敲脑壳,决定将这个问题交给内阁,反正就这两种情况可以选,到底哪一种就看内阁了。

在听了李从嘉的解释之后,之前一直消极怠工的赵普这次十分积极说道:“资源掠夺……这不就是竭泽而渔吗?这……不太好吧?”

李从嘉唔了一声没有说话,其实他早就想到会有人反对,毕竟中原这片土地上这么多年来根深蒂固的思想就是开源节流,将一个地方的资源全部掠夺一空就抛弃,不太符合时下这些人的价值观。

所以他又问道:“那么……你们觉得让他发展成样的地方比较好?”

内阁也是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有些摇摆,毕竟他们之前也说过,日本岛孤悬海外,再加上契丹虎视眈眈,实在是不太好统治,但是将岛上资源掠夺一空就放弃,又觉得实在是可惜。

李从嘉又说道:“在那里发展农业大概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只有其他东西,不过,现在日本似乎还很不服气,让郭玉好好教育他们一下再说吧,诸位回去也都好好想想。”

有那么一瞬间,范质都想说先按照李从嘉之前说的,收回日本一切独立特权,别的在慢慢说,有些事情时间会给他们答案的,毕竟现在他们走了一条前人所未走过的路。

如今大唐的领土或许算不上是历史上最大的,但也绝对不小,国土面积越大,治理就越是费力气。

他们现在基本上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啊。

李从嘉回到书房之后,批完今天的折子,释雪庭问道:“雷有终真的不打算再用了?”

李从嘉摆摆手:“雷有终虽然有本事,但是想法太多,不太听话,枢密院比他本事大的多了去了,阿兄有没有像他一样?赵匡胤有没有像他一样?说白一点他这就是另一种方式的恃才傲物,这样的人放出去太危险了,还是放我眼皮子底下吧,到底也是为大唐立过汗马功劳,也不能让他没了下场,这样正好。”

释雪庭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意外而已,明明之前李从嘉的态度还不是那么坚持的。

当然也可能之前李从嘉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并没有觉得被冒犯,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妥才会这样吧。

李从嘉转头看着他说道:“现在内阁也在发愁怎么对待日本,哎,我就说,想那么多干什么呢?那就是一个破岛而已。”

释雪庭问道:“怎么回事?”

李从嘉将他之前说的几个选择告诉释雪庭之后,释雪庭沉默半晌说道:“为什么不能出现另外一种方式呢?”

“嗯?”

“工业型殖民地?”

李从嘉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是啥?”

释雪庭走到他身后一边给他按摩头顶上的穴位一边说道:“你刚刚说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的,之前我们不是讨论过,觉得科技再这么发展下去可能会对皇室的统治地位产生影响?”

李从嘉舒服地眯起眼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表示听到了并且同意。

释雪庭听了手上一顿,有些微妙的冲动,但他还是继续说道:“这样的话,如果让倭人全部变成奴隶,让他们进行各种工业生产,尽量让东西都去那边加工如何?而这一片地区都是朝廷所通知,商人想要连人带地承包的话,就要跟朝廷签订合同,而朝廷可以限制商人的承保数量,更甚至……朝廷直接掌控,谁也不承保出去。”

李从嘉刚刚已经被按的昏昏欲睡了,听了释雪庭这样说之后,顿时清醒许多,转头目瞪口呆地看向释雪庭:万万没想到,更厉害的是你啊。

直接一个国家的人都变成了地位地下的廉价劳动力,这件事情李从嘉之前都没敢想过。

但是这么一想,也还真是不错,毕竟从根本身份上把倭人贬低之后,对他们如何严加看管都不会有人反对,他们想要翻盘也没那么容易。

可是这样做好像有点不太人道,之前大唐刚刚建国的时候,李从嘉他们所行的基本上就是霸道,但是如今已经天下一统,就该改改路子走王道。

总之不能一味用武力和蛮力,可是他又觉得这个想法真的好。

而且释雪庭所说的其实……根本就是国有企业的雏形啊,虽然他知道,随着经济发展,到最后国有企业也是风光不再,但要看在什么时期。

毕竟现在还处在一个商人地位低下的封建时期,换句话就是想要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那就是统治阶层一句话的事情。

在这种强有力的保障之下,搞一搞国有企业也是不错的选择。

李从嘉摸着下巴在那里出神的想着,甚至他已经想好了,未来那片岛屿上的人就作为廉价劳动力存在,然后朝廷派人过去管理,当然这个管理也跟军队一样是采取轮换制度,至于怎么搞……嗯,还是要让下面人去讨论,李从嘉只负责一个大致方向。

第二天李从嘉就将这个想法跟内阁说了一下,本来他还担心内阁会反对,结果没想到内阁这群大佬们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反而都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魏仁浦是个厚道人,然而他也只是说道:“直接将人都打成奴隶的话,日本怕是不会投降。”

日本岛上也不是没有奴隶,奴隶过的什么日子他们心里清楚的很,那简直是比死还可怕,死了也就一了百了,然而如果当了奴隶,那就是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是奴隶,除非有天大的机缘,否则不可能再有恢复平民身份的一天。

日本的平民不会愿意,那些贵族更不会愿意,或许他们宁愿玉碎都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而一旦让他们有了一种走进绝路的感觉,或许大唐的军队还会迎来疯狂的反扑,说不定会给唐军带来非常大的损失。

李从嘉若有所思说道:“那也就是说没必要这么早就提出来?”

范质点头:“没错,先让他们将所有权利交出来,然后听从我们的安排,再将那些倭人有生力量打散,往哪里运送都一样,最后再一点点循序渐进一些,更甚至换一个称谓也不错,完全可以不用奴隶这个词嘛,免得他们产生反抗心理。”

也就是说,换一个方式,换一个称呼,反正他们受到的待遇是一样的,只要能够先稳住他们,然后让大唐慢慢将他们分化,让他们没有能力反扑,不会造成更大损失就可以了。

李从嘉瞬间明白了这几位大佬的意思,顺便也放下了心:看到你们这么流氓,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范质等人甚至十分懒惰,都懒得再给这些人起名字,干脆就称呼他们为倭人,算是大唐的一个新的阶层,只不过这个阶层跟奴隶的待遇差不多,甚至比奴隶待遇还要差一点。

李从嘉默默看着他们拟定各种策略,开始思考日本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这帮大佬,怎么这些人比他还狠呢。

他对日本出手狠主要也算是有个新仇旧恨,这些人……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他们家里都有孩子被日本女人给害了啊,去砸刑部大堂的毕竟是少数,还有更多孩子受到了迷惑,就算不是这些大佬的直系子孙,也是旁系比较亲近的那种。

而且有一些孩子身体本来就羸弱,再这么来一套,感觉更加命不久矣,似乎随时都要撒手西去,自然是更恨日本人了。

日本那边对于大唐没有接受他们的投降,反而打的更凶,着实被吓的不轻,藤原实赖自然是舍不得放弃到手的权利的。

然而守平天皇十分理直气壮的对着他吼道:“再不低头命都没了!”

守平天皇当然是要低头的,反正从始至终他就没有得到过什么权利,对于这个位置没有什么太留恋的,而且看大唐以往的行事作风,说不定还会给他一个虚职,让他当一个富家翁颐养天年,比在日本当个傀儡……也说不上哪个更好,但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比的呢?

藤原实赖阴沉着脸,他抬头环视一周说道:“难道藤原家的光辉就要结束在我手上了吗?”

守平天皇冷笑:“当初你派辅子去唐国的时候就应该能想到这一天。”

藤原实赖转头看着守平天皇:“你真以为投降了之后,会有好日子过?”

“总比现在这样担惊受怕的强,唐军已经快要兵临城下了,如果再不投降,只怕到时候你连现在的日子都过不上,你就算不想自己也要想想藤原家其他人吧?惹恼了唐皇,他真的能做出抄家灭族的事情,而且你低一次头,嫩能够保住藤原家的血脉,将来未必没有出头之日,何必现在如此执着?”守平天皇大概是生平第一次对藤原实赖说这些,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新鲜。

藤原实赖深深看了守平天皇一眼说道:“你说服了我,但是日本要没有了,以后这个地方还叫不叫日本谁也说不好,作为最后一位君主,你有义务为它殉葬,我会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的。”

守平天皇愕然地看着藤原实赖,他之前所有的想法都被藤原实赖这一句话给击溃——都要死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然而他知道,就算日本如今危在旦夕,藤原实赖想要杀他还是易如反掌的。

李从嘉不知道守平天皇的际遇,或许说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反正她们本来也没想留下守平天皇。

可让他意外的是,守平天皇居然再一次联系上了阿容,并且给出了一个交代:他愿意投降,愿意去长安生活,只希望唐国能够救他一命。

说实话,这个条件李从嘉并不十分心动,然而守平天皇到底不傻,知道跟李从嘉做生意需要他的筹码足够硬,所以他直接表示:“我手上有扶南和契丹意图对大唐不轨的证据,并且还有皇室传下来的一些秘法,希望能够交换两条性命。”

李从嘉对那个所谓的证据和秘法其实不太感兴趣,有了证据也不过是让他将来打契丹或者扶南的时候更加理直气壮一些,他更感兴趣的是……两条性命?守平天皇还想救谁?没听说他娶妻了啊。

很快阿容就告诉了他答案:守平天皇希望能够带着他的哥哥前天皇宪平一起来长安定居。

李从嘉:真是兄弟情深。

第251章

李从嘉对于留宪平守平两兄弟的性命,其实比较无所谓,日本皇室……说起来威胁还不如藤原家来的大。

内阁的意思则是应该留他们一命,反正放到长安来也不怕他们掀起什么风浪,而且还能做一个标志——大唐不是赶尽杀绝的那种国家,还是讲道理的。

毕竟之前打高丽的时候,李弘冀和赵匡胤两个人实在是有点过,万一以后别的国家觉得反抗不反抗都是死,那为什么不反抗呢?说不定还能赢?

李从嘉一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干脆就放了宪平和守平一马,同意他们来长安定都,这时候就算李从嘉再怎么不舍得,也要给这两兄弟一个爵位的,至少是个国公。

对此李从嘉很不开心,释雪庭看他这个样子不由得失笑:“你怎么就跟自己说的守财奴似的了?”

多一两个国公也不是什么问题,反正也不会给他们多高的待遇啊。

李从嘉怏怏不乐说道:“立功的将领和大臣们我都没怎么给爵位,这两位只是投降就有爵位,连我都觉得不服气了。”

释雪庭沉吟,这个问题的确很矛盾,但这两个人就是招牌啊,可以告诉其他国家,作为国主就算投降也会有比较不错的待遇的,不用担心会被杀死。

用这种有政治意义的招牌跟普通大臣去比本身就很有问题了。

释雪庭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不要想那么多,只要大家没有人觉得不妥就没关系。”

李从嘉无奈,然而这也没有办法,最后他还是封宪平为泉国公,守平为融国公。

这两个封号让很多人都十分意外,不明白为什么是这两个字。

当然原因是极其简单粗暴的,李从嘉本来就不待见这两个人怎么可能还费心思想他们的封号?刚好这两位天皇一个被称为冷泉天皇,一个被称为圆融天皇,他就直接各取一字,算作他们的封号了。

不过这个原因他也没办法跟大家解释,只好任性的表示:“随便想的。”

众大臣:……

好吧,你开心就好,反正无所谓。

守平和宪平两兄弟在被藤原实赖搞死之前就被运出了副本,跟着一起的还有剩下的几位皇女,反正连天皇的命都饶了,那几位皇女弄不弄死也无所谓。

只不过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两位曾经的天皇还有个国公之位,而日本皇女就没有这个待遇了,什么品级都没有,就是普通女孩子。

宪平和守平到了长安的第一天,就直接去拜见李从嘉,在来的路上他们被强迫着学习了许多大唐礼仪,如今件到大唐皇帝,不过他们心里服不服气,还是要恭恭敬敬行礼——谁让他们已经是人家的下属了呢?

李从嘉看着宪平和守平,不得不说,日本天皇家族的基因……真的是强大,照理说天皇娶的女子纵然都是大家族的,也都挑着最顶尖最好看的那一拨娶的,就这样这么多代下来,居然都没能将他们的基因改造,这两位天皇,哦,是曾经的天皇,是真的丑。

丑,而且憔悴,不过比起弟弟守平,作为哥哥的宪平看上去反而好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根本就是个神经病人的缘故。

李从嘉对他们也算不上温和也算不上亲近,但还是给他们选择了府邸,也给了几块地,算是让他们能够勉强活下去。

至于荣耀之类的就不用想了,对此守平十分感激李从嘉,至于宪平……他能不发疯李从嘉就很开心了。

宪平和守平两兄弟来到长安,但并不代表日本就此落入了大唐手中,毕竟现在真正掌权的是藤原家族。

藤原实赖一天不投降,大唐就要继续跟他耗下去。

李从嘉很烦,他转头看着释雪庭问道:“你说……搞一个斩首行动怎么样?干掉藤原实赖。”

宪平和守平能活,因为他们可以作为一个象征,不过能活多久就不好说了,具体可以参照真正历史上的李后主,但是藤原实赖李从嘉就不打算留,这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哪怕李从嘉在崛起的过程中一路不断的收着敌人的小弟,让他们为自己出工出力,甚至还给了他们相应的待遇地位,但是藤原实赖这种……那绝对是来一个杀一个的。

毕竟就算李从嘉什么都不担心还要担心藤原实赖缓过气来之后造反呢。

释雪庭看着李从嘉笑着说道:“如果真的要做的话,就不是斩首行动那么简单了。”

“嗯?”李从嘉挑眉。

释雪庭说道:“虽然日本从国土面积上比不上大唐,但是藤原家是个不逊于大唐一些中等世家的家族,并且还是上升期的家族,这样的家族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家族里面能人不少,就算干掉一个家主,或许还会有其他人继续带领这个家族反抗。”

李从嘉嘴角一抽:“所以,你的意思就是……直接把有能力的藤原家人全干掉?这个难度……不必一点一点啃掉日本来得简单啊。”

释雪庭无奈说道:“这次的战争还是太急促了,对于日本的情报收集的并不够多,否则只干掉藤原家几个领军人物就可以了。”

李从嘉也有些感慨,谁说不是呢,毕竟之前他们谁也没想过打日本啊,就连释雪庭都以为李从嘉会直接打喀喇汗国,所以他更加注重收集喀喇汗国的讯息,毕竟他再怎么厉害,情报部再怎么牛X,人手都是有限的,分析情报的能力也有限。

然而到了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李从嘉干脆说道:“告诉郭玉,如果藤原实赖坚持不投降的话,那就准备硬攻,然后……屠城!”

释雪庭被李从嘉吓了一跳,在看到李从嘉眼里的冷酷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家猫头鹰没有开玩笑,他是真的动了屠城的心思。

于是他再一次认识到李从嘉对日本应该是有仇恨的,可是这份仇恨是从哪里来的?只是因为李景达的死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释雪庭看得出却看不透,毕竟李从嘉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同意屠城,打高丽的时候那是李弘冀和赵匡胤擅自做主,李从嘉虽然没罚他们但也意思意思的骂了他们一顿。

到了日本,好嘛,提出屠城意见的直接变成了李从嘉,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李从嘉转头看向释雪庭,发现释雪庭眼中居然有着担忧,好歹是一起睡过那么久的伴侣了,李从嘉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得走过去抱住释雪庭,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嘟囔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当然就要罚的重一点了。”

释雪庭抱着他苦笑,这一杯罚酒好像有点厉害啊,不知道藤原实赖会怎么应对?

藤原实赖……藤原实赖整个人都呆若木鸡了好吗?

李从嘉让郭玉意思意思的屠了一两个村子作为警告,告诉藤原实赖大唐的耐心不多了,不想跟他们耗下去,毕竟大军在外征战,需要的粮草就不少,每多消耗一天,那都是一笔巨款。

尤其是粮食还要通过海运运过来,当然他们也可以就食当地,可问题就在于日本本土的粮食太少也太难吃,士兵们全都吃不惯。

李从嘉一向心疼自己的兵,听说吃不惯就直接派船运粮食过来,士兵们也是感动,于是打仗更加拼命。

这年头打仗拼命,那就真的可能没命,李从嘉不在于日本士兵死多少,但是大唐的士兵战损一个他都心疼!

所以他给了藤原实赖最后通牒,就是要他投降。

藤原实赖十分之苦逼,他之前已经打算投降了啊,降书都递上去了,是大唐不接受!

然而大唐的条件他也是不可能接受的,他没办法想象失去了权力的藤原家族会变成什么样子,到时候或许跟那些奴隶也没什么区别,这样的结局是藤原实赖不能接受的,他宁愿让整个家族给日本陪葬,都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失败。

日本人有的时候就是非常极端,藤原实赖也进入了这一种极端,而在这种状态之下,他居然还爆发了小宇宙,居然抵挡住了郭玉的进攻。

郭玉也有些懵逼,之前雷有终在的时候,真个战争推进都十分顺利,藤原实赖也表示出了要投降的意思,现在雷有终走了,他来带兵,结果就是跟藤原实赖僵持住了?

这根本就是在说他的领兵能力不行啊!

郭玉十分不服气,他好歹也算是青年俊杰,之前跟着雷有终的时候也拿自己跟雷有终比较过,应该是不差什么的,如果加上家世的话,那么他还比雷有终强一点,怎么能被藤原实赖这么嘲讽呢?

于是郭玉直接下了狠心,这时候李从嘉屠城的命令还没下来,或者说到最后李从嘉这个节操还是守住了,当然最主要的是这样的命令大概是出不了长安的。

郭玉在没有李从嘉命令的情况下,开始搞起了坚壁清野战术,并且绕过了藤原实赖坚守的日本都城,而是去攻打别的城池,打下来一座屠一座。

一连半个月,直接屠了三座城。

而半个月之后朝廷才收到这个消息,李从嘉在知道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我勒个去,这个郭玉……怎么比我还凶?”

释雪庭是最先得到消息的,他觉得这不是小事情,就直接告诉了李从嘉,让他做好准备将面对文臣那边提出的无理要求。

李从嘉也真的是被吓了一跳,之前他自觉心冷如铁,就是因为他决定让郭玉屠城,只不过这个屠城是仅仅针对藤原家族守护的都城而言,其他城池暂时没这个想法。

然而郭玉这熊孩子,直接就开杀,看的李从嘉都头皮发麻。

李从嘉最后只好将写着消息的纸条放进熏炉里烧了,然后开始思考怎么保郭玉,当然这个烦恼不能仅仅让他来扛,李弘冀和赵匡胤甚至李平都别想跑!

毕竟是枢密院的人,他们肯定也不会看着郭玉就这么被搞下去。

此时枢密院那边也得了情报,李弘冀直接说道:“陛下怕是有话要跟我们说了。”

然后……就说曹操曹操到。

李从嘉坐下刚开口说了这件事情,赵匡胤就说道:“我倒是觉得郭玉做的没有什么错,毕竟藤原家族宁死不屈,那么想要让他低头,就必须用雷霆手段。”

李从嘉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匡胤问道:“这个雷霆手段的对象是不是用错了?”

你就算用雷霆手段,也应该去对付藤原实赖啊,直接攻城不好吗?日本的都城估计还不如大唐的边境小城,咳咳,当然以李从嘉对边境线的看重,这个世界上能够比得上大唐的边境小城的城池不多。

赵匡胤被李从嘉堵的一时语塞,只好看向一旁的李弘冀,李弘冀暗暗瞪了他一眼这才说道:“郭玉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说不定是那几座小城的人有问题,所以才让他逼不得已这么做。”

李从嘉意有所指地说道:“有理由就要说出来别瞻前不顾后,到时候后方失火,只怕他是不愿意见到这样的场景的。”

李弘冀有些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之间居然没消化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李从嘉看着他的表情就觉得有些蛋疼,难道还要他直接告诉李弘冀给郭玉写信,随便找个借口,只要不是那么敷衍就可以了吗?这种事情怎么能明明白白说出来呢?

好在赵匡胤比较靠谱,立刻说道:“郭玉在前线只怕来不及写折子,我立刻发文书催促他将奏疏先呈递上来。”

李从嘉瞬间松了口气,同时也觉得枢密院或许也该多些脑子灵活的人了,唔,赵家基因就不错,至于赵匡义是不是人品有问题,他是这么看的,在面对皇位的诱惑的时候,是个人可能都会变。

然而赵匡胤如今只是一个国公,大概不值得赵匡义冒天下之大不韪干掉自己亲哥上位,更何况,就算干掉了他亲哥,袭爵的也是他的侄子啊。

所以赵匡义应该没那么丧心病狂,用还是能用的。

李从嘉在思考怎么继续培养新鲜血液的时候,郭玉正在思考怎么跟皇帝胡扯,哦,不,是跟朝廷胡扯。

要说他屠小城却不打日本都城,只希望藤原实赖能够识相自己投降,还真是有理由的,在他看来这个城池虽然看上去寒酸了一点,但到底是日本都城,有象征意义,怎么都要保全一下的,到时候或许还能跟皇帝邀功。

可是这个理由是不能写上去的,所以他有点发愁,到最后他干脆一拍脑袋直接写了一个十分夸张的理由:疫病。

李从嘉看到之后当场腿就软了,这年代的疫病几乎是绝症的代名词,只要是有疫病,最后控制的手段就是得了疫病的人全部送到一个地方等死,任何人都不和他们接触,死了之后直接烧了了事。

他先是对着奏疏愣了半晌之后,才跳起来说了句:“快快快,传命下去,现在开始戒严,所有人不许再踏上日本岛一步!就算运粮船也停运,就让岛上的士兵先委屈一段日子吧。”

当然能够活下来的才算是委屈,活不下来的就……

不是李从嘉狠心就这么不管岛上的人了,而是那么一丁点的地方出现了疫病,而且是连着三个城池都有,谁知道这一场疫病会蔓延到什么地方?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让日本真的成为一座孤岛。

释雪庭见李从嘉有些惊慌失措,欣赏够了他难得的慌乱之后才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说道:“你激动什么?我都没有提前跟你说,你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李从嘉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半晌之后才嘴角一抽:“你的意思是说,郭玉在撒谎?”

释雪庭理所当然说道:“你不是要一个交代吗?哦,或者说朝廷不是要一个交代?郭玉就给出来了一个交代啊。”

李从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夯货就想不到可能会坑了自己吗?”

如果日本真的有很严重的疫病,那么他们这些在岛上的将领和士兵肯定是要被放弃的,就算不被放弃,想要回大唐也有点难,必然是要通过层层检查才行。

就没见过这么坑自己的!枢密院是怎么选人的?军队里谁熊选谁吗?

不过好处就是,文臣那边真的不追着咬这件事情了,至于为什么没有封锁日本岛,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也没人去提这个问题。

然而在攻打日本的过程中倒还真出现了一个小插曲,那就是守平手里面居然真的有一些有关于扶南对大唐不利的证据。

一般都是扶南国君写给守平的信件,比如说想要向大唐渗透,派去间谍啊之类的,当然并没有说的这么清楚,然而他们写的再隐晦,李从嘉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不过就李从嘉看来,扶南这一系列的举动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至少没有触及李从嘉的底线,对方可能只是对大唐很畏惧,所以才会做出一连串的举措,然而这些举措更多的是防守,而不是主动攻击。

像是辅子内亲王这样的奇葩,真是……万年难遇。

然而扶南却似乎有些惶惶不可终日,最后扶南的国君终于写来了一封国书,称一只将大唐视为兄弟之国,不不不,是甥舅之国,当然扶南倒是也想模仿吐蕃称呼大唐君主为岳父,然而他没有娶到一位大唐公主,这个称呼就喊不出来了。

对此李从嘉也是觉得好笑,不过也没放在心上,他现在的重心其实还不在扶南,更何况如果不是日本作死,这两年他甚至不打算继续扩张的,毕竟大唐近些年的霸道让周边国家都有些担心。

他们害怕大唐强大,却又不能阻止对方强大,李从嘉担心再这样下去,其他小国说不定就真的要联合起来了,到时候大唐要对抗那么多小国,也并不是什么好局面。

更何况万一这些小国跟喀喇汗国联合的话,那麻烦就真的大了,他好不容易让喀喇汗国跟萨曼帝国打了起来,现在两边都在互相消耗,而且看上去喀喇汗国消耗的更加多一些,李从嘉想要打喀喇汗国也容易一点,如果再让其他小国投靠喀喇汗国……那他辛辛苦苦忙活到底为什么啊?

难道就为了赚一点军火钱吗?虽然说……卖军火真的很赚钱。

所以大唐就好像从一个锋芒毕露的少年开始渐渐向收敛自己的青年转变,这一切从最近契丹很老实来看就知道大唐做的不错。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李从嘉要防备喀喇汗国,还要关注吐蕃,现在高原上的争斗已经很激烈,李从嘉之前就想当一个棋手,操作吐蕃局势,一开始他也很成功,但是现在有点掌控不住的意思,他需要小心谨慎一些。

所以扶南的国书李从嘉没放在心上,甚至还写信安慰了扶南国君,告诉他不必想太多,大唐以前如何对待扶南,日后还是照旧。

然而李从嘉前脚刚讲国书发出去,后脚就收到了八百里加急:扶南大量屯兵边境。

而这一封加急李从嘉刚看到,下一封就又接着来了:扶南主动攻击边城,已经造成了数百人伤亡,尤其是互市城市,更是重点打击对象,如今有的互市城市已经成了废墟。

李从嘉:?????什么节奏?

第252章

扶南突如其来的进攻让大唐从上到下都很意外,意外之后大概就是生气。

李从嘉尤其生气,在小朝会上就直接说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就你们总说不能随便打不能随便打,现在怎么样了?老虎不发威他当我们是病猫啊!”

内阁……内阁现在就是标准的有苦说不出,同时也很生气,不知道扶南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让你们老实一点就这么难吗?

给脸不要脸啊!

大唐的文臣有一个特点,平时一直对着李从嘉忽悠不能主动去打别人,尤其是现在大唐还在发展中,他们更希望看到那些钱用来建设大唐,而不是用来去无止境的征讨别人。

但是一旦大唐国土被别的国家侵犯,那么这些文臣会立马化身为激进之士,一个两个恨不得玩这些袖子直接上阵去打扶南。

李从嘉看着在场所有人都一副愤愤不平地样子,不由得有些头痛,转头看着李弘冀说道:“扶南的事情就交给杨业吧。”

杨业如今已经做到了兵部侍郎,说起来这位也是运气不好,感觉每次他出战总要出现点什么事情,导致官位到现在还那样,连雷有终都不如。

只不过这样的人也有好处,李从嘉会不放心雷有终,但是不会不放心杨业,因为杨业实在是太稳了。

他打仗就算是看上去剑走偏锋的路线,等后续复盘的时候他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而且一般只有在成功的把握在五成以上的时候他才会出手。

对于瞬息万变的战场而言,五成以上的把握已经不小了,四舍五入就是百分百啊!

不过杨业持重也有持重的好处,至少这一次他活下来了,不至于跟历史上一样留下一群孤儿寡母。

杨业也很激动,他甚至有点感谢扶南,如果扶南不抽风的话,恐怕他还没什么机会带兵打仗,毕竟眼看打完日本,大唐应该又会进入一个相对平稳的时期。

李从嘉看着杨业说道:“你这次过去不仅仅要将扶南打退,还要弄清楚他们抽风的原因是什么。”

杨业有些疑惑,对方派兵了那就是不服大唐啊,还能有什么理由?把他们打趴下就行了,理由什么的有什么用?

李弘冀是比较了解杨业的,这位打仗试一把好手,甚至他家的孩子都是打仗的好手,然而这群人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肠子都是直的!

想让他们做什么必须说明白,不说明白的结果可能就是他们不定理解成什么样子,或者到最后他们压根就不记得还有别的任务。

暗示什么的,对于这种人来说,没啥用啊。

李弘冀干脆就问道:“陛下是担心……扶南有后手?”

李从嘉点头说道:“扶南国土不大,之前跟女王国的关系也不太好,他们现在忽然出手对付大唐,那么必然是有后盾在。”

如果没有后盾,他们怎么敢这么做?春秋战国时期,小国还不敢轻易招惹大国呢,别说如今扶南的国土面积也就跟大唐一个上州的面积差不多,主动出击绝对是找死的行为。

杨业只是心肠直了一点,但绝不是傻子,李从嘉一说他就代入到了自己,觉得这次打仗还真可能有危险,不能掉以轻心,所以立刻说道:“陛下放心,我一定尽力查清楚。”

李从嘉点头,实际上他跟杨业这么说也是让对方别轻敌,真正查事情……还是要靠情报部啊。

杨业带兵走了之后,日本那边基本上也分出了一个结果。

藤原实赖的确是想要坚守都城,然而他也的确守不住,不过也正因为他宁死不降,所以郭玉有了充足的理由干掉了藤原家大部分人,剩下那部分……一看城破人亡,干脆就切腹自杀了。

藤原家的消亡让李从嘉松了口气,然后就是对日本人的安置,之前李从嘉想要将这些日本人都打散,然后安排到大唐各个地区,不过后来他觉得这个方式并不是特别好,或者说这样做也不足以让日本人全部离开日本岛。

所以他干脆就让郭玉在日本先将对大唐不服的人全部抓起来,他特地强调一定要全部抓起来,只要有点反抗之心的就不留。

范质知道之后立刻溜达着去找李从嘉问道:“陛下这样做又是何意?”

范质简直要被这群熊孩子给吓死了,动不动就屠城,你们是白起转世吗?白起都没你们这么凶残啊。

好歹人家白起是逼不得已,毕竟不杀的话也的确养不起,但是现在我们大唐养的起啊,你们这么丧心病狂是想干啥?

李从嘉干脆说道:“抓回来让他们干活啊。”

范质疑惑地看着他:“就这样?”

李从嘉反问道:“不然呢?还好吃好喝的养起来吗?”

范质直接问道:“不杀?”

李从嘉果断说道:“当然不杀,有免费的劳动力为什么不用?”

范质顿时松了口气:“不杀就好,不杀就好。”

李从嘉看着范质晃晃悠悠又走了,略觉得有些心虚,释雪庭一进来就看到他这个表情不由得笑道:“怎么了?又骗老先生们了?”

李从嘉反驳说道:“乱说什么?我什么时候骗过他们?”

释雪庭淡定说道:“对,你没骗过,就是忽悠过对吧?”

李从嘉撇嘴:“我这次也没忽悠他们,我的确没有想杀那些人啊。”

释雪庭认真看着他半晌才说道:“我觉得……那些日本人可能以后会宁愿直接死了一了百了,都不愿意活下来。”

李从嘉笑嘻嘻说道:“还是你了解我。”

范质什么都没问,真以为李从嘉善心大发,所以李从嘉才会心虚,但是释雪庭明显知道李从嘉不可能那么好心的,就冲郭玉屠城,他不闻不问,甚至还隐隐有些偏袒,就知道他的想法了。

释雪庭问道:“想要把那些日本人弄过来干什么?养羊吗?”

大唐的羊毛颇有些供不应求的意思,就算有契丹供应也一样,这让李从嘉一直很苦恼,所以他才会这么问。

李从嘉摇头:“不,就算我想养,也没有地方啊。”

中原并没有特别适合大规模养羊的地方,至于那些一二十只的小规模……基本上也没什么用处。

想到这里,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如果能够拿下吐蕃就好了,唔,契丹更好一点。”

吐蕃虽然在高原上,但是高原也有高原的好处,有各种特产,至少牦牛的存在就不错,这玩意不在限制范围内,如果大规模养殖的话,大概大唐百姓就能都吃上牛肉了吧?

毕竟这年头还没有专门用来吃的养殖牛,牛还是主要劳动力。

释雪庭顿时哭笑不得:“跟你谈日本的问题呢,你怎么又去想契丹跟吐蕃了?”

李从嘉回过神说道:“哦,对,那些人的话我让他们带回中原来的确准备让他们当劳动力的。”

释雪庭皱眉:“语言不通,怕是不太好管教。”

你说什么他们都听不明白,有什么用?

李从嘉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会让他们做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吗?轻松又能赚钱的工作我还留给自己的百姓呢,谁让他们来。”

释雪庭刚想要问什么,忽然眸光一闪问道:“你是打算让他们……去挖矿?”

李从嘉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说道:“答对了,有奖励。”

释雪庭含笑拦住他的腰问道:“就这么点奖励?这几天你一直忙,我们都没时间亲近了。”

李从嘉看了看御案上的奏折,再看看外面的天色,干脆心一横说道:“今天我放假,什么公务都留给明天吧。”

释雪庭眼睛一亮直接将人抱起来放在御案上,李从嘉顿时吓一跳:“别在这里吧?这里不舒服。”

释雪庭言简意赅地说了句:“等不及了。”

李从嘉:……

好歹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就还跟毛头小子一样冲动呢?难道真是保养的太好了?毕竟如果不说,释雪庭看上去的确不像是这么大的,反而像二十出头的青年。

不过对于释雪庭,他总是很难抗拒,只要对方不很过分,他一般都会半推半就的从了。

然后结果就是,晚上的时候明明很累,却偏偏睡不着,搞得整个人都有些难受。

释雪庭一边抱着他帮他放松,一边问道:“你打算把这些人安排到什么地方去?”

李从嘉刚开始都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才明白释雪庭是接着中午的话题继续讨论,李从嘉含含糊糊说道:“你觉得让他们去哪里比较好?”

“同州吧,那边很多废弃的矿坑其实都有煤的,只不过因为太过危险,经常会死人,这才被废弃的。”释雪庭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有了蒸汽机,这些矿坑也安全了很多。”

“蒸汽机?”李从嘉有些疑惑的咕哝了一声:“矿坑跟蒸汽机有什么关系?”

释雪庭这才解释道:“蒸汽机能够依靠那个什么……真空?好像是这个吧,利用真空汲水,哦,或者不应该说是蒸汽机,而是提水机,反正对于矿井来说的确是个好东西。”

李从嘉听得满脸茫然,虽然这东西是他提出来的,但是到了如今这玩意的发展已经超过了他的预估,或者说李从嘉就像是一把钥匙,将科学这个盒子给打开,但是打开之后会放出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现在学院研究到了什么地步,他也搞不清楚,毕竟精力有限。

只不过释雪庭既然这么说了,那一定有他的道理,李从嘉说道:“同州那边矿井再多也用不了那么多人,我还想弄一些人到西域去,让他们去挖金矿玛瑙以及玉石!”

从表面上看,将日本人从日本岛运过来,然后再运到西域看上去十分不划算,这中间的吃喝运费都要多少钱了?

然而现在大唐有了火车,火车的铁轨铺设的还算顺利,一些主要城市基本上都链接了起来,尤其是沿海城市,登州那里就有一个火车站。

至于一路上的吃住问题,这就太好解决了,只要不饿死就行了,难不成还要给他们贵宾级待遇吗?俘虏就要有俘虏的样子。

释雪庭又说了一句:“恐怕会出现水土不服的问题,到时候大批俘虏死亡的话,就白忙活了。”

李从嘉不以为意:“你不要太小看这个民族,这个民族很有韧性的。”

毕竟这是一个一天吃一个饭团就能什么都不吃的民族,换成李从嘉的话……他觉得自己大概会被饿死。

释雪庭低头亲了亲他的锁骨,又问道:“你之前是不是担心扶南那边有问题?”

李从嘉应道:“嗯,扶南的举动太诡异了,扶南国君应该也不是脑子有毛病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因。”

释雪庭说道:“那我亲自走一趟吧。”

李从嘉有些意外:“你亲自去?不至于吧?”

就是一个小国而已,哪里值得释雪庭亲自去?

释雪庭说道:“以前对扶南不是很重视,所以那边的情报网没有铺开,探听情报的工作进展的不是很顺利,我过去或许会好一些。”

李从嘉抱着他的腰说道:“不去不去,不顺利就不顺利了,扶南周边就一个女王国还算有点气候,然而他们跟女王国还是宿敌,更何况就算他们两个联合在一起大唐也不怕,至于那个可能会有的幕后黑手……如果烂泥真的扶不上墙,或许他们也不会继续帮忙了。”

释雪庭翻个身压在他身上说道:“不用担心,我速去速回。”

李从嘉顿时哀嚎一声:“你这是要把离开时候的份都补回来吗?要死人了啊!”

释雪庭拍了他一下:“不许乱说。”

于是李从嘉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也亏了第二天是休沐日。

等他醒来之后一摸床边发现已经冷了,起来之后就看到了释雪庭留给他的信。

李从嘉颇有些无奈:“这行动力真是强啊,说走就走。”说完这一句他揉了揉腰,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啧,渣男,等你回来有你好看。”

李从嘉跟释雪庭商议的事情没跟任何人说,反正他手上有矿场,对,他手上不仅仅有商行,还有矿场,甚至很多很不错的矿场他都买了下来,直接给封了,就是不开采,除非是那些露天的矿产他才会让人去动。

毕竟这些都是不可再生资源,或者说就算要再生也要经过一段漫长的时间,李从嘉觉得从现在开始就应该进行资源保护。

而昨天听了释雪庭的分析之后,李从嘉转头就让阿容去买一些废弃的矿场,当然要尽量不那么危险,搞一搞还能开采的,然后准备把日本俘虏都搞过去。

内阁在知道李从嘉的打算之后,顿时无语,他们原本真的以为李从嘉会放这些俘虏一马,还在思考会怎么搞这些人,万万没想到他们还是太天真,李从嘉这一手玩的可真是漂亮。

对啊,他的确没有杀人,也没让郭玉大开杀戒,他就是换了另外一种方式而已。

只不过这样好像也说不出什么来,如果在后世讲究人权的时代,李从嘉这样的做法会被喷成狗,但这还是一个比较野蛮的时代,战胜国愿意接收战败国的百姓,那是战胜国仁慈,反之,将战败国的百姓当成奴隶也没人能说出什么来。

可是李从嘉怎么可能这么简单?毕竟被带走的日本人撑死也就三分之一,还有山分之二留在岛上呢。

于是他很干脆的让剩下的人一部分留在本国继续采矿,日本也不是一点资源都没有,至少银矿还是有的。

而另外一部分人……李从嘉打算洗脑!

是的,洗脑,全都杀了不行,全都奴役也不是那么一回事,那么想要接收这些人就必须想办法让他们生不出反抗的心。

当然,怂货哪个国家都有,很多日本人都不用洗脑就直接跪了,压根没有反抗的勇气。

这些人李从嘉不管,他重点关照的是日本的少年和儿童,这些人才是重中之重,李从嘉让人将十岁以下的孩子全部选出来,不分男女,然后进行统一的教育。

这个教育跟大唐国内的教育不同,虽然也教读书写字,但是教导的目的只是让他们认字,方便管理而已,剩下的就是各种体能训练。

李从嘉原本的方案就是训练出一批敢死队,这种队伍可以说是特种兵的变种,只不过特种兵一般是会衡量很多因素之后才会派出去,尽量不让特种兵的任务太过危险,或者说至少要让人能够活着回来。

而这些日本少男少女他们的任务就是那些极其危险,九死一生都不足以形容的那种。

倒是有些跟释雪庭培养出来的死士相似。

这样就必须保证这些人对大唐的忠诚,所以必须从孩子抓起才可以,年纪太大的……想要扭转他们的思想恐怕不太容易。

谁都不知道这些孩子被带走是做什么,但是很多人都觉得日本这个国家大概是真的完了,因为他们的下一代,他们的未来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

所有人都觉得李从嘉搞了一个绝户计,只有他自己知道,日本人的血脉或许不会断绝,但是这个国家的文明大概是不会存在了。

李从嘉想到后世的时候看过的无数的小电影,一时之间居然还有点惆怅,只是很快他的心又坚毅起来,只要能够将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这些都不足以去顾虑。

不知道是不是李从嘉对日本人毫不遮掩的奴役,让别人觉得有了可趁之机,耶律贤这个老实了没有两天的货居然主动来找李从嘉问:“你们卖不卖奴隶?”

李从嘉莫名其妙,卖奴隶?他像是那么丧心病狂的人吗?就日本这点人给大唐当奴隶还不够呢,还卖?

当然最主要是他也有顾虑,能够让耶律贤派人来问,那么契丹那边的需求量肯定不小。

哦,他把自己手下的这一波拉稳了仇恨的敌人送到另外一波仇恨值也很高的敌人那边去,回头两边一拍即合,这些日本人搞不好就要被耶律贤训练成士兵来打大唐哦。

李从嘉会做这种搬起石头自己脚的人吗?怎么可能。

于是李从嘉义正言辞的说道:“大唐乃文明礼仪之邦,怎么会做这种贩卖人口的事情?此时休得再提。”

耶律贤:你敢再不要脸一点吗?

当然敢啦,李从嘉不仅拒绝了耶律贤购买奴隶的要求,顺便还反问了一句:“你们卖羊吗?”

耶律贤也是秒拒绝,大批的羊卖给大唐的话,大唐就有了足够的羊去繁殖,以后他们的羊毛卖给谁去?

两边互相嘲讽了一波,就又进入了彼此不搭理的咸鱼状态。

实际上李从嘉也没功夫再去搭理耶律贤,因为他发现释雪庭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传过来了!

李仲寓忍不住问道:“阿爹,国师去了几天了?”

李从嘉想都不想就说道:“大概七天零五个时辰。”

李仲寓:????

这五个时辰是怎么出来的?以及……刚七天啊,他可能都没到边境呢吧?您这是在急什么?

李仲寓总觉得……他家阿爹和国师之间好像有点怪怪的。

父子两个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焦急,虽然焦急的点不同。

不过就在李从嘉思考着要不要将释雪河喊过来的时候,释雪河就主动过来说道:“陛下,师弟已经查到了,扶南果然有问题!”

第253章

李从嘉听到之后立刻问道:“什么问题?”

李仲寓也盯着释雪河看,释雪河将一封信递给李从嘉说道:“师弟传回来的消息,据说扶南最近跟三佛齐来往频繁。”

三佛齐?李从嘉微微一愣,李仲寓也有些茫然转头看向李从嘉问道:“阿爹,三佛齐……是哪里?”

李从嘉直接让春生和桃符将舆图拿过来,而且还得拿那个最大的。

舆图铺开之后,李从嘉指着比较靠下的一圈海岛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三佛齐。”

李仲寓一脸迷茫:“他们……为什么要跟扶南勾结对付我们大唐?”

李从嘉没有回答,他也很想问一问啊,这是抽什么风呢?

三佛齐这个国家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很陌生,哪怕是李从嘉,毕竟离得有点远了,换算到后世的位置的话大概就是苏门答腊岛,也就是在马来西亚旁边。

这个位置距离大唐在这个时代而言,基本上是属于一种互不干涉的状态,尤其是中间还隔着好几个国家以及海洋。

李从嘉看了一眼释雪庭写的信,发现释雪庭这一封信基本上也就介绍了一个大概,具体的根本没写,想来也是刚到那边,只查到了一点问题,还没来得及深入。

李从嘉让人将舆图收了,准备直接去宣政殿,只不过想了想又让春生和桃符将舆图拿着。

毕竟三佛齐的地理位置很偏,不一定所有人都知道。

李从嘉到了宣政殿的时候,内阁和枢密院的大佬基本上都到了,甚至连六部也来了个全,所有人都不明白李从嘉这时候找他们干什么,毕竟没听说过最近发生什么大事啊。

哦,最大的事情就是扶南突然抽风,只不过杨业已经领兵南下,扶南一个小国,根本不用担心,毕竟他们连日本都远征过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日本比扶南实力强,只不过打日本需要用到的成本比打扶南多多了。

李从嘉进来之后也不废话直接就开口说道:“扶南此次作夭背后有三佛齐支持,只是目前还不知道三佛齐有什么目的,总归是要防御一下。”

众人都是一愣,就连范质都问道:“什么?哪个国家?”

李从嘉让春生和桃符将舆图展开指着那一圈海岛说道:“三佛齐。”

所有人都一脸见了鬼的样子,他们宁愿相信是喀喇汗国手伸的长,都不想看到又多一个国家掺合进来。

大家都在猜测三佛齐到底是什么意思,范质轻咳一声问道:“不知……国师何在?”

到这个时候不得不承认有情报部的存在其实还是很好的,至少他们不用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李从嘉干脆说道:“国师启程去三佛齐了。”

众人又是一惊,释雪庭频繁往外跑还是在情报部刚刚成立的时候,那时候人手不够,而且好多都是新人,他不放心所以经常会去各个地方巡视。

到了近几年,情报部已经稳定下来,基本上释雪庭都是留在京里做个总览,已经很少出去。

这次三佛齐的事情居然直接惊动了他,可见这件事情有很多问题。

李弘冀立刻问道:“是否要让舰队前往崖州港做准备?”

崖州港就在后世的海南岛那里,如果真的跟三佛齐打起来的话,除非他们能够在短时间内灭掉扶南,否则从陆地上是没办法过去打,要打就只能走海路,是以李弘冀有此一问。

李从嘉一时之间也有些纠结,大军这一来一去需要的钱可不是一点半点,刚打完日本,国库已经不算很充盈了,如果再打三佛齐……就算是李从嘉都要掂量一下,他还没丧心病狂到为了出气就不管不顾的地步。

范质转头看向户部尚书问道:“有压力吗?”

户部尚书……都快要哭了,刚打完日本,钱是花出去了,但是后续的收益还没跟上,税收什么的也要长年累月才能显示出好处来,就又要打,最主要的是杨业刚带兵去打扶南了啊,这也是一笔钱。

李从嘉一看户部尚书一脸的心如死灰,只好说道:“让舰队过去的时候,充当一次货运船吧。”

李弘冀愣了一下:“这个……怕是有损大军威风。”

李从嘉抬眼看了他一眼:“你想要什么威风?打了败仗摆出的谱再大也没用,反之只要打了胜仗,别人看到海军的船都会心生敬畏,威风这种东西不是给本国百姓用的,而是需要对外。”

李弘冀默默的缩在一边不敢说话,说实话他是真没想过还有用战船充当货船用的。

赵匡胤在一旁开始打圆场:“陛下息怒,蜀王殿下的顾虑也是有道理的,货运还是要小心一点,万一遇到有心之人……”

赵匡胤没有说完,但是已经足够让人脑补。

李从嘉很干脆地说道:“做好检查,这样至少能够补贴一下出动的军费,反正舰队过去也未必会打,只是摆个样子。”

李从嘉觉得这大概是生平第一次,他自己不太想要主动进攻。

不过三佛齐突然出手也让他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么大一个国家只有一个舰队是不够的。

内阁等人过来也不是打酱油的,而是商讨接下来的一些对策,毕竟刚打完日本,马上又是扶南跟三佛齐,他们觉得大唐基本上可以开始进入全国战备状态,这种战备状态是方方面面的,首先就是给各地的财政拨款。

赵普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陛下,是否需要增税了?”

虽说现在国库还有钱,但是又不是打完这一场就不过日子了,不能所有的钱都投进去,这样的话国库能拨出来的钱肯定支撑不了这一场仗,必须从现在开始开源节流未雨绸缪。

李从嘉果断说道:“不行,不能养成没钱就加税的习惯,否则以后只怕是要民不聊生的。”

这个先例一开,日后不定会成什么样子,万一碰到一个不肖子孙,只知道吃喝享乐,然后就开始剥削民脂民膏,那不是要命吗?

赵普也知道李从嘉未必会同意,所以他刚才问的才有些犹豫。

李从嘉拒绝了赵普之后,还是开始思考要怎么弄钱。

李仲寓忍不住问道:“阿爹,为什么不增加商税呢?”

李从嘉曾经跟李仲寓灌输过目前农业是大唐的根本,而且大部分老百姓都是农民,所以不要轻易增税,如果税收压力太大,再遇到个天灾人祸,到时候人家是要造反的!

李仲寓记住了这一点,所以他现在绕开了农税,开始打商税的主意。

李从嘉觉得他好像给李仲寓灌输的知识有点错误,只好耐心说道:“这个跟什么税种无关,根本原因就在于朝廷需要开源节流,不是无休止的花钱,否则一旦出现财政危机就增税,到最后会是个什么情形?历史上揭竿而起的例子比比皆是啊,而且也不要小看商人,商人的心比普通百姓要狠。”

李仲寓有些疑惑:“为什么?”

李从嘉继续解释道:“普通百姓其实是很有韧性的,只要不到是在活不下去的地步,不会有人造反,但是商人逐利乃是天性,就算你没有逼迫他们,他们之中有些人可能都不老实,他们会选择对他们有利的大臣皇子来扶持,这些人一旦觉得自己利益受到了一点点侵害,就会想办法将场子找回来的。”

这也是李从嘉一直没有改变商人地位的原因之一,至少他在位的时候还不希望这个社会便成笑贫不笑娼的模样,一个国家总是要有底线的。

当然也不是说商人都不好,然而地盘打了人多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就多,李从嘉不得不从国家整体出发考虑。

李仲寓听得半懂不懂,却也牢牢记住不能随便加税,要在百姓的承受能力之内才行,而且就算加税也要谨慎一些。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气闷:“可是……三佛齐……难道还要忍下这口气?”

自打李仲寓记事起,对于南唐的失败记忆不是特别深刻,反而是李从嘉一路高歌凯旋,成了整个国家的皇帝,而且建国以来也是看谁不顺眼就打过去,导致给他养成了一副小霸王脾气,你惹我我就要打你。

如今眼见这一次似乎只能对对方示威,李仲寓觉得十分憋屈。

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总而言之先看看国师会得到什么消息吧,杨业那里打扶南倒是不必停下,唔,如果他也能以战养战就好了。”

以战养战是草原部落经常干的事情,中原国家就算打某个地方也不会破坏的太过,毕竟以后那里还是自己的地盘呢。

李仲寓眉头紧锁的回去继续做功课,其实李从嘉还有一个想法没有跟任何人说,那就是如果实在抗不下去的话,就发行国债好了。

只不过这东西他也只是了解一部分,怎么运行怎么维护,种种都需要专业人士来制定,李从嘉只能提出一个大概的意见,而不能过多去干涉,话说回来,让他去干涉他也……干涉不出什么来啊。

而且国债的发行可能会影响到方方面面,所以李从嘉很谨慎。

这个时候他就有些郁闷,如果释雪庭在就好了,有他在好歹能够商量一下,看这个主意靠不靠谱。

虽然释雪庭也未必就懂这些,但是当局者迷,至少释雪庭能够从其他角度解读这件事情。

不过,除了释雪庭他也不是找不到信任的人了,赵匡胤就是一个。

历史上赵匡胤能够当上皇帝,本身能力就很不错了,这一世因为位置的关系可能让他的眼界有所不如,但到底是个能商量的人。

并且赵匡胤的女儿是未来的太子妃,与李从嘉是天然同盟,谁盼着李从嘉坏事,他都不可能盼着。

在这一点上李弘冀或许都不如他,毕竟如果李从嘉有点什么问题,李仲寓再扶不上去,那么李弘冀就是现成的继承人。

就这样赵匡胤被抓壮丁到了李从嘉的书房,这地方他也不是没来过,来了也不陌生,坐下就问了句:“陛下,您打算什么时候让太子成亲啊?”

李从嘉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你一个女方家长这么逼婚合适吗?矜持呢?你这么不要脸你女儿知道吗?

目前来看显然是不知道的,不过他也比较理解赵匡胤的焦急,毕竟只要一天不成亲,赵家小娘子就不是正式太子妃,也代表着容易出变故。

李从嘉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说道:“回头我让户部去准备一下,太子成亲不同其他,总要盛大一些才好。”

至于钱的问题,虽然他现在在发愁,然而那是国库缺钱,又不是他的私房钱缺,国家的钱和自己的钱李从嘉还是分的很清的,分不清就容易出问题,不是大臣把皇帝压制了,就是皇帝没有限制,挥霍无度。

当然也有能够克制住自己的皇帝,这个就太少了一点。

赵匡胤听了稍微放下心,便问道:“陛下召见臣来,既然不是为了太子婚事,可是又发生了什么要紧事情?”

李从嘉有些犹豫,这货好像不太靠谱啊,谁听说过大臣找皇帝来逼婚的?就算不看面子,也要看礼数吧?朕是皇帝好吧?

不过既然都来了,他还是问了一句:“枢密院的军费如今可还紧张?”

枢密院虽然有自己的财政系统,也有军费,但是整个枢密院的钱并不是很多,而且这些钱主要是为了给军队更新换代装备的,所以之前李从嘉并没有打这部分钱的主意。

只不过目前看来,如果实在不行,枢密院可能还真要出一些钱。

赵匡胤仿佛早就想到李从嘉有此一问,十分胸有成竹的报了一连串的数字,最后还说道:“钱不是很多,不过多少能够缓解一下户部的压力。”

当然他之所以这么大方主要还是最近军队都没有换装备的必要,毕竟这年头就算是新的武器之类的研发也是需要时间的。

大唐的武器已经走到了目前科学技术所能达到的尖端,也相应的进入了瓶颈状态,所以枢密院的闲钱真不少。

李从嘉问道:“这些钱动用会不会造成枢密院财政紧张?”

赵匡胤轻笑:“我倒是还担心这些钱一直在枢密院呆着,会有人忍不住伸手呢。”

毕竟这些钱一时半会不会动用,说不定就有人想着先用一下,过后补上,反正谁也查不出来,然而最后的结果可能是钱用了,但补也是补不上的,到时候不定要废多少人。

李从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户部尚书为了钱急的头顶都要秃了,这边枢密院居然钱闲的长毛,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默默算了一下,发现枢密院能够拿出来的那部分钱,看上去似乎不少,但是真的放在出征的预算中,就很不起眼了,还是有一部分缺口。

他斟酌着说道:“我有一个想法,但是可能有些不成熟,所以不好跟内阁说。”

赵匡胤精神一振:“陛下有什么想法?”

他知道这才是李从嘉喊他来的重点,而且不方便跟内阁说,却跟他说,这证明至少李从嘉是十分信任他的。

当然赵匡胤也知道李从嘉未必是不信任内阁,而是不想被内阁老先生们教育,好歹大家都不是毛头小子了,但是在那些老先生面前,他们还嫩得很,经常会被教育。

作为皇帝,李从嘉多少也是要脸面的,经常被教育这也太丢人了!

李从嘉却是有点犹豫,他想了一会才说道:“你觉得现在的商税怎么样?”

赵匡胤愣了一下,搞了半天就是要说这个吗?他想了想说道:“也还好,没听说有人抱怨的,不过这个税率已经不算低了,陛下如果要调税,可是要小心一些。”

李从嘉有些遗憾,他很想压榨一下进口关税,只不过目前跟喀喇汗国算是一个平衡的和平时期,而且他此时此刻也真的不想去动喀喇汗国,至于契丹……契丹那边基本上除了牛羊之类的原材料会入关,其他更多的都是大唐往那边卖东西,提地再狠也就那样。

他想了想忽然就将主意打在了日本皇室的珍藏上面,这些东西守平带着宪平来到长安之后,就果断上交了,当然他们自己也留了一点,不过也正是为了留这一点,他才要上交大部分,否则只怕这一点都留不下。

李从嘉直接将地图翻出来给赵匡胤说道:“你派人去日本岛上找这个地方,那里有着日本皇室的珍藏,如果消息无误的话,至少能够支撑我们干掉扶南,再准备好跟三佛齐开战了。”

郭玉已经被调了回来,现在在日本那边的人实在是难以承担这么重要的任务。

至于为什么将郭玉调回来……基本上就是李从嘉真担心这个熊孩子再做出点什么事情来。

赵匡胤拿到图之后,忍不住八卦了一下:“陛下,不是说那边人都很穷吗?就算是皇室……也未必有多少钱吧?”

李从嘉轻笑一声:“当初就算是岭南那些土人,过的比日本人还不如,可是他们的首领家里也颇有积蓄,一个政权就算再怎么寒酸,真正寒酸的也就是百姓,上层人物还是有足够的家底的,这个道理全世界通用。”

赵匡胤一想也是,就干脆问道:“如果找到了,这些东西直接运到长安还是……”

李从嘉直接说道:“你去找户部尚书商量一下,看是运回来直接在登州发卖还是如何。”

赵匡胤一想也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我们枢密院……能留下一部分吧?”

