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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唐(穿越 10)+番外——云长歌

第278章

无论是李从嘉还是穆萨都没有想到之前怂成一团的基辅罗斯公国居然直接下了战书,而且直接向两个国家宣战,到底是亚罗波尔克一世太疯狂,还是他手里有着必胜的底牌?

李从嘉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应该因为嫌弃太远,容易折损人手就没有在基辅罗斯公国放下一双耳目,不用人数太多也不需要他们时时往回捎消息,只要他们在关键时刻能够派上用场就行。

关于基辅罗斯公国的事情,李从嘉没有召见内阁和枢密院,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好商量的,战书都到手里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备战吧。

不过,基辅罗斯公国想要打大唐,就先要将喀喇汗国干掉才行,所以大唐这里其实还有准备的时间,比起大唐,喀喇汗国应该更加着急一点。

李从嘉越想越觉得奇怪,转头看向释雪庭:“你说……基辅罗斯公国对我们有没有了解?”

释雪庭问道:“你说哪方面?”

“武器。”李从嘉很干脆,现在大唐的武器,他可以拍着胸脯说肯定是世界一流的,没有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基辅罗斯公国也敢下战书,那么就不得不考虑他们手里是不是有什么杀手锏。

释雪庭没有回答,却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没有注意到?”

李从嘉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注意什么?”

释雪庭将刚刚正在仔细看的战书放下来说道:“这上面的签名,并不是亚罗波尔克一世。”

李从嘉连忙拿过来,然后发现……自己看不懂,虽然这封战书使用汉语写的,但是在最下角签名那里是基辅罗斯公国的大公亲自签名,用的是他们本国的语言,也就是阿拉伯语系。

李从嘉抬头看向释雪庭:“你看得懂?”

释雪庭沉吟了一下:“略懂。”

李从嘉有些纳闷:“你什么时候学的?”

“我经常接触这些消息,自然要将这些都重点看一看,而且我没有你那么忙,总有空闲时间去学习一下的。”

释雪庭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是李从嘉一个字都不信,释雪庭不如他忙?开玩笑,实际上李从嘉要想不忙,完全可以将事情往下一推,可以说他想忙就忙,不想忙就不忙。

但是释雪庭不一样,整个情报部都在他手里,情报部如今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他必须将情报部治理好才行,在这种情况下再自学几门语言——是的,几门,李从嘉才不觉得释雪庭只学了这一门语言,联想到之前他去吐蕃,想来说的也是吐蕃语。

不过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凑过去亲了亲释雪庭,算是给个奖励,然后便问道:“你说这个签名不是亚罗波尔克一世,难道这封战书也是假的?”

李从嘉联想到当初扶南的降书被人做手脚的事情,难不成……基辅罗斯公国里面有人故意这么做?

释雪庭却摇头说道:“不,这个是真的,只不过发这封战书的人不是亚罗波尔克一世,而是弗拉基米尔一世。”

李从嘉听了之后顿时打了个机灵:“你是说……弗拉基米尔已经篡位成功了?”

释雪庭点头:“没错,否则没办法解释这一封战书,和战书上面的签章。”

李从嘉啧啧两声:“亚罗波尔克居然这么快就下台了,真是不能打,他死了吗?”

释雪庭摇头:“不知道,我只是看到这个签名觉得基辅罗斯公国大公可能已经换了人。”

李从嘉眉头舒展:“如果是换成弗拉基米尔一世,那么这就能够解释了。”

当初弗拉基米尔一世的商队被灭,弗拉基米尔只是发了谴责信,但是不能做别的事情,因为亚罗波尔克一世不同意,也因为当时他正处在跟亚罗波尔克争权的要紧关头,如今他打败了亚罗波尔克一世,那么自然就要开始算后账。

李从嘉又问道:“喀喇汗国那边现在是什么反应?”

释雪庭轻笑:“穆萨似乎正想努力解释,希望弗拉基米尔不要冲动,并且还想联合弗拉基米尔一同对付大唐。”

李从嘉也不生气,点头说道:“这倒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释雪庭抬头看向李从嘉:“打算怎么做?”

李从嘉嘿了一声:“不管,看看基辅罗斯公国的动向再说,现在的重点还是在吐蕃那里,哦,吐蕃那边也不甘寂寞了吧?”

“还真是,在知道基辅罗斯公国要宣战之后,吐蕃好像派人前往基辅罗斯公国准备跟人家结盟。”

李从嘉撇了撇嘴:“异想天开。”

基辅罗斯公国就算再怎么样也不是吐蕃可以比拟的,这个国家是什么存在?那是敢跟拜占庭正面硬肛的国家,喀喇汗国要求联盟人家可能还要考虑一下,吐蕃……这一盘散沙,人家估计还会担心拖后腿呢!

至于拿吐蕃做突破口……基辅罗斯公国的国土比价平坦,基本上就不知道高原什么样,就算真的派人去吐蕃,到了吐蕃之后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两说!

李从嘉想了想又写了一份调令,释雪庭在旁边看了不由得意外:“还派兵?那边总有三万兵马,已经不是个小数目了,用得着这么多吗?”

李从嘉一边写一边说道:“虽然我们都知道基辅罗斯公国不可能真的跟吐蕃联手,却不得不防吐蕃拿着鸡毛当令箭,他如果硬要说基辅罗斯公国已经跟他们结盟,弗拉基米尔说不定就默认了,反正多一个帮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到时候吐蕃那边说不定还能从周边国家拉来援兵,不能大意。”

释雪庭不得不说道:“弗拉基米尔这一封战书,可是将整个局势都搅乱了啊。”

李从嘉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本来李从嘉计划的很好,先是吐蕃,然后是喀喇汗国,至于伽色尼王朝和萨曼帝国……现在李从嘉也想明白了,想要把一个宗教国家彻底剿灭是不可能的,一个宗教既然能够发展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被灭的。

既然灭不了就只能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一方面,就拿伊斯兰教举例,到了如今已经分出了世俗教派和保守教派,世俗教派明显更符合大唐的利益,所以大唐之前更加支持萨曼帝国,只可惜这个国家有点不争气,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穆萨洗脑能力太强,反正现在保守教派占据上风。

李从嘉只需要将保守教派压制下去,也不用他去灭,世俗教派肯定会主动去灭掉这帮人的,毕竟他们才是生死之敌。

然后就是契丹,如今契丹这个国家还不如正在崛起的女真让李从嘉关注,如果契丹肯配合的话,最好就是让他们加入联邦,如果真的灭掉契丹,其实损失还是有的。

契丹人在某些方面,比如说放牧啊,养马啊这种方面,到底是比大唐这边擅长一些。

然而现在全乱了,李从嘉只能竭尽全力按照原来的步骤走,至于基辅罗斯公国……他能做的就是加强边境防备,按照之前制定的三级战备来警惕,许多官兵也开始源源不绝的奔赴西国境线。

最郁闷的是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一旦全国进入战备状态,很多之前批复下去的款项都必须停止,首先停止的就是工部的一些研究,当然有关于武器的研究肯定是不会停止的,只有那些造福民生的才是首选。

毕竟国家都要开始大规模打仗了,如果钱不够粮草不够,到时候大唐都没有了,那些发明又给谁用?

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两个人默默将弗拉基米尔诅咒了一遍,然后开始各自去忙,户部尚书需要将天下粮仓总结起来,然后准备等开打之后的调遣路线。

大唐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跟大唐想必,喀喇汗国仿佛已经放飞自我了一眼个,并没有多做准备,穆萨仿佛笃定弗拉基米尔一定会原谅他,不会攻打大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信心。

过了两日,释雪庭才过来跟李从嘉说道:“穆萨还真是……居然已经开始跟弗拉基米尔商量如何分赃了。”

李从嘉刚好批完一份奏疏,抬头看向他纳闷问道:“分赃?他们有什么好分赃的?”

释雪庭哂笑一声说道:“都已经开始做梦想着打败大唐之后,是占领大唐,还是让大唐赔款呢。”

李从嘉顿时笑了,只是笑得有些狰狞:“行啊,真是没看出来,他居然还有这么大的野心呢。”

释雪庭放下手中文书说道:“只不过弗拉基米尔好像一直没有怎么跟他联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真是奇怪了。”

李从嘉耸了耸肩:“管他想些什么呢?真的打过来那我们接着就是了。”

然而过了没两天,李从嘉居然又收到了一封来自基辅罗斯公国的国书,这一次不是战书,勉强……算是个威胁用的国书吧。

国书上的意思就是喀喇汗国已经同意赔偿基辅罗斯公国的损失,大唐到底如何选择?是赔偿还是打?

这一封国书杨新是在大朝会上当着众位大佬的面读的,读完之后,他就缩在一边当鹌鹑,不敢再说什么。

因为以他对李从嘉的认识,这样的国书根本吓不到李从嘉,只会触怒他罢了,李从嘉生气的时候,谁撞枪口谁倒霉,哦,他师父除外。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李从嘉居然并没有怎么生气,只是随口问道:“大家说说吧。”

作为枢密院的大佬,李弘冀自然是第一个出声,他十分气愤地说道:“岂有此理,基辅罗斯是欺我大唐无人吗?他们要打便打,臣请战!”

有了李弘冀做表态,枢密院剩下的那些将领自然也跟着表态,反正他们也就是跟个风,如果内阁那边不同意的话,第一个承受炮火的也就是李弘冀。

只不过李弘冀有皇帝撑腰,估计是不会被怎么样的。

结果没想到内阁不仅没有反对,魏仁浦更是说道:“大唐一向以仁德治天下,从不轻易欺辱别国,岂料久不动武,居然还被人看清了,那么也是时候让大家重新认识一下大唐了。”

李从嘉十分佩服地看着魏仁浦,这些大佬们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他这辈子大概是学不会了。

从不轻易欺辱别国……这个……被灭的日本,高丽以及加入了联邦的扶南听了大概会想打人,至于现在正在被威胁着的吐蕃……嗯,老先生说的是不轻易欺辱别国,注意这个国字,吐蕃现在算不上国家。

不过也难得整个朝堂意见这么高度统一,李从嘉自然也没有别的话好说,直接说道:“鸿胪寺卿可听到?就这么回基辅罗斯公国吧。”

说是啊,如果要让李从嘉来的话,可能就回六个字:你要战,那便战!

只可惜这六个字不太符合国书格式,虽然已经跟对方撕破脸,但是这些大佬估计还是看不得李从嘉在礼仪上出问题。

没办法,就只能按照魏仁浦刚刚所说的去回信。

这一封国书到基辅罗斯公国的时候,这一来一去,太子的婚期都近了。

弗拉基米尔看着桌子上的两封国书,脸色一阵青一阵黄,这两份国书分别来自两个不同的国家——喀喇汗国和大唐。

喀喇汗国的国书看上去让弗拉基米尔十分舒服,言辞恭谨,而且话里话外都在示弱,并且随着国书来的还有无数的金银珠宝。

弗拉基米尔是凭借着武力干掉哥哥登台的,打仗是个非常消耗钱财的事情,他正在思考从哪里找补,喀喇汗国到底是有眼色。

然而大唐的国书就让弗拉基米尔不太开心了,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的蔑视,仿佛一点也不惧怕他打过去一样。

如果是刚刚登基的弗拉基米尔,可能真的就带兵打过去了,然而现在……在了解了国家的整体状况,开始走上治理国家的道路之后,弗拉基米尔一点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国家已经被他的哥哥败坏的差不多,他跟他哥哥争权导致国家财政入不敷出,最主要的是他还有一个弟弟正在虎视眈眈。

维奇家族对大公之位的争夺由来已久,他的上位更是给他弟弟做出了另类的榜样,他必须防备着这个弟弟,所以刚一上任,他就将弟弟奥列格·斯维亚托斯拉维奇赶得远远的,并且将他安置在了整个国家最贫瘠的土地之上。

然而这并不能让他放心,当初亚罗波尔克也曾经试图剥夺他们兄弟的权利,当时的弗拉基米尔还是诺夫哥罗德王公,而他的哥哥几乎已经将他赶出了诺夫哥罗德,他当时几乎一无所有。

可现在他不还是坐上了大公的位置?能够让他放心的只有死人,弗拉基米尔思索再三,咬了咬牙准备让奥列格带兵去攻打大唐,唔,就让他带上自己的兵马,然后去喀喇汗国。

喀喇汗国不是想要表现吗?正好让他们去试试那个东方国家的实力好了。

反正奥列格有着自己的王国,如果到时候真的打不过大唐,他完全可以将奥列格交出去平息唐皇的愤怒。

弗拉基米尔一边想着一边开始签署征发令,只不过以前征发的都是普通平民,需要让他们去当兵,而现在他的签发对象则是自己的弟弟。

只不过,弗拉基米尔刚刚写完签发令,他的心腹大臣便匆匆跑来说道:“大公,特穆塔拉干王公下落不明!”

“什么?”弗拉基米尔有些意外。

特穆塔拉干王公是他弟弟奥列格如今的封号,特穆塔拉干就是他的封地,之前奥列格一直在他的封地厉兵秣马,据弗拉基米尔所知,他的弟弟甚至已经做好了进攻基辅的准备。

结果怎么转头就下落不明了?

大臣面色凝重:“不仅仅是特穆塔拉干王公不见,他的部下也一并不见了,但是国内如今还没有收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大公,如今……”

弗拉基米尔面色有些难看,虽然他现在已经是大公,但是对于全国的掌控力还不足,奥列格在这个时候跑走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找。”弗拉基米尔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无论如何都必须找到他!”

奥列格将是他试探唐国的重要道具,怎么能够失踪?更何况躲起来的奥列格才更加让人戒备,弗拉基米尔不想过着每天都担心弟弟造反的日子,所以必须找出来。

大臣领命而去,弗拉基米尔看着手上刚签署的征发令,不由得叹了口气。

弗拉基米尔没有轻举妄动,好像之前的战书只是随便发一发一样,李从嘉见对方一连几个月都没有动静,干脆也不再继续关注,开始将心思放在太子婚仪之上。

他从来没将基辅罗斯公国放在心上过,自然也不肯为了这么点破事就耽误李仲寓的婚礼。

而其他大臣更是什么都没说,首先吉日是早就选好的,其次……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连太子婚仪都推迟,说不定反而会让民间人心惶惶。

现在好一点,大家除了知道大唐在跟吐蕃打仗之外,压根就不知道有关基辅罗斯公国的事情,那就继续维持这个太平盛世吧。

对李仲寓,李从嘉说得很简单:“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的好日子快到了,不要担心那么多。”

李仲寓对父亲几乎有一种盲目的崇拜和信任,既然他都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是没问题的。

还有一个月就是吉日,之前一直当甩手掌柜的李从嘉也不得不跟着忙了一通,首先确认东宫已经重新装修好,然后就是各种礼仪。

唯一比较棘手的就是太子妃需不需要拜见李从嘉的后宫,李从嘉的后宫只有两个,如今还都跟隐形人似的,大家根本不关注她们,到了如今,大臣们也不致力于让李从嘉娶妻了。

太子都这么大了,眼看就要娶妻生子,现在再让皇帝娶一位新皇后那不是往死里得罪太子吗?除非有把握李从嘉必然会娶某个淑女,然后生下一个儿子,再废掉太子扶持幼子,否则没人敢这么得罪未来老板。

只是这两位再没有存在感,也是太子妃的长辈,太子可以不理会,太子妃……李从嘉想了想决定等新婚第二天,就让耶律特里古她们两个来紫宸殿,让太子妃一并见一见就行了。

至于拜见就不用了,耶律特里古她们身份地位不够。

李从嘉这个决定是需要提前通知的,需要让耶律特里古她们提前做准备,吉服,礼物,都要提前准备好。

解决完这件事情之后,李从嘉十分郁闷地抱怨了一句:“真想疯狂一把,立下可以娶男后的规矩,然后把你娶回来,这种事情就不归我管了。”

释雪庭听了之后哭笑不得:“可我也不适合管这些啊。”

纵然是男后,那也是男人,对于后院的事情天生不擅长。

李从嘉也只是抱怨一句,他也没有真的想要跟天下为敌,说实话,让大臣们同意立男后,还不如留着精力将来跟释雪庭四处浪呢。

比起李从嘉,之前一直在催婚的赵匡胤其实也很忙,他想要努力干活给太子妃增添一点分量,然而他是个武将,除了打仗也没别的好做,所以他目光就盯上了兵制。

大唐如今的兵制比较奇葩,有募兵制也有专业军人,感觉是古老兵制跟现代兵制的碰撞,一开始这种情况让大家很新鲜,觉得还不错,但是时间长了各种问题就会出现。

现在问题出现的还不多,但是赵匡胤决定先着手解决这些问题,毕竟这个也算是他对口专业。

除了这两边在忙,其他人和一些国家也在忙,忙着送礼,大臣们就不说了,周边的一些小国出手都十分大方,礼单由礼部确认之后就呈到了李从嘉的案头。

李从嘉抽空瞄了一眼,然后就在礼单上发现了一个十分让人意外的名字

第279章

奥列格·斯维亚托斯拉维奇

李从嘉在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十分惊讶,他不知道基辅罗斯公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奇怪这位过来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释雪庭,释雪庭在看到这个名单的时候皱了皱眉说道:“这不对。”

李从嘉点头:“我也觉得不对,他是怎么绕过你的情报网的?”

释雪庭倒是很坦然:“情报部也不是无所不能,他如果能够找到别人掩护他,绕过情报部也不是没可能。”

李从嘉摸了摸下巴:“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不必追究,也不要过早接触奥列格,现在基辅罗斯公国跟我们关系紧张,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敢过来,唔,送的礼物也价值不菲,必然是有求于我们的。”

释雪庭笑道:“想来弗拉基米尔要对他动手了。”

李从嘉耸肩:“谁知道呢?”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现在只要不发生天崩地裂的大事,都不可能影响到皇太子娶亲,就算喀喇汗国跟契丹突然要打大唐,李从嘉都不会停下脚步。

这一场婚礼是大唐上下期待已久的,无论是李从嘉还是赵匡胤。

赵匡胤是欣慰女儿终于做了太子妃,而李从嘉则是欣慰太子终于长大了。

到了吉日,正好是秋高气爽的好时候,一大早李从嘉坐在紫宸殿等着李仲寓过来拜见。

无论是不是太子,成亲这一天新郎官的打扮都比较让人忍俊不禁,大唐大部分礼仪承自前唐,所以是红男绿女。

所以李仲寓今天的衣服就是红色的太子大礼服,也亏了李仲寓比较白,若是黑一点……这一身行头大概没办法看了。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李仲寓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喜气洋洋的让李从嘉觉得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年画娃娃。

李从嘉看着他下拜,不由得笑着说道:“好好好,快去吧。”

李仲寓来这里请安过后,就要去接新娘子了。

“是,儿臣遵旨!”李仲寓眼睛亮亮的,看了一眼李从嘉旁边站着的释雪庭,虽然心里奇怪,却也没有多想,以为释雪庭是李从嘉请过来给他祈福的。

李仲寓开开心心的走了,李从嘉坐在紫宸殿内发了一会呆,转头看向释雪庭:“好啦,人都走了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释雪庭,今天释雪庭为了应景,穿了白色僧袍外配红色袈裟。

释雪庭很少穿红色,李从嘉没想到他穿红色也很好看,映衬得一张脸更加唇红齿白俊秀风流。

李从嘉的眼神太过肆无忌惮,释雪庭忍不住弯腰捏着他的下巴说道:“别看了,再看忍不住了啊。”

李从嘉噗嗤笑道:“大白天的你都在想什么?看看你还不行了?”

释雪庭松开他看了一眼周围,没有说话。

太子成亲怎么可能只有东宫装修?整个皇宫都被弄成了红色海洋,就连紫宸殿也不能例外,而红色多了,再加上这样一个日子,看着这些装饰都会让人有一种朦朦胧胧暧昧的感觉。

李从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起身说道:“行啦,接下来的事情跟我们没啥关系,该干活还是要干活。”

是的,太子成亲自然不同与普通人家,什么拜高堂什么的都免了,至于酒宴自然也摆了,只不过李从嘉不需要过去而已。

李从嘉坐在书房里面半晌才一脸古怪地说道:“我儿子结婚,感觉没我什么事儿啊。”

释雪庭看着他暧昧地笑道:“晚上就跟你有关系了。”

李从嘉愣了一下,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想说什么,忽然觉得他的确也是欠释雪庭一场婚礼,只不过说这个也没意思,婚礼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他欠释雪庭,释雪庭也欠他。

李从嘉低头批了一会折子,释雪庭忽然说道:“日后情报部是我来培养接班人,还是并入朝廷,按照朝廷现有的制度选?”

李从嘉有些惊讶:“怎么忽然说起这件事情?”

释雪庭说道:“未雨绸缪罢了,毕竟早晚有一天这个部门是要交出去的,在这之前必须找到值得信任的人。”

李从嘉低头沉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释雪庭见他这个表情便问道:“怎么回事?”

李从嘉略有些犹豫:“我原本想让大郎去选一个人来看看,合适就培养起来,只不过又担心那个人听命于大郎的话,会影响到你。”

释雪庭轻笑一声:“你这么看不起我的么?”

李从嘉瞪眼:“喂,你够了啊,今天受刺激了吗?我哪里是看不起你啊,只是不想让你忙成那样的同时还要去防备别人,更何况如果突然空降一个,恐怕你手下那些人也未必服气,还是算了吧。”

释雪庭沉吟道:“不若我选出一个人来,让他去跟太子一段时间?”

释雪庭选出来的人肯定是熟悉情报部运作的,让他去跟着太子,也是让太子熟悉这个人,将来好能用而已。

李从嘉说道:“不会出问题吗?”

释雪庭摇了摇头:“情报部虽然待遇比其他部门好,但是终究是隐藏部门,跟朝廷互不统属,做的再好也只是在情报部之内升职,而这个升职实在是太过艰难,所以有的时候这些人会离开情报部。”

“离开?”李从嘉有些意外:“这些离开的人怎么安排的?他们不做官了?”

释雪庭解释道:“不是的,想要离开的人,我会让他们写一份保密条例,然后给吏部写一封举荐信,情报部出来的人,吏部还是很欢迎的。”

别的不说,在情报部磋磨过的,至少都是做事的好手,上来就能用,而且都脚踏实地,好用的很。

李从嘉笑了笑,虽然这件事情释雪庭从来没跟他说起过,但李从嘉还是觉得欣慰,他也一直在发愁情报部独成一体的事情,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这就是结党的前兆,还是李从嘉亲自开启的结党前兆。

现在看起来或许还好,等时间更长一点,或者两三代下来,情报部跟朝廷说不定就会互相看不顺眼,或者说是情报部跟内阁以及枢密院。

三足鼎立看上去似乎不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远不如朝廷和谐来的好。

如今释雪庭解决了这件事情,李从嘉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情等回头我跟大郎说一下吧,这件事情让他自己来做主。”

释雪庭忽然问道:“你个大郎放了多久的假期?”