李从嘉震惊:“你刚刚不是还说你们不缺钱吗?”

赵匡胤嘿嘿笑道:“我只是觉得钱不能放在那里,总要用起来才好,至于其他……谁嫌钱多啊。”

李从嘉:……

“你去跟户部尚书商量吧。”李从嘉决定不管这件事情了,反正这笔钱最后是到不了他手里的,他们爱怎么争怎么争去吧。

赵匡胤走了之后,李从嘉收到了释雪庭的第二封信,这一封信就比较像是家书了,上面写了三佛齐的许多风土人情,还有各种美食什么的,释雪庭表示他正在收集菜谱,还有一些大唐没有的香料,看到时候回去能不能帮李从嘉做点好吃的。

李从嘉看的顿时哭笑不得,你这到底是去干什么了啊?不知道还以为去旅游的!

李从嘉将信收起来,叹了口气:“已经走了十天零三个时辰了啊。”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一旁正在写功课的李仲寓手一抖,这一页算是废了,然而他现在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就在李从嘉毫不避讳的想念释雪庭,而李仲寓为自己的猜测而心惊的时候,春生进来说道:“陛下,融国公称有要事求见。”

李从嘉有些意外:“他能有什么要事?”想了想还是说道:“让他来吧。”

守平带着哥哥宪平自从到了长安就窝在家里几乎不出门,就算出门也就是去吃喝玩乐,从来没有找过李从嘉的麻烦,这让他对这两个人的印象还算不错。

守平被带着进来之后,对着李从嘉十分别扭的行礼,他毕竟对大唐礼仪还不算太熟悉,坐起来总有点子日本礼仪的味道。

李从嘉也不跟他计较这些只是问道:“你说有要事,是什么要事?”

守平点头哈腰地说道:“臣听闻三佛齐近日对大唐不甚友好,这个……臣好想知道一点原因。”

李从嘉:???我们都不知道你说你知道?这什么节奏?

第254章

李从嘉饶有兴致地看着守平问道:“哦?你知道什么?说来听听。”

守平立刻说道:“是这样的,之前三佛齐的王子曾经去岛上做客,停留了许久,结果正好赶上战争爆发,就没走掉,后来有没有走掉臣也不知,不过这这是臣的猜测。”

当然守平这个猜测还是比较靠谱的,因为直到最后守平也没听说三佛齐的王子安全回国的消息,感觉说不定这位王子就被灭在日本岛了。

那么三佛齐的国王知道之后肯定会十分愤怒,但是日本已经被灭,他也不能找日本的麻烦,那肯定是要找大唐麻烦的。

李从嘉听了之后也有些意外,转头跟春生说道:“去将郭玉和雷有终喊来。”

春生垂手退出去喊人,李从嘉又问守平:“三佛齐派王子去日本做什么?”

三佛齐跟日本的距离可不算近啊,以这年头的航海技术来看,能够顺利抵达日本只怕也不容易。

守平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是来交流造船技术的,陛下也知道,三佛齐的国土大部分都是岛屿,他们很多时候出行都需要用到船。”

李从嘉挑了挑眉,不是他吹,现在全世界最先进的造船技术应该就在大唐,三佛齐不想办法跟大唐交流,反而去找日本,这个动机怎么看怎么可疑。

只不过动机什么的也不是他要思考的问题,在等雷有终和郭玉的时候,李从嘉也不能让守平干站着便问道:“最近过得怎么样,可还习惯?”

守平恭恭敬敬说道:“承蒙陛下关照,如今臣也算是衣食无忧。”

李从嘉忍不住八卦的问了一句:“你哥哥的病情怎么样了?”

守平眉头舒展说道:“不知是不是因为长安乃是风水宝地,兄长的病情也略有好转,现在已经安静许多。”

李从嘉点点头,他们废话的功夫,雷有终和郭玉到了。

一开始雷有终还纳闷,自从他当了殿前都指挥使之后,跟李从嘉见面的次数也不是很多,本来已经安安心心准备养老,现在喊他……难道是有差事要交给他?

雷有终有些激动,然而这份激动在看到郭玉之后瞬间化为乌有,甚至脸上的颜色都变了。

而郭玉在看到雷有终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虽然两个人都曾经征战日本,但最后的结局却是大有不同,毕竟一个犯事,一个有功。

现在两个人被一起喊过去,一时之间无论是郭玉还是雷有终脑电波直接空前一致:别是陛下又发现了有哪里不妥,打算算总账吧?

这样一想,两个人都有些惴惴不安,等到了书房看到守平也在那里,并且跟李从嘉有说有笑的时候,两个人更加心里没底。

没底也要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啊,总不能上来就认罪,当然最主要的问题是来的一路上两个人一边反省一边互相通了气,都没觉得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而之前他们两个犯得那点事儿,李从嘉既然当时都没有追究,那就代表着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李从嘉和颜悦色的让他们起来,简略说道:“你们当时在日本的时候,可曾听说过三佛齐的王子?”

雷有终跟郭玉十分茫然地看着李从嘉,并且一起摇头,同时还纳闷,三佛齐的王子?那是什么?

李从嘉转头看向守平问道:“当时接待三佛齐王子的是什么人?”

守平立刻说道:“是藤原实赖派人接待的,我……陛下也知道,藤原实赖并不放心我,所以我跟三佛齐的王子基本就见了一面,也没怎么接触过。”

李从嘉点点头,转头看向郭玉:“藤原实赖在固守城池的时候,也没有说过城内有三佛齐的王子?”

郭玉隐隐听说了最近扶南不老实是因为有三佛齐在背后捣乱,现在又听到李从嘉这么询问,他隐隐摸到了一点脉络,果断说道:“没有,当时藤原实赖什么都没说。”

李从嘉有些扼腕说道:“可惜藤原实赖已经死了。”

如果没死,倒是能够做个证人。

雷有终在一旁一直没怎么吭声,此时忍不住说道:“藤原实赖死了也有死了的好处,他如果活着,万一反咬一口,怕是要挑起我们和三佛齐的战争了,更何况……融国公不是还在吗?”

李从嘉侧目看他,雷有终低头,他肚子里的确有许多鬼主意,只不过他现在一点也不敢表现,上次为了表现一下,直接坑了六百条人命,现在他又要表现的很活跃的话,很可能就勾起李从嘉的联想,还是老实一点的好。

只不过他刚刚说的那两句话也算是到了点子上,李从嘉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啊,藤原实赖死了,但是守平和宪平两兄弟还活着,大唐想要摘掉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还是不难的。

只不过这也要操作好了才行,李从嘉一时之间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想法,转头看了一眼守平,守平也是机灵,立刻说道:“陛下若有吩咐,臣定当竭力而为!”

李从嘉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次做得很好,带来了我们之前都不知道的消息,赏!”

李从嘉给赏从来都不是只图好看,而是尽量解决臣下的一些困难,当然不需要他解决困难的,他可能就意思意思得了。

现在守平和宪平兄弟两个最缺的大概就是各种物质了,坦白说就是钱,李从嘉也不吝啬,直接赏了十万纸币,按照现在的物价,算得上是大方了。

守平听了之后立刻喜形于色,他毕竟还年轻,而且都已经寄人篱下了,还摆着喜怒不形于色的谱干什么?真那样说不定反而会让大唐的君臣觉得他城府深,从而防备着他。

李从嘉见守平笑的见牙不见眼,微微一笑说道:“你且回去,日后有用到你的地方,自然会召你来的。”

守平认认真真行礼离开了书房,他走了之后,李从嘉抬头看向郭玉问道:“你觉得三佛齐的王子偷偷跑掉的可能性有多大?”

郭玉仔细思索半晌之后摇了摇头说道:“当时全岛戒严,虽然当时过去的士兵不多,但是臣将主要干道和港口都把持住了,除非他们能从海滩走,否则不可能逃跑,而且当时日本周边的海域也经常有舰队巡逻,想要逃跑难上加难。”

郭玉就是怕跑掉什么日本的重要人物,让这场胜利变得不尴不尬,所以看的很严,最主要的是当时日本记录在案的船只,甚至就是一条渔船,他都给看管了起来,谁都别想逃跑!

李从嘉长长叹了口气:“这样一说,三佛齐的王子很可能死在了日本岛上。”

这样看来的话,三佛齐对大唐有仇恨倒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唯一让李从嘉觉得看不起的是既然有了仇,有本事你自己直接宣战啊。

结果还想打还没那个胆子,把扶南顶在前面当盾牌炮灰,他们躲在后面伺机而动,这三佛齐的皇帝真是又阴暗又怂。

李从嘉让雷有终和郭玉退下,顺便让桃符跑了一趟内阁,告诉那几位老大臣这件事情,严格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如果大唐不想打仗呢,那就议和,大不了就是不疼不痒的跟三佛齐道个歉。

只不过道歉最多也就是嘴上功夫,真正实惠是不可能给的,毕竟是三佛齐的王子在岛上,他自己又不亮明身份,藤原实赖也不肯暴露他的身份,那么被当成日本人砍了有什么奇怪的?这根本怪不到唐军好吧?

说不准大唐还要跟三佛齐掰扯一下他们唆使扶南出兵的问题呢。

李从嘉正在思考的时候,范质就过来了,他颇有些意外:“范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范质无奈地看着李从嘉:“陛下既然知道是个误会,为什么不赶快跟三佛齐解释清楚?为何还要拖?”

李从嘉只好说道:“三佛齐未必不知道这件事情,就算不知道,如果是我发现了这件事情第一个选择肯定是先去问责,先搞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再谈打不打这个问题,但是三佛齐什么都不问就在后面搞事情,我觉得……或许他们对大唐本身就有敌意,说不定就是想要借这次的借口开战。”

范质皱眉说道:“无论如何还是要先沟通一下比较好,或许是三佛齐的国王被怒火冲昏了头呢?”

这个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那是个王子,三佛齐有几个王子他们不知道,但是无论有几个,老子知道了儿子枉死肯定是要发怒的。

如果是李仲寓出了问题……李从嘉说不定就要拉着那个国家一起沉沦了——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谁动了他儿子他就弄死谁,肯定没得说。

李从嘉心里虽然理解,嘴上却说道:“一国之君这么容易冲动,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范质哼了一声说道:“他是不是合格国王那是三佛齐的事情,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将这件事情压下去!”

能不打就不打啊,毕竟国库都要空了。

李从嘉只好说道:“再等等,再等等。”

范质怒道:“再等都要打起来了,那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李从嘉无奈:“那也要等国师回来再说啊。”

这才是李从嘉刚刚没有直接去内阁的原因,他知道一旦内阁知道了这件事情,第一个反应肯定是要和解的,毕竟是个误会,解开了就能不打仗,挺不错的。

只不过,释雪庭现在还在三佛齐,现在三佛齐不知道大唐已经掌握了他们挑唆的证据,所以释雪庭在三佛齐还没有危险。

而一旦大唐跟三佛齐开始对话,那么三佛齐肯定会警觉,首先要做的可能就是盯着有没有外来人口,万一释雪庭倒霉被抓起来怎么办?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三佛齐压根就没注意到那个孤身前来的和尚,可是李从嘉就是不愿意让释雪庭冒险,一丝一毫的危险都不行,所以他要等。

范质听了之后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好,释雪庭是大唐的功臣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他也不可能直接就说不要管释雪庭了,咱们先做咱们的。

可是等……释雪庭去三佛齐这么远,两边通信也不是很发达,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从嘉看着范质这个表情就说道:“首辅放心,现在我们按兵不动,就不会引起三佛齐的警觉,他们不会主动动手的。”

如果他们舍得主动开打,早就动手了,还让扶南来干啥?

范质闷闷说了句:“陛下是不是忘了?舰队已经开到崖州港了啊,我们跟扶南有陆路相邻,一般情况下是用不到舰队的,你说三佛齐会不会警觉?”

李从嘉:卧槽!

他就说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还真忘了这件事情了,一时之间整个人都有些焦急,忍不住站起来原地转圈:“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舰队到哪里了?让他们现在就近港口停一停如何?”

范质一脸怪异地看着李从嘉,舰队只要一动就是在烧钱,停在港口也一样烧钱,毕竟要预备着随时出发,李从嘉这是……要为了国师燃烧军费?这不对吧?

范老先生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也是他比较正人君子,没有往别的地方想,当然也是他联想能力不是特别厉害,如果将释雪庭代入到后宫妃嫔,那么这个就很好理解了。

范质沉声说道:“陛下!难道要让大军在海上漂着等吗?”

李从嘉长长叹了口气,坐下来说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范质眉头舒展,这才觉得舒心了一些,李从嘉正色说道:“不过,这件事情还没有彻底查明白,不管怎么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郭玉当时攻打日本都城的时候,并没有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所以如果这得要找肯定是能找到的,我先吩咐下去,让人找一找,确定了再说吧。”

范质想了想觉得这也没什么问题,立刻点头同意,并且看李从嘉已经听进去了自己的劝告,便说道:“那我回去与他们商议一下,看到时候怎么与三佛齐谈判。”

李从嘉默默点头,结果前脚范质刚走,他后脚就让春生去枢密院询问元羲舰队如今到了什么地方,如果在半路的话,那就找个就近的港口停下来。

是的,刚刚他也不过是在敷衍范质而已,是啦,作为一个合格的皇帝,怎么能因为个人感情损害国家的利益呢?

这不是明君应有的气度啊。

然而在李从嘉看来,明君算个屁啊!如果释雪庭出了什么事情,就算他成了明君又能怎么样?就算被安上一个千古一帝的帽子又怎么样?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有意思吗?

更何况他现在也是越来越任性,经常有一种这不能做那不都能做,那老子来当这个皇帝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当个普通富家翁来的舒心!

于是他这次也玩了一次阳奉阴违。

可惜枢密院给出来的消息让他并不是很开心,元羲舰队的动力充足,舰队编制也不是很多,行进速度很快,基本上再有个一两天就到了崖州了,而目前海域附近没有适合这么多战舰停靠的大型港口。

李从嘉顿时有些着急,连忙喊了释雪河来,准备让他去联络释雪庭,什么都不查了,赶紧撤回来。

结果释雪河过来的时候,满脸喜色说道:“陛下,师弟那里来消息了。”

李从嘉赶忙说道:“别管什么消息不消息了,让他赶紧回来!”

释雪河愣了一下,面上有些古怪,他自然是知道李从嘉跟释雪庭那些事情的,所以此时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师弟刚走没几天,陛下就这么想念他了?陛下对他的感情可真够深的。

然而这句话他不能说出来,只是轻咳一声说道:“师弟现在深入三佛齐,还算安全,陛下不必担心。”

李从嘉皱眉:“现在安全不代表以后安全,舰队眼看就要到崖州了,到时候三佛齐的人若是警惕起来,只怕在那里的大唐人士都要倒霉。”

最主要的是大唐跟三佛齐来往并不多,估计三佛齐那里都没几个大唐子民,释雪庭还是最近去的,这不是……一抓一个准吗?

释雪河笑道:“陛下不必担心,师弟去三佛齐的身份是天竺高僧。”

李从嘉愣了一下:“天竺高僧?这……怎么假扮?”

释雪河说道:“天竺那里管理并不严,身份证明的东西挺好弄的,更何况师弟会梵文,听说读写都会,也不成问题。”

李从嘉:我还真是小看他了啊。

不过,这样也让他放心不少,李从嘉说道:“那他传回来的消息是什么?”

释雪庭拿出了两封信,或者说是一封信一份奏疏,奏疏那个自然是正式呈上来的,而另外一封信则用特殊的火漆封口,只要有人打开必然无法还原,这封信到李从嘉手上的时候还完好无损。

李从嘉总不好当着释雪河的面先看信,只好先看奏疏,结果发现释雪庭在三佛齐居然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凭着高僧的身份也接触到不少达官显贵,然而这些人对于三佛齐即将到来的战争似乎是一无所知。

一个人这样,两个人这样,三个四个还是这样,释雪庭就警觉了,他怀疑三佛齐挑唆扶南这件事,可能是某些人的个人行为,又或者……三佛齐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让扶南当盾牌炮灰,挑唆完了就完了,根本没想过跟大唐开战。

李从嘉看完了之后,想了想,让春生直接将这份奏疏带到内阁那里。

然后在释雪河的注视之下十分坦然的铺纸磨墨给释雪庭写信,他写的信也十分简单,就三个字:快回来!

写完之后也不放在信封里,直接交给释雪河说道:“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他手上,唔,信鸽和信鹰能用吗?”

释雪河囧得不行,还是回答说道:“信鸽不太行,鹰应该没问题。”

李从嘉点点头说道:“那就快去吧。”

释雪河接了信转身就走,不走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李从嘉了。

他刚一走李从嘉就麻溜的拆了释雪庭写的信,结果等看到信上的内容之后,不由得脸色有些古怪。

不得不说,他跟释雪庭还真是天生一对,他给释雪庭写信就三个字,而释雪庭给他写的信也就一句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可真是够简短的,只不过,正事都在奏疏上说过了,风土人情一类的之前也写过,再写估计就是互诉衷肠,这个……释雪庭一直很注意不怎么写,宁可回来直接对李从嘉说。

他很担心写的信一旦落入别人手里,会对李从嘉造成不好的影响,当然最主要的是这样的信留下来,将来就是李从嘉断袖的铁证,后人不定怎么评价他呢。

固然李从嘉不在意,他也不愿意这样。

李从嘉将信收起来放进匣子里,这匣子里全是释雪庭给他写的信,只不过总共也没几封,这一次的信虽然就一句话,反而是这么多信件里最露骨的一封。

收好信之后他看了一眼日历,不由得叹了口气:这都走了十五天零六个时辰了,看样子他好像还想继续查下去,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就在李从嘉念叨的时候,释雪庭的消息迅速传了来,这一次释雪河的表情就有些凝重。

“陛下,师弟刚刚来消息说,三佛齐去日本的那位王子,似乎并没有死在日本,死在日本的另有其人。”

李从嘉抬头:“是谁?”

第255章

释雪河一脸疑惑:“说是那个王子的私生子。”

私生子?李从嘉愣了一下,感觉一瞬间好像穿越回了后世,毕竟这年头其实没有什么私生子的说法的,最多也不过就是庶子。

毕竟现在可是一夫一妻多妾制,看上了能娶就娶回来当个妾室,哪里用得着偷偷摸摸的搞什么私生子?

李从嘉看释雪河似乎也不是很明白的样子,直接伸手说道:“信呢?给我吧。”

释雪河将手中的信递给他,李从嘉看了一眼发现又是被火漆封着的,顿了顿对着释雪河挥挥手说道:“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了,你先去休息吧。”

释雪河也不傻一看就知道李从嘉是要自己看信,果断闪人。

李从嘉打开信之后,还没来得及看到信的内容,就看到一朵干花飘落下来。

他微微一愣拿起来一看发现是栀子花,看上去好像制成干花还不久。

李从嘉略有些莫名,这好端端的给他栀子花干啥?难道这年头栀子花有什么讲究吗?他倒是知道后世的时候栀子花是有花语的,但具体是什么也不太记得了。

他将栀子花放在一边,低头看信,因为有干花的存在,搞得信上都飘着淡淡的花香。

李从嘉原本以为释雪庭这封信应该解释那个什么私生子问题的,结果没想到这货居然压根就没提,上面只写着三佛齐气候湿润,土地肥沃,除了之前说到的盛产各种香料之外,还盛产各种宝石,他挑着一些好看的买来了不少,只不过不方便随信送来,只好就弄了一朵栀子花。

只不过让李从嘉更意外的是释雪庭还特地强调了,在当地栀子花是有着美好寓意的,代表着永恒不变的爱。

李从嘉看到这里的时候,什么三佛齐王子私生子的问题全抛到了一边,整个人仿佛泡在温水中一样暖洋洋的,而这份舒畅在看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就变成了喜悦。

释雪庭写到:五日之后归长安。

李从嘉算了算他发信的时间,感觉估计也就这两三天,总算是回来了。

李从嘉瞬间松了口气,不得不说,释雪庭一个人跑到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是真的不放心。

虽然说以前释雪庭也曾经独自出去过,但一般都不是很远,最主要是当时他去的地方还算是李从嘉都比较熟悉的,这一次……苏门答腊岛啊,李从嘉压根就没去过那里!

释雪庭要回来的消息很好的安抚了越来越焦躁的李从嘉,他整个人都沉静下来,开始关注扶南那边的情况。

无论三佛齐有没有在后面使绊子,扶南动手了是真的,动手就要揍也是必须的。

而杨业大概也是这几年被憋狠了,跟打了鸡血似的,冲过去之后什么调整什么适应时间都没要,直接带兵就杀了过去,然后在短短半个月之内连下三城。

李从嘉看着战报,又估摸了一下扶南的规模,忍不住笑道:“杨业这个速度够快的,他再这么下去,估计打完扶南还能赶上回来过年。”

李弘冀笑道:“这怎么可能?扶南人又不都是靶子,呆呆站在那里给他打,杨业现在顺利估计是也是打了扶南一个措手不及。”

李从嘉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是这个道理,毕竟如果是他也想不到大唐的反击来的这么快这么迅猛。

李弘冀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过,我总觉得有些奇怪,就算有三佛齐的挑唆,挑唆用的什么理由呢?扶南国王也不是傻子,怎么这么轻易冲动就动手了?”

李从嘉摇了摇头:“现在他是什么理由都无所谓了,这些都要等一决胜负之后再说。”

当然这是因为李从嘉压根就不关心是什么原因,他只要知道扶南首先动手就足够了。

李弘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问道:“听说大郎的婚事已经开始准备了?”

李从嘉有些无奈:“是不是赵匡胤这个大嘴巴告诉你的?”

李弘冀笑道:“宫里和赵家都在做准备,想不知道都难,现在估计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吉日选好了吗?”

李从嘉说道:“让司天监去算了,皇太子大婚不同寻常,更何况是开国头一位皇太子,好在有前唐的各种礼仪做底,要不然讨论这些东西估计都得一年半载。”

李弘冀斟酌着说道:“我朝虽然承自前唐,但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吧。”

李从嘉知道他什么意思直接说道:“也不是什么都按照之前的来,反正这种事情有礼部在。”

李从嘉没有说出来的就是这些礼部的人总比他专业,如果让李从嘉细数各个朝代的典章什么的,或许他还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但是让他自己去研究整理出一套太子婚仪的章程……那还不如杀了他来的快!

李弘冀作为太子的伯父,稍微关心一下也就行了,剩下的就是去准备太子结婚时候的贺礼,当然在此之前,他得先把自己长子的婚事给定下来。

虽然在皇家长幼有序这种事情对上君臣有别直接完败,但李弘冀还是不希望出现堂弟结婚堂兄还是单身这种情况。

反正太子今年十六,他儿子今年已经十九,也差不太多,只不过娶谁呢?要不要也娶赵家女儿?

李弘冀有功劳在身,肯定是不担心以后待遇的问题,但是下一代就不好说了,他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论本事有一点,但是想要出彩却是很难,而且跟他一样,读书一般,对带兵很感兴趣。

可问题就在于日后的皇室想要带兵只怕是难上加难,更何况大唐已经趋向于平稳,只要将周边肃清,哪怕出现扶南这样抽风的国家,也不至于让他们去带兵打仗。

这样他就要为儿子找一层保障了,如果娶了赵家女儿,跟未来太子妃既是姐妹又是妯娌,总要照顾一二。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太子跟太子妃的感情问题,李弘冀皱着眉头在家里踱来踱去,觉得遇到再难打的仗都没这么发愁过,现在……

在宫里的李从嘉不知道李弘冀脑补了那么多想了那么多,他现在唯一纠结的就是希望司天监能够将日子往后推一推,如果快的话估计明年就办事情,男方十七女方十五,这年纪也太小了。

当然想想长孙皇后十二岁出嫁,就知道在这个时候李仲寓和赵家小娘子的年龄也算不上很小,可李从嘉担心啊,这么年轻就结婚,万一有了孩子……只怕这孩子也不健康,这可是一个婴儿夭折率很高的年代啊。

李从嘉所有的担心在见到释雪庭的那一刻都放到了一边,他原本想要偷偷去门口接释雪庭的,不幸被绊住了手脚——枢密院跟内阁就三佛齐的问题快要打起来了。

归根结底也是钱闹的,内阁知道枢密院有钱,就不想从国库出太多,但是枢密院一口咬死了出征的钱粮从户部拨是陛下都定好了的,所以也不松口。

这两边扯皮打官司的,可不就到了李从嘉面前吗?

他们到了李从嘉面前也都振振有词,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听得李从嘉满脸黑气——卖麻批,老子男人回来了啊,老子想去接他啊,你们居然在这里吵架,有一个算一个都给记上一笔,别让老子逮到机会,否则都别想好受!

好在内阁和枢密院这几位还不算傻,吵着吵着发现坐在最上面那一位一直没开口,扭头一看,好么,这满身黑气都快化成实体了!

两边终于是停了下来,战战兢兢地看着李从嘉,也不知道哪里戳到了他的炸点,两边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没说太过分啊,以往这种时候李从嘉要么和稀泥要么偏帮一边,像是这样在一旁冷漠看着不说话的情况实在是太少了。

李从嘉看他们不说了便阴恻恻问道:“说啊,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都说的很开心吗?”

两边一起缩脖子,李从嘉见他们不说话便冷哼一声说道:“若是让别人听了,不知道的以为我大唐穷到什么地步了,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只怕要被人笑掉大牙!”

内阁和枢密院一起在心里吐槽:那是一点钱吗?你以为是陆军出动啊?就算是陆军人吃马嚼的也不少钱吧?

李从嘉继续说道:“从一开始你们就在吵这个问题,现在还在吵,你们没吵烦,我都烦了,真解决不了是不是?没关系,到时候我出钱就行了,只要你们觉得不丢人。”

李从嘉说完就拂袖走了,只剩下两帮人马面面相觑,他们知道李从嘉肯定不是在说笑,他们的陛下真的有那个财力支撑一次舰队远征。

但是他们不可能让皇帝出钱啊,哦,皇帝出钱打仗,朝上大臣都是干什么吃的?连这点钱都搞不来?

最主要的是如果真的让李从嘉出了钱,那么这一场仗想怎么打,想打谁,那到时候就真的是他说了算,谁还能限制他?

这不行这不行,真让李从嘉一个人说了算,他敢让人将三佛齐直接打穿!

李从嘉心里也清楚这些人大概不敢让他出钱,或者说不敢让他拿到整个舰队的话语权,所以他也不用担心破财。

只不过等他回去准备换衣服偷溜出宫的时候,发现释雪庭已经在紫宸殿等着他了!

李从嘉看到释雪庭不由得眼前一亮,跑过去抱住他亲了一口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

释雪庭抱住他没有回答,而是加深了这个吻,等到李从嘉整个人软在他身上之后才放开说道:“昨天傍晚就到了,只不过城门关了,就在城外等了一夜。”

李从嘉下巴搭在释雪庭肩膀上,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一样攀在对方身上含糊说道:“你身上不是有令牌吗?可以直接进来啊。”

释雪庭抱着他直接进了卧室,一边走一边说道:“那个令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不用的好。”

李从嘉倒是无所谓,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毕竟小别胜新婚,两个人满打满算一个月没见面。

现在这时代跟后世还不一样,毕竟后世还能打个电话视频什么的,现在这一个月他除了看到两封信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了啊。

于是两人就来了一次白日宣 氵壬,从白天一直到半夜,李从嘉最后整个人都快摊成一张饼了。

释雪庭抱着他一边亲吻他的肩膀一边问道:“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李从嘉抱着他半睡半醒的哼哼两声:“当然有,他们都欺负我。”

“嗯?”原本也准备睡的释雪庭瞬间睁开眼睛:“他们?谁?”

李从嘉闭着眼睛说了四个字:“满朝文武!”

释雪庭心里一沉,想要继续问,但是看李从嘉累成这样子又有点舍不得,只好让他先睡,准备明天回部里仔细问。

第二天起来,李从嘉早忘了自己昨天晚上告过状的事情,跟释雪庭腻歪一会之后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对了,前些日子你师兄说你查到了一些东西,但是看信上也没具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释雪庭一边帮他穿衣服一边说道:“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就是三佛齐的王子去日本表面上看是去交流船只制造,实际上他不过是去看儿子的,就是他那个私生子。”

李从嘉有点懵逼:“啥意思?他儿子为什么会在日本?”

释雪庭说道:“因为他的一个外室是日本人。”

李从嘉默默的从脑子里划拉了一下三佛齐跟日本的距离,觉得十分奇异:“这两个人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

释雪庭这一个月到底没有白费,查了个一清二楚:“那个女人本身被人拐卖当成奴隶卖到了三佛齐,然后遇到了三佛齐的王子,谁知道这个女人身份不一般,是源雅信幼女。”

李从嘉瞬间惊讶,源雅信这个人他是知道的,敦实亲王的第三个儿子,实打实的日本皇室成员,只不过在日本在嵯峨天皇之后,一直都有皇子过多就下降臣籍,赐姓源氏的说法,所以他有姓氏。

李从嘉问道:“以为是源雅信的幼女,所以就被放回到日本了?这也不对啊,三佛齐的那位王子怎么肯放儿子走?”

从王子跑去日本看儿子来说,这位对儿子大概还是很关心很喜爱的,怎么会放任儿子被带走了呢?

释雪庭解释道:“据说是那位王子的王妃对源雅信的幼女不满,多次迫害,那位王子别无他法,而且,王子似乎有点想要废掉王妃,本来没有借口的,但是正好源雅信在日本位高权重,娶他的幼女做王妃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这一次他过来一方面是看儿子,另外一方面可能就是商议这件事情,结果……”

结果日本被大唐给灭了,源雅信自杀殉国,他的儿女也都跟着自尽,那个女人本来要将儿子托付给三佛齐王子,结果没想到小孩子受到了惊吓一病不起,再也没救过来。

三佛齐王子倒是跑掉了,只不过,是孤身一人,这种情况下他不恨大唐才怪。

李从嘉终于是捋顺了这个逻辑,不过,不得不说,这个王子对那个日本女人还真是有感情的,他也没想到这件事情这么曲折。

李从嘉问了一句:“这位王子是不是有很大可能性继承王位?”

释雪庭点了点头,李从嘉顿时了然,整件事情到这个时候基本上也算是水落石出,三佛齐的王子毕竟不是国王,就算想要跟大唐开战他也说了不算,估计他也提议了,然后被驳回。

在国王看来一个儿子的外室和庶子,也不值得跟大唐开战啊,就算是皇子死了他都要忍,这个提议肯定是通不过的。

所以三佛齐王子才会挑唆扶南,扶南也成功被他挑唆了,只不过李从嘉很奇怪,难不成三佛齐的王子真的觉得扶南能够打赢大唐吗?

释雪庭轻笑一声说道:“他不在乎扶南赢不赢,或者说他更希望扶南输。”

李从嘉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扶南如果输了的话,那么扶南会成为大唐领土,到时候大唐跟三佛齐接壤,那位好歹是个王子,还是很可能成为王储的王子,想要搞出点摩擦还是很容易的。

李从嘉摇头说道:“啧啧,冲冠一怒为红颜啊,这位王子还真是个痴情种子。”

释雪庭嗤笑一声:“谁说不是呢?”

李从嘉没有继续嘲笑,因为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如果释雪庭在三佛齐出了什么事情的话,那他大概就是冲冠一怒为蓝颜了。

只不过他有怒的底气,而那个王子……真的是个蠢蛋!

李从嘉到底还是有些疑惑:“所以,扶南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被说动了?”

释雪庭说道:“还不是之前日本所说的,药物和舞蹈都是从扶南传来的?他们害怕了,觉得你一怒之下灭了整个日本,扶南觉得他们可能也跑不掉,所以……”

就直接动手了呗,正应了之前那些老臣们的担心,这些国家觉得自己打不过,但是大唐是在太凶残,反抗不反抗都是死,还是反抗一下吧。

李从嘉瞬间无语,半晌才无奈说道:“这都什么事儿。”

这样捋顺下来的话,好像每件事情都发声的很正常很符合逻辑,但是导致的结果就让人很蛋疼了。

释雪庭问道:“听说他们又吵你了?”

李从嘉愣了一下:“啊?”

释雪庭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昨天晚上你说的,他们欺负你,我今天才知道,好像是因为军费问题?”

李从嘉脸上一红,昨天晚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意识模糊了,压根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合着他还跟释雪庭告状了?

一把年纪了还干告状这种事情……这个……

李从嘉轻咳一声:“没什么,让我给怼回去了。”

真的是给怼回去的,李从嘉不生气的时候,那帮人就敢上天,但是李从嘉一旦明确表示出了发火的意思,那么这些人就会立刻老实,这不是很快就找到了办法?两边一边出一点,户部多出一些,枢密院少出一些,已经定案了。

这些人就是不被抽不舒服斯基!

释雪庭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他之前也知道李从嘉是怎么威胁那些人的,不过说实话,他觉得李从嘉这么说完全就是在忽悠那些人,如果真的让李从嘉出的话……他们现在手里的钱还真未必够。

释雪庭暗中决定继续去努力赚钱,至少以后李从嘉再这么说的话,万一被人将军,他也能有足够的底气!

两个人说完朝堂上的事情就开始讨论李仲寓的婚事,李从嘉忽然有些感慨:“日子过的可真快,转眼大郎都要成亲了,在我眼里他还是个小孩子呢。”

释雪庭忍笑说道:“你之前不是打算让大郎二十左右再娶妻吗?这是……被逼婚了?”

李从嘉一脸郁闷:“赵匡胤这个脸皮我也是服气了,总不能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催婚吧?他是无所谓,但赵家小娘子脸面往哪里放?”

好歹是未来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被上一个靠着父亲催婚才嫁掉的名声,压力得多大啊?

释雪庭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春生在外面轻声说道:“陛下,秦国公求见。”

李从嘉:……

这还是说曹操曹操到,这次不会又是来催婚的吧?

李从嘉一边心不在焉的想着一边让赵匡胤进来,赵匡胤一脸凝重的进来,看到释雪庭微微一愣,也没避着他直接就说道:“陛下,杨业那里……出了问题。”

李从嘉瞬间:“不是吧?又来?”

第256章

李从嘉现在听说前线出问题已经很淡定了,这帮混球哪次不出点状况,就跟他们没打过瘾似的。

他看着赵匡胤说道:“说说看吧。”

赵匡胤苦笑着说道:“我就是提前过来跟你透个口风,估计等一下鸿胪寺就要来人了。”

李从嘉震惊:“怎么还跟鸿胪寺有关系了?”

赵匡胤说道:“扶南应该是发了抗议国书过来。”

李从嘉差点被气笑:“他们还好意思抗议?脸皮真是够厚的。”

然而当国王的有几个脸皮不厚的呢?还没彻底抛弃下限就不错了啊。

李从嘉对着赵匡胤扬了扬下巴说道:“不用担心,我倒要看看扶南能够抗议什么。”

赵匡胤刚想说什么,今天第二个找他告状的人就来了。

李从嘉在看到王溥外加鸿胪寺卿的组合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的,他转头看着赵匡胤,满眼控诉:说好的只是鸿胪寺卿呢?内阁怎么也掺了一脚?

掺一脚就掺一脚吧,最主要是王溥这个脸色是真的不好看。

王溥生气地说道:“陛下,枢密院到底还能不能有点靠谱的将军了?”

赵匡胤在一旁听了咳嗽了好几声,示意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他们……至少他跟李弘冀还是很靠谱的。

结果王溥转头就对着他说了句:“此事秦国公也并不无辜。”

赵匡胤果断闭嘴,李从嘉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说道:“等等,等等,你们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行不行?上来就吵架,还有没有点体统了?”

王溥瞪着李从嘉,他觉得最没有体统的就是他们这位陛下了,不过,他还是分得清楚轻重缓急,所以开口说道:“扶南发来了抗议国书。”

李从嘉点头:“然后呢?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王溥挑眉:“那扶南已经写了降书这件事情陛下也知道了?”

李从嘉顿时意外:“降书?扶南写降书了?我怎么没看到?既然写了降书,还写什么抗议书啊,多此一举?”

王溥哼了一声:“这只怕要问杨将军了。”

李从嘉心里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他硬着头皮问道:“所以,杨业做了什么?”

王溥转头看向赵匡胤,那个意思就是杨业是你们枢密院的人,这事儿就你来说吧。

赵匡胤只好一脸苦逼的表示:“杨业……扣下了降书,并且继续攻击扶南,扶南本来以为写了降书就安全了,所以没有过多防备,结果……就这么被杨业又打下了两座城池。”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都十分担心地看向李从嘉,不出意外,李从嘉此时的脸色十分难看:“这一个个的都是记吃不记打吗?扣降书?他胆子很大嘛。”

赵匡胤躲在一边不敢吭声,他早就知道李从嘉肯定会生气,所以想要提前过来跟他说清楚,顺便委婉的解释一下,至少稍微替杨业开脱一下,实在不行那就没办法了。

结果没想到内阁和鸿胪寺手脚这么快,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俩人就冲了过来,而且还一副兴师问罪的面孔。

李从嘉沉着脸说道:“鸿胪寺卿先行回去,准备回复扶南国王,只要他们无条件投降并且答应大唐的条件,我们就接受,王次辅也先回去,这件事情我会处理。”

李从嘉都这么说了,王溥也不好继续追击,只好转头带着过来打了一次酱油的鸿胪寺卿离开了书房。

李从嘉转头盯着赵匡胤问道:“说吧,杨业这又是怎么回事?”

枢密院是不是风水不好啊?怎么每一个到前线的将领总要犯点事儿才行?搞得他赏也不是罚也不是。

赵匡胤只好说道:“具体我也不知道,杨业扣下降书这件事情我也是刚刚才收到消息的,不过我觉得……杨业一向老实可靠,他这么做肯定是有内情的,不若让他上折自辩。”

赵匡胤看李从嘉似乎很生气的样子,果断改变了策略,不给杨业说情了,但是却要保证杨业有自辩的机会,反正不能让内阁那群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再这样下去枢密院可真要被内阁压一头了,不过好在现在枢密院还有大功劳在手,只不过,如果有功劳还被压一头的话,日后……只怕日子要难过了。

李从嘉敲了敲御案说道:“让杨业将事情都交给崖州都督,能收尾就收尾,目前看来应该是不会打了,就算打有崖州都督在的话,一时半会也不会被扶南打过来,让他速速回京!”

赵匡胤一点废话都没有只是说了一句:“杨业手上有大将军印,战时不听从枢密院调遣,只怕还要您写一道手谕才行。”

李从嘉果断说道:“我写!”

这也是大唐如今的另外一道特色了,平时这些将领的确是归枢密院管,而且枢密院的高层的确管得到他,只不过一旦发生了战事,将领手上拿到了将军印或者大将军印,那么就只会听从枢密使和皇帝的命令。

而当皇帝跟枢密使的命令产生冲突的时候,则是以皇帝的命令为主,可以完全无视枢密使的命令。

李从嘉设定这个门槛主要是考虑到以后的皇帝可能并不能胜任枢密使这个位置,这样的话,枢密使不是皇帝,将这么大的权柄交给枢密使当然是不行的。

在别的政治上他可以妥协,但是他却死认一个理,那就是军权不能旁落。

政权旁落或许还能依靠军权抢回来,一旦手里连军权都没有了,那就是任人宰割啊!

赵匡胤走了之后,李从嘉转头对释雪庭说道:“那什么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句话真的是烦,好多将领都拿这个当令牌,真是要忍不了了!”

释雪庭完全理解李从嘉的炸毛,杨业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如果非要往大了说的话,那基本上就是犯上作乱啊!

不过释雪庭不可能火上浇油,当然他对杨业也比较了解,在枢密院里杨业真的是个老实人,可这个老实人不声不响就搞出了大事情,可真是够能耐的。

他忽然又想到了之前的雷有终和郭玉,不由得觉得有些微妙,难不成真的是枢密院的风水不好吗?

李从嘉见他不说话,只好又问道:“怎么了?你觉得哪里不妥吗?”

释雪庭这才说道:“你也不要太过着急,说不定是杨业派遣的人脚程慢,所以还没来得及送过来。”

李从嘉翻了个白眼:“你把我当孩子哄呢?就算再慢也不能慢到这个地步吧?人家抗议的国书都送过来了,他送的降书还没到?是想做什么?”

释雪庭哑然,这个问题……还真不好说,他只好转移话题问道:“真的打算接受扶南的投降?”

李从嘉点头说道:“如果他能接受大唐的条件,那就接受。”

释雪庭问道:“什么条件?让扶南变为下一个自治区吗?”

李从嘉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会让扶南变成自治区的,而是要他投诚,唔,你觉得弄个联合国怎么样?”

释雪庭有些疑问:“联合国?这是什么?”

他本来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李从嘉时不时冒出来的特殊词,没想到李从嘉又来了一次。

李从嘉想了想说道:“唔,严格来说的话应该称为联合众国,就是搞一个联邦共和制国家。”

李从嘉这是想要效仿后世的美国了,当然后世的美国是联邦共和立宪制国家,而到了李从嘉这里大概要搞成联邦共和君主制国家。

释雪庭听着很感兴趣:“详细说说。”

李从嘉之前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此时不假思索就说道:“其实这个用最简单的话说就是成立一个联邦朝廷,而加入联邦的国家将一部分权利交给联邦朝廷,同时保留部分管理内部事务的权利。”

释雪庭思考了一下模模糊糊抓到了一个点说道:“也就是说这些个国家还是存在的,只不过他们没有完全治理国家的权利,而是要将权利跟联邦朝廷共享?”

李从嘉点了点头:“你觉得怎么样?”

释雪庭缓缓说道:“这个……我也说不好,只怕需要群策群力才行,这件事情影响到的方方面面太多了,尤其是这个一部分权利的移交,要移交多少才算可以?多了会不会让联邦内的国家名存实亡?少了会不会让朝廷对那里的掌控力降低?这个平衡点很不好找。”

李从嘉点头:“这个我也知道,所以这个目前只是我一个想法,还没有说出去,或者说等我想出一个大体框架来再说。”

释雪庭摇头:“这样不行,你一个人想的再全面也有漏洞,毕竟涉及到太多东西了。”

李从嘉没办法跟释雪庭说他对这个制度多少还是有了解,毕竟后世有现成的例子摆在那里,他虽然可能不知道太具体的情况,但是理出一个大概框架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释雪庭的担心有道理,他便说道:“那回头跟内阁商议一下吧,本来我还想让扶南成为联邦国第一个加进来的国家呢。”

释雪庭忽然问道:“为什么会想要保留扶南的政治权利?我以为你想要将扶南变成大唐的领土的。”

李从嘉详细解释道:“之前的确有这个想法,只不过后来我看看舆图,再加上你说的三佛齐的王子对大唐虎视眈眈,我就觉得这样也不是很好,最主要的是大唐一直在扩张,国土面积已经很大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乱子。”

释雪庭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说远地不治?”

李从嘉有些发愁地说道:“是啊,地盘太大了也不好,至少对现在而言很不好,地方太远管理起来很费劲,搞不好就要跟契丹一样,到时候会在本国形成部落一样的东西,然后这些部落开始造反,毕竟人家原本有自己的国家,肯定不服气被别的国家统领。”

这年头通讯设施这么差,那边真的是山高皇帝远,想要做点什么,欺上瞒下那一套一来,谁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确是可以派监察史到各地巡游,去监视这些官员,可是那样的话说不定就又要出另外一种问题。

李从嘉从来没有因为国土面积太大而头疼过,这一次是真的有点头疼,他的想法是先把这些国家的政治主权攥在手里,以后通讯发达了,觉得能够管得住的地方,就一点点侵蚀他们的权利,到最后让他们不得不变成大唐的附庸。

那时就算这个国家还保存着自己的国家名字,基本上也算是名存实亡。

当然如果不想这么麻烦,还能跟对待日本一样,屠杀之后搞压迫,只不过,在一个地方这样搞可以,如果地方多了……后世的史书只怕骂他比骂祖龙都要狠,毕竟这样做太丧心病狂。

释雪庭不得不承认李从嘉的担忧是对的,他想了想之后说道:“这样吧,如果杨业这次的确是事出有因,而内阁还想抓着不放的话,就用这件事情来转移内阁的注意力吧。”

李从嘉挑眉,不得不说释雪庭这个方法是真的好,他刚才没有当着王溥的面处理杨业的事情,就是担心这些人会穷追猛打,到时候杨业只怕不死也要褪层皮。

如今有了这么大的话题,倒也不怕他们精力发泄不出去。

杨业回来的不算慢,其实赵匡胤在李从嘉给他手谕之前就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过去骂了杨业一顿,直接将杨业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他都想不出有雷有终这个例子在那里,杨业居然还敢这么干。

杨业在被骂之后就知道自己要完,但他还是按耐住了自己,将事情托付给了崖州都督,同时做好了被召回去的准备。

杨业回到京城之后,风尘仆仆连家都没回就直接到皇宫来请罪。

李从嘉一看到他,发现他整个人黑瘦了不说,两鬓居然还出现了银丝,一时之间心一软,便没有上来就骂,而是不冷不热的说了句:“别的都先放一放,你先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杨业一看李从嘉没有发怒,顿时心就放了一半,说实话,他还是很担心李从嘉发怒的。

当然他更担心的就是李从嘉什么都不问就要治他得罪,现在好了,至少陛下还肯问一问。

他跪在地上当即额头触底闷闷说道:“是臣鬼迷心窍了,因为有前车之鉴,所以以为这次扶南擅自开衅,陛下必定不会原谅他们,所以就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而是继续攻打扶南。”

李从嘉听完之后愣了一下:“你说什么?你说是因为觉得我不会接受扶南的投降,所以就当扶南写了降书也没用?”

杨业跪在地上瞬间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因为他听到上手的皇帝冷冷问了一句:“你是皇帝吗?你能代我做决定?”

杨业闭嘴没说话,只是说道:“是臣糊涂了,而且那份降书写的实在是太过不伦不类,臣……一时激愤,就没忍住……”

李从嘉皱眉:“不伦不类?写成什么样了?带回来了吗?”

杨业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镶嵌着金箔的降书,恭敬的举过头顶说道:“臣已经带来了。”

李从嘉没动,释雪庭亲自接过来递给了他。

李从嘉打开看了一眼,意外的发现这份降书居然还是用汉语写的,不过这也不奇怪,现在汉语大概算得上是这年头的通用语言,谁让大唐强大呢,谁让周边国家要么仰仗大唐过日子,要么跟大唐有贸易往来呢。

想要继续做生意,那么就要学会汉语啊。

李从嘉看完之后,将降书往御案上一扔,气笑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扶南好,正如杨业所说,这一份降书写的跟劝降书似的,字里行间满是倔强,大有一种虽然我们输了,但是我们不愿意承认,现在你要给我一个面子,我们两边就别打了吧的意思。

这样的降书到他手上,估计还可能真的跟杨业一样,管你三七二十一,继续打!

杨业偷偷瞄了一眼李从嘉的表情,顿时放心不少。

李从嘉开口说道:“将大将军印交了,先回去闭门思过吧,不让你出来就别出来,知道吗?”

知道,当然是知道啦。

杨业顿时放心,他知道这时候关他禁闭其实就是对他另外一种的保护。

杨业恭恭敬敬磕头之后离开了书房,他刚一走,李从嘉就说道:“扶南国王智商是真不怎么高啊。”

释雪庭悠然看了他一眼说道:“哦?我倒是不这么认为。”

李从嘉将降书递给他说道:“看看吧,这样的智商,他是怎么当上国王的?”

释雪庭接过来之后却没看,而是将那份降书四下里检查了一遍,李从嘉见他这个动作便问道:“怎么?你觉得这份降书有问题?”

释雪庭轻笑一声:“不是觉得,而是这份降书的确是有问题!”

李从嘉瞬间瞪眼:“不是吧?哪里有问题了?我都没看出来!”

释雪庭凑过来指着降书的边缘说道:“外面的金箔没有问题,里面的大印也没什么太大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里面的内页是换过的,而且换的巧夺天工,将盖有大印的内页跟新的书写着内容的内页结合在了一起,如果不懂这些的,是看不出的,就算懂不仔细看也看不出。”

李从嘉顿时脸色一沉:“杨业可以啊,居然还知道欺君了!”

释雪庭却摇头说道:“未必是杨业所为。”

李从嘉转头看向释雪庭:“嗯?什么意思?”

释雪庭说道:“杨业是带着家臣过去的,所有的兵丁都是从当地召集,而他的那些家臣,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没有这方面的好手,至于崖州那边有没有,那就不好说了,不过,我觉得杨业不会这么糊涂,他不这么做或许就跟雷有终一样到时候给他一个闲职荣养,性命威胁却是没有的,但他这么做的话可就是欺君之罪,夷三族的那种,这笔账他不应该算不过来,除非他非常自信没有人能看出来。”

李从嘉问道:“那你觉得……作假的手法怎么样?”

释雪庭将降书往御案上一放说道:“刚刚我拿到手里就觉得有哪里不对,这样的手法太粗糙了,这也就是你的注意力没在这里,所以没有看出来,如果真仔细看的话,说不定也能发现问题。”

李从嘉没有继续去找破绽,而是思考释雪庭说的话,释雪庭见他沉思说道:“不用担心,我这就派人去查一查,看谁这么大胆。”

李从嘉无奈说道:“看起来这一次还真要拖一拖了,至少在你查清楚之前,我不能让他们给杨业定罪,说实话,如果他一开始看到的就是这份降书,那么他这么做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降书倒是没有到公开侮辱李从嘉的地步,但是对方这是看不起大唐,侮辱大唐啊,必须打!

释雪庭跑去查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李从嘉只好将联邦君主制国家的大体概念,给了内阁,顺便准备跟内阁航意一下。

而内阁……已经麻木了,自治区和殖民地之后,又来了一个联邦君主制国家,他们这位陛下到底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多奇思妙想的?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或许能够用很平和的方法将周边这些国家全部纳入到大唐的体系之内。

至于说什么政治主权,到时候肯定是大唐朝廷在主导地位,给他们多少政治主权还不是只说了算吗?

目前需要思考的就是怎么详细设定一下那些东西,从军事到政治到经济,甚至连艺术等方方面面都要涉及到,这可是个浩大的工程。

第257章

内阁被李从嘉按下去,或者说是被李从嘉安排了更多的事情去忙,至于杨业……李从嘉觉得至少要等释雪庭找出证据来再说,当然在此之前他需要先装模作样的斥责扶南的使者再说。

扶南的使者来的时候本来是气势汹汹,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来的,而且他也想的很好,一旦大唐不接受扶南的投降,他就要宣扬的天下皆知,让大唐子民看清楚他们的朝廷是多么的残暴不仁,拥护这样残暴不仁的朝廷能有什么好处?

然而等见到李从嘉之后,听着听着他就觉得有些不对了,他们在降书上写的已经很委曲求全了啊,这种类似于威胁的话怎么可能说出口?

使者肯定是要反驳的,然后李从嘉就名正言顺的将那份降书拿出来甩到了使者面前。

使者也是个硬气的人,愤怒地捡起来打开一看,整个人顿时懵逼,这不对啊,他们当时没这么写啊。

作为使者怎么可能不知道当时降书是怎么写的?一点都不知道的话怎么跟大唐沟通?可是现在这个……

使者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之后,抬起头来斩钉截铁说道:“这不是我王写的降书!”

李从嘉挑眉:“不是他写的是谁写的?”

使者一昂头:“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不愿意接受又担心会被千夫所指,所以弄出来的假降书?”

李从嘉听了之后顿时气笑了,这特么是哪个窟窿里钻出来的逗比啊,哦,汉语学的还不错,还会用成语呢。

李从嘉一脸嘲讽地看着他,这次压根就不用他开口说什么,李弘冀就冷笑着说道:“大唐若是真不想放过扶南,还用得着这种手段?”

老子有人有钱有武器,想打谁打谁,还跟你们虚与委蛇个什么劲?

使者一噎,还是果断说道:“这降书是假的!”

魏仁浦站出来说道:“你说是假的,那么我问你,这降书的大印铃印可有假?

使者低头看了看,发现的确没什么问题,不由得嘀咕道:“谁知道你们手里有没有呢?”

李从嘉开始思考扶南是不是派了个棒槌过来,真特么以为大印这种东西随便找个萝卜雕刻一下盖上就行了?真正的大印都是有其独特的特点,而且最特殊的就是印泥,一般皇帝或者国王使用的印泥是一般人搞不到的。

别说一般人,就是现在李从嘉用的印泥,李仲寓就没有,而且这种印泥被看管的很严。

李仲寓还是皇太子并且是李从嘉唯一的儿子呢,这都管的这么严,其他人能随便拿到印泥吗?

就算是大唐有在多的人才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破解扶南国王用的印泥是什么东西配的,并且配制出来还搞一封假降书,费不费事啊?

使者大概也觉得自己失言,果断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李从嘉说道:“陛下,这份降书真的不是我王写的啊。”

李从嘉……李从嘉现在连生气的力气都快没了,他开始怀疑这个使者的智商到底在不在政治家的平均水平线上,还是说扶南人普遍智商都低,所以矮子里拔将军弄出这么一货?

按照李从嘉的想法其实是很完美的,那就是他找来扶南使者臭骂一顿,并且坚决表示大唐不接受威胁,尤其是威胁式投降,然后扶南使者发觉不对,他再给扶南使者看这份降书。

扶南使者看了之后肯定会发现这份降书写的内容不太对,再当众提出这份降书被人动过手脚。这样李从嘉就能通过扶南使者的嘴帮杨业开脱一下,很完美……好吧算不上特别完美的计划,但是足够用了。

然而万万没想到这个使者是个棒槌,李从嘉又不能主动说是降书被人动过手脚,否则到时候内阁肯定会觉得是他暗中做了点什么,就为了给杨业开脱。

毕竟谁都知道李从嘉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研究人员,但是他脑洞大啊!

现在大唐普及的很多东西都是研究人员受李从嘉启发的,比如说现在很多普通百姓都用的高压锅就是一个例子。

在这样的光环笼罩之下,李从嘉做出什么事请来内阁都不会觉得新鲜。

李从嘉静静地看着使者,估计他的眼色脸色脑电波这位使者是都接收不到的,那么他就看看这个人到底能棒槌到什么地步吧。

好在扶南使者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不是,他不是一个人过来的,毕竟来了一个使团,而见李从嘉的时候他也带着一两个随从,这俩个随从之中好歹有一个智商比较在线的。

一开始随从不敢随意插话,但是眼看着整个大殿都冷场了,所有人都无语地看着他们,这位随从终于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凑到使者耳边说了几句话,使者这才如梦初醒:“哦,对对,这份降书……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就……降书被做了手脚!”

李从嘉刚要松口气,结果这口气松到一半,那边使者又来了一句:“当初接降书的那位将军呢?这件事情跟他肯定脱不了干系!”

李从嘉这口气……大概是松不下来,同时他心里也有些同情杨业,碰上这么一个棒槌……真是倒了霉。

不过这熊货也是欠教育,李从嘉干脆说道:“去宣兵部侍郎。”

嗯,虽然杨业的大将军印被收了回来,但是他身上还挂着兵部侍郎的职衔,并没有被撸掉。

杨业在来的路上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经过,上殿的时候显得胸有成竹,面对使者的质问,他躬身行礼说道:“陛下明鉴,按大唐律接受降书自有礼仪规定,臣当时按照大唐律分毫不敢行差踏错,况且此事有数千人士兵作证。”

李从嘉转头看向使者:“你也听到了,我们大唐的将领并没有对降书做手脚的理由,更何况他们在前线又哪里有功夫做这个手脚?”

使者一时词穷,其实如果他真要胡搅蛮缠的话,还是能够说出许多点来的,毕竟降书扣在杨业手上许多天,他想要做手脚也比较容易。

然而就像是李从嘉所说的,没必要,大唐如果真的想打,借口都是现成的——他们的亲王可是真的薨了啊,而且还有许多大臣的儿子身子弱没挺过去,你说道歉就道歉,你说投降我们就要原谅吗?