“七天。”李从嘉有些遗憾:“哎,没办法,想要多放也不行。”

本来想要放一个月的,然而太子身上的事情的确不少,李从嘉只能遗憾的给他一个小假期,还准许李仲寓回头带着新娘子去龙首原上的行宫住两天,也算是另类的蜜月了吧。

释雪庭点点头:“那这几天我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吧。”

李从嘉没有说话,他看得出来释雪庭已经开始准备培养继承人,比起李从嘉从一开始就在努力让李仲寓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释雪庭的起步比较晚,然而他的优势就在于继承人都是成年人,并且有大把候选人可以挑选,不像是李从嘉,只有这一个。

李仲寓成亲,李从嘉跟释雪庭两个人一直干活到晚上,半夜才回的紫宸殿——当然是因为这中间释雪庭“忍不住”就直接在书房玩起了花样。

李从嘉为了消耗一下他的精力,避免晚上被折腾的太惨,也就由着他去,结果没想过到就算是这样晚上依旧没有逃脱魔爪,险些被欺负哭。

后来李从嘉恨恨地咬了一口释雪庭,用了大力气,一嘴下去就是两排牙印。

释雪庭吃痛忍不住顶了顶他说道:“是我没伺候好吗?这么大的怨气。”

李从嘉闷哼一声才说道:“适可而止啊,不要命了吗?”

释雪庭轻笑一声:“陛下不是说过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李从嘉那个恨啊,他脑子里有很多不成个的诗词,偶尔一句念出来才发现这时候还没有,就只能当成他原创的。

结果释雪庭记哪句不好,非要记下这一句!

李从嘉喘息一声,过了好半晌才挤出了一句:“你这是要疯吗?”

释雪庭听了之后忽然停下,李从嘉瞬间被晾在那里,不上不下的,感觉……想咬人。

他也没忍着,直接一口下去,然后就听到释雪庭说道:“当年陛下成亲……洞房花烛夜想必比现在还快活吧?”

李从嘉:?????

他茫然了半晌,都没搞明白释雪庭怎么冒出这么一句。

他没说话,释雪庭却以为他陷入了回忆,忍不住动了两下问道:“嗯?陛下可是想念了?”

李从嘉被搞得哭都哭不出来,只能抽着气说道:“你……你这是抽什么风?谁想那些了?”

释雪庭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李从嘉脑子里的思维被折腾的并不连贯,半晌之后才明白,今天这场婚礼大概还是刺激到释雪庭了。

但是刺激重点不对,李从嘉本来以为他是黯然于没办法跟自己光明正大站在一起拜天地,但释雪庭在意的却是他跟周娥皇那一段感情!

以前释雪庭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些事情,李从嘉也以为他完全不在意,再加上他自己也不太在意周娥皇,就没当回事。

谁知道都在这里攒着等着还给他呢?

李从嘉也很冤好嘛?跟周娥皇成亲的那个不是他啊,哪儿说理去?!一瞬间李从嘉都有冲动坦白自己来历了,然而他还记得,之前为了让释雪庭不怀疑,他直接将所有的情况都推到了宿世慧上,现在好了,这条路也被堵死,根本不能说,否则就是承认之前欺骗释雪庭。

好歹在一起那么多年,到头来还在欺骗,真要说出去大概就是分手的节奏了啊!

李从嘉干脆偃旗息鼓,也不说话,就看释雪庭能够折腾到什么地步。

然而释雪庭的醋意来的快,去得也快,等释放过后,他就又有些心疼被他折腾的毫无力气的李从嘉。

这种事情本来就讲个先来后到,周娥皇比他早,他这个醋吃的毫无理由,更何况就算他是先到的那个,也未必能够阻止李从嘉成亲。

难道他还真的要李从嘉违逆父母的意愿吗?

释雪庭爱怜的亲吻着李从嘉,一边亲吻一边道歉:“是我昏了头了,重光,别生我的气。”

李从嘉怎么会生他的气?缓过气来之后,摸了摸他的光头说道:“不气,你要是不在意,我恐怕当你真要成佛了呢。不过以后别这么搞,有什么不痛快说出来,沟通一下比较好,这样来一次真的伤身体。”

释雪庭瞬间松了口气,连忙帮李从嘉清理好了之后,才抱着人入睡,还好第二天是休沐日,太子和太子妃不会起太早,或者说给他们规定的时间就不是太早,否则李从嘉这一晚上就别睡了。

第二天李从嘉洗漱穿衣全程都是释雪庭亲手做的,等都折腾完了才勉强打起精神,好在他装模作样的功夫一流,往紫宸殿上一坐,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同。

一大早李仲寓就带着太子妃过来拜见父亲,太子妃不是第一次见到李从嘉,因为名分早定,她从小到大接受新娘教育的同时,对李从嘉的事迹了解的比李仲寓还清楚,再加上一个对李从嘉算是比较了解的赵匡胤。

所以太子妃虽然有些羞涩,却依旧大大方方行礼。

李从嘉笑吟吟的等他们行礼之后,直接一份赏赐下来,都是成双成对的东西。

然后就是让太子妃见过李从嘉唯二的后宫,太子妃在出嫁之前想来是被提醒过,对这两位也十分礼貌,当然行礼却是不必的。

李从嘉看着太子妃的一举一动,不得不感慨,赵家的家教还是不错的,当然这里面大概没有赵匡胤什么事情,想来是他的夫人教导的好吧。

不过,这才多大呢,比李仲寓还小两岁,今年不过十五,还是个萝莉的年纪就背负这么大的压力,李从嘉难得的觉得有些心虚。

他知道如果他坚持的话,这小两口肯定不会这么早就成亲,然而出于他的私心,他希望李仲寓能够尽快成长起来,既然不能给他一个完美无缺的童年,那就别压着了。

见过父亲之后,李仲寓就带着太子妃又回到了东宫,小两口收拾东西准备去龙首原上待几天。

耶律特里古两人等太子和太子妃离开之后也从容告退,她们两个过来就是打个酱油的,也没什么感触。

至于羡慕嫉妒这一类自然也没有,投胎是个技术活,她们两个没那个运气还能怎么办?

好在日子过得也舒心,就别跟段素素一样自找苦吃了。

她们走了之后李从嘉整个人就直接瘫在了宝座上——难得他坚持了一早上都没有松懈,之前全凭着意志力支撑!

释雪庭连忙将人抱到卧室,李从嘉本来想要找他麻烦的,结果正好看到释雪庭僧袍掩盖下的锁骨之上有着几个看上去略显狰狞的牙印。

李从嘉一时之间有些心虚,昨天释雪庭是有些过分,然而他也不甘示弱,差点给对方全身盖章。

释雪庭把他放到床上,试了试额头之后松了口气:“幸好没发热。”

李从嘉笑道:“哪那么脆弱了?”

释雪庭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怎么就这么乖,我那么过分都不反抗,下次我更过分怎么办?”

是的,在释雪庭眼里李从嘉咬他那几口压根算不上什么,大概是对方太过激动导致,毕竟昨晚他是把李从嘉逼的狠了些。

李从嘉半闭着眼睛说道:“我知道你有分寸的。”

虽然昨天他真的觉得自己要死在床上了,但实际上每一次释雪庭都会给他留一口气。

释雪庭无奈刚想说什么,却又见李从嘉睁开眼睛说道:“陪我躺一会吧,别急着回去做事,一个人怪无聊的。”

释雪庭现在正是满腔柔情蜜意之时,被人宠着的感觉太好,好到他恨不得将李从嘉放在心尖上呵护。

现在听到他软绵绵这么一求,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要先往后放放,什么都没有陪着心上人重要,更何况他还没有天大的事情要处理。

李从嘉趴在释雪庭胸膛上,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打了个哈欠问道:“这两天没有不长眼睛的外族闹事吧?”

释雪庭握着他的手,十指紧扣,越看越觉得顺眼,听了之后愣了一下才回答道:“应该没有,若是有十一郎早该来告状了。”

李从嘉含含糊糊说道:“说不定十一郎不想扫兴,没跟我们说呢?”

“那他就只能怪自己太过无能,这点事情都搞不定。”

释雪庭这句话说的实在是斩钉截铁,惊得李从嘉都清醒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嘟囔道:“你这样也太严格了,他已经很好啦,之前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

李从嘉觉得有些不对,他本来想要给杨新说些好话,用别人比不不合适,就只好他自己上了,结果说着说着就发现这个比喻更加不恰当,因为李从嘉在杨新这很年纪的时候就已经是让邻国闻风丧胆的大唐皇帝了。

果不其然,他立刻听到释雪庭说道:“他如何能与你相比,就算用你十年前的成就来比,也比他要强。”

李从嘉听了颇有些哭笑不得,不由得说道:“十年前我还在西域吃沙子呢。”

说起来做如今大唐的鸿胪寺卿,事情一点也不少,不比当初西域管理的两座城来得容易。

释雪庭却一味说杨新不如李从嘉。

到最后李从嘉也只能哭笑不得的表示释雪庭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李从嘉有些犹豫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有件事情骗了你,怎么办?”

释雪庭略有些意外,想都没想就说道:“你总不会害我,我有什么信不过你的?这种考验就算了吧?”

李从嘉认真说道:“这不是考验,我在认真问你,你有什么想法?”

释雪庭问道:“很严重吗?会影响到我们的关系吗?”

李从嘉犹豫一下才说道:“或许会或许不会。”

释雪庭无奈,这是什么回答?

但李从嘉真的说不好,毕竟这件事可能涉及到了两个人最基本的信任问题。

释雪庭见李从嘉问的认真遍说道:“既然如此便是存乎一心之间,我无法保证不生气,但我觉得我用舍不得放弃你的,如果惩罚你,你还不一定承受的住,这样看来,我大概连生气都舍不得。”

李从嘉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

释雪庭紧紧抱着他说道:“放心吧,如果你想离开,就算绑我也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李从嘉听了没有半点不高兴,只是觉得如果有一天来历的秘密守不住,释雪庭大概也不会离开他。

于是李从嘉跟释雪庭两个人仿佛也跟着尝了一遍新婚之乐,如果不是必须,他们两个基本就不会分开,腻歪程度比太子和太子妃更甚。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太子销假上班。

重新回归朝廷的太子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脱胎换骨,虽然只是几天时间,到如今大家也不把他当成单纯的小孩子来看。

成了亲就是大人,该更加成熟一些了,李从嘉乐得将大部分事交给李仲寓,他自己也有时间就跟释雪庭腻在一起。

而后他得到了一个让他开心到将所有事情放一边的好消息。

第280章

李仲寓回来上岗的时候,鲁集直接从学院跑到了宫里,喜滋滋说道:“陛下,您让我造的船,已经造好了!”

李从嘉瞬间双眼放光:“真的?这么快?”

鲁集笑眯眯说道:“这次的船我们用上了最新的工艺,应该比之前的元羲号要好很多。”

李从嘉又问道:“是用的蒸汽发动机?”

鲁集点头:“蒸汽涡轮我们也进行了改进,或许能够用在元羲号上。”

李从嘉第一反应就是问道:“需要多少钱?”

鲁集犹豫了一下说道:“一个蒸汽涡轮机大概需要十万两白银。”

李从嘉听了之后并没有多么高兴,反而觉得有些无奈。

一个涡轮发动机就十万两白银,说实话这个钱,他自己出得起,甚至他可以弄好几条船,但元羲舰队不同,元羲舰队除了主舰,其他船也有一二十条,元羲号主舰如果用了涡轮发动机,那么其他的船至少也要上一个缩减版的,要不然怎么跟上主舰的速度?

主舰十万两,缩减版的最少最少也要七八万辆,这一支舰队……那真的就是用金子堆成的,而这个钱,目前大唐的国库还是出不起的,就算李从嘉肯出钱也出不起。

鲁集见李从嘉有些怏怏不乐,便说道:“陛下莫要灰心,这个发动机应该还能改进,至少能够缩减一下成本,只不过是需要时间,实际上如今大唐的海防力量已经傲视诸国,也不必太过急进。”

李从嘉一想也是,虽然不知道欧洲那边现在什么样子,但是看基辅罗斯公国就知道那边其实也未必多么先进。

他将刚刚的情绪扔到一边,说道:“既然已经做好了,那么等我找个时间就去看看,如今停留在什么地方?”

鲁集说道:“在渭水。”

李从嘉有些意外:“海船在渭水也行?”

鲁集略一犹豫才说道:“这艘船从头到尾都是在渭水建好的,到时候还要从渭水运到海港,否则这么庞大的船只,没办法运输到海港,除非拆卸。”

李从嘉没有多问,他现在已经掌握了一项技能,那就是下面人只要将事情做好,用的手段不出格就行了,剩下的他不会过问。

鲁集过来也就是希望能让李从嘉腾出一天时间来看看新建好的游船,达到了目的他也就退了下去。

而因为鲁集的过来,李从嘉这一上午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等释雪庭做完事情回来的时候,发现以往早就批的差不多的奏疏如今还有很多,不由得有些意外:“今天怎么了?”

李从嘉看他回来,眼睛一亮,直接将笔往旁边一扔说道:“来来来,我有话跟你说。”

释雪庭坐过来习惯性的揽住李从嘉的腰问道:“发生了什么?”

李从嘉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说道:“船做好了。”

释雪庭有些意外:“这么快?这才说了多久?”

李从嘉仔细算了算说道:“快一年了吧,不过之前他们其实就在做船,只不过我加了个塞而已,而且我的要求大概也让鲁集他们觉得有挑战性吧。”

释雪庭笑道:“既然已经做好,想必也能去看看了?”

李从嘉用力点头:“嗯,应该差不多了,不过,我还想让他们多做几条。”

释雪庭有些意外:“多做几条?为什么?”

一条船还不够你折腾吗?当然释雪庭的本质并不是不让李从嘉做,而是觉得他做的太多,估计又要有人说他穷奢极欲。

李从嘉说道:“组舰队啊,一条船万一遇到海盗很容易出问题啊。”

释雪庭:……

船还没下海就想到了海盗,能不能想到一点好?

不过他也抓住了重点:“海盗?你想去远海?”

李从嘉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一直没有跟释雪庭说过,当然也不是没说过,而是没有说太详细,或者说当时他说了,但对方也不会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因为那或许只能算是两个人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只不过,李从嘉想要努力将这个梦想实现。

想到这里他便说道:“对啊,虽然之前跟你说想要去游览名山大川,但是想了想这些年我们也去了不少地方,而且之前我们沿着海岸线走,也算是去了不少的地方,所以我想……不如去看看我们没有看过的风景,我曾经听说在海洋的彼岸,有着我们完全陌生的国度,我想去看看。”

释雪庭不由得倒抽一口气:“横跨海洋?”

就算他再怎么脑洞大开都没想到李从嘉居然还有这样的雄心壮志,海洋一向变幻莫测,就连最厉害的渔民也不敢在其上停留太久,李从嘉居然还想横跨海洋,这是要去赶着给龙王爷当女婿吗?

李从嘉笑的很开心,他已经很久没见到释雪庭这么惊讶失态的样子,这让他很有成就感。

他摸了摸释雪庭的脸说道:“这么惊讶做什么?你什么时候见我做过没把握的事情?”

释雪庭呵呵了两声,一脸鄙视,如果真让他细数的话……只怕数到明天早上都数不完!

或许是李从嘉也觉得这么说有点不妥,连忙换了一种说法:“我总不会用我们两个的命去冒险啊。”

这个释雪庭倒是相信的,李从嘉就算要拼命都不会拉着他一起去,反之亦然。

所以他便问道:“你怎么有信心这艘船能够横跨海洋?”

李从嘉轻笑:“能不能横跨都无所谓啊,大海中间有无数小岛的,你看看三佛齐就知道,肯定还有别的海岛国家,如果到时候情况不适合,我们就回来好了,下次再努力,人生总要有个目标嘛。”

释雪庭无奈:“我以为你的目标是当个明君。”

李从嘉摇了摇头:“明君?这个可太难了,自古明君是什么样子的压根就没有一个参照,什么样才算是明君?这没有一个定义,我只要问心无愧,百年之后,人家不觉得我祸国殃民就可以啦,剩下的就随缘吧。”

释雪庭想了想李从嘉好像真的没有为了当明君去做过什么,至少跟他“祖宗”李二凤比起来,差得远。

当年李二凤可是为了名声容忍了魏征的嚣张,还闷死过自己的鸟,当皇帝当的连宠物都不敢养,他真的开心?当然是不开心的,但是为了当个明君,李二凤忍了。

如果给李从嘉的话,释雪庭觉得……谁敢当面念叨李从嘉,而且没有站在绝对有道理的一面的时候,李从嘉都敢当面怼。

“算了,你开心就好。”释雪庭干脆也不说什么,李从嘉虽然看上去每天都笑眯眯的心情很好的样子,然而他身上的责任让他没办法真正随心所欲,他怎么还忍心剥夺李从嘉幻想的机会?

连幻想都不让,那对李从嘉而言就真的太残忍了。

李从嘉也没有再强调一定能够实现这个梦想,只是说道:“回头跟我一起去看看那艘船吧,反正无论如何也算是我的海上行宫了,哦,对了,给那艘船起个名字吧,顺便当成舰队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释雪庭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李从嘉:“你真的要让我起名字?”

李从嘉点头:“对啊,这是我们的船队啊。”

国家的舰队是大家起名字,就连李从嘉都只能去个最后把关的,释雪庭更不要想有什么发言权,他们两个人的船队,当然要将命名权交给释雪庭。

释雪庭目光幽深地看着他,半晌才说道:“我想……叫它嘉庭。”

李从嘉听了之后顿时笑道:“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释雪庭说完之后又有些后悔,这艘船的名字若是让别人知道了,他跟李从嘉的隐藏关系只怕相当于被公布了出去。

所以他立刻说道:“还是换一个吧。”

李从嘉摆了摆手:“换什么啊,这个也挺好的,最简单的解释就是幸福的庭院,寓意多好。”

释雪庭却有些担心:“算了,换一个吧。”

这次却轮到李从嘉坚持:“就这个了,别想那么多。”

李从嘉知道释雪庭在担心什么,但是他一点也不担心,到了如今,太子都成亲了,皇帝跟谁亲近都是皇帝自己的事情,不会影响到国家大事。

更何况,李从嘉从来没有打算搞过地下恋情,他跟释雪庭有的时候做的还是挺明显的,不过大家有没有往这方面猜就不知道了。

李从嘉也没有拉着释雪庭让大家都承认释雪庭的地位,也没打算改动世俗规矩,只是一艘船的命名而已,影响不到任何人,聪明一点的都会明白装不知道就是最好的方法。

释雪庭明白了李从嘉的意思,也没有非要反对,只是做好了准备,看有谁敢趁机搞事,回头就可以收拾一波了。

那艘船有了这么一个名字之后,李从嘉对它就更加亲切,那种感觉就仿佛是……那里是他跟释雪庭真正的家一样。

皇宫是好,行宫也不错,然而这些都是属于这个国家的,李从嘉从来没觉得这些属于自己。

想来释雪庭也不会觉得这里才是他们的归宿,陆地上的房屋李从嘉还没有想好在哪里安家,实际上就算他真的退位,应该也是留在宫里,想要出去大概也要经过一番斗争,这些都只能先放一放。

有了这么一个念想之后,李从嘉就很迫切的想要看到那艘船,只不过公事是永远都处理不完的,等他埋头处理了好久,结果发现内阁觉得他最近比较勤勉所以奏疏也越给越多之后,李从嘉决定……翘班!

他这般任性也不是一次两次,释雪庭并不是很意外,只是说道:“不太重要的都给我吧,我来帮你。”

李从嘉摆手:“算了算了,有一些我已经交给大郎了,让他去好了,下午我们去看船!”

释雪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是不是该同情一下李仲寓,毕竟自从李仲寓成亲之后,李从嘉就有压榨童工的嫌疑。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李仲寓正好过来汇报工作,释雪庭忽然发现只是短短几天,李仲寓身上就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以前的李仲寓就算再怎么老成看上去也是个孩子,现在脸上褪去了少年时的婴儿肥,一张脸渐渐有了成熟男人的轮廓,整个人也沉淀下来,显得沉稳不少。

释雪庭也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因为成了亲有了责任感,还是李从嘉最近这几天对他的摧残导致的。

李仲寓跟李从嘉汇报完之后,李从嘉虽然着急去看船,却还是耐心的指点他一些不对的地方,然后就放李仲寓自己回东宫去揣摩,他自己带着释雪庭就去了渭水之滨。

还没抵达那里的时候,李从嘉坐在马车里就隐隐看到了巨大的船只轮廓,说实话,渭水算得上是很大的一条河,然而这样一条河,在嘉庭号的衬托下居然显得有些窄小,可见嘉庭号的巨大。

李从嘉没有着急上船,而是站在下面仰头仔细看了看这艘船,整艘船的船身做的十分精致,可能因为船主是李从嘉的缘故,船身的外表有着龙的元素,两端的龙头龙尾,中间船身上还有这龙鳞。

整艘船是黑金色,黑色的龙鳞在边缘用金色描边,龙角是金色,龙尾也有些许金色,看上去十分的低调奢华。

李从嘉越看越喜欢,一边登船一边听鲁集跟他说道:“启禀陛下,这艘船宽十六米,长一百三十八米,排水量一万多吨,满载能入住六百人左右。”

李从嘉一边听一边点头,这个数据不算好,后世的最普通的邮轮说不定都比这个好一些,而这一艘船却可以说是集结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工匠和设计师,以及最好的材料制作出来的。

不提工艺和各种技术,就单从造价上来说,李从嘉都怀疑这艘船是不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这整整一艘船,据说里面的房间还没有完全装饰完毕,已经用了三万两黄金。

这可是黄金啊,还不是白银,也就李从嘉坐拥大唐最大的商行和最好的食肆才做的起这东西了。

李从嘉一路跟着鲁集往前走,发现这艘船无论从哪里来讲做工都十分精致。

鲁集一边介绍一边说道:“这艘船大部分都是手工制作完成,很多东西现有的那些蒸汽机带动的机械都没办法用。”

李从嘉点了点头,鲁集说的差不多也没有让李从嘉真的将整艘船都走一遍,而是直接带着他去了这艘船最大的那个房间——当然是属于李从嘉的那一间。

这个房间在船上可以称得上是巨大,李从嘉初步估计至少有个两百平,当然在平时看来这个面积不怎么样,可这是在船上啊,整艘船一共才多大。

不过房间里面只是一些固定家具已经做好,很多东西都没有装饰进来,当然……没弄好的最大原因就是没有人知道李从嘉想要怎么弄。

李从嘉转头看向释雪庭,释雪庭绕了一圈敲了敲墙板忽然问道:“这个房间的隔音怎么样?”

李从嘉愣了一下,继而耳尖一红,连忙走到窗口,装作看外面的样子,让风吹吹脸,免得当着大家的面脸红。

别人可能不明白释雪庭的意思,但是李从嘉……当然知道释雪庭估计脑子里又没想什么好事!

鲁集没想到太多,只是说道:“国师放心,宫里房间隔音什么样,这里就什么样!”

释雪庭微微一笑,宫里的建筑是砖木混搭,那个隔音肯定不是几块木板能够比拟的,不过鲁集既然这么说,可能就有特殊的处理方式,他也不多过问。

只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之前的担心基本上都是无用的,因为这整整一层,都是为了李从嘉而服务,这一层的房间除了李从嘉的书房,饭厅,观景台,表演台,甚至还有游泳池,这样安排下来,这一整层也就满满当当,甚至还有点不够用的意思。

到时候这些地方当然不可能没有人,但也都是一些伺候的人,能够上船的肯定是经过释雪庭严格挑选,不会乱嚼舌根的那种,房间隔音好不好,似乎也不是那么有用了。

然而最让李从嘉和释雪庭满意的不是这一层有多么豪华,而是鲁集真的用了心思,船上很多地方比如说衣柜啊,案几啊,上面都有各种各样的小机关,用来放置一些日常用品,还能保证这些日常用品不会因为在海上颠簸而移位。

在景观台有专门用来温酒用的带着各种东西的小桌子,游泳池有隐藏起来的加温设施,表演台还有专门用来放酒水饮料的小案几,而这些东西无疑不被做的精致漂亮。

细节之处才能体现人心,鲁集是真的用尽心思在做这艘船,李从嘉思考着回头是不是也给点赏赐,毕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得这么好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当然现在还不好说,他继续跟着往下看了看,发现船员们的住宿也不错,而且还有练武场地,甚至还有一块专门隔出来养马的地方,然后在下面和外面的船舷上就是各种武器安防的位置,在保证整艘船的美观同时,还让这艘船的武力值强大到了一定地步。

当然这个马就是李从嘉专用的,别人的马匹……这艘船上放不下。

在这个年代而言,这艘船堪称豪华的突破天际了。

鲁集坦言说道:“不怕陛下笑话,我们这些人都是老粗,很多装饰什么的,就要让陛下派人来弄了。”

其实谁都知道,鲁集他们这些工匠的审美可不差,只不过,他们是在避嫌。

李从嘉要让这艘船住着舒适,肯定要将很多地方改的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鲁集他们到底是外臣,插手太多就知道太多,万一出点什么事情,那真是死八百次都不够赎罪,所以干脆压根就不管,只做好最基础的工作,剩下的交给皇帝自己去操心好了。

李从嘉也不在意,如果是以往他可能会让鲁集直接该怎么弄怎么弄,反正他也不太在意这个,大不了到时候再改改细节。

然而如今不一样,这一艘船的意义不同,他希望能够跟释雪庭一起布置他们未来生活的地方。

李从嘉看完这艘船,整个人都是兴奋的,当然他装的像模像样别人都看不出来,只能看出他对这艘船很满意,只有释雪庭能够从他的气场上发现,这货已经恨不得直接坐船出海了。

临走之前,鲁集问道:“对于这艘船……陛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李从嘉说道:“这样挺好了,唔,回头再做五六条小船,就当成元羲舰队的翻版吧,就这么孤零零一艘大船也不合适。”

鲁集也不意外,就算李从嘉不说他也要提要求的,毕竟谁敢让李从嘉坐着这么一艘船孤零零的出海?

他点头应道:“做是可以,就是涡轮机可能……”

李从嘉摆摆手:“不用非要跟这艘一样,差不多能跟上,有战斗力就行。”

鲁集瞬间松了口气:“那么……陛下,虽然舰队尚未成型,也请为这支舰队赐名吧。”

李从嘉抬头看了看船,又隐晦地看了一眼释雪庭,微微一笑说道:“嘉庭,主舰叫嘉庭号,整个舰队就叫嘉庭舰队。”

嘉庭?

嘉他们能够理解,庭……是代表着什么?

这个名字很奇怪啊,鲁集等人有些摸不到头脑,但是总有聪明人能够猜出来。

春生看向释雪庭的目光是带着羡慕的,不过也正因为他这个目光,许多人当时就猜到了点什么,但是却不敢深想——太吓人,这两边谁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啊。

就在鲁集奇怪为什么空气突然安静的时候,鸿胪寺卿杨新直接跑到这里求见李从嘉,再见到李从嘉第一句话就是:“陛下,奥列格·斯维亚托斯拉维奇要求觐见陛下。”

李从嘉听了之后微微一笑:“他总算是撑不住气了,走吧,回去。”

第281章

李从嘉带着人回到了宫里也并没有立刻召见奥列格,而是仔细询问杨新奥列格最近到底都有什么动静。

太子大婚的热闹早就过去,李仲寓都已经销假上班,其他来道贺的外族使臣也走的精光,只有奥列格一直厚着脸皮留在了驿馆,当然他不留下也不行,毕竟已经没有地方去了。

李从嘉知道他必有所求,也不驱赶,只是让人盯紧了他,但也没做的太明显。

奥列格一开始还能沉住气,随着时间推移,他发现所有人好像都遗忘了他一样,虽然驿馆里面的人照旧对他客客气气,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已经要被边缘化。

奥列格终究是忍不住,当然这也算不上沉不住气,毕竟是他有求于人,自然就该主动一些,大唐没把他轰出去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杨新对于奥列格的看管不算很严格,但是他跟谁说话,说了什么还是知道的,总体而言,这段时间奥列格除了一直在驿馆之中拐弯抹角的了解大唐的基本情况,别的倒是没有什么也算得上老实,没有想着去刺探大唐机密。

李从嘉听了之后点头:“这个奥列格还算懂事,明天吧,我抽空见他一见。”

杨新有些好奇地问道:“陛下,奥列格此来必定是为了得到我们的支持好去跟弗拉基米尔一争高下,陛下为什么还要见他?”

杨新知道这个问题其实不是他该问的,只不过他跟李从嘉和释雪庭随便惯了,哪怕年纪差不了多少,在心境上他还是把这两位当长辈,所以很多时候有什么也就说什么了。

李从嘉也的确没生气,只是说道:“不管他的要求是什么,见一见总是没坏处的,又不是见了就等于答应他要帮忙,我主要是想要了解一下如今基辅罗斯公国的情况。”

杨新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也不废话,干脆利落的退了出去。

释雪庭放下手里的书说道:“你还想联合基辅罗斯公国?”

李从嘉摇头:“谁要联合他们?喀喇汗国算个什么玩意?我打穆萨还用得着联合别的国家吗?现在是喀喇汗国想要联合基辅罗斯公国。”

释雪庭问道:“所以你想知道的是基辅罗斯公国有没有能力去帮助喀喇汗国?”

李从嘉转头看他:“你之前不是说过,喀喇汗国为了拉拢弗拉基米尔已经准备下血本了?”

“嗯,据说是赠送了大量的珠宝金钱送去基辅罗斯公国,希望弗拉基米尔能够出兵帮忙。”释雪庭说到这里话题一转:“不过我觉得,弗拉基米尔如果真答应就傻了,基辅罗斯公国距离大唐两千多里地可不是开玩笑的,他的兵马在路上要消耗很多时间,而且说不定还会大量减员,毕竟相隔这么远气候都不同。”

李从嘉笑道:“我也觉得不可能,然而谁也搞不清楚他们怎么想的,就基辅罗斯公国的混乱程度,父子兄弟直接明刀明枪互相残杀,做出什么事情来我都不奇怪。”

虽然说自古王位的争夺就伴随着血腥,然而汉家皇室争锋很少这样直接打起来,当然谋反例子也比比皆是,然而史书上对于谋反上位的人从来就没有好评价,可到了基辅罗斯公国这一切都顺理成章。

所以不能用汉家的想法去揣摩这些野蛮人,没用,反而可能把自己给套路进去。

释雪庭觉得李从嘉的说法也没什么问题,只不过他又问道:“如果奥列格用基辅罗斯公国的情报做筹码,跟你交易怎么办,让你帮助他你怎么选?”

李从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选的?不说就不说呗,难道还怕了他了?基辅罗斯公国本身没我们大,又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有什么好怕的?”

虽然有的时候国家实力跟国土面积不是彻底挂钩,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国土面积越大国家实力也就越容易增长,因为人多啊,有了人就什么都有了。

第二天李从嘉见了奥列格,这位特穆塔拉干王公是个长相十分英俊的青年,一头金发灿烂耀眼,湖水蓝的眸子清澈深邃,再加上皮肤白皙,从外表上看就很能引人好感。

更何况他还是个很识趣的人,他知道自己现在算得上是败兵残将,所以在面对李从嘉的时候将姿态放的很是卑微,用基辅罗斯公国最高等的礼仪行礼。

别的不说,就这个态度就让李从嘉很舒心,所以他笑吟吟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只是之前太子成亲实在太忙,怠慢了三王子。”

释雪庭站在旁边听了之后差点没忍住笑,太子成亲的确是让很多人都忙坏了,然而这里面却是不包括李从嘉的。

当然睁眼说瞎话,大概就是李从嘉当上皇帝以后主点的技能了。

杨新安排的人将李从嘉的话翻译了一遍,奥列格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他没想到大唐皇帝的态度居然这么好,本来他都已经做好了被挑剔被小看的准备。

奥列格恭恭敬敬说道:“尊贵的皇帝陛下日理万机,能够抽时间见我这个小小的特穆塔拉干王公已经是您的恩赐,就算等再久也无妨。”

李从嘉听了之后加深了笑容,奥列格这个人别的不说,至少在外交辞令上还是比较不错的,短短一句话即表达了自己的尊敬,又点出了自己的身份,暗示对方自己也不是一无所有,有点意思。

释雪庭听了奥列格的说辞之后,就知道这位大概要完,这么说或许也不恰当,反正就是逃不出李从嘉的魔爪了。

别说是他,就连作陪的几位大臣看到李从嘉的笑容之后,都互相对视一眼,同情地看了一眼奥列格。

让皇帝感兴趣的人,如果是本国的,那么恭喜你,等着平步青云吧,如果是外国……那么就等着被压榨掉所有的价值吧。

只不过李从嘉一直比较厚道,就算压榨完对方的价值也不会让对方活不下去,总会给对方留一条活路的。

李从嘉十分干脆得问道:“特穆塔拉干王公?不知道王公此次前来有何指教?”

这年头的翻译总是词不达意,李从嘉说指教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一个客气的说法而已,但是翻译出来的意思就不对了,听上去跟问奥列格是不是来找麻烦的一样。

奥列格十分惶恐说道:“不敢不敢,只是我曾偶然听闻过皇帝陛下的传奇人生,无比仰慕陛下风姿,故而前来想要向陛下学习一二。”

李从嘉本来已经做好了对方会提出要求的准备,然而听完翻译之后,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没有翻译错吧?”

翻译被吓了一跳,当场跪了下来:“臣绝不敢蒙骗陛下。”

虽然作为翻译的确是可以暗中做点手脚,但是那也要对他有好处才会这么做,现在他只要做好自己本职工作就可以了,更何况现场的翻译其实并不是他一个,还有助手的,为的就是在他翻译不准确的时候做个补充。

杨新在选择的时候故意选择跟这个翻译不是很熟悉的助手,为的就是防止这些人抱团蒙骗。

当然他也知道就算想蒙骗李从嘉也不容易,杨新自己就能听懂这些语言,而且他这个还是跟自己师父学的,所以在场除了所有的翻译和助手,还有两个人能够听懂奥列格的话。

这样看来,杨新为了选择助手费尽心思,看起来更像是提醒翻译别做傻事,算得上是帮忙了。

翻译跪了之后,奥列格脸上有些茫然有些慌张,他最近这段时间也在努力学习汉语,然而就算自认聪明的奥列格也不得不承认汉语真的难学,到了现在他连简单的话都不会说也听不懂,最会的话就是一个词:谢谢。

他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句话触怒了皇帝所以翻译才跪下来,然而他想了半天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明明很尊敬对方了啊,这样也不行吗?

李从嘉看着奥列格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住了笑对着翻译挥了挥手说道:“我就是随便一问,你反应这么大将特穆塔拉干王公都吓到了,快起来解释一下吧。”

李从嘉刚刚真的是反射性的问了一句,因为奥列格这句话听上去太过官方,而且……有点把自己的路都堵死了的意思。

毕竟他说只是仰慕李从嘉,那么以后如果再想请李从嘉帮忙,就相当于变相说他这次来的目的不单纯,之前的仰慕也只是个借口,很容易触怒李从嘉的。

翻译转头对着奥列格解释了一下,奥列格瞬间松了口气,而后说道:“皇帝陛下不必怀疑,我是真的抱着一颗虔诚的心前来求学的。”

李从嘉挑了挑眉:“求学?你想学什么?”

奥列格听闻之后瞬间一脸向往:“我想学的实在是太多了,大唐真是个神奇的地方,这里好多东西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不需要人力的船,以及在铁轨上跑的车,这一切都颠覆了我以往的认知,我希望陛下能够允许我在大唐求学。”

李从嘉倒是一点也不怀疑奥列格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而且能够看重这些足见奥列格不蠢,没见到大唐周边的国家只在乎大唐的先进武器,这些东西压根就没有打算买过吗?

只是奥列格的要求的确是让他意外了,居然是来求学的?

李从嘉也不好拒绝,只是说道:“这些东西都是集我大唐最顶尖的科学家才研究出来的,没有相应的知识底子,只怕是很难学到的,不过,如果王公愿意留下我也自然不会反对。”

嗯,李从嘉也需要这个人留下,他想看看奥列格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奥列格听闻之后,顿时大喜,对着李从嘉绽放了灿烂的笑容行礼说道:“多谢皇帝陛下,我一定会努力学习大唐礼仪的。”

不不不,你学不学中原礼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究竟想干啥?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会面也算得上是宾主尽欢,李从嘉也不小气,直接请奥列格吃了一顿饭。

中原地区的美食是别的国家所无法比拟的,从古至今皆是如此,奥列格一开始还会跟李从嘉互动一下,说一些漂亮的恭维之话,但是等菜品一点点上来之后,这位王公简单的客气了两句之后就开始努力吃饭!

李从嘉看着奥列格宛如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吃法,一时之间颇有些目瞪口呆,不过奥列格好歹是一国王子,哪怕吃的很快,该有的礼仪风度也还是保持的不错的,并且一边吃一边会对着别人报以微笑,只是不再说话了而已。

李从嘉发现奥列格的筷子用的不错,想来是在驿馆练习的,只不过……他看了看奥列格的案几又看了看自己的,这样的宴会皇帝御案上的菜品要比下面人的好这是共识。

然而就算再怎么好,李从嘉也没什么胃口,宴会上的菜品都是有固定套路的,大鱼大肉必不可少,油脂也很多,最主要的是因为吃的人多,所以很多东西都是提前做好,送上来的时候都已经半凉不凉的。

作为皇帝,李从嘉的待遇好一点,菜品基本都是热的,但其他人就没有这种特权了,结果就算是这样奥列格还是吃的很开心,李从嘉都怀疑基辅罗斯公国到底穷成了什么样?

本来这样的宴会是很好的彼此刺探的场所,汉家的酒桌文化从古至今一直盛行,然而遇到吃货……算了,李从嘉彻底放弃了刺探的意思,反正奥列格一时半会也不走,以后总会有时间的,现在就……吃吃喝喝吧。

可是只有吃吃喝喝的宴会就十分难熬了,有这个时间李从嘉更愿意回去跟释雪庭腻歪在一起。

好不容易宴会结束了,奥列格看着案几上没有吃完的菜品有些依依不舍,他现在已经撑到了感觉一弯腰都会吐出来的地步,可是……这些菜真的很好吃啊,然而他还要维持自己的风度,不能打包。

李从嘉看着奥列格依依不舍的样子,总觉得……想要拉拢这位好像也用不着什么特别的办法,只要将大唐的美食往他面前一摆,也就成了。

他回去之后忍不住跟释雪庭吐了个槽,说完之后忽然想到:“坏了,你说……奥列格如果因为咱们的美食而乐不思蜀了怎么办?”

大唐现在从上到下的生活水平肯定都是世界前列的,奥列格要是在这里过上瘾了,他要怎么处理?

他的钱可不养闲人!

释雪庭微微一笑:“就算这里再好,也不是家乡,如果奥列格这么简单就能被勾引的话,当初他又怎么会跟弗拉基米尔起冲突争夺王位?放心吧,这种人的野心是不会被美食所耽误的。”

李从嘉听了之后微微放心,本来他也不觉得奥列格会被舒适的生活引诱堕落,然而今天看到对方的吃相,他实在是……忍不住怀疑。

毕竟就连在场中翩翩起舞的美人都无法引起他的注意,这货全程除了偶尔抬头礼貌微笑之外,其他时间居然都在低头吃!

李从嘉直接趴在释雪庭身上,含糊说道:“你说……他突然想要留下来,是怎么想的?”

释雪庭胸膛微微震动,他在笑,一边笑一边说道:“你今天还说他们的文化氛围跟我们不同,不要用我们的思维方式去揣摩人家,现在又来问我!”

李从嘉抬头一口咬在了他的下巴上说道:“又不是让你作报告,只是问问而已,哪儿那么多话?!”

释雪庭嘶了一声,李从嘉这一口可不算轻,他先把人抱到一边然后摸了摸下巴,果不其然摸到了几个小小牙印,不由得无奈:“别往脸上招呼啊,这让我明天怎么见人?”

李从嘉轻笑一声,凑过去吹了吹又舔了舔说道:“好了,别在意,没用太大的力气,我才舍不得呢。”说完之后他话锋一转又说道:“更何况,就算被人看到了又怎么样?爱怎么看怎么看去呗。”

释雪庭没说话,自从嘉庭号横空出世之后,李从嘉很少再避讳什么,除了不在人前亲热之外,其他事情可以算的上是肆无忌惮,只不过现在还没人有反应,大概是还不知道嘉庭号的存在。

要说释雪庭不开心是假的,谁也不想总被隐藏起来不是,但他还是说道:“注意一点,顺其自然比较好,不必刻意去宣扬什么。”

他们的关系自然是不会受到祝福的,所以低调一点更好。

李从嘉耸了耸肩说道:“随你,快点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释雪庭轻笑,别看李从嘉在外人面前装的各种高贵沉稳,然而两个人私底下相处的时候,这货更多时间都像是个蛮不讲理的孩子!

只有释雪庭自己知道,这都是他惯出来的。

所以他只好回答:“按照我自己的看法来的话,唔,奥列格是个聪明人,可能他早就想到了你不可能派兵支持他的。”

李从嘉听了之后狐疑说道:“既然知道还留下来有什么用呢?就算他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也没用,我不可能派兵的。”

自从看了奥列格的吃相之后,李从嘉就绝了占领那里的心思,一国王子都混得这么惨,那平民百姓不得更惨啊?

他要是带兵打过去占领了之后,首先要做的估计就是扶贫,并没有什么意义不是。

就算奥列格用加入联邦来说服他,他都不会同意的!

释雪庭点了点头:“没错,所以他是要学习,尽量学习更多的东西,如果能够学到有用的就更好,比如说武器的制作,当然这个不太可能,但是只要得到一点皮毛,在对阵弗拉基米尔的时候,他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李从嘉一想的确是这样,毕竟弗拉基米尔手上没有大唐的先进武器,所以只要奥列格得到大唐最低等的热武器图纸,弗拉基米尔就不是他的对手。

虽然喀喇汗国现在应该也还有热武器,但那都是当初大唐卖给他们的,他们到现在都没吃透那些武器是怎么制作出来,或者就算吃透了也没用,到了如今,大唐的工业体系已经形成了最基础的一整套循环,缺少其中之一都可能做不出那些东西。

喀喇汗国注定是搞不定这些的,最主要的是现在大唐已经不向喀喇汗国贩售武器了,喀喇汗国那些仅有的武器还要自己用,怎么可能给弗拉基米尔?

李从嘉轻轻出了口气说道:“奥列格所图不小,还真是小看他了。”

释雪庭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就算再怎么样,他也不过是一个人,还能让他在大唐翻了天不成?”

李从嘉一想也是,更何况他完全可以跟奥列格打个心理战,奥列格越是了解大唐的高科技就越会畏惧,这样的差距不是一点钱就能弥补的,更何况他还没钱。

只要抓住了他这样的心里,就不怕奥列格对大唐不敬,唔,如果扶植一个对大唐无比尊敬友好的基辅罗斯大公,还真是百利而无一害,毕竟基辅罗斯公国算得上是商队西进的必经之路,到时候说不定能够降低关税,而且对商队来说也是一重保障,至少在这个国家他们不用担心自身安危问题。

李从嘉这边正想着怎么引导奥列格,结果过了没两天,奥列格就十分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他希望能够进大唐书院读书!

第282章

李从嘉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茫然,他想到奥列格可能会剑走偏锋提出一些很特别的要求,但是李从嘉也打定了注意肯定不会将核心技术让奥列格接触,就算他不懂也不行,万一他死记硬背记住带回去怎么办?

这东西是他花了大价钱让人研究出来的,就算别的国家想要也必须等大唐研制出新一代的技术,将这个技术淘汰之后才可能卖,而且卖的价钱还不能低。

所以奥列格想要进入书院,这是不可能的。

得到李从嘉示意的杨新直接就拒绝了奥列格的申请。

奥列格十分不解问道:“为什么?”

杨新义正言辞说道:“书院乃是大唐读书人最向往的读书圣地,此地只为培养大唐栋梁,恕不接待外族。”

奥列格却说道:“是吗?可是我听说扶南王子也进入了书院读书?”

杨新微微惊讶,没想到奥列格的功课做得还挺充分,这件事情都知道了。

不过很快他就微笑说道:“扶南王子自然也算是大唐人,如果王公不能理解联邦国的概念的话,就当扶南王是我大唐册封的亲王好了,亲王之子当然有资格进入书院读书。”

奥列格听懂了杨新的潜台词,如果他是联邦国的王公,自然有机会进入书院读书的。

奥列格有点不死心,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忧郁,他本就长得英俊,这样一忧郁若是让吃着一套的小娘子见了,说不得要心疼的不行了。

“哎,我十分仰慕大唐文化,原本以为能够效仿贵国玄奘法师取得真经回去,未料想竟如此艰难。”

杨新嘴角一抽,他现在可以确定奥列格在来之前肯定对大唐的历史有了一定的了解,而且这意思是说……他们不如天竺开放?

问题是天竺的经书跟学院的东西有可比性吗?经书在佛教徒眼中是至高无上的圣言,但是在世俗生活中并没有什么太大作用,但是书院的那些学问却足够让一个还不算太过落后的国家崛起,这是能随便学的?

只不过大唐一向以海纳百川兼容并包闻名于世,杨新就算拒绝也不会太过强硬,所以他换了一种说法:“其实大唐好的书院可不止一座,若是王公真的如此向往,不若由我引荐,让王公去其他书院就读如何?”

奥列格脸上笑容一僵,他刚刚说什么仰慕大唐文化根本就是借口,目标就是瞄准大唐书院里的各种高级技术,真个大唐只有皇家学院才有教授这些,其他那些学院……都只是最基本的文学教育,奥列格又不是真的想当个大唐通,汉文化学那么好做什么?

所以他只好轻咳一声说道:“我来大唐时日尚短,还不太了解大唐的书院,只是听闻皇家书院闻名天下,这才由此想法,既然如此,不如让我多多了解一下,再给杨鸿胪答复如何?”

杨新心中冷笑,他知道奥列格这只是托词,根本不会真的去了解书院,但他也不能戳破,只好说道:“既然如此,就请王公自便吧,若是王公想要了解哪所学院,我也可以帮忙。”

奥列格连忙摆手:“不劳杨鸿胪了。”

跟奥列格打完机锋,杨新转头就去跟“师娘”报告。

他原以为自己处理的不错,结果却差点被他师父骂的狗血淋头。

释雪庭脸色十分冷淡说道:“之前既然已经拒绝,又何必多此一举,还要让他去了解其他书院?”

杨新有些懵逼地看着自家师父,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李从嘉在旁边有些头疼,见杨新一脸委屈,只好轻咳一声说道:“差不多就行了,好歹是我的九卿之一,你骂起没玩了?”

释雪庭原本冰冷的表情瞬间被无奈取代:“我若是不骂他,只怕他都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李从嘉哼了一声:“你只顾着骂他了,也没解释啊,不信你问他,他现在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释雪庭转头看向杨新,杨新顿时认怂:“弟子知道错了……”

他还没说完,释雪庭就问了一句:“哪儿错了?”

杨新顿时瞠目结舌,他要知道哪里错了,早就干脆利落的请罪,然后去弥补失误,哪里还会站在这里?

李从嘉白了一眼释雪庭,他就说了释雪庭只顾着骂人,根本没说清楚。

好在虽然释雪庭凶,但是李从嘉还是讲道理的,他温言说道:“你也不用放在心上,这件事情你可能还不知道,所以情有可原。”

杨新小小声问了一句:“什么事啊?”