使者面色凝重躬身行礼是说道:“如此,还请陛下宽限吉日,待得我们将这件事情查一个水落石出再给贵国一个交代。”

使者一边说着一边觉得满心悲凉,大唐皇帝有一句话说得好,弱国无外交,这件事情明明是扶南受到了委屈,却还要给大唐一个交代,可是又能怎么办呢?这是一个误会啊,就冲着这降书上的口气,唐皇愤怒也是有理由的。

毕竟上面就差写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先楚王薨逝那是因为他日子到了,跟扶南没关系了。

李从嘉十分大度的挥了挥手说道:“这是你们扶南的事情,我们就不插手了,既然贵国有心投降,只是不知使臣能不能全权做主?”

使者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肯定要等这件事情出一个结果之后,大唐才会继续跟他们重启谈判,现在看来,大唐好像完全不在意?

他有些纳闷,但还是谨慎说道:“鄙人的确有一些权利,只不过,如果涉及太多,怕还是要请示我王才行。”

李从嘉懒洋洋说道:“那就请使者多留两日吧,魏次辅全权负责此事。”

魏仁浦站出来躬身应道:“是。”

然后……然后李从嘉就走了,他的目的几乎已经达到,杨业基本上被洗白了一半,另外一半……不管怎么说,他这样冲动的扣下降书就打,还是犯了忌讳,总是要处罚一下的。

只不过不适合跟雷有终那样处罚太狠,反正他本来就是个兵部侍郎,这次回来给他加个勋衔,多赏赐一下也就行了,至于带兵……这种个性太强,不能完全服从上面命令的人,李从嘉是不敢放出去了。

反正听说杨业的儿子已经渐露头角,小小年纪就显出了打仗上面的天赋,正好让他回去教育儿子,顺便用自己的亲身经历给儿子做个提醒——不听话的人,再有能耐也是不会被重用的。

毕竟大唐现在发展这么迅速,人口越来越多,再有学院打底,总有厉害的人出现,除非是逆天到卫霍那个层次的,否则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人太过在意。

李从嘉回去本来想要继续跟释雪庭腻歪一下,结果两个人刚见面还没说两句话,内阁就组团上门了。

李从嘉:……

这一群电灯泡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然而还是要见,其实李从嘉也不明白,他之前已经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内阁了,剩下的东西就要内阁去参议,到时候只要给他一个结果,如果满意就这样,不满意就继续修改。

可是这刚几天?难不成他们就商议出来了?

内阁也不是所有人都来了,来的是王溥和赵普,王溥打头问道:“陛下,降书被篡改一事,我们真的不管了?这件事情不仅仅影响到扶南,动手的人可能对大唐有敌意,目前也不知道是扶南朝廷中有这样的人,还是别的国家,我们这样放手不管只怕……”

赵普也跟上来说道:“而且只依靠扶南人……不是臣看不起他们,只是……总觉得他们可能查不出什么。”

从那个使臣的棒槌程度,他们就大致了解了扶南人的整体情况。

李从嘉镇定的指着释雪庭说道:“我已经让国师派人去查了,只不过,我们如果真的说要查,扶南人也不可能让我们的人进入扶南去查,就算让进了也会小心监视,还不如暗中查看,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们心里有个数就行了。”

王溥和赵普这才了然,刚才他们还纳闷,为什么国师在陛下书房里面,甚至还结合了一下当初有人说陛下和国师太过亲近的传言,现在看来……嗯,应该是有重要事情交给国师嘛。

赵普跟释雪庭比较熟,笑呵呵地说道:“如此有劳国师了。”

释雪庭双手合十:“为陛下分忧乃是贫僧分内之事。”

当然他们两个过来不完全是为了这件事情,更多的则是为了那个什么联邦君主制国家的问题,这个思想实在是太超前,他们能够理解,但却不能完全接受。

在他们的理解范围内,基本上就是这个地盘是我们的,那就是我们的,我们对他有完全的主权,必须完全控制什么的,就算是少数民族也是大唐子民啊。

之前的自治区虽然很奇特,但是究其结果还是大唐的地盘,而现在这个联邦国……怎么看怎么像是一盘散沙的雏形。

他们担心的是将来大唐会受到影响,他们两个认认真真诉说了他们的想法,或者说这是整个内阁的想法。

李从嘉听完之后问道:“你们还记得上次契丹停止向我们出售羊毛的事情吗?”

两个人微微一怔,不明白李从嘉为什么忽然问出这么一句话,不过他们只是点了点头,等着李从嘉继续说。

李从嘉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就如你们所想,以后不到万不得已肯定是不会轻易动用武器,毕竟武器发展的越来越厉害,到将来可能会我们在长安发射一枚炸弹,能够直接炸掉整个三佛齐。”

王溥和赵普听了之后顿时都笑了,他们都觉得李从嘉这基本上就是异想天开,然而实际上李从嘉觉得自己说的还比较保守呢。

他说的这只是洲际导弹,真要上核武器的话,全世界人民都要颤抖。

李从嘉没有跟他们解释这个,只是说道:“现在我追求的就是从经济上制裁,你看咱们研究各种武器,研究各种先进科技,这都是烧钱的事情,没有钱做不了这些,只要从钱上卡死了,他们什么都做不出。”

王溥忍不住说道:“大唐一开始也是从无到有,他们也未必不行啊。”

李从嘉说道:“大唐从无到有的时候可没人遏制我们的经济发展啊,而且那个时候最主要的是我们不是特别缺钱,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是你们看看契丹,就算是一个国家的又怎么样?不是该造反还是造反?再看看之前的岭南土民,对吧?”

赵普叹了口气:“只是担心将来控制不住这么多国家。”

虽然现在目标只是一个扶南,但是从李从嘉给他们的一个蓝图中,他们就知道李从嘉的心不小,说不定周边这些国家都会纳入到联邦的体系之中,到时候国家多了,还都有各自部分政权自治权的话,很容易出问题。

李从嘉想的很好:“我在的时候,肯定能够保证他们出不了幺蛾子,至于之后……”他转头看向李仲寓说道:“那就要看大郎和他的子孙的了,如果子孙不肖,我也没办法不是。”

李仲寓听了之后差点没吓尿,连忙躬身纠结说道:“儿子……儿子……”

就算是他一向伶俐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毕竟要说不负所托,可这时候明显还不到他承担责任的时候,如通他这么说了会不会被认为已经迫不及待要上位了?

旁边的王溥和赵普也被吓了一跳,他们万万没想到只是过来想要跟李从嘉讨论一下,结果差点把太子给坑了!

到了现在内阁已经开始有点发愁,发愁的重点就在于李从嘉还很年轻,而太子已经长大。

对于皇帝这个位置来说,李从嘉三十来岁的年纪的确是非常年轻的,而且他的身体看起来也很好,估计再活个几十年也没问题,可是到那个时候太子年纪估计就已经不小了啊,到时候朝堂上很有可能出现太子和皇帝争权的局面。

他们唯一放心的就是太子应该不会被废,毕竟是李从嘉唯一的儿子。

王溥和赵普不敢再说别的,连忙开始转移话题,李从嘉敏锐的察觉到他们的转变,一时之间有点意外。

等他们两个走了之后,他摸了摸李仲寓的头说道:“你去内阁跟着老先生们好好学一学吧。”

李仲寓听了之后微微放心,知道君父并没有过多怀疑他,行礼之后就离开了书房。

他们都走之后,释雪庭便说道:“他们都在担心。”

李从嘉轻笑一声:“要是我,我也担心。”

释雪庭看着他,半晌没说话,李从嘉捏住他的下巴探过身亲了他一口说道:“别担心。”

释雪庭无奈摇了摇头,不过他也看得出来,李从嘉的确是心里有数。

李从嘉心中有数,但是别人不知道,其中以范质为首。

于是李从嘉就收到了范质乞骸骨的折子,他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十分惊讶,毕竟范质看上去还很硬朗,脑子也很清楚,怎么突然就要乞骸骨了?

李从嘉不得不把范质喊过来仔细问一问。

范质过来的时候,李从嘉评估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发现范质硬朗的很,心中更加疑惑,忍不住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突然要乞骸骨?”

范质说道:“到了年纪了,再这样下去挡了年轻人的路啦。”

李从嘉苦笑:“你退了,觉得谁能上?下面那些……都不太行啊。”

范质笑道:“当初赵普也不比他们强很多,陛下不也慧眼识人了吗?”

李从嘉顿时哑然,他要怎么告诉范质,他能够慧眼识人是因为剧情早知道,他清楚赵普能有多大本事才这么做的。

可是现在朝上很多人都是他不熟悉的,好多人他名字都没听说过,怎么敢轻易调用?

李从嘉忍不住问道:“你这么急做什么?我都不急。”

范质叹了口气:“陛下,内阁这几位年龄都不小了,您总要先找好后继之人,先跟他们熟悉一下,也好收伏啊。毕竟现在越来越多的官员都是学院毕业的学子。”

李从嘉若有所思,范质见他似乎明白了一些,这才慢悠悠的离开了书房。

释雪庭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李从嘉坐在那里,一脸沉思,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李从嘉抬头看着他无奈地说道:“我现在觉得……就算我跟大郎不离心,也要被这些人搞得离心了。”

释雪庭挑眉看向他:“怎么了?”

李从嘉跟他解释了一下,然后才说道:“估计他们是在担心学院毕业出来的学子天然倾向于大郎。”

释雪庭听了之后不由得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这些老臣担心是有道理的,你不能放任大郎,还是要限制他一下才行。”

李从嘉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没必要那么复杂,给他看史书就行了。”

“什么?”释雪庭有些意外:“大郎读的史书还少吗?”

李从嘉微微一笑:“这次让他重点读一读历朝历代的太子传,相信他能明白。”

释雪庭想想这也的确是个很好的办法,毕竟中原发展到现在,倒霉太子能够装一筐了都。

释雪庭说道:“你们两个明白,也要让下面人明白,大郎成亲之后就是大人,能够参政议政,到时候……”

李从嘉无奈摇了摇头:“算了吧,看来在大郎成亲之前还是要加强一下思想教育。”

释雪庭听得好笑,觉得也就李从嘉有这个本事,将这么严肃的事情说得这么轻松。

笑过之后他便说道:“对了,对降书做手脚的人抓到了,你猜是谁?”

第258章

李从嘉定定看着释雪庭问道:“三佛齐的人?”

释雪庭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猜他们,不是。”

李从嘉有些惊讶:“居然不是?那么是扶南内部反对投降的人吗?”

释雪庭摇了摇头:“也不是。”

李从嘉果断说道:“你还是直接说吧。”

释雪庭这才揭开谜底:“这件事情是女王国的手笔。”

李从嘉听了之后顿时笑了:“这扶南……到底是怎么混的?国内有三佛齐的人,还有女王国的人,最主要的是这两个国家的人居然还能影响到扶南的决策,这就很厉害了。”

释雪庭说道:“我以为你会想知道女王国为什么会这么做。”

李从嘉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之后才说道:“那有什么难猜的?之前大唐打下了大理,已经跟女王国接壤了,而另外一边跟女王国接壤的就是扶南,如果扶南也投降,成为大唐的国土,那么女王国相当于是被大唐给包围起来,只剩下一面临海,他们能不急?”

毕竟女王国不是梵蒂冈,不可能稳稳当当的当一个国中之国,就算大唐看上去没有要打他们的意思,他们也要提心吊胆,不如让扶南继续跟大唐死磕,至少能够拖延一下。

释雪庭继续说道:“这倒是,不过,女王国最近也是动作频频,除了将兵力大部分都堆在了边境那边之外,还跟三佛齐来往密切。”

李从嘉轻笑一声:“这是打算依靠三佛齐了吗?哪来的信心觉得三佛齐是我们的对手?”

释雪庭却说道:“也未必不是。”

“嗯?”李从嘉惊讶:“什么意思?难不成三佛齐还有什么秘密武器?”

释雪庭认真思考了半晌说道:“是不是秘密武器我不知道,那里民风彪悍倒是真的,他们也不是没有跟别的国家有过摩擦,只不过那些国家都打不过三佛齐,据说主要是他们的人不怕死。”

李从嘉微微一笑:“不怕死不是不会死,再怎么民风彪悍,遇到火器又有什么用呢?”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据说三佛齐有一种药物,吃了能够让人刀枪不入,他们就是凭借着这种药物横行四方。”

李从嘉听了之后瞬间一惊:“不是吧?真的假的?怎么可能有这种药物?”

释雪庭说道:“我倒是的确看到有刀枪不入的人,但是不知道是练功所制,还是真的有这种药物,只不过不得不防。”

刀枪不入?李从嘉摸了摸下巴,这个就有点难了啊,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只是刀枪不入而已,真把他逼急了,搞点大威力的炸弹扔到岛上,到时候爆炸之后那些岛估计也剩不下多少,这些人纵然能够刀枪不入,难道还能水火不侵吗?

当然这种做法就太缺德了,不到万不得已李从嘉都不会动用,而且现在找大唐麻烦的只是三佛齐的一个王子,三佛齐的国王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李从嘉沉吟半晌说道:“有绝对的证据证明那位王子对大唐不利吗?”

释雪庭说道:“当然有,否则只凭推测我也不会这么快就回来,怎么?你想利用这份证据?”

李从嘉说道:“没错,这是一个试探三佛齐的好机会,如果三佛齐没有跟大唐为敌的想法,那么这一份证据足够让那个王子失去对王位的竞争力,如果三佛齐国王知道之后依旧想要让这位王子成为他的继承人,那么态度还用说吗?”

释雪庭点头说道:“这件事情还是要通知一下内阁的。”

李从嘉揉了揉太阳穴:“别提内阁,提了我头痛,现在让我去哪里在找一个辅臣放入内阁啊?而且现在剩下的三个人之中,谁能担任首辅?”

“我倒是觉得王溥和魏仁浦都不错,赵普能力是有,然而太过年轻,若是让他担任首辅,估计多年之后就是一个超级权臣,他如果不早亡的话,估计太子也未必能够制衡的了他。”

李从嘉认同的点了点头,释雪庭说的很有道理,只不过他只是点评了内阁这几个人谁适合做首辅,而且也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人选,至于剩下一个次辅的位置,就更是什么都没说。

对此他有些无奈,知道释雪庭还是在避嫌,他将五部所有人的履历全部回想一遍之后,忽然觉得户部尚书其实是个很好的人选。

户部尚书季春之前也在外面当过一段时间刺史,回来之后五部九卿几乎轮了一遍,除了鸿胪寺没去过之外,别的地方都呆了一段日子,也算是多面手,这样的人足以进入内阁。

当然最让李从嘉满意的是季春这个人圆滑不刻板,但是还有自己的底线,在户部这样一个位置也没有迷失本心,当然完全不收下面的孝敬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他心里有数,什么样的能收什么样的不能收。

李从嘉觉得新的次辅人选选好了,只不过在这之前……他不想太快公布答案。

首先他是同意了范质乞骸骨的申请,只不过,他也没让范质闲着,范质的退休完全是为了给人腾地方,也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在维护李从嘉。

这样看来,纵然范质也算得上是太子的老师,但范质最终还是更加照顾李从嘉一点。

李从嘉也不可能就让这么一位能人回家种花种草啊,所以范质在内阁溜达了一圈之后,就又回到了学院。

原本他是想让范质担任学院山长的,他资历高,经历丰富,比起柳宜能够压的住场子,有些家境不错的学生还会隐隐欺负一下柳宜,毕竟柳宜虽然是学院目前的管理人员,但毕竟不是山长,官位还不够高,欺负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李从嘉不能时时刻刻给柳宜撑腰,而他这个山长也当的名不副实,毕竟没什么时间去管理。

让范质来正好,结果没想到范质死活不同意,他直接说道:“纵然陛下没有时间管理,这些人出去之后也能自称是天子门生,意义非比寻常,山长重任不可交付他人。”

天子门生?李从嘉愣了一下,这个概念基本上要到明朝才会特别明确,毕竟明朝时期朝中的师生关系错综复杂,天子门生就是皇帝为了对付这种错综复杂关系提出来的。

而现在李从嘉觉得没什么大用,只不过范质不肯的话,他也不好勉强,只好给了范质一个副山长的位置,也算是差不多了。

释雪庭听了李从嘉的安排之后忍不住笑道:“好好一个首辅退休之后还要被你剥削,被弄到学校去镇宅,你可真是不浪费人才。”

李从嘉认真看着他说道:“你别说,这人啊,总要忙一点才行,范老先生今年已经不小了,但是看起来还是比较年轻的,你让他回家去颐养天年,过不了多久就会老态毕露你信不信?”

这个释雪庭倒是真的相信的,最典型的例子不就是他那位师父释青松?

当年释青松有目标有追求的时候,纵然已经一把年纪,整个人的状态还是很不错的,结果大唐建国之后,他有什么想法都的熄了,现在就是一个普通老和尚。

李从嘉不仅仅给范质找了事情做,还给了他勋衔,同时太子太师这个职位也没有被他摘掉,直接让范质继续当太子太师。

范质的退休对于朝廷的影响不小,但也没那么大,毕竟不是权臣,也不曾结党,更何况现在朝堂上的争斗还没到白热化的地步,彼此之间有竞争,却不会争的你死我活。

范质的退休就更引不起什么震动了,只不过,他退休之后,才是朝廷活跃的开始。

内阁四位辅臣几乎已经成了规定,现在突然有了一个空缺,有点追求的觉得自己资历差不多的大臣都卯足了劲想要入阁,而在内阁之中的三位次辅则卯足了劲想要当首辅。

虽然都是辅臣,那也是首辅好听一些啊,这里面赵普的心情最为矛盾,他本身觉得自己可能没有机会当上首辅,毕竟论资历论经历他都比不上前两位,但是还是忍不住期盼一下,万一呢?

可是李从嘉就是不肯公布答案,弄的所有人都抓耳挠腮的难受,却又不敢去追问李从嘉,生怕一个追问惹恼了李从嘉,让他不开心,到时候入阁的机会就飞了。

有的人也去找过范质打听,想入阁的甚至还会找其他次辅打听,然而什么都没打听出来,范质直接传话出去:“我已经退休啦,什么都不知道,陛下圣明烛照,他心里有数的。”

这让很多人都觉得郁闷,陛下心里有数是正常的,他们也想心里有数啊,至少能够知道自己朝哪方面努力才行!

不过既然没有攻略的话,那就只能将本职工作做好,不能拖延,必须努力表现。

不得不说,有升官这个目标鞭笞着这些人,一时之间整个大唐朝廷运转的非常快速,就连一些很麻烦的事情都缩短了时间。

最让李从嘉有感触的就是太子婚仪和联邦君主制国家的一些章程制度。

之前太子婚仪的举行时间司天监慢悠悠的算了出来,一共三个吉时,一个是在明年开春,还有一个是夏至,最后一个是深秋时节。

李从嘉果断排除了前面两个,春天的话时间太紧,毕竟到现在除了新郎新娘的衣服已经开始制作之外,别的几乎都没有搞好,最主要的是李从嘉还要帮李仲寓修一下东宫,毕竟是成亲,总要让小两口住上新房吧。

至于夏天,这时候成亲是想要热死人吗?毕竟一到夏天,李从嘉就会跑出去避暑,不可能留在长安,到时候还要再回来举行婚礼?不如深秋了,时间正好,温度应该也差不多,十分完美。

而已正因为有充足的时间,所以礼部那里就一直不温不火的讨论着各种典章,他们的意思跟李弘冀基本上差不多,那就是可以延续前唐的一些典礼制度,但是不能完全照搬,要充分能体现出本朝的特点。

李从嘉干脆放手让他们去做,之前基本上十天半个月也讨论不出一条来,甚至就连太子妃娘家开几桌宴都讨论了很久。

结果内阁有空缺之后,礼部尚书也跟打了鸡血一样,抽打着下面的人将东西商议出来,一口气将整个流程都呈了上来。

李从嘉看到奏疏的时候哭笑不得的对释雪庭说道:“这帮混球,没有好处他们就消极怠工啊。”

释雪庭却说道:“人之常情,反正时间还早可以慢慢来,仓促赶出来的东西总会有不如意的地方。”

李从嘉直接将奏疏递给他,理直气壮地说道:“反正你读书比我多,你来看看吧,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让他们去改!”

释雪庭一边接过来一边问道:“最近扶南那边没什么特别特殊的消息,反正就是他们对于这个联邦君主制的制度有些怀疑。”

李从嘉也懒得在这件事情上纠结直接说道:“没关系,我们有很多种投降方式让他们选择,是直接成为大唐领土的一部分,还是当一个自治区,还是当一个有部分政权的独立国家,让他们自己选去呗。”

释雪庭逗他问道:“如果他们都不选呢?”

李从嘉一昂头:“如果他们都不选我就要开门放杨业了。”

释雪庭瞬间失笑,李从嘉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杨业之前在扶南打的太凶,给扶南人民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据说扶南国王听到这个名字都会害怕的睡不着觉,生怕一不注意加就被杨业打到都城。

他不由得说道:“这件事情最好在新年之前解决,要不然到时候该怎么安排扶南使臣,礼部和鸿胪寺都要难以抉择了,唔,让杨侍郎往南边走一走也行,说不定就能给扶南国王带去一些压力呢。”

李从嘉听了之后眼前一亮,对啊,谁说杨业过去就非要是打仗的?难道他就不能过去探个亲什么的?

什么?你说杨业在那边没有亲戚?

啧,有没有亲戚还不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

李从嘉果断将杨业喊过来让他去公费旅游一波,杨业对这个任务也颇感兴趣。

不得不说,杨业重新出山的确是吓到了扶南,那边很痛快的就同意加入联邦,只不过在一些细节上还要扯皮一下,不过从此以后认大唐为宗主国是没什么问题的。

内阁伙同五部开足马力开始跟扶南讨价还价,只不过挟战胜之威,扶南那边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然而经济领域文化领域这些都好说,最难解决的就是兵权问题,李从嘉的意思是既然是联邦制,那么当地可以有一部分自主兵权,但是宗主国一定要掌握该国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兵力才行。

俗话说得好不想造反的俘虏不是好国王,扶南国王就算现在投降了,心里也未必没有将来找个机会反一波的想法,大唐如果真的一下子控制了该国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兵力,那他还反个屁啊!

可惜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扶南一旦表现出反抗的意图,杨业就带着兵往边境溜达一圈,搞得扶南国王三天两头提心吊胆,整个人都愁吐秃了。

最后为了拯救自己的发际线,扶南国王只能同意大唐掌控扶南百分之六十的兵权。

大体框架在这里之后,剩下的就是细节问题,比如说流通货币啊,测量单位等等复杂的东西,当然这些肯定是以大唐的标准为准,也算是进行了一波文化输出。

在这个过程中,李从嘉一直关注三佛齐,他总觉得对面肯定还要捣乱,只不过没想到的是,三佛齐居然保持了安静,他忽然想到之前鸿胪寺派使臣给三佛齐送去的东西,想来三佛齐在短期之内应该不想跟大唐为敌。

没有别人捣乱,就一个女王国跃跃欲试想要动手,却被大唐严密监控不敢乱动,扶南加入联邦的过程算得上是顺利。

而细节基本谈拢之后,之前一直抗拒这件事情的扶南人发现,加入联邦的好处感觉比坏处要多啊。

首先是各种从大唐传来的丝织品和瓷器之类的便宜了,毕竟哪怕是联邦制也算得上是一个国家,关税什么的没有了,税收都是按照大唐制定的税收来的。

而大唐的税收可以说的上是这个年代全世界对农民最友好的税收政策,虽然商税比较高,但是许多商人因为从大唐进来的东西少了关税,从而就降低了进价,感觉也没那么明显。

比起扶南王室的不开心,扶南的普通百姓倒是觉得日子逐渐好过起来,很不错。

而大唐这边也是能够得到好处的,之前大唐的主要粮食产出除了岭南开封一代就是两湖两广。

只不过两广还在开发之中,两湖也不是那么成熟,岭南开发的时间也不长,而扶南气候好,也有现成的土地,能够大大缓解大唐的粮食危机。

扶南百姓尝到甜头之后,对于大唐大批量过来的人没有了那么抵触的情绪,最主要的是这些人带来了大批财富啊!

唯一不习惯的大概就是货币,不过这一点瑕疵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变为大唐子民最大的好处可能只有那些常年走南闯北的商人才有更有感触,他们以前到吐蕃或者到别的国家,说自己是扶南人,得到的待遇都很一般,毕竟国家弱小,现在出去如果说自己是唐人,那么绝对跟以前不一样!

扶南那边的抵抗力在慢慢变小,大唐对扶南的掌控就更加容易,只有扶南国王看到在短短时间内,李从嘉受扶南人爱戴比他更甚之后,心中的羡慕嫉妒恨都没办法说。

尤其是想到新年的时候还要跑去长安以臣子身份向李从嘉行礼,他就更加心塞了。

不过,如果他这一份心塞被别人知道的话,恐怕还会觉得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他能成为大唐的臣子,还保留王位这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在他之前的于阗国王都没得到这种待遇。

而更有人想要成为大唐臣子而不可得,抱有这样目标的人算不上少,至少吐蕃上有几个即将坚持不下去被大部落吞并的小部落,就有这个想法。

到了他们这个地步,被大部落吞并之后可能这个部落从此就消失了,部落里的青壮年会被残杀,老弱会被屠杀,只剩下妇孺,更残忍一些的或许连小孩子都不留,只留下财产牛羊和女人。

而向大唐投诚的话,或许只是搬离原地,在找一个大唐划给他们的地盘继续生活,比被吞并强得多了。

所以这些小部落知道联邦国这件事情之后,好几个都上书想要加入联邦。

对此,李从嘉真的是啼笑皆非,想要加入联邦也要有足够的地位和实力才行,联邦严格来说是联合众国,重点在于国字,这是他为了减少打仗而搞出来的吸纳其他国家的方法。

这些小部落早晚都是大唐的囊中之物,何必还要多此一举?

李从嘉没有搭理这些小部落,反而是转头就宣布了最新的人事任命,这一次朝堂可以说是大变动,六部九卿好多人都轮换了一遍,首辅落到了魏仁浦头上,季春也入了内阁。

这两项人事任命落实之后,整个朝堂就进入了比较安静的时期,毕竟没有竞争目标了啊。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刚刚当上鸿胪寺卿的杨信带来了一个消息:“陛下,又有国家发来国书要求加入联邦!”

第259章

有吐蕃部落要求加入联邦,李从嘉还比较理解,毕竟他们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要么加入联邦要么内附,算起来加入联邦比内附还要有优势一点。

但是这么快就有别的国家要求加入联邦,这就让他意外了。

这年头不到走投无路谁愿意将政权分给别人一部分啊,而且大唐之前对扶南其实要求挺苛刻的,基本上对方已经没剩下多少主权,不过毕竟扶南是战败国,他们要是不同意,就只能等着被灭国,所以不得不答应下来。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李从嘉有些疑惑地看着杨新:“没有搞错?”

杨新哭笑不得,他再不靠谱也不会再这种事情上出错啊,而且国书都发来了,现在这些国家写国书一般都习惯用汉语,他们连翻译都不用,除非对面会汉语的人不怎么样,表达错了意思,不过之后只能该情况的可能性大概也几乎为零。

李从嘉接过杨新递过来的国书,惊讶地说道:“萨曼帝国?”

本来李从嘉还在想着周边哪个小国觉得扛不住,打算苟活一波的时候,没想到居然还是一条大鱼。

可是萨曼帝国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他们在国书上写的其实很简单,话里话外都是以大唐马首是瞻的意思,这可不太对啊。

李从嘉转头看向释雪庭,刚想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释雪庭便说道:“萨曼帝国?现在已经四分五裂了吧?”

李从嘉略有些意外:“四分五裂?什么意思?”

释雪庭看向杨新,杨新这才解释道:“最近这两年萨曼帝国一直跟喀喇汗国打仗,目前来看已经有些支撑不下去,这个时候萨曼帝国国内还有一些人趁机自立,所以现在的萨曼帝国……基本上也快要名存实亡了。”

李从嘉听了之后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萨曼帝国曾经也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帝国,然而如今……哪怕大唐不偏不倚,卖给喀喇汗国的武器同时也卖给萨曼帝国,甚至价格还要低上一些,然而萨曼帝国还是撑不住了。

由此可见,并不是武器先进就可以无敌于天下,以及内乱才是最可怕的。

当然这也跟萨曼帝国在与喀喇汗国产生冲突之前,就跟同样是伊斯兰教国家但是教派不同的布韦希王朝常年战争有关。

不过,这样的话他也明白萨曼帝国为什么会要求加入联邦了,也是走投无路了啊。

李从嘉敲了敲御案问道:“现在萨曼帝国还有多少国土面积?”

萨曼帝国的大小直接决定李从嘉对他的态度,如果太小了的话……那就再见吧。

释雪庭直接将舆图打开,现在李从嘉这里的舆图还是当初萨曼帝国没有分裂时候制成的,反正这份舆图估计也要更换,释雪庭直接拿着朱笔大概标了一个位置。

李从嘉低头一看,发现萨曼帝国如今是真的惨,原本他们在喀喇汗国西边,基本包围了喀喇汗国西边三分之一边境线,现在已经被挤到角落里,只剩下原本国土的四分之一,而另外四分之三则变成了伽色尼王朝。

李从嘉看着舆图皱眉说道:“这个……不太好搞啊。”

他的确是希望搞个联邦,争取包围喀喇汗国,到时候打起来的时候也好打,能够更多牵制一下喀喇汗国。

可是现在萨曼帝国这个样子,想要牵制估计是不太行的,而且他跟大唐中间隔着喀喇汗国,就算加入了联邦,大唐也不好统治。

最主要的是大唐如果收了萨曼帝国,也未必能够延缓萨曼帝国的灭亡脚步,想要往那里运东西不是经过喀喇汗国,就是经过伽色尼王朝,当然也可以往西北方向走经过在喀喇汗国北边的粘八葛部和寄篾。

可是那边的气候实在是太过恶劣,路途也不好走,大唐干嘛非要扶持萨曼帝国呢?如果是伽色尼王朝,李从嘉肯定会同意。

想到这里李从嘉抬头对杨新说道:“拒绝他们。”

杨新也并不意外,他们在收到萨曼帝国的国书的时候,就已经分析过这件事情,只不过当时他们还不知道萨曼帝国分裂成这个样子,就从地理位置上来看,都觉得不太合适。

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看起来对吐蕃的行动要加快速度了啊。”

杨新有些茫然地看着李从嘉,刚刚不是还在讨论萨曼帝国吗?怎么转头就开始研究吐蕃了?

倒是释雪庭跟李从嘉在一起久了,已经习惯了他跳脱的思维,点点头说道:“如果拿下吐蕃的话,那的确是方便很多。”

杨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觉得自己的智商好像被碾压了,因为他还没反应过来!

这时候正巧李仲寓过来,在看到摆在那里的舆图的时候,略微一愣:“阿爹?”

怎么好好的又开始看舆图了?

在李仲寓的记忆里,一般李从嘉看舆图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有别的国家对大唐动手了,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大唐要打别的国家。

反正无论哪种可能,都代表着要打仗,李仲寓心里嘀咕着:不是说不想打了吗?难道改变主意还要打三佛齐?

李仲寓既然来了,李从嘉正好也让他来讨论一下,当然说是讨论,其实不过是他引导着李仲寓思考遇到这种事情该怎么做,算是另外一种培养大局观的方式。

李从嘉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是言传身教,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

最让他担心的也不过怕自己的思想影响到李仲寓,让他变得狭隘罢了。

不过目前看来,李仲寓的成长轨迹还不错,就连范质都对李仲寓赞赏有加,话说回来如果不是李仲寓太过优秀,范质为什么要担心将来太子跟皇帝争权?

在范质看来,李仲寓或许比李从嘉更适合当一个皇帝,李从嘉比起李仲寓来虽然不天真,但还是带着些浪漫色彩,心也比较软,最主要是他没有争权的心。

除了对军权抓的比较紧之外,很多权利就这么放心的下放给了内阁,这也亏了现在内阁的辅臣人品都不错。

李仲寓对着杨新笑了笑,他们两个也算是从小认识,关系还是不错的,听着杨新叙述完之后,再看看被改画过的舆图,他直接说道:“萨曼帝国气数已尽,不值得再去救了,倒是伽色尼王朝,还是能救一救的。”

李从嘉微微一笑:“伽色尼王朝行事作风跟原本的萨曼帝国完全不同,他们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求助大唐的意思。”

李仲寓微微一昂头:“喀喇汗国不会放过他们的,等喀喇汗国彻底消灭萨曼帝国的时候,就是跟伽色尼王朝开战的时候,伽色尼王朝就算从萨曼帝国手中争夺到了武器,但是我们一旦不给予他们供应,他们必然打不过喀喇汗国。”

李从嘉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时候李仲寓忽然问道:“阿爹,我们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把伽色尼王朝也加入联邦呢?”

李从嘉反问道:“你觉得应该让他们加入?”

李仲寓略一犹豫:“如果是为了对付喀喇汗国的确是合适。”

李从嘉应道:“没错,如果只是对付喀喇汗国,这样做是没关系的,但是你别忘了伽色尼王朝也是信奉伊斯兰教,跟萨曼帝国同出一源,进攻性十分强烈,如果可以,永远不要让这个教派加入联邦。”

李仲寓对于李从嘉这么忌惮伊斯兰教一直不是很明白,大唐也有很多教派,如今不还是在朝廷的控制之下?该交税交税,该遵守法纪也遵守法纪,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李从嘉知道现在的人对于伊斯兰教其实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抵触,毕竟距离很远,而且也不觉得他们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至于以宗教为名进行的战争……在李仲寓看来这都不是什么事儿,大唐也在进行扩张,只不过是没有用宗教作为借口而已。

李从嘉转头看向释雪庭:“龙十三最近怎么样了?”

释雪庭微微一愣,没有想到李从嘉居然还记得这家伙,只好说道:“他在喀喇汗国混的还不错,怎么?”

李从嘉想了想说道:“今年喀喇汗国来纳贡的话,尽量让他过来。”

释雪庭有些稀奇:“有什么事情让他做吗?”

李从嘉摸了摸李仲寓的头说道:“让他给大郎讲讲真实的伊斯兰教。”

李仲寓有些惊讶,没想到李从嘉会这么安排,释雪庭也不多问只是点头应了下来。

李从嘉这才说道:“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这么抵触伊斯兰教,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你不了解他们,现在我找人来给你说一下,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李仲寓听了之后点点头,对于李从嘉这个安排他也不反对,毕竟他自己也想过,大唐最近征战太过,可能要开始休养生息,从李从嘉提出联邦国这个动向来看,以后可能不会再有大的军事战争,而对喀喇汗国的战争也不一定什么时候才会启动。

说不准将来就是他的事情,战争这个东西,说快也快,可能今天这个国家往邻国丢了一块砖头,两国就打了起来,也可能两国的边境已经交手过无数次,也不会出现大规模军事行动。

此时杨新说道:“鸿胪寺那边对于那边多少也有所了解,如果太子殿下不嫌弃,我倒是可以解释一二。”

李从嘉巴不得让他们两个多亲近亲近,直接说道:“那大郎就去跟十一郎聊聊吧。”

李仲寓过来打了个酱油,就被杨新带走了。

释雪庭却开口说道:“你太照顾十一郎了。”

李从嘉转头看着他:“你的徒弟,我照顾一下有什么不对?”

释雪庭摇了摇头:“在朝堂上混,总要有点真本事才行。”

李从嘉挑眉:“你觉得他没本事吗?我觉得他挺好的啊。”

释雪庭有些纠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你太照顾他,反而让他失了进取之心。”

李从嘉似笑非笑地看着释雪庭说道:“你这担心的也太过头了吧?你真当杨新当上鸿胪寺卿是我给他开后门的结果?”

释雪庭淡定看着他,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难道不是?”的意思。

李从嘉拉着他坐下来说道:“你别小看十一郎,他或许算不上天纵英才,但也不差,如果真的是什么本事都没有,就凭着我对他的宠爱才坐上九卿的位子,你觉得朝堂上会没人有意见?”

九卿的位置多么重要,就算是以前大家都不看好的鸿胪寺卿,如今也随着大唐跟周边国家频繁往来而变得越发重要起来。

杨新如果真没有本事是绝对在这个位置上呆不长的。

释雪庭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他又说道:“如今你让大郎跟杨新多接触,是忘了之前范老先生对你说过的话了吗?”

李从嘉摸了摸释雪庭的光头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释雪庭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总觉得李从嘉对李仲寓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态度,似乎很放心的样子。

不过很快他也不纠结这件事情,李从嘉信任自己的儿子也没什么不对,如果对自己的儿子都百般猜忌的话,李从嘉大概也就不是他喜欢的那个李从嘉了。

反正不管如何,他总留着一个后手,就算李仲寓有反心,他也能保护住李从嘉。

李从嘉不知道释雪庭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他现在很关心的是三佛齐那边的反应,之前他已经派人去跟三佛齐交涉,如果三佛齐肯和解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他还不想跟三佛齐起冲突,如果三佛齐态度强硬的话……那……

释雪庭看他盯着三佛齐的地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说道:“三佛齐那边目前没什么动静,估计是在核实一些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

李从嘉托着下巴说道:“我希望三佛齐的国王,能够脑子清楚一点。”

事实证明,三佛齐的国王脑子就算不清楚也不糊涂。

过了两天,前往三佛齐的使者回到大唐,同行的还有三佛齐的使者——据说是来道歉赔偿外加纳贡的。

李从嘉看着那厚厚的单子微微一笑说道:“还好还好,我的元羲舰队不用出动了,免得到时候又要看阿兄他们跟内阁吵架。”

释雪庭说道:“这上面很多香料都不错,回头我帮你合几样香。”

李从嘉转头惊奇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合香了?”

释雪庭摸了摸他的脸说道:“这两天天气不好,你睡得不是很安稳,我让人点了安神的香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我就去找书看了看,还真找到一样比较古老的方子,只不过需要的香料比较珍贵,很多大唐都不产,正好这次三佛齐送来了不少,我试试看。”

李从嘉笑道:“你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什么都能从书里找出来。”

他也是很震惊于释雪庭的阅读广泛,估计皇宫的藏书和学院的那些藏书没有多少是他没读过的了。

释雪庭凑过去亲了亲他低声笑道:“我的颜如玉可不是看书得来的。”

李从嘉正跟他说着正事儿就突然被调戏了一下,忍不住脸上一红,却还是回应了这个吻,等到结束的时候,他都忘了原本想要召见三佛齐使臣这件事情了。

好在三佛齐使臣的态度也十分恭敬,压根就没有因为见不到皇帝而愤怒,实际上见不到皇帝他还松了口气,总觉得天朝上国的皇帝肯定不一般,他一个应对不好就容易露怯。

使臣没见,但是使臣带来的消息还是传到了李从嘉的耳朵里——据说之前搞事情的那个王子,如今已经降籍为臣,并且被打发到了三佛齐最偏远的一个小岛上去当官。

这个消息是李从嘉最喜欢的,毕竟谁都不想一个对自己有敌意的人可能成为对方国家的王,降籍为臣也就比贬为庶人好上那么一丢丢,最直接的说法就是此君已经跟继承人的身份无缘了。

除非这位昔日的王子有能耐来个绝地大翻盘,带着人一路打回去,将王位夺回来,否则……他这一辈子就待在那个岛上别想出来了,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幽禁。

杨新说完这件事情之后,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这位使臣……我总觉得他好像比较亲近三佛齐的三王子。”

李从嘉抬头看向他:“嗯?怎么说?”

杨新抓了抓头说道:“就是有这种感觉,感觉他一直在暗示三王子对大唐十分有好感,并且也对联邦国的形式很感兴趣。”

李从嘉听了之后问道:“三佛齐的三王子……什么情况?”

杨新抓了抓头说道:“具体还不太清楚,要我去问问吗?”

“不,如果问了很容易被抓住做文章,到时候只要那个使者回去说一句大唐皇帝对三王子很有好感,说不定他上位的可能性就高了很多。”

杨新直接说道:“这个……我们当然不会直接问。”

李从嘉摇头:“套话出来的是真是假也不清楚,行了,这种事情不是你们鸿胪寺能够搞得定的,交给你师父吧。”

杨新嘿嘿一笑说道:“别的不说,师父他老人家肯定已经去查了。”

释雪庭对这种事情的敏感度比他们强多了,一般都是大家需要了,觉得应该去查的时候,他就冒出来直接拿出了结果。

李从嘉对杨新这个说法十分赞同,正想说什么的时候,释雪庭就进来了。

李从嘉笑着说道:“说曹操曹操到,你是不是感应到我们提到你了?”

释雪庭扬眉:“说我什么坏话呢?”

“谁说的,明明在说你好话。”李从嘉笑嘻嘻的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作为已经结了婚的人,杨新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种……他们陛下怎么说那个词来着,哦,被喂狗粮的感觉。

结婚多年,杨新跟田五娘已经进入老夫老妻状态,年少激情不在,渐渐也就快变成亲情了。

结果这两个没办法结婚也没办法公布的人,居然还能甜的掉牙,难不成地下情比较能保鲜?

杨新在那边胡思乱想的时候,释雪庭果然已经拿出了调查出来的结果,正巧李仲寓也过来“交作业”,也就顺便听了一下。

他将文书递给李从嘉说道:“三佛齐那边现在争夺储位争夺的厉害,本来之前那位大王子,就是被降籍为臣的那位,他几乎已经确定为下一任王储,其他王子都已经偃旗息鼓,结果这一下,他被降籍为臣之后,好几位王子势均力敌,据说已经死了一位王子了。”

李从嘉十分震惊地看着释雪庭:“不是吧?怎么还出人命了?”

虽然说起来就是皇室争夺腥风血雨,但是在争夺的过程中,或者说上位者还在的时候,基本上不会闹出人命,因为没有父亲喜欢看儿子自相残杀。

释雪庭说道:“据说是三佛齐的国王对自身的控制力度下降了,大王子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

李从嘉想了想就明白了是为什么,不由得说道:“这位国王千辛万苦培养出来一个脑残,真是不容易。”

李仲寓在一旁默默给自己提了个醒,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沉迷美色,他想了想决定回头把身边那两个小宫女给送走。

嗯,那两个小宫女本身对他而言也是启蒙用的,他马上就要成亲了,太子妃家世不错,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李仲寓神游完了之后,交了作业就默默离开了,结果刚回到东宫,就看到常在他身边伺候的顺暖走过来说道:“殿下,刚刚蜀王府的长通偷偷过来说蜀王世子被关禁闭了。”

李仲寓微微一愣:“什么?”

第260章

李仲寓有些奇怪问道:“为什么会被关禁闭?他怎么惹到伯王了?”

顺暖说道:“据说好像是跟世子的婚事有关,长通的意思是让您去求求陛下,现在也就陛下能说动蜀王了。”

“婚事?”李仲寓既意外也不意外,他都快要成亲了,作为他的堂兄李晟肯定是要先成亲的,之前他也听到了风声,据说是蜀王李弘冀为世子选订了一门婚事,都已经要订婚了,现在突然出了这件事情,难道是李晟不满意?

李仲寓一时之间有些纠结,他跟李晟的感情还是不错的,两个人算得上是从小一起长大,当年李从嘉在西域生死不知的时候,李弘冀一家对他们母子还是很照顾的。

但是婚姻本身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弘冀肯定不会选差的,李晟这是抽什么风呢?

李仲寓想了想之后决定直接去看蜀王府看看李晟,先问清楚情况再说。

李仲寓换了一身衣服,到了蜀王府之后,李弘冀亲自迎了出来,李仲寓连忙行礼说道:“见过伯王。”

李弘冀含笑说道:“殿下又溜出来玩了?”

李仲寓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说道:“好几天没见到堂兄了,有点想他,就过来看看。”

李仲寓提到了李晟,李弘冀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表情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哎,那孩子……”

李仲寓机智追问了句:“伯王?堂兄怎么了?”

李弘冀无奈说道:“这孩子死心眼,死活不愿意娶范柱国的孙女,也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范柱国就是范质,他退休之后,李从嘉就给了他这么一个勋衔,从此朝上称呼他就是范柱国。

李弘冀说的这门亲事的确不错了,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当然作为当朝唯一一个亲王世子,李晟的婚事还是比较抢手的,李弘冀原本准备范质的孙女不行,就选赵匡胤的次女,让李晟跟李仲寓当连襟去!

结果这两个李晟都给否了,李弘冀都要愁秃了头。

李仲寓轻咳一声说道:“想必堂兄是有了心上人,伯王没有问一问吗?”

李弘冀顿时脸色非常难看,挥手说道:“你去问那小畜生吧!”

这就变小畜生了?看来李晟这位意中人,怕是身份上有点障碍啊,难不成是他身边的通房丫头?

李仲寓一边思考一边往后面李晟的院子走过去,李晟虽然是被关禁闭了,但也就是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能出去而已。

李晟看到李仲寓之后笑眯眯说道:“大郎来啦。”

李仲寓无奈说道:“你这又是抽什么风?好好的为什么不听伯王的话?”

李晟躺在躺椅上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直接说道:“怎么听?成亲之后想要和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又不想跟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过一辈子,对我不好,对她也不好。”

李仲寓有些纳闷他这种想法是从哪里来的,忍不住说道:“不都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了,你看你和太子妃,从小就订亲了,知道以后要成亲,陛下和秦国公也经常让你们见见面培养感情,我跟范柱国家的小娘子压根就没见过几次,哪儿有什么感情啊。”

李仲寓挑眉:“都是借口,你肯定有意中人了,不过,你这个意中人家世怎么样?”

李晟有些无奈地说道:“如果她家世好就没问题了,问题就在于她……她是个孤女。”

孤女……这样的身份别说王妃了,就算是小一点的世家子都不会娶她当正妻啊!

李仲寓被李晟雷了个半死只好劝道:“你既然这样说就说明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样的身世是没办法成为世子妃的,你若真喜欢她,纳为妾室也不是不行,实在心疼就给个品级,想来伯王也不会管太多。”

李晟却十分倔强:“可是在我眼里,她比那些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小娘子强得多,若是能得她为妻,此生再无所求,纳为妾室是在侮辱她,她也不会同意的。”

李仲寓简直要被李晟气死了,不过是个孤女而已,多少平民家的女子想要嫁入王府而不可得,哪怕是做妾室她们都愿意,怎么到了这个女子这里就不行了?

而且听上去,这个孤女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

“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谁呢。”李仲寓转移了话题,同时心里也开始思量,说实话以李晟的地位,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想要认识他,只怕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恐怕是下面人献上来的吧?

说不定还是因为颇有姿色才会被献上来,他还真想看看到底什么样的美人能够把李晟迷成这样,简直是为了她要神魂颠倒了!

李晟听了之后略有些吞吞吐吐,李仲寓看他这样子就笑道:“怎么?你还怕我跟你抢美人不成?”

李晟立刻瞪眼:“乱说什么呢?”

李仲寓从来就不是会沉迷美色的人,为了让李仲寓的审美提高,从小他身边围绕着伺候的人长相都很好看,导致李仲寓对普通美人的抵抗力十分强。

“既然如此,你有什么不好说的?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能帮个忙。”

李晟摇了摇头:“这个忙,你可能帮不上。”

李仲寓挑眉:“如果连我都帮不上忙,可能也只有阿爹才行了,说说吧,看到时候我能不能去求求阿爹。”

李仲寓的确是想要帮忙的,一方面是因为跟李晟的感情好,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李晟娶一个孤女,威胁性总是要比娶了范柱国的孙女来的低。

李晟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其实你也认识她的。”

李仲寓有些意外:“我也认识?”

他认识的小娘子不少,但大部分都是勋贵世家之女,他什么时候认识孤女了?

咦?等等……如果非要说的话……还真是……有一位啊……

看到李仲寓脸上的表情从若有所思变成一脸意外,李晟心里有些忐忑。

李仲寓忍不住问道:“你……你喜欢的是……阿容?”

李晟苦逼地点了点头,都不太敢去看李仲寓。

而李仲寓……李仲寓现在脸上基本上没什么表情,如果非要有的话,应该也是一脸苦逼。

他万万没想到李晟喜欢的是阿容,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到了他们这个地位认识的孤女也就阿容一个,但是阿容……她的身份不仅仅是孤女啊,她还相当于是国师的徒弟啊!

李仲寓憋了半天才说了句:“你这……有点难。”

李晟一脸失落:“陛下不会同意的是不是?”

其实李晟除了跟李仲寓说了自己心上人是谁,跟别人都没说过,就算是他爹都没说过。

毕竟阿容身份敏感,那位小娘子虽然年纪算不上大,跟太子妃年纪相仿,但是却一手掌握着皇家的钱袋子,整个大唐最大的商行,手腕能耐都不得小觑。

这样一个小娘子是不可能随便嫁人的,或者说阿容跟别人都有可能,只有跟李晟不太可能。

毕竟李晟的身份就是一个最大的障碍,他姓李啊,他爹还是军功起家,手里还有兵,如果哪一天想不开造反,有了阿容那岂不是如虎添翼?

李仲寓看着李晟说道:“阿爹……不太管阿容的婚配的,只要阿容同意,国师同意,基本上是没问题的,或者说国师也不会太限制阿容,只不过……阿容自己说过好像不太想成亲。”

李晟瞪大眼睛:“不成亲?她……她要一辈子一个人吗?”

李仲寓苦笑着说道:“据说是目前为止还没有阿容看得上的男人,哦,也不能这么说,阿容……还是很喜欢我阿爹的。”

李晟听了之后脸都绿了,如果阿容喜欢别的小郎君,李晟琢磨着自己怎么都能去争上一争,如果阿容喜欢的是他的皇帝叔叔的话,那基本上他是没啥希望了。

他那个叔叔可是开国皇帝!文韬武略谁能比得上啊!

李仲寓看着李晟一脸苦逼,心里也是无奈,想了想说道:“这事儿……你还是别瞒着了,跟伯王说一说吧,你……你要是喜欢别人我还能跟阿爹提一提,这个……算了,我找机会看看吧。”

李晟几乎是要热泪盈眶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李仲寓被他肉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无奈说道:“行了行了,你好好思过吧,我还要回去上课。”

李晟送李仲寓出去,看着李仲寓的目光带着点同情,虽然说当太子很风光,但是李仲寓这十几年来的学习进程也是很苦逼,这一天天的都没个休息的时候!

李仲寓坐在马车上,心中很是纠结,阿容的身份太特殊了,就算是李仲寓都不敢对她无礼,甚至李仲寓还想过,如果阿爹和国师同意,他是想要将阿容纳入东宫封为孺人的,没有什么比联姻更加稳妥。

至于抛头露面什么的,李仲寓一点也不在意,比起阿容的本事,那些闲话也就不算什么了。

只是阿容如果想要嫁人的话,孺人和王妃……想必阿容会更喜欢王妃这个职位,至少比在宫里要轻松很多,而且还是正妻。

李仲寓想了想决定还是去跟他爹说一声,这都什么事儿啊!

李仲寓踏进书房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到书房内的氛围好像有点不太对,他爹的神态看上去也懒洋洋的,这种状态……很像是某种不可说的运动之后所产生的。

不过李仲寓在书房里没有闻到任何属于女子的香气,就觉得应该是自己误会。

李从嘉对于李仲寓突然过来有些意外,亏了他跟释雪庭已经胡闹完了,屋子里味道都散了差不多,要不然……大概要尴尬死了。

“大郎可是有什么事情不好解决?”李从嘉当成没有看到李仲寓的疑惑,直接问道。

李从嘉对待李仲寓可以说是很宠的,基本上就是有什么事不懂,来,我跟你讲,有什么人看着不顺眼,来,我收拾他。

就凭借着这一点,才让失去了母亲的李仲寓没有变成偏激儿童。

李仲寓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阿爹,堂兄的婚事……出了点问题。”

李从嘉听了之后十分意外:“出了什么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真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应该是李弘冀来找他啊,怎么会是李仲寓先知道的?

李仲寓无奈说道:“堂兄被关禁闭了,我去看他,这才知道的。”

李从嘉立刻来了兴趣:“你伯王把阿晟关禁闭了?怎么回事?”

李仲寓说道:“伯王中意范柱国家的小娘子做世子妃,堂兄不愿意,说是有心上人,伯王一气之下就关了他禁闭。”

李从嘉听了之后瞬间有些囧,这个情节怎么读起来那么像是后世的言情小说啊?李弘冀的戏份还是不开明的父母,只是李从嘉知道,如果不是李晟实在过分,依照李弘冀对儿子宠爱的程度,肯定不会这么干。

所以他问道:“说吧,阿晟看上谁了?”

李仲寓一脸苦逼:“他……他看上阿容了。”

李从嘉听了之后不由得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释雪庭:“阿容和……阿晟?”

这两个人怎么凑到一起去的?

释雪庭皱眉:“阿容没有说过。”

李从嘉翻了个白眼:“人家小娘子跟你一个和尚说这个?”

释雪庭挑眉,碍着李仲寓在这里没有说太过分的话,只是说道:“回头让五娘去问问吧。”

李仲寓在一旁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伯王还不知道堂兄的心上人是谁,我觉得很可能……阿容,并不喜欢堂兄。”

李从嘉点了点头笑道:“行了,知道你跟阿晟感情好,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你回去吧。”

李仲寓……李仲寓十分憋屈的走了,他才不敢当着释雪庭的面说要娶阿容当小老婆。

李仲寓走了之后,李从嘉转头看向释雪庭问道:“你怎么看?”

释雪庭有些奇异:“你问我?”

他一向不管徒弟们的感情生活好吧?当初杨新和田五娘的事情也都是李从嘉在管,这方面释雪庭不擅长也就不插手了。

李从嘉翻了个白眼:“师父师父,阿容没有了父母,你就相当于她的父亲,她的婚事当然是你说了算了。”

释雪庭……释雪庭觉得头有点大,这种事情他是真的不擅长,所以只能抛开感情,开始用理智分析,过了一会才说道:“阿容不能跟李晟成亲。”

李从嘉有些意外:“为什么?阿晟这孩子也不错吧。”

至少不是纨绔子弟,李弘冀宠归宠,却没有放任自流,所以之前春风楼事件,李晟压根就没有收到任何影响。

释雪庭说道:“阿容身份不一般,嫁给李晟容易出问题,不过如果她喜欢的话,也不是不行,只是商行这里是不能让她继续管了。”

李从嘉这才反应过来,瞬间觉得有点心疼阿容,在他看来阿容几乎跟后世女强人差不多,对事业是非常有热情的,如果嫁了人就不能继续搞事业,总觉得对阿容不公平。

李从嘉只好说道:“这事情先不忙,问问阿容的想法吧。”

释雪庭也不在意,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头痛,但是现在商行里也不是没有能人,少一个阿容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只不过正如李从嘉所说,阿容到底算是他的徒弟,释雪庭还是会以阿容的意见为主。

如果阿容不愿意的话,李晟就算是蜀王世子也强迫不了她。

田五娘是个行动派,释雪庭示意她去跟阿容谈谈之后,第二天就带来了消息,她在李从嘉面前一向放松,这次直接说道:“蜀王世子大概要失望了。”

“嗯?阿容不喜欢他吗?”李从嘉觉得有些怪怪的,他侄子……挺不错的啊,这阿容都看不上的话,她是真的不想嫁了吗?

田五娘笑了笑说道:“我跟阿容说起蜀王世子的时候,阿容都不记得蜀王世子长什么样,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李从嘉:……

他忽然有些同情李晟,这孩子在家里为了爱情抗争,结果心里的女神压根不记得他!

李从嘉想了想问道:“你……多关注一下阿容,她如果有意中人的话,让她不要害羞啊。”

田五娘居然还认认真真跟李从嘉讨论:“我觉得阿容不用找家世太好的夫婿,那样容易限制住她。”

李从嘉失笑:“让她自己选吧。”

田五娘……忽然就觉得有点羡慕阿容了,虽然她的婚姻也是自己争取来的,但跟自由恋爱还是有着差距的。

田五娘刚走,李弘冀就过来了,李从嘉看到他就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李弘冀犹豫了一下才张口说道:“陛下,我想……为我家大郎向国师家的阿容提亲。”

李从嘉:……

他有些头痛地说道:“阿容?怎么会是她?”