李从嘉说道:“之前我与内阁辅臣商议,决定在全国范围内够资质的书院推行皇家书院模式,设定一模一样的学科,只不过那些书院的学科都是基础知识,日后有能力的就入皇家书院继续修习。”

杨新微微张大嘴巴,他现在可算知道为什么释雪庭骂他了,如果这件事情真的要继续的话,那么那些低等书院就会教授最基本的一些格物知识。

而对于奥列格这种压根就没有什么基础的人而言,没有比这种知识更加有用的。

如果进入皇家书院,那么可能奥列格能做的就是将皇家书院教授的只是死记硬背带回去,至于什么时候才能化为己用,那就看他手下有没有能人了。

而如果让他学了这些基础知识,或者让他将大唐编写的基础知识教材带走,说不定将来奥列格的手下就会多出几个格物人才!

当然对书院的改革现在只是一个想法,或者说是刚通过内阁,还没有将命令传下去,但是一旦传下去,若是奥列格知道了拿着当初杨新对他的承诺来找他,杨新是应还是不应?

如果只是杨新自己,他当然可以撒泼耍赖,反正他脸皮厚不怕。

可问题是当时面对奥列格的时候,他的身份是大唐鸿胪寺卿,代表的是大唐!

杨新说话能够出尔反尔,但是大唐不能,大国自要有大国的气度,可以虚与委蛇,也可以滑不留手,但是真正说出口的话就要认!

一瞬间杨新冷汗津津,他脑子里唯一的办法大概就是除掉奥列格了。

虽然说奥列格现在看起来对别的书院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然而等他知道大唐最新的朝策之后,未必不会将计就计。

一刹那,杨新便恢复如常说道:“陛下放心,此事我定会解决。”

李从嘉好歹也是看着杨新长大的,怎么会看不出刚刚那一瞬间杨新杀机毕露?

所以他直接问道:“你想要除掉奥列格?”

杨新见想法被揭穿也不隐瞒,直接说道:“非如此不足以解决。”

不得不说,虽然杨新之前办了蠢事,但也是因为不知道朝廷最新决定导致,严格来讲不算是他的失职,只能说是造化弄人,而在发现没有退路之后,一瞬间就做好了决定,没有瞻前顾后没有犹豫不决,杀伐果断颇有释雪庭的风采。

对此,释雪庭还是比较满意的,所以他和缓了表情说道:“奥列格还不能死。”

杨新沉默半晌说道:“奥列格不能死,死的就是别人。”

李从嘉和释雪庭都明白,杨新大概是想要找人冒名顶替了,虽然这件事情不太容易操作,但到时候找借口将假的奥列格扣下来几年也不是什么难事,反正李从嘉和释雪庭也没打算让奥列格短期内有作用。

李从嘉微微一笑说道:“那也太冒险,这件事情你不用操心,先回去吧,我自会有办法,记住,不要对奥列格动手。”

杨新心中疑惑,除了干掉奥列格,他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不过李从嘉既然这么说,他就信,反正他们陛下花样百出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他定能解决。

怀揣着对师父“师娘”的信任,杨新放心了,放心之后他就恢复了以往的性子,看了一眼师父之后笑嘻嘻说道:“陛下万寿要到了,接下来又要有万国来朝的盛景,不知今年还跟往年一样吗?”

李从嘉有些奇怪他怎么问这句话,却还是说道:“自然是一样的。”

皇帝的万寿虽然盛大,但是每年不外乎都是按照那一套程序来,李从嘉觉得这个挺烦人的,但是还不能不过,毕竟就如杨新所说,一年两次盛大节日,一次新年一次万寿,都是体现大唐万国来朝气势的表演时间,如果没有了估计谁都觉得不过瘾。

杨新抓了抓头说道:“今年的寿礼我准备的比较特殊,随大波那一份交给五娘去了,剩下一份……需要您两位亲自收取才行。”

李从嘉现在对寿礼什么的都已经麻木了,能够让他觉得大开眼界的就那么一些,所以杨新忽然说有一份特殊寿礼,他还真有些意外:“哦?是什么?”

杨新却不回答,只是说道:“您两位什么时候有时间?”

李从嘉转头看向释雪庭,释雪庭问道:“要我们去看?远吗?”

杨新说道:“也不算很远,就在秦岭之内。”

李从嘉微微扬眉:“哦?那便七月初五去吧。”

七月初七是正日子,那天他要留在长安内过万寿节,七月初五过去看看,如果远的话还有一天可供回来。

杨新隐晦地看了一眼释雪庭,发现他没有什么表示,便说道:“好。”

杨新走了之后,李从嘉颇觉奇怪:“这孩子怎么还想起另外准备礼物了?”

释雪庭不置可否:“无论如何都是他一片孝心,想那么多作甚?有这个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解决奥列格的问题。”

李从嘉思维转回来说道:“嘿,还能怎么解决?他想来皇家书院就让他来嘛。”

释雪庭挑眉看向李从嘉,他也没问什么,因为他知道李从嘉既然这么说,那就是肯定有了新的主意,反正在坑外人这方面,李从嘉那满肚子坏水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李从嘉见他都不问,不由得有些失望,彼此太熟悉了就这点不好,都没有什么新鲜感了。

所以他也没有说自己有什么想法,只是横眉冷对说道:“释雪庭,你变了。”

释雪庭:??????

眼见释雪庭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李从嘉哼了一声说道:“遇到困难你都不帮我想办法了,以前你不这样的。”

释雪庭:……

讲道理,李从嘉已经说了自己想出了办法,释雪庭还费那个力气做什么?毕竟他一直都给自己划了一条线,有关于政治,无论是政权还是兵权,他能不插手就不插手,除非李从嘉实在遇到困难还没有人可以放心交托的时候,他才会出手。

然而释雪庭一颗心七窍玲珑,眼见着李从嘉根本不打算跟他讲道理,干脆也不说这些话,只是说道:“因为我觉得你想到的办法必然比我想到的好。”

李从嘉眉毛一竖:“好啊,你已经想到了办法,还不肯说是不是?”

释雪庭……释雪庭觉得这话没法接,反正怎么说都不对,他很干脆的表示:“是我错了,你要怎么罚我都成,别生气。”

“那你说你错在哪了。”

释雪庭简直是哭笑不得,这是抽了什么风啊,怎么还开始胡搅蛮缠了?

见释雪庭不说话,李从嘉一昂头:“果然,你嘴上说错了,心里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错。”

简直是要疯了!

释雪庭觉得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所以他干脆直接伸手把人拽进怀里,堵住对方的嘴,免得自己被他气死!

李从嘉只在最初略略反抗了一下,继而就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缩在释雪庭怀里任由对方亲吻。

最后等释雪庭放开李从嘉的时候,李从嘉已经软成了一摊,等回过神来之后,李从嘉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释雪庭抱着人,原本有些无奈,但是见李从嘉笑得欢快,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他轻轻捏了捏李从嘉的腰说道:“我看你是没事儿找事。”

李从嘉十分干脆地承认:“对啊,就是没事找事,怎么了?”

还能怎么?释雪庭能够动用最厉害的“刑罚”也不过就是让李从嘉明天下不了床而已,他能说什么?

不过,经过刚刚一瞬间的错愕茫然生气,释雪庭现在也反应过来了,权当李从嘉换了种方式在跟他撒娇。

但他还是说道:“下次别没头没脑的就摆脸色,我都以为你真生气了。”

对方生气,自己还不知道缘由的感觉十分糟糕,释雪庭不怕别的,就怕李从嘉被气坏。

李从嘉软软的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说道:“别放心上,我就是突然……想跟你开个玩笑。”

释雪庭拍了拍他的屁股说道:“还玩笑,都要被你吓死了,下次再来……你看我饶不饶的了你。”

李从嘉听了之后十分机智的换了话题:“嗯,还没说完呢,我想在书院里面单独建立一个分院,唔,命名为国际分院怎么样?”

释雪庭一听国际分院四个字就明白了李从嘉的意思:“你是说,想将别国那些想要来大唐读书的人都分到那里去?”

李从嘉欣然点头:“没错,奥列格提出这个要求不是偶然,以后肯定还有别的国家会提出这个要求,奥列格对我们大唐没什么用处,或者说他的背景不够硬,所以杨新都能拒绝他,如果来一个不能轻易拒绝的呢?收了烫手,不收出问题,不如现在就解决这个问题,至于那个分院学习什么,那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吗?”

释雪庭沉吟半晌说道:“就算如此这座分院也不是谁都能进的,至少要别国王子级别的人物才能进。”

李从嘉应道:“没错,不过如果是地位十分高的王公贵族子弟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先让先生们重新编写一套材料,哦,你回头也要去编一套。”

释雪庭有些意外:“我?”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难道还要教给外国人怎么建立情报部,怎么收集情报吗?

李从嘉笑得蔫坏蔫坏:“对啊,你去写,怎么洗脑怎么来,如果能够洗脑出两个带路党,还能放他们回去当王就更好了。”

释雪庭明白带路党的意思,这样一想这个买卖还真是可以做,只不过,教材现编写……这个有点不靠谱吧?而且……释雪庭犹豫说道:“奥列格已经在大唐了,但是教材什么时候编写出来也不知道,他能等那么久?就算他能等,之前内阁通过的法令也不能等了啊。”

教育这种东西一向都是刻不容缓的,虽然大唐现在还不能做到大部分人都识字,可是让能够读书的孩子从小学习基础知识是有必要的。

李从嘉直接说道:“这个也不难,既然成立国际分院,那么就不能只有奥列格一个了,否则针对性也太过明显,不如就对天下广而告之,愿意送大唐来读书的在检测过资质身份之后都可以来。”

检测资质也是为了告诉别的国家大唐不是垃圾场,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释雪庭却不太看好,毕竟将一国王子送过来上学,看上去是为了学习更好的知识,但是从另外一方面来看,又何尝不是送来了一个质子?

李从嘉也不在意,能不能收到人他是很无所谓的,反正这个招人本来也是为了拖延时间,毕竟他需要先确定奥列格皇家学院国际分院学生的身份,让他再没有机会申请去普通学院。

皇家学院虽然一般都是李从嘉说了算,但为了表达对先生们的尊重,在做重大决定之前,他还是会开个会,听取一下先生们的意见。

尤其是范质在这里,他退休越久,李从嘉就越是感觉到范质的强大,现在补上来的魏仁浦在当普通辅臣的时候表现可圈可点很是不错,然而等做了首辅缺点就体现了出来——不够灵活变通。

简单来说就是太过正人君子,心不够黑手不够辣,比较起来范质在文学素养方面不比魏仁浦差,名声方面也有过之而无不及,都知道他是个君子,可是该坑人的时候范质从来没有手软过。

对于李从嘉这个想法,范质倒是很赞同,他想的跟李从嘉差不多,如果能够把别国有继承权的王子忽悠瘸了,不是,是教导的亲近大唐,那么日后大唐可是省下了许多功夫。

只不过李从嘉只是提出了一个轮廓,整体要怎么进行却没有说,范质直接给细化了一下,按照他的说法,不能一点干货都不教,否则久而久之,就没有其他国家的王子过来了——反正也学不到东西,还来做什么?当质子很开心吗?

不过教导什么不教导什么,还是要细细斟酌才行,也亏了李从嘉放开了收学生,给了他们时间,否则仓促之间说不定就出问题。

这些琐事李从嘉一概是不管的,反正他从来都是自己想到什么办法,跟大家一商量,既然都觉得可以那么久交给你们啦!

至于他自己,他自己正在为了杨新送给他的礼物而加班争取省出两天时间来。

不过他都快过寿辰了,朝中大臣也不是没有眼色,开始有意的尽量给李从嘉减少工作量,万寿当天李从嘉不能脱身还要继续表演,但是万寿之前和之后还是有两天能够松快一些的。

放了风的李从嘉转头就带着释雪庭跟着杨新走了。

李从嘉之前就想到杨新可能是在山里做了什么,然而却没想到,杨新送给他的礼物居然是在山上,而且目测那座山还不矮!

李从嘉估摸了一下,觉得自己够呛能够爬上去,忍不住有些无奈,这礼物送的,这不是折腾人吗?

第283章

李从嘉看着高山如临大敌,释雪庭微笑问道:“我背你上去。”

李从嘉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我怕累死你。”

释雪庭淡定说道:“就算抱着你上去也累不死我。”

李从嘉瞥了他一眼,觉得今天的释雪庭好像特别的肆无忌惮,好歹也有小辈在这里,收敛一点啊。

释雪庭看懂了他的意思,却没有任何收敛的迹象,反而走过来凑到他耳边问道:“真的不要?”

李从嘉十分镇定:“别闹,要脸。”

释雪庭轻轻一笑:“那就算了。”

杨新在旁边嬉皮笑脸说道:“陛下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说完一闪身后面就跟过来一顶轿子,李从嘉微微一愣,又看了看这座山有些犹豫:“这……”

还没等他说话,杨新便说道:“陛下不用担心,早就准备好的。”

他知道李从嘉是觉得这么高的山让人把他给抬上去太折磨抬轿子的人了,但是杨新既然说已经准备好了,那么他也不多废话,转头看向释雪庭问道:“你怎么上去?”

总不能他坐轿子让释雪庭走上去吧?

释雪庭说道:“我骑马。”

李从嘉嘴角一抽,看了看山路,别的不说山脚下的山路倒还算平坦,不过杨新既然觉得没什么,那就走吧。

李从嘉坐进轿子之后,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这山看起来那么高,山顶上能有什么啊?奇石老松?为了这东西新开一条路?

是的,刚刚李从嘉已经看出来,这条道应该是新修的,不算很宽,最多也就能容纳一辆马车上去,只不过如果前面有陡峭的地方,马车怕是也不合适。

李从嘉坐在轿子里时不时掀开帘子看一看,随着海拔越来越高,不知道是不是水汽很大的缘故,身周渐渐出现了雾气,而云雾越来越多,到了后来周围的山峦已经不可见,触目所及之处全部都是浓浓的雾气。

人在看不清前路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有些忐忑,哪怕李从嘉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依旧如此。

他转头看向骑马在旁边护卫的释雪庭,释雪庭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安,转头对他安抚的笑了笑说道:“没事儿,等等就能看到云海了。”

李从嘉微微安心,干脆不去往下看,坐在轿子里盘算着学院的事情,这件事情因为牵扯到方方面面,还没有拿出有一个彻底的方案,只不过李从嘉觉得他应该先想好一些重点,等到下面呈上方案之后,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他当场就能给改过来。

就这样晃晃悠悠的走了一个时辰,李从嘉都觉得有点困了,这才听到杨新欣喜的说了一句:“到了。”

轿子落地的一刹那,李从嘉松了口气,继而他看到一只白皙袖长的手伸过来撩开了轿前的珠链,那只手他认得,是释雪庭的。

释雪庭左手掀开珠链右手摊开掌心向上伸到李从嘉面前,李从嘉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在看到对方笑意盈盈之后,也忍不住笑了笑,干脆也不避讳什么,伸出左手搭上释雪庭的手。

释雪庭将他牵出来,而后拿出一件大红披风给他穿上说道:“山上寒凉。”

李从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披风再看看释雪庭身上那件同样颜色的披风,心中十分纳闷,他的衣服不是玄色就是明黄,啥时候有这样两件鲜艳的披风了?

好在这是山上,除了杨新和两个轿夫也没有别人,否则李从嘉还真不好意思穿,实在是太鲜艳了。

释雪庭帮李从嘉穿上披风之后就又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李从嘉此时也习惯了,并不在意,只是有些意外,他们停下来的地方居然不是山顶,而是跟山顶有些距离的山道,山道之上铺满了花瓣,搞得李从嘉都舍不得踩下去。

李从嘉茫然:“这是……”

还没等他问出口,释雪庭便说道:“跟我来。”

李从嘉不舍得踩那些花瓣,但是释雪庭却舍得,直接牵着李从嘉往前走,李从嘉一边跟着她走一边四处张望,没有发现什么,只不过却隐隐闻到了一股花香,不知道是不是脚下的花瓣散发出的香味。

李从嘉就这么跟着释雪庭往上走,杨新却在后面,他发现原本送礼物的杨新老老实实一句话不说,主导权全部交给了释雪庭。

李从嘉不由得有些疑惑,到底是谁送的礼物?

而这份疑惑很快就变成了震惊,到了山顶之后,触目所及之处全是盛开的花朵,白色、粉色、浅红、深红,无边无沿蔓延整座山顶,再一细看便发现那些花居然全是百合。

这些花固然让人眼前一亮,然而真正震撼的却是在这山顶之上居然还有一座行宫!

行宫并不是很大,然而却十分精致,最主要的是制作材料看上去有点奇怪,整体呈白色,却又透着一抹温润的黄色,看上去倒是有些奶白色的意思。

整座宫殿从上到下似乎都用一种材料制成,只是在飞檐以及檐兽用了别的颜色材料,多了这些颜色,这座行宫就变得漂亮又富有生气。

行宫后面还有一座十分粗壮的树木,那棵树的冠盖延伸出来正好遮住行宫,李从嘉不认识那棵树是什么品种,只看到那棵树开着十分漂亮的粉紫色花朵,偶尔一阵风吹过,花瓣纷纷下落,看那个形状正好跟刚刚上山时,山路上铺着的花瓣十分相似。

李从嘉没想到杨新的礼物居然是在山顶的一座行宫,而山顶之外触目所及全是漫漫云海,颇有些仙境缥缈的意思。

释雪庭等李从嘉看得差不多,这才又说了一句:“来。”

李从嘉懵懵懂懂地跟着释雪庭走,越是靠近那座行宫,他就越是疑惑,感觉这座行宫……好像是玉做的,外表看起来实在是太像了。

随着距离越近,李从嘉就越是确定,哪里是像啊,这根本就是!

而且玉璧之上还刻着各种花纹,在远处看起来不明显,走近一看才发现那些精致的图案,也是到了近前才发现其实这座行宫是用玉砖垒砌而成。

行宫的门是紧紧关着的,门是朱红色,跟前面的柱子颜色一致,倒也不显突兀,李从嘉还没有研究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门,释雪庭就直接伸手推开。

这扇门打开之后,李从嘉十足意外,在门外行宫坐落于云海之上,看上去仙气缥缈,而行宫之内的摆设居然大多都是红色。

这样的反差怎么能让人不意外?

李从嘉转头看向释雪庭,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到杨新在后面欢快地说道:“吉时到!”

李从嘉被吓了一跳,吉时?什么吉时?

结果还没等他问,杨新喊完就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张琴,席地而坐开始弹奏,他身边还有拿着别的乐器弹奏的。

弹奏的曲子很熟悉,正是太子婚仪时候的合婚曲,这曲子就算是皇帝大婚也一样用。

李从嘉被他们吓了一跳,然后刚刚还很安静的行宫也走出来几个人,笑着迎他们两个进殿。

李从嘉凝目一看发现大多都是情报部的人,为首的那个不是释雪河是谁?

这些年因为在情报部也有不低的官职,越发不苟言笑的释雪河,此时笑的十分开心。

然后……李从嘉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跟着释雪庭拜了天地,身上那件红色的披风看上去倒像是喜服了。

至于高堂什么的……释雪庭压根没见过自己的高堂,他跟释青松的关系也就仅剩下一个名分,李从嘉的高堂……估计也不会接受儿子跟个男人过一辈子,所以这一道程序直接省略。

行礼之后,释雪河笑眯眯说道:“原本应该有酒宴,好好灌师弟一灌的,只不过时间紧,师弟又要一切从简,就干脆省了这道程序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带着其他人都站到门外,行礼集体喝道:“祝陛下国师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琴瑟和鸣!”

这其中杨新喊的格外别致,人家喊陛下国师,他喊的是师父师爹。

李从嘉笑得十足开心,笑得十足欢快,笑得眉眼弯弯。

他没办法不笑,这样的场景就连做梦他都没敢梦到过。

以前他总觉得没有办法给释雪庭一个名分有愧于对方,结果没想到释雪庭居然先给他了一个名分。

谁都希望自己的感情能够被人祝福,之前他命名嘉庭号,朝中大佬们知道了,虽然猜出了什么,但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当时李从嘉已经觉得很满意了。

然而对比如今……他发现自己还是挺喜欢这样热闹的场面的。

热闹总归是会散去,这些人不愿意耽搁李从嘉和释雪庭的良辰春宵,所以干脆利落的走了,杨新在走之前还说了一句:“明日……我要不要晚点来?”

释雪庭笑骂:“快走,不要在这碍眼。”

虽然释雪庭没有回答,但杨新知道师父这就是默认了他的说法,所以十分欢快的离开了山顶。

一场热闹就此散去,山顶又恢复了千百年来那样沉寂的样子,李从嘉站在那里含笑看着释雪庭,怎么看怎么喜欢。

他怎么能这么好呢?好到了李从嘉都不知道怎么爱他才好了。

释雪庭走过来抱着李从嘉,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道:“怎么?被吓到了?是我的错,没有提前跟你说,是十一郎说这样算是惊喜。”

到了这时候李从嘉哪里还不知道,这个礼物根本不是杨新送的,而是释雪庭送给他的啊。

李从嘉抱住他,抱得紧紧的,恨不得两人合二为一,过了一会才说道:“没有,我是欢喜的傻了,再也没想到的。”

释雪庭这才放松下来,也不急着将人带进卧室,而是带着李从嘉四处走走,这一片山顶不大,却被布置的十分精巧,十足梦幻。

雕廊画栋,凡是人们对于仙界能想到的,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几乎都能找到,无论是白玉行宫还是满地鲜花,还是那株巨大树木。

山顶的风有些凛冽,然而李从嘉却觉得从头到脚都热乎乎的十分温暖,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释雪庭带他游览完这一方小小天地之后,又回到了行宫之内。

行宫不大,毕竟就算以释雪庭的财力也做不了太大,除了大堂之外就是浴室和卧室,说起来这里也不比紫宸殿大,然而李从嘉更喜欢这里。

最让他意外的是进来之后,他发现似乎一点都不冷了,而且屋子里的温度好像比外面要高很多。

听了他的问题,释雪庭笑着说道:“因为山顶太冷,所以全部用的暖玉,否则也不至于才盖这么小。”

当然除了暖玉,这里还有一口温泉,这才是屋子里温度的主要来源。

李从嘉摇了摇头:“不小了不小了,这样刚好,就我们两个,很好很好。”

释雪庭见他喜欢,心中更是欢喜,其实如果可以,他更想在明天办的,然而没有那个条件,李从嘉要回去“表演”就只能提前两天。

七月初五两个人大婚的日子,释雪庭一反常态并没有拉着李从嘉立刻入洞房,反而是带着人吃吃喝喝,写字画画,还弄了茶道折腾了一番,一如天下间平凡恩爱夫妻一般。

到了晚上还开窗看星星,释雪庭怕李从嘉被冻到,给他裹得厚厚的衣服,然后把人抱在怀里,宛如抱着一个球。

李从嘉靠在他身上忽然念叨:“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释雪庭听了笑着说:“我这可不是危楼。”

“就是忽然想到了,我感觉现在一伸手好像就能摘到星星一样。”

是的,太近了,而且天上繁星点点,皓月当空,下面云海漫漫反射着月亮的光芒,颇有一种自己要飞升成仙的错觉。

等看得差不多,感觉山顶罡风比之前更凉之后,释雪庭强制关上了窗子,暧昧低语:“是时候洞房花烛了。”

李从嘉轻笑一声:“好像以前没做过一样。”

释雪庭理直气壮:“可那时候都不是洞房。”

李从嘉想了想,嗯,有道理。

说来也是奇怪,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这种事情按理来说早就没有什么新鲜感可言,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对彼此的吸引力从来没有降低过。

这一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意义不同,李从嘉显得热情主动的很,释雪庭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以前李从嘉多少都有些放不开,今天好不容易赶上了,想着反正明天也不上朝,杨新也不会太早来,干脆也就没有收敛。

稀奇的是李从嘉居然从头迎合到尾,到了最后释雪庭抱他去洗漱的时候,他甚至还能半闭着眼睛跟释雪庭说话。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温泉太过舒适,没过一会他就直接进入深眠,到最后释雪庭什么时候把他抱出来的都不知道。

第二日,杨新过了午时才来的,反正回去也用不了太长时间,他干脆能晚就晚,给新婚燕尔的两人一点独处空间,毕竟回去之后就……

他这次来没有带轿子也没有带马,直接赶着一辆马车上来,他想得也是很多,不知道这俩人谁上谁下,只不过洞房花烛,估计两个人的精力都会被榨干,骑马是不现实的,分开做轿子也不合适,回去的路上也能多相处一会啊,所以干脆就马车吧。

他这样自作聪明,释雪庭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哄着李从嘉上车。

是的,哄。

以前没有放松过也没有满足过,李从嘉还不显,现在有了这样一座秘密行宫,李从嘉颇有一种不想回去的冲动,尤其是这里是只属于他跟释雪庭的行宫,就冲着这一点他就对这里爱不释手。

好在最后他还记得起自己的责任,当然主要也是释雪庭说道:“就知道你会喜欢,所以选的地方不是很远,而且这云海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你看现在都快要散了,回去吧,以后还能来的,下一次来就不是不同的景色。”

李从嘉听了觉得也对,反正离的也不是很远,那就走吧。

上了马车之后,他问道:“你找这里花了很久吧?”

毕竟秦岭这边的山还没有海拔高到时时有云海的地步,所以这东西也要找,好在释雪庭找到了,并且确定了云海大致存在的时间,然后弄了这么一座行宫。

释雪庭笑了笑:“也还好。”

李从嘉又问道:“准备了多久?”

释雪庭也不隐瞒,认真想了想说道:“算上找地方,三年吧。”

三年,释雪庭寻寻觅觅,然后精心设计,用了三年的时间送给李从嘉一场不算盛大但热闹又充满祝福的婚礼。

释雪庭有些遗憾说道:“有些高估自己了,本想在一年前你寿辰时送你的,结果工期没赶上。”

李从嘉当然不会怪他,而且就算没有亲身经历他也完全能够想得出来,找这样一座山需要多久,从山脚开路上去要多久,还有盖行宫,种花草。

就算再傻李从嘉也看得出那树和花都不是原本长在那里的,而时时有人精心呵护才能长成这样,昨天晚上的时候他甚至看到有人偷偷上来用油布将地上的花小心遮了起来,避免被夜风吹到。

从缥缈仙境回到了人间繁华,李从嘉心底的遗憾越发浓烈,也越发坚定了要走的决心。

只是现在还不行,太子能力还不足够,李从嘉至少要将周边的威胁肃清差不多才能放心走。

于是他对释雪庭认认真真说了句:“对不起。”

释雪庭略一愣,这才笑道:“我已经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你把自己给了我,又哪里对不起我了?”

李从嘉没有解释,不过想想也是,他送了释雪庭一座船,释雪庭送给他一座行宫,这样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家,无论是陆地还是海上就全有了。

一时之间李从嘉倒也有了些动力——赶紧达到自己的目标,然后好跟释雪庭逍遥自在去。

然而纵使带着这样的想法,李从嘉也觉得万寿过的没滋没味,这样的寿辰根本就是安排好的一场表演,那些祝词说的人未必真心,听的人也不甚在意,没意思没意思。

结果这一没意思,李从嘉晚上就喝得有点多,亏了他酒品一向不错,而且装的像模像样,所有人都没发现他醉了,除了释雪庭。

本来释雪庭旷了两天的班,工作已经堆积了不少,今天想要赶工来着,一看李从嘉这个状态,果断将事情分一分,不太重要的交给下面人,剩下实在必须他处理的就堆到明天,他需要赶回去陪他的新婚郎君。

宴席散去,李从嘉没有回紫宸殿,而是去浴堂殿准备洗一洗身上的酒气,释雪庭赶过来的时候,他正泡在水里闭目养神,释雪庭走过来帮他轻轻按摩头部。

李从嘉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笑道:“不是说今晚要去处理事情?”

释雪庭轻描淡写:“回来发现也没什么事情,那些人还是很能干的。”

李从嘉轻笑一声:“你这样说让我感觉情报部没有你也能运转自如。”

释雪庭顿时严肃说道:“那怎么可能呢?真正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我来的。”

两个人说笑俩两句,释雪庭渐渐摸到了李从嘉的脉络,直接转移话题说道:“最近契丹有点不老实。”

果然,到了国事上面,李从嘉立刻抛开了之前心里那点因为落差造成的忧郁,直接问道:“怎么回事?”

第284章

李从嘉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契丹,也不知道耶律贤是不是洗心革面,还是真正认识到了两国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大,反正最近这段时间他都老实得很,没有再试图找事,结果又出了问题?难道说不是真的老实而是“卧薪尝胆”去了?

李从嘉起身从池子里出来,任由春生桃符帮他擦身体,释雪庭则十分细心的帮他一点点擦干头发。

释雪庭一边擦一边说道:“耶律贤最近似乎跟喀喇汗国走的很近,有消息称他可能想要加入喀喇汗国联邦。”

李从嘉诧异笑道:“加入喀喇汗国联邦?在逗我吗?”

也不怪他诧异,现在的喀喇汗国联邦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之前李仲寓大婚以及这一次李从嘉万寿,原本喀喇汗联邦的那些国家基本上都送来了重礼,不仅如此,还国王拖家带口的来恭贺。

在大唐跟喀喇汗国的战事几乎是一触即发的如今,这些国王相当于已经表态,就算不帮助大唐,也不会再去帮助喀喇汗国。

这也是穆萨为什么火急火燎的非要跟基辅罗斯公国联合来打大唐的原因,就算穆萨脑子再不好用他也知道大唐不好打,如果真的打起来不是他们能不能赢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不输。

这些年凡是大唐打过的国家,基本上都被灭国了,唯一没有被灭国的扶南还加入了大唐联邦,实际上跟灭国也没啥区别,就是听起来好听而已,毕竟军权政权都没有了,还谈什么独立呢?

什么?契丹没有被灭国?

实际上除了大唐刚建国的时候跟契丹有过冲突,之后两边也就是打打嘴仗,再往前推最大的动静就是那次贸易战,之后……耶律贤就怂成了一团继续去安内,再也不敢挑衅大唐。

至于现在他为什么又敢跟喀喇汗国联合,也不外乎是四个字,远交近攻。

契丹在担心,万一连喀喇汗国都扛不住大唐的话,大唐干掉喀喇汗国转头肯定会肃清周边,那他们契丹的下场……还用说?

释雪庭问道:“需要做什么吗?”

李从嘉趴在他背上,任由他把自己背回去,思索了一下才说道:“不用,让他们接触吧,我们再等等。”

释雪庭有些意外一边在月色下慢慢散步一边问道:“之前你总是想要找喀喇汗国的麻烦,怎么现在反而不急了?”

李从嘉嘿嘿笑道:“也不是不急,而是等,等那些牛鬼蛇神都聚到一起,毕其功于一役不是挺好?”

释雪庭被他吓了一跳:“你想连契丹一起灭吗?”

李从嘉说道:“哦,这个不算,契丹的话……吓唬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难而退就行了,耶律贤就放在后面吧,我说的是伊斯兰教那些保守派,灭掉一个宗教是不可能的事情,既然如此那就让对我们有利那一方发展下去比较好,所以我给穆萨时间,让他将保守派都聚集到一起之后,再说。”

释雪庭有些意外,李从嘉之前对契丹也没什么好感来着,似乎一直想要干掉契丹,结果现在却愿意放契丹一马,也不知道他怎么又改了注意。

不过释雪庭不会去问,以前他主动说是希望大唐能够稳定发展,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大唐已经发展的不错,那他也就变成了李从嘉想做什么,他就帮着做什么。

其实李从嘉也不是想要放过契丹,只不过他是想要给李仲寓留点敌手,李仲寓本身素质的确不错,但大唐如果交到他手上的时候太过平稳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到时候说不定整个朝廷就会陷于内斗,这是李从嘉不想看到的。

而且他把事情都做完了,回头轮到李仲寓的时候没什么可做的,在史书上估计也就是寥寥几笔,这就太坑儿子了。

李从嘉估摸着自己在史书上占的分量应该算不上轻了,就不用跟儿子抢功劳。

当然喀喇汗国这个是个例外,因为除了他没有人知道伊斯兰教保守派有多么可怕,一旦他们放松一点,到时候大唐都绿了,他岂不是要气疯。

所以他必须将保守派打压下去,能不能灭倒是其次,反正就算大唐没有将这个教派给灭掉,世俗派也不会放任他们。

耶律贤一边小心翼翼跟穆萨接触,一边准备看大唐的反应,实际上他一直都给自己留着一条后路,反正喀喇汗国联邦加进去也就是一个口头协定而已,想退出又不是不能退出,怕什么?

穆萨此时也尝到了当初制定联邦政策放松条件的恶果,那些小国公然背叛,相当于狠狠在他脸上打了两巴掌。

所以穆萨一边跟耶律贤接触,一边将之前对那些小国的资源倾斜和一些宽容政策全部收回。

结果跟耶律贤接触之后,他发现耶律贤也是滑不留手,根本不给他一句实话,让他加入联邦……对方也没反对,但是提到了权利,对方就很干脆了,直接要求循例。

循什么例呢?当然是之前喀喇汗国定制出的那些政策,可是喀喇汗国吃了亏,自然也会改进自己的政策,争取做到比大唐宽松,但是联邦国如果背叛也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可耶律贤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就咬死了穆萨没有诚意,毕竟之前那些对喀喇汗国没有什么帮助的小国都没收到这样的限制,到了他这里反而要受到限制,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穆萨快要被气疯了,这个时候就算他再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大唐之前定下的那么严苛的加入联邦国的条件,是真的有用,至少不会出现成员国背叛,想要发展别的成员国又不容易的问题。

没办法说服耶律贤的穆萨,看大唐似乎一时半会也不会直接打他,转头就决定去教训一下那些背叛他的国家,既然耶律贤也循例,那么他就让耶律贤循例,反正这些国家接受了新的联邦法则,那么耶律贤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穆萨首先打的就是古格,这个国家跟吐蕃接壤跟喀喇汗国也接壤,古格国王在发现穆萨要攻打他们国家的时候,就开始疯狂派使臣给大唐送信求救,虽然不一定有用,但不送就一定是个死。

然而吐蕃现在实在是太乱,绕路的话又要绕很远,这位使臣千辛万苦,遭的罪完全可以媲美玄奘西天取经。

只不过等他千辛万苦到了长安的时候,李从嘉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古格这个国家已经不存在。

李从嘉听说古格使臣到长安的消息,有些意外:“古格还派了使臣?”

杨新脸上浮现出一抹同情:“是啊,那个使臣……太惨了,说他形销骨立都是好的,估计也就是一口气撑着,到现在我还没敢告诉他古格已经灭国的消息,就怕他一个撑不住……”

李从嘉也有些无奈:“找个好郎中给他治一治,尽最大努力治好他吧。”

杨新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释雪庭,笑嘻嘻地退了出去。

李从嘉看着桌子上带着血的国书,叹了口气,这可真是世事无常。

释雪庭听到李从嘉叹气就知道他可能又有了危机感,不由得说道:“古格不是大唐。”

李从嘉却说道:“千百年之后,焉知大唐不是第二个古格呢?”

释雪庭有些无奈:“你可真是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就算为了子孙后代着想,你这是不是也想得太远了?”

李从嘉忍不住辩驳了一句:“当年秦始皇和隋文帝就是想得太少了!”

释雪庭无语地看着他,半晌才问道:“你觉得大郎是胡亥还是杨广?”

李从嘉想了想笑了,李仲寓当然不是这两个之中的任何一个,从小他教给李仲寓最多的就是务实,什么千秋功业什么万民称颂,都不如脚踏实地一点点发展来的有用,反正就是用最大的努力让李仲寓不会变的好大喜功。

释雪庭见李从嘉转过弯来,便说道:“古格的事情的确遭人同情,不过这也是个机会,那些小国估计都坐不住了,想必会来求救,至于救是不救就看你的了。”

李从嘉果断摆手:“救什么救,吐蕃还没拿下呢,怎么救?就算拿下了也不好救啊,吐蕃那可是高原,在高原行军……我就算再不心疼大唐士兵也不带这样的。”

释雪庭却问道:“你不担心这些国家彻底投向喀喇汗国?”

李从嘉摸着下巴直接说了句:“到时候大唐的国土面积就更大了呢。”

释雪庭:……

根本不用问他就知道李从嘉的意思大概就是这些小国真的彻底倒向喀喇汗国的话,到时候大唐完全有理由直接将这些小国也打下来,要不然这个理由还真的不好找。

李从嘉看着释雪庭的表情就说道:“好了,喀喇汗国估计短期之内没工夫跟我们起冲突,还是将主要精力放在吐蕃上吧。”

释雪庭思索半晌说道:“吐蕃……别说,拉萨王和亚泽王意外的能抗啊,雅隆觉阿王要扛不住了吧。”

李从嘉撇嘴:“还不是因为之前我需要备战,所以没有把全部主力放过去,现在能够往那边多调一点兵了,你看他们能不能抗住?”

释雪庭觉得还真说不好,吐蕃这个民族吧,骨子里还是有一股烈性的,所以他说道:“说不定,他们宁愿鱼死网破都不愿意投降呢?”

李从嘉嘴角一抽:“释雪庭,你变了,你居然不顺着我说了,你以前都不这样的!”

释雪庭:????还来?

不过这一次释雪庭学聪明了,立刻说道:“我错了,我们重光肯定能心想事成。”

李从嘉:……

这个求生欲……可以说是很强了。

李从嘉哼了一声:“非要我说你才肯嘴甜一下,一点诚意都没有。”

释雪庭笑着凑过去说道:“没有没有,一直都很甜的,你尝尝。”

释雪庭轻柔的吻住李从嘉,李从嘉也不去纠结什么变不变的,偶尔这样是个情趣,情趣过后自然就是缠绵。

等两个人都停歇下来之后,李从嘉躺在那里说道:“真恨不得明天就搞定了喀喇汗国。”

“不要急。”释雪庭不明白李从嘉在急什么,只好安抚道:“太快容易出问题。”

要不是李从嘉心里清楚这件事情,怎么可能还跟现在一样按部就班?

不过事实证明,释雪庭的乌鸦嘴功力还真不怎么样,他前脚刚跟李从嘉猜测那些吐蕃部落或许会想要跟大唐鱼死网破,后脚就收到了下面人的传信:雅隆觉阿王自愿率领部落加入联邦。

释雪庭有些无语,这也太不能坚持了,好歹再过一段时间啊,这不是打脸吗?

李从嘉笑得十分欢畅:“嘿,我说什么来着?国师啊,预言都不准去,你这个国师当得不称职啊。”

释雪庭头都没抬就来了句:“只要当你的夫君称职了就行了,我要求不高。”

李从嘉没想到在讨论公事的时候他居然会来这么一句,忍不住脸上一红,想说他也没那么称职吧,又怕释雪庭现场身体力行表现一下他的称职,那今天就什么事情都别做了。

所以他只好直接转移话题:“雅隆觉阿王还真是看得起自己,唔,不知道杨新那里什么时候得到消息,算了,春生你走一趟,告诉杨新,如果收到雅隆觉阿王要求加入联邦的国书,直接拒绝就行了。”

释雪庭挑眉看向他:“你这是……要赶尽杀绝?”

要不要这么凶?雅隆觉阿王……哦,当年在西域的时候,好像是吃过他的亏,不过,李从嘉居然这么能记仇?

释雪庭恍惚间想起了当年李从嘉在肃州龙氏称臣的时候当场记黑账的事情,他开始思考最近这段日子有没有得罪李从嘉,这要是对方记账记多了要求和离可怎么好?

李从嘉不知道释雪庭已经脑洞大开,还老实回答道:“不是要赶尽杀绝,只是想要告诉他们……他们没有这个资格而已。”

是的,没资格,联邦国,说到底是由一个个国家组成的,无论国家大小,之前人家都有独立主权,并且李从嘉不想动用武力或者在动用武力之前对方就服软投降,这种才能加入联邦国。

像是吐蕃这种以部落为单位的,他们有什么资格?更不要提在李从嘉眼里心里,这一片地方理应就是属于大唐的,什么联邦国的形式都不用!

释雪庭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问道:“需不需要我跑一趟西南?”

李从嘉有些意外:“西南?你说大理那边?你去那边干什么?”

释雪庭解释:“不是的,吐蕃往西,喀喇汗国南边。”

那边是十几个小国的聚集地,不好说具体国家,释雪庭也只能用方位代替。

李从嘉大惊:“你去那里做什么?嫌那里不够乱吗?”

释雪庭笑道:“对啊,还真就是嫌那里不够乱,既然你现在不太想跟喀喇汗国打,那就不如想办法让他没有时间想这些事情。”

李从嘉立刻说道:“不行不行,这件事情也未必需要你亲自出马,你之前还说要培养接班人,事事都亲自去做还培养个什么劲儿呢?”

释雪庭无奈:“这件事情太危险了,让他们去的话,我怕是还要继续选合适的人选了。”

李从嘉坚持说道:“那也不行,之前让你去吐蕃我都有些后悔,这些事情不是那么急的,我不希望用你的安危去换,安安稳稳的留在长安陪着我嘛。”

释雪庭淡定说道:“你上次跟谁说的来着,距离产生美,我觉得我们也保持一下距离,你就不会觉得我变了。”

李从嘉瞪眼,这话没法接了,他都不知道释雪庭说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在开玩笑。

说是真心,语气却又太随便了,说是开玩笑,表情又很严肃,李从嘉认真思索是不是玩过头了。

释雪庭见李从嘉一脸茫然委屈,又觉得自己话说的太重,虽然李从嘉这两天乐于找茬,但是释雪庭也看得出来,他不过是想要让两个人的相处方式更加自然一点,再更进一步就是,他心里没有之前那么多的急切感,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所以现在回归本性开始学会撒娇了。

释雪庭摸了摸李从嘉的头说道:“行了,逗你的,不去就不去,那么远的地方真要去,怕是你三天都下不来床。”

嗯?去那里跟他能不能下来床有什么关系?

李从嘉脑子一时之间没有转过弯,等看到释雪庭暧昧的笑容之后,顿时明白过来,气得一甩手就走人了。

释雪庭连忙跟上,结果两个人刚走到半路,就又被喊了回来:杨业于吐蕃大胜雅隆觉阿王,生擒雅隆觉阿王极其家眷!

李从嘉实在有些目瞪口呆:“这下子……好像也不用讨论要不要接受雅隆觉阿王的投降了。”

释雪庭也没想到,跟李从嘉对视一眼之后说道:“这个……应该是杨业……骗了一波吧?”

李从嘉深以为然,如果不是杨业给雅隆觉阿王可以投降的错觉,雅隆觉阿王肯定不会发国书过来,更甚至没有杨业放行,雅隆觉阿王的使臣怎么可能顺利走出大唐边境的防锁线,顺利到达长安?

李从嘉忽然说道:“我觉得……驿馆之内需要安抚的使臣好像又多了一个。”

释雪庭一想还真是,雅隆觉阿王派出来的使臣跟古格使臣的遭遇还真是十分神似了,唯一的区别就是加害国不一样而已。

对于古格使臣他们同情,但是对于雅隆觉阿王的使臣……能让他活着没有下狱就不错了。

杨业派来的传信兵说道:“启禀陛下,雅隆觉阿废王德家波已经在押解路上。”

李从嘉微微一笑,长安住着的亡国之君这样看起来又要多一个了,嗯,雅隆觉阿王勉强算一个吧,之前他觉得人家没有资格加入联邦,现在倒是不吝啬了。

雅隆觉阿王会被押解到长安,但是杨业却不会回来,他需要继续攻打下一个部落,目标大概就是拉萨王,当然在攻打拉萨王的过程中还会有其他部落阻拦,只不过这些部落就算打赢了也就算是小捷,无论如何都不如打败雅隆觉阿王之后再力克拉萨王和亚泽王来得有成就。

杨业在给李从嘉的奏疏上写明了自己的志向,对此李从嘉还是很支持的,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反正当李从嘉手下的大将是很舒服的一件事情,完全不用担心会被猜忌这种事情。

然而李从嘉不猜忌,总会有人去猜忌,或者也不应该说是猜忌,而是羡慕和嫉妒。

跟喀喇汗国的战争眼看要熄火,当初都摩拳擦掌打算一展身手的人都憋的不行,眼看杨业连番建功立业,自然有人坐不住。

只不过武将坐不住最多也就是想一想如果我也能去吐蕃打一仗就好了,而文臣坐不住,他们可不会隐藏什么,而是会直接付诸行动。

于是李从嘉就接到了奏疏声称大唐有律边防将领三年一换,现在杨业在吐蕃虽然没有满三年,但他原本也不是边防将领,所以该换回来,换别的人去了。

李从嘉看到这封奏疏的时候,先是满头问号,继而将奏疏往御案上一扔说道:“这是谁放进来的?这么智障的奏疏还需要我亲自批复吗?临阵换将,亏他们想的出来!”

李从嘉真的有点生气,一点原因都没有就要求把杨业调回来,脑子有病吗?说什么边防将领三年一换,那能一样?这可是在打仗啊!

释雪庭见他动怒,凑过来看了一眼,若有所思说道:“此人……刚参政不久。”

李从嘉没好气说道:“谁要问你这个啦?”

释雪庭解释道:“不,我的意思是……这个人我倒是有些印象,他对大郎可是忠心的很。”

李从嘉听到这句话顿时冷静下来,转头看向释雪庭:“你确定?”

第285章

释雪庭当然确定,不确定根本不会这么说,李从嘉听了之后坐在那里想了想,释雪庭想要劝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件事情其实他也犹豫过,毕竟李从嘉对李仲寓宠爱又信任,以前李仲寓小,父子两个的冲突……或者说父子两个就没有冲突,然而随着李仲寓长大,想要更多的权利,而这个权利都在李从嘉手里,那么冲突就不可避免。

释雪庭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他觉得这件事情不能隐瞒,隐瞒到最后,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太子效仿前人逼着李从嘉退位吗?

所以哪怕李从嘉不开心,他也要提醒,但是真看到对方不高兴,他也难过。

还没等他说什么,李从嘉便说道:“这个人……想必也不是很清白吧?”

能够让释雪庭注意到并且重点关注的人,身上肯定有或多或少的缺点,不过之前没有提,可能就是这个缺点在可罚可不罚之间。

释雪庭没有等李从嘉再说什么就说道:“我将他的事情交给监察部。”

李从嘉嗯了一声,释雪庭看着他认真说道:“真的要这么做?”

李从嘉轻笑一声:“我就算不信大郎的人品,也该相信他的智商。”

的确,就算要争权也不应该是在这时候争,或者是不应该这么争,有那么多办法他为什么要选最笨的一个?