李弘冀有些无奈:“大郎就坚持喜欢阿容,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关了禁闭也没用,我是没办法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阿容身份特殊才没办法,否则李弘冀强制给李晟说一门亲事,李晟再任性也没办法,除非他不要这个世子之位。

只不过就算李晟再怎么恋爱脑,也不会做出这么脑残的事情,最多也就是闹过之后妥协。

李弘冀或许就是冲着阿容这个人去的,当一个人本身的价值就很大的时候,她的家世反而不重要,更何况国师的徒弟比谁也不差了。

李从嘉叹了口气:“之前太子跟我说过这件事情,后来我让田五娘去问了阿容,阿容对阿晟……好像没那方面的想法。”

李弘冀有些意外:“你们……问阿容?”

李从嘉点头:“国师……你知道的,到底是出家人,不管这方面的事情,我的话也不好多插手,而且就冲阿容这些年立下的汗马功劳,我也不可能强迫她嫁给谁不是?总要让她自己选一个喜欢的,如果阿晟实在是喜欢的话,就让他自己多努力努力吧。”

李弘冀心中叹气,其实他今天过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只不过想要试试而已,结果谁知道得到的答案比拒绝还不靠谱,让李晟去追求阿容?

虽然对自己儿子很有信心,李弘冀还是觉得这个希望有点渺茫。

不过为了儿子,他还是婉转的问了一句:“阿容……年纪也不小了,若是有了心上人,阿晟再努力怕也是没用的。”

李从嘉果断透露了答案:“目前看来,阿容好像还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李从嘉忍住了没吐槽,阿容到现在也不过十八岁而已啊,正是花骨朵一样的年纪,怎么就年纪不小了?当然对比一下快要嫁进东宫的太子妃,阿容是大了一点。

李弘冀得到了答案,满腹心事的走了,为了儿子的婚事这位也是操碎了心,最主要是再不快一点就来不及了啊,王世子成亲各项程序也不少啊,还要在太子成亲之前搞定,真是太难为人了。

李弘冀走了之后,李从嘉坐在原地发呆,释雪庭一进来看到他这个呆样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说道:“想什么呢?”

李从嘉长长叹了口气:“我在想当个皇帝可真不容易,要操心国家大事,操心儿女婚事,甚至连侄子的婚事都要操心,怎么事儿这么多啊!真不想干了。”

释雪庭哭笑不得的看着李从嘉,他觉得李从嘉大概是史上第一个因为管的事情太多太麻烦而不想干活的皇帝。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事情又来了。”

李从嘉心里一颤,释雪庭带来的消息,虽然不能说没有好消息,但是一旦是坏消息,那就是大事情。

李从嘉咽了口口水说道:“那个……我年纪大了,你慢慢说,这次又怎么了?”

第261章

释雪庭看着李从嘉这样子不由得一笑道:“这次的消息……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看我们怎么做了。”

李从嘉微微皱眉:“什么叫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难道对我们影响不大?”

释雪庭摇了摇头:“影响不大的话这种消息都不会送到我面前,更不要说你了。”

李从嘉无奈说道:“别卖关子了成不成?快点说,再废话今晚回去自己睡!”

释雪庭立刻说道:“是吐蕃那边的消息,据说拉萨王正在纠集其他吐蕃王,商议恢复吐蕃大一统政权。”

李从嘉一懵,过了好一会才问道:“什么玩意?商议恢复大一统?拉萨王脑子没病吧?”

自古但是能够一统天下的王朝有几个是跟别人商议出来的?

那个不是经历过艰苦卓绝的战争才能成功?就算是商议也应该是跟弱小国家商议投降问题,或者叫说服。

这样的和平演变只有在双方实力不对等的时候才有可能成功,比如说大唐和曾经的于阗。

现在吐蕃高原,拉萨王的确势力不小,可问题是雅隆觉阿王也不比他差啊,更不要说羌塘等部落了。

释雪庭说道:“这个说不好。”

李从嘉问道:“他提议了有人响应吗?”

释雪庭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匪夷所思:“别说,他邀请的那几个大部落的王居然还都同意了。”

李从嘉:……

他认真思考半天才问道:“你说会不会拉萨王是找个借口摆鸿门宴?”

释雪庭反问:“雅隆觉阿王是傻子吗?”

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所以他们是真的要统一?这是为什么呢?”

释雪庭说道:“不是说了,他们想要统一之后加入联邦。”

李从嘉一拍御案:“问题就在这里啊,如果你是拉萨王或者雅隆觉阿王,你会觉得加入联邦很好吗?”

释雪庭眉头微皱,缓缓摇头说道:“这些人在部落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人,就算将来大一统,他们两个也很有希望问鼎皇位,所以我也觉得这件事情有点蹊跷,不如就先静观其变,看他们能够商议出一个什么结果来。”

李从嘉觉得这事儿有点坑爹,总是他想搞什么地方的时候,什么地方就会折腾出点什么事情来。

释雪庭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不用担心,吐蕃肯定是不敢跟大唐动手的。”

李从嘉却冷笑道:“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吐蕃跟喀喇汗国有什么关联。”

现在萨曼帝国被打的四分五裂,好吧,或许也算不上四分五裂,但是分裂成两个国家实力也是进一步被削弱,跟不要提之前萨曼帝国打了那么多年仗,国力本来就衰弱。

现在喀喇汗国去掉了一个心腹大患,那么剩下一个心腹大患就是大唐,当然除非他打算往西继续扩张,不过继续往西扩张的话,虽然西边有很多零碎的小部落,然而这些小部落大部分都是依附于基辅罗斯国。

而基辅罗斯国可是能够强迫拜占庭签订四个商业条约,从而保障罗斯人在拜占庭商业利益的国家,这样的国家不是喀喇汗国能够惹得起的。

对比一下基辅罗斯国跟大唐的建国时间,肯定是大唐比较好欺负一些,这个国家年轻就代表着还有地方不完善,根基还不稳。

释雪庭看了看舆图说道:“喀喇汗国最近肯定是要先跟伽色尼打一打的,一时半会不会对大唐做什么。”

李从嘉说道:“还是要提防一点,跟伽色尼打仗也不妨碍他们对大唐下绊子。”

释雪庭忍不住问道:“喀喇汗国国王得罪过你吗?”

李从嘉转头看向他:“什么?”

释雪庭干脆说道:“你对这个国家太看重了,这样下去容易失去平衡之心。”

李从嘉心道:这么可怕的一个国家能不看重吗?我现在敢无视他们,将来他们就敢绿遍整个大唐啊,你信不信?

只不过还没有等李从嘉说什么,释雪庭就继续说道:“我也知道伊斯兰教进攻性很强,的确应该看重,不让其在大唐传教蔓延,但是之前你自己说的大唐在短期之内不会轻易动用武力,回头如果喀喇汗国真的做了点什么,你是打还是不打?”

李从嘉理所当然说道:“当然是打。”

释雪庭无奈:“他们能够在背后下绊子,难道我们就不行吗?这样一个处于扩张时期的国家,基辅罗斯公国肯定早就注意到,他们会动手的。”

李从嘉听了之后,摸了摸下巴说道:“基辅罗斯公国啊。”他低头看了看舆图,叹了口气说道:“太远了。”

如果不是太远,倒很合适当个联盟国家,至少在对付喀喇汗国这方面他们是共同体。

李从嘉思考着是不是能派使臣随商队过去跟基辅罗斯公国达成一个意向,结果这个提议在内阁那里就受阻了。

魏仁浦作为首辅当仁不让站出来说道:“陛下怎么会知道基辅罗斯公国会愿意同我们结盟对付喀喇汗国呢?您也说他们跟西面的那个……东……”

魏仁浦说到一半卡了壳,李从嘉没说话,旁边的赵普补充道:“东罗马帝国。”

“哦,就是东罗马帝国,他们跟东罗马帝国更不对付,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再招惹上一个喀喇汗国?”

魏仁浦脸上一片淡定,仿佛忘记东罗马帝国的名字也没什么大问题。

实际上现在朝廷上大部分人都不太记得喀喇汗国往西的那些国家名字,最多也就是一个萨曼帝国,现在萨曼帝国还分裂了。

再往西的话,那些国家距离大唐都太远了,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了啊。

魏仁浦感觉自己也差不多理解了当年范质为什么每天一副操碎了心的模样,他们这位陛下太能折腾了,动不动就能跟新的国家搞出点关系,真是让人心累,咱们先安安静静发展一下自己,坐等周边小国万国来朝行不行啊?

李从嘉听了魏仁浦的疑问之后微微一笑说道:“他们不可能成为联盟,这关于宗教战争,基辅罗斯公国是信东正教的。”

在场的人都一片茫然,压根不知道东正教是什么宗教,不过,李从嘉既然这么信誓旦旦说出来了,那就代表这个情报不会出错,想来应该是情报部给出来的消息。

魏仁浦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去找国师咨询一下,尼玛,当这位陛下的首辅真是太难了,动不动就被挑战知识盲区!

季春见没人说话,只好接上问道:“基辅罗斯公国是整个国家都信任东正教吗?跟喀喇汗国一样?”

李从嘉点头:“没错,所以我说这两个国家不可能和平共处。”

一直当雕像的王溥这才说道:“如此说来,这个国家的确有拉拢的必要,只不过,如果他们真的所有精力都放在跟东罗马帝国的争夺之上,那么对付喀喇汗国可能还是要我们自己来,找这么一个盟友也没什么太大用处。”

李从嘉想了想觉得也是,现在的喀喇汗国或许还不在基辅罗斯公国的眼里,找他们也没用,更何况正如大唐没几个人了解基辅罗斯公国一样,基辅罗斯公国可能对大唐也没多少了解。

贸然过去找盟友怕是要被怀疑别有用心的。

李从嘉遗憾的打消了这个想法,只不过他到底给内阁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基辅罗斯公国。

魏仁浦等人商议一下之后,转头就去找释雪庭想要基辅罗斯公国的资料,这方面对他们也没什么隐瞒的,释雪庭直接让人将所有资料都交给他们。

“就……这么点?”魏仁浦有些发呆,释雪庭交给他的情报居然就一张纸,虽然上面都是蝇头小楷,但是这一页纸满打满算能有多少消息?

释雪庭无奈说道:“这些消息还是最近搜集来的,这个国家距离大唐太远了,很多东西等人传信过来的时候,可能消息都已经过期了,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这些最基本的东西。”

毕竟基辅罗斯公国距离大唐实在是太远了,六千多里,这一来一回一年都不一定能够回得来,毕竟路上还要经过好多国家,很可能出现各种状况,而信鹰和信鸽也不敢放,怕发生各种意外,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收集到那么详细的消息?

魏仁浦扫了一眼之后有些意外:“基辅罗斯公国的国教怎么没写出来?”

释雪庭有些意外:“国教?这个具体还没有消息传来,这些消息都是在大唐搜集到的,核实了真实情况才确定下来,国教之前没有什么人提过。”

赵普有些意外:“那陛下怎么知道……”

赵普说到一半就不肯再说了,他跟魏仁浦对视一眼,觉得李从嘉可能有别的渠道知道这些消息,这样可能就代表着李从嘉也没有完全信任情报部,或者说他手上不仅仅有一个情报部。

魏仁浦及时岔开话题说道:“如此,多谢国师,我们回去也研究一下,哎,陛下想得太远,我们总要跟上他的脚步啊。”

释雪庭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如此,贫僧就先告辞了。”

魏仁浦和赵普两个人目送释雪庭离开,赵普悄声问道:“魏老,以前我还总担心陛下对国师太过宠信,竟是他说什么都听,如今看起来……好像也不尽然啊。”

魏仁浦赞同地点了点头:“只不过,陛下居然手上还有一支情报队伍,好像比情报部还要厉害,隐藏的还这么深,真是不简单啊。”

赵普深以为然,想当年刚认识李从嘉的时候,他还觉得对方有时候居然显得有些天真无邪,现在……他很想打自己两耳光,同时告诉自己以后坚决不能被外表迷惑。

魏仁浦和赵普两个人觉得在这样的儿皇帝手底下混就老实一点吧,别搞幺蛾子,不过也幸好,他们没啥别的想法,否则,真有反心的估计还没起事就被拍死了。

他们两个人还在感慨,而那边释雪庭已经开始思考。

之前赵普没说完的话,他心里多少也清楚,只不过,他没有跟那两个人一样脑洞大开,觉得李从嘉留了一手,而是开始思考,李从嘉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否则为什么他总是会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释雪庭坐在情报部衙门,思考了半盏茶的时间,决定直接去问李从嘉。

如果是别人,他或许会让情报部私下去查一查,但是涉及到李从嘉……他觉得这种小动作最好不要做,一旦做了第一次,下一次有了怀疑就还会去做,到最后只会让两个人的信任化为乌有。

释雪庭来找李从嘉的时候,李从嘉正手把手的在教李仲寓批折子,他的时间一般都安排的很好,而他在教导李仲寓的时候,释雪庭总会去处理自己的事情,等到李从嘉教导差不多,李仲寓回到东宫去做自己事情的时候才会过来。

今天突然这么早就过来,李从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先等等。”

释雪庭也不介意,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李从嘉。

李从嘉被他习惯了也不觉得怎么样,倒是李仲寓觉得有些别扭,好多问题都没敢问,准备回头自己去想一想,然后就跟逃难一样行礼离开了。

李从嘉看着李仲寓离开的背影,转头对释雪庭问道:“你说,大郎如果知道我们的事情……”

释雪庭微微一愣,认真看着李从嘉问道:“你担心吗?”

李从嘉看着他想了半天说道:“算了,他知道就知道吧,难不成还能反了天?”

释雪庭微微一笑,关于这件事情,他不会要求李从嘉去做什么,反正无论李从嘉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李从嘉觉得不适合让李仲寓知道,那就一起隐瞒,如果想要让李仲寓知道,他也不会让李从嘉受到威胁。

李从嘉不知道释雪庭心里已经将李仲寓列为潜在敌人,只是问道:“今天怎么过来这么早?”

释雪庭直接说道:“魏仁浦说你知道基辅罗斯公国的国教。”

李从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个怎么了?你……”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这件事情……释雪庭还真的没有告诉过他。

李从嘉忽然觉得心很累,这种动不动就会出BUG的感觉真糟糕,最坑爹的是他还没有补丁可打。

他当然可以继续含糊过去,然而李从嘉就是觉得一次两次,三次四次都这样……释雪庭不烦他都烦了!

释雪庭一看李从嘉满脸疲惫的表情立刻说道:“我只是来问一下,然后看下面人有没有失误。”

李从嘉就知道他这是又要退步了,他想了想才认真对释雪庭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情,其实……我的确是知道很多事情,而且是某一天突然之间就知道的,平时这些东西我也想不起,但是一旦说起来就会想起一些,唔,你能听懂吗?”

释雪庭想了想问了一句:“是……宿世慧?”

李从嘉歪头想了想,宿世慧这个概念不是很广泛,就是指人机缘巧合之下通晓了许多事情,感觉……好像勉强说得通?

他略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说道:“可以这么说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脑子里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自从那次大病之后,就这样了。”

释雪庭顿时心中有数,觉得这样倒也有了解释,李从嘉当年大病一场之后性情骤变这件事情,现在记得的人可能不多了,但他们这些南唐出来的旧人都还记得。

李从嘉见释雪庭没有什么疑问,心中松了口气,穿越这种事情太匪夷所思,比较起来宿世慧这种反而好一些。

更何况,李从嘉这算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借尸还魂,身体不是他的,如果到时候释雪庭再纠结身体和灵魂问题,他找谁哭去?

李从嘉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虽然也算得上是一个谎言,然而这个谎言几乎不会有拆穿的危险,也不需要为了这个谎言再去想另外一个谎言,而且以后有什么新奇的想法都能跟释雪庭说,反正……他宿世而慧嘛。

释雪庭问道又问道:“这样一来,你知道的东西岂不是不用再去查了?”

李从嘉立刻说道:“当然不行,我知道的并不一定能够作为依据,总要查证一下,更何况……现在很多事情跟我知道的已经对不上了。”

释雪庭有些意外:“什么意思?”

李从嘉纠结了一下,还是简单说道:“意思就是……原本我的命运不是这样,而我又影响到了很多。”

释雪庭十分感兴趣:“哪里不一样的?”

李从嘉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释雪庭认真说道:“之前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

李从嘉问道:“什么书?”

释雪庭说了一个书名,李从嘉确定这大概就是……时下流行的小说,不由得无语半晌之后才说道:“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晚上再说吧。”

释雪庭挑眉:“晚上?我怕你没时间说话。”

李从嘉刚想说什么,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说道:“能不能节制一点?”

释雪庭理直气壮说道:“不是节制三天了吗?”

李从嘉:……

所以,他是不是应该开心,他男人到现在还对他很感兴趣,什么七年之痒在他们之间就从来没存在过?

李从嘉无奈只好放下工作给释雪庭讲故事,嗯,就是讲原本真实的历史。

只不过,真实的历史到了他当上南唐皇帝的时候,释雪庭几乎就已经能够预见之后的情节,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赵匡胤上位罢了。

不过他想了想李从嘉之前一直在坑赵匡胤,想来就是因为这个道理。

李从嘉说到南昌城破的时候,释雪庭颇有些胆颤心惊的感觉,他一向心志坚定,到了这个时候却忍不住说道:“那……你后来,不是……是在你的记忆里,你去西域了吗?”

李从嘉苦笑道:“城都破了,自然是成了阶下囚,还去什么西域?唔,如果按照我记忆中来说的话,再过个七八年,大概也就……去西天极乐世界了。”

释雪庭脸色一白:“怎么会……就算是阶下囚,也不该……”

参考一下目前活得还算是滋润的宪平守平两兄弟,这还是外族人呢,赵匡胤也是投降来的,如今的待遇更不用说,怎么到了李从嘉这里。

李从嘉感觉到释雪庭的惊惧,凑过去抱住他说道:“哎,这不都是那些词闹的吗?”

李从嘉顺手写下了《虞美人》,释雪庭看完这首词对于李从嘉宿世慧的事情更加深信不疑,如果没有亡国的心境怕是写不出这种词来的。

李从嘉转头见释雪庭看着这首词出神,怕他想太多,开始拼命转移他的注意力,顺便就八卦了一下烛光斧影之谜。

只不过,李从嘉见释雪庭的表情,就知道他大概是给赵匡义记上了一笔,毕竟历史上李煜死的时候是赵匡义在位。

李从嘉……李从嘉只能在心里默默给赵匡义点了一根蜡,他对赵匡义肯定是没有什么恨意的,最多也就是会提防一下,毕竟赵匡义做的那些事情,且不说赵匡胤是不是他所杀,但是这个人没有自知之明是真的,兔国人都曾说过他不知兵,却屡攻契丹,最后导致屡战屡败。

这样的人李从嘉是不太敢用的,唯一就是希望他的蝴蝶翅膀够给力,赵匡胤对赵匡义的教育够到位,否则……撑死让他在军中做些文职工作,军权是碰都别想碰的。

不过,自打释雪庭坚信李从嘉有宿世慧之后,就开始喜欢对着他念佛经,声称是不希望李从嘉迷失在那些不知何时的记忆之中。

李从嘉:……

第262章

对于释雪庭的新爱好,李从嘉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好说的,因为他确定这货就是在逗他玩而已。

当然很快释雪庭连逗他玩的心思也没了,从吐蕃那里源源不断过来的消息让释雪庭也分身乏术,最主要的是不仅仅是吐蕃的消息,喀喇汗国的消息,还有对基辅罗斯公国的打探,大唐暗中的网以前也没有铺设那么远过,现在也一样不容易。

李从嘉见释雪庭忙得直接瘦了一圈,心疼的不行,在他将一些消息交给他,准备回头继续去忙的时候,拉住他的手说道:“你最近怎么这么忙?”

释雪庭以前经常缠着他的时候,他担心自己肾亏,现在忽然忙起来整天整天不见人,他又觉得有些冷清。

释雪庭凑过来亲了亲李从嘉的额头说道:“基辅罗斯公国有点远,最近部里正在商量怎么去安排。”

李从嘉不知怎么的忽然上了脾气,直接把人拽过来按在椅子上说道:“不行,今天你好好休息一下,都瘦成什么样了?”

释雪庭不自觉的摸了摸脸,而后觉得颇为好笑,他的确是瘦了一些,却也没那么夸张。

“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李从嘉却摇头说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释雪庭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什么?”

李从嘉淡定说道:“我说对基辅罗斯公国的渗透到此为止。”

释雪庭面色凝重:“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从嘉做事情很少半途而废,毕竟一般都已经三思而后行,只要开始做的事情没有太大问题不会停下,这大概是第一次他自己说要停下正在做的事情。

李从嘉摇头:“没什么别的事情发生,只是觉得不划算。”

他伸出食指抵住释雪庭的嘴,阻止了对方想要说话的意思,继续说道:“六千多里,无论你们想要怎么做都必然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且还不一定成功,就算成功了,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可能也过了期限,最多也就是让我们了解一下基辅罗斯国的动向,没有什么必要。”

释雪庭定定看着他半晌才握住李从嘉的手问道:“三佛齐距离我们也不算近,而且还隔海,来往更加不方便,当时你都没有退缩。”

李从嘉理直气壮的说道:“那是因为当时你没有忙成这个样子啊。”

释雪庭略有些感动也略有些无奈:“真的不妨事。”

李从嘉却认真说道:“可是我心疼。”

释雪庭把他抱到怀里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可是如今我能为你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李从嘉听了一惊,转头认真看着释雪庭半晌,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释雪庭一直以来隐藏的感觉。

当年李从嘉没有称帝,甚至还没有进入中原的时候,释雪庭是他的左膀右臂,也是朝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然而随着李从嘉的事业越做越大,身边的能人也越来越多,释雪庭的身份又有些尴尬,所以他就开始一退再退。

到最后因为李从嘉的私心而成为了国师,如果不是李从嘉搞出一个情报部,估计他也真的只有当一个吉祥物的作用,或许连吉祥物都当不了。

释雪庭曾经也认真分析过,他觉得如果不是他跟李从嘉的特殊关系的话,或许他早就已经泯灭众人,朝堂上新一代的朝臣或许都不知道释雪庭是谁。

当然李从嘉是个念旧的人,也不会无视他当初的功劳,可是释雪庭心底总是不甘心的,他希望能够成为李从嘉身边最特殊的那一个,无论是感情还是公事上。

所以他对情报部十分上心,而李从嘉的要求他也从来没有拒绝过。

李从嘉转头抱住释雪庭认真说道:“我是不是没有说过?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陪在我身边,将来一起去游历天下。”

释雪庭抱着他沉默不语,李从嘉只好捧着他的脸说道:“有句话说得好,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肯定站着一个出色的男人,你就是我背后那个出色的男人啊,而且没有人能够忽略情报部的作用,你不用这么逼迫自己。”

释雪庭有些惊讶:“谁说的?”

李从嘉顿时语塞只好说道:“我说的还不行吗?”

释雪庭笑了笑没有回答,李从嘉一看就知道释雪庭大概转不过这根筋来,这是生平第一次,李从嘉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这些年释雪庭不是没有出去的机会,甚至连带兵的机会都有不少,然而因为李从嘉自己的担心,总是在局势变坏的时候让释雪庭回来,只有看到人他才能安心。

只是这样也无形之中束缚住了释雪庭,让他只能困于长安一地,空有一身才华却无法施展。

李从嘉冷静思考半晌,才咬牙问道:“你离开长安吗?”

释雪庭看到李从嘉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得不说道:“你不要乱想,我只是想要帮你的忙而已。”

李从嘉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说道:“最近吐蕃那边情势有些混乱,我一直想要派人去那里探探情况,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如就过去看看吧,选上一些特种兵,如果事情不好,允许你便宜行事。”

释雪庭只好又解释道:“你别乱猜啊,我真的没什么,好吧,是我的错,最近太忙都冷落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抱起李从嘉往内室走,李从嘉被他吓了一跳,忍不住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再说正事呢,你这是要干什么?!”

释雪庭简短有力地回答:“干你!”

李从嘉:……

事实证明,就算瘦了一些也不代表国师大人身体虚了,至少收拾李从嘉是没问题的。

这一折腾就到了月上中宵之时,李从嘉半梦半醒地任由释雪庭帮他清理干净身体,这才低低说道:“我刚刚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只不过……一直不舍得让你出去。”

释雪庭重新上床抱住他说道:“怎么?不放心我?”

李从嘉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窝在释雪庭怀里说道:“当然不是,我只是……舍不得那么久不见你,吐蕃的问题可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搞定的,你过去谁也说不好要在那里呆多久,在加上那里气候也不好,生活条件就更不好,我也舍不得让你吃苦。”

释雪庭看着窗外繁星半晌笑道:“当年苦的时候我们还在戈壁上露宿过,现在怎么就变得这么娇气了?不用担心,不会有问题的,更何况我又不缺钱,高原之上的气候和生活环境的确一般,然而那是针对普通人而言的。”

吐蕃部落首领的生活也不比大唐的国公侯爷们差,毕竟无论在什么地方总是有特权阶层的。

李从嘉微微仰头看着释雪庭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释雪庭问道:“基辅罗斯公国那里真的要放弃?”

李从嘉点点头:“至少在交通方便之前,不要在那里安插人手,隔得太远了,常年的异国生活也不能完全保证他们的忠心不是。”

人心总是最善变的,哪怕选择被洗脑过的孩子送过去,也很难保证到那里那个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子,各种变数太多,李从嘉不想冒险,反正周边这么多国家要收拾,他一时半会没兴趣招惹基辅罗斯公国。

而且最主要的是招惹了基辅罗斯公国,依照李从嘉的脾气,不把它变成联邦国家之一,肯定是不肯罢休的,到时候肯定会引起东罗马帝国的注意。

而东罗马帝国其实还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名字——拜占庭帝国。

这是一个庞大而又历史悠久的帝国,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李从嘉也不想跟这个国家起冲突。

释雪庭见李从嘉似乎很坚定的样子,便说道:“那好,正好现在一切都还是计划阶段,停下也没什么可惜的,吐蕃那里……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释雪庭这句话说得实在是自信,一般人过去估计也就是送送情报,了不起跟小部落斡旋一下,怎么可能有底气左右吐蕃的局势?

然而释雪庭就敢这么想,也敢这么干。

李从嘉对他似乎没有任何怀疑,认真思考半晌之后说道:“最好是让他们继续内乱下去,越乱越好。”

继续内乱就代表着吐蕃的人数会进一步锐减,这样对将来大唐征服吐蕃是有好处的。

释雪庭应了一声,李从嘉想了想又补充说道:“如果实在不行,最好让不那么强势的人统一吐蕃。”

这个要求其实也不是很简单,不强势的人本身就有一定的缺陷,想要统一吐蕃自然是难上加难,但也不是没有一点希望,毕竟历史上很多开国皇帝也是有运气成分的。

释雪庭认真思索半晌说道:“所以大唐对吐蕃还是以征服为主?”

他觉得有些奇怪,李从嘉连扶南都放过了,没有非要去征服,怎么对吐蕃这么执着?扶南的地理位置和气候怎么看都比吐蕃要好很多,还是说……李从嘉虽然现在说着不打算对基辅罗斯公国做什么,但实际上还是有这样的心思?

李从嘉点了点头闭着眼睛说道:“吐蕃的气候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地理位置还好,最主要的是吐蕃有天然屏障,他们想要发动进攻就直接从山上下来,大唐那边虽然算不上平原,但对他们而言也算不上什么阻挡,必须将吐蕃拿在手里。”

释雪庭觉得有点道理,但是又有些牵强的意思,不过,只要李从嘉想要,就算手段尽出他也要尽量将吐蕃给拿下来!

释雪庭准备的时间并不长,自己的行李都是李从嘉给操心的,本来他收拾了一些,然而李从嘉看到之后一会说少了这个一会说少了那个,到最后甚至给列了一个单子。

本来释雪庭也没在意,就让李从嘉去帮他准备,而他去选一些能够用得上的人,毕竟去吐蕃是秘密过去,算是执行隐蔽任务,不能带着大部队过去,但是在必要的时候可能还是要动手,这就代表着选中的那些人单兵作战能力必须极强。

释雪庭在选人的时候,李从嘉直接说道:“直接选最好的,不用担心别的,谁找你麻烦,我找谁麻烦。”

释雪庭顿时哭笑不得,他这样选人明眼人都知道肯定是有重要事情要做,谁敢不长眼睛的为难他?

结果等他选完人看到李从嘉给他列的单子之后,差点没被吓死,这些东西再多一点护卫的人,赶得上亲王出行了!

释雪庭只好说道:“你是怕吐蕃人不知道我过去了是吧?”

李从嘉十分纠结,等列完单子他也发现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多,想要减一些总觉得哪个都有用,忍不住嘀咕说道:“那里的物资太贫乏了,肉食我不担心,但是蔬菜水果没有对身体很不好啊。”

释雪庭只好说道:“那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我多带些银钱就是了。”

李从嘉转头一脸你莫驴我的表情:“蔬菜水果在吐蕃是贵族专供,普通人有钱可能都买不到,你初来乍到,怎么可能买得到?”

释雪庭淡定说道:“情报部在那里已经有了一定根基,你不用太过担心。”

李从嘉还是不放心,却没强迫释雪庭继续按照单子上的准备,只是说道:“先准备着吧,不过也别急,现在天气凉了,吐蕃高原那里他们也估计要猫起来过冬,不是说明年开春之后才会商议大一统之事,想来现在他们也是在做各种准备,明年再去吧。”

释雪庭没有反对,他也想跟李从嘉一起过新年。

释雪庭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明年太子是不是要成亲了?”

李从嘉点头:“定的十月初十,时间过得可真快,当年那么一个小不点,现在也长大了。”

李从嘉一边说一边面色诡异,说实话,在他眼里李仲寓其实还是一个孩子啊。

释雪庭微微一笑:“这样啊,那我要努力,争取给太子准备一份大礼了。”

李从嘉却说道:“你平安回来就可以了,出家人不要拘泥于俗礼。”

释雪庭顿时失笑,但他心里还是暗暗决定,吐蕃这件事情最好直接解决,不让李从嘉为了这里再发愁。

虽然说是新年,但是千篇一律的过下来,也就没什么太大期待,唯一能够期待的大概就是新年放假时间长,李从嘉能够尽情跟释雪庭厮混而不用担心被打扰。

也不知道是不是即将分别,李从嘉干脆跟着释雪庭跑到骊山那边去泡温泉,两个人每天过的那叫一个醉生梦死,颇有一些抵死缠绵的味道,如果不是这么多年尚药局各种补身体的方子不断,李从嘉觉得自己大概要交代在骊山。

释雪庭走的那天正好下着小雨,之前自从立春以来,大唐就没怎么下过雨,搞得李从嘉很是担心今年会是大之年。

结果盼阿盼,好不容易盼来了,却不是时候,搞得李从嘉都不好多送送释雪庭。

在丹凤门前,释雪庭看着颇有些依依不舍的李从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倒是很有冲动亲李从嘉一口,只不过到底是大庭广众之下,虽然没有其他官员,但总是有侍卫在站岗的。

释雪庭低声说道:“太子成亲之前我必然会回来。”

可那至少还有多半年的时间!

然而李从嘉忍住没说这句话,只是应了一声:“嗯,一路小心,记得多传消息……算了,你看着来吧,别断了音信就行。”

李从嘉说到一半又想到释雪庭频繁跟他联系的话,恐怕很容易被人盯上,只好半途改口。

释雪庭终于是忍不住拥抱了一下李从嘉,顺便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咬了对方脖子一口,低声说道:“等我回来。”

李从嘉忍住了没喊出声,嗯了一声,释雪庭放开他再不多说什么,转头上马走人。

李从嘉站在那里目送他一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些人的背影,这才叹了口气,转身回宫。

回去之后总觉得有些空荡荡的,虽然释雪庭在长安的时候也不是时时都守在他身边,但那时候李从嘉知道总能见到对方,而如今……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李仲寓过来跟李从嘉学习的时候,发现父亲今天叹气的次数直线上升,忍不住问道:“阿爹,朝上可是有难事?”

李从嘉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情绪外露到了儿子都发现的地步,只好说道:“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说到这里,他忽然又问道:“契丹最近是不是有些异动?”

李仲寓点头说道:“是的,之前情报部上报耶律贤似乎跟喀喇汗国的穆萨接触频繁。”

李从嘉冷笑一声:“与虎谋皮。”

说完之后,他就开始思考,契丹绝对是大唐的一个心腹大患,不能因为它现在已经衰弱而轻视,吐蕃那边有释雪庭过去,相信就算不能搞定也能搞残,契丹……要怎么搞他们呢?

李仲寓一看李从嘉陷入沉思,不由得心中一凉,觉得有人要倒霉了。

李从嘉正想着怎么收拾契丹的时候,鸿胪寺那边忽然传来消息,倒是耶律贤派人送来国书。

李从嘉有些意外,严格来说新年刚过,契丹刚派使臣送来贡品,使臣回去都没多久,怎么又有国书来了?

杨新拿着国书,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释雪庭一直担心杨新承担不起重任,然而他做了许久的鸿胪寺卿,渐渐的也似模似样。

李从嘉问道:“国书上说了什么?”

杨新一脸的匪夷所思:“契丹……想要加入联邦。”

李从嘉挑眉,自从联邦国成立之后,大唐的鸿胪寺经常会收到这样的请求,只不过一般都是周边的一些小国家,或者是部落,像是契丹这样的“大国”这还是头一次。

想到这里他又问道:“契丹的要求是什么?”

杨新说道:“国书上只是说契丹要加入联邦,但是不想接受联邦的统治。”

当然这是杨新自己总结的,国书上当然不会说这么直白,不过就算说的再怎么委婉,实际上的意思也是这样。

李从嘉听了之后顿时冷笑,他就知道耶律贤再怎么低声下气也不会老老实实向大唐称臣,现在看来果然是,想要大唐给与联盟国的种种好处,但是还不想付出?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只不过,耶律贤肯定心里清楚大唐不会同意这样的条件,所以……他为什么还要写这一封国书?是在试探大唐底线,还是另有所图?

不过不管是哪一方面,李从嘉都打算利用这次的机会搞点事情。

李从嘉伸手敲了敲御案说道:“既然契丹可汗有想法,不如就会晤一下吧,这可不是小事情,地点可以选在边境。”

众人都有些惊讶,没想到李从嘉居然提出这么一个建议,而站在他是御座旁边的李仲寓则是心中一紧:果然之前的想法应验了,他阿爹这是要搞契丹了啊,一瞬间李仲寓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同情一下契丹。

但凡李从嘉想要搞的国家,最后不是变成了大唐的国土,就是变成了大唐联邦国的下属国。

然而一想到大唐国土又要扩大,李仲寓又觉得有些兴奋,开始思考在这件事情中自己能够发挥什么样的作用,他快要成亲了,成亲基本上就象征着成人,到时候对朝政能够发表更多的意见。

如今李从嘉重点一个是吐蕃一个是契丹,吐蕃自己好像不能插手,那么契丹……李仲寓开始思考有没有机会。

跟正在准备搞事的李家父子不同,释雪庭在吐蕃可真的是直接就掀起了血色风浪。

第263章

李从嘉十几天没有收到释雪庭的信,只能盯着舆图猜测他现在大概到了什么地方。

李仲寓也知道释雪庭的行踪,在这方面李从嘉从来没有隐瞒过他,也正是因为这样,李仲寓纵然已经算是半大不小,却从来没有产生外臣所担心的危机感,因为从各方面来看,他都感受得到李从嘉对他的信任。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能察觉到李从嘉对帝位的保护源于对这个国家的负责,只要有人能对这个国家做出贡献,他也不介意分权,当然军权是不会分的,李仲寓也聪明的不去伸手,反正他有东宫六率。

此时他看着李从嘉盯着舆图,便问道:“阿爹,国师此时……应该已经到吐蕃了吧?”

李从嘉应了一声:“嗯,应该到了,按照正常来说此时至少到了脱思麻。”

李仲寓想了想说道:“国师轻车从简,脚程应该更快才对。”

李从嘉眉头微皱:“没错,但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只怕路上出了什么变故。”

李仲寓疑惑:“可是最近各地都还安稳。”

大唐近几年基本上就没有不安稳的时候,因为粮食算得上足够,就算遇到天灾人祸朝廷也能即时赈灾,当然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受益,却不会让民心产生动荡。

李从嘉摇了摇头:“如果真的出问题只有事态扩大到一定程度之后才会上报。”

李仲寓瞬间明白,如果不出大事情地方官基本上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不会让朝廷知道太多,毕竟如果出了意外会影响到他们将来的升迁,而释雪庭遇到的意外就算不大,比如说出来几个山匪什么的,也是耽误行程的事情。

李仲寓瞬间有些焦急:“那该如何是好?”

他虽然曾经也觉得李从嘉对释雪庭信任太深,担心释雪庭会是他以后的障碍,情报部毕竟还是在自己人手里比较安心,而一朝天子则有一朝臣。

只是此时此刻,他也知道释雪庭此次前去吐蕃至关重要,如果成功,那么吐蕃对大唐再没有威胁之力,并且大唐还能以极小的代价收复吐蕃。

李从嘉此时却十分冷静:“不必多想,国师就算不能成事全身而退却是没问题的,更何况依照他的脾气,就算死也会拉整个吐蕃下水,现在没有消息或许也是最好的消息。”

李仲寓对释雪庭的生死不是很关心,至少不如对吐蕃的关心,释雪庭能不能全身而退他并不在意,只是在听到李从嘉后面一句话的时候才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能够扰乱吐蕃,那么就算是成功!

李仲寓又问道:“阿爹,国师会去哪里呢?脱思麻似乎并不是个好选择。”

李从嘉反问道:“如果是你,你会去哪里?”

李仲寓也不是没有设身处地想过,不过,说实话,如果身边只有几十个人,他不会选择冒险,而是会选择隐忍,等待时机。

这就是身份地位不同带来的思想不同,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犯不着去冒险。

然而李从嘉已经问出了口,他只好认真思考之后说道:“我会选择拉萨王。”

李从嘉问道:“哦?为什么?”

李仲寓已经习惯这种对话方式,这是李从嘉教育他的方式之一,不是告诉他该怎么做,而是引导着他去想要怎么做。

李仲寓缓慢说道:“现在吐蕃高原上先吐蕃王系的后裔只有三人,亚泽王,拉萨王和雅隆觉阿王,当然就算不看血脉身份,他们三个也是势力最大的。”

“亚泽王的势力一般,脱思麻、阿柴、纳仓、阿达这些部落都能跟他分庭抗礼。”李从嘉似是反驳也似是提醒。

李仲寓缓缓摇头说道:“这几个部落……没有争夺天下之心,他们的可汗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否则,吐蕃早就乱起来了。”

李从嘉点点头,李仲寓继续说道:“拉萨王不如雅隆觉阿王,但是比亚泽王势力大,处于中庸的位置,这样更好一些,亚泽王势力太小,或许根本已经没有了争胜之心,拉萨王却还有机会,雅隆觉阿王虽然势力最大,但是他身边能人也更多,防守也更加严密,不好下手。”

李从嘉微微一笑:“的确是这个道理,只不过国师一向剑走偏锋,他会选择谁还真说不好。”

李仲寓不明白,按照吐蕃的局势就算再怎么剑走偏锋也出不去这几位,难道是剩下的部落?可是剩下的部落更加不堪,之前给大唐上书要求加入联邦的就是那几个部落,这样看来这几个部落已经没有心气了,只想安稳度日,找他们也不会有太多作为。

他很想问李从嘉,但是又觉得这可能是父亲布置给自己的一个作业,所以他决定回去问问自己的幕僚。

然而实际上,就算是李从嘉也不知道释雪庭此时此刻在哪里,会有什么举动,如果是他猜测的话,倒有可能是羌塘,所以他将释雪河喊过来让他多多注意羌塘那个方位的消息。

只不过被各种猜测的释雪庭没有在拉萨王那里,也没有在羌塘,而是在泥婆罗!

泥婆罗是一个独立的国家,跟吐蕃的各个部落都有来往,却没有太多偏向。

释雪庭选择这里的最初目的压根就是为了掩饰出身。

他从大唐风尘仆仆到了吐蕃肯定会受到瞩目,更何况吐蕃那些部落的高层基本上都见过大唐的国师,他贸然出现不仅不会让吐蕃起内乱,反而会让那些部落放下成见暂时拧成一股绳应对大唐,毕竟比起他们彼此之间的敌对关系,大唐对他们的威胁更大一些。

相较而言泥婆罗是个很好混入的国家。

《旧唐书·西戎传·泥婆罗》中曾经说过,泥婆罗这个国家多商贾,少田作。

而距离泥婆罗比较近的商业比较发达的国家唯有大唐,大唐商队往来泥婆罗很是频繁,释雪庭完全可以轻轻松松装成商队前往泥婆罗,然后想办法去吐蕃。

当然想要装成商队他的标志性打扮就不能有了,并且光头也要遮掩一下。

多年没用过的假发再次派上用场,好在泥婆罗人本身就是“翦发与眉齐”,头发不长,他的伪装也并不那么艰难,更甚至如果他呆的时间足够长,完全能等自己的头发长出来。

李从嘉和李仲寓都觉得吐蕃上信仰佛教的人很多,释雪庭佛法精深,想要混进去并不困难。

只是释雪庭却放弃了这个身份,吐蕃上信仰佛教的人很多,但是他们的信仰并不是完全一致,他利用和尚这个身份的话,就等于放弃了那些信仰雍仲本教的部落,这样选择的余地小,斡旋的余地更小。

释雪庭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位商人,一位手眼通天的商人。

他去泥婆罗还真的带去了许多商品,瓷器和丝织品在当地卖掉赚了不少,然后留下了许多粮食和食盐,转头就开始去吐蕃。

这两样东西都是吐蕃急缺的,他完全能够利用这两样东西打通草原的道路。

他带着的粮食和食盐并不少,所以第一站去的就是亚泽王的领地。

说实话就算他带的东西多,这样的交易也不可能惊动亚泽王,然而他既然有备而来,自然知道怎么才能让亚泽王知道自己——他不仅仅带来了粮食和食盐,还带来了冲突。

这个冲突是因为一尊琉璃佛像而引起的,释雪庭临走的时候带走了李从嘉库房里的一尊琉璃佛像,

当初李从嘉利用这个让吐蕃好几个部落互相敌视,甚至开启战争,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拉萨王系和亚泽王系被削弱了一些,雅隆觉阿王却趁机扩大了地盘。

现在过去了那么久,那两尊琉璃佛像一个在雅隆觉阿王手里,另外一个就在羌塘手里。

雅隆觉阿王有了琉璃佛像,对佛教的传播也很尽心尽力,倒不是他多么虔诚,而是宗教在很多时候本身就是统治者手中最好的工具。

在起事的时候有宗教帮助总能事半功倍,只不过在成功之后怎么对待宗教,那就是另外一个难题。

李从嘉从一开始接受的是释雪庭的帮助而不是佛教的帮助,就是因为他看得清楚。

吐蕃高原上的各个部落看不清楚也没关系,因为就算看清楚了他们也需要这玩意。

雅隆觉阿王拿到的是雍仲本教的佛像,毕竟他还有一个正统身份,还要利用维护正统这个旗号来吸引别人投奔。

亚泽王和拉萨王也想利用宗教,然而没有琉璃佛像,他们对雍仲本教的僧人吸引并不是很大,会到他们那里的也不过是一些比较失意的僧人。

释雪庭带来的琉璃佛像并不是很大,太大的话在路上就已经被颠簸碎了,那尊琉璃佛像只有一个巴掌大,却做的比之前拍卖的那两尊都要精致的多。

而在这个时代,越是小而精致的东西越代表着珍贵。

释雪庭没有过早亮出自己的底牌,只是不停的以泥婆罗商人的身份游走在亚泽王手下的权贵之中。

他这些年打交道的都是大唐的权贵,站在那些亚泽王手下之中比他们还要高贵,弄得一时之间许多人都不敢接进他。

最早向他表达出兴趣的是亚泽王的三子索朗,他现在正在跟自己的两位哥哥争夺可汗的位置,选择接近释雪庭主要是看上了他手中雄厚的财力。

释雪庭也需要在吐蕃找一位“领路人”两个人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而到了这个时候,释雪庭手上的那尊琉璃佛像还没有拿出来,索朗却已经开始帮释雪庭打通各个关卡,让他能够在吐蕃大部分地区自由行走——因为释雪庭承诺能够低价卖给他更多粮食和食盐。

索朗一开始并没有相信释雪庭,然而当大量粮食和食盐从泥婆罗运过来之后,索朗不由得喜不自胜。

然而他还是警惕问道:“泥婆罗田地并不多,支撑国内已经很勉强,你是从哪里弄来这些粮食的?”

释雪庭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三王子要粮食和食盐,我给你送来了,那么我们的交易就此结束,你又何必问这些东西的来源呢?”

索朗一噎这才说道:“我只是担心这些东西会给我带来麻烦。”

释雪庭淡淡说道:“我是个商人,只是卖东西,为什么要卖有麻烦的东西?”

索朗依旧看着释雪庭,看来他是想得到一个答案,不过释雪庭倒是觉得索朗更想知道的是释雪庭进货的地方。

释雪庭依旧不为所动,过了好一会,索朗忽然笑道:“是我过于小心了,李郎君此行要前往何处?”

释雪庭说道:“我是第一次来吐蕃,四处走走看看,只是不知道吐蕃如今形势如何?”

索朗眼睛转了转之后说道:“既然如此,李郎君不如留下来,我做东带你四处走走,亚泽这里也是不错的。”

释雪庭犹豫了一下,点头选择了同意。

索朗心中一喜,一边拖住释雪庭,一边让人小心翼翼去查证这些人的来历。

他总觉得能够随随便便弄出这么多粮食和食盐的人必定不简单,粮食或许还好说,更加珍贵的是食盐!

释雪庭当然知道索朗会怎么做,只是他带出来的人都经过训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怎么才能引导对方往自己想要给出的答案那里分析,这些都是功夫。

索朗派出去的人不会知道这些人的真实身份,所以他们得到的消息注定只是释雪庭想让他们知道的消息。

晚上的时候索朗回去听完手下带来的消息,皱眉说道:“你们就得到了这么一点消息?”说完他扫了一眼手下立刻有些恼怒:“我当然知道李释是唐人,他也没有隐瞒过自己的身份,我只是想知道他的食盐是从哪里来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他手下的一位名叫朗嘎的年轻人站出来说道:“殿下既然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抓来问?”

一个初来吐蕃的唐人,没有任何地位,抓起来弄死都不会有人知道,他们不懂索朗到底在犹豫什么。

索朗十分无奈,他手下怎么都是这些蠢货?

可就算是蠢货也是他的筹码,他只好解释说道:“你们还没有发现吗?他姓李!”

“姓李怎么了?”朗嘎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殿下是担心……他是唐国皇室中人?可是我听说唐国姓李的人很多,不一定各个都是皇室吧?”

索朗眯了眯眼:“但是能够得到大量食盐的人必定身份不凡。”

这下子所有人都不说话,索朗忽然说道:“牤牛,说说你的看法。”

牤牛微微躬身,他一直站在索朗身边,只不过却听着众人说话一直没有开口,此时被点名只好瓮声瓮气说道:“唐人商贾地位极其低下,皇室子弟不可能操持贱役。”

索朗皱眉在帐篷内踱步半晌之后,忽然问道:“你们说,若是我拉拢得到他,能够增加几成胜算?”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着牤牛,牤牛思索半晌之后才说道:“若是能得此人相助,大王子和二王子不足为据。”

索朗摇了摇头:“我没有那么多钱。”

牤牛所谓的大王子二王子不足为惧,说的就是释雪庭能够弄来大量粮食,足够让索朗培养很多士兵。

草原上的规矩就是拳头大的说话算数,手里的兵越多,底气就越足,然而索朗如今却有些踌躇,他想要留下这个李释,但是又没有那么多钱来购买粮食,这一次买粮食是为了给朝廷买,而不是给自己,所以不用心疼钱。

牤牛却说道:“殿下担心很没有道理,当年吕不韦资助嬴子楚的时候,难道立刻就得到回报了吗?”

索朗有些茫然你:“嬴子楚……是谁?”

牤牛嘴角一抽只好解释说道:“秦始皇的父亲。”

索朗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到底明没明白,牤牛开始思考要不要再说明白一些。

不过他的意思索朗却是懂了,他问道:“也就是说我现在可以承诺日后报答他,条件就是他资助我?”

牤牛微微颔首:“能不能行,总要殿下问问才行,实在不行……就动用武力。”

索朗被吓了一跳:“这样他如果以后都不来吐蕃了怎么办?”

牤牛冷哼一声:“商人都是趋名逐利的动物,只要有利润,哪怕冒风险他们也会再来的。”

索朗沉默半晌之后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来人,替我邀请李释明日宴饮!”

化名为李释的释雪庭在得到索朗的邀请之后,微微松了口气,他不怕索朗有动作,就怕他无动于衷!

只要索朗有所求,他自然能够顺水推舟。

在亚泽这几天他手下的人也没闲着,多多少少都带回来了消息,甚至还跟情报部留在这里的桩子联系上,拿到了更多的情报。

亚泽王现在身体每况愈下,虽有争雄之心,却没有争雄之力,然而人老成精,他知道拉萨王提出的聚会商议肯定有猫腻。

聚会是定在九月份,多少也给了各家从容布置的时间,然而亚泽王却十分焦急,他需要在众多儿子中选出一个能够带领亚泽部落走向辉煌的人,然而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找到。

不过总体而言,有能力争夺可汗之位的,也就是年长的三位王子,前两位是因为母族强大,大王子的母亲是纳仓的公主,二王子的母亲是亚泽大伦之女。

而三王子比起这两位王子的出身显得有些不够看,他的母亲是泥婆罗一位高官之女。

不过三王子被列在待选名单的最大原因也是因为母族不显,却也不是没有一点帮助。

释雪庭看完所有情报之后,华悦将这些全部收起来,他算是近些年来释雪庭提拔上来的情报部主要官员之一,算得上释雪庭半个弟子,这一次跟着释雪庭出来也是历练。

华悦忍不住问道:“国……呃,郎君,为什么要选择三王子?”

释雪庭反问:“你觉得三王子不是好对象?”

华悦认真思考说道:“三王子现在势单力孤,如果有上位的可能,的确是一个好的投资对象,只是目前看来,他的胜算最小。”

“你看到的胜算是什么?”

华悦回答:“封地,人口,手中的军队。”

释雪庭缓缓点头:“没错,这些都很重要,然而不是最重要的。”

华悦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这些都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释雪庭没有跟华悦解释,因为再说下去就太深了,属于帝王术的范畴。

表面上看三王子索朗的确是最没有胜算的,然而让释雪庭来选,他却会选择三王子,原因很简单,三王子身边的掣肘最少!

那两位王子的母族强大,等他们上位之后是不是要善待母族?二王子的母亲是大伦之女,大伦这个职位相当于一国宰相,二王子上位,大伦势力更加强大,到时候若是二王子制不住大伦,那亚泽就落入了大伦之手。

大王子就更可怕,他的母亲是纳仓公主,等大王子上位若是抵挡不住的话,亚泽会不会被纳仓吞并?

这里面三王子虽然母族不显,但是却绝对没有后顾之忧,毕竟泥婆罗一个官员还做不到能够对亚泽指手画脚!

释雪庭一边思考一边提笔准备写信,华悦默默退至一旁,他原本以为释雪庭是要写信给国内安排下一步的准备。

结果退下去之前瞄了一眼就看到释雪庭十分迅速的写了一句: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华悦:???????

第264章

释雪庭完全没有避着华悦,华悦思考了半天也觉得没有听说自家上峰有什么意中人,想来想去觉得大概是用来迷惑敌人的。

华悦越想越是这么回事,一般人看到这样的信件只会以为是情人互诉衷肠,怎么可能想得到他们是在用这封信来传递消息?

同时他心里也不由得暗暗佩服,国师不愧是国师,这样的方法都能想出来。

当然他之所以没有误会主要是因为写情书谁会这么大大方方当着手下的面写啊?国师是出家人,万一传出去就是个污点!

释雪庭写完之后将信装起来说道:“派人快马加鞭送去给雪河师兄。”

华悦一脸严肃应道:“是!”

给释雪河,而不是给其他人,那更能证明这封信是暗语写成的,毕竟现在情报部是释雪河在管理。

释雪庭一看华悦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不过这正是自己要的效果,现在他所做的事情太敏感,不宜跟手下产生罅隙,为了写情书把人都轰出去,很容易让人多想。

反而是这种大大方方,他们总会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等华悦出去之后,释雪庭不由得开始想象李从嘉看到这封信大概是个什么表情,是开心,惊喜还是惊讶?

实际上李从嘉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根本就是面无表情!

因为他已经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这封信了,一开始在看到释雪庭写情诗的时候,他还是挺开心的,他们两个人在一起面对面的时候很少这么肉麻,反而是分开的时候互相写信会变的肉麻无比。

然而接下来的消息让他实在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好,除了知道释雪庭在想念他之外,他最想知道的就是对方以后是不是安全,毕竟既然有信过来,就代表释雪庭暂时是没问题的,可是吐蕃那边形势紧张,谁也说不好明天的事情,但是他可以通过信里的情况分析一些接下来的事情。

可他看到了什么?

释雪庭走了半个多月,转头就给他赚了三千两白银回来?大哥,你是去做生意的吗?

还有你这还要那么多粮食跟食盐是要干啥?不知道的以为你在资敌好吗?

李从嘉觉得心有点累,感觉他一点也摸不准释雪庭的套路,之前还打算用这件事情来教育一下李仲寓,不要小看情报部门的工作,然而现在……他感觉自己已经被绕进沟里,如果再继续跟李仲寓分析下去的话,搞不好最后要被打脸。

所以他决定……放任自流,释雪庭要什么给什么,反正他家商行东西多,他直接将手令给了释雪庭,放手让他去随意调遣。

花钱他不怕,只希望释雪庭能够平安回来。

李仲寓没有看到信,却知道释雪庭传来了消息,十分激动地跑过来问李从嘉情况,他很想知道自己有没有猜对。

李从嘉微笑着看李仲寓说道:“国师第一站去的不是吐蕃,而是泥婆罗。”

李仲寓当时就一愣:“泥婆罗?为什么是那里?”

在他们的计划中,泥婆罗这个国家压根就不在征服的范围之内,或者说这个国家不值得他们花那么多力气。

李从嘉没有回答,只是又说道:“然后他去了亚泽。”

李仲寓有些懵逼,在他的猜测中,释雪庭选谁都不可能选亚泽王,然而现实就直接给了他一棒子,释雪庭偏偏就选了那里。

不过他恢复的很快,没有任何被打脸的恼怒,而是认真说道:“这样说来国师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亚泽,这样的话他去泥婆罗也很好解释了,毕竟从大唐边境到亚泽几乎需要横穿整个吐蕃,从外面走反而比较安全,唔,国师去泥婆罗……也是为了隐藏身份?”

说到这里,李仲寓就觉得很奇怪,就算从泥婆罗到吐蕃,但是释雪庭他们是唐人,不会那里的语言的话,怎么假扮吐蕃人?

他将这个问题问出来,李从嘉摇了摇头:“因为这并不重要。”

李仲寓有些不解地看着父亲,李从嘉问道:“如果你是亚泽王,偏居一隅,眼看着一场鸿门宴即将举行,而自己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在这种时候你还会介意是谁来帮忙的吗?只要不是另外几个部族的卧底,那就谁都一样了。”

李仲寓恍然,的确,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还管什么身份?反正都是互相利用,更加极端一点,亚泽王或许会想要在利用完之后再弄死释雪庭,这样他也没有任何损失。

李仲寓有些紧张:“那国师的安全岂不是……”

李从嘉笑道:“这就是今天要告诉你的,只要你选择了一个人,觉得他能够胜任这件事情,那就要坚定不移的支持下去,如果那个人没有做到,那么只能说明你的眼光不行,让不适合的人去做了不适合的事情,懂吗?”

李仲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认真思考半晌才问道:“可是怎么才算是知人善任呢?”

李从嘉一顿说道:“知人善任这个说起来简单,然而做起来难,你只要知道不要听下面人说的是什么,还要看他们怎么做,做的怎么样,这是一门学问,就算是我也没有堪透。”

李仲寓用力记下,对于李从嘉说的没有堪透什么的,他是不信的,他现在也不小,父亲是怎么从绝境一点点起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他已经十分了解。

别的不说,就说如今满朝文武,一多半都是李从嘉挖掘出来,有一些当初可能名声不显,有一些甚至是敌人,然而他都力排众议用了这些人,到最后这些人也的确成了朝堂上的中流砥柱。

李仲寓觉得在识人方面,他大概是比不上父亲的。

李仲寓的例行学习结束,就开始跟李从嘉聊聊天,争取增进一下感情。

他笑着说道:“堂兄的婚事终于定下来了,他说想要请阿爹给他取字呢。”

李从嘉问道:“定的是哪家小娘子?”

李仲寓颇为感慨:“兜兜转转到最后,他还是要迎娶范柱国家的小娘子。”

李从嘉笑着问道:“他之前不是不愿意娶吗?据说人家小娘子也放话不肯嫁,怎么又变了?”

“换了一个,范柱国家的适龄小娘子不少,之前那位是范柱国嫡长子的嫡女,从小娇生惯养自然受不了这个气,后来换成了范柱国次子的嫡女。”

李从嘉颇为无语,这种事情也是挺坑爹的,不过范家也没有什么爵位,长子次子身份上没有太大差距,甚至李从嘉觉得次子反而比长子更加灵活善变又不缺乏底线,无论如何这位小娘子倒也配得上未来王妃的身份。

“你去告诉阿晟,待他成亲的时候,我就给他取字。”

李仲寓点点头,略有些犹豫,半晌之后才说道:“那个……阿爹……我见过那位小娘子……”

李从嘉一听心中咯噔一声:“你见过那位小娘子?怎么?”

难不成这小子看上了堂兄的未婚妻?这怎么行?

李仲寓一看李从嘉狐疑的目光,顿时知道父亲误会了,连忙说道:“我就是想说那位小娘子眉眼之间跟阿容有几分相似。”

李从嘉微微一愣,明白李仲寓这是想说李晟娶不到阿容,这就打算退而求其次,找个替代品了。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同情谁好,然而感情这种事情……他总不能逼着阿容嫁给李晟吧?阿容对于他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大功臣,不能这么侮辱功臣啊。

一转念他又开始担心李仲寓,忍不住问道:“你跟柴家小娘子还好吧?”

李仲寓脸上浮现出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应有的腼腆:“挺好的。”

嗯,看这个样子不像是感情不好的,李从嘉就放心了,太子和太子妃如果感情不好的话,影响那就大了,到时候李从嘉还要想着怎么削赵匡胤的势力。

否则回头太子妃对太子心存恨意,等将来当上了皇后,生了儿子要弄死皇帝怎么办?背靠赵家,皇后还怕稳定不了局势吗?

穿越之后的经历告诉李从嘉,不要小看女人,尤其是贵族女。

李从嘉将李仲寓轰走,让他该干嘛去干嘛,转头准备给释雪庭回信。

当然有释雪庭开头,李从嘉写的信也不用指望多正经,反正是怎么风花雪月怎么来。

于是释雪庭收到信的时候打开看了一眼,就放进怀里,他能当着属下的面写信,但是李从嘉写给他的信,他就不希望属下能够看到了。

华悦也没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只是疑惑问道:“这个令牌……是什么?”

他也算是朝廷正式序列的官员,但是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令牌,感觉不像是朝廷正式令牌。

释雪庭问道:“知道大唐最大的商行吗?”

华悦笑道:“当然知道。”

皇帝掌握着大唐最大的商行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当然也有大臣不满,觉得皇帝不应该搞这些,然而当初皇帝弄的时候大家都没觉得能成事,到了现在……再想要去阻止已经晚了,大臣们无论从哪方面都没办法再去劝阻李从嘉。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们怕劝阻之后,商行就对他们家关闭大门,不让他们买东西,那损失就大了,虽然全国并不止这一家商行,但最珍贵的东西去那里找准没错!

华悦不明白释雪庭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一时之间有些摸不到头脑。

释雪庭把玩了一下令牌说道:“有了这个,我可以所以调动商行所有物资。”

华悦:=口=!

他想过这个令牌可能有别的作用,但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权利,大唐最大商行的所有物资调动权利……如果释雪庭愿意,他甚至能够直接在吐蕃招兵买马,压根不用担心养不起这些兵马!

说实话,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华悦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不会给别人这么大的权利,感觉好像将身家性命都交出去了一样。

不过这也让华悦十分放心,至少这侧面证明了皇帝非常重视国师,就算他们在这里遇到了危险,皇帝也不可能放任不理。

华悦惊讶过后,理智回笼,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在亚泽的成功率就更高了,或许我们还能选择别人!”

之前因为他们的底牌不够多,所以选择亚泽王,现在有了这枚令牌,他们或许能够选择拉萨王,甚至雅隆觉阿王那里也不会对他们视而不见!

释雪庭却说道:“亚泽王很好,我不打算换人。”

华悦有些疑惑地看着释雪庭:“亚泽王的势力太小,很容易被吞并。”

释雪庭只是简单说了一句:“但是这里距离边境最近,我们随时可以退到泥婆罗。”

华悦顿时恍然,而后有些羞愧,他又忘记释雪庭教导过他们的居安思危了。

实际上,释雪庭留在这里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居安思危,如果他觉得事情能做,什么危险他都可以不管,当年大唐对燕云十六州有想法的时候,他不就只身一人过去搞事,哪里怕过什么危险?

他留在这里主要是因为亚泽王的势力最小,却也是最安全的。

如今吐蕃上的大部落就那么几个,拉萨王和雅隆觉阿王各有不同的支持者,现在可能只有亚泽王没有选择站队,而也正是因为这样,高原上才在这段时间内保持平衡。

因为拉萨王和雅隆觉阿王都想要吞并亚泽王的地盘,然而他们之中无论是谁一旦动手,那么到最后肯定会被另外一人坐收鱼翁之力。

亚泽王固然实力不够强横,但也的的确确是一块硬骨头,想要将这块硬骨头啃下来,无论是拉萨王还是雅隆觉阿王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很可能会伤及元气,到时候如果再面对另外一支强大部落的进攻,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所以在拉萨王和雅隆觉阿王分出胜负之前,他们谁都不可能动亚泽王,反正亚泽王实力弱,哪怕他们两家为了分出胜负而受到了打击,用不了多久也能恢复过来,还能继续打亚泽王。

他们甚至不担心亚泽王会趁虚而入。

释雪庭总觉得亚泽王对局势也很了解,所以他现在不疾不徐的还在发展部落,甚至还有心情挑选哪个儿子作为继承人。

三王子索朗又一次来找释雪庭喝酒,这些时日,释雪庭停留在这里,他有空就来找释雪庭,只不过也就是吃吃喝喝,绝口不提有关于亚泽的事情。

索朗心里不是不急,他急需一位地位不高,但是实力或者说财力雄厚的支持者,但是他又担心这个人别有用心,所以想要拖一拖,如果这人真的有目的,这样长时间的拖下去,可定会漏出破绽,到时候他完全可以将人拿下,然后吞了对方的家产。

不过现在不行,吐蕃的名声本来就不好,愿意来往的客商全部都是亡命之徒,如果再无缘无故的弄死一位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商人的话,只怕以后别的商人对亚泽也会敬而远之。

索朗年纪比李仲寓也就大个三四岁,在如今的释雪庭眼里算得上年轻,年轻到了无论他耍什么花样,释雪庭都能一眼看出来,并且找到相应的破解之法。

索朗想要通过时间来考验他,释雪庭也不着急,或者说不是完全不着急,毕竟他还想早点搞定早点回大唐,只是他比较沉得住气,如果比耐心的话,索朗必然不是释雪庭的对手。

更何况释雪庭也没有闲着,他直接在吐蕃这里建立了一个商业据点,这件事情并不困难,吐蕃这里很少有商人长时间停驻,一般都是带来货物卖了就走,久而久之,这里的商业并不是很发达。

释雪庭留下之后就开始往这里调遣大量物资,当然,这个大量是对于普通商人而言,他将分寸掌握的很好,这个量能够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却不会让亚泽王心生怀疑。

而他想要引起的就是大王子和二王子的注意力,这两位王子的确注意到他,不过,释雪庭本来以为他们总要在观望一段时间,没想到大王子丹巴多吉的人直接过来接触他。

释雪庭直接派人送了重礼去丹巴多吉府上,于是丹巴多吉顺理成章的邀请他去参加王子府的宴会。

释雪庭过去之后发现虽然说是宴会,但在场的基本上都是丹巴多吉手下的低级官吏,整个宴会根本就是为了他而设的。

这样的宴会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越是这样就越可能谈成事情,也代表着丹巴多吉心里也很焦急。

坏处则是……这可能就是微缩版的鸿门宴。

释雪庭从容走过去,丹巴多吉坐在他铺着老虎皮的椅子上,本来想要给释雪庭施加压力,但是在看到释雪庭的时候,他居然是先被释雪庭的风采所折服。

释雪庭在侍从的引导下坐在丹巴多吉的下手,丹巴多吉打量了他半晌之后才说道:“阁下风采不凡,可不像个商人。”

释雪庭没有刻意隐藏自己,早就知道会很引起怀疑,所以他十分淡定:“大王子见笑,不过是家道中落,不得不以此谋生。”

释雪庭说得简单,然而越是简单就越给人脑补空间。

丹巴多吉忽然问道:“你是唐人?”

释雪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道:“我的母亲是唐人,父亲是泥婆罗人。”

丹巴多吉依旧将信将疑,只是说道:“你这可不像是家道中落的样子。”

释雪庭笑道:“家道中落也是有个对比的,对比普通百姓,我这当然不算,然而对比自己,却是大不如前。”

丹巴多吉点点头状似随意问道:“听说你跟三王子索朗关系不错?”

释雪庭回答:“我跟我的主顾关系都不错。”

丹巴多吉若有所思,却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听说你能弄来许多东西,我想要一些东西,你开价吧。”

释雪庭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问道:“大王子要什么?有些话要先说在前面,很多东西我是弄不来的。”

丹巴多吉似笑非笑地看着释雪庭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东西你弄不来?”

释雪庭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这是我的习惯,作为一个商人,就算再怎么厉害,也有接触不到的地方,我不想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耽误老板的事情。”

这句话倒是让丹巴多吉对释雪庭有些刮目相看,他笑呵呵说道:“无妨无妨,能不能弄来,我没说你怎么知道呢?”

释雪庭点点头:“请大王子讲明。”

丹巴多吉摆摆手说道:“今晚只饮酒,不说这些,明日自然有人去找你。”

释雪庭对大王子的评价微微降低了一些,都主动把他找来了,还企图搞这些虚虚实实让他忐忑不安,这位大王子的手段不怎么样。

如果是李从嘉的话,或许从一开始李从嘉就不会派人来接触释雪庭。

释雪庭脑子里想着李从嘉,对大王子应付的十分敷衍,不过在大王子看来,却好像是这位之前看起来十分镇定的商人被他给搞糊涂了,正在不安。

丹巴多吉虽然说很快会有人来接触释雪庭,然而这一等又是三四天,释雪庭知道丹巴多吉这是想让自己着急,从而占据主动,然而他最不着急,因为等二王子也来接触他的时候,大王子总会坐不住的。

不过事实证明,丹巴多吉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第四天下午他的人就来找释雪庭,给了释雪庭一个单子问道:“这上面的东西,能买齐吗?”

释雪庭看了一眼,都是一些在大唐十分普遍,但是在吐蕃却十分珍贵的东西,他直接就点头说道:“没问题。”

大王子随从问道:“数量上也没有问题?”

释雪庭点了点头,倒是让那个随从觉得有些摸不清释雪庭的底细,他想了想大王子的嘱托,终于是咬牙凑过来问道:“既然如此,不知道更加珍贵的东西你是不是也有?”

释雪庭问道:“更加珍贵的东西?要看有多珍贵了。”

随从低声说道:“琉璃佛像。”

释雪庭心中一跳:大王子知道了什么?

第265章

那一瞬间释雪庭脑子里过了许多想法,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笑了笑说道:“这可就让我为难了,琉璃佛像据说只有唐皇室的玻璃坊能够做出来,外面若是能做出来,只怕早就泛滥。”

大王子随从微微昂起头:“之前你说过会满足殿下的要求。”

释雪庭淡淡一笑:“我说的是尽量,如果我什么都能做到,我还会当一个商人?”

大王子随从目露阴狠:“殿下可不管那么多,你若是做不到,就别想离开亚泽!”

释雪庭也不怕,只是静静看着他问道:“大王子是这么说的吗?”

大王子随从微微一顿,马上说道:“你别管这些,反正半个月之内我要见到琉璃佛像!否则……哼。”

大王子随从说完就趾高气昂的离开,一旁的华悦忍了许久,等他走了才啐了一口说道:“什么玩意。”他转头看向释雪庭说道:“郎君,这位大王子看起来……可不怎么聪明啊。”

释雪庭说道:“估计是这个随从自己的主意。”

华悦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就算如此,也是大王子管教不力,陛……主人身边肯定不会出现这种人。”

释雪庭深以为然,转头对华悦说道:“过十天,你就去通知他,单独通知他,说我们拿到了琉璃佛像。”

华悦一惊:“真的要给他?”

释雪庭冷笑:“给他?他还没这个资格。”

华悦顿时放心,也没有问释雪庭的计划,他就说自家上峰应该不会忍气吞声,想必这种看上去的妥协也是为了收拾对方。

释雪庭还要吩咐什么,结果却等来了索朗身边的朗嘎,朗嘎进来之后目光十分冷淡,却还是说道:“李郎君,三殿下有请。”

释雪庭问道:“三殿下唤我何事?”

朗嘎摇头:“我亦不知,快走吧,别让殿下久等。”

释雪庭也没再问,反正目前为止无论是三王子索朗还是大王子丹巴多吉,都不会对他下手,当然也没那个必要,留着他总比杀了他有用。

释雪庭到了那里之后,发现索朗正在喝酒赏舞,他看到释雪庭之后连忙招手:“李郎君到了,来来来,我这里有好酒好肉。”

释雪庭大大方方走过去行礼说道:“多谢殿下款待,如此,李某就却之不恭了。”

索朗摆摆手:“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迂腐,来,尝尝刚烤好的羊腿。”

释雪庭入乡随俗地拿起一把小银刀片下一片肉放到嘴里,不得不说,这条羊腿烤的的确不错,外焦里嫩,味道鲜美,宫里好像还没有擅长烤羊腿的人。

一瞬间释雪庭都开始思考要不要在吐蕃搞个擅长烤羊腿的厨子回去,李从嘉好像也挺爱吃这种东西的。

释雪庭半眯着眼睛思考,看上去更像是沉迷在美食之中。

索朗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由得一笑,也不说请释雪庭过来做什么的,只是一个劲的殷勤劝酒。

释雪庭直觉他可能是想将自己灌醉,然后再伺机问一些什么,便在喝了一壶青稞酒之后,佯装不胜酒力的样子,脸带潮红,似醉非醉。

面对索朗的劝酒,释雪庭连忙摆手,大着舌头说道:“不……不行了,多……多谢……殿下美意,李某……李某已经醉了。”

索朗哈哈一笑:“知道自己醉了,那就是还没有醉。”

释雪庭只是迷迷瞪瞪地笑,索朗也没有继续灌下去,毕竟万一把人真的给灌倒了,他还怎么问话?

在释雪庭表示要告辞的时候,索朗摩挲着酒杯问道:“李郎君今日可还尽兴?”

释雪庭连连点头,索朗笑着问道:“不知是我这里的酒肉比较好,还是大兄那边的比较好呢?”

释雪庭听了之后差点没把嘴里的肉给喷出去,他还以为索朗要绕多大的圈子,结果居然是直接问了出来?既然如此,你干嘛不早就直接问?还喝这么多酒做什么?

不过……他转念一想,现在对自己反而有利,毕竟醉酒的人说话还是比较可信的,于是他嘿嘿笑道:“大王子?大王子那边的宴席是不错,可惜……”

索朗听到前面的时候脸色一沉,在听到可惜两个字的时候,忍不住好奇问道:“什么意思?”

释雪庭往嘴里丢了一片肉说道:“可惜宴是……是好宴,也……也要看……有没有命吃啊。”

说完这句话,释雪庭脑袋一歪,就直接睡死过去,留下满是疑惑的索朗无论怎么喊他,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索朗最后无奈只能让人先将他送走,然后派心腹去探听之前大王子宴请释雪庭的经过。

只不过,他派去的人却什么都没探听出来,在防止走漏消息这方面,大王子做的还算到位。

第二天释雪庭醒来,虽然没有真正宿醉,但也有些难受,脸色发白,不过这样倒也好,至少能让索朗更加相信昨天他说得话。

上午的时候,释雪庭住在驿馆无论是大王子还是三王子都没来找他,而到了下午,查不出任何有用东西的三王子终于是忍不住,派人将他请了去。

释雪庭一进索朗的帐篷便拱手苦笑道:“三殿下见谅,昨日李某醉的狠了,今天怕是不能再陪殿下豪饮。”

索朗皱了皱眉说道:“你们这些泥婆罗人真是脆弱,既然如此,算了……我今日喊你来也是要问你一些事情。”

释雪庭坐下说道:“殿下尽管发问,但凡我知道的,必然不会对殿下隐瞒。”

索朗一拍扶手说道:“好,有你这句话,我就直接问了,昨日大兄喊你所为何事?”

释雪庭微微一愣,仿佛没有料到索朗会这么问,不由得一脸为难,吞吞吐吐说道:“也……没什么,大王子只是对我的生意比较感兴趣而已。”

索朗看着释雪庭说道:“可是昨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释雪庭微微一愣,继而脸上浮现出一抹懊恼的表情,他拱手说道:“醉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索朗笑着说道:“唐人有一句话叫醉后吐真言,我倒是觉得之前李郎君说的才是实话。”

释雪庭无奈只好说道:“此事关系重大,若是让大王子知道我泄露了消息,别说以后能不能在亚泽做生意,怕是我连家都回不去了,家中贤妻尚在倚门企盼,还望三殿下放我一马,日后李某必有报答。”

索朗却没有同意只是说道:“看你昨天那样子,想必是大兄为难你了,他那个人我是知道的,他让你做的事情你若做不好,怕到时候真的就没有机会回去,然而他却惯是喜欢为难人的,想必你也被他为难了吧?”

释雪庭脸色微微黯然,也不回答只是叹气。

索朗继续说道:“如今在亚泽也只有我能救你,何不将事情告诉我?”

释雪庭却问道:“殿下为何要帮我?”

索朗坦然说道:“你手上有我想要的东西,无论粮食还是食盐,都是我所缺乏的,以前也有商人过来,但是那些商人贩卖的数量太少,就冲这个我也要保你一保。”

释雪庭低头思考半晌,才仿佛下了决心,咬牙说道:“事到如今,也不瞒殿下了,大王子想让我从唐国帮忙运回来一座琉璃佛像。”

索朗听了之后立刻坐直身体失声说道:“什么?琉璃佛像?”

释雪庭点点头:“没错,大王子说吐蕃人想要将琉璃佛像运出去怕是十分艰难,大唐在这方面管束的很严,而我毕竟是商人,还是泥婆罗商人,所以或许能够运出来。”

索朗关心地问道:“那你能运出来吗?”

释雪庭有些为难:“此事怕是不容易,就算我能运出来,到时候若被唐国朝廷发现,只怕以后都无法再踏足唐国一步了。”

索朗才不关心释雪庭能不能去唐国,他只想得到琉璃佛像!

再过三个月就是亚泽王的寿辰,想来丹巴多吉就是想要到时候在寿辰上一鸣惊人,能够弄来琉璃佛像,就代表着他们亚泽部落也有了召集信徒的能力,或者说信徒也会愿意过来,一些虔诚的小部落也愿意投靠他们,到时候作为最大功臣的丹巴多吉必然是下一任的亚泽王。

这样的话还有他什么事情?

索朗眼睛转了转说道:“李郎君,琉璃佛像在吐蕃意义不同,你若是能够运过来,你就是亚泽的大功臣!只不过……这也可能为你带来杀身之祸啊!”

释雪庭一脸惊慌:“我……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大王子完全不给我拒绝的机会,我也是……唉。”

索朗轻咳一声说道:“不如这样,将佛像运出来,交给我,到时候我派出一队骑士装成劫匪,如何?”

不如何!释雪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真是高看了这位三王子的智商,大王子怎么可能因为琉璃佛像被劫匪劫走就不跟释雪庭算账?

当然也可能是索朗根本不在意释雪庭的生死,他也只是想得到琉璃佛像而已。

只不过,索朗直接这么说,这是当别人智商也跟他一样低?

释雪庭苦着脸说道:“这……只怕不行,若是真的被劫匪劫走,大王子怕是要扒了我的皮的。”

索朗有些不耐烦,却还是问道:“那你要如何?”

释雪庭眼睛转了转说道:“不如这样,我将佛像运回来,也是要交给大王子的一位随从的,届时,殿下派人直接抢了那位随从不就好了?到时候无论是跟我还是跟殿下,都没有关系。”

索朗想了想就同意了,反正都是抢,在谁手里抢都是一样。

而释雪庭则开始好话不要钱一样恭维索朗,并且暗示索朗:“待殿下得到琉璃佛像,亚泽之内怕是再无敌手,我在这里先恭贺殿下,不,先恭贺可汗!”

索朗听得十分受用却还是假意斥责道:“休得胡说,父汗身体尚且硬朗!”

释雪庭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是派人会大唐去搞一件琉璃制品,真正的琉璃佛像现在还不宜直接拿出去,毕竟还不到时候。

大王子随从虽然给了释雪庭半个月的时间,但是每天都会过来耀武扬威的溜达一圈,顺便还拿一些东西走,仿佛是在警告他。

释雪庭已经开始思考到时候要让这位随从死成什么样了,毕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威胁。

至于万一被大王子知道了怎么办,释雪庭觉得,一旦让大王子知道了佛像是三王子抢走的,那么大王子一时半会肯定顾及不到自己。

当然为了这个目标,释雪庭一点也不建议到时候用另外一种方法提醒一下大王子。

为此释雪庭特地派人去搞了一批三王子手下使用的特殊箭杆,这些王子手下的箭杆都是有记号的,想必到时候必然能用到。

于是远在长安的李从嘉收到了又一封情书,虽然两封情书的来往看上去很频繁,然而因为这个时代邮政系统比较坑爹,李从嘉还是觉得很慢。

在看完释雪庭给他描述的吐蕃风景之后,他还看到释雪庭说要给他带回来两个厨子,说是一个做烤全羊不错,一个做烤羊腿不错。

李从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又是吃又是玩的,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是在干正事好吗?

于是他提笔就恶狠狠的表示:以后再来这套,就别想出去了!

他还记得上次释雪庭去三佛齐,结果后来写的信都能搞成一本游记了!这不是馋人吗?

开玩笑的写完一封信之后,他拆开了另外一封信,这一封就是正经公函,在看到释雪庭的要求之后,他思索半晌提笔写道:“我派人再送去一尊琉璃佛像,你小心使用,并且,最近玻璃坊又有新成品,依旧是琉璃佛像,只是很大,佛像高达一米,莲座宽一米,并且双面一体,一面佛教佛像,一面雍仲本教佛像,十分壮观,若是需要也可运去。”

释雪庭收到他的信的时候不由得哭笑不得,他这不是……顺便了吗?亏他看到好玩的吃到好吃的都想着李从嘉,居然还被威胁不准出来了。

只不过,李从嘉所说的大的琉璃佛像,感觉的确是有用,他跟华悦说道:“想办法将那尊琉璃佛像运来,顺便让本地情报部的人员找些人,在这个地方建一座地宫。”

华悦有些惊讶:“地宫?这里……可不怎么容易啊。”

吐蕃高原的土质并特别适合建地宫,释雪庭说完也觉得不妥,只好说道:“不是地宫,反正就是将琉璃佛像藏在那下面,然后上面起一座小庙,不必太大,半人高就好。”

华悦心中奇怪,却还是同意,反正上峰做事情总是有他的理由,他又看了看释雪庭选的地方,在奇林措那里,更是觉得释雪庭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亚泽,而是别的部落。

华悦领命而去,释雪庭看了一眼李从嘉重新送来的那座佛像,想了想将两尊佛像放在一样的盒子之中,并且将其中一尊佛像打碎,准备到时候将碎掉的佛像交给大王子的随从。

当然整尊佛像还是要带去的,毕竟到时候他们也要检查。

等到第十五天的时候,大王子的随从耀武扬威的过来,并且带了许多人,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怎么样?让你办的事情办妥了吗?”

释雪庭左右看看,低声对他说道:“已经找来了,只不过不好带上高原,还要您带人去接一趟。”

大王子随从愣了一下,有些狐疑地看着释雪庭:“你真的找到了?你若是蒙我,我可不会放过你的!”

释雪庭赔笑:“当然不会,大王子的事情我怎么敢怠慢?”

大王子随从听了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觉得释雪庭还比较上道,便说道:“在什么地方?你带我们去!”

他还是怕释雪庭使诈,决定到时候多带些人,一旦这小子图谋不轨,他就直接弄死!

释雪庭说道:“佛像就在贡唐,我已经让他们往这边走,预计晚上的时候大概能到亚泽附近,我让他们在城外等候。”

大王子随从应道:“晚上申时,我来找你一起出城。”说完之后他伸出食指点了点释雪庭说道:“老实点,别玩花样,否则……”

释雪庭连忙说道:“自然是不敢的。”

大王子随从走了之后,释雪庭转头对华悦说道:“派人去跟三王子说一声,做好准备,晚上申时。”

华悦应了一声说道:“我们的人也准备好了。”

释雪庭点了点头:“再去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打起来之后尽量迅速撤退,最好不要产生伤亡。”

华悦应了一声转头就去继续准备,释雪庭看着摆在不远处的佛像盒子,对着盒子双手合十,虽然他自觉如此利用佛像罪孽深重,但还是义无反顾的这么做了。

今夜过后,三王子跟大王子想必会势成水火,等到再乱一点,释雪庭也能功成身退,继续去下一个部落。

跟李从嘉和李仲寓想的不一样,释雪庭压根就没有留在某个部落,利用那个部落去对付别的部落的想法,他的想法就是一个一个搞乱那些部落,到时候自然会有别的部落收拾这些乱象已生的部落,哪里用得着那么费事呢?

不过,让释雪庭很意外的是二王子到底沉得住气,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出面过,希望等今晚过后能够钓出这位二王子,其他两位已经入瓮,剩他一个怎么行?

到了晚上的时候,大王子随从十分准时的过来找释雪庭,释雪庭也很坦然的带着他去城外。

这一路上,大王子随从一直在打量释雪庭,而释雪庭也在观察,对方带的人不是很多,而且看上去都是跟这个随从关系不错的人,由此,释雪庭判断这位随从压根就没有跟大王子说过这件事情,想必是想要独吞功劳。

然而这样的贪婪注定会要了他的命,到了那里之后,释雪庭雇的人自然已经等在了那里,这么危险的事情他当然不可能让自己人来做,雇来的吐蕃人什么都不知道,将盒子递给释雪庭之后就退到了一旁。

释雪庭没将盒子立刻给大王子随从,而是打开让他看了看完整的佛像。

琉璃佛像在火光的映衬下反射出梦幻般的光芒,大王子随从自然也是信的,所以当场就直接对着佛像行礼。

趁着他行礼的时候,释雪庭盖好盒子说道:“大王子的嘱托我已经完成了。”

大王子随从再蠢也知道眼前这个人应该是有点本事的,不由得谨慎说道:“你的功劳我自然会上报给大殿下,现在把这个给我吧。”

他一边伸手一边警惕的戒备着释雪庭,担心释雪庭暴起发难,不过对比一下人数,大王子随从觉得自己的担心或许有些多余。

释雪庭也没有抗拒,直接将盒子递给他,只不过这一次里面装的却是破碎的佛像,释雪庭心中暗自庆幸这两个佛像都不大,否则他想要掉包还真不容易。

大王子随从小心翼翼接过盒子,转头就吆喝人准备进城,释雪庭带着自己人跟在后面,他们走了还没两步,黑夜之中突然响起一阵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箭雨倾泻而下,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释雪庭看到那几支箭准确无误的射中大王子随从带来的人之后,大声喊道:“大家小心,有埋伏!”

他刚喊完这句话,瞬间又有一波箭雨冲着他的方位飞射而来。

第266章

释雪庭俯在马背上毫不理会背后飞过来的箭雨,而他身边的两位直接提起了早就准备好的折叠盾牌,一举一搭将三个人全部遮在下面。

这种盾牌其实因为折叠和轻便,所以并不是特别结实,然而抵挡这一波箭雨总是够的,当然完全不受伤也不可能,等跑出包围圈的时候,释雪庭的脸上已经多了一道血印。

确定安全之后他停马回头看了一眼,今夜没有月亮,远处漆黑一片,他视力再好也看不到那边的情况,但是听着隐隐传来的惨叫声,在那里的大概是好不了了。

释雪庭没有停顿,直接马不停蹄跑回了城里。

华悦见到释雪庭之后焦急说道:“郎君,您还是先离开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但刚刚亚泽城内的卫兵已经出动,想必这件事情肯定要惊动亚泽王的,到时候亚泽王一查肯定能够查到释雪庭身上。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三王子索朗肯定不会保护释雪庭,他跟释雪庭之间也就是个交易关系,更何况之前他就想要利用释雪庭对付大王子,压根就没关心过释雪庭的性命。

所以在这样突发的情况下,释雪庭能够跑出来本身就很让人怀疑。

释雪庭脱下身上带着血污的衣服,换上了吐蕃人的装束,头发也搞成吐蕃的模样,反正他本来也没有头发,无论是唐式发型还是泥婆罗发型或者吐蕃发型都是一顶假发的事情。

释雪庭一边对着镜子给自己上药一边说道:“不,最迟到天亮他们就会知道我没有死,到时候肯定全城戒严,跑是跑不掉的,还不如留在亚泽。”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跑了的时候,他偏偏留下,灯下黑的道理谁都知道,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第一时间想到的,更何况他还早有准备。

眼见释雪庭十分镇定,华悦也冷静下来,他听到释雪庭问道:“之前我要的文书准备好了吗?”

华悦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准备好了。”

这些文书实际上是一些身份证明,不过不是亚泽王的身份证明而是羌塘的身份证明,毕竟在当地作假,万一真的被严查肯定容易露底,反而是这种别的部落的身份证明,比较容易蒙混过关。

羌塘跟亚泽之间还隔着一个羊同,更是增加了查身份的成本,当然也不能太突兀,这些身份情报部早就做了铺垫,他们是真的利用这些身份做过生意,所以也算是有迹可查。

当然这张脸还是要乔装打扮一下的,人皮面具什么的自然没有,只是要变装也没那么难,几根眉笔就能解决的事情。

释雪庭甚至将脸上的疤也利用起来,弄的跟陈年旧疤一样,猛一看上去连华悦都有点认不出他来。

搞定新形象之后,释雪庭看了一眼沙漏说道:“时间不早了,都去休息吧。”

华悦: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您老居然还能休息?

当然要休息了,不休息明天怎么忽悠那些吐蕃人?更何况目前看来,情况还在释雪庭的掌控范围之内,等什么时候他觉得扛不住了再慌乱也来得及。

不过他有自信,哪怕真的被查出来,他也能跑掉,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情报部好不容易在这里扎根,到时候怕是要被连根拔起。

然后就是……他找来的那两个厨子,嗯,为了能给李从嘉把那两个厨子带回去,他也要努力不被发现啊。

第二天早上释雪庭起来的时候,发现整个亚泽都很紧张,华悦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就压低声音说道:“郎君,外面都说大王子被三王子杀了。”

释雪庭一愣,皱眉问道:“是真是假?”

华悦苦笑:“不知道,之前外面是太乱,现在亚泽王亲自出手,直接全城戒严,似乎在挨家挨户的搜索着什么,咱们原来住的地方已经被掘地三尺了。”

释雪庭听了之后就说道:“那么大王子和三王子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大王子真的被三王子杀了,亚泽王不可能还这么坐得住,这个消息估计就是放出来当烟雾弹的。

释雪庭已经让情报部所有活动都停下来,想来剩下的人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只不过,他还是低估了亚泽王的愤怒值,本来他以为从泥婆罗来的人都是重点关注目标,结果没想到外来人都被抓到了一起严加看管。

华悦在亚泽士兵冲进来的时候差点忍不住动手,释雪庭及时制止了他,安静的跟着士兵走了。

所有的外来人都被安置在一片戈壁上,真的是一片荒芜的隔壁,什么都没有。

时隔多年释雪庭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一天体会幕天席地的感觉,同时还感慨了一下情报部的工作果然不是很好做的,他多年不亲自出手,多少搞得还是有些狼狈,而那些人不仅仅是狼狈,还是时刻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

嗯,决定了,回去给他们加薪!

想来重光应该不会介意的吧?释雪庭躺在地上,完全看不出以往严谨有度的模样,洒脱的宛若一个江湖人士。

实际上他本来也就是个江湖人士,只不过后来……一不小心就……

释雪庭还没来得及搞一发回忆录,那边就已经开始起了暴动。

释雪庭有些惊讶地坐起来,用吐蕃语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旁边一个羊同来的商人低声说道:“听说有位贵人也被关在这里,正在闹呢。”

释雪庭有些意外:“贵人?哪里的贵人?”

被拉到这里来看守的没有亚泽本地人,就算是贵族也不是亚泽贵族,不过……如果是其他跟亚泽关系还不错的部落的话,说不准还能被放出去。

释雪庭看着周围人都往出事情的地方去挤,本来不想去,结果没过一会就剩下他和华悦在这里,看上去分外不合群,无奈之下,释雪庭只好起身说道:“走吧,过去看看。”

过去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个看上去被宠坏的少年,在那里大喊大叫,并且还试图对士兵动手。

释雪庭一看那少年身上的装束,略一思考就判断出来,这少年说不准就是羊同部落的贵族子弟。

这少年长得倒是十分清秀,举止中透着点娇气,大概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正在那边要带着人冲出去。

而他身后好多人跃跃欲试想要也跟着浑水摸鱼,毕竟没有谁喜欢露天席地,那些守卫已经有点撑不住的感觉,毕竟是在吐蕃,人人皆兵,那些士兵也没比这些人强到哪里去。

华悦低声问释雪庭:“郎君,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释雪庭冷眼旁观说道:“不,等等肯定会有人过来,他们出不去的。”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人群中有人吼了一声:“他们就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我们!大家冲啊,冲出去还能活命,冲不出去就都得死在这里!”

他一吼,许多人都跟着响应了起来,不仅响应,还要往外冲!

释雪庭没想到这些人居然真的这么冲动,猝不及防之下想不动也不行!武功再高也扛不住这么多人一起往前冲啊。

只不过这种冲的势头很快就停了下来,因为前面一声爆响,释雪庭十分熟悉这种声音——是炸药。

在场的人走南闯北也都不傻,听到这个声音谁也不敢还往前冲,而往前冲的人此时又开始往后退,夜色之中释雪庭甚至能够看到那些人脸上的惊慌失措。

释雪庭带着华悦走到一个人比较少,比较不容易被带走的地方,刚想说话就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不由得挑眉:“看起来是死人了。”

如今炸药的威力已经不小,基本上不会出现中招的人只是受伤的情况,要么没有被炸到,被炸到就是个死!

释雪庭静静站在那里,隐隐看到一群亚泽吐蕃士兵在往这边走,他发现领头的那个居然是三王子。

如今的三王子看上去有些疲惫,但是精神状态还不错,他走过来站在那里环视一圈,最后说道:“放人吧。”

释雪庭微微有些惊讶,居然这么简单?或者说三王子居然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过就算三王子说的简单,此时此刻也没有人去询问,所有人都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能走就行了,问那么多做什么呢?

只不过放人也是要接受盘查的,一个一个查,确定没有问题才能放走。

这样大的阵势搞的释雪庭都怀疑大王子是不是真的被弄死了。

轮到释雪庭的时候,三王子打量了一下释雪庭,总觉得这个人的身形很眼熟。

这是当然的,释雪庭只来得及将自己的脸做一番修饰,身形没有去管也没办法管,他固然可以往里面塞东西,但万一被人发现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三王子盯着释雪庭,释雪庭面不改色的回答完了所有问题,堪称无懈可击,就这么离开了这里。

三王子盯着他的背影半晌,收回目光,不得不说,到最后他还是一无所获。

此时此刻他心里已经开始骂娘,昨天动静闹的那么大,已经引起了亚泽王的注意,虽然只是手下火并,但看这个架势都知道两个人恐怕是不死不休的态度。

就冲这个态度,亚泽王大发雷霆,哪怕吐蕃一向是以强者为尊,也不代表一个父亲希望自己的儿子真的动刀动枪自相残杀。

三王子和大王子都被臭骂一通,三王子尤其狼狈,因为他是先出手偷袭的那个,甚至被险些被罚,就连亚泽王对他的评价都降低了一些。

付出这么多代价如果真的拿到了那尊琉璃佛像还好,结果到最后他得到的居然是一盒碎琉璃,而且是碎到根本没办法在重塑的那种!

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王子和三王子的事情亚泽王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后,他就果断下令要逮捕那个泥婆罗的商人。

他跟两个儿子不同,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这个人不怀好意,虽然从头到尾那个商人似乎什么都没做,然而昨晚他肯定做了手脚,说不定佛像就是他弄碎的,尤其是那些死去的士兵之中并没有那个商人的尸体,就更可疑了。

当然亚泽王的目的还是琉璃佛像,他也迫切的需要这样一个东西来确立自己的正统地位。

三王子因为跟释雪庭有过多次接触,便主动站出来要去寻找释雪庭,结果没想到释雪庭宛如一滴水汇入了汪洋大海之中,再也找不见。

释雪庭在三王子眼皮底下走掉之后,华悦问道:“郎君,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释雪庭只给了他一个字:“等。”

华悦有些疑惑地看着释雪庭,释雪庭微微一笑说道:“等这一阵风头过去,我们再去找三王子。”

“什么?”华悦十分惊讶,不过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之后,立刻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之后,忍不住问道:“郎君,这……这可太危险了。”

“哦?”释雪庭仿佛一点也没察觉出危险反而问道:“怎么说?”

华悦低声说道:“现在三王子肯定恨您入骨。”

“错。”释雪庭笑着说道:“他恨的是大王子,我跟他没有任何冲突,也没坑他,为什么要恨我?”

华悦疑惑:“可是他这么严格肯定是为了抓您啊。”

释雪庭解释道:“他想要抓我更多是想要将功补过,毕竟在我身上也问不出有关于他的秘密。”

昨晚那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隐藏不住,想必亚泽王已经知道了全部,三王子隐藏也没用,他还怕什么?

最怕的不过是失宠,失宠之后就是失去王储之位,他现在更加迫切的想要夺回自己的地位,那么最快的方式就是求助于释雪庭。

所以他找释雪庭肯定不会弄死,甚至连亚泽王都不会弄死释雪庭,毕竟这可是唯一一个能够从唐国弄来琉璃佛像的人。

忽忽过了数日,释雪庭觉得事情过去的差不多,便让华悦拖人给三王子写了一封信,约在了亚泽城内最大的食肆——万里香之中。

是的,万里香都开到了吐蕃,不过这里跟情报部没什么太大关系,只不过偶尔也会合作一下。

释雪庭很早就等在这里,只不过三王子没有让他等太久。

索朗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冲到了这里,在进入包厢看到释雪庭之后,他真心实意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释雪庭微微一笑:“我还没有完成对殿下的承诺,怎么会死?”

索朗目光一闪:“你现在出现就不怕我带你去见父汗?”

释雪庭喝了口茶而后说道:“殿下当然可以选择带我去看可汗,只不过到时候琉璃佛像就是我进献给可汗,而不是你了。”

索朗眼睛一亮:“你还能弄来琉璃佛像?”

释雪庭笑道:“我能弄来一尊,自然能弄来第二尊。”

索朗忽然狐疑地看着他说道:“可是之前那尊琉璃佛像到我手上的时候却是碎的,谁知道这次……”

释雪庭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说道:“殿下,那是大王子手下动的手,如果是我的话,这可是我千辛万苦花了许多钱弄来的,怎么可能直接打碎?无论给谁都比打碎了强啊。”

索朗一想也对,肯定是大王子手下见事情不好就直接打碎了佛像,用汉人的话说就是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你既然已经逃走了,为什么又回来?”

释雪庭认真说道:“因为我不甘心只当一个普通商人,而我的抱负只有殿下能够实现,更何况我是泥婆罗人,殿下也有一半泥婆罗血统。”

索朗一听顿时放心,毕竟释雪庭有所求比无所求更让人安心一点。

“说说吧,这次怎么弄?”

释雪庭只是问道:“殿下还想要佛像?”

索朗点头:“没错。”

释雪庭说道:“弄倒是能弄来,只不过这一次需要殿下派人护送。”

索朗有些犹豫:“唐国那里……”

“唐国那里我自有办法,只要到了吐蕃境内,三王子能够派人护送就可以了,不过我建议,等佛像到了吐蕃境内之后,三王子完全可以告知可汗,反正是三王子派人找来的。”

索朗一想也是,都到了吐蕃境内了,完全可以让父汗知道,没必要藏着掖着,他立刻说道:“可以,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释雪庭认真思考半晌之后才说道:“之前我已经写信让人准备,估计也就是半月之后。”

索朗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还能赶上父汗的寿辰,你放心,这次若是能够佛像能平安到达,一定记你一功!”

释雪庭微笑行礼,等送走索朗之后,他转头看向华悦:“可以放出消息了。”

华悦点了点头,开始着手准备将佛像的风声放出去。

释雪庭过来又不是光顾着搞亚泽王的,他要的是多方混战,这样才能让吐蕃陷入混乱,半个月的时间,也足够其他部落得到消息了。

反正佛像这种东西,没有的想要,有了的还想要,没有信仰的人很难理解他们的狂热,更何况还跟政治挂钩了。

接下来的日子索朗动不动就请释雪庭吃饭,不过他却十分谨慎的没有泄露过释雪庭的身份,所以亚泽王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想找的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晃悠。

而释雪庭也每次必到,他也知道索朗这是在变相监视他,怕他跑掉。

只不过他这次出现,亚泽不乱,他就不可能跑!

佛像到了吐蕃之后,索朗就开始变得无比紧张,一开始他还能安静,但是还没等他去告知亚泽王,结果亚泽王先得到了消息,索朗就有些坐不住了。

“是不是你把消息放出去的?”索朗有些恶狠狠地看着释雪庭。

释雪庭苦笑:“怎么可能是我?可汗若是知道我还在亚泽,肯定不会放过我。”

索朗一想也是,他没有把释雪庭交出去就是担心到时候亚泽王一生气把人弄死了,他去哪里在找一个能够搞来琉璃佛像的人?

“可是……父汗是怎么知道的?”索朗有些纳闷。

释雪庭却忽然面色一变:“殿下,快点加派人手,可汗既然知道了,说明消息已经走漏说不定大王子二王子也知道,到时候……”

索朗面色一变:“没错,我立刻去安排人!”

他能抢大王子,大王子自然也能抢他!

释雪庭却拦住他说道:“殿下,可汗既然已经知道,为何不申请亲自去护送琉璃佛像呢?”

索朗犹豫了一下,他本能的不太想相信释雪庭,却又觉得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不由得咬牙说道:“我去跟父汗说!”

释雪庭看着他的背影,难得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觉得良心有点点过意不去,说实话,这位三王子人其实还是可以的,至少比大王子强,可惜……这一次他去,就别想回来了。

不死一两个王子,怎么能让亚泽王发怒,怎么能让吐蕃乱起来呢?

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去的不仅仅是三王子,大王子二王子居然也要跟着去,释雪庭顿时安心:这一次稳了。

只要这三位王子死在别的部落手上,吐蕃的和平必然能够被打破。

他也该功成身退了,于是这一次他没有留在亚泽等消息,而是乔装打扮直接去了逻些城。

这个城池曾经是昔日吐蕃都城,现在则是属于拉萨王的地盘,也算是有一定的象征意义。

他到了这里是想要看看等那些人打起来之后有没有可乘之机,结果到了逻些,他发现逻些居然开始禁严,来来往往的人都查的十分严格。

释雪庭不由得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

没听说拉萨王最近有什么大动静啊,结果他身边一个吐蕃中年人听了之后兴奋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唐皇要来了!”

释雪庭:!!!!!!!

第267章

释雪庭听到这个消息内心是有些崩溃的,他在吐蕃搞风搞雨就是为了让吐蕃乱起来,根据之前的情报,他已经知道至少有三个部落因为那尊佛像开始明里暗里的各种抢夺,死亡人数不下百人。

而这还是消息没有完全传开的结果,等到消息完全传开,相信就算是拉萨王也会卷入其中,结果万万没想到李从嘉居然要在这个时候过来。

过来干嘛?送人头吗?

释雪庭按耐住焦急,没有选择继续进城,现在逻些戒严成这样,情报部的工作估计都已经半停止,想要让他们传消息刺探消息是不可能的,除非冒着被发现的风险。

释雪庭转头去了错那,这里是雅隆觉阿王的地盘,虽然也开始跟着凑热闹,但毕竟没有逻些城那么严格。

释雪庭到了那里的据点之后,直接吩咐道:“先去查一查陛下此来究竟为何。”

华悦领命下去,这个消息刺探起来也不难,毕竟最近拉萨王那里闹出来的动静太大,随便找一个消息灵通一点的吐蕃人都能探听出来。

华悦回来之后说道:“郎君,刚刚得到的消息,陛下次来乃是为了吐蕃雄鹰会而来。”

所谓的雄鹰会其实就是之前拉萨王提出来的集会,想要通过商议决定吐蕃大一统事业,并且选出吐蕃王的集会。

而起雄鹰会就是取雄鹰汇集的意思,对于这个名字,释雪庭无力吐槽,他只是意外:“为什么会请陛下来?”

华悦继续解释道:“据说是为了体现出公平,也免得这些部落可汗谁也不服谁。”

释雪庭对这个答案多少有些猜测,等知道之后不由得冷笑:“我看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些部落可汗互相之间不服,难道会对大唐臣服?如果会臣服早就写降书了,还用等到现在?到时候只怕李从嘉选出了合适的可汗他们也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借机生事,准备将李从嘉也永远的留在这里。

至于李从嘉为什么会同意,这个他连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来找他的,要不然这种时候最好的方式就是坐山观虎斗,李从嘉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唯一让释雪庭不明白的是内阁是干什么吃的?居然没拦住?

被释雪庭腹诽的内阁最近简直是生不如死,他们发现范质退休之后,他们对皇帝的控制能力明显下降。

或者也不应该说是对皇帝的控制能力,应该说是对皇帝任性程度的控制能力有了很明显的下降。

这一次所有人都反对李从嘉过去,然而李从嘉却力排众议,以前范质在的时候,他还会给出一个理由,现在干脆理由都不给了,直接就表示要过去,不仅要过去,而且还要在路上体察民情!

所有的官员都是希望皇帝老老实实呆在皇宫,只要看到他们想要给皇帝看到的东西就可以,没有人希望皇帝四处跑。

如果是软弱一点的皇帝,大臣们只要说出“规矩”两个字,就已经足够将皇帝困在皇宫之内出不去。

然而这一条对李从嘉而言不适用。

当魏仁浦口中说道:“这不符合规矩的时候。”

李从嘉就说了一句话:“我说的就是规矩。”

魏仁浦被噎了一下,实在没办法回答这句话,之前大唐建国打的是李唐正统的旗号,然而中间毕竟经历了五代十国时期,现在的大唐可以说是一个全新的帝国,一个由李从嘉建立的全新帝国。

他是开国皇帝,他有制定万世之法的权利,不是大臣几句话就能打回去的。

李从嘉这次不仅要巡幸要去吐蕃,他甚至定下了皇帝五年一次大巡幸的规矩!

从内阁到朝臣都觉得苦不堪言,然而没有人能够反对,现在的李从嘉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当上皇帝,十分惶恐自己做错事情,如今大唐步上正轨,只要他不抽风基本上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而李仲寓也已经长大,从年纪上来说可能没那么大,但是心里年龄绝逼比李从嘉当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要成熟。

所以现在有着十分权威的李从嘉想要任性,那是谁都没办法劝的。

李从嘉定下出门的时间之后,李仲寓就再一次升格成了监国太子,不过,这一次他显得平静很多。

以前几次他年纪还小,每一次都怨念李从嘉出门不带他玩,而这一次李从嘉出门……他反而有些窃喜。

无论之前李从嘉放手给了他多大的权利,实际上他还是在父亲的监视和指导下干活,还没有完全自己做主过,现在李从嘉出门,大事情还是要派人告知李从嘉再做决定,然而小事情却是他自己做主,颇有一种翻身做主的感觉。

当然这个时候他还没有产生跟父亲争权的想法,也争不过,他就是想要感受一下。

在李从嘉离开之前安排朝堂事宜的时候,魏仁浦看着殷殷嘱托的李从嘉,和隐隐有些兴奋的李仲寓,感觉自己忽然明白了什么,也不再对李从嘉离开的事情抱有怨气。

赵普对于魏仁浦的情绪转变很奇怪,直接问道:“首辅这是……”

魏仁浦只是说了句:“陛下自有安排。”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李仲寓。

赵普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顿时了然,知道魏仁浦可能觉得李从嘉这是在想办法锻炼太子。

只不过……赵普心中有些隐忧,现在就给太子造势,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赵普只是有一些隐忧,而赵匡胤作为李从嘉的亲家外加铁杆亲信,则是直接说了出来。

赵匡胤是绝对站在李从嘉这一边的,就算李仲寓是他女婿也没用,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谁知道等太子上位站稳脚跟之后,他们这些人会是什么下场呢?

就算他女儿是皇后,皇后又不是不能被废,想想李从嘉的皇后……当然这跟李从嘉没什么关系,他只是觉得凡事都有意外,还是紧紧跟着李从嘉比较有保障,毕竟只要不惹毛了李从嘉,这位陛下还是很好说话的。

李从嘉拍了拍赵匡胤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太子不能总压着。”

赵匡胤只是提醒一声,却也不能说太多,说多了就是离间人家父子了。

然而实际上李从嘉只是感慨,亏了这些人不知道康熙和胤礽的故事,否则就不是有点点担心,而是十分担心了。

现在他跟李仲寓的情况同康熙和胤礽的情况多么相像?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李仲寓没有同行而已。

李从嘉一边感慨,一边将春生喊过来说道:“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春生有些为难地说道:“陛下,现在有设计船只经验的匠作不是在工部就是在学院,实在是不太好找。”

李从嘉点点头想了一下说道:“那你把柳宜喊来。”

春生见李从嘉没有不满,顿时松了口气,退下去将柳宜喊了过来。

柳宜过来之后,李从嘉说道:“现在学院格物系是不是有专门研究造船的了?”

柳宜立刻说道:“是的,鲁先生收了许多弟子,正在专门研究这方面。”

李从嘉不由得一笑:“还真是难为他了。”

之前鲁集一直在研究火车,现在又开始火车船只一起研究,也是够忙的,不过他也知道,到了鲁集这个身份地位,基本上就是跟他之前一样,提出一个方向,然后让下面的弟子去忙。

李从嘉将一张纸递给柳宜说道:“交给他们,让鲁先生想办法设计出这样一艘船来,嗯,要蒸汽机作动力的那种。”

柳宜一边答应一边看了一眼那张纸,顿时被上面密密麻麻的要求给吓了一跳,要求有卧室就算了,还要卧室能开玻璃窗看海景,还要有休闲房,还要有大型餐厅,剩下密密麻麻的要求,柳宜都不敢往下看。

他甚至觉得鲁集在看到这张纸的时候恐怕要发出怒吼了,毕竟这一看就是游玩用的船,而鲁集之前他们的研究方向是战舰。

让研究战舰的人去研究游船,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不过柳宜没敢跟李从嘉说,他决定如果鲁集不同意,哪怕撒泼打滚也要让鲁集接下来,毕竟这可是李从嘉第一次因为自己的事情拜托学院,总不能让陛下失望啊。

柳宜回到学院之后直接将鲁集请过来,亲自给倒了杯茶,弄的鲁集颇有些受宠若惊。

虽然说现在格物人才的地位有所改变,但是到底不如清贵官员们来的受尊敬,以往都是他们对柳宜毕恭毕敬,现在柳宜突然对他这么客气,让他十分心惊。

柳宜十分和颜悦色说道:“鲁先生最近的工作还顺利吗?有没有什么困难?”

鲁集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连忙说道:“挺顺利,挺顺利的,也没什么困难。”

这倒是真话,家庭方面作为学院先生他的束修多的很,根本不用担心,而实验方面,李从嘉财大气粗,要什么给什么,当然前提是研究的方向靠谱,并且有成果才可以。

柳宜点了点头,开始思索怎么跟鲁集说这件事情,结果鲁集是个典型的研究人员,说话直来直去,还没等柳宜开口他就说道:“柳副长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好歹大家也共事许久,就不要兜圈子了。”

柳宜略有些尴尬,这些人真是都不按套路出牌,不过鲁集既然这么说了,他也就顺水推舟好了。

于是柳宜将那张纸递给鲁集说道:“陛下想要让你按照这张纸上面所说做一艘船,有问题吗?”

柳宜看着鲁集低头沉思的样子,已经开始思考等等怎么晓之以理诱之以利了。

结果没想到鲁集抬头说了一句:“这上面的东西……如果都弄全的话,这艘船可小不了啊,比大福船还要打大的。”

柳宜听了之后立刻说道:“陛下说了,只要能弄出来,能出海就可以,而且能够支撑远航。”

鲁集算计了一下保守说道:“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出来,可能需要很长时间,嗯,我先去做一个设计图,回头让陛下看看满不满意。”

这就算是同意了,柳宜顿时长出一口气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鲁集看着柳宜又问道:“那……柳副长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设计图最好快点弄出来啊。”柳宜用实际行动说明了什么叫得寸进尺。

鲁集也不在意,点头说道:“好。”

然后……然后就走了,柳宜没想到鲁集这么好说话,开始思考是不是回头给鲁集多加一点奖金?

他完全没有料到的是鲁集一点反感都没有,反而有点兴奋。

毕竟一直以来虽然说是他们为了帝国贡献出了很多,但实际上这就是他们的爱好啊,他们这是变相满足了自己的爱好,如果不是皇帝把他们挖掘出来,他们也不可能过上现在这种又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又舒适惬意的生活。

鲁集是从心里感激李从嘉的,他也想回报李从嘉,然而除了努力工作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地方能够回报。

现在好不容易他们的陛下有了一点私人诉求,他为什么不同意?更何况做这种船只本身也是一种挑战。

战舰发展到现在,其实已经没有太大的发展空间,是整体科技的限制,他们想要突破也没那么容易,正好可以转换一下思路,说不定做这种远航游船还能给他们一个启发。

柳宜开开心心的去找李从嘉复命,当他说这艘船可能耗时很久的时候,李从嘉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要不然他也不可能现在就让人开始设计这艘船。

将这件事情放到一边,李从嘉开始准备出行,虽然说是准备出行,但实际上让他准备的并不多,唯一需要他过问的就是这一路到底都去什么地方。

朝臣们已经接受了李从嘉要去吐蕃这件事情,天策府几乎整个出动,就为了保护李从嘉不受伤害,剩下他们就想知道……皇帝到底要巡幸什么地方?他们好提前做准备啊!