李仲寓有李从嘉教着,更何况他之前的老师都是范质这些人精,如果李仲寓的资质真的十分差劲,愚蠢到这个地步,范质等人估计早就明示暗示让他再生一个了,或者是对李仲寓的教导变得敷衍一些。

的确,汉家有嫡长子继承的传统,然而在皇权面前,什么嫡长子都不够看,甚至李从嘉还会觉得,李仲寓如果真的不适合当皇帝,等他挂掉之后,说不定就会被赶下皇位,反正李家再怎么子孙凋零,也还能找出一两个资质不错的孩子的。

就在李从嘉跟释雪庭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李仲寓正在东宫发脾气。

他是真的没想到会有人这么蠢,就差明摆着抢军权了,这不是有毛病吗?

太子妃见他实在气的狠,连忙给他顺气说道:“咱不气啊,阿爹圣明天子,肯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怀疑你的。”

更何况他还只有你一个儿子,就算有点问题,也会先忍耐,而不是收拾你。

当然这句话太子妃没敢说出来。

李仲寓恨恨的喝了口茶说道:“他一个文官这么跳干什么?内阁都不曾对枢密院指手画脚,他可好,居然还关心起前线换将的事情。”

当然李仲寓也有话没说出口,但凡了解一下他爹发家的历程就能看出来,他爹对政权攥的不是特别紧,当然也不是不看重,只是会跟士大夫分权,而不是一家独大。

但是军权是谁都别想染指的,从一开始所有有关军队制度的设置都保证军权牢牢握在天子手中,李仲寓以前不明白,但是后来等读史书读的够多了,他就看出来这种制度的优越性,而且作为未来的皇帝,李仲寓思考了一下,也不得不承认这样很好。

更何况李从嘉虽然对军权很看重,但李仲寓也不是一点都接触不到的,至少他的东宫十率人数不少,比起天策府来差一点也有限,现在李仲寓就算想要在朝上的话语权,也只敢在文臣那边偷偷做点手脚。

所以那些向他表忠心的,愿意投靠他的,他也都默认,而且经过几次之后,他就知道他爹其实也不太在意这些事情。

想想也是,李从嘉都能将政权交给内阁一部分,又怎么会非要看管着不让儿子碰呢?

然而李仲寓还是太年轻,对于人性看的不透彻,他觉得自己现在太过稚嫩,但是很多人却想要在他面前出头,可是太子高高在上,投靠他的人必定不少,想要出头怎么办呢?那必然是能给太子带来利益的才有可能被看重。

就有人出了昏招。

更坑爹的是李仲寓还不能跑到李从嘉面前认错,表示不是我想抢军权,是下面人胡闹。

毕竟这件事情不能摆到明面上。

李仲寓越想越气,然而气过之后他就开始思考:他爹会怎么做?

李仲寓等了两天,结果就等来了那个人被下狱的消息,而且理由十分正常,监察部的人拿到了那个人所有的罪证,什么贪污受贿之类的,下狱一点都不冤枉。

哪怕谁都知道这人是触了李从嘉霉头才被下狱,但大家都默契的不提,反正现在朝中大臣有点经验的都知道,你可以跟皇帝对着干,但是在对着干之前请确保自己的屁股是干净的,否则就等着被收拾吧,而且被收拾的时候一般都是证据确凿,谁都说不出什么来那种。

李仲寓看到这个人被下狱,没有牵连到其他,就知道这件事情其实是过去了,但他还是鹌鹑一样的老实了很多天,顺便还把手下的人给梳理了一遍。

李仲寓在查手下人干不干净,这件事情是瞒不住释雪庭的,释雪庭知道了,李从嘉自然也会知道。

李从嘉微微笑了一句:“我就说了,大郎不蠢。”

释雪庭此时也微微放心说道:“可能就是没有经验吧。”

以前李仲寓手下人不少,但是那些人都是李从嘉给他的,这些人给太子干活却是忠于皇帝,所以并算不上李仲寓自己的人。

现在李仲寓成亲了,变成了大人,有人选择忠于太子,这对李仲寓而言是一个很大的进步,李从嘉觉得……大概能够理解李仲寓的兴奋。

然而李仲寓到底还年幼,并不能分辨出对方的人品,其实别说他,就算是现在的李从嘉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看穿一个人。

所以这件事情能够给李仲寓一个教训还是很好的。

李从嘉摸着下巴说道:“唔,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释雪庭立刻就明白李从嘉是说的什么:“找好了,情报部侍郎之一,陶允。”

情报部的设置跟别的部门其实差不多,都是两个侍郎,唯一特殊的就是一个释雪河,他也不在官员序列之中,不过地位在释雪庭之下,侍郎之上。

毕竟之前这两个侍郎谁都没有办法独当一面,就只能让释雪河来,不过释雪河比释雪庭要大上许多,估计过两年也不会再插手情报部的事情,释雪庭必须找到一个还不错的人。

陶允就是他找出来的一个,年轻,脑子够灵活,心狠手辣却有底线。

释雪庭看重的就是他有底线,对于情报部的工作人员而言,人品是非常重要的,释雪庭也是考察了很久,才确定这个人可以用。

对于释雪庭选出来的人,李从嘉还是放心的,所以他直接转头对春生说道:“去将皇太子喊来。”

春生垂头应了一声,重复一遍见李从嘉没有别的吩咐之后,就走了出去。

释雪庭有些惊讶:“直接就……告诉太子吗?”

李从嘉点头:“这种事情隐瞒了才会出问题,以后他知道了反而会出现隔阂,不如大大方方告诉他,要不要让他自己做决定。”

释雪庭点头,说起对李仲寓的了解,谁都不如李从嘉,所以李从嘉做了决定他也不会去劝什么。

李仲寓过来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不知道他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是想想最近他都很老实,什么都没做,又放下心来,之前那个找事的人已经被收拾了,这件事情其实就相当于翻过篇,他爹不会再跟他算后账。

到了书房之后,李从嘉一抬头看到李仲寓满头大汗,衣领都被打湿,不由得十分惊讶:“现在外面这么热了吗?桃符,去打点水来给大郎擦洗一下。”

李仲寓一看到李从嘉的态度心中就安稳了许多,别的他不敢说,至少从态度上,李仲寓还是能够分辨出一二的。

在安心之后,李仲寓也变得从容许多,细心的擦了脸上和脖子上的汗之后,他才问道:“阿爹有何事吩咐?”

李从嘉直接摒退了书房里的所有人,只剩下他们父子问道:“没什么,就是想要跟你聊聊。”

李仲寓:????

他此时十分茫然,最近没有什么重大事情需要聊的吧?要说有也就是之前那个有人上奏疏要求换将领的事情,只不过应该不是这件事情吧?如果真要聊,当时就聊了哪里用等得到现在?

李从嘉看出李仲寓的疑惑,却不肯进入正题,而是问道:“你对情报部怎么看?”

李仲寓更加茫然,情报部的事情……哪里是他可以多嘴的?

如果说这个大唐除了军权以外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动的,那么情报部绝对可以算一个。

现在他爹忽然问他对情报部的看法,李仲寓是真的搞不明白了,他本来想要问一下,但是看李从嘉的表情,他就咽回了嘴里的疑问,他知道一旦他爹摆出这样的表情,那么就说明他只想听到答案,而并不像给你解答疑惑。

所以李仲寓认真思索之后说道:“儿臣以为,情报部是一柄双刃剑,跟监察部配合堪称天衣无缝,然而情报部相当于手握天宪,很容易出现监守自盗的事情,所以怎么监管情报部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李从嘉点了点头,觉得还行,至少李仲寓没有单纯觉得情报部很好用,所以他直接说道:“情报部位置特殊,不能和普通朝臣一样任职升迁,他们自成一体,不过也不是绝对,具体如何还要你自己去体验才是。”

自己体验?李仲寓有些惊讶地看着李从嘉,李从嘉说道:“之前情报部一直是在国师手里,不过,国师身份终究不同,不好长期领导情报部,所以之前他已经在着手培养人才,如今的侍郎陶允就是他所选出来的人,回头让他去你东宫兼职,你也好了解一下情报部的运转。”

李仲寓听了之后十分激动,立刻说道:“是,儿子一定努力!”

刚才他还说情报部其实就是李从嘉的禁脔,然而没想到,他爹居然愿意给他接触的机会,虽然只是一个侍郎,然而李从嘉既然点出来这个侍郎可能会是未来的情报部尚书,那么只要这位侍郎不出差错和意外,就板上钉钉了。

现在可以说李仲寓已经一手摸到了大唐至高权力的边沿,他怎么可能不激动?

至于怀疑李从嘉安排情报部的人去监视他这种事情……那是不可能发生的,李仲寓又不傻,如果李从嘉真的安排人想要监视他,那么就不胡这么光明正大的将这人的身份点出来,这何尝不是让李仲寓变相防着陶允?

而且他的东宫要说没有情报部的人,他是不信的,情报部的无孔不入他又不是没有领教过,别说是他,朝堂上的朝臣都不能保证家里没有情报部的人。

之所以大家没有慌乱,根本就是因为李从嘉不是什么都容不下的暴君,他有他的底线,只要不触碰那根底线,那么什么都好说。

所以大家也很放心,就算想要做出让李从嘉完全忍受不了的事情也是需要天赋的。

李仲寓迷迷糊糊过来,开开心心回去。

李从嘉为了不让李仲寓怀疑他的用心,特地说的直白,如今见李仲寓明白他的意思,也十分安心。

至于李仲寓是不是在演戏……李从嘉觉得,他这个儿子如果演技能够到这个地步,他立刻将皇位让给他都很安心了。

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至少在李从嘉面前,李仲寓也不敢演戏,被看出来反而会被打很惨。

李仲寓走了之后,释雪庭就过来问道:“已经跟太子说过了?”

李从嘉点头:“嗯,回头可以让陶允去东宫报道了。”

释雪庭有些意外:“你不见见陶允吗?”

李从嘉摇了摇头:“算啦,你选出来的人我有什么不相信的,更何况也不用特地见面,以后总有时间的。”

释雪庭苦笑,对于李从嘉的信任他也觉得亚历山大,要不然怎么可能选了这么久才选出一个陶允?

虽然李从嘉没有要求了解陶允什么,然而他还是将陶允的身份信息资料交给了李从嘉,让他有个了解。

李从嘉看到陶允的资料之后有些意外:“什么?居然已经快四十岁了?”

这可是比释雪庭还大的年纪啊,释雪庭怎么选了这么一个?

释雪庭解释道:“不是我不想选年轻的,而是现在的年轻人经得见得太少,选来选去还是陶允合适,灵活变通又不死板,关键是个还稳得住。”

李从嘉嘟囔了一句:“当初情报部刚建立的时候,你年纪也不大啊。”

释雪庭失笑:“那个时候怎么回事现在怎么回事?”

那时大唐是什么样子?刚刚起步百废俱兴,除了释雪庭大家都各有各的忙,人才完全不够用,而且就算有投降的人才什么的,李从嘉也不放心将这么关键的部门交给这些人,毕竟也不能完全保证这些人的忠心。

乱世之中,一个人在这个国家当官,明天转头去另外一个国家当官这种事情一点都不稀奇,所以释雪庭也是被赶鸭子上架,谁让李从嘉只信任他呢?

而且一开始释雪庭也是手忙脚乱,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大唐对情报部的要求并不高,他也失误的起。

然而如今不一样了,大唐的地盘越来越大,建交的国家越来越多,情报部的责任也越来越重,选人不认真一点不行啊。

李从嘉应了一声说道:“无所谓,反正情报部尚书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释雪庭能够霸占情报部这么多年,除了这个部门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以外,他跟李从嘉之间的信任也是其他人比不了的。

就算他们两个不是恋人,也是竹马,好歹认识了这么多年,然而以后的情报部尚书就没有这种便利了。

哪怕李仲寓现在就开始接触陶允,然而陶允跟李仲寓之间年龄差的太大,估计会有代沟,所以两人成不了朋友只能是君臣,所以注定李仲寓对陶允的信任不会那么深,更何况这个人是李从嘉和释雪庭选的,一朝天子一朝臣,陶允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还要看他自己。

释雪庭想明白这件事情之后,便说道:“等陶允跟太子磨合差不多,我便卸任吧。”

不能让陶允真的跟太子一起上台,否则到时候陶允对情报部的掌控不够,太子说换人也就换人了。

李从嘉摆了摆手说道:“不用,现在还不能换,至少在喀喇汗国被灭之前,不能换。”

释雪庭一听,算了一下不由得说道:“可是这样……要拖多少年?”

灭一个国家可不是说灭就能灭的啊。

李从嘉听了之后挑眉:“你这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释雪庭已经习惯了李从嘉最近时不时找事,还是认真解释道:“不是怀疑,而是这件事情本身就不好做。”

李从嘉却说道:“我铺垫了那么多年,如果不能发动雷霆一击,之前干嘛忍着呢?”

释雪庭皱眉:“还是不要贪功冒进的好。”

李从嘉轻笑:“放心,反正你不能卸任,而且卸任之后我还怎么招你进宫啊。”

释雪庭如果身上只剩下国师这个身份,那么除了逢年过节或者需要做法开坛的时候,就不能轻易进宫了,虽然现在有的时候也是走地道,可那个时候就要经常走地道,这个还是有区别的。

释雪庭轻笑道:“陛下就说想要听我念经,把我招来便是。”

李从嘉翻了个白眼:“你可算了吧,次数多了,怕是下面人以为我要出家就坏了。”

释雪庭也没有再坚持这件事情,他只不过是表态,表示自己不恋栈权位,更深一层次的意思就是他喜欢李从嘉,跟李从嘉在一起也不是为了对方给他带来的身份。

既然李从嘉不同意,那么他也不会坚持,反正打完喀喇汗国应该就没有太大的战事,或者说对情报部尚书的能力要求不如战时那么高。

李从嘉开口问道:“契丹那边如何了?”

释雪庭难得有些幸灾乐祸:“据说耶律贤颇有些焦头烂额。”

李从嘉一瞬间有些茫然:“啊?他怎么了?之前不是很威风吗?就连穆萨都说不过他。”

释雪庭解释:“因为之前穆萨邀请他加入喀喇汗联邦的时候,他说要循例,结果穆萨不同意,两边就这么僵持住,穆萨一怒之下就灭掉了包括古格在内的三个小国,其他小国一时之间噤若寒蝉,穆萨要求他们重新修订联邦条约他们也都同意了,然后转头就跟耶律贤说这就是现在的条件,那些条件对于那些小国来说无所谓,但是对耶律贤来说就苛刻了一些,可当初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想改也要有理由,否则穆萨下一步就是将炮火对准契丹了呀。

释雪庭解释完之后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变笨了?之前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情。”

李从嘉刚才脑子还真是没转过弯来,听了之后瞪眼说道:“释雪庭,你变了,你居然嫌弃我笨……”

然而释雪庭一听到这句话,直接就凑过来说道:“嗯,以后你再这么说我就当你在邀吻了。”

他说完就捏着李从嘉的下巴亲了上去。

李从嘉:?????

可以啊,都会抢答了。

实际上李从嘉只是喜欢用这句话调戏释雪庭而已,看对方满脸无奈的样子就想笑,然而现在调戏不成被反调戏……以后大概……是不能用了,还有点小遗憾呢。

李从嘉一边想着一边闭上眼睛伸手揽住释雪庭的脖子,结果还没等两个人亲够分开,就听到外面春生喊道:“殿下,殿下等等……不能……”

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李从嘉听到李仲寓因为欢喜变成惊讶而有些走调的声音:“阿……爹?”
第286章

书房之内,安静如鸡。

李从嘉和释雪庭都有点懵,释雪庭是确定太子已经说完事情回去才敢这么放肆的,结果谁知道太子居然去而复返。

而李从嘉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要怎么跟儿子出柜这件事情,突然被迫出柜,这场面简直让他窒息。

在场三个主角外加一个打酱油的春生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尤其是李从嘉跟释雪庭……还抱在一起呢!

好在李从嘉跟释雪庭总算是见过大世面的,哪怕措手不及也能面不改色的松开彼此,释雪庭甚至还能十分镇定的对着李仲寓行礼。

李仲寓:……

李从嘉虽然内心十分慌张,但表面上却十分冷静地说道:“春生,退下。”

春生听到这句话才回过神来,懊恼自己刚刚怎么没有辩解一下,他真的拦着太子了,然而不知道太子遇到了什么好事,兴奋的连礼仪都不顾了,直接闯了进来。

不过皇帝既然让他退下,他也只能灰溜溜的退了出去,然后跟桃符一起一脸严肃的站在门口,这一次……无论是谁!都特么别想再闯进去了!除非他死!

李从嘉本来也想让释雪庭先离开,就让他跟李仲寓谈一谈,但是在看到释雪庭的目光之后,李从嘉就改了主意,他看得出释雪庭不愿意避开。

书房之内只剩下三个当事人,李从嘉沉默了一下才问道:“什么事情这么急?”

李仲寓看李从嘉一脸轻描淡写的样子,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合适,只好茫然地说道:“我……我是来给……给阿爹报喜的。”

李从嘉有些惊讶:“哦?何喜之有?”

他估摸了一下依照李仲寓的速度,从离开书房开始算,最多也就是往东宫打一个来回,难道东宫有喜事?

李从嘉心里多少猜到了一二,但还是在等李仲寓说。

李仲寓的表情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高兴,本来他是狂喜状态,然而一过来就被人为降温,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反正心情复杂的紧。

所以他低低说道:“是……是太子妃和一位宫女有喜了。”

果然,李从嘉点了点头,然后察觉不对:“你说……东宫里……有两人同时有喜?”

李仲寓点了点头,这次换李从嘉心情复杂了,他儿子的节操……好像不怎么好啊。

当然,处在这个时代,又是李仲寓这样一个位置,要求他从一而终似乎有点不太对,然而……他这个当爹的好像已经算是以身作则了吧?怎么李仲寓就不学点好呢?

他不是挺喜欢太子妃的吗?

也亏了太子妃有孕,否则若是宫女先有孕的话,这就是红果果的打脸啊,太子妃一系心里肯定有想法。

李从嘉认真问道:“哪个月份多些?”

李仲寓回答:“太子妃。”

李从嘉松了半口气,之所以是半口气主要是……万一太子妃生个女儿,而宫女剩个儿子……长子是庶子,这就很麻烦了。

可他也不能指责儿子,一时之间居然也心情十分复杂。

释雪庭站在一边,觉得自己的思维已经有点跟不上这对父子了,这个话题……好像……不是他能参与的啊,早知道他就不留下来了!

李从嘉点头:“等等我会吩咐下去,让尚药局择老实妇人来指点太子妃,唔,回头让太子妃的母亲,秦国夫人进宫来看看她吧。”

李仲寓亲妈挂了,李从嘉的后宫再没有一个能在这件事情上插手的女人,就算有……那两个都没有生育过,能指点什么?还不如让太子妃亲妈来更加稳妥一点。

李仲寓应了一声,这个时候他才回过神来,面色诡异地看了看李从嘉,又看了看释雪庭,虽然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就是装傻充楞,毕竟父子之间的话题已经转移了,然而李仲寓却突然倔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问明白,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明白什么。

凭借本能,李仲寓问道:“阿爹……您……您和国师。”

李从嘉平静说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李从嘉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对,李仲寓也只能沉默,作为儿子没有资格对父亲的感情生活指手画脚。

沉默半晌之后他又问道:“那……阿娘呢?”

李仲寓这个时候才想到为什么小的时候总觉得父母之间相处十分别扭,现在想起来……外面传的什么帝后情深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李从嘉没想到李仲寓会问这么一句话,其实他完全可以说一句,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不用管。

反正周娥皇已经作古那么多年了,纠结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然而他却觉得反正都已经被撞破,再继续欺瞒下去也没有意思,所以他直接说道:“我跟你娘……相敬如宾。”

他说的很含蓄,其实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什么的,这些说起来都是模范夫妻的形容词。

然而这根本就是不对的,夫妻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甚至比跟父母还要亲密,都互相把对方当成宾客尊敬了,这日子还能过吗?

如果是以前李仲寓或许不会懂这句话的含义,因为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的,然而随着长大,他身边有了女人,自然会明白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

成亲之后就更加明白夫妻一体这个道理,相敬如宾的夫妻……压根就不是一个整体,最多也就是利益一致罢了。

李仲寓有些艰难地开口道:“可是外面……都说……您和阿娘……伉俪情深……”

李从嘉微微一笑,转头眉眼温柔地看着释雪庭说道:“从头到尾我一往情深的对象都只有一个人而已。”

到了这个时候,李仲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其实之前嘉庭号的出现已经让他心里犯嘀咕了,不过,那个时候他觉得也比较了解,毕竟李从嘉后宫那么少,而且那两个女人身份都不一般,一开始李仲寓觉得他爹不续娶,是因为对他娘情深义重。

后来随着长大,思维方式越来越接近“太子”这个职业,他又觉得他爹或许想要做一个完美无瑕的明君,明君有一条就是不好色。

所以在听到嘉庭号的时候,李仲寓想了一下以释雪庭的美貌,他爹动心也没什么,毕竟两个人天长日久的相对,虽然国师年纪大了点……但是只要他爹喜欢也就没关系了。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他爹早就跟国师走到了一起,他娘反而是那个局外人,这一点让他有点不能接受。

现在想来,李从嘉后来死活不肯立后,并不是因为多么爱周娥皇,而是专门将这个位置空了出来,相当于留给了释雪庭!

李仲寓已经没办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觉得有些生气,有些替自己母亲不值,然而在他的印象之中,他爹对他娘其实真的很好,除了不怎么亲近以外,别的待遇都十分不错,而且在人前也十分给他娘留脸面。

李仲寓也是男人,如果将释雪庭的身份转换一下之后,又觉得似乎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男人嘛,妻贤妾美就对了。

可是……李仲寓心里还是向着亲娘的,就算能够理解也不代表他能够接受。

所以他只能满心复杂的低头说道:“儿子……儿子……要想想。”

李从嘉没有说这件事情你想也没用,也没说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只是说道:“你且站一站。”而后喊了一声:“春生。”

春生立刻低头进来,一副知错认罚的模样,不过李从嘉也不可能罚他,毕竟谁能想到李仲寓会因为要有孩子了太过兴奋而闯进来呢?

要是换成平时的李仲寓,李从嘉和释雪庭肯定有时间作反应的。

所以他根本没有责备春生,反而是开始一样一样的念等等要赏赐给东宫,或者说是赏赐给太子妃的东西,至于那个宫女……李从嘉犹豫了一下,还是当成不知道好了,反正那个宫女如今还没有身份,连太子合法的小妾都算不上,他也不必过多关照,不如留给太子妃去处理。

李仲寓在下面听着李从嘉吩咐,说实话李从嘉也没有经历过这些,只不过他好歹有些常识,大约知道什么东西不能用,反正实在不知道还有尚药局可以告诉孕妇常识。

春生听了吩咐之后立刻带着长长的单子走了,李仲寓也带着复杂的心情走了,临走之前看了一眼李从嘉和释雪庭,那个眼神十分一言难尽,感觉就好像在谴责李从嘉是个渣男。

然而李从嘉没办法跟李仲寓解释这件事情,怎么说?难道要说你不是我亲生儿子?这特么是要出事情的呀,所以李从嘉只能背了这个锅。

等李仲寓走了之后,李从嘉卸下刚刚的平静面具,转头十分委屈地看着释雪庭,释雪庭连忙亲了亲他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

当然没事了,如果李仲寓因为这件事情就变得叛逆的话,这个太子就是不合格的,一个不符合他们要求的太子,释雪庭其实……一点也不介意让他变成废太子,反正无论是谁都不能威胁到李从嘉。

唯一需要纠结的大概就是废了太子之后,去哪里再找个太子。

不知道自己地位已经有些危险的李仲寓正走在路上,此时他也算是理智回笼,知道这件事情李从嘉只是通知他,并不是让他理解,他也没有资格去管,只好安慰自己,他爹有男宠也没事儿,古往今来拥有断袖之癖的帝王还少了吗?