其实按照李从嘉的性格,他是很喜欢搞一搞突击的,然而这件事情基本不可能,皇帝巡幸的路线必须规划好,这样才能够让接驾的地方早做准备。

他也比较无所谓,现在大唐还没有形成让人忍受不了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贪腐,所谓的巡幸其实更像是一种警告:老子会时不时的四处走一走,都给我皮紧一点,别乱搞,搞出事情弄死你!

当然这些地方官肯定想着怎么糊弄李从嘉,不过李从嘉掌控全国本身也不是依靠巡幸,而是情报部,所以这些地方官就算再糊弄也没事,李从嘉总能知道他想知道的。

在离开之前,李从嘉召见了释雪河,直接说道:“国师现在在什么地方?”

释雪河正巧刚刚收到了释雪庭的消息,连忙说道:“师弟现在在错那。”

李从嘉愣了一下:“错那?雅隆觉阿王的地盘?这又是去做什么了?”

不过他也就是随口一问,毕竟最近对于释雪庭的动向不仅仅是他,就连情报部那边都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吐蕃最近生出许多骚乱,估计是跟释雪庭有关系。

李从嘉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找人尽量联系一下国师,到了吐蕃之后,我希望能够见到他,嗯,哪里见面都可以。”

释雪河低头应下来,转身就开始去想办法联系释雪庭。

忽忽过了三日之后,李从嘉终于是要正式出发,相较于之前,这一次李仲寓在送行的时候有一些不舍,还有一些激动。

卤簿之内,李从嘉拍着李仲寓的肩膀说道:“我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停留多久,若是遇到急事不决,就咨询内阁,内阁若是也没有给出像样或者是你满意的答案的话,就去找范柱国。”

李仲寓用力点头:“儿子记住了!阿爹可要保重啊!”

李从嘉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好啦,不用舍不得,你大婚之前我肯定是要赶回来的。”

说到大婚,李仲寓有些不好意思,李从嘉看了看外面说道:“已经出了城郊,再不回去就晚了,早点回去吧。”

李仲寓依依不舍地看着李从嘉说道:“阿爹……阿爹保重。”

李仲寓说完便下车站在路边目送卤簿一点点驶出自己的视线,以往的时候他经常会想如果阿爹不在我会怎么怎么样,可是如今李从嘉真的离开了,虽然只是出一趟远门,也让他有些惶恐。

重任在肩,李仲寓颇有些忐忑不安,他深呼吸一次,在身旁小侍从的劝说下转身打道回府,无论如何,他总要自己成长起来才行,他的父亲……不可能让他依靠一辈子的。

李从嘉不知道李仲寓的纠结,反正他现在是十分兴奋,好久没有出过长安城附近百里范围之外了。

哎,如果身边不跟着这么一堆人就好了,否则虽然是出远门,但实际上感觉束缚还在,每天就是上车下车进帐篷睡觉,什么东西都不必他操心。

这一路直接太太平平就到了边境,不过到边境的时候,李从嘉到底是得到了一个惊喜——释雪庭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摸了进来。

当然用这个词也不是那么准确,如果是别人想要靠近李从嘉帷帐三十尺范围之内都别想,然而释雪庭完全靠刷脸一路就被春生带了进来。

彼时李从嘉刚换完一身轻便的衣服准备吃晚饭,结果一抬头就看到释雪庭从外面走进来,那一瞬间,李从嘉感觉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第一次相遇的那个晚上,一身白衣的僧人缓步而来,那双眼睛明亮澄澈,倒映着一室灯火。

释雪庭看着李从嘉恍惚的样子略有些担心,快步走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问道:“重光?怎么了?”

李从嘉回过神,这才问道:“雪庭?过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释雪庭认真看了他半晌,确定没有什么问题,这才说道:“太麻烦,估计等你得到消息,也距离吐蕃不远了。”

李从嘉一想也是,释雪庭的消息先要送到长安,然后再由释雪河送过来,这么折腾,倒也不如等李从嘉过来之后释雪庭直接过来见他了。

李从嘉开心的抱住他,用力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眉开眼笑地说道:“看来这里的烤羊腿的确不错,你身上都沾染了羊肉的膻味了。”

释雪庭回抱住他哭笑不得地说道:“吐蕃这地方无论哪里都充斥着一股膻味,跟我吃没吃没什么关系。”

当然这也主要是因为释雪庭不敢使用太多熏香,在吐蕃熏香是贵族才能用的东西,十分珍贵,他如果用多了只怕要引起怀疑,只好忍受着这股味道。

李从嘉也不嫌弃,抱着人不想撒手,一瞬间他都怀疑之前释雪庭离开的那两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

释雪庭摸了摸他的头问道:“吃晚饭了吗?”

李从嘉摇了摇头:“正要吃,哎,你带厨子过来了吗?我觉得等你把厨子带去长安太晚了,所以就决定直接过来吃。”

释雪庭:如果让内阁知道皇帝来吐蕃真正的原因是迫不及待想要吃烤羊腿,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哭。

当然释雪庭心里也清楚,李从嘉更多是为了他过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先吃饭吧,吃晚饭我跟你说一下吐蕃现在的形式。”

李从嘉点了点头,直接让释雪庭陪着他吃了一顿晚饭,中间自然是你侬我侬,然而李从嘉敏锐的察觉到释雪庭似乎有心事,不由得问道:“吐蕃到底怎么了?”

释雪庭见他吃得差不多也不隐瞒,直接说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亚泽王和拉萨王都……薨逝了。”

李从嘉一惊:“你干的?”

第268章

释雪庭看着李从嘉半晌没说话,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从根本原因上来说,其实跟他没关系,无论是亚泽王还是拉萨王都已经老了,要不然也不会开始寻找继承人,只不过,说完全没关系好像也不是。

毕竟释雪庭一手推动了亚泽三个王子之间的斗争,将他们以前的暗斗都变成了明争,亚泽王的身体也是被儿子们气到不行才进一步恶化,当然这里面说不定也有什么人的手笔,具体释雪庭也不知道,当然他也不用去知道。

过了好半晌释雪庭才说道:“大概……有关系吧。”

李从嘉忍不住笑出声:“好了,不管有没有关系,现在拉萨王去世,信任拉萨王是谁?态度怎么样?”

释雪庭四下看了看,发现李从嘉的帷帐还是比较大,防护措施很到位的,至少他们两个在里面做什么……只要不发出很大的声音应该就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于是释雪庭凑过来抱住李从嘉,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李从嘉跟释雪庭分别多日,在看到释雪庭那一刻整个人都变得温温软软,此时被他这么一刺激,直接腰一软,整个人靠在释雪庭身上,一时之间那些红尘纷扰尽褪,他没有再提那些事情,也不想提,只想跟释雪庭安安静静的在一起。

他们两个人这样相处的时间太少,或者说这个国家留给他们抛开一切相处的时间太少,哪怕有一丁点李从嘉都会特别珍惜。

释雪庭仿佛也感受到了李从嘉这种情绪,只是静静抱着他也不说话,是不是轻啄他两口,却没有深入——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毕竟只是帷帐,隔音还是很差,外面站着的春生桃符无所谓,但是如果让那些巡逻的听到了,恐怕要出事。

李从嘉被他撩拨的不上不下,想要继续却必须克制,最后一生气也咬了释雪庭一口。

不重,倒是一只撒娇的猫,释雪庭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声,抱着李从嘉往下一倒,两个人就躺在了床上。

他们互相抱着过了好一会,直到春生和桃符实在忍不住低声问李从嘉要不要洗漱,这才分开。

刚刚那股情绪过去之后,无论是李从嘉还是释雪庭都理智回归,那种感觉虽然好,但他们两个谁都不是能够肆意妄为的人,或者说还没有到能够肆意妄为的时候。

洗漱过后,李从嘉窝在释雪庭怀里,听他叙述在吐蕃发生的一切,心也随之忽上忽下。

他之前放释雪庭出来是因为根据以往经验,应该不是特别危险,或者说他对这方面不是很懂,却愿意相信释雪庭。

毕竟如今的大唐还没到释雪庭必须牺牲性命完成这个任务的程度,然而他真的没想到释雪庭居然这么拼命。

释雪庭将事情说完之后,补充道:“那尊佛像如今似乎是在雅隆觉阿王的人手上,还没送到匹播城,应该还在争夺之中,只是不知道拉萨王系和亚泽王系还有没有能力去争。”

他说完之后等了好一会都没有得到李从嘉的回答,本来以为李从嘉睡着了,低头一看却发现李从嘉正窝在他怀里抬头瞪着他,眼中的不满显而易见。

释雪庭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不满,只好说道:“不要生气,我有分寸。”

他让李从嘉不要生气,可李从嘉听到这句话反而更生气,直接一翻身骑在释雪庭身上,俯下身,一手撑在释雪庭头边,一手戳着释雪庭脸上尚未好全的伤疤,压抑着怒气低声说道:“这叫有分寸?”

释雪庭心中一阵叫苦,他跟李从嘉分开好多天,一直处在禁欲状态,刚刚为了不冲动都没敢跟李从嘉多么亲近,现在李从嘉骑在他身上……从视觉到知觉都在刺激着他。

释雪庭握住李从嘉的腰本来想要让他先下去,然而哪怕有柔软布料隔着,他也能轻易感受到对方紧致柔韧的腰身,还有在寒冷夜晚异常引人遐想。

释雪庭觉得他有点要忍不住了,可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在质问他,释雪庭甚至能够感受到李从嘉温热的呼吸吹拂在他脸上。

李从嘉等了半天没有回答,顿时更加生气,但又不知道怎么好,打?不说打不打得过的问题,他也舍不得啊。

然而他这种有点急有点气还有些无可奈何的表情引得释雪庭更加抑制不住。

他干脆也不在抑制,伸手探进李从嘉亵衣之内,感受与想象中一样的滑腻手感。

李从嘉刚刚已经稍微感受到了释雪庭身体上的反应,本来想要拍拍他胸膛让他严肃一点,先老实认错保证下次不冒险才行,结果被释雪庭这一摸,整个人都有点迷迷糊糊,支撑着身体的那条胳膊忽然就没了力气,整个人趴在释雪庭身上细细喘息。

释雪庭按耐住自己的冲动,一点点的品尝怀里的美味,等到李从嘉整个人都快软成一滩水的时候,这才翻身开始正餐。

李从嘉虽然已经有些迷糊,但脑子里还有一根弦,那就是不能发出太大声音让人听到,所以全程都在压抑自己,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这样隐秘的情事太过刺激。

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是情动,到后来释雪庭真的是克制克制再克制才没有一直折腾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醒来,李从嘉只觉得整个人都是酸软的,好在皇帝能坐车才不至于出丑,然后他还十分淡定的以商谈事情为由把释雪庭也带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之后,李从嘉整个人都瘫在那里仿佛一只废猫,十分不满地瞪着释雪庭说道:“都怪你。”

释雪庭轻笑一声:“明明到最后是你一直缠着我不让我出来。”

李从嘉脸上一红,在晚上的时候他可能会放的比较开,而且那种时候都全凭本能,再怎么热情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到了白天回想起来就会觉得有些难为情了。

释雪庭伸手一点点的帮他按摩,消除昨晚因为情事太过激烈引起的不适,嘴里继续说道:“昨晚太突然,有些事情还没有跟你说。”

释雪庭这个突然用的实在是巧妙,又一次暗示是李从嘉主动,搞的李从嘉很想挠他两下,他之前明明是在质问释雪庭的!

释雪庭自己起了反应反而倒打一耙!

只不过李从嘉此时整个人都软绵绵的用不上力气,只好哼了一声说道:“还有什么说的?”

释雪庭说道:“拉萨王已经去世,但是到现在新任拉萨王还没有派人来向你报告,这本身就有问题。”

李从嘉半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昨天胡闹的他把正事都忘了,他问道:“亚泽王和拉萨王去世多久了?”

释雪庭微微回忆一下:“拉萨王是在上个月的十五去世的,亚泽王比他早一个月多一点,是在上上个月的初十。”

李从嘉轻笑一声:“这俩人到还是难兄难弟了。”

释雪庭继续说道:“就算是拉萨王去世的时间到现在也将近一个月,如今你所在的位置距离逻些城已经算不上远,他们却还没有给你消息,恐怕有诈。”

李从嘉眯着眼想了想,忽然坐了起来,将春生喊进来说道:“去通知下面人,告诉他们准备扎营。”

释雪庭没有意外,如果李从嘉不这么做,他也准备劝一劝的,现在吐蕃情势未明,贸然过去只怕有会出问题。

下面人都有些意外,这次跟着来的赵匡胤直接过来询问李从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当赵匡胤看到释雪庭的时候就准备转头离开了,他知道肯定是释雪庭带来了什么消息,这才让李从嘉匆匆下了扎营的准备。

当然他刚进来,怎么也要跟皇帝打个招呼再说,所以他在行礼之后问了一句:“陛下,是要长期扎营吗?”

不得不说,有一个聪明的手下比一个笨拙的省心太多,赵匡胤只是从蛛丝马迹之中就推测出了吐蕃那边出了问题,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不能继续前进,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李从嘉想了想说道:“找好地形,也不用做太长期的准备,若是不妥,我们直接打道回府。”

赵匡胤嘴角一抽,难道不应该是解决问题,然后继续前往目的地吗?怎么转头就变成了打道回府?能不能有点坚持啊陛下?

陛下没有坚持,陛下此行心愿基本已了,没啥坚持了。

毕竟他虽然嘴上说的大义凛然,然而那都是糊弄下面人的,他主要目的就是过来看释雪庭,释雪庭不能回来,那他就想方设法过来喽。

本来李从嘉以为要到逻些才能看到释雪庭的,没想到释雪庭主动找了上来,这样那么逻些去不去都无所谓,他对于主持吐蕃那个什么雄鹰会没什么兴趣。

吐蕃大一统不符合大唐的利益,他们越乱,大唐才能在其中浑水摸鱼,当然吐蕃乱起来,那么能够浑水摸鱼的就不仅仅是大唐,到时候大唐能不能捞到最大那条鱼还说不好。

赵匡胤忍住了心中的疑问,没有问出口,转头就去安排扎营的事情。

他走了之后释雪庭才说道:“怎么让秦国公跟来了?”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让一个国公这么鞍前马后的忙活都不太对,应该再选一个合适的人。

李从嘉摊手:“他自己非要跟来,还说在长安呆的骨头都长毛了,我不让他来,他都要在宣政殿撒泼打滚了,我能不同意吗?”

释雪庭脸上的表情绝对是哭笑不得,他实在没办法想象赵匡胤在宣政殿撒泼打滚的情形,毕竟那可是宣政殿,如果是在李从嘉的书房倒是还有可能。

李从嘉又低声说道:“不过我觉得赵匡胤非要跟出来也是有目的的。”

释雪庭有些意外:“什么目的?”

李从嘉说道:“提醒我不要太晚回去啊,否则会耽误大郎的婚仪。”

释雪庭这才想起来今年李仲寓就要成亲,这样一想他跟李从嘉认识的时间真的是不短了,当年他第一次见到李从嘉的时候,李仲寓还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

一转眼这就是十七年,释雪庭心中微微感慨了一下,却也没有想太多,十七年的时间不短,他跟李从嘉之间没有出现任何问题,那么他就有信心还有下一个十七年。

李从嘉昨晚已经感慨了差不多,今天就没有跟是雪庭的脑回路接上,他还在那里思考:“如果明天我就班师回京,下面人会不会抗议啊。”

释雪庭却说道:“既然来了,你在这里对他们就是一个震慑,不如多停留两天,我再去……”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从嘉打断:“不许!”

释雪庭还想解释,李从嘉却难得十分严厉地说道:“我说不许去!”

释雪庭静静地看着他,看得李从嘉刚刚那股气势慢慢消失无踪,才慢慢说道:“我们现在需要那边的情报。”

李从嘉依旧坚持自己的意思:“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那边不是有据点吗?让他们能送消息就送,不能送就算,我们大不了坐山观虎斗。”

释雪庭这次是真的有些无奈,只好说道:“你这是不讲道理。”

李从嘉干脆凑过去抱住他说道:“这就算不讲道理了?那应该让你看看我更加不讲道理的样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咬了释雪庭一口,然后察觉到释雪庭身体瞬间紧绷,不由得轻笑一声。

李从嘉实在是太了解释雪庭,知道分别那么久仅仅凭着昨天晚上的情事并不能完全尽兴,更何况昨天晚上释雪庭还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太过分。

言语不能留住的话,就用身体留住,在李从嘉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释雪庭一瞬间就读懂了李从嘉的肢体语言,有些无奈地说道:“也不知道刚刚因为一两句话就脸红的人是谁。”

李从嘉干脆分开双腿坐到他身上,低头看着释雪庭说道:“这是不一样的。”

释雪庭没有说话,既然李从嘉坚持不让他去,那他也不会无视李从嘉的意见,反正李从嘉说的也没什么问题,吐蕃那边多他一个也没什么决定性作用,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李从嘉打道回府的话,他还是留在这里保护李从嘉的好。

李从嘉见释雪庭不再坚持,瞬间松了口气说道:“说起来,你之前也是有佛祖保佑,做那么危险的事情还顺顺利利。”

释雪庭沉吟半晌说道:“不,与其说是我运气好,倒不如说是这其中还有其他势力的人搅浑水。”

一尊琉璃佛像的确能够让吐蕃乱起来,但是想要大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大唐留在这里的情报人员有限,之前释雪庭让他们散布消息的时候,本来是想要控制在亚泽这个地方,然后慢慢辐射到拉萨王那边。

结果亚泽这边的确倾巢而出,拉萨王和雅隆觉阿王也都出手,甚至……连波窝、脱思麻这两个部落都派人来争夺了一下。

这其实是让释雪庭有些措手不及的,然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想要控制也控制不了。

不过也没关系,他本来就是想让吐蕃乱起来,或早或晚没什么区别,更甚至早比晚了强,而后来他甚至不去关注这件事情,转而开始研究在吐蕃到底有多少其他势力的人。

这个势力是指完全的吐蕃部落以外的国家,估计也是想要从吐蕃大乱中分一杯羹的,而且国力还不能太弱,像是跟吐蕃接壤的泥婆罗和古格必然没有这样的实力。

剩下的附近国家也就是喀喇汗国,伽色尼王朝以及两个不大不小的国家帕拉和迦摩缕波。

其中帕拉和迦摩缕波未必会参与其中,这两个国家的实力一般般,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西边的喀喇汗国和伽色尼国。

只不过,那些人隐藏的很深,释雪庭查了许久也没有查出他们真正的身份,这个时候吐蕃的乱象,反而是他们这些身份神秘的人的最好的保护色。

与此同时,那些人其实也一样,他们都知道有人在搞事情,然而却查不出到底是谁,本来从琉璃佛像上看或许可以圈定是唐国的人,可是在听说一切消息的源头都在亚泽之后,他们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唐国距离亚泽太远了,如果是唐国的人首选应该是雅隆觉阿王其次是拉萨王。

李从嘉听了之后,深深觉得吐蕃现在的水又深又浑,他之前只是开玩笑一样的说想要打道回府,如今却是真的想要离开了。

这趟浑水不好趟,虽然说他身边的安保都很尽心尽力,可是在这样复杂的地方,想要保护好他就需要更加费心费力。

释雪庭听了李从嘉的说法之后,高深莫测的说了一句:“你以为现在就很安全吗?”

李从嘉脸色一变,立刻将赵匡胤喊了进来问道:“这两天有没有什么特殊事情发生?”

赵匡胤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释雪庭,觉得有释雪庭在他好像也没必要隐瞒什么,便说道:“这两天斥候发现了很多可疑人士,这些人只是远远跟着御驾,看上去似乎是在监视,哦,也有几个不要命的杀手过来,不过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

李从嘉听了脸色一变,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那就意味着已经造成了损失。

他不得不面色凝重说道:“我们现在基本上已经踏入了吐蕃高原,这两日有没有吐蕃使者前来接触?”

赵匡胤也觉得有些奇怪:“没有,他们似乎完全忘了陛下要来一样。”

李从嘉看了一眼释雪庭,释雪庭直接说道:“看来是已经顾不得了。”

为什么顾不得,这个问题很耐人寻味,亚泽和拉萨那边为了王位在争夺,顾忌不到这里情有可原,然而雅隆觉阿王又是怎么回事?

还是说这是他们集体给李从嘉的一个下马威?或者代表了之前邀请李从嘉过来主持会议只是拉萨王的一厢情愿,其他部落的人都不愿意让李从嘉插手?

这些原因都有可能,但也可能都不是,李从嘉一时之间分析不出太多,因为情报太少也因为吐蕃实在是乱成了一锅粥。

赵匡胤这次实在忍不住,问了一下原因,释雪庭也不瞒着他,这算得上国家大事,而赵匡胤正好是决策层。

赵匡胤听了之后有些疑惑:“那些吐蕃人为什么不来寻求陛下的支持?”

都是傻吗?有了唐皇的支持,不比你们一群人在那里争来争去来的强?

释雪庭也觉得这个问题无解,如果用那些王子都太蠢来形容,又好像不太合适,真正蠢的早就死在王权倾轧之中,哪里还轮得到现在互相争夺王位?

李从嘉果断说道:“传信回长安,我不日启程回去。”

赵匡胤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李从嘉会搞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再说,不过他聪明的没有多问,直接下去传达李从嘉的意思。

他走了之后,李从嘉才哼了一声说道:“吐蕃这边没有人欢迎我,空摆一个皇帝架子有什么用?让人围观吗?丢不丢人?走了走了,不跟他们玩!”

释雪庭被他这十分孩子气的理由搞得实在是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的好,然后他就听到李从嘉说道:“哎,如果铁路铺设更广泛就好了,下次出行就可以坐火车。”

释雪庭直接吐槽说道:“这个就别想了,如果坐火车,怕是火车需要搞成什么样的仪仗他们就要吵个一年半载的。”

李从嘉一想也是,皇帝出行是有各种规章制度的,火车是个新兴事物,别说现在还没普及,就算普及了到时候怎么样才能体现出这是皇帝座驾估计朝上就要吵翻天。

李从嘉刚想跟释雪庭说正好废除那些没用的仪仗,结果还没说出口,释雪庭就听到了细细的哨声,这是信鹰身上的哨子,释雪庭走出去之后,很快又回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我们是该回去了。”

第269章

李从嘉第一反应就是长安出了事情,但是最近到他这里的折子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大郎怎么了?”

释雪庭摇了摇头:“跟大郎没关系,是拉萨和亚泽那边的问题。”

李从嘉懒得听他继续卖关子,一伸手,示意释雪庭将纸条给自己。

结果释雪庭居然直接将纸条揣到了袖子里,李从嘉瞬间杀气腾腾地瞪着他,释雪庭基本上就是无视,不仅无视还厚脸皮的坐过来拦住了李从嘉的腰。

李从嘉正思考要不要家暴的时候,就听到释雪庭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亚泽王和拉萨王没有死。”

李从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释雪庭。

释雪庭认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有说谎,一瞬间李从嘉都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消息,脑子里来来去去都是那句话:你们两个王八蛋特么逗我们玩呢?

新的亚泽王和拉萨王都快选出来了,然后老的突然蹦出来说自己没死,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

李从嘉不由得想到上一次诈死的还是耶律璟,这年头的人都开始喜欢诈死了吗?不知道这两位有没有查过耶律璟是怎么死的?被身边人给弄死的哦,非正常死亡哦!

释雪庭看着李从嘉微微蹙眉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越看越觉得可爱,虽然用这个词形容可能不太准确,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的男人用可爱已经不合适了,可是他就是这么觉得,越看越是喜欢。

前些日子他听说赵匡胤又娶了新一房小妾,而且十分疼宠,疼宠到了敢跟正室叫板,而正室直接就将仇恨值挂在了赵匡胤身上,现在秦国公和秦国公夫人已经是相看两生厌了。

释雪庭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怨侣,他疼李从嘉还来不及,怎么舍得让他生气伤心?

李从嘉不知道释雪庭的思维已经扯到了不相关的地方,开口说道:“他们这是……在钓鱼执法吗?”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发现释雪庭似乎并没有回应他,不由得转头看向释雪庭,结果发现释雪庭正一脸温柔地看着他,就这么看着他,仿佛他是天地间的唯一一样。

李从嘉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对方的光头问道:“想什么呢?我说的话都没听见。”

释雪庭回过神来,抱歉的笑了笑说道:“你刚刚说什么?”

李从嘉认真说道:“我在怀疑这两个人钓鱼执法,目标应该不是那些王子,而是来吐蕃搅浑水的人。”

释雪庭听了之后瞬间凛然,他不知道什么是钓鱼执法,却明白了李从嘉的意思,不得不说这种可能性很大,释雪庭立刻起身开始给各个据点传信,让他们最近都低调一些,别四处刺探消息,在不知道是不是安全的情况下也别随意传递消息。

李从嘉看着释雪庭都安排好,也算是松了口气,然后开始思考说道:“我们回去的时候走什么地方呢?”

释雪庭有些意外:“不原路返回?”

李从嘉摇了摇头:“原路返回多没意思啊,难得出来这一次,都说这个江山是我的,然而我自己都不知道它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嗯,就去看看你帮我打下来的江山。”

释雪庭失笑摇头:“哪里算是我帮你打下来的?”

李从嘉却说道:“可是没有你,真的就没有大唐了。”

没有最初的那一份藏宝图,他们在塞外的生活还真不好说,说不定就死在西域了,哪里还有如今的大唐?

想到这里,李从嘉认真说道:“我记得你。”

释雪庭瞬间眉目灵动,凑过来低声问道:“哪里记得?”

李从嘉本来想问还能是哪里记得,结果看到对方含笑的目光之后,不知道怎么就觉得好像是被调戏了,忍不住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说道:“来来,我们先看看回去的路线。”

释雪庭笑了笑也没继续,跟着李从嘉去看路线,最后他们两个打算沿着铁路走一遍,而如今拥有铁路的地方只有一些大港口和内陆大城市,李从嘉现在距离成都府不远,当然成都府现在是没有铁路的,能够入蜀已经是近些年来朝廷大力修路的结果,铁路估计至少要五到十年才可能辐射到这边。

所以他只能继续坐马车,然后一路向东南方向的崖州,从崖州沿着海岸线一路到登州,最后返回长安。

这是一条很长的路线,如果是在长安的时候,估计内阁是死活都不会同意的,然而现在这里李从嘉说了算,基本上没有什么人能够劝说他。

释雪庭就不要说了,基本上李从嘉要做的事情他都会点头说好,只要不是李从嘉做出的决定极其不正确,他基本上不会有任何反驳。

然而这种反驳也只有当初李从嘉刚刚登上王位的时候才有,毕竟那个时候他对自己的身份转变还不是很适应,无论是眼界还是心态都有些小心翼翼,所以做决定的时候也显得瞻前顾后。

释雪庭在那个时候就起到一种决定性作用,承认或者否认李从嘉的决定。

到了现在几乎已经不需要他这么做,更何况就算李从嘉又突发奇想,还有内阁劝他呢。

第二天赵匡胤听了李从嘉的决定之后,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这一圈可绕的够大的啊,不过很快他也兴奋起来,自从天下太平之后,赵匡胤很少再出长安,不是不想,而是避嫌。

他去哪里都不太合适,万一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让人怀疑他跟当地的军队有什么勾结怎么办?

虽然说有点脑子的都不会这么做,但是架不住有人给他泼脏水啊!

现在跟着皇帝一起旅游完全无压力!

不过赵匡胤到底是比较靠谱,忍不住问了一句:“内阁会同意吗?”

李从嘉微微一笑:“他们同不同意也影响不到我们了。”

赵匡胤一想还真是,然而很快他就想到了另外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那……会不会时间太久,赶不上太子婚仪?”

李从嘉:……

对哦,放风放的太开心,差点把儿子的婚事给忘了。

然而他是不可能承认的,所以继续嘴硬道:“快点赶路也没什么,更何况到了登州之后,我们完全可以坐火车回去嘛,老赵还没坐过火车吧?”

说来也是可怜,火车的发明李从嘉几乎是从头参与到尾,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结果到最后就坐了一小会,长途火车压根就没坐过。

哪怕这个时代的长途火车还很慢,可是也苦不到李从嘉,他所乘坐的车厢必然是最豪华最合适的那一个。

赵匡胤也觉得这个提议比较靠谱,至于仪仗车架,有赶时间回去参加太子婚仪的借口,暂时放到一边应该也没人在意。

赵匡胤被说服,就代表着这个车队都不会再有人反对李从嘉。

一瞬间李从嘉的心情就变得很好,好到晚上的时候显得特别热情主动。

等到最后释雪庭都忍不住问道:“这么开心?”

李从嘉蜷缩在他怀里,半睡半醒地说道:“唔,就当咱们两个迟来的蜜月好了。”

释雪庭有些茫然:“蜜月?那是什么?”

李从嘉含糊解释道:“就是结婚第一个月啊,指代甜蜜生活的意思吧,反正就是一个象征。”

新婚第一个月,释雪庭紧了紧手臂,他知道他跟李从嘉是不可能成亲的,然而新婚这个词却真的让他有些兴奋。

原本以为可以休息的李从嘉又被折腾醒了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茫然的,不知道释雪庭怎么又突然有了精力,他忍不住软软求饶说道:“不要了,明天真的会起不来。”

释雪庭亲了亲他说道:“有我在。”

李从嘉瞪着他,然而因为刚刚经历过情事,脸色晕红目光水润,那目光一点威慑力都没以后,反而显得跟撒娇一样。

虽然他看上去有些不满,但到底没有拒绝释雪庭,反正两个人放纵的机会也不是很多,在宫里的时候每天劳心劳力,能够留给他跟释雪庭亲热的时间不多,精力也不多。

现在虽然说是在路上,但李从嘉却意外的放松,只有重要的事情才会以奏折的形式呈现在他面前,这种事情一般都不是很多,可以这么说,哪怕现在李从嘉甩手不干,有内阁和枢密院的存在,也能让大唐在短时间内平稳运行。

毕竟许多政策当初制定的时候都是以长时间为目标的,所以按照这个目标进行下去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从嘉再一次收到李仲寓的家书,上面写着李仲寓一些小小的困惑,有很多东西都是不能问大臣的,毕竟算是帝王心术的一部分。

等问完了问题,李仲寓在最后还会写上他对李从嘉的思念,幼年丧母似乎对这个孩子没有特别大的影响,也没有那种爱在心里口难开的想法,在李从嘉面前,他总是特别坦然,想念了就是想念了,不会藏着掖着。

然而李从嘉注定不可能现在就回去,所以他解答了李仲寓的问题之后,就写信告诉李仲寓:老子要出去玩,咳,是出去巡幸海防,你小子好好看家啊。

李仲寓在接到这封信的时候,顿时眼前一黑,转头就去找内阁:“阿爹……去巡视海防了。”

内阁现在也收到了李从嘉发来的正式旨意,一个一个都抑郁的不行,他们就知道皇帝出去了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说不定就要出点什么意外。

现在果然意外来了,吐蕃没去,他要去巡幸海防!

内阁当然会劝阻,然而谁都知道劝阻是没用的,李从嘉已经决定并且规划好了路线,他们最多也就是上折子谴责一下李从嘉:身为皇帝,你怎么能这么任性呢?

然后再委婉的劝慰李仲寓,明君可不能这么任性。

实际上他们的劝慰根本没什么用,李仲寓一直是崇拜李从嘉的,虽然可能表现的不太明显,但他的的确确会觉得皇父做的事情一般都是正确的,实际上也是如此,毕竟李从嘉抽风的那些举动基本上都被内阁和释雪庭拦住了,再加上他大力发展科技还发展出了成果,就显得他特别英明神武。

既然父亲在信里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皇帝也是如此,不能经常困在宫墙之内,任由那些大臣告知他外界的事情,总要自己亲自走一走体验一下才行。

当然李从嘉还强调了,这么做也必须在朝廷很平稳,并且有人能够在后方做主的时候才可以,他可不希望儿子不管不顾放下政事跑出去玩。

李仲寓将这些话翻译过来之后就是:要等你儿子有参政议政的能力之后,你才能放松。

李仲寓……李仲寓很牙疼。

他现在特别希望李从嘉回来,因为他真的觉得压力太大了,以前跟着李从嘉批折子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对处理政务很熟悉,然而等到真正接手的时候他才发现,熟悉个屁啊,他熟悉是因为李从嘉给他的那些都不算难题而已。

这一次才是真正的锻炼,也让李仲寓明白了自己的不足,最主要的是他对内阁没有像是李从嘉那样的权威,他想要做的决定,总会被内阁阻拦,而且内阁的理由还很强。

虽然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但是这让李仲寓觉得十分不舒服,感觉像是皇权被冒犯一样。

可他还不能直接发火,只能郁闷的给父亲写信,让他早点回来。

李从嘉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才更有底气去跟这些老臣周旋,否则……总觉得势单力孤。

李从嘉接到这封信之后不由得挑了挑眉:“呵呵,内阁果然给大郎了一个下马威啊。”

释雪庭也不意外,这种事情贯穿古今都概莫能免,没有大臣是无私的,或许有一些人是,但那是因为他们想要实现个人理想,而那个理想很伟大,所以显得无私,实际上这也是一种自私而已。

他看着李从嘉问道:“要回去吗?”

李从嘉摇头:“不,让大郎多撑一段日子,他长大了,早晚要面对这些,我还在呢,那些大臣不敢太过放肆,这样他都承受不住,将来我不在了他要怎么办?”

释雪庭皱了皱眉,本能的排斥这种话题,李从嘉所谓的不在自然是百年之后,虽然他们两个都觉得自己年纪算不上大也都很健康,却也不能抹灭这个时代人均寿命不过三十五的事实,哪怕大唐的生活条件好了,百姓寿命的增长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所以到了现在,释雪庭更加不愿意去想李从嘉会去世这个问题,这也是少有的他会逃避的问题之一。

李从嘉没有那么纠结,他想得很开,觉得自己再活几十年应该没问题,前提是别总这么劳心劳力,最近感觉头发都少了,再这样下去怕不是要秃。

他给李仲寓写完信鼓励一番之后,转头就又跟释雪庭腻歪在了一起。

说实话,自从他们两个在一起之后,还很少有这么长时间腻歪在一起,不去谈论那么多政事,不去谈论战争,只是单纯相处的时候。

这也是李从嘉为什么更加不想回去的原因,等回去了,哪里还有机会这么腻歪?

李从嘉突如其来的巡幸路线可以说是搞的鸡飞狗跳,当然这个鸡飞狗跳仅仅是指那些接驾的州城。

李从嘉当初从长安出来的时候就表示不会住进任何当地官员的家里,最多也就是住驿站,如果驿站不合适就直接在城外扎营,当然他也说过不用过分翻修驿站,不过他估摸着就算说了,那些人也未必会听。

不过只是修驿站的话,应该不会花费太多钱,李从嘉到现在都还记得小玄子七下江南,每一次去住在臣下家里都是一次巨大的消耗,搞得臣下在掌握着织造和盐业都补不上亏空,间接导致了曹黑胖的悲惨命运。

李从嘉不希望因为自己一时的心血来潮,就把当地官员逼得上吊或者贪污,驿站翻修的他就不管了,毕竟就算他不来驿馆也不该太寒酸,吃的用的他都会折价给当地官员一些补贴,不一定准确,或多或少,但是终究不会让官员在他走了之后为钱发愁。

反正钱呗,他有!

一开始接驾的那些官员看上去似乎是不太高兴,很有一些孤拐脾气的官员就敢当众指责李从嘉劳民伤财,李从嘉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用钱砸到人闭嘴。

伤财怎么了?老子自己有钱,想怎么花怎么花你们管得了吗?至于劳民,他可没有让官员把整个州府的百姓都拘在家里什么都不让干,这是你们自己要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个锅我不背。

只有敢自询想当个诤臣,想要通过打击斥责李从嘉来名扬天下的官员,基本上当场都被李从嘉怼的无地自容。

那些官员一个个狼狈的不行,心里则快要哭了:这跟传说中不一样啊,说好的陛下谦逊仁慈呢?

谦逊仁慈也要看对谁啊,内阁都不敢这么指着李从嘉鼻子骂,当年敢这么指着他鼻子骂的御史们,坟头草都要长出来了!

有了这些官员的前车之鉴,到后面就好一些了,至少这些官员知道现在是吃谁的饭受谁的管,一个比一个老实,不敢再非议。

李从嘉也乐得耳朵清净,他之前怼的狠点也是为了以后路途着想,如果前面就忍了,估计以后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一个官员劝谏,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被李从嘉怼的那个官员回去之后也不知道是拉不下面子还是怎么的,居然就上书请辞,他心底多少也是有些硬气的,好歹算是世家子,好吧,虽然这些年世家已经被皇帝打击的不如从前,可是他们该有的骄傲还没丢掉。

更何况他也是一州刺史,哪怕只是下州刺史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顶替的官员。

释雪庭听了之后就冷笑着说道:“这是想要围魏救赵呢。”

这么说或许不太准确,不过那个刺史应该的确是想要迂回前进,我当场劝谏被怼,那是我错了,既然我错了就不能胜任这个官职,我就辞职嘛,你要是不准,那就说明我没错,那你就要接受我的劝谏。

这么一闹,那位刺史的直言不讳的名声或许能够更上一层楼,嗯,还要加上一句不畏强权。

到了州刺史这一级别的变动,就需要吏部过问,也需要李从嘉过问了。

然而还没等李从嘉写信批复这件事情,吏部的通知已经下来了——既然你辞职,那就好走不送。

刺史接到这封旨意之后当时就懵圈了,他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丢掉了官职,本来他还想抗议一下,说这么短的时间内肯定不够公文来往的时间。

虽然听上去有点费事,但实际上的确是官员的辞职奏折会送到长安,然后长安那边再送到李从嘉这里。

只不过很快这位刺史就偃旗息鼓了——因为他这件事情是太子亲自过问,并且写了手谕的。

这个级别的官吏,监国太子有任免权。

李仲寓也很生气,他老子在外面不回来,他这里事情多到头发都要掉秃了,这死玩意居然还敢给他们父子俩添堵,滚好,不送!

而很多人也乐得让这位刺史下台,实在是因为这个人为了博清名,中枢很多官员都被他点名批评过,许多人早就讨厌他了,于是顺水推舟,皆大欢喜!

所有人都以为只是赶走了一个大家都讨厌的人,结果没想到居然还引起了连锁反应。

当李从嘉听到释雪庭说:“停两天,长乐府暂时不能去,那边军队有异动的。”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震惊的。

第270章

李从嘉震惊的并不是有人会不满这件事,而是震惊于这些人居然还敢付诸行动?

李从嘉对于军权一直握得很紧,对于各级的军官洗脑也一直没有放弃过,再加上最精锐的武器一直都掌握在最精锐的军队手里面,而这些军队都是直接听命于李从嘉,全国都没有几支军队能比得上这些军队。

更何况李从嘉手里还有秘密部队,这些秘密部队全靠他一个人供养着,就连枢密院都不知道一共有多少人!

不过大家或多或少知道这一点,所以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满,也没人敢造反——开玩笑,那是造反吗?那是送人头啊!

在这种情况下,李从嘉忽然听说有人在他即将路过的地方秘密调动军队,肯定是震惊的。

当然调动军队未必就是要对皇帝有什么不良企图,然而在这种时候,无论是释雪庭还是李从嘉,都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释雪庭见李从嘉不说话,便问道:“我派人去?”

他没说派人去干什么,然而李从嘉却知道释雪庭是问要不要干掉那里的谋反者。

李从嘉却冷静说道:“不,找个地方扎营,多停几天,然后将消息传给大郎,让他自己看着办。”

他很清楚有人这么做肯定是担心将来也会被这么干脆利落的扫地出门,而且李从嘉现在只是带着一部分人四处行走,是一个很好的刺杀的机会。

毕竟如果换成平时,李从嘉都在皇宫里,谁能刺杀到他?

只不过如果是李从嘉的话,肯定不会简单粗暴的将这个人赶出朝廷,他被贬官,但是并不代表人家嘴被封上了,也不代表人家会被吓到,这种世家子就算不做官依旧有足够的财产养活自己,说不定还能四处宣扬朝廷不能容纳诤臣,皇帝不能听进逆耳忠言。

当然处理肯定是处理的,明升暗降这一手李从嘉玩的可好了,每当有需要处罚而不好处罚的人出现的时候,李从嘉都会这么做。

正好等李从嘉回去之后就是三年一次外派官员大调整的时候,这时候有一些中枢官员会被外放,一些地方官会进入中枢,还有一些地方官会去别的地方继续做官。

整个调整都是按照平时考核来的,所以李从嘉完全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比如说把看着不顺眼的人给调到西域去吃沙子,不是挺好的吗?

只不过李仲寓已经做了决定,李从嘉就不会反驳,这是李仲寓真正意义上成为监国太子,以前虽然他也做过监国太子,但更多时候是在跟内阁进行学习,而经过他的手出来的旨意与其说是他的意思,不如说是内阁的意思。

儿子第一次独当一面,做老子的怎么都不能拆台,所以李从嘉默认了这个结果。

但是这个结果所带来的连锁反应,自然就要让李仲寓自己去处理,反正李从嘉自信就算这一次李仲寓做错了决定,也不会动摇大唐根基,他也有能力去收拾善后。

更何况,李仲寓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内阁也没拦着,现在出了事情,谁要是敢好意思“劝谏”李仲寓,而不是帮忙,那就等着他回去收拾这帮人吧!

释雪庭明白了李从嘉的意思,转头就出去安排人给长安送消息。

等他回来之后,李从嘉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了,没有船,要不然我们还能顺便出海兜一圈。”

海边当然不可能没有船的,只不过都是一些普通渔船。

李从嘉身份特殊,他去哪里身边的护卫都有十几二十个,普通的渔船怎么可能装得下那么多人?

更何况普通渔船一般都比较简陋,不是李从嘉自己放不下架子,而是他身边的人都不会让他受这个委屈。

释雪庭微微放下心来,李从嘉还能想着出海游玩,看来是没有被之前的事情影响到心情。

只要李从嘉不会不开心,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难事。

释雪庭偷偷凑过来说道:“要不……我们晚上出去逛一逛?”

他们扎营的地方其实距离海边挺近的,渔船一般也就扔在沙滩上,毕竟附近的渔民基本都认识,破渔船也值不了几个钱,没人会去偷。

李从嘉眼睛一亮,然后看了看外面守着的那些侍卫之后,不由得垂头丧气说道:“这个可能性不大。”

自从李从嘉上次偷偷跑到了草原,他身边的安保力量就上升了很多,虽然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但一直到现在他身边的人就都没少过!

这些人的确是为了保护李从嘉,但是更多是不让李从嘉太浪!

释雪庭对着李从嘉眨了眨眼说道:“我有办法,不过,想要让他们长时间不发现不太可能,你写一封手谕留下,让他们别大惊小怪。”

李从嘉想了想觉得这个可以有,于是他直接拽过一张纸写了一句:我和国师出去走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释雪庭无语半晌,这才出去安排了一下,让他的人将侍卫引走一部分,然后他跟着李从嘉大摇大摆的走出帐篷。

侍卫们想跟着的时候,李从嘉直接对他们摆了摆手:“行了,都忙了一天了,都吃点东西先休息一下,反正在营地里,还能出什么危险不成?”

大家一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也就听从了李从嘉的吩咐,反正皇帝身边还有国师跟着呢。

如今释雪庭的真正实力大家并不是特别清楚,只不过他们知道,寻常三五个士兵别说打不打的过,就是想要近身都难。

国师寸步不离守着陛下,怎么可能还有事情?

于是两个人越走越偏越走越偏,终于是脱离了营地,悄悄离去。

李从嘉越走越是疑惑:“刚刚……那是防卫漏洞?”

因为在那个时间点,他们出来的地方居然没有任何士兵守卫,这在营地之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也只能用防卫漏洞解释。

释雪庭点点头解释说道:“我也是这两天才砍出来的,除非队伍内有人处心积虑联合外敌,否则这一点点小漏洞算不上什么,我没着急提醒秦国公也是因为想要带你出来,不过,今晚过后估计他会发现的。”

释雪庭跟李从嘉悄悄出去不可能长时间没有人发现,一旦有人发现,赵匡胤肯定回的到消息,那时候他自然会知道自己布下的防卫措施出了问题。

至于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被吓的夜不能寐,就不是李从嘉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他跟着释雪庭一路往前走,此时释雪庭左手提着一盏灯笼,右手拉着李从嘉的手。

有那么一瞬间,李从嘉居然想跟释雪庭就这么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他们扎营的地方距离海边不算远,他们两个没走多久就到了海边。

李从嘉看着天上一轮圆月海上一轮圆月,不由得感慨说道:“已经十五了啊。”

释雪庭也站在他身边,海风吹拂在身上的感觉很舒适,在月光的映衬之下海边的沙滩都变成了银白色。

释雪庭拉着李从嘉的手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渔船就在前面,我们不能离岸边太远,也就在附近转一转。”

他刚说完就感觉身后的人忽然停下,不由得转头问道:“怎么了?”

李从嘉问了句:“你会划船吗?”

释雪庭笑了:“要是不会我怎么可能带你来?”

李从嘉顿时放心,他是不会划船的,有释雪庭带着那真是再好不过。

释雪庭准备的渔船看上去其实还不错,李从嘉坐在上面,觉得十分新奇,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有在夜晚坐着这么一条渔船在海面飘荡过!

而且他发现释雪庭之所以在不断划船,不是为了往远走,而是为了让渔船不至于被海浪带到深海!

在海边游过泳的人就会知道在岸边很浅的地方,海浪是会把人和物推上岸,但是一旦到了一人多深的地方,那里的海水就变成了把人往里面卷。

渔船也是如此,李从嘉看着释雪庭一直没有停下划船的动作不由得有些心疼:“我们回去吧,晚上的海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看看月亮,而且……”他抬头看了看说道:“月亮也要被乌云遮住了,等等说不定会下雨。”

释雪庭听了也没有反驳,他也是担心会下雨,到时候只怕他们两个就真的回不去了,而且这次出来与其说带李从嘉出来玩,不如说就是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让他稍微放松一下心情。

说到底,他还是担心长乐府的异动会让李从嘉不开心。

等到上岸之后,李从嘉发现就算再怎么小心,自己的鞋子和下摆也有些湿,不由得笑道:“正好回去换衣服。”

释雪庭继续牵着他的手不紧不慢的回去:“出来的时间不是很长,最多也就一个时辰,应该不至于造成太大骚乱。”

李从嘉就更心大:“我不是留手谕了吗?不会有问题的。”

然而等他们两个快回到营地的时候,发现此时营地之内人声鼎沸,一片混乱。

李从嘉顿时一惊:“不是吧?我们不就刚走一会吗,怎么乱成了这样?”

释雪庭直觉不对,他们走的时间不长,而营地这个乱象可不像是刚刚出现的。

他拉着李从嘉到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说道:“先不回去,看看情况。”

李从嘉一脸牙疼的表情:“这怎么看?”

他们站在外面只能看到营地内出了乱子,但是为什么,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谁都不知道!“

释雪庭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一根特制的哨子轻轻吹了三下,两长一短。

过了没一会,从营地方向迅速跑出来一个人影到了释雪庭面前。

不用说,这个必然是情报部的人,情报部的人在看到释雪庭和李从嘉之后,微微一愣,这才行礼说道:“参见陛下。”

有李从嘉在,就连太子都不必拜,更不要说国师了。

释雪庭转头看着李从嘉,没有开口,这种时候,不需要他来越俎代庖,两个人再亲密,在外人面前也要注意一下身份地位。

李从嘉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开口问道:“营地里这是怎么了?”

那人躬身说道:“刚刚有刺客袭击陛下帷帐,秦国公正在想办法捉拿此人。”

袭击帷帐?这特么就是刺杀啊!李从嘉有些惊异,多大仇?

释雪庭此时不得不开口说道:“你回去寻秦国公,让他立刻派人来保护陛下,刺客没有抓到之前,陛下不会回营地。”

那人应了一声,转头就走。

李从嘉看着他的背影,皱眉说道:“你早就知道会出这件事?”

释雪庭摇了摇头:“如果我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了。”

他要是知道肯定会保护李从嘉,同时设下一个陷阱将刺客全部抓住,有人刺杀皇帝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在这个时候皇帝没有出事就是对众人最好的安抚。

如今李从嘉的帷帐中只有一封手谕……李从嘉跟释雪庭对视一眼,顿时都觉得无比蛋疼,怪不得营地乱成这样,他要是长时间不出现,估计那些人会觉得他已经被刺杀,或者被掳走了吧?

如果真是那样,营地里面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李从嘉站在那里,开始思考等等怎么善后,他抬头跟释雪庭对视了一眼,而后异口同声说道:“等等就说早就知道会有人刺杀才走的!”

两个人瞬间达成了一致,都十分安心,至于细节……李从嘉决定交给释雪庭,反正释雪庭肯定有办法将这件事情摆平。

过了没一会,赵匡胤满头是汗的带着人冲过来,看到李从嘉安然无恙之后,瞬间都松了口气,直接跪在了地上:“罪臣前来接驾!”

李从嘉一听就笑了:“人抓到了吗?”

赵匡胤点头说道:“一共三个刺客,都抓到了。”

李从嘉点了点头:“那回去吧。”

赵匡胤有些犹豫:“只怕……不太安全。”

李从嘉冷笑:“营地里这么多士兵还在呢,难不成一个个都是乱臣贼子?走吧,有天策府在,没什么好怕的。”

李从嘉既然坚持,那么赵匡胤也不好反对,实在是……不让李从嘉回去,他也不知道该安排李从嘉去哪里啊,最主要的是现在人心惶惶,李从嘉安然无恙的出现很能安抚人心。

赵匡胤想的没错,李从嘉骑马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一刹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也都松了口气,只要皇帝安然无恙,就算处罚他们也不会处罚太狠的,至少命可以保住。

李从嘉回到帷帐之后,发现这里已经被收拾干净,不过依旧有打斗的痕迹。

春生跟桃符看到他之后简直都要哭了,天知道刺客出现的时候,他们两个是多么害怕,而等他们看到那封手谕又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庆幸。

万幸陛下还活着,而且看起来一点伤都没有。

李从嘉坐下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都各回原位,该干嘛干嘛去,又不是什么大事,别都跟着裹乱。”

赵匡胤听了之后整个人都有点不好,这还不是大事,那什么是大事?

然而李从嘉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很好的安抚了众人,大家原本已经绷到极点的神经渐渐缓和了下来。

李从嘉看向赵匡胤说道:“安排人连夜审讯那几个刺客。”

赵匡胤此时也理智回笼,点头说道:“已经让人去了,陛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李从嘉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说道:“这么多人都堆在我这里做什么?先下去,你留下,我有话说。”

赵匡胤回头对着手下的将领说道:“都下去吧,安排好巡逻,都打起精神来。”

将领们领命下去,等他们走了,赵匡胤才脸色灰败地说道:“陛下……”

李从嘉一抬手说道:“刚刚看到我的手谕了吗?”

赵匡胤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春生给他看过的手谕,他忽然就问道:“陛下……真的是……出去了?”

李从嘉十分坦然:“对啊,我就是想出去溜达一下,谁知道就出了这种事情呢?”

赵匡胤有些木然,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事实,想来想去只能说李从嘉真的有上天庇佑?

不过很快,他的脑子就转了过来:“陛下出去……可我的手下没有任何人发现!”

李从嘉想说的就是这个,他转头看向释雪庭,释雪庭站出来说道:“我找了一个漏洞,带着陛下出去的。”

赵匡义面无表情地看着释雪庭,你这么能耐,咋不上天呢?

然而释雪庭根本无视他的不满,直接将漏洞在什么地方说了出来,赵匡胤顿时皱眉说道:“不对,我之前不是这么安排的,这中间有一个小队肯定会在那里来回巡逻!”

释雪庭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具体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事实就是如此。”

赵匡胤瞬间冷汗都出来了,他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了一个答案,一个刚刚他一直在寻找的答案——这些刺客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进来的?

如果这几个刺客的身手很好就算了,然而赵匡胤抓他们也没有费太大力气,这完全讲不通!

而现在他明白了,身手一般的刺客能够进来,自然是因为有人把他们放进来啊!

营地有内鬼!更甚至这些刺客之前可能就已经潜伏在了营地里面,而这个漏洞还留着,很可能是还有用!

赵匡胤脸色惨白说道:“我立刻去查!”

李从嘉摆了摆手说道:“别想太多,情报部都没有得到消息,你们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笑盈盈地看了释雪庭一眼,释雪庭颇有些无奈,情报部的成员也都是人好吗?在这种行进的状态下,想要方方面面都照顾到根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不过他也要承认是他大意了,如果在长安,看到防卫上有这样的漏洞,他肯定能够想到有问题,然而在路上,他自然而然的就觉得是赵匡胤出了纰漏,都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一想到李从嘉可能因为这种疏忽而出现致命的危险,释雪庭就不由得又是后怕,又是愤怒。

他开口说道:“秦国公去审问那几个刺客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赵匡胤也觉得在这方面他可能比不上释雪庭,便干脆说道:“我再去整顿一下军务。”

赵匡胤走了之后,释雪庭也没离开,直接就在帷帐中将情报部的一些人喊进来让他们去做事情,虽然情报部一直给人一种不怎么光明正大的感觉,然而实际上他的成员也不都是很神秘的,至少主要官员是经常在大家面前出现的。

释雪庭现在不敢离开李从嘉身边,超过十尺都不行,他很担心万一还有刺客怎么办?

到了这个时候,他忍不住劝道:“我们回去吧。”

这个回去自然是指的长安。

结果李从嘉却果断拒绝:“不,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些魑魅魍魉都出现了,不趁着这个时候把他们一网打尽,就这么逃回去,我面子往哪放?”

释雪庭不太同意李从嘉的观点,毕竟古往今来脑后长反骨的人数不胜数,不可能一下子就杜绝,毕竟中原地大物博,怎么可能没有几个傻X呢?

只不过李从嘉最后一句话说服了他,被刺杀了就慌慌忙忙赶回去,怎么看怎么像是吓破了胆,的确有些丢人!

这一晚注定所有人都睡不好,释雪庭更是干脆没睡守了李从嘉一夜。

结果到了第二天,刺客那边还没审怎么样,释雪庭就收到了来自长乐府的消息。

长乐府都督称昏君已经伏诛,现邀天下有志之士共谋大计。

第271章

李从嘉看到这个消息之后就有些茫然:“这是什么意思?脑残吗?”

就连释雪庭都有些无语,这时候跳出来说干掉了皇帝……弑君啊,以下犯上啊,这你都敢干了,那杀别人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好吗?谁敢跟着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老板干啊?

至于昏君……说实话,这两个字说出去全天下估计至少有八成的人不同意,李从嘉这些年一直在努力减轻农民的负担,争取将整个国家的负担从农民身上转移出去,虽然这个时代以农业为主,税收还是要有,但已经减少了很多。

百姓的要求一直都很简单,能够穿暖吃饱就够了,穿暖吃饱之后如果能够吃点好的也就很满意。

长乐府都督这一波操作,注定也只能将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李从嘉和释雪庭都觉得很迷,释雪庭干脆问道:“你想怎么办?”

他问这个怎么办,主要意思就是到底是现在打过去还是等等朝廷那边的反应?

李从嘉琢磨着说道:“你说……我要不要也假死一波?”

释雪庭瞬间无语,半晌之后才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别作死。”

你敢假死,那边就有人敢让李仲寓立刻登基为帝,结果你没死,到时候李仲寓不是很尴尬?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啊!

耶律璟跟拉萨王以及亚泽王敢这么干是因为他们的继承人不止一个,干掉一个还有其他,李从嘉从头到尾就这么一个选择,也这么玩岂不是要玩脱?

李从嘉有些遗憾的撇了撇嘴,说实话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还真的想在暗地里搞点事情,毕竟已经很久没有放飞自我搞事了啊。

不过他也知道释雪庭说的有道理,就算他信任李仲寓,到时候李仲寓如果真的处在一个尴尬位置,会产生什么想法那谁都不知道。

李从嘉直接说道:“不走正规渠道了,你快点用鸽子也好用鹰也好,将消息发过去,别让大郎他们误会。”

释雪庭说道:“已经发过去了。”

你刚刚光顾着想怎么玩了,哪里还记得这件事情,等你吩咐估计那边灵棚都搭上了!