反正他爹又没有跟汉景帝似的直接将铜矿给邓通让他去铸钱。

然而很快李仲寓就反应了过来,我勒个去,他爹的确没让国师去铸钱,但是国师手里捏着情报部,是大唐最大的情报头子啊。

情报部如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最简单的就是如果情报部废了,那么监察部也跟着废了一半啊。

李仲寓眉头紧锁,心中有些着急,然而他知道自己也只能着急,任命谁做情报部尚书,是他爹的权利,他是太子,却也只是太子而已,没有资格对这些事情指手画脚。

当二把手的感觉……好像有点难受,这种感觉连带着让他当爹的兴奋都下降了好几个点。

连带着李仲寓对陶允的感觉都变得略有些复杂。

等陶允到东宫报道的时候,李仲寓忍不住试探着说道:“你是国师看重的人,必然有几分本事的,愿你像国师辅佐阿爹一样帮助我。”

李仲寓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陶允的表情,陶允既然是释雪庭选出来的人,那么早就知道太子已经知道了皇帝跟国师的事情。

当初他们这些情报部的主要成员可是参加了那一场别致婚礼的,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陶允好歹在情报部混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让李仲寓那么轻易的试探出来?

所以陶允只是憨厚地笑了笑说道:“陛下与国师君臣相得,乃是古往今来的君臣楷模,我愿效仿国师,忠于殿下。”

忠心还是要表一表的,如果没有意外,自己的后半辈子还指望着太子呢。

李仲寓看着陶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起来这位好像是不知道他爹跟国师的真实关系啊,否则他就不信陶允还会说出愿意效仿国师这句话。

李仲寓得知陶允也被瞒着,倒是多少生出了写亲近,没有那么排斥这位了。

陶允察觉到李仲寓的态度转变,不由得在心里擦了把汗,不过却也觉得太子不是那么不好相处的。

总的来说,在情报部厮杀出来的老狐狸面前,李仲寓到底还是不够看。

而且他不仅在陶允面前不够看,在内阁辅臣面前也不太够看。

因为李从嘉跟释雪庭的事情,李仲寓一直有些别扭,导致他在面对李从嘉的时候,虽然恭敬依旧,却沉闷了许多。

一连好几天皆是如此,别说李从嘉了,就连内阁和枢密院都看了出来。

不过李从嘉却放任自流,没有再找李仲寓谈话,仿佛那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至于李仲寓祝不祝福他跟释雪庭,李从嘉其实并不是特别在意。

说的自私一点,李仲寓到底不是李从嘉亲生的儿子,虽然这些年的相处下来,李从嘉倒也把他当成儿子看待,但是涉及到私人事情的时候,李从嘉并不会过多去考虑他的想法。

李从嘉放任,李仲寓继续别扭,搞得朝臣们都有些坐不住,内阁那些辅臣的家里最近更是热闹的很,许多人都在打听皇帝跟太子……到底怎么了?

虽然李从嘉只有一个儿子,然而一旦父子不合,那么只有一个儿子这种事情也不能阻拦李从嘉废太子。

所以很多人都在担心,内阁辅臣也担心啊,也在抽丝剥茧的思考啊,可是谁都找不到原因。

最后内阁一商量,得,还是跟太子讨论一下吧,反正他们之中有人是太子老师,说这些话也不算逾矩。

于是,在某一天干完活之后,李仲寓刚要回东宫,就被魏仁浦等人留了下来。

李仲寓有些奇怪,嘴上问道:“怎么了?”脑子里却回顾这两天干活,应该没出现什么错误啊。

魏仁浦作为首辅,当仁不让开口说道:“说来,我也算是殿下的先生,所以也就直说了,最近太子对陛下……可是有意见?”

李仲寓一惊:“先生何出此言?”

魏仁浦一看李仲寓这个表情,心中就有数,苦口婆心说道:“殿下,您已经成亲,也将有小王子了,听闻陛下还将要给您取字,届时您都是大人了,怎么还能耍小孩子脾气呢?陛下待您有哪里不好?您这样岂不是寒了陛下的心?”

魏仁浦简直就像直接说了:你爹没有义务惯着你,让着你,你再这样下去小心把自己作死。

李仲寓听懂了,可他能怎么说啊?只能含糊说道:“没有,没有。”

魏仁浦看着李仲寓有些纳闷,太子一向很懂事啊,怎么突然……

赵普看着李仲寓脸上有些尴尬的样子,脑子就开始转,他倒是不相信李仲寓跟李从嘉能够起什么龌龊,这对父子之间没有太大的冲突,那么只能是外因。

不知道怎么的,赵普就想到了释雪庭,他看着魏仁浦跟李仲寓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个不知道怎么问,一个不知道怎么说,不由得小心翼翼问道:“嘉庭号?”

这个就跟个暗号一样,本来魏仁浦还纳闷赵普怎么忽然提到这艘船,结果在看到李仲寓脸上的表情仿佛见鬼一样,就差问“你怎么知道”,魏仁浦顿时心中有数。

他也无语了,这种事情……还真是天子的家务事啊。

然而天子无私事,这件事情吧……他们还真能说一说,嘉庭号这艘船从做出来那天开始,就没瞒着别人过,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然而大臣们不是见到皇帝搞基就要死要活去劝的,尤其是皇帝没有因为搞基耽误朝政的时候。

所以魏仁浦直接淡定说道:“殿下,你着相了。”

李仲寓差点被口水呛死,很想问魏仁浦您老是要出家了吗?

当然不是出家了,但是他们这些人对儒道释三家多少都有些了解。

魏仁浦见李仲寓瞪大眼睛,十分惊讶的样子,觉得可能太子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替皇帝说话,魏仁浦想了想之后意味深长的说了句:“陛下……不是圣人,也只是一个人啊。”

这个时候魏仁浦才明白为啥李从嘉坚决不让人称呼他为圣人,不被喊做圣人,大概就没有那个心理压力了吧。

李仲寓若有所思地看着魏仁浦,他明白魏仁浦想说的大概是皇帝也是有自己喜好的。

一时之间,李仲寓觉得他爹可能真的是天命之子啊,要不然为什么别的皇帝有男宠,都是被朝臣劝谏,男宠被人鄙视,到了他爹这里……整个朝廷都默许了呢?

就连释雪庭,好像也没有人看不起他。

李仲寓有些迷茫,他不明白为什么,所以他也直接问了出来。

魏仁浦沉默,而旁边的赵普作为算是朝廷里跟着李从嘉时间最长的人之一,他认真地说道:“因为这些琐事完全比不上国师的功勋。”

所以大家都不觉得释雪庭是男宠,但是他又跟皇帝的确有暧昧关系,所以大家干脆当做不知道好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李仲寓觉得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回到东宫之后,看到太子妃担心的目光,他忽然就觉得自己之前天真的可笑。

他到底在不平什么呢?替他娘?可就算他娘活转回来,都未必会太在意这件事情,因为当年的周娥皇明显是知道的,然而她从来没有争风吃醋过。

李仲寓觉得他已经看不懂父母了,干脆也不去懂,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而另外一边,魏仁浦等人也正在八卦,王溥很唏嘘地说道:“陛下把太子宠的太过了。”

以前没有经历大事不显什么,一旦出现点什么,就脑子不清醒,大忌啊。

季春倒是很淡定,说道:“太子还小,而且……这件事情不同于家国大事,也正常。”

魏仁浦只是说道:“太子有不足,然而陛下却让人佩服。”

魏仁浦没说李从嘉哪里让人佩服,但是四个人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他们佩服的是李从嘉的心胸,自古以来皇帝跟太子的关系都比较特殊,尤其是随着太子长大,皇帝会渐渐防备太子,皇帝对帝位会本能的护食。

然而在李从嘉身上他们没有看到这种倾向,就算太子跟他闹别扭,他也一如既往的对待太子,似乎完全不在意一样。

赵普感慨:“我们命好啊。”

可不是命好吗?不用站在太子跟皇帝之中非要做一个选择,作为一个大臣,这真的十分幸运。

而被他们夸奖大度脾气好的李从嘉,此时正冷着脸跟释雪庭耍脾气:“可以啊,释雪庭,还学会金屋藏娇了?”

释雪庭略有些狼狈:“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第287章

释雪庭急得满头大汗,说实话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还会有被李从嘉误会吃醋的一天。

最主要的是这件事情如果不查清楚的话,这盆脏水他大概是洗脱不了了。

释雪庭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出现在我的房间的,但是我可以查……”

李从嘉大怒:“你不知道?你敢说自己家里进了什么人都不知道?释雪庭,你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释雪庭想要握住李从嘉的手解释,然而手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去,他担心会让李从嘉更加生气。

此时的释雪庭大概是他们认识十几年来少有的瑟缩模样,李从嘉原本的确有点生气,当然也未必没有接着机会闹一闹的想法,只要把握好分寸,打打闹闹的生活总比平静无波让人更加眷恋不舍,都说平平淡淡才是真,然而两个人之间的日子真的充满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平淡的不像话,那恐怕真的要出问题。

只是心头那一点气随着释雪庭这个动作被消灭了大半,看着释雪庭难得笨嘴拙舌的样子,李从嘉本能觉得这件事情或许他还真不知道。

原本他以为释雪庭是发现了什么好苗子,要收为徒弟,所以才会住在国师府,可是如果连释雪庭都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为什么会住进来,那这件事情恐怕不简单。

李从嘉脑子里想着这些,却又不好立刻就转变颜色,只好继续冷着脸坐在那里,等释雪庭整理好心情解释。

然而释雪庭此时已经难得的有些发懵,脑子都不转了,在一起这么多年,李从嘉从来没有跟他发过脾气,现在脸都红了,可见被气得有点狠,可这件事情……他还真的解释不出来啊。

李从嘉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下文,不由得怒道:“那就快去查啊,还要我亲自去吗?!”

平时挺聪明一个人怎么遇到事情就变木头了!

释雪庭顿时松了口气,他听到李从嘉这样说就知道对方并不是真的听不进任何解释,理智回笼,胆子也大了,直接凑过来亲了李从嘉一口说道:“放心,这件事情必须给个解释。”

释雪庭也发狠了,因为他一向喜静,国师府的人并不是很多,所以这件事情要查也好查,而且他也决定只要查出来是谁玩忽职守,必然不轻易放过!

如果是别的就算了,一个小娘子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没人特意放行她怎么可能进得去?

李从嘉冷哼了一声,还顺便擦了擦脸,十分不屑的样子,看的释雪庭想笑,当然他是绝对不敢笑的,他现在敢笑出声,李从嘉就敢不让他上龙床!

就在释雪庭准备出去好好查的时候,春生在外面小心翼翼报道:“启禀陛下,杨鸿胪携其妻前来请罪。”

李从嘉跟释雪庭对视一眼,有些不明白杨新这又是玩的哪一出,不过人都上门了,他们也不可能轰出去,所以两个人调整了一下心情。

吵架归吵架,在孩子面前还是要做做样子的,反正不能让杨新看到帝“后”不合。

杨新跟田五娘进来之后就直接跪在了地上,田五娘没说话,杨新直接叩头说道:“臣有罪,恳请陛下责罚!”

李从嘉诧异问道:“你做了什么?怎么还有罪了。”

杨新十分简洁地说道:“今天……师父房间里那个小娘子……是……是臣带进来的,臣一时没看住,就……”他说到这里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叩头说道:“这件事情跟师父没有关系,臣有罪。”

李从嘉听了之后眉间一冷说道:“你们还真是师徒情深。”

释雪庭心里开始在骂杨新了,不管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也不能这个时候来请罪啊,李从嘉眼看都态度松动没那么生气了,你这臭小子不是火上浇油吗?

不过,谁也没料到李从嘉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杨新回到国师府一看那位小娘子被绑了起来,田五娘正打算进宫请罪就知道大事不好,不赶紧过来解释,万一他师父师爹真的翻脸,他这罪过就大了啊。

杨新也听出了李从嘉的不满,连忙说道:“陛下,臣可以解释的,真的。”

李从嘉看了一眼释雪庭,他倒是确定这俩人是亲师徒了,这反应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杨新好歹也是当朝大员,李从嘉就算再生气也不能直接将他轰出去,就是说他现在可以不给杨新面子,但是他得给鸿胪寺卿面子!

否则他把人轰出去,内阁那边得到消息估计又来问了。

李从嘉一扬下巴说道:“行,你解释吧。”

杨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其实那位小娘子据她说是喀喇汗国公主。”

李从嘉皱眉:“据说?”

杨新苦笑:“就是没有证据,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那她怎么出现在国师府的?安排在驿馆就好。”释雪庭有些忍不住,他怀疑是杨新自己看上了那位小娘子带回来的,他其实不怎么管徒弟的感情生活,只不过……有这么坑师父的吗?

杨新连忙说道:“之前的确是让她住在驿馆,只不过,之前她说因为她身份的原因,同在驿馆的伽色尼使者以及萨曼使者都对她图谋不轨,我看她可怜,就……把她先带回了国师府……”

杨新说到一半,就被田五娘阻止说道:“让我来说吧,陛下,这件事情其实是我错,我……我一时心软见她孤女可怜,就将她带回了国师府,只是没想到……她居然闯进了师父的房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还请陛下不要怪师父也不要怪十一郎。”

李从嘉……李从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过他还是转头看向释雪庭,释雪庭会意说道:“国师府的人我会排查一遍。”

这次真的丢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敢偷奸耍滑,不收拾他们真的对不起自己今天这担惊受怕的心。

李从嘉也没让杨新他们起来,这件事情要罚是不好罚的,毕竟算不上什么特别严重的错误,所以干脆就让他们多跪一跪好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既然萨曼使者和伽色尼使者都在,那位小娘子的身份还不能确定?”

杨新苦笑说道:“伽色尼和萨曼的使者都说她在骗人,但……臣觉得她倒未必是在骗人,她虽然没有身份证明,但是其谈吐和身上饰物都颇为不俗,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而且观其风格也的确是伊斯兰教所出,并且她也会做礼拜,伊斯兰教教徒的身份是确凿无疑的。”

李从嘉若有所思:“如果她真是喀喇汗国的公主,是怎么跑到大唐的?她来这里是做什么?”

释雪庭说道:“这件事情我去查,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李从嘉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虽然这件事情是个误会,看上去他发脾气不太对,但给谁谁都要炸了好吗。

如果只是在国师府出现一个小娘子,他或许还会静下心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可是这位……直接进了释雪庭的卧室啊,不能忍!

说起来也是释雪庭倒霉,李从嘉很少跑到国师府找他,毕竟事情多,大多时候都是释雪庭在宫里陪着他,结果就这么寸,今天李从嘉心血来潮跑到国师府去找他,结果没找到释雪庭,却在释雪庭的房间里看到个小娘子,当场气炸。

李从嘉低头看着杨新跟田五娘说道:“起来吧,都该干嘛干嘛去。”

杨新跟田五娘偷偷看了一眼李从嘉的脸色,发现李从嘉看起来似乎已经不怎么生气了,顿时心中松了口气,结果他们两个刚站起来,就听到释雪庭开口了。

释雪庭说道:“你们找个地方准备搬出去吧。”

杨新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这……这是被扫地出门了吗?

释雪庭难得解释了一句:“你们也到了顶门立户的时候了。”

之前因为杨新是他徒弟,所以也可以住在国师府,只不过随着这两个人开枝散叶,其实住在国师府已经不太适合,毕竟不是亲父子。

田五娘将丈夫拉起来应了一声:“我们会尽快。”

其实她跟杨新早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搬出去有自己的府邸,只是住在国师府到底方便,毕竟国师府那么大,释雪庭三天两头不在家里,那里说是杨新跟田五娘的地盘也不为过。

如今长安寸土寸金,想要这么大的府邸依靠他们两口子基本上是不可能。

当然以杨新目前的品级来看也不可能弄那么大的府邸。

杨新也知道这次的事情大概戳到了师父的底线,刚刚跪下只是担心师父生气要跟他断绝师徒关系,现在看起来只是让他自己出去住而已,这就好这就好。

杨新跟田五娘退出去之后,李从嘉转头看着释雪庭,释雪庭说道:“是我对他们太宽容了。”

他把情报部管理的井井有条,结果家里却又这么大的漏洞,这也让他有些难堪。

李从嘉走过去抱住他软软说道:“不用往心里去,我刚刚是气急了。”

就是因为生气才忽略了那位小娘子明显突厥人特征的长相,不过,大唐这边也不是没有突厥后裔,这个到并不能说明什么了。

释雪庭亲了亲他,他当然不会介意李从嘉生气,他担心的是李从嘉不听他解释而已,发生这种事情如果李从嘉不生气不吃醋,那他才真的要完。

李从嘉摸了摸他的光头说道:“去把那个小娘子的身份查出来吧,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释雪庭应了一声,心中松口气,知道这次的风波确实是过去了。

想要知道那位小娘子的身份,必须双管齐下,尤其是问清楚为什么要去他的卧室!

实际上李从嘉也很想知道,这个……意思喀喇汗公主的人在想什么?难不成她其实是个间谍来着?

只不过无论是李从嘉还是释雪庭在这件事情上想的都比较多,通过审问,那个小娘子名字叫阿苏玛。

阿苏玛是逃出喀喇汗国的,因为她的父亲穆萨想要将她嫁给基辅罗斯公国现任大公弗拉基米尔,然而弗拉基米尔年纪不大,刚刚十八岁却已经死了三任妻子了,据说为人十分残暴。

阿苏玛自然是不愿意嫁给弗拉基米尔的,然而大唐女子地位不算低还要听从父母之命,更不要说伊斯兰教的小娘子了,穆萨让她嫁给谁,她就得嫁给谁。

阿苏玛反抗不成,干脆找了个机会逃了出来,只是喀喇汗国如今的地理位置……周边全是敌对国,那些联邦国……表面上看上去臣服于喀喇汗国,实际上对于喀喇汗国要说没有恨是假的,毕竟是被威胁着签订了不平等条约。阿苏玛就算逃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

她选来选去,居然就选择了大唐,理由很简单,大唐地盘大,她一个小娘子想要委身也并不难。

可离开了优渥的生活之后,她一个人几乎坚持不下去,最后只能亮明身份,被带到了长安。

李从嘉听了这种狗血理由之后,整个人都十分无语,半晌才问道:“那她去你的卧室是想要做什么?”

李从嘉对于阿苏玛的身份其实不太感兴趣,喀喇汗国的女性,哪怕是公主也是没有多少地位的,指望她做什么……那基本上不可能。

释雪庭苦笑着说道:“她去的是我的卧室,然而目标却是你啊。”

李从嘉愣了一下:“什么?”

释雪庭解释道:“阿苏玛进了国师府之后,见国师府富丽堂皇以为是皇宫,所以就想方设法摸到了我的卧室那里,想要勾引皇帝,争取成为你的妃子,这样她的后半生也就有了着落了,哦,她来之前的功课其实做的还挺足的,至少知道你的后宫只有两人。”

就是太智障,连皇宫跟国师府都能搞混。

李从嘉听了之后一脸同情:“国师府都让她误会成皇宫了?喀喇汗国的王宫到底有多寒碜啊。”

释雪庭一想可不是嘛,阿苏玛到底是喀喇汗国的公主,从小在王宫生长,生活水平肯定是喀喇汗国首屈一指的,就这样见到国师府都以为到了皇宫,可见喀喇汗国的王宫可能也就跟国师府的差不多,或许还不如。

释雪庭问道:“阿苏玛的身份应该是确凿无误的,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李从嘉皱眉:“我怎么知道?”

李从嘉很想说派人把她遣送回去,然而一想到这花一样的少女被送回去之后就要嫁给弗拉基米尔,然后很可能成为弗拉基米尔第四位去世的妻子,他就有点不忍心。

只是这少女留着也没用,喀喇汗国的人,白养着她,李从嘉都嫌浪费粮食。

至于策反阿苏玛让她回去当间谍这种事情,李从嘉压根就没想过,真以为天下所有女人都是彪悍的大唐妹子吗?

喀喇汗国的女性……从小就是作为菟丝子一样的存在啊。

“先……让她在驿馆呆着吧,别让她乱跑,看住了,让我再想想。”

李从嘉有些头疼,释雪庭见他这样,就知道爱人心软不想送那位公主回去,只好说道:“那这个消息……我就先封锁了?”

李从嘉应了一声,然后就将这件事情先放到了一边,开始解决别的事情,比如说国际学院的问题。

国际学院经过筹备已经初具规模,当然最主要的是教材都编写完了,李从嘉看了一下,对于范质等人的洗脑功力十分佩服。

而学生的问题也解决的差不多——于阗尉迟苏拉的长子尉迟达摩要被送来,扶南国王的长子要被送来,女王国国王的长女要被送来,还有其他一些小国林林总总这一批学生大概有二十多个,甚至有好几个是喀喇汗联邦国成员国的王子。

这些国家打不过喀喇汗国,被迫签订了不平等条约,但也不敢得罪大唐,索性就将儿子送过去当质子,当然说是质子,也算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毕竟现在这世道不太平,大唐看上去十分兴旺,万一他们这些国家被灭了,好歹还有个王子留在大唐,能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李从嘉对于学生的要求没有别的学院那么严格,对方想送,他就收。

对于国际学院如此宽松的条件,学院内部没有任何意见——这些学生大部分都看过国际学院的教材,估摸着这些人如果真的用心学的话,等毕业了也就是个大唐通,最多能写个诗词歌赋,其他实用的学问大概是没有的。

至于教废了这些王子会不会被抗议,李从嘉如今已经不会思考那么多了,反正这些人把儿子送过来,就相当于交到了李从嘉手上,怎么教育还不是李从嘉说了算。

李从嘉选了一个良辰吉日,作为国际学院新生入学仪式的举办时间,为了体现对国际学院的重视,李从嘉肯定是要过去参加的。

奥列格作为学生之一,他多少是有些兴奋的,尤其是在看到教导他们的老师跟教导别的学院的老师没什么区别之后,他多少放下了心。

唯一遗憾的大概就是军事学院的先生不会来教导他们,对此,奥列格甚至找了个时间询问释雪庭:“尊敬的国师殿下,请问如果我们学的足够好,是不是有机会进入别的学院?”

释雪庭挑了挑眉没有纠正奥列格的称呼,反正等他们进入学院首先要学的就是大唐的礼仪,不过他还是很好心的回答道:“如果能够掌握全部知识,应该也是有可能的,不过这个要等陛下和学院先生们商讨之后才能决定。”

奥列格十分开心的道了谢,虽然释雪庭没有说死,但有希望就好,而且他也不少,就凭着他每次陛见都能看到国师站在皇帝身后,就知道这位国师十分受到皇帝宠爱,他说的话肯定有几分准的。

释雪庭看他开心也微微笑了笑,实际上就算他肯定的说可以也没关系。

毕竟,之前也说了,奥列格他们首先要学习大唐礼仪,礼仪学完了就要学习大唐风土人情和一些简单的历史,等这些都学完了,还有谱牒学。

别的就不说了,谱牒学这东西是贯穿大唐贵族子弟整个少年时期的东西,可以说从开始习字,就开始慢慢接触谱牒学,虽然现在世家已经被李从嘉压制的抬不起头,可也并不代表没有。

就算是大唐百姓也未必能够将这些世家的关系网搞清楚,这些外国王子……释雪庭只能同情他们未来的生活了。

入学仪式可以说是非常成功,宾主尽欢,而在这个过程中,魏仁浦等人欣慰的发现太子跟皇帝的关系回到了以前,确切说是太子不闹别扭了,皇帝……皇帝还是那样。

而李从嘉十分淡定,他只做他自己,应该怎么对待儿子,怎么对待太子他心里有数,至于李仲寓的那些想法……毕竟年纪还小,在中二期,不犯点中二病就不正常了。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这个儿子的中二病大概好不了了,在回来的路上,李仲寓就问道:“阿爹,我听闻喀喇汗国的公主……在驿馆?”