李从嘉摸了摸下巴说道:“告诉下面人将仪仗都收了,我们开拔。”

释雪庭顿了一下,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你要干嘛?”

李从嘉想到好几次他问释雪庭这个问题的时候,释雪庭都会干脆利落的回一句“干你”,现在他也挺想的,不过想了想最后结果可能会反过来,只好遗憾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李从嘉舔了舔唇说道:“你觉得我像是只挨打不还手的人吗?”

这种情况仅限于当年没有实力的时候,然而就算是最没有实力并且还在敌人地盘的时候,他都敢去坑赵匡胤,更别说现在了。

释雪庭叹气说道:“长乐府这边兵力不少的。”

毕竟长乐府算是边境,只不过是靠海的边境,这边也是囤积了不少兵力,为的就是能够应对偷袭,尤其是上次海贼灭了几个村子杀了六百多个人,李从嘉一怒之下干掉了日本之后,海岸边境线的军官都不敢姑息,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有不长眼的海盗过来,到时候就不知道是哪个国家还会被灭了。

李从嘉当然知道那边的兵力充足,他却说道:“兵力大部分都是海军,怕什么?”

释雪庭面无表情:“海军陆战队不就是你搞出来的吗?”

李从嘉歪了歪头,哦,对,还有这个,当初搞这个的时候他也是不怀好意的,总觉得将来如果再走海路去打别的国家的话,就不用费尽心力去选陆军过去,直接派遣陆战队,应该比较方便。

不过这个时候好像就有点坑自己了啊。

李从嘉顿时有些牙疼,忍不住问道:“能不能查出来到底多少士兵跟着他哗变了?”

释雪庭想了想认真说道:“事到如今已经不是那些士兵愿不愿意的事情,长乐府都督这一手直接将长乐府所有官员都绑到了他的战车上,他都弑君了,说当地官员完全不知情有人信吗?”

李从嘉顿时说道:“有啊,我信。”

释雪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只好缩了缩肩膀说道:“你继续,继续。”

释雪庭继续说道:“就算你信,这些官员也不敢相信你真的信了。”

这句话有些拗口,不过简单来说可能就是这些官员会怕李从嘉只是虚伪的安抚他们,到时候给他们来一个秋后总算账,事实上就算不要他们的命,跟一个反贼牵连上了还有好结果?

事到如今就算他们再怎么不甘心也得跟着造反了啊,造反了或许还有一条生路,不造反那就真的是死路一条。

李从嘉想到这里也学释雪庭面无表情的说道:“干脆派人把长乐府都督干掉吧。”

现在叛军还没有形成气候,一旦长乐府都督被干掉,群龙无首,到时候这些人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释雪庭想了想说道:“不等大郎那边的反应了?”

李从嘉在过去杀个天翻地覆出气和锻炼儿子之间,只能遗憾的选择锻炼儿子,毕竟这次事件非常难得,以后未必还有这种好机会,或者说之前谁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机会。

之前李仲寓坐镇后方,做事情十分稳妥,不过那都是按部就班,也并不能突出什么。

只有突发事件才能检验一个人的能力,之前对那个官员的处置算是一次,只不过那一次李仲寓显得有些冲动,然而再联想一下他的年纪,如果他年纪轻轻就真的沉稳有度,李从嘉反而会觉得心塞。

现在这次事件是第二次,李从嘉觉得这一次大概更能看出来李仲寓的能力。

而此时被释雪庭和李从嘉都很看好的李仲寓,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之前他爹走了没两天,朝廷上所有事情纷沓而来,他就觉得有点扛不住,倒不是说这些事情很难办,而是说这些事情很繁琐。

他到底是个少年人,很希望能够趁着这次做监国太子的时候做出点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好能够一鸣惊人。

少年心性不过如此,好在李仲寓比较靠谱,不会因为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突出他就去找点事情出来。

只是这样的工作太过磨人,他又是生手,免不了花费更长时间,当然他也不知道内阁有意锻炼他,所以给他加重了分量,平时李从嘉在的时候,很多折子根本都不会到他手上,内阁那边就已经处理好了。

只不过面对李仲寓,这些老臣也跟李从嘉的心态差不多——得让他什么都接触一下。

于是被坑的很惨的李仲寓已经不止一次的希望李从嘉快点回来,有这个时间他真是宁可回去学院上课!

这么一想就更加惆怅了,自从他当上监国太子,就再也没去过学院,毕竟没时间。

后来吐蕃的消息传过来,李仲寓还是有点开心的,既然他爹不用去吐蕃了,那么应该快回来了吧?

结果李从嘉直接给了他一闷棍——人家压根没打算回来,不仅如此还打算环游半个大唐!

李仲寓当时的怨念都快形成实体了,然而李从嘉做了决定,他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去执行,顺便还关心一下李从嘉那里的补给问题,只不过他爹有钱,而且去的地方也不是什么荒山野岭,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去操心的。

李仲寓只能老老实实继续干活,准备等李从嘉回来之后还给他一个安安稳稳的朝廷,然后他就可以放假了!

结果干到了一半一个晴天霹雳就过来:长乐府的人弑君造反了!

那一瞬间李仲寓整个人都是迷茫的,弑君这个词基本上不会出现在大唐人的日常对话之中,甚至连在脑子里想一想都觉得自己有罪,现在猛然听到这么一个词,有那么一瞬间是反应不过来的。

然而等李仲寓反应过来之后,瞬间眼眶都红了,不是难过,是气的。

他对那些比较细节的政事的确不太在行,但并不代表他智商低,相反,他脑子转得很快,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长乐府是李从嘉下一站要去的地方,想必这里的官员跟之前被轰走的那个关系匪浅,此时肯定是心虚所以先下手为强。

然而李仲寓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些人怎么有这个胆子?

内阁接到消息之后,立刻过来找李仲寓,当他们看到李仲寓眼眶发红的时候,心里都咯噔了一声,难道消息是真的?

他们的消息渠道只有官方正规渠道,而李从嘉走之后长安的情报部就会直接向李仲寓负责,所以李仲寓的消息可能比他们快一点,然而猜测归猜测,该提的建议还是要提的。

魏仁浦直接说道:“殿下,此事蹊跷,还请速速下令查探陛下此时所在何处。”

李仲寓此时微微平静下来果断说道:“国师在阿爹身边呢,阿爹肯定不会有事。”

李仲寓这么说,所有内阁成员都松了口气,倒不是他们多么信任李仲寓或者释雪庭,而是李仲寓这句话就代表他现在也不知道李从嘉的具体情况,而如今没有消息可能就是最好的消息。

如果李从嘉真的遇难……众人对视一眼,觉得事情有些棘手,李仲寓作为一个太子甚至是监国太子是合格的,但是做一个皇帝总是缺少一些气魄。

虽然所有大臣都曾经被李从嘉的任性搞得满头包,然而那只是一些理念上的不同,并不代表李从嘉所做的决定就是鲁莽的,更甚至李从嘉每做一次重要的决定,他都会等到至少八成以上的把握才会下令。

更何况李从嘉下决定的时候从来不会瞻前顾后,只要他决定了,那就一往无前。

李仲寓到底还缺乏这方面的魄力,不过如果这次的事情处理得好,对于李仲寓来说应该是一次难得的蜕变。

李仲寓说完这句话之后一边下令给情报部去查,另外一边则是准备将枢密院众人也都喊过来。

现在不管李从嘉是生是死,这兵都是要出的,如果李从嘉活着,那处境应该也是很危险的,所以他们要派兵过去一边将叛匪剿灭,一边将皇帝接回来。

如果……如果皇帝真的遭遇了不幸,那么也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原本李仲寓还是比较相信赵匡胤的,毕竟赵匡胤是他未来岳父,天然就会站在他这一边,然而赵匡胤被带出去了,李仲寓想了想就选了杨业,毕竟谁都知道杨业是个老实人,虽然这个老实人打起仗来也很凶猛。

不过让李仲寓没想到的是李弘冀居然直接找上来说道:“我出战。”

李仲寓当时就吃了一惊:“伯王?”

李弘冀脸色阴沉:“我去将陛下接回来!”

李仲寓可以看出来李弘冀是真的生气了,不得不劝道:“伯王不要冲动,阿爹应该无事,或许过两天就会有消息传来了,如今叛匪不知有多大势力,还需要伯王坐镇京城,震慑宵小!”

李弘冀皱眉,他知道李仲寓说得对,如果叛匪真的串联了不少人的话,京城是必须要保住的,而他留在这里能够震慑许多人,可是他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李从嘉被刺杀这件事情让很多人都十分气愤,或者说是中枢的官员就没有不生气的,毕竟现在大唐蒸蒸日上大家日子都很安稳,朝堂上当然还是有斗争,然而大家的斗争也算是光明正大,还没到为了斗争不择手段的地步。

尤其是李弘冀这样的,一身荣辱都系在李从嘉身上,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他们现在已经怒气爆表。

李仲寓有些头疼,如果李弘冀真的执意要去,只怕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留下李弘冀。

这个时候李仲寓忽然发现了以前一直隐藏着的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对朝臣的控制力还是不如他爹,不,不是不如,而是根本就没有!

李从嘉能任性,他能吗?李从嘉言出法随说一不二,他能吗?

有那么一瞬间,李仲寓的自信心都有点被打击到,觉得前路漫漫,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是希望父亲能够在自己身边。

这个时候李仲寓也忽然发现,父亲就是自己的一堵墙,为他遮风挡雨,给他寻找最安全的方式一点一点的了解这个帝国,掌控这个帝国,如果李从嘉在他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离开,李仲寓都不敢想象自己要怎么去治理这个国家。

李仲寓不让李弘冀去,而李弘冀非要去,叔侄两个就这么僵持在这里,过了没一会,释雪河就急匆匆的走过来,在看到李弘冀的时候,他不由得一愣。

李弘冀此时收拾好表情,准备告退,结果释雪河也不瞒着他,直接一脸喜色地告诉李仲寓说道:“殿下,国师传来消息,陛下没有受到刺杀。”

李仲寓瞬间眼睛一亮:“真的?”他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不过很快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可是……长乐府都督那边说的是已经刺杀了。”

释雪河笑呵呵说道:“的确有刺客刺杀,只不过刺客去刺杀的时候,陛下和国师正好出去,所以刺客扑了个空,反而被秦国公抓住。”

李仲寓:……

李弘冀:……

叔侄两个对望一眼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件事情,虽然释雪河灭有说太详细,但是以他们两个对李从嘉的了解,说不定李从嘉跟释雪庭就是偷偷摸摸出去的,结果反而因祸得福。

过了半晌,李弘冀才眉目舒展说道:“陛下有上天保佑,吉人自有天相,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着急出京了。”

李仲寓瞬间松了口气,说实话,李从嘉以前就说过最好不要让李弘冀再掌兵,毕竟李弘冀功劳太大,李从嘉当然不必怕他功高震主,但是他不得不思考万一自己活得不如李弘冀长,到时候李仲寓面对这样一位长辈,只怕会有劣势。

幸亏阿爹还活着啊,李仲寓立刻让人将消息传出去。

等到内阁和枢密院再次齐聚一堂的时候,李仲寓敏锐的发现了所有人的情绪都变得十分沉静,之前李从嘉出事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虽然朝堂上也没有太大的变故,但就是给他一种人心浮动的感觉。

而如今所有人都各回各位,开始思考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啊?人家都要来刺杀皇帝了,还留着干嘛?

这个时候李仲寓忽然转头问释雪河:“阿爹没有别的指示了吗?也没有手谕?”

释雪河摇了摇头:“消息是国师写来的。”

也就是说对于这件事情李从嘉压根就没有任何命令下来,在场的众人一阵迷茫,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情,皇帝都不说些什么?

魏仁浦本来还想问问李从嘉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毕竟遇到了刺杀,再在外面浪好像不太好,只不过一看李从嘉什么消息都没有,他就知道不用问了,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回来,说不定还会按照之前定好的路线继续巡游。

只不过,现在长乐府已经反了,具体那边多少官员反还不清楚,不知道李从嘉到底要怎么继续?

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这么大的事情李从嘉不管,他们就不知道怎么拿主意。

这个时候,赵普果断问道:“殿下,三军已经集结,不知何日开拔?”

赵普这个问题将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一抬头,哦豁,怎么把监国太子给忘了?他们一边纷纷问李仲寓怎么做,一边担心,刚刚无意中是不是把太子给得罪了?

赵普看着一帮跟风狗心里骂了一句一帮傻子,陛下什么都不说,明显就是将决定的权利交给了李仲寓,简单来说这件事情就是让李仲寓来解决的,你们还跟那迷茫个什么劲儿?

不过,赵普觉得他们的陛下既然敢这么大方的让儿子来练手,说明情况都在掌握之中,那应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李仲寓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不由得在心里擦汗,如果不是赵普,他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是监国太子!

定了定神,李仲寓说道:“按照之前决定,杨业杨将军为行军总管,前去平叛!”

杨业兴奋领命,他也没想到居然还有出去打仗的机会。

其他人渐渐散去,虽然说有人反了,但大唐其他百姓还是要过日子的,所以跟这件事情没有关系,或者是帮不上忙的官员都该干嘛干嘛去。

李仲寓也只是做好了决定,甚至想好了如果杨业都不是对方的对手,那么接下需要派谁去也要细细思量,虽然没有人觉得杨业连这些人都打不过,不过先做好准备总是好的。

李从嘉没死,李仲寓就有了主心骨,开始有条不紊的处理各种事情。

而远在泉州的李从嘉在知道李仲寓一系列举动之后说了一句:“中规中矩。”

算不上多么出彩,但也没有出什么问题,释雪庭听了之后说道:“这样很好,若是太激进只怕反而坏事。”

大唐如今的版图已经很大,李从嘉还在不停的找周边国家的麻烦,所以下一任国君应该不需要再去开疆拓土,那么就需要一个守成之君,李仲寓这一点上做得还算不错。

李从嘉点点头同意了释雪庭的意思,释雪庭也只是随口点评一下,实际上他还有别的事情要说。

“对了,刚刚收到消息,长乐府都督打出了文信郡王的招牌,说要拥立文信郡王为帝。”

李从嘉:……

依旧住在宫里的李从镒:敲里吗!

第272章

李从镒的命很难说好还是不好。

说不好吧,他从出生过的就是富贵日子,至少比普通平民百姓强,也比在历史上当阶下之囚强。

说好吧,那是因为他多少也算是寄人篱下,出生的时候就是哥哥当家,亲爹对他也不是不用心,然而他太小,想要用得上还要很久,结果还没等他长起来,他爹就挂了,一转眼哥哥成了皇帝。

作为皇帝的弟弟,年纪比皇帝儿子还小,其实李从镒还是很安全的,他每天只要学习一下,接受管理,老老实实就能一辈子不愁吃穿,将来长大了出宫最少也是个亲王。

结果就晴天霹雳,他被登基了!

这都什么鬼!

之前有人造反他是知道的,还跟弟弟李从信吐槽了一下这位长乐府都督脑子不太好用,在这时候造反,你不等死呢吗?

然而吐槽完没两天,他就觉得自己也要凉了。

李从镒是在学院知道这件事情的,学院之中的学生什么身份都有,消息不比茶馆酒楼这种集散地差。

在知道的那一刹那,李从镒在心里将长乐府都督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一遍,然后假都没请,直接一口气跑回了宫里。

回到宫里之后他就直接去了东宫,此时李仲寓正好在东宫,刚批好折子,将一些比较重要的封起来,让下面人快马加鞭送到他爹那里,结果书房的门就被推开,然后他就看到李从镒哭着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说道:“大郎,你可要救我啊!”

李从镒现场表演了一下什么是真·抱大腿,李仲寓直接就愣在了那里,半晌没有反应过来,毕竟长这么大虽然想要抱他大腿的人很多,但一般都是想想,哪里有这样直接付诸行动的?

他回过神来之后,不免啼笑皆非,连忙将李从镒扶起来说道:“八王叔这是何故?”

李从镒哭得十分伤心,他这是真伤心,无论是谁好好的,正在吃着火锅唱着歌畅想美好新生活的时候,突然就被盖上了一顶反贼的帽子,他都得伤心。

李仲寓很快就明白李从镒说的大概就是长乐府都督的事情,不由得安抚道:“八王叔不要担心,此事我心中有数,想必阿爹也不会误会你的。”

李从镒抬头看着李仲寓似乎真的不在意,不由得擦了擦眼泪恶狠狠说道:“此等小人,不杀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大郎,能不能让我跟着杨将军一起去?”

李仲寓木了一下:“这个……不太合适吧?”

李从镒连忙说道:“我觉得挺合适的,你看他这么诬陷我,我怎么也要亲手斩杀此獠。”

李仲寓忍住了想要吐槽的冲动,李从镒连他都打不过,还要杀长乐府都督?长乐府都督可能脑子不太好用,但是身手肯定不错,如果不行也做不到这个位置。

李仲寓只能苦口婆心说道:“八王叔,我是做不了这个主的,您要是想去我还要给阿爹写折子,不说阿爹会不会同意,就算阿爹同意了,这份折子一来一回……只怕杨将军已经班师回朝了。”

李从镒一听整个人都蔫了,没有人觉得杨业会输,毕竟他是有整个大唐做后盾,然而长乐府都督有什么?只有那一地补给而已。

李仲寓看他这个样子,只好无奈哄着他回去,没办法,虽然说是叔叔,然而比他小上好几岁,李仲寓今年也不过十七而已!

李从镒唉声叹气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此时李从信也自学院回来,看到李从镒就忍不住嘿嘿笑道:“八哥,刺激吗?”

李从镒瞪了他一眼说道:“少在这里幸灾乐祸,作业做完了吗?”

李从信悠闲说道:“当然做完了,不过你那份……还没做,今天还没请假,明天只怕要挨罚了。”

李从镒一听更加想要上战场了,其实他倒不是真的想要去杀长乐府都督,只不过他觉得自己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将来只怕想要得一份差事都难,到时候真的当个闲王?

李从镒哪怕年纪小,也是有自己的梦想的,他也想为大唐添砖加瓦,无奈身份限制。

李从信看着李从镒的表情不由得挑眉说道:“八哥,不是我说你,你最好不要想那么多,当个闲王有什么不好?阿兄对你不好吗?太子对你不好吗?我们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上进,你要是上进了,反而坏事。”

李从镒嘟囔道:“我就是不喜欢被困在京城,我想要去外面看看。”

李从信一手搭上他的肩膀说道:“这个还不容易吗,那个路引四处游玩也不是不行,你以为得了差事就能四处走了?还不是被困在一个地方?到时候做的不好反而会被削,想想你作业做不好的时候咱们皇帝哥哥怎么收拾你的,你还想当官?”

李从镒歪头想了想,忍不住抖了抖说道:“算了算了,哎,这次长乐府都督可是把我害惨了。”

李从信摇了摇头:“这你就错了,我们对皇帝哥哥没有威胁,对太子也没有威胁,长乐府都督这不过是一场闹剧,他们不会放在心上的。”

李从镒叹了口气:“希望如此,不知道六兄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希望晚一点,这样我逃课的事情大概就能过去了。”

被李从镒念叨的李从嘉正在厉兵秣马,他已经知道李仲寓的处置方式,算不上多好也算不上坏,目前来讲他还是满意的,所以他也能放心大胆的去揍人。

哦,应该说是带兵去揍人。

赵匡胤咽了口口水说道:“真的要去吗?我们的人数不占优。”

李从嘉却说道:“人数并不是关键,就算不占优也差不到哪里不是?更何况我这次带出来的都是精英,长乐府的驻军未必是我们的对手,更何况论行军打仗,长乐府都督难不成还能是你和国师的对手?”

赵匡胤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忍不住兴奋说道:“行,那我下去准备了。”

他的兴奋太简单了,这是军功啊,虽然就算搞定了长乐府也没多少功勋值,只不过对于下面的士兵而言还是很重要的,有了这些军功,临时服役的那些就有机会直接转正,而不是苦熬日子。

所以赵匡胤将宣布这件事情的时候,整个营地都显得很兴奋,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打长乐府拿军功了。

释雪庭站在帷帐口听着外面的喧嚣,忍不住皱眉。

李从嘉走到他身边问道:“怎么了?”

释雪庭说道:“太浮躁了。”

李从嘉微微一笑:“你担心?”

释雪庭问了一句:“你不担心?”

李从嘉微微扬起下巴说道:“我不担心。”

释雪庭倒是有些意外,李从嘉笑着说道:“天策府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我永远都不担心他们。”

释雪庭失笑:“你这莫名其妙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李从嘉认真想了想说道:“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是你带出来的,而且天策府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吧。”

释雪庭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的情话,李从嘉的解释就仿佛在说他相信天策府是因为相信自己。

想到这里,释雪庭不由得眉头舒展说道:“的确,天策府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应该对他们有信心。”

李从嘉扭头看着释雪庭说道:“要不……让你指挥天策府吧。”

现在天策府表面上是直接听命于皇帝,实际上还是释雪庭带的,只不过这种正规军事活动,就不适合释雪庭带兵出战,这也是这些年来天策府一直拱卫京畿没有出战的原因。

所有人都以为天策府是大唐一柄利刃,而利刃就是要藏在刀鞘里,在必要的时候打出雷霆一击。

实际上只是因为他们的首领不适合出战,而别人又可能不了解这支军队,指挥不了。

毕竟天策府的特点实在是太过鲜明,跟那些普通士兵还是不一样的。

这些年来李从嘉总觉得有些愧对天策府,这么好的一支军队让他给藏起来,除了一开始用过,后来战场上再也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而天策府的军人每个人坚信的就是他们生来就是要保家卫国的。

所以这些年天策府的待遇一直在涨,很多人都羡慕天策府,也有人弹劾过,然而都被李从嘉怼了回去,他自己用自己的钱,谁能管?

这一次总算是有一个机会让天策将士见见血,李从嘉直接毫不犹豫就准备出兵,虽然觉得也有点对不起杨业,可他不打算收回成命,唯一的遗憾就是释雪庭只能辅助赵匡胤制定出最适合天策将士进攻的方案。

释雪庭对着李从嘉摇了摇头:“我要这份功劳做什么?不如让给别人。”

李从嘉撇嘴:“老赵也不需要这份功劳了啊,这份功劳还不足以让他封王。”

释雪庭忍不住说道:“谁都没想过自己能封王,大家早就看明白了,你压根就没想过封异姓王!”

说起这个,李从嘉不得不感慨:“我之前一直很担心。”

李从嘉没说担心什么,然而释雪庭却明白,不封异姓王这很容易让大家不满,毕竟大家跟着你出生入死打天下,到最后却得不到相应的利益,这不合适。

然而奇怪的是大家并没有太多的负面情绪,或者说大家发现没有人能够搞特殊之后,心里其实也就平衡了。

释雪庭问道:“你是留在这里,还是跟着一起走?”

李从嘉说道:“当然是一起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释雪庭也不在意,毕竟泉州距离长乐府实在是很近,而且杨业也带兵赶过来了,算了算时间应该不会太晚,哪怕天策没有打败长乐府,也能保证李从嘉的安全,等到杨业来了还能来一波反攻。

就在李从嘉跟释雪庭商量这件事情的时候,春生轻轻走进来说道:“陛下,泉州都督求见。”

泉州都督?李从嘉愣了一下,还是召见了这一位。

李从嘉以前是没有见过泉州都督的,这个官职不算很高,除非大都督才有资格进京面圣述职,都督这个职位一般枢密院自己按照履历安排,然后给李从嘉过目就行,没有大意外都不会被驳回。

泉州都督是个看上去不像是个军人反而像个读书人,只是那一双锐利的眼睛让他多了一丝煞气。

泉州都督低头行礼,李从嘉问道:“此来所为何事?”

泉州都督也不绕圈子打马虎眼,直接就问道:“这两日见陛下麾下似有调动迹象,臣斗胆问一句,陛下可是要前往长乐府?”

李从嘉微微挑眉,本来觉得这位是个明白人,居然一眼看了出来,不过再一想自己也没有隐瞒过,被人猜到好像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所以呢?”李从嘉吃不住泉州都督是来做什么的,难道是来劝他不要去?

很有这种可能,现在李从嘉驻扎在泉州城外,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泉州这边的官员只怕是难辞其咎。

只不过,一般这种劝谏的事情不都是文官来的吗?泉州刺史呢?怎么让泉州都督过来了?

泉州都督低头说道:“臣特来请战!”

李从嘉:……

合着这是看到了军功想要来分一杯羹?

李从嘉似笑非笑地看着泉州都督,泉州都督在下面一瞬间就起了一身冷汗,他也是硬着头皮过来的,所有人都劝他不要过来,但是他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不是李从嘉驻扎在这里,可能他早就带兵去打长乐府了。

毕竟剿灭叛匪人人有责,只不过,李从嘉要动兵,那么他们就不能轻举妄动,可是眼看着战功从眼前溜走,也实在是有些忍不住,最后泉州都督只好咬牙过来请战。

李从嘉能够想到这些,不过泉州都督虽然有私心,但是却也不缺乏勇气,毕竟打仗总是会有意外的,这样有血性的军队才是他想要的。

念及此,李从嘉便温言说道:“如何处理长乐府,朝廷已有决议,你勇气可嘉,镇守好泉州便是。”

泉州都督有些遗憾,他之前就知道可能没有用,但还是过来了,如今听到了答案,也没什么不能接受,不过,他本来想要派兵来保护皇帝的,只不过,一路行来,看到外面的精兵悍将,他又有点自卑,自己手下的兵真的不如这些啊。

这也是泉州都督第一次见到天策府的将士,不由得生出一丝羡慕之心。

李从嘉也没有让他立刻回去,想了想问道:“泉州海港开始兴建了吗?”

泉州都督愣了一下:“海港?”

李从嘉看他这个样子不由得问道:“年初的时候朝廷就已经通过了兴建泉州港的决议,怎么?你们还没有动工?”

泉州都督这才说道:“哦,材料还没有到位,所以……”

李从嘉当时脸色一沉:“这都多长时间了,材料还没有储备齐?”

泉州都督忍不住吐苦水:“陛下有所不知,材料原本是要挑选商人,刺史也说要货比三家,结果这些商人居然集结在一起,将所有价格拉成了一样,然后给官府施压,如果我们不买他们的,只怕就要跑好远才能去买,刺史也是个硬脾气的人,还真的跑去外面买,现在那些商人还在阻挠。”

李从嘉眉毛一竖厉声问道:“这么严重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上报?”

泉州都督立刻说道:“刺史说此乃我等无能之过,不能让陛下和朝中诸位大臣为此伤脑筋。”

李从嘉没好气说道:“你们怎么就知道这件事情会让我们伤脑筋?行了,此事我已知晓,你回去告诉他,什么都不用做,我会派人解决的。”

泉州都督立刻喜上眉梢:“谢陛下!”

泉州都督虽然没有得到能够出兵的允许,但若是能够解决商人垄断的问题,还是不虚此行的。

估计那些商人也想不到他会借着这个机会告状,当然一开始泉州都督也不是为了告状来的,可以说是无心插柳。

他走了之后,李从嘉愤怒的将释雪庭喊过来说道:“给阿容传信,我就不信治不了这帮王八蛋了!”

这件事情不适合朝廷直接出面,毕竟现在大唐的商业发展很快,而法律这方面却没有跟上,所以很多时候商人都会找律法的漏洞,朝廷只能发现一次补充一次,然而以前的那些却是不能追究了。

只不过这一次不一样,李从嘉直接说道:“现在都敢威胁朝廷命官了,这些人胆子可真不小啊。”

释雪庭见他气的狠了,连忙过来安抚:“别生气,我会收拾他们的。”

一边说着一边也有点生气,之前长乐府都督造反都没让李从嘉气成这样,这几个小小的商人……释雪庭眸中一冷,相关人员他一个都不想放过。

不过这件事情的确跟李从嘉想的一样,让阿容出面是最好的。

李从嘉气了一会也就没那么气了,毕竟全国每天大大小小事情那么多,如果他都气过来,恐怕气成河豚都不足以形容,而是被直接气炸。

正巧,他在生气,而发泄点就是长乐府,于是李从嘉直接去催促赵匡胤,问他有没有准备好。

赵匡胤垂头丧气过来说道:“这一次让国师带吧。”

李从嘉十分惊讶:“你这是怎么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赵匡胤会逃避责任,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匡胤苦笑道:“天策府中人才济济,我怕是不能胜任这个职位。”

李从嘉先是有些茫然,继而明白赵匡胤肯定是遇到了挫折,天策府的将士本事是有的,但是也正因为有本事,所以比较傲气,再加上他们对赵匡胤不熟,哪怕赵匡胤顶着国公的帽子,他们不一定会怕,这就……

李从嘉给释雪庭了一个眼色,看到释雪庭点头离开,他才笑着说道:“这么点困难就放弃了,这可不像你啊。”

赵匡胤倒是很平静:“不是我要放弃,而是我真的不了解这支队伍,我把他们当普通军队来用,但是发现这对他们好像是一种侮辱,我不知道他们的上限在什么地方,让我领着他们去打……真的不太合适。”

李从嘉却说道:“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动身?就是在等你们互相熟悉啊,结果你告诉我,你不行?不是吧,老赵?”

赵匡胤抹了把脸,有些犹豫,如果只是不熟悉这支队伍,赵匡胤其实还没有多少挫败感,他最大的挫败感来自这支队伍对释雪庭的忠诚,这是他最没办法的事情。

过了一会释雪庭回来,拍了拍赵匡胤的肩膀说道:“别介意,也别担心,做你自己。”

赵匡胤被灌了一碗鸡汤,再看到李从嘉期盼的目光,一咬牙一跺脚,又回去跟那些将士们死磕。

等他走了,李从嘉才抱怨说道:“早就跟你说让你带的,要不然就不会出这种事情。”

释雪庭微微一笑没说话,他怎么可能还带兵去打仗?如果真的需要他去打仗,只能说明大唐已经危在旦夕。

不管怎么说,赵匡胤勉强跟天策府算是磨合好了,李从嘉一听就直接下令开拔,并且告诉赵匡胤路上但凡有阻拦的,都按谋反算。

而在这之前,路上需要通知的村镇都已经通知到。

这一次就连李从嘉都骑在了马上,而不是坐在舒适的马车之中,只不过就算他骑马,周围也是里三成外三层。

等到快到长乐府的时候,李从嘉下令扎营,当晚赵匡胤就带队准备先去偷袭一波,试探一下对方的防守。

结果他刚走,过了一刻钟之后,他就又带队回来了。

李从嘉:?????

第273章

李从嘉看着去而复返的赵匡胤十分意外:“你怎么又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李从嘉的想法里,这一次应该是碾压的,结果赵匡胤居然就这么回来了,难道……有变故?

赵匡胤看上去颇有些无精打采,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嗯,出了问题,这场仗大概打不起来了。”

李从嘉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怎么回事?”

赵匡胤无奈说道:“长乐刺史已经开城门免冠迎驾了。”

“咦?”李从嘉有些惊讶,免冠这是代表认罪了啊。

你们之前不是很狂吗?还要拥立李从镒当皇帝,也不问李从镒愿不愿意哦,现在怎们就怂了?

赵匡胤颇觉扫兴:“我已经派人进去查过了,没有埋伏,他们真的是要投降。”

李从嘉半天没说话,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他蓄力很久打出了一拳,结果打空,这种感觉真是超级郁闷。

半晌之后他才问道:“长乐府都督呢?”

赵匡胤摇了摇头:“没看到,估计要等等派人审问。”

赵匡胤没有直接派人将长乐刺史抓起来,毕竟李从嘉还没有下令,他必须先来报告一下,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还要跑回来一趟。

李从嘉无语,转头看了一眼释雪庭,释雪庭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对他点了点头。

如果长乐府内有什么问题,释雪庭会接到消息,既然现在都没有坏消息传过来,那就代表着没有什么问题。

李从嘉只好说道:“那就进城吧。”

人家都免冠请罪了,李从嘉如果还在外面犹犹豫豫,往小了说是谨慎,往大了说就是失去了身为人君气度,所以该进去还是要进去的。

至于长乐刺史……李从嘉决定亲自审问他。

因为没有真的战争,长乐府城依旧完好无损,然而此时街道上一个人没有,让整个府城显得十分清冷。

李从嘉没有坐在马车里,就骑马走在路上,一个是给之前的反贼施加压力,另外一个也有点钓鱼执法的意思,他还是不太相信所有反贼都投降了。

毕竟之前嚷嚷的那么厉害,李从嘉都以为这群货要举兵攻打长安去,结果秒认怂,怎么想怎么不对。

李从嘉到了刺史府,落座之后,长乐府刺史就直接上来跪地请罪。

长乐府刺史李从嘉是见过的,全国的刺史不少,李从嘉并不是都见过,但是沿海这些有港口的地方,是李从嘉关注的重点,基本上能够被派过来当刺史,自然是他们比较信任的,结果就被打脸。

李从嘉看着长乐府刺史半天没说话,气压已经低到了一个程度,就在他刚想开口的时候,忽然长乐府刺史身体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

李从嘉:?????

当场所有人都看向李从嘉,春生机灵的走过去看了两眼说道:“陛下,他晕过去了。”

这尼玛是被吓晕了?我有那么可怕吗?你这样让我很难做知道吗?

李从嘉只好让人将长乐刺史待下去,等他醒了之后在做询问,当然也不一定非要问他,毕竟长乐府的官员好像很多都留了下来,当然那些人是没有资格面圣的,审问就交给了下面人。

春生带着人迅速将刺史府收拾好,让李从嘉安顿下来,等闲杂人等都退下之后,李从嘉转头看向释雪庭:“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释雪庭倒是无所谓:“大概是发现此事不成吧。”

所以见事不成就认怂?李从嘉有点遗憾,本来还以为这一次终于能带着天策府给他们刷一点军功了,没料到敌人这么不给力。

李从嘉忽然觉得有点问题:“不对,长乐府都督呢?怎么只有刺史?”

释雪庭按住他的肩膀说道:“不要担心,他跑不了,这两天你一直没睡好,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李从嘉也没有反抗,反正就算跑了也还是在大唐境内,早晚能抓到!

李从嘉抱着释雪庭的腰说道:“让大家都好好休息一下吧,该问的问出来就行,反正他们都投降了,估计也不会来宁死不屈那一招。”

释雪庭弯腰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道:“我先去传个消息。”

李从嘉有些莫名:“传什么消息?”

释雪庭无奈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杨业还再来长乐府的路上?”

李从嘉眨了眨眼,释雪庭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是真的忘了。

幸好释雪庭还记得,否则杨业就要白跑一趟长乐府,然而就算是这样,杨业也已经到了半路,正信心满满厉兵秣马的时候,突然被通知敌人投降,你不用去了,杨业也很郁闷啊!

长乐府都督这是逗着人玩呢?

一瞬间长乐府都督这个仇恨值拉的特别稳,刚开始大家想的就是你反了?那我们就去灭了你们好了。

现在是,你敢逗我们?老子必须弄死你!

杨业愤怒的调转马头回去,此时长安那边也是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个节奏,都要等后续的圣旨。

李从嘉舒舒服服睡了一天,释雪庭见他这两天没休息好也没折腾他,等到第二天早上,口供也出来了。

李从嘉看到释雪庭面色凝重,就知道要出事情,连忙说道:“你等会,让我做一下心理建设。”

释雪庭:??????

李从嘉深吸了口气才说道:“说吧。”

释雪庭颇觉好笑:“你这是想到什么了?”

“你的表情很能说明问题。”李从嘉见释雪庭笑,就知道事情应该算不上太大。

释雪庭开口说道:“长乐府都督带着全家跑掉了。”

李从嘉十分稀奇:“跑掉了?怎么跑的?”说到这里他脸色一变:“难道周围的州府还有帮他隐瞒的?”

释雪庭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是不是忘了长乐府靠海了?”

李从嘉这才想起来:“所以他坐船跑了?坐的什么船?”

释雪庭说道:“据说是普通福船。”

李从嘉眯了眯眼说道:“让人通知附近诸国,谁收留他就是与大唐为敌,顺便让沿海海港戒严,我就不信他能飘到欧洲去。”

释雪庭问了句:“什么?”

李从嘉发现自己说漏嘴连忙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反正他不可能在海上漂流太久,要么从别的国家登岸,要么就是死在海里,没有第三条路。”

至于从大唐海岸线登陆……这个难度有点大,如今大唐的户籍制度还是不错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过来冒充平民。

可惜了,如果穿上有定位系统就好了,不过李从嘉也就是想想,毕竟现在他连电都没搞出来,距离定位那不是几步的事情,那应该是几个世纪的事情啊。

释雪庭问道:“太子写信问你还要继续巡游吗?”

李从嘉算了算日子说道:“继续吧,也没多远了,让人在登州那里准备好火车。”

释雪庭将消息发出去,李从嘉又问道:“长乐府刺史在这件事情中扮演个什么角色?”

释雪庭顿了顿,脸上居然浮现出一抹同情之色:“长乐府刺史……怕是命不久矣。”

“什么?”李从嘉有些意外:“他自杀了?”

这是他想到唯一一个可能性,畏罪自杀嘛,不过,听释雪庭这个意思,应该是还活着,那就是还在苟延残喘。

释雪庭解释道:“没有,从头到尾长乐府刺史就没有跟长乐府都督同流合污,只不过长乐府都督手里有兵,就直接闯进了刺史府,将刺史捉拿起来,逼迫他投靠长乐府都督,刺史执意不允,收到了非人折磨,后来长乐府都督连夜逃走,所有人都慌了,就将刺史从牢里提出来让他当替死鬼,昨天他就是强撑着一口气出城接驾,回来之后将事情交代完就已经陷入弥留了。”

李从嘉越听脸色越冷问道:“长乐府都督……呸,他已经不是长乐府都督了,只是一个反贼,反贼只带着家眷走了,其他人都没带?”

释雪庭点了点头:“所有人都被留下,其他人也有坐船出走的,只不过长乐府这里算不上军事要地,船只本来就不多,走的是少数,大多数被留下来了。”

李从嘉点了点头说道:“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抓起来,从严处罚,长乐府刺史……真的救不回来了?”

释雪庭摇了摇头,李从嘉只好说道:“厚葬吧,让朝廷议一议,给个勋爵。”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改主意说道:“不,给他儿子一个勋爵吧,他有儿子吧?”

释雪庭脸色有些黯然:“原本有的,两儿两女,结果反贼丧心病狂,为了逼迫他投降,将他家小尽皆屠戮殆尽。”

李从嘉紧紧抿着唇,胸中已经怒火滔天,他本来觉得将那些人扔到海上相当于放逐,他们能够活下来的几率很低,只是现在他发现这样的死法真的便宜他们了,真的应该将他们千刀万剐!

只可惜,这个反贼不成气候,不值得动用元羲舰队去追捕,就算李从嘉想,内阁和枢密院也是会劝阻他的,毕竟元羲舰队算得上是大唐的吃钱怪兽,不动则已,一动那烧的都是钱。

释雪庭见他这样连忙安抚他说道:“不要生气,刺史家中还有兄长弟弟,到时候过继一个给他续上香火也就是了。”

李从嘉摇了摇头:“那怎么能一样呢?”

亲生儿女全部被杀死了,自己也快要死了,李从嘉越想越是难过,他说道:“我宁愿他投降,都不愿意看到他家破人亡。”

释雪庭却说道:“读书人的气节,是不能丢的。”

李从嘉抬头看向他:“你也觉得他做得对?”

“你觉得不对吗?”

李从嘉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但是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会假意答应,伺机准备翻盘吧。”

释雪庭说道:“然而刺史不是你,他没有你这样的变通,有的时候读书人的坚持很莫名其妙,但是值得敬佩。”

李从嘉叹了口气:“走吧,我们去看看他。”

无论如何,长乐府刺史算得上是功臣的,李从嘉很明白为什么长乐府刺史这么被折磨,因为他手上有大印,如果拿到这枚大印,反贼就能完整的控制长乐府,或许还能迷惑一下周边州府,将人骗上贼船。

可以说那个反贼之所以最后被逼不得不出海远走,就是因为有这位刺史的坚持,也正因为这样才没有酿成更大的祸患——如果真的让这个反贼成了气候,别的不说,周围百姓必然是要遭殃的。

李从嘉跟着释雪庭一路到了州府的偏房,还没进去的时候,李从嘉就闻到了浓重的药味,等到进去以后,他就看到在床上躺着的那位枯瘦的老人。

昨天因为这位老人一直跪在下面叩头请罪,李从嘉并没有仔细观察他,更何况当时李从嘉以为他是罪臣,一个犯了罪的大臣有什么好看的?

然而现在看着对方灰败的脸色,他就知道释雪庭的确没有骗他,看这个样子,是真的救不过来了。

刺史半眯着眼睛,在看到来人身上绣着五爪幡龙的时候,他就知道是皇帝来了,挣扎着想要起身。

李从嘉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说道:“尹刺史不必多礼。”

尹刺史看着李从嘉,艰难地说道:“臣……愧……对……陛下!”

李从嘉摇了摇头:“不,你是功臣,如果不是你,这一城百姓或许都已经被反贼祸害的不成样子,我已经下旨命令嘉奖,我许你提出一个要求,你自己说想要什么吧。”

李从嘉不知道怎么安抚尹刺史,对方的生命已经走到终点,家小也都已经下了黄泉,就算李从嘉给他盛大的葬礼,让他死后哀荣,又有什么用呢?

尹刺史咬了咬牙说道:“陛下……臣……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从嘉轻声说道:“说吧。”

尹刺史说道:“百姓……百姓无辜,还请陛下,不要迁怒百姓,他们……他们被反贼将粮食都搜刮走了,今年……今年怕是很难挨,再也承受不起陛下的怒火了。”

李从嘉微微一愣,继而说道:“你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我只论从犯,不会迁怒。”

尹刺史微微松了口气,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的那个郎中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李从嘉本来没有注意到他,倒是释雪庭问道:“郎中,可有什么不妥?”

李从嘉目光转向郎中,郎中直接就颤抖着跪下了,李从嘉原本以为这位郎中是被吓的,温言说道:“你不用怕,尽全力医治尹刺史,有什么就用什么,缺了告诉春生便是。”

被点到名的春生上前一步,让郎中认个脸。

岂料尹刺史却说道:“陛下,我是不成了,还是不要浪费药材的好。”

李从嘉忍着心中悲恸说道:“不要胡说,好好将养。”

郎中趴在地上说道:“陛下……我……我另有要事禀报。”

李从嘉问道:“什么事?”

郎中看了一眼尹刺史咬牙说道:“陛下,刺史尚有一子存活于世。”

尹刺史此时厉喝一声:“不要乱说……咳咳咳……”

李从嘉安抚的拍了拍尹刺史的胸口说道:“你不要激动。”然后转头看向郎中严肃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郎中点头说道:“那孩子乃是刺史外室所生,今年刚三岁……”

尹刺史连忙说道:“陛下,陛下不用管这等琐事,此子……有他母亲抚养,无妨……”

李从嘉微微叹气,这位刺史真的是爱民如子,李从嘉许他一个要求,他却用来为百姓求情,而没有为自己儿子求得一个恩典,如果不是郎中说出来,李从嘉还真未必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当然也不一定,说不定释雪庭就能找到。

李从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道:“你安心养伤,不要多想,你的儿子,我不会让他受苦的。”

尹刺史眼眶微微湿润,张着嘴荷荷两声,却是因为激动说不出话来了,李从嘉连忙说道:“郎中?快来给他看看。”

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春生:“你去将奉御请来帮刺史看一看!”

李从嘉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他出行是带着医生的,而这个医生肯定比郎中的水平高。

奉御很快过来,然而就算是奉御也没有能够多挽留尹刺史的性命,到了夜半时分,尹刺史终于还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李从嘉心里有些堵,叹了口气,让人准备尹刺史的后事,转头带着释雪庭离开了那里。

他站在院子里发呆了一会之后才问道:“尹刺史真的有个儿子?”

释雪庭轻声说道:“是的,只不过是外室所生,所以没跟你说。”

外室所生,无论是在礼法还是在法律上,这孩子是不被承认的,也就是说谁都知道他的父亲是尹刺史,然而法律层面不承认,他也不可能继承尹刺史的家业。

李从嘉问道:“尹刺史如此正直,居然还置外室?”

释雪庭轻咳一声说道:“主要是尹刺史的妻子太过霸道,所以……”

李从嘉秒懂,他转头看向释雪庭问道:“那个孩子还太小,你说怎么安排他好?”

释雪庭沉默半晌才说道:“尹刺史若是不死,凭着这一次的功劳,足以封爵。”

李从嘉想了想也是,当然这个爵位肯定不会高,而最低等的爵位实际上还没有刺史的品级高,而依照大唐对爵位的严格程度,尹刺史最多也就是拿一个最低爵位。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个爵位只要不犯大错就不会被收回,有一份固定的工资,只不过,这样的爵位不能袭爵,就算是降等袭爵也是要三品以上的爵位才行。

李从嘉沉吟半晌说道:“等等你去跟邹城说,让他写一份手谕,破格将爵位赏给尹刺史的儿子,也算是给他们母子一个保障吧。”

哪怕大唐如今已经很太平,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艰难过活也不容易,或许尹刺史的家人会照顾他们,但寄人篱下的滋味未必好,还不如给他们一条生路。

释雪庭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冲着尹刺史这一身骨气,这个破例是值得的。

不仅他是这么想,就连朝廷那边都没有为难,许多读书人都觉得自己有气节,然而能够做到尹刺史这样的不多,所以他被人钦佩被人传颂。

尹刺史的葬礼纵然没有万人送别,也有千来人,有了这样一个名声,尹刺史的儿子再有一个爵位,想必也不会被欺负了吧?

当然谁也说不好,李从嘉唯一能做的就是交代新来的刺史多照顾一些。

走的时候释雪庭问他:“我还以为你会把那个孩子带回来。”

李从嘉摆了摆手:“那孩子有母亲长辈,又不是孤儿,我把他带回来算什么?”

释雪庭没有再多问,而因为出了长乐府这件事情,李从嘉继续巡游的步伐虽然没停,但是沿途州府伺候的那叫一个小心翼翼,生怕皇帝迁怒自己。

这一次李从嘉选择继续巡游朝廷并没有反对,他们倒是觉得李从嘉这样也有好处,至少能够向天下人展示小小反贼成不了气候,皇帝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意思。

李从嘉到了登州的时候,距离皇太子的婚仪也就还有两个月,他本来打算在登州绕一圈就回去,时间应该很宽裕,因为心里有这件事情,这一路他压根没有心情游山玩水,生怕赶不上,那到时候就玩脱了。

结果还是被登州刺史和登州大都督哭着给留在了登州。

第274章

登州刺史和登州大都督哭也是有原因的,他们可不是舍不得李从嘉,反而如果不是出了事情,他们更希望李从嘉早点走。

这件事情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那就是扶桑岛那里又出了问题。

在他们说扶桑岛出了问题的时候,李从嘉瞬间紧绷神经:“怎么回事?”

他对那片土地的监管是最严格的,就这样居然还能出事?

登州刺史见李从嘉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当即说道:“也不是特别大的事情,只是扶桑那些留下来的人,为了大唐户籍经常偷渡,海岸线这么长……我们真的看不住啊。”

登州刺史很是委屈,因为偷渡这个问题,他已经连续两年考评不合格,再来一年,只怕他就要回家吃自己了。

想当初刚被委任的时候,登州刺史和家人都很开心,觉得朝廷这是器重他,登州的地理位置也很不错,毕竟有港口,元羲舰队还停留在这里,基本上就是要权有权要钱有钱。

结果到了这里之后,他发现什么经济发展,什么政治抱负都不存在了,绞尽脑汁尽跟这些偷渡的扶桑人斗智斗勇了!

当然他后来有一阵子也下了狠心,抓到一个杀一个,这样总能抑制住吧?结果没想到这群倭人压根就不怕死啊,还是前仆后继的来,后来登州刺史也琢磨出来了,这些人估计是觉得在扶桑早晚也是个死,偷渡万一没有被抓到反而会逃出生天。

登州刺史本来跟扶桑刺史抗议过,结果扶桑刺史压根不理会这件事情,这一次来找李从嘉告状,也是他实在走投无路。

至于登州大都督,倒也算不上来凑热闹的,毕竟他身上也负担着海防的责任,扶桑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地方,这经常从扶桑往这边跑人,他还抓不到,这就很尴尬了。

李从嘉听了之后瞬间了然,扶桑那边对原住民的政策的确不怎么样,被压迫到逃跑的地步也不是很奇怪,而且现在大唐的户籍就算再怎么完善也比不上后世,总能有各种投机取巧的办法,实在不行往山林里一扎,等到大索貌阅的时候出来照样会有户籍。

毕竟从外表上来看,日本人想要冒充大唐人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

李从嘉看着他们两个实在是可怜不由得说道:“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你们也不用想那么多了。”

登州刺史和登州大都督瞬间松了口气,李从嘉的信誉一向不错,他说会去考虑这件事情,至少会给出一个解决办法,哪怕一个办法都不给出来,至少也知道了这件事情,等到下一次考评应该不会让他们两个太难看了。

当天晚上的时候,李从嘉跟释雪庭开玩笑一般说起了这件事情,释雪庭沉吟了一下说道:“你是怎么想的呢?”

李从嘉懒洋洋的靠在他身上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释雪庭笑道:“明明是我先问你的,怎么又变成你问我了?”

李从嘉嘿嘿笑了一声说道:“你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想法的,你先说说。”

释雪庭嗯了一声说道:“我倒是觉得,也差不多了,毕竟扶桑岛现在也是大唐的领土,上面的人也算是大唐百姓,以往我们占领一片地方,那里百姓的待遇也跟大唐百姓待遇一样,甚至还会安抚,到了扶桑这里就变得不一样,这容易出问题,当然也可以说是因为海盗杀了大唐百姓的缘故,然而以往我们面对的那些敌人杀掉的大唐百姓还少吗?”

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李从嘉为什么专门针对日本人,如果是在李从嘉刚起家的时候,他这样做肯定会被质疑,只不过到了后来,大家都发现但凡李从嘉做出来的事情他们都不理解的时候,等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事实证明他做的是对的。

没有人能解释这是为什么,最后大家只能认为这大概就是天命所归,这也正是为什么李从嘉对日本人这么苛刻也没有人反对的原因。

李从嘉听了之后微微沉吟半晌,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意思,他之前的确对日本人防备甚深,但是时间过去这么久,对方也没有翻身,他也觉得自己是有些过激了。

可能因为当年学近代史的时候那些根植在身体里的仇恨吧,现在这一份仇恨已经消弭的差不多,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人同化成大唐人。

想要对付一个民族,还有什么比让它跟别的民族融合,渐渐从世界上消失来的更加有用呢?

在不能灭族的情况下,就只能选择这么迂回的路线了。

第二天李从嘉就告知登州刺史说道:“让扶桑刺史来这里一趟,我要见他。”

本来李从嘉想要亲自去扶桑岛上走一圈的,只不过那里现在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加上之前出现过刺杀这种事情,释雪庭说什么都不同意他去扶桑岛,无奈之下只好折中,让扶桑刺史来见他。

扶桑刺史来的很快,皇帝召见谁也不敢来的慢啊。

他到了之后,李从嘉就详细问了一下扶桑岛的情况,扶桑刺史有些意外,不过他到底是个人才,哪怕不确定李从嘉的意图,还是将扶桑岛最近几个月的总结文书给带了来。

李从嘉看了之后发现他预想中扶桑岛上的各种危险完全不存在,那些人仿佛已经认命了一样,几乎没有人反抗。

李从嘉有些疑惑:“他们真的很老实吗?”

扶桑刺史点头,见李从嘉还有些怀疑不由得笑道:“陛下,臣以前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后来当我了解了一下扶桑的生活情况之后,就觉得这种情况就没什么了。”

李从嘉颇为感兴趣:“哦?说说。”

扶桑刺史心中振奋了一下,能在皇帝面前单独奏对,这是朝上重臣才有的殊荣,他们这些刺史一年到头能够见到皇帝一面就不错了,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可不能搞砸了。

所以整理了一下语言之后,他便说道:“我也是到了扶桑之后才了解到的,这个岛上的人很多都是依靠出海打渔为生,岛上适宜种植的土地太少,所以他们原本有很多人都是吃不饱的。”

听到这里,李从嘉点了点头,扶桑岛这个情况不是什么秘密,一个海岛,能够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已经不错了而且有了矿产就代表着土地质量不行,也就是说种植业发展不起来。

扶桑刺史继续说道:“以往他们都是靠着从外地进口粮食过活,然而无论是从契丹还是大唐进口粮食,都要交高昂的关税,这导致在日本其实很多人根本吃不起好的粮食,普通平民甚至有粮食吃就不错了,反而是成了大唐的奴隶之后,大唐不缺粮食,也不缺他们这一口吃的,从登州运过去的粮食不少,反而一个一个都能吃饱,比起以前,生活水平反而有所提升,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是不会想要造反的。”

李从嘉点点头,古往今来无论哪个国家的平民百姓其实要的都是吃饱穿暖四个字而已,只要有了这个做基础,就不会有人想要铤而走险去造反。

扶桑刺史正在脑子里思索自己刚刚有没有说错话,结果就听到李从嘉又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有人一直坚持不懈的偷渡?哪怕面临死亡威胁也不肯后退?”

这个情况跟扶桑刺史所说的有冲突啊,所以必然是有哪里出了问题,当然李从嘉也没表现出对扶桑刺史的怀疑,当着他面撒谎这种事情……李从嘉觉得扶桑刺史的智商应该没那么低,做不出来,更何况如果是在长安,撒谎也就撒了,现在李从嘉就在登州,想要去扶桑岛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撒这种谎实在是没有意义。

扶桑刺史也不紧张,细细解释道:“这些偷渡的人都是以前家庭条件还不错的,现在这种生活跟他们以前比起来还是差一些,所以他们自然会铤而走险。”

李从嘉点点头,这倒是有可能,当然他知道扶桑刺史应该还有些话没说出口,说不定这些人在扶桑岛上被欺负的很惨。

毕竟以前他们生活条件都是普通人所羡慕的,说不定还有一些鱼肉乡里的乡绅,现在骤然一朝跌落,幸灾乐祸的,跟他们有仇的,这些加起来估计也够这些人喝一壶的。

李从嘉将情况了解一遍之后心里就有了数,他也没有跟登州刺史透露口风,就这么又把人给打发了回去,不过登州刺史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满,反正他本来就是想要过来表现一下自己,现在任务基本算是圆满完成,这就够了。

李从嘉在回去的路上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他的想法是让这些扶桑人拥有跟大唐百姓一样的待遇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不能太突然,要循序渐进一些,给的太容易的话,这些人是不会感激的。

所以他的想法是一点点来,设定一些奖励,一个阶梯一个阶梯的奖励,最终的奖励就是大唐平民户籍,想必为了这一份户籍,那些扶桑人会努力的。

至于具体怎么设定,李从嘉决定交给下面人去搞定,他只要提出一个想法就行了,而且他觉得这件事情应该不会有人反对。

从登州到长安一千多公里,两千多里地的距离,李从嘉坐火车直接用了半个多月才到,虽然现在火车的时速上来了,只不过皇帝坐的火车力图求稳,避免翻车,反而速度没有那么快,再加上李从嘉时常还停下来搞个微服私访什么的,速度就更慢了一些。

说起来,微服私访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大唐的治安还是不错的,李从嘉虽然贵为天子,然而这个时代没有网络也没有照相机,他的画像……就算再民间流传,按照上面的失真程度别人也认不出他来,在不暴露身份的时候只是一个平头百姓的他反而安全的很。

半个月之后,李从嘉回到长安,李仲寓率领文武百官出迎百里。

时隔将近半年,再次见到李仲寓,李从嘉觉得这孩子似乎变了一些,变得更加沉稳,整个人也开始往成熟男人转变,当然只是一个开端,不过结合一下他的年龄,不得不说这孩子忒早熟了。

因为是在外面,李从嘉只是慰问了大家辛苦,说了一些场面上的话就上车回宫了。

出去了这么久,在外面的时候还不太明显,等到回来看到长安巍峨的城门和皇宫朱红的城墙之后,李从嘉发现自己还是很想家的,哪怕曾经他觉得一直被憋在宫里要憋坏了,想要出去走走。

可是这次出去这么久,现在回来他还真是觉得十分疲惫。

回到宫里,李从嘉也没跟大臣寒暄,只是勉励了一下李仲寓,就准备好好去休息一下。

这一路走来哪怕条件再好,也不如皇宫啊。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算是间接跟释雪庭渡了个稍长一点的蜜月,在长安的时候就算他们两个再黏糊,一天中大部分时间也是分开的,毕竟两个人都有事情要处理,就算坐在一起也是各做各的事情,勉强来说大概只有下午酉时之后才是属于他们两个的时间。

如果遇到什么紧急情况,这个时间还要压缩,而在外面的时候,他们两个可以说是天天腻在一起,唯一不方便的就是旁边电灯泡太多,还是要收敛一下。

李从嘉是一个人回到宫里的,在半路上的时候释雪庭就跟他说:“我走了这么久,部里应该有一些事情需要解决,我先去看看,如果没有什么大问题,今晚我去找你,如果过了戌时我还没来的话就别等我了,先睡吧。”

看吧,回到了长安就一堆的事情,李从嘉有些怏怏的答应了:“嗯,别忙太晚。”

虽然释雪庭说会过来,只不过依照李从嘉来看,情报部那里应该有不少事情等着他决断,尤其是吐蕃那边的情况,毕竟最近这半年,那些吐蕃部落都开始了清理工作,似乎要将外来人口中的可疑分子全部剔除出去,大唐在那里的情报人员活动几乎暂停。

最近据说是好了一些,想必有很多消息传来的。

李从嘉回到皇宫梳洗之后发现时间还早,现在他也睡不着,干脆就将李仲寓喊过来询问一下这半年的情况,顺便评估一下太子现在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李仲寓已经做好了被他爹召见的准备,很快就过来,并且还拿了一堆折子,李从嘉看了之后笑道:“我把你找来是想咱们父子之间谈谈话,你倒好,拿来了这些东西,行了,先放在那里吧,来跟我们说说话。”

李仲寓腼腆地笑了笑,然后就跟李从嘉详细说了一下这半年的情况。

其实也没什么太多可说的,都是一些琐碎事情,总而言之就是大唐今年风调雨顺,没什么大事发生。

只不过越是这些琐碎的事情越是能体现出一个人的品行,李从嘉细细听着,觉得以李仲寓这个年纪做到这个程度也算是不错了,不由得感慨道:“还不错,不过还需要努力,快点长大吧。”

李仲寓顿时松了口气,李从嘉回来他不是不紧张的,他很担心父子两个分别半年回头就生出了隔阂,毕竟他是监国太子,不可避免的要跟朝臣打交道。

太子跟朝臣打交道,只要不是智障的天怒人怨,一般总会收获一些大臣的赞誉,也会收获一些忠心于他的臣子。

只不过这个行为现在看起来有点挖他爹墙角的意思,万一李从嘉不开心,只怕他以后会很难受,这个度太难把握,现在跟李从嘉谈了一会之后他发现他爹一点都不担心。

李从嘉发现李仲寓从最开始的紧张到最后变得跟以往没什么不同,也安下了心,李仲寓担心父子出现隔阂,李从嘉也不希望出现这种事情,他需要给李仲寓一个信号,反正以李仲寓的本事,就算挖墙角想要达到逼宫的程度也需要十几二十年,除非在这个过程中李从嘉作大死,把自己的威信全部作没。

然而这种情况肯定不会发生。

李仲寓变得从容之后不由得说道:“阿爹对我太过苛刻,就连范老先生都觉得我做的不错,偏偏阿爹嫌弃我长得慢。”

李从嘉笑了笑说道:“不一样啊,你快要成亲了,成亲之后就是大人,以后会有更多的重任交给你,不快点长大怎么行?”

对此李仲寓倒是信心满满:“儿子一定会努力的!”

李从嘉应了一声说道:“好了,你也累了一天,去休息吧。”

说完了话他开始赶人了,李仲寓起身准备告退,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阿爹,您回头要不要见见八王叔?”

李从嘉愣了一下,问道:“八郎?他怎么了?”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听释雪庭说李从镒做了什么啊。

李仲寓低声说道:“八王叔最近有些忐忑不安,就是因为反贼的事情,我劝了他好几次,似乎也没什么用,怕是只有阿爹出马才行了。”

李从嘉立刻反应了过来,之前那些反贼曾经要推举李从镒当皇帝的。

不过当时李从嘉就将这件事情当成一个笑话来看,所以压根没有放在心上,结果没想到李从镒却放在心上,还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李从嘉无奈摇了摇头说道:“行了,明天我见见他吧。唔,明天……也不一定有时间,等我找个时间再见吧。”

安抚李从镒的确有些关键,毕竟是他弟弟,有血缘关系,万一这个弟弟抽个风就能给他带来一些麻烦,只不过他刚回来,需要做的事情太多,只能一点点来。

李仲寓没有再说什么,他能做的也仅止于此,如果这样都不能让李从镒安心的话,那……谁都没办法了。

李从嘉接下来几乎是连轴转了好几天,等好不容易休息下来,发现他之前还吐槽释雪庭太忙,结果是释雪庭一天就忙完了,反而是他忙了好多天,冷落了释雪庭。

李从嘉躺在小榻上抱着释雪庭嘴里含糊说道:“真是的,明明重要的折子都快马加鞭给我,我也都批了,怎么回来还有这么多折子?他们这是偷懒了吗?”

释雪庭安抚着已经没有任何力气的李从嘉,声音低哑性感:“这些事情大概都不太着急吧,所以也就分了个轻重缓急。”

李从嘉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咬着释雪庭的锁骨轻轻磨牙,却也不耽误他说话:“大郎进步很大,不过距离我的要求还有点远,我都怀疑是不是我要求太高了,从你来看,现在的大郎跟当初我……哦,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比大郎年纪稍大,不过也大不了多少,随便比一比吧。”

释雪庭被他刺激的有些难耐,一把将人按住起身说道:“这个问题……我不太好回答,我不知道你的要求是什么,不过,如果对比的话……我觉得大郎比你还是差一些火候。”

李从嘉在十九岁的时候就已经跑到敌人的地盘用雷盒跟人打架,并且还收伏一个山寨了,虽然看上去没有可比性,然而李仲寓现在所作所为都是有李从嘉给他打下的基础,当初李从嘉可没人能够给他打基础啊。

李从嘉被突如其来的进入搞得有些难耐,不过因为两个人都发泄过,这一次的节奏就变得有些缓慢,至少李从嘉还有时间说话。

“八郎这孩子心思太重。”

释雪庭缓慢地动作着嘴里说道:“也不能怪他,无论谁被反贼点名拥护都要害怕的。”

李从嘉忍了又忍,终于是忍不住:“你这是要磨死人吗?”

释雪庭轻笑一声:“真难伺候,刚刚觉得太快,现在又觉得慢。”

李从嘉差点把他踹下去:“还有理了你!”

然而到底是没有成功,在他提起力气之前就被释雪庭带入了炙热情潮。

李从嘉第二天早上一醒来本来打算直接召见李从镒的,却被杨新打断,这小子过来便说道:“陛下,三佛齐的人说要将我国的逃犯遣送回来,只不过他们有条件。”

第275章

李从嘉颇为意外,将别国人贩遣送回来这不是应该的吗?好吧,或许在这年头没有这个说法,三佛齐能够这么主动看来是有所图。

想到这里他便问道:“说吧,什么条件?”

杨新说道:“他们说想要加入联邦。”

李从嘉有些惊讶:“加入联邦?他们不知道加入联邦的条件吗?”

杨新立刻解释:“他们之前发来这个意向的时候,我已经派人跟他们解释过了,但是三佛齐现在那边的意思就是他们帮我们把反贼给抓到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李从嘉忍住了没有翻白眼:“他们真好意思说。”

当初李从嘉搞这个联邦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打算从经济文化上入侵别国,当然在别的国家立场,这种事情肯定是让人生气的,然而李从嘉现在是大唐的皇帝,为什么管那么多呢?

而且这是不发动战争还能将别的国家纳入大唐管理的最好办法,这样也算是另类和平演变,至少能够保住那些国家的一些特色和传承。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那句远地不治,如果现在跟后世那样经济发达通信方便,他倒是不反对一点点的打下去,看能够将这个国家的版图推到什么地方,可惜如今没有这个条件。

现在三佛齐就凭着抓到了两个可有可无的人犯,就想要特权?脸皮怎么那么厚呢?

杨新问道:“那……我去回绝了他们?”

李从嘉摆了摆手说道:“告诉他们如果真的想要加入联邦就拿出点诚意来。”

撇开主权不谈的话,加入联邦其实有很多好处,比如说进出口关税的取消就能省下很多钱,再加上有很多先进技术大唐是会跟的成员国共享的,所以觊觎这些技术的国家也想加入联邦。

只不过大唐的条件太过苛刻,许多国家都在观望。

李从嘉的态度让杨新心里有数,他也没有再问别的,直接就退了出去。

李从嘉转头对释雪庭说道:“如果所有人都像十一郎这么让人省心就好了,什么都需要我解释清楚还要他们干什么?”

释雪庭不置可否,只是问道:“你还要见八郎吗?”

李从嘉说道:“见见吧,虽然那件事情我们都没放在心上,显然这孩子还是担心的,回来不见见他,不知道又要胡思乱想什么了,顺便连九郎也见见吧。”

他对这两个弟弟的印象其实不算很深,虽然都住在宫里,但是皇宫多大啊,而且这两个孩子现在还进入了学院,一般都是在学院进行学习,李从嘉忙,他们又小,见面的次数自然不多。

这一次见到,他发现这两个弟弟居然在不知不觉之中长大了,不得不再次感慨岁月如梭。

李从嘉温言抚慰了他们之后,李从镒明显松了口气,李从信倒是很从容,等他们走了之后,李从嘉才说道:“还行,都不是笨人。”

释雪庭转头含笑看着李从嘉,李从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你这什么表情?别吓我啊。”

释雪庭语带调侃说道:“他们都大了,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李从嘉微微一愣,继而皱眉说道:“你说封号吗?唔,他们之前都是郡王,想要封为亲王也要有相应的功劳才行,至于出宫建府……这个的确也应该提上日程了,八郎今年十三岁,九郎跟他年纪相仿,先提前建着也不错。”

释雪庭无奈地摇了摇头:“不仅仅是这个啊,他们的亲事你不要管一管的吗?”

李从嘉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哦,他还要负责给弟弟娶老婆!

要给这两位娶老婆就要先选中合适的小娘子才行!

李从嘉一脸懵逼,李仲寓的老婆都不是他选的,他又没有其他儿子,这两个弟弟的年纪当他儿子绰绰有余,所以也是变相的给儿子选老婆,这个……要怎么个标准啊?

愣了一会李从嘉张嘴就说道:“太子妃快要过门了……”

“太子妃?”释雪庭有些好笑地看着李从嘉。

李从嘉揉了揉额头,他本来想的是太子妃过门了,这后宫也算是有了半个女主人,毕竟是未来皇后,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太子妃的年纪还太小,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总觉得不放心。

想到这里李从嘉不由得磨了磨牙,心里又给李璟记上了一笔,如果不是李璟抽风,他至于多两个政治包袱吗?

虽然记上一笔也没什么用,但他也只能这样。

释雪庭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说起来你后宫还有两位呢,虽然交给她们也名不正言不顺,但至少比太子妃靠谱一点吧。”

李从嘉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吧,太子妃是名门之后,自小就是在那个环境中长大,又是被当成未来太子妃严格教养长大,认识的名门淑女数不胜数,我后宫那两位……常年就窝在后宫,大唐的贵女她们认识几个都不好说。”

释雪庭没有继续说话,他只是提醒李从嘉一声,这件事情虽然算是他的家务事,然而不定多少人的眼睛盯着呢,处理不好怕是又要有人蹦跶,当然李从嘉肯定是不怕的,可它烦人啊。

不过李从嘉却仿佛想到了解决办法似的,他摸了摸下巴说道:“唔,太子妃必然认识不少年纪相仿的贵女,到时候问问她倒也不错。”

释雪庭见他心里有数也不再说,反正只要那两位未来王妃家庭条件差不多也就行了。

李从嘉将这件事亲放在一边,低头拿起了最近研究的扶桑人户籍的问题,朝上的人表示扶桑人的确可以得到大唐户籍,但是必须对大唐有功才行,普通人就只能拿低一等的户籍。

李从嘉看到之后就笑了笑,果然分成了三六九等,这事儿以前他在西域就干过,不过那个时候是因为他手上人少,而西域少民太多,他只能利用这样的政策给那些人一点盼头,让他们将精力用在怎么提升户籍上面,毕竟最高等的户籍待遇是非常好的,这样就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被推翻统治。

而现在朝廷说白了就是对扶桑岛的原住民很不信任,也不能说是完全不信任,只是觉得之前他们把人家压榨的太狠了,骤然让他们跟所有大唐百姓一样一视同仁,只怕这些人不满足之下真的会闹出事情来。

对此李从嘉也无所谓,户籍等级制度也挺好的,唯一需要纠结的就是日后如果还打下别的国家,那么是不是也按照这个情况来?

李从嘉这个问题提出来之后,所有人都看向他,内阁是谴责的目光,每个人都是一副:您还要打谁?的表情。

而枢密院则是惊喜的目光,大多都一副:您说吧要打谁?的表情。

李从嘉表示有些头疼,连忙说道:“我只是未雨绸缪,契丹狼子野心,喀喇汗国虎视眈眈,战争这种事情吧……其实也说不准,对不对?”

内阁集体内心呵呵了一声,还不是您老人家看人家不顺眼,喀喇汗国一开始跟咱们关系还不错的,后来搞的这么紧张怪谁啊?

当然他们也知道不能完全怪李从嘉,毕竟喀喇汗国之前虽然对大唐看上去没有什么企图心,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强势传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只不过内阁还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毕竟万一什么时候李从嘉头脑一热又要去打喀喇汗国,那户部真的是要哭了。

虽然这两年风调雨顺,各种商税关税也不少,可是农税下降了啊,户部的收入并没有增加,反而投入不少,工部尚书总只在户部尚书身后批款也不是一天两天,这两位尚书都苦不堪言。

工部尚书需要资金来研究各种东西,如果进度不够快,李从嘉问一句,他就要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学院那边给他们的压力还很大,万一被学院走在前面,他……堂堂工部尚书的脸往哪里放啊?

户部尚书也很头疼,不是他不愿意给钱,而是一个国家要运转很多地方都需要钱的啊,他怎么可能给工部批那么多钱?

这两位就这么杠上了,所以别看现在大唐算是蒸蒸日上,实际上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就没有不缺钱的时候!

李从嘉对此也是无语,他很想说国家的钱也可以变成流动的钱的,搞搞投资什么的,完全可以嘛。

不过这个念头投资什么的还不太时兴,或者说也没人有人敢拿国库的钱去搞投资,这要是赔了……岂不是会死的很惨?

李从嘉当然也明白他们的意思,所以他才搞出了联邦,按耐住自己的性子一点点侵蚀人家。

到最后这个户籍问题也有了新方法,那就是挑衅到了大唐,通过征战征服的国家,那么就按照这一套户籍制度来,如果是自动臣服加入联邦,那就按照大唐原本的户籍制度来。

这个办法算不上很好,但是却能暂时解决一些问题。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无论是他还是大唐的大臣,都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不过,朝代的更迭就代表着前朝的政治方针不正确,制度也有问题,那后面的就只能继续参考前朝,然后摸着石头过河。

李从嘉总觉得给户籍分个三六九等不太妥,然而大家都觉得这样没有问题,他也就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说起来这次回来,他忽然发现了为什么那么多政治家都喜欢维稳,不是没有血性,而是得过且过,不想给自己找事情干。

就连他自己也会时常看到折子就烦,希望下面人少给他找点事情做,他这样想,别人当然也会这样想,真的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毕竟少啊。

现在大唐十分平稳,没有什么大事情,对于李从嘉而言就是最好的状态,他有很多时间可以跟释雪庭腻在一起。

然而还没腻歪两天,释雪庭就又拿着一个消息过来说道:“我现在这里有一个坏消息,你要不要听?”

李从嘉:?????

现在套路都这么深了吗?好消息都不给了?直接就是坏消息?

不过能让释雪庭说是坏消息的……李从嘉正色问道:“发生了什么?”

释雪庭这一次没有卖关子十分简短地说道:“喀喇汗国也弄了一个联邦国。”

“咦?”李从嘉有些惊讶:“他们也弄了联邦?复制我们的吗?”

释雪庭摇了摇头:“具体还不太清楚,只不过应该差不多。”

毕竟这年头还没有联邦这个概念,李从嘉是第一个提出来的人,别的国家想要弄也只能照着这个模板搞。

李从嘉摸着下巴问道:“具体呢?都有什么国家加入了,查出来了吗?”

释雪庭直接将手里的文书交给他说道:“你自己看看吧。”

李从嘉接过来看了一会,然后茫然的抬起头问道:“这些国家……都是哪里的?”

是的,那个文书上所写的国家很多李从嘉都没听说过。

像是什么菌失密、木尔坦、托马拉、信德、索兰基这些,看上去有点眼熟,但是具体都是哪里的国家他真的两眼一抹黑。

毕竟这么多年了,当年学的那点历史知识基本上已经都还给了老师,就算没有还给老师,他当年更关注的是本国历史,国外的也就稍微有点了解。

而如今大唐对于周边国家的情报系统虽然已经铺开,但是太远的还是照顾不到,导致他对这些国家几乎全无了解。

释雪庭简单说道:“基本上都是在吐蕃西南方的国家。”他一边说着一边让人打开舆图画了一个范围说道:“都是在这边,这里的小国很多,不过都不怎么成气候。”

李从嘉看了一眼舆图,挑了挑眉说道:“这个地理位置的话……喀喇汗国基本上已经对伽色尼王朝形成了两面夹击?”

喀喇汗国这一下基本上将伽色尼王朝东面接壤的所有国家都纳入囊中,伽色尼王朝这日子……只怕不好过了啊。

李从嘉十分遗憾,觉得萨曼帝国简直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好好的一个大国非要闹内斗,内斗完了分裂成了两个国家,正好便宜了喀喇汗国,亏他当初还对萨曼帝国提供了各种优惠政策。

释雪庭点点头:“没错,这对我们而言不算是好消息,这些国家跟伽色尼王朝接壤,然而也跟吐蕃接壤。”

李从嘉轻笑了一声:“穆萨还真是心急,难不成他真的以为联邦国越多越好?”

不得不说,现在从数量上喀喇汗国的附属国的确比大唐要多,大唐这边只有一个扶南,于阗也勉强算上一个。

释雪庭松了口气:“你不生气就好。”

他比较担心这个消息会让李从嘉生气,不过看到对方这么镇定,他也就不放心上了。

李从嘉摇了摇头:“这种程度还不至于让我生气,我等着看穆萨被反噬。”

释雪庭挑眉:“这么确定?”

李从嘉点了点头:“当然,喀喇汗国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组织起这么多联邦国,那么必定在条件上很宽松,这样对于联邦国的控制力就不足,人家高兴了就当你联邦国的一员,不高兴了就独立出去,他穆萨能怎么样?打?分裂后的萨曼帝国和伽色尼王朝可是虎视眈眈,只要他敢动手,这些小国就会被拉拢到这两国的战车之上。”

释雪庭若有所思地说道:“而且就算这些小国真的死心塌地想要当联邦国之一也没用,毕竟这些小国信奉的可不是伊斯兰教啊。”

李从嘉点头:“没错,毕竟信仰不同,如果是包容能力足够强的宗主国,信仰不同也不是什么问题,大家互不侵犯好了,然而喀喇汗国可不是,穆萨肯定要想办法传教,就是不知道那些小国吃不吃这一套?”

释雪庭现在也无比淡定,他本来还担心喀喇汗国会利用联邦这个体制变得越来越强大,现在看起来还是算了吧。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看来有国教的国家似乎都不太适合联邦制。”

李从嘉认真反驳道:“倒也不是,如果包容力够强……”

李从嘉说到这里就不说了,他这时候才明白释雪庭的意思,那些拥有国教的国家,统治百姓的手段就是政治加上宗教,而想要统治联邦国肯定也会这样,所以除非联邦体制内都是跟宗主国一个信仰的,否则那就是志不同道不合。

释雪庭点点头说道:“这样看起来,这个消息似乎也不那么坏。”

李从嘉幸灾乐祸说道:“当然不是坏消息,我还等着喀喇汗国被其他附属国弄的焦头烂额呢,不过,现在他们这个联邦刚成立,恐怕短时间内看不到啦。”

说到这里他还有点遗憾,毕竟所有的矛盾都是日积月累,人家刚刚成立联邦,就算装也要装出一个样子来,总不能前脚你好我好大家好后脚就互怼吧?

就是不知道……喀喇汗国接下来会对谁出手呢?

是萨曼帝国还是伽色尼王朝?

就在李从嘉猜测的时候,萨曼帝国和伽色尼王朝同时向大唐发来了求救信号,这两个国家看到喀喇汗国突然来这么大的动作,估计也有点慌。

毕竟之前他们已经默契的停战,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战争已经过去,赢家算得上是喀喇汗国,就连萨曼帝国和伽色尼王朝都忙着互掐没有再主动招惹喀喇汗国。

谁知道喀喇汗国人家压根就不是想要和平,而是转头去联合其他国家,准备直接吞下这两个国家!

唯一让李从嘉不明白的就是依照喀喇汗国的能力,其实完全有能力直接自己吞下这两个国家的,为啥要搞个联邦多此一举?要知道如果让人家出了力,可是要分给人家好处的啊。

难不成穆萨还是主动送温暖给那些国家?

李从嘉总觉得有点奇怪,搞得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帮助萨曼帝国和伽色尼王朝了。

对此释雪庭表示:“帮应该还是要帮的,如果真的坐山观虎斗,我觉得无论是伽色尼王朝还是萨曼帝国,估计都不是现在的喀喇汗国对手,到时候喀喇汗国吞并了这两个国家壮大自己,转头就对大唐挑衅,也是一件很烦人的事情。”

巧了,李从嘉也是这么觉得的,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但是要帮谁呢?”

释雪庭有些意外:“不是都帮吗?”

李从嘉摇头:“帮也要帮比较值得的那一个,如果注定扛不住喀喇汗国的进攻,干嘛还要帮?我钱多吗?”

虽然给这些国家的武器什么的也是有钱赚的,但是卖给别的国家他赚的更多啊,比如说契丹什么的,谁跟钱过不去?

释雪庭看了一下手中的情报说道:“萨曼帝国……有点穷途末路的感觉了,而且现任国王也不像明君,伽色尼王朝……能够占领这么大的地盘,无论他之前是什么身份,都应该不是笨蛋。”

李从嘉从善如流:“也好,试着去接触一下伽色尼王朝的使者,哦,也不要完全拒绝萨曼帝国,如果它能够对喀喇汗国形成牵制也不错。”

不仅仅是李从嘉这么想,就连伽色尼王朝都没再跟萨曼帝国争正统,毕竟现在有一个更大的敌人。

一时之间喀喇汗国的周边国家几乎都在观望,看穆萨什么时候动手。

结果李从嘉没有等来他对萨曼帝国或者伽色尼王朝动手的消息,反而收到了喀喇汗国的国书,那封国书实在是让他啼笑皆非。

第276章

李从嘉这边盯着喀喇汗国想要看他对哪个国家下手,然而万万没先到喀喇汗国最先找上的居然是大唐!

李从嘉看着手上的那份国书,喀喇汗国的要求很简单:降关税,并且要求大唐跟喀喇汗国,哦,或者叫喀喇汗联邦国展开多方面贸易,并且签订各种优惠政策。

这份国书使用汉语写的,中间好多遣词用句各种生搬硬套,李从嘉都想问问穆萨那里是不是没有一个精通汉语的人了?

写成这个狗屎样子,还想让他们同意?

看看内阁这些老臣都气成什么样子了?他们不是生气喀喇汗国提出来的要求,而是生气这狗屁不通的文章!

大概文人都有点脾气,你提出无理要求我可以无视你,但是你把文章写成这个样子还堂而皇之的送过来,这是想干什么?想打脸吗?

李从嘉对这个倒是无所谓,只不过他可不敢说出来,只好轻咳了一声问道:“你们怎么看?”

魏仁浦黑着脸说道:“竖子敢尔!”

李从嘉没忍住差点笑出声,人家怎么不敢了,在国际上混其实讲究的就是哪个国家更流氓一点,前唐就吃亏在了太君子,结果培养出了一堆白眼狼,现在李从嘉肯定不那么干。

李仲寓看李从嘉忍笑,也忍不住低下了头,他知道父亲大概是不想被内阁群起而攻之所以才没表现出来。

李从嘉轻咳一声说道:“不管怎么说,喀喇汗国突然搞出这么一个联邦国,看来不仅仅是想要对付萨曼帝国和伽色尼王朝,更多的是想要跟大唐叫板。”

赵普文人气息没那么重,很快就回过神来问道:“陛下,那……这封国书要如何回复?”

李从嘉看了他一眼直接就国书往旁边一扔说道:“回复?有什么好回复的?不回复了,直接告诉喀喇汗国驻大唐的使臣,这上面的条款我一个都不同意!”

赵普目瞪口呆,虽然之前跟赵匡胤说起来的时候,赵匡胤就说陛下不会同意,然而他还是没想到李从嘉居然这么干脆利落。

然而这个决定魏仁浦和王溥却十分赞同,王溥直接说道:“对,一个都不同意,穆萨连最基本的诚意都没有,同意什么?”

旁边的季春哭笑不得,明白这两位根本就是因为国书的事情还在生气,所以算得上是意气用事。

这大概是李从嘉第一次怼另外一个国家怼的这么顺利,毕竟以往内阁都会劝他三思而后行,这一次居然有两位直接就赞同,尤其是魏仁浦可是首辅啊。

李从嘉不厚道的想着希望以后的国家写国书也写得烂一点,这样到时候他想要怎么对付那个国家,都没人拦了!

李从嘉只是想一想,而那边赵匡胤都想付诸行动了!

“陛下,打吗?”

李从嘉一转头就看到赵匡胤正摩拳擦掌,看上去很有他一点头,这货就直接出去点兵的意思。

李从嘉瞬间无比头疼,不过还没等他是说话,旁边的魏仁浦就瞪眼说道:“太子马上要成亲,打什么打?”

嗯?是因为太子要成亲,而不是不能打吗?是不是哪里有什么问题?

李从嘉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魏仁浦,而赵匡胤仿佛刚想到这个问题,点了点头说道:“哦,那……就放放?等太子成亲之后……”

李从嘉终于忍不下去,敲了敲御案说道:“干什么干什么?我只是说我不同意而已,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

赵匡胤嘿嘿笑道:“喀喇汗国措辞这么强硬,谁知道拒绝了他们会有什么后果呢?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啊。”

李从嘉看了他一眼,确定这货是因为上一次没打成而觉得憋屈,如今正处在想要找事儿的状态下,别说喀喇汗国态度不好,就算态度好,估计他也能挑刺!

所以李从嘉干脆就没理会他,只是说道:“按照我说的回复喀喇汗国,看他们怎么说。”

赵匡胤嘀咕道:“还能怎么说?要么认怂要么继续强硬。”

李从嘉假装没有听到,直接宣布散会,既然大家都对这个国家没有好感,那他就放心啦!

大唐的这个反应似乎超出了喀喇汗国驻大唐使者的意料,愣了一下才表示要去请示一下国内才行。

李从嘉他们压根不在意喀喇汗国的反应,毕竟总有那么一些戏精喜欢给自己加戏。

不过谁都以为喀喇汗国会服软,没想到这一次喀喇汗国也很强硬,穆萨直接通过使者表示如果大唐不同意的话,就全面断绝跟大唐的贸易往来!

使者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乖巧的站在那里犹如鹌鹑一样,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心里已经泪流成河,开始向真主祈祷他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李从嘉听到这个回应似乎并没有生气,只是哦了一声问道:“还有吗?”

使者战战兢兢看了他一眼:“还……还有?”

李仲寓忍不住说道:“陛下在问你!”

使者连忙说道:“没有了没有了!”

李从嘉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说道:“知道了。”

就……就这样?使者觉得十分莫名其妙,想要继续问,又不敢,只能瑟瑟发抖的退了下去,为保住了自己一条狗命而庆幸。

只是庆幸过后他就开始发愁,这要怎么回复啊?大唐到底什么意思?就是不同意,然后贸易停止就停止?唐皇这么任性的吗?

唐皇还真就这么任性!

李从嘉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如果好好跟他商量很多事情或许他觉得可有可无就同意了,然而这样威胁式的方法……对不起,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使者走了之后,所有人都看向李从嘉,李从嘉挑了挑眉说道:“怎么了?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之前不是都同意这么回复穆萨了?”

众人没有说什么,他们敢这么强硬也是有理由的,虽然说是两边在进行贸易,然而实际上喀喇汗国对大唐的依赖比大唐对他们的依赖多多了。

喀喇汗国能够出口给大唐的就是一些粮食和牛羊之类的,以前大唐粮食不够的时候的确很重要,而现在……可有可无罢了。

而大唐提供给喀喇汗国的就多了,小到各种瓷器大到武器,从民生到科技武装,基本上都有,如果真的断绝所有贸易,那对喀喇汗国来说就是非常大的损失。

至于大唐……的确卖不出去这些东西会导致大唐的收入降低一些,但是并不致命,庆幸这个年代还不跟后世一样出个什么贸易战金融风暴就会让国家元气大伤,现在好很多。

李从嘉之前看重喀喇汗国主要是那边的各种矿产资源和自然资源比较多,只不过,这些资源现在有好多都没办法开采,更别提进口,他完全可以先放一放,跟喀喇汗国刚一波再说。

杨新作为鸿胪寺卿看着前面的大佬都没说话,有点着急,重点不是在于喀喇汗国的订单啊,怎么没人发现呢?急死他了!

李从嘉看着杨新的表情就知道他有话想说,正好下面也没有别的人说话,他干脆就说道:“杨鸿胪,你有什么想说的?”

杨新咬牙说道:“陛下,如果只是贸易往来关闭的话,喀喇汗国不足为惧,然而……它和它联合的国家都在我们商队去往西方的要路之上,万一他们封锁道路……我们怎么办?”

毕竟到时候商队是在别的国家的地盘上啊,就算派再多护卫也没用,当然派一支军队肯定有用,然而你是去做生意的还是去打仗的?

这件事情基本无解啊。

杨新说完李从嘉还没说话,赵匡胤就直接说道:“嘿,他们要是敢对商队动手,我就直接带兵去边境!要不,陛下……你看我直接带人去边境守着,一旦有商队受到侵害,我就直接带兵打过去你看怎么样?”

怎么样?不怎么样!

李从嘉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椅子上有钉子是吗?眼看着就要嫁女儿了,还非要往外跑,太子成亲,婚宴上岳父不出现,你是想让我换一个太子妃吗?”

这句话就很严重了,饶是赵匡胤也不敢接话。

魏仁浦轻轻瞥了一眼赵匡胤,整理了一下思路之后说道:“陛下,杨鸿胪所说不得不防啊。”

李从嘉淡定说道:“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给基辅罗斯公国去信了。”

这年头最伟大的大概就是那些商人了,李从嘉他们因为基辅罗斯公国太遥远,所以连情报部都没往那边渗透,但是商人们就敢走这么远去贩卖!

这中间也不是没有危险,然而利益太大,就算是李从嘉也只能让礼部发出通知,近期商队最好不要前往西边,或者说是不要走喀喇汗国,因为两国关系紧张容易出问题。

至于会不会有人听,那就不是他们的事情了。

众人都很意外,不知道李从嘉是派谁去的,毕竟鸿胪寺的官员一个都没少,众人转头看向杨新,杨新也很茫然,小心翼翼问道:“不知陛下准备派谁前往?”

李从嘉说道:“已经派出去了。”

“啊?”杨新有些意外,这种事情不应该绕过他这个鸿胪寺卿啊。

李从嘉只好解释道:“昨天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喀喇汗国可能会来这一手,所以直接写了一份国书,让人带着连夜去基辅罗斯公国,至于没派鸿胪寺的人原因很简单……我怕你们这些文官还没到基辅罗斯公国就……”

李从嘉没有说太明白,但是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嫌弃文官战斗力太低,怕他们活不到基辅罗斯公国。

杨新有些不服气,护短大概是他们一脉相承的,所以杨新直接问道:“您派的人一定没问题吗?”

李从嘉跟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这句话你敢去当着你师父的面说吗?”

杨新愣了一下,继而明白李从嘉派出去的人是情报部的,而且应该还是情报部的精英,瞬间杨新就窝在一边怂到不能再怂。

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如果师父知道自己的质疑,回头就让他跟情报部那些人比试一下,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杨新真的是比不过那群牲口啊。

大家看杨新都怂了,再想到情报部这些年的战绩,也都默契的没有说话,反正这一次也不是真正的建交,而且他们都对李从嘉所说的往基辅罗斯公国送信持怀疑态度。

倒不是说李从嘉说谎,而是觉得他们的皇帝陛下未必会将这件事情摆在台面上讲。

毕竟大唐的商人过不去,从政治上来说对基辅罗斯公国根本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至于别的……那是喀喇汗国跟大唐之间的冲突,跟他们基辅罗斯公国有什么关系?

必须让这个国家觉得没有大唐的商人过不下去,才会提出抗议,然而一般国家很少因为这种事情提出抗议,走官方渠道可能只会得到对方敷衍的回答。

事实上李从嘉还真的不是让情报部的人走官方渠道,所谓的什么国书都是幌子,真正的国书没有内阁盖章算不得真正的国书,所以其实国书是没有的,他就是派了一些人去搅浑水。

大唐的瓷器和丝绸在那边的销路很好,如果完全切断了货源影响到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所有做这些生意的商人。

李从嘉现在还不明白基辅罗斯公国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不过就算拿着大唐去比对的话……国王高官手里肯定有着不少生意什么的,或者是从商人的生意中抽成,反正到时候他们肯定是会受到影响的。

当然基辅罗斯公国来大唐的商人或许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但是只凭着一个国家的商人肯定不能满足所有,更何况……李从嘉怎么可能让喀喇汗国那么舒服呢?

他都开始思考是不是对基辅罗斯公国的商人动手了,嗯,就在喀喇汗国动手,栽赃陷害这种事情,他玩的又不是一次两次。

不过这件事情还是要跟释雪庭商量,就不必拿到朝堂上来说了,免得让大臣们觉得皇帝太过阴损,毕竟脸还是要的。

李从嘉下朝之后回到书房就准备跟释雪庭说这件事情,结果发现释雪庭居然没在书房等着他,不由得有些奇怪,明明说好了等他批完折子,他们两个就出门溜达一趟。

毕竟在外面跑了几个月,回来之后宅了两天,李从嘉就宅不住了,时不时就想出去溜达一圈,反正他也没跑远,大家也就不怎么跟他计较这个。

李从嘉原本以为释雪庭是有事情忙所以没过来,结果等他批完折子还不见人,一直到华灯初上,快用膳的时候,释雪庭才姗姗来迟。

李从嘉冷着脸看他,释雪庭自知理亏,凑过来想要吻他,李从嘉却躲了开去,顺便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说道:“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他到底是忍住了没说那句你的小可爱生气了,感觉……这个节操还是得守住。

释雪庭听了之后有些茫然,这让他怎么接话啊?都哄不好了!

不过等他看到李从嘉眼中深藏的笑意之后,就知道李从嘉压根就是在逗他玩,只好说道:“认罚认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从嘉眼睛一亮:“你说的!”

释雪庭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估计是想要翻身,不过他也不是很介意这种事情,情事还不就是讲究个你情我愿吗?以前没有注意是因为他觉得李从嘉也挺舒服的,如果李从嘉想的话他也不介意。

所以他很淡定地说道:“我说的。”

李从嘉嘿嘿笑了两声,忽然又把话题给扯了回来:“不对,你还没说你今天去做什么了这么晚才过来。”

释雪庭说道:“我安排人去喀喇汗国,挑了几个不错的,这才耽误到现在。”

李从嘉有些意外:“派人去喀喇汗国干什么?那边又闹出了什么事情?”

释雪庭一边帮李从嘉挑鱼刺一边说道:“你不是想要对基辅罗斯公国的商队搞点事情吗?”

李从嘉十分意外:“咦,我还没跟你说,你怎么知道的?”

释雪庭终于得到机会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说道:“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这点事情我都猜不出来,那得多不上心?”

李从嘉这才眉开眼笑地说道:“算你会说话,安排的怎么样?不过,栽赃陷害这种事情……也要顺势而为,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

释雪庭很干脆地说道:“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

李从嘉看他那个自信的样子就知道这件事情不用他操心了,释雪庭肯定能够办好。

既然没有了后顾之忧,李从嘉觉得这个晚上可以让他慢慢享受。

然而事实上就是,释雪庭的手摩挲他的腰的时候,李从嘉就直接不争气的腰软腿软,这还翻个屁的神身,等释雪庭的手放在他胸膛上的时候,李从嘉觉得自己就认命吧,老老实实躺下来享受比较轻松。

释雪庭跟李从嘉在这边你侬我侬,而另外一边的穆萨则觉得有些棘手。

他弄了一个联邦,并且这个联邦……好吧,看面积可能比不上大唐,但是国家多啊,而且跟大唐有贸易往来的也不少,如果联合起来跟大唐施压的话,说不定就能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当然穆萨一开始也知道国书上的要求过分,只不过这跟卖东西一个道理,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他等的就是大唐派人来跟喀喇汗国协商,有了之前那个比较过分的要求打底,只要喀喇汗国这边稍微退几步,大唐或许就会满意。

结果谁知道大唐的反应这么大,回答的那么坚决,就一个字:不!

这个回答不在他的预料之内,穆萨顿时有些骑虎难下,而此时成员国也都来找他问怎么办,这些小国本来就是哪边强就跟哪边摇旗呐喊,这次跟着穆萨混也不过是因为穆萨能够给他们带来利益。

或者说穆萨承诺给他们带来利益,可是现在这个利益没看到,反而要赔钱,这……大家自然是不干的。

穆萨只能硬着头皮表达出自己强硬的态度,但是也不能太过强硬,必须给大唐一种他们底气很足,但是还是愿意坐下来谈的感觉。

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然而他把握的再好也没用,大唐的态度比他还强硬,等大唐的反馈来的时候,穆萨差点没掀了桌子。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国家的人是不是都疯了?

有你们这样做事情的吗?国与国之间不就是互相扯皮?你们把话说的这么绝,难道是觉得喀喇汗国没有这个能力威胁到你们吗?

穆萨十分生气打算就按照之前说的,跟大唐硬碰硬一下,自从将萨曼帝国搞到分裂之后,穆萨对自己的国家已经有了空前的信心,他觉得就算是大唐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对此李从嘉很淡定,反正他早就做好了这种准备,然而就是苦了商队。

基辅罗斯公国那边因为距离太远,所以反射弧比较长,等他们的商队到了喀喇汗国和边境之后才得到一点消息,不过一开始他们也没放在心上,这两个国家的争端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没想到这把火到底烧到了他们身上,基辅罗斯公国这次来的商队无一例外,在喀喇汗国全军覆灭。

释雪庭得到消息之后立刻来找李从嘉,皱眉说道:“事情不对,我没下令杀人。”

第277章

释雪庭面色凝重,他没有让人杀人,为什么要杀人呢?既然是栽赃嫁祸,当然是让人活着才是证据,死人那不是任凭喀喇汗国怎么说都行了吗?

更何况在喀喇汗国境内,真的死了人他们也能压下来。

释雪庭甚至都计划好了,过去抢劫的一波,然后再来一波装成大唐被打压的商队,护送他们跑回基辅罗斯公国告状。

为了这一切顺利,甚至连下手的商队都是释雪庭特意找出来的。

这支商队是基辅罗斯公国大公的弟弟弗拉基米尔·斯维亚托斯拉维奇手下的商队,李从嘉对这个人不是很熟悉,这种不熟悉源于他对基辅罗斯公国的历史不是特别精通,但是他却知道基辅罗斯公国在历史上是有一个弗拉基米尔一世大公的,如果是这一位的话……商队出事情肯定不能善了。

当初释雪庭选中这支商队他也没有反对,结果现在就出了问题。

李从嘉只好问道:“是不是喀喇汗国得到了消息,所以提前动了手?”

释雪庭摇了摇头:“不是提前,应该是推后,我的人将基辅罗斯公国的商队抢了之后,就直接跑掉,准备让下一波人马接应,结果就在这个过程中,这些人被杀掉了。”

李从嘉皱眉:“时间掐的很准,所以……喀喇汗国是故意的?”

释雪庭说道:“现在说不好,还要等后续的消息才行,不过也没关系,就算这一次不行也总有可以的时候。”

李从嘉有些遗憾:“可是这样一来,基辅罗斯公国的商队未必还会来了啊。”

释雪庭笑道:“那我们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

李从嘉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反正从一开始他们就是想要联合基辅罗斯公国给喀喇汗国施加压力,只不过是担心基辅罗斯公国不愿意掺合进来,才会出此下策,如果这一支商队的灭亡能够让基辅罗斯公国重视,那也不错。

然而喀喇汗国远比他们想的更加绝——他们直接在现场遗留下来了唐刀等明显是大唐形制的各种装备。

这个消息不仅仅是李从嘉和释雪庭知道了,大唐其他官员也都知道——喀喇汗国发来国书谴责。

只不过李从嘉和释雪庭知道的早一点罢了,他们两个这边还在讨论的时候,那边杨新已经过来报告了。

李从嘉看到喀喇汗国的谴责国书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杨新一脸惊奇地看着李从嘉,奇怪他居然还能笑出来!

李从嘉笑得出来,但是他笑不出来啊,杨新忍不住说道:“陛下,这明显是喀喇汗国栽赃陷害啊。”

您别光笑行不行?解决一下啊。

李从嘉将国书往旁边一扔说道:“我们能够看到这份国书,估计另外一份已经快到基辅罗斯公国了。”

杨新眼巴巴看着李从嘉,结果李从嘉忽然就问了一句:“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杨新傻眼,他能有什么办法?他就是个鸿胪寺卿,虽然说外交事情都是他在管,然而一般都是小打小闹不太重要的事情,他直接做决定就行,遇到这种牵连到两个国家的事……他又做不了主。

不过他看了一眼坐在李从嘉旁边正在看书的释雪庭,知道他师父大概是不会救他,不仅不救他,万一他没说到点子上说不定还要收拾他。

杨新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这件事情明显是喀喇汗国想要挑起我们跟基辅罗斯公国的战争,唔,也不是战争,毕竟基辅罗斯公国距离我们太远,而且据说他们那边也不太平,未必会对大唐有什么想法,可能是喀喇汗国担心我们跟基辅罗斯公国联手两面夹击,所以将我们结盟的可能性破坏掉。”

李从嘉赞许地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那你怎么想?”

杨新犹豫了一下果断说道:“等。”

“哦?”李从嘉问道:“刚刚看你那个样子是希望我想出一个办法吧?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要等了?”

杨新缩了缩脖子说道:“臣……没啥大本事,只能选择等,看基辅罗斯公国的反应,但如果是陛下的话……说不定就有别的办法呢。”

“胡扯。”李从嘉笑骂了一句说道:“的确,现在等是最合适的,不要想太多,当成没有这件事情就行了。”

杨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反正他就是来送个消息的,到最后要怎么做就是朝里大佬需要关心的事情。

杨新走了之后,李从嘉说道:“穆萨这一次……是不是智障了?”

那么明显的把柄,基辅罗斯公国但凡深入了解一点就能知道留在现场的那些武器基本上都是大唐军队的制式武器,谁尼玛派军队跑到别的国家去打劫另外一个国家的商队啊,脑子有坑?派军队就派了连武器都不换,怕别人不知道吗?

释雪庭沉吟道:“这种事情要看喀喇汗国怎么说,如果他们说大唐是故意这样,好消除基辅罗斯公国的怀疑呢?”

李从嘉忽然觉得……还真有这种可能性,这件事情扑朔迷离,无论谁说都有道理。

如今看来还真是按兵不动才比较好,反正商队是在喀喇汗国被灭的,无论如何喀喇汗国是逃脱不掉这个责任的,就算真的是大唐派人截杀的,你们喀喇汗国的治安也是太差了吧?

他国商队在你们国家没有任何保障,谁还愿意来啊?

只是谁都没想到基辅罗斯公国居然只是给喀喇汗国发了一封谴责信过去,压根就没有打算将这件事情闹大。

更甚至写信给穆萨的压根就不是基辅罗斯公国的大公亚罗波尔克一世·斯维亚托斯拉维奇,而是商队的主人弗拉基米尔·斯维亚托斯拉维奇。

只不过谁都知道,这样一封普通的谴责信基本上没谁放在心上,毕竟不疼不痒也不会引起国际纠纷。

而大唐这边……基辅罗斯公国压根就没有搭理,仿佛不知道有这么个国家一样。

小朝会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分析基辅罗斯公国的动机,大家不是担心基辅罗斯公国忍气吞声,他们担心的是忍气吞声之后这个国家会做点别的什么事情出来啊!

李从嘉倒是完全不担心,他看魏仁浦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由得轻咳一声说道:“这件事情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弗拉基米尔是亚罗波尔克一世的弟弟,据说亚罗波尔克一世的地位不是很稳定,他的两个弟弟正在跟他争权,想来现在也没有功夫理会这件事情。”

李仲寓显然反应很快,忍不住问道:“那支商队好像是弗拉基米尔手下?”

李从嘉点了点头,李仲寓直接就是秒懂的表情。

虽然李仲寓一直都是一帆风顺,也没有人跟他争权什么的,但是他读史啊,知道历史上那些皇子之间是怎么争权夺利的,现在这种情况真是太好理解了。

明显是亚罗波尔克一世不想为他弟弟出头,或者说他更希望弗拉基米尔手下的商队都被灭干净才好,没有了财力支撑,弗拉基米尔那什么跟他争?

谁都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是这么草草收场,颇有一种狗尾续貂的感觉。

李从嘉更是遗憾:“现在基辅罗斯公国估计内部的权力斗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没有功夫掺合这些事情,到最后其实还是我们跟喀喇汗国扯皮啊。”

释雪庭却说道:“撑不了多久的,弗拉基米尔的商队不能过来,难道别的基辅罗斯公国的商队就能过来吗?”

李从嘉一惊:“你还要搞事情啊?”

释雪庭摇了摇头:“不,这一次用不着我搞事情了。你想想,弗拉基米尔的商队被抢被杀,最后也不过就是得到了一封谴责信,对卡拉翰过来说有损失吗?并没有,所以喀喇汗国肯定会有人动这方面的脑筋。”

李从嘉一手撑腮一手敲了敲御案说道:“可问题是基辅罗斯公国的商队过不来,我们的商队也不敢去,损失很大啊。”

损失的不仅仅是商队还有大唐,毕竟这一来一往的关税很多的,这个收入一少……李从嘉觉得户部尚书又要来跟他哭穷了。

释雪庭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怎么变傻了?喀喇汗国的确拉了很多国家搞联邦,但是他们的联邦真的牢靠吗?之前喀喇汗国已经明确说不会再跟大唐继续进行交易,然而那些小国不还是在跟大唐交易?”

李从嘉摸了摸下巴说道:“或者……给他们足够的好处,完全可以绕路,虽然远了一些,但是这一路上的国家多,生意自然也就多,唔,好想法。”

释雪庭淡淡说道:“也不用给他们多少好处,只要不拒绝他们的商队往来就行了,这些小国最会见风使舵,他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实际上还真是如此,穆萨在知道联邦国里有成员国不听话,还在跟大唐继续来往交易的时候,整个人差点没气炸。

他十分痛心的表示:“我在这里为了大家的利益冲锋陷阵,你们在做什么?”

成员国的国王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实际上在这场对峙之中他们的确也得到了利益——喀喇汗国跟大唐断绝了交易往来,但是大唐的需求还在那里摆着啊,所以大唐转头就开始跟其他国家进行交易,而这些小国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价值不菲的来自大唐的订单。

这些国王脑子不算笨,不过不管聪明还是笨,都会被眼前利益所迷惑,他们原本同喀喇汗国一起跟大塘叫板为的不就是利益吗?

现在利益已经得到了谁还会去得罪金主国,大唐西南这边的国家众多,这个国家不干总有别的国家愿意干,谁也不傻,怎么可能放弃到手的利益?

至于喀喇汗国……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这个时候喀喇汗国光顾着壮大声势,但是没有选择更多约束成员国的手段的恶果终于显现了出来。

这个联邦刚成立不久看上去就已经四分五裂,没有一个人跟穆萨一条心。

这个时候穆萨才明白为什么大唐对成员国的要求那么严格,因为收走了一些权利,这些成员国在本国的话语权下降,大唐在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强制这些成员国跟大唐同进退。

然而喀喇汗国做不到这一点,所以穆萨一时之间颇有些进退维谷。

跟大唐低头……那么之前搞的那些就已经前功尽弃,更何况他之前说话也说的很绝,倚仗的就是自己势力庞大,然而大唐从头到尾就一个态度:不行。

然后不动声色的瓦解了他这个联邦,他本来想要挑起基辅罗斯公国跟大唐的矛盾,结果也失败了。

穆萨觉得整件事情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的好。

他也有些气闷,这一次他其实更多的是想跟李从嘉较劲,在喀喇汗国他就是真主之下地位最高,能力最强的信徒,他也对自己这些年的功绩很满意。

不幸,隔壁那个更厉害,无论从哪里看喀喇汗国都比不上大唐,而作为国君,大唐皇帝的经历更是传奇。

就算是国君之间也会生起攀比之心,穆萨就一直想要跟李从嘉比一比,结果不幸……对方样样比他厉害,当然这么说或许也不太合适,然而最重要的就是大唐的武力值比喀喇汗国高!

正面怼怼不过,玩手段玩不过,穆萨觉得自己还是去欺负萨曼帝国或者伽色尼王朝来的好一些,干嘛非要跟大唐死磕呢?

一时之间,喀喇汗国不蹦哒了,这让李从嘉还有点不习惯,他还有后续手段没用上呢,喀喇汗国怎么就缩了?

虽然那些手段可以继续下去,然而喀喇汗国冲动一些总会收益更大,现在穆萨缩了回去,李从嘉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觉得索然无味,耶律贤却觉得喀喇汗国这一波人头送的真不错,西南那些小国虽然多,但是实力都不行,不可能吃下大唐所有的订单,所以很多订单就转到了契丹这边。

用李从嘉的话说句就是唐契友好靠穆萨,因为这件事情,大唐跟契丹关系都缓和了不少。

对此耶律贤是感谢穆萨的,当然穆萨不知道,否则估计又要吐血三升。

李从嘉没有了对手,他就开始转头寻找对手,直接问释雪庭:“吐蕃现在怎么样了?他们那个什么……雄鹰会……成功了吗?”

释雪庭嗤笑一声:“成功?怎么可能成功?你忘了拉萨王和亚泽王假死的事情了?”

李从嘉秒懂,估计这一波假死的骚操作不仅套路到了他们的儿子,还成功套路到了别的部落,本来都快要组队了,这一波下来……直接散队还差不多。

“所以吐蕃又乱起来了?”李从嘉很开心。

释雪庭点点头:“的确乱起来,而且比之前更乱,混乱到根本看不出谁跟谁有仇,谁跟谁没仇,反正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他,乱的很。”

李从嘉笑道:“所以拉萨王一统吐蕃的愿望是破灭了的。”

释雪庭摸着下巴说道:“或许……可以搞一波事情。”

李从嘉摇了摇头:“不用了,先静观其变吧。”

然而问题就在于,他们想要静观其变,显然吐蕃是不肯的,拉萨王和亚泽王都想要一统吐蕃,他们之前之所以想要采取谈判的方式,根本就在于不想让吐蕃元气大伤 ,可是现在看来再这样下去,吐蕃就算真的出现了一统全部落的王,估计也不够给大唐军队添盘菜的。

所以拉萨王直接就放出了一个消息:之前他和亚泽王之所以假死是被迫,因为大唐派出了刺客想要刺杀他们,于是他们干脆将计就计,想要将那些刺客引出来抓住,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些刺客太过狡猾,也因为你们不配合,所以他们都跑掉了。

这个说法看起来实在是有理有据,而且拉萨王和亚泽王如果死了代表什么?代表吐蕃没有更加强悍的部落主,那些以前被拉萨王和亚泽王压制的人就可以顺势崛起,而吐蕃乱了对大唐是有好处的嘛。

李从嘉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都有些震惊:“咦?他们怎么猜到我之前的想法的?”

释雪庭轻笑:“他们不是猜,他们是想要趁机给给所有吐蕃部落树立起一个敌人,这样说不定就能平息吐蕃内部的混乱。”

李从嘉摇头:“我可不看好,他们之间的矛盾可不是一个敌人就能搞定的。”

释雪庭认真说道:“能够搞定几大部落就可以了,剩下的……完全可以吞并,反正要是我就这么干。”

别说,拉萨王还真就这么干的,亚泽王比其他来还是差了一点,至于雅隆觉阿王,在这个过程中……他是真的死了,病死的。

一时之间雅隆觉阿新王上位,根基维稳就面临着拉萨王和亚泽王的施压。

这位也是机灵,觉得自己大概扛不住,转头就向大唐求救,当然新王心中还是有点数的,他直接就选择内附了!

什么加入联邦也不说,直接就请求内附,反正对于他们这种部落而言,就算是内附,最后说不定也比那些联邦成员国的权利要来的大一些。

拉萨王和亚泽王没有想到他居然这么干脆利落,想要起兵的时候,他们就发现大唐的军队已经入驻了雅隆觉阿王所有的地盘,也就是说……大唐军队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入吐蕃高原了。

一时之间亚泽王和拉萨王都在破口大骂,骂雅隆觉阿王是叛徒,是吐蕃的败类。

雅隆觉阿王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反正现在有大唐的保护他安全的很,至于以后……没什么好想的,如果不投靠大唐他都没有以后!

而大唐迅速在吐蕃东南方位布下了严密的防守,甚至还开始重新筑建防御工事。

亚泽王和拉萨王都知道,大唐的进攻和防守都很厉害,如果让他们准备好,吐蕃这些部落估计还不够大唐喝一壶的!

事到如今,大唐终于露出了狰狞面目,谁都知道这次恐怕真的不能善了,所以亚泽王和拉萨王干脆就跟几个部落联合准备进攻大唐,或者说是进攻雅隆觉阿王的领地!

朝堂之上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这一次就连内阁也没有反对,既然雅龙觉阿王内附了,那么他的地盘自然就是大唐的领土,至于什么不应该接受之类的话谁都没提。

大唐难不成还会怕这些吐蕃部落?要知道这些吐蕃部落之前可是落后的很,现在好不容易用上了热武器还是大唐提供给他们的,现在大唐不提供,他们手里的热武器都是有使用限制的,到最后他们肯定还是需要用冷兵器跟大唐拼,胜负从一开始似乎就已经订好。

除非李从嘉和内阁以及枢密院大家集体智障,否则这一战是必赢的,唯一能够制约他们的大概就是高原反应,毕竟不是所有的士兵都能适应高原气候,李从嘉决定直接从云贵高原那边调兵,虽然气候也不是完全一样,但至少能够减少非战斗性减员。

枢密院那边为了谁去领兵已经争得不可开交,毕竟这是看得见的功绩,傻子才不要!

就在这个时候,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内部斗争激烈到根本无法理会外部事物的基辅罗斯公国突然跳出来给了大家一闷棍——他直接给喀喇汗国和大唐一起下了战书!

李从嘉:亚罗波尔克一世这特么是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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