李从嘉有些意外他为什么会提起这件事情,但还是点头说道:“没错。”

李仲寓手掌在裤子上摩擦了一下,似乎有些紧张问道:“那……那阿爹要将阿苏玛遣送回去吗?”

李从嘉摇了摇头,继而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喀喇汗公主名字的?”

喀喇汗国公主的名字释雪庭问出来之后,就让人保密,并没有透露过什么,只告诉了李从嘉一个人,陶允都未必知道,李仲寓是怎么知道的?

李仲寓愣了一下,发现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不由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低头不再说话。

李从嘉却觉得有些不对,忍不住问道:“你去见过她了?”

李仲寓知道瞒不下去,就算他现在否认,等回头他爹去问国师一下,就什么都知道了,于是便点了点头说道:“嗯,去过了。”

李从嘉心中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你跑去见她做什么?”

李仲寓心一横说道:“阿爹……我……我……我喜欢那位公主,不知道……能不能……”

李从嘉听了就想叹气,刚刚他就有了预感,现在李仲寓直接说了出来,让他颇感头疼。

真是万万没想到啊,他儿子这居然是个花心大萝卜,亏李仲寓婚前对太子妃不错,他还以为李仲寓也是个从一而终的人,结果没想到结婚之后原形毕露。

不过……李仲寓到底是真的李煜的儿子,李煜这个人……从他跟小姨子偷情就能看出来也不是什么有节操的人,这样一想,倒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李从嘉问道:“大唐那么多漂亮小娘子,你……怎么就看上她了呢?”

李仲寓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想保护她,不让她再受苦楚,阿爹,反正穆萨也未必知道女儿到了大唐,让她隐姓埋名,不也算解决了吗?”

若是别的小娘子,李仲寓都不用通过李从嘉就能弄到东宫,然而阿苏玛到底是喀喇汗国公主,还在李从嘉那里挂上号了,他当然要请示李从嘉。

李从嘉此时颇有些啼笑皆非,阿苏玛处心积虑想要勾引他结果没成,反而诱惑到了他的儿子,这都什么事儿啊。

不过李从嘉也不想太过强硬的拒绝李仲寓,其实这真的算不上什么事情,说不定阿苏玛本人也很愿意。

他想了想说道:“你先等上一等,我让国师再去查一查,确定这个阿苏玛没问题,你就把她接回去吧,不过,先说明,在东宫她是不可能有名分的。”

李仲寓听了大喜:“谢阿爹恩典!”

李从嘉见李仲寓压根就不在乎阿苏玛有没有名分,心中也就有了数,如果是真爱的话,李仲寓肯定不会愿意让阿苏玛受委屈的,如今看来可能就是看上了这位突厥女的外貌和柔顺的性格。

这的确算不上什么,只要阿苏玛本身没什么问题,不过李从嘉还是提醒道:“宠爱可以,不可沉迷,不能令太子妃难堪,也别被迷晕了头,否则……到时候我亲自出手收拾她,懂了吗?”

李仲寓点了点头,笑道:“阿爹不必担心,儿子心里有数。”

李从嘉觉得也差不多,不至于被个菟丝子迷得神魂颠倒,说起来李仲寓从小到大还真没让他怎么操过心。

只是很快,他就被打了脸。

三日之后,柳宜十分慌张地跑过来说道:“启禀陛下,太子连同文信郡王、齐昌郡王、蜀王世子、秦国公世子还有范柱国的幼子,将国际学院的几位王子给揍了!”

李从嘉:啥玩意?

第288章

李从嘉一瞬间都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由得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柳宜十分小心地说道:“是……是太子和几位世子跟国际学院的学生起了冲突,就……”

李从嘉有些意外,虽然对于李仲寓的感情生活他不太满意,但是最近在别的工作之上,李仲寓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他也不是冲动易怒型的,怎么还带着人打群架?

尤其是跟着他打架的那些人,也都不是没有脑子的主——真的没脑子的那种是当不上世子的。

不过,无论李从嘉心里有多少疑问,最终他还是问了一句:“大郎他们可有受伤?”

柳宜立刻说道:“据说太子和世子们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

那就是没有生命危险了,还好还好。

李从嘉放下心来才问道:“那……国际学院的学生呢?”

柳宜忍住了笑说道:“据说……是都被揍成了猪头。”

李从嘉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笑过之后他就要开始找原因了,毕竟算得上是国际纠纷,不过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有问道:“是在哪里起的冲突?”

柳宜说道:“就在学院之内。”

李从嘉十分稀奇:“先生们没有管吗?”

如果是在学院外面打成这样还好说,可如今这是在学院之内啊,先生们没有反应,那必然是有原因的。

柳宜支吾两声说道:“这件事情……有先生做见证的,只是……没想到会闹到这么大,所以范柱国才让我来跟陛下说一声。”

“见证?见证什么?”李从嘉越听越稀奇。

学生们打架斗殴不是新鲜事,毕竟都是气血方刚的少年,有摩擦在所难免,只不过有校规管着,只要不是热血上头没人去冒着触犯校规的风险也要打架。

最多就是在休息日的时候约去校外打,这种时候学院是不管的。

只是现在连学院先生都参与其中,怕是没那么简单。

柳宜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这件事情起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国际学院的学生想要参观军事学院,国际学院的先生们跟军事学院那边通过气之后就带着那些学生过去参观了一下。”

柳宜小心翼翼看了李从嘉一眼,发现他似乎并没有生气,放下心来继续说道:“去军事学院的时候正巧赶上太子也去了那里,这就撞到了一起。”

李从嘉问道:“只是碰到而已,怎么起了冲突的?”

柳宜苦笑:“这不是……奥列格他们跟太子殿下以及世子们聊起了战争嘛,那个……也不知道基辅罗斯公国那边什么气氛,一点都不懂谦虚,太子殿下说话一直很含蓄,结果却被奥列格误认为他没有乃父之风,这不就……”

李从嘉一听就懂了,在这个年代除了大唐大概别的国家都不知道谦虚是什么意思,其实就算是中原这边打仗的时候,就算有五万兵马也会说成是十万。

当然用老祖宗的话来讲这是兵不厌诈,为的是迷惑敌人。

而轮到别的国家,他们压根就不懂什么叫兵不厌诈,他们做的最多的就是掩盖自己的缺陷,拼命鼓吹自己厉害的地方。

奥列格如今虽然落魄却也不愿意让人看轻,所以在说的时候不免说到自己的地盘以及自己手下的兵马。

实际上如今的奥列格还有什么地盘啊,从他跑出基辅罗斯公国那一天起,他身上的爵位就等同于没有了,而他的兵马……当然也有,只不过是隐藏了起来,等着他来大唐求援。

可就算这样也没有多少,奥列格将数目翻了一番,觉得还不够,就开始拼命说自己手中兵马多么强壮,多么厉害,他本人多么有战斗经验。

奥列格说到激动的时候来了句:“我的士兵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士兵,在我的带领下没有任何人是我的对手。”

到这个时候李仲寓还是当成笑话听的,毕竟如果真的没有人是你的对手的话,你跑大唐求援干什么?你去教弗拉基米尔做人啊。

蜀王世子李晟也是嘴贱说了句:“你的兵马再厉害在我大唐的眼中也算不了什么。”

他这并不是故意贬低奥列格,只是陈述了一句实话而已。

奥列格听了之后脸色胀红,狡辩说了句:“世子殿下并没有带过兵,怕是不懂。”

李仲寓当然要维护堂兄,淡淡说了句:“没有领过也学过。”

奥列格一仰头:“我是真正带过兵的,至于几位……我记得大唐有个词叫纸上谈兵?”

于是李仲寓也被一起鄙视了,这要是单独会面的时候,李仲寓大概也就是一哂不再理会这个自大的家伙,然而他身边还有那么多人呢,这都忍下来,他这个太子还有什么威严?

于是李仲寓冷着脸说道:“既然王公殿下不服气,不如我们便比试一番好了。”

这个时候所说的比试其实只是比试调兵遣将的能力,反正军事学院学生多,国际学院那边也都以奥列格马首是瞻。

干脆李仲寓就选出了跟那边人数差不多对等的样子,两边找了一个地方,抽签决定攻守。

到这个时候其实还是友好切磋阶段,李仲寓憋着劲想要给奥列格颜色看看,让对方知道他这个太子可不是摆设。

然而谁知道奥列格也存了表现的心思,之前进入国际学院的时候,他还很高兴,觉得终于能够接触到大唐的高深知识,然而进来开始学习之后,他一看课本就知道想要学习到高深知识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后来一问,只有国际学院优秀的学子才能进入别的学院深造,现在国际学院的课程刚开始,想要证明他是优秀学子还要等一个学期甚至一个学年。

可是奥列格着急啊,他有多长时间可以耽误?怕是等这一学年过去,他的哥哥已经将他所有的势力全部清扫干净了。

所以他需要一个表现的机会,如果能够打败皇太子,并且再对大唐皇帝献上忠心,他相信自己能够得到支持,大不了加入大唐联邦。

至于政权不完整这种事情,奥列格已经不在意了,首先他手里要有权利才能去思考政权是不是完整,什么都没有还说个屁啊。

可李仲寓从小就是被各种大佬教导长大,手里还有东宫十率可统领,经常也会做一些演习。

到了真正打仗的时候可能会有些手忙脚乱,然而这种演习他是驾轻就熟,更何况身边还有蜀王世子和秦国公世子,这两位也是家学渊源,他们三个加一起还打不过那些蛮夷?

只是谁都没想到蛮夷会发疯啊,奥列格眼看着要输,自然是接受不了,结果心态失衡,直接就拼了命,当时他脑子里也就这一个信念:要赢。

李仲寓等人猝不及防之下就吃了亏,一开始还避开了,等过了一会发现奥列格等人一点收敛的迹象都没有,再加上吃了亏,李仲寓他们这些人的小霸王脾气也被激起来,干脆撸起袖子就打。

在军事学院上学的别的不说,体能是最基本的,奥列格他们到底都是娇生惯养的贵族,可不就被打趴了嘛。

学院的先生们发现苗头不对的时候,自然也要上去劝,结果这些军人出身的大佬们一个比一个护短,直接先去找了国际学院的先生。

国际学院的先生也护短,只不过他们护的是太子啊,他们也没真的把这些外国王子之流的当成真正的学生,于是奥列格等人看自己的先生都站在太子那边,更加生气也更加拼命了。

这些先生都没有劝解开来,反而让战团打的更加激烈。

最后还是柳宜喊了学院的护卫队来才将这些人全部分开,分开之后,现场真的是一片狼藉,太子和几位世子挺惨,然而奥列格他们更惨一点。

因为都是身份贵重的任务,先生们也不好直接就罚,只能先让他们去医治伤势,然后讨论怎么处罚——在学院内部打架斗殴,别管起因是什么,反正总要处罚一边的。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个绕不过去的人就是太子。

严格来说太子的确也算得上是学院一员,然而自从他大婚之后,就相当于已经成年了,还要去观政议政,基本上没有什么时间再来上课,所以也就在学院保留了一个名额。

不过就算保留了名额也是学院一份子啊,该处罚还是要处罚的,只不过……大家商量了一下,还是跟陛下报告一声吧。

所以才有了柳宜在审了两边的学生,得到了一个差不多的答案之后跑来跟李从嘉报告这件事。

李从嘉听了之后颇有些啼笑皆非,柳宜对奥列格不是很了解,实际上就算是国际学院的先生们也不是很了解这个人,所以他们只能通过奥列格所作所为再加上他自己的叙述,做出一个初步的判断,剩下的就交给李从嘉自己分析。

李从嘉也的确判断了出来,只不过他觉得,奥列格这么凶狠,除了要表现之外,可能也是在发泄不满。

毕竟进了国际学院之后,那些王子都意识到这里并不会教给他们太多有用的东西。

只不过别的王子都比较淡定,反正他们也不会长期在这里读书,或者他们真的想要学有用的东西总是有机会的,毕竟有好几个国家都跟大唐比较亲近,尤其是尉迟苏拉的儿子和扶南国王的儿子,他们严格来说也是大唐人,想要接受高深教育有什么难的?

奥列格不一样,他想要学,却又学不到,更可恨的是文学院距离国际学院很近,基本上走路也就一盏茶的时间,结果隔壁人家就在学各种有用的知识,他却在这里学习大唐文字和礼仪,以后还有什么诗词歌赋?

他怎么能不急?

李从嘉想明白之后就说道:“这件事情……你们想要怎么处理?”

柳宜小心翼翼看了释雪庭一眼才说道:“这次斗殴明显两边都有错误……”

“嗯?”李从嘉还没等他说完就发出了鼻音。

柳宜好歹算是跟着李从嘉那么久了,一看这个样子就知道陛下这是不开心的,立刻住嘴,开始思考自己哪里说错了,难道……陛下想要只罚国际学院的学生不罚太子?可是……这怎么服众?

李从嘉见他一脸为难便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国际学院的学生在挑衅,也是他先下的战书不是吗?太子他们只是应战有什么不对?难道要他们躲开,然后堕了我大唐威名才行吗?”

柳宜麻溜地跪了下来,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李从嘉继续说道:“至于后来斗殴……难道奥列格他们动手,就要让太子他们挨打才对吗?”

柳宜连说:“不敢。”

李从嘉点到为止,觉得不用再多说:“行了,你先退下吧,回去再跟他们好好捋一遍事情经过,看到底怎么处罚才合适。”

通过李从嘉这几句话,柳宜基本上已经充分领会到了领导的意图,此时机灵地说道:“是,这件事情严格说起来的确是国际学院的学生没有道理,我会跟范柱国再商量一二的。”

李从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太子现在在何处?”

柳宜说道:“应该……已经回到东宫了吧。”

李从嘉微微一愣,继而无奈:“这孩子……算了,世子们也送回家了吗?”

柳宜点头,虽然受的是轻伤,但架不住这些少年们来头大啊,受了伤放在学院里万一真的出问题怎么办?还是送回去吧,至于送回去之后怎么对世子们的老爹解释,那就是世子们的问题了,柳宜只需要对李从嘉负责就可以。

李从嘉说道:“行了,去忙你的吧。”

柳宜从善如流的退了出去,然后决定赶快回去将皇帝的意思传达一下。

柳宜前脚走,释雪庭后脚就过来。

李从嘉看到他就笑道:“你也知道了吧?”

释雪庭问:“太子他们的事情?”

李从嘉点头,释雪庭也跟着笑:“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群孩子起了冲突而已。”

李从嘉顿时佩服,这都快成国际纠纷了,结果在释雪庭嘴里就是一些孩子彼此不对付,事情重要程度一下子下降不少。

他起身说道:“走吧,跟我去东宫看看大郎。”

释雪庭有些犹豫:“我就不用去了吧?”

李从嘉却坚持:“为什么不用去?当然用去的,走走走。”

李从嘉死活要拉着他过去,释雪庭只好也跟着去了东宫。

到了东宫之后,出来迎接的是已经显怀的太子妃。

太子妃挺着肚子,眼眶红红,看上去可怜的很。

李从嘉温言说道:“不必担心,一切有我。”

太子妃福身说道:“谢阿爹。”

李从嘉忍不住叮嘱道:“你如今是双身子,不要太耗神,不是什么大事。”

太子妃这才松了口气,引着李从嘉去见李仲寓。

此时李仲寓正趴在床上任由奉御给他上药——他倒是注意,打架的时候护住了脸,毕竟他还要去听政,挂着伤不好看。

结果脸倒是护住了,可身上就遭了秧,一块青一块紫的,看的李从嘉十分生气:“柳宜跟这个叫轻伤?我真应该问问他是不是躺在床上下不来了才叫重伤!”

李仲寓本来有些忐忑不安,生怕李从嘉生气,如今听到他爹这么说,他心里就有了点数,艰难的笑道:“阿爹,不碍的,就是看起来厉害,也不是很严重。”

李从嘉依旧表情严肃,开始思考要怎么收拾那些国际学院的学生,他就是护短,怎么着吧?他儿子被人打了难道还要他开开心心的跟人家说你们打得好?

这是大唐的太子,是谁想打就能打的吗?有没有点规矩了?

李仲寓见李从嘉脸色不好看,想了想又说了一句:“阿爹,我没给你丢脸。”

李从嘉微微一愣,继而叹了口气摸了摸李仲寓的头说道:“这次做的不错,下次不用顾忌那么多。”

李仲寓有些不解,他以为李从嘉会说他冲动的。

实际上李从嘉只是觉得不想让李仲寓这么委曲求全,当年他在没有建国的时候,受了多少委屈?区区马贼都敢对着他耀武扬威。

然而如今的大唐也不是当年西域的那个小国了,李仲寓是大唐的太子,为什么还要对不如自己国家的王子低头?如果还要李仲寓忍气吞声,他打下这么一片江山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作为皇帝,作为太子不应该冲动行事,只是该硬气的时候就必须硬气!

李从嘉勉励了一番李仲寓,顺便留下了许多赏赐之后,就回到了书房——他还没批完折子呢。

结果刚到书房还没开始干活,就听春风禀报说道:“陛下,范柱国求见。”

李从嘉微微一愣,继而说道:“快请。”

范质此时正在门外,听闻这句才稳步走进来。

李从嘉见范质身体硬朗,面色红润,不由得含笑说道:“范柱国看上去精神着实不错。”

结果范质却哼了一声说道:“当初臣以为致仕就不用看陛下犯蠢了,结果没想到如今还要为了这事儿奔波。”

李从嘉被骂得一懵,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犯蠢了,不由得问道:“范柱国此言何意?”

这也就是范质了,换个人敢这么跟李从嘉说话,李从嘉就敢把他叉出去。

范质略带些愤怒说道:“此次斗殴事件,陛下维护太子没错,可为何不借此机会教育太子?”

李从嘉了然道:“我刚刚看完大郎回来了,这次大郎做的也没什么不好,该强硬的时候就要强硬,只要掌握好分寸便好,又需要我教育什么呢?”

范质瞪眼说道:“陛下!太子是千金之躯,何必跟那些人一般见识,就算当时情况紧急,他的护卫呢?东宫十率呢?怎么能自己赤膊上阵呢?他若是受到损伤,那就是大唐的不幸啊!”

拳脚无言,万一太子被打死了……大唐以后怎么办?

别的不说,李仲寓好歹是李从嘉悉心培育了十几年的太子,虽然李从嘉年轻,但是让他再去培养一个孩子十几年,怕也是没有那个耐心的,就连范质等人也没有那个耐心。

更何况到时候是过继还是让李从嘉现生一个啊?这都不合适,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李仲寓自己离这些危险远一点,这样才能确保平安啊。

更何况虽然太子妃有孕,东宫还有宫女有孕,可谁也不知道那俩孩子是男是女,在太子有嫡子或者儿子之前,太子万万不能有事的。

李从嘉听了之后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个样子,只好虚心说道:“范老先生莫要生气,此时我会提醒大郎的。”

范质这才满意说道:“此事我会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的,国际学院……哼。”

李从嘉听到范质这么说,顿时无边安心,嗯,大唐这护短的本性果然是一脉相承,李仲寓就算有错,也必须惩罚对方,更何况他还没错。

李从嘉十分小心的送走了范质,着实松了口气,别看他是皇帝,对上这些老先生,他还真没有什么资格摆架子,毕竟如果只是依靠他一个人而没有这些老臣,大唐如今不定什么模样,哪儿还能跟现在一样动不动就万国来朝?

只是今天打注定是当不成一个勤勉的皇帝,范质走了他刚跟释雪庭说两句话,都没来得及继续批奏疏,这边蜀王李弘冀跟秦国公赵匡胤就联袂而来。

李从嘉无奈只好让他们进来,李弘冀跟赵匡胤两个人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必须严惩那些国际学院的学生!

他们两个的儿子被揍的也不轻,比李仲寓还要重一些,毕竟当时他们两个就在李仲寓身边,总要护着一点太子,否则太子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也只能跟着去死了。

所以李弘冀跟赵匡胤不干了,李弘冀不是那么能言善道,只是说道:“此事因他们而起,总要让他们给个交代的。”

李从嘉对于哥哥的要求还是很愿意满足的:“阿兄放心,范柱国心里有数的,他的儿子也被牵连,想必心里也有怒气的。”

李弘冀听了之后愤怒稍微平息,而赵匡胤则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的继续搞事:“陛下,只怕是这些国家狼子野心,意图对我大唐储君图谋不轨啊。”

李从嘉:?????

这是多大仇啊,非要弄死那些异国王子才行吗?

如果只是简单的打架斗殴,只能说这些王子性格冲动,对李仲寓没有尊敬之意。

但是如果非要给他们扣上一个意图不轨的帽子,那么这件事情就大了,说成他们故意行刺李仲寓也行啊。

而且赵匡胤强调是大唐储君,那么重点就在于谁都知道大唐皇帝就这么一个儿子,如果弄死了他……大唐皇帝就绝后了啊,至于以后还能不能生出来,谁知道呢?

所以李从嘉才说赵匡胤这一招真是太狠了,然而他居然有些心动,不过很快他就稳住说道:“这件事情……你去跟范柱国商量吧,相信他心里有数的。”

赵匡胤有些遗憾,范柱国老成持重,肯定会将这件事情压下去,不愿意闹大。

当然因为一点冲突就置人于死地也是不太厚道,只是赵匡胤很想找个借口领兵打仗而已。

毕竟这件事情如果确凿,那么那些小国肯定不能坐视自己王子被杀,一定要据理力争的。

赵匡胤一边不甘心一边小声嘀咕:“这其中有好几个国家都是喀喇汗联邦国成员国的,跟他们那么客气做什么?”

李从嘉……李从嘉当成没听到,反正你能扛过范质你就随便,他是肯定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出头的。

赵匡胤跟李弘冀过来也就是摸一下李从嘉的态度,一看他没打算和稀泥,心中安定,也就离开了这里。

到最后赵匡胤当然是没扛过范质,反而被范质一顿骂,喷了一个狗血淋头。

不过那些国际学院的学生倒是真的受到了惩罚,不过惩罚看上去颇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罚他们写自己名字!每个人罚写一百遍!

李从嘉听了之后顿时倒吸了一口气,这些国家的名字一般都比较复杂,尤其是奥列格,他的全名是奥列格·斯维亚托斯拉维奇,不算标点符号十一个字,用汉字抄写一百遍……只怕抄完了奥列格的胳膊也要废半个月。

李从嘉觉得奥列格应该感谢自己,毕竟他之前就大力推动简体字,虽然没有完全跟后世一样,很多字也简化了不少,否则完全用繁体字写的话,奥列格大概真的要写到死。

这件事情这样也就算过去,就算是李仲寓听说他们这个惩罚之后都忍不住幸灾乐祸一番,反正奥列格他们伤得更重一些,李仲寓也没什么不服的。

他甚至还带着人跑到国际学院去看望那些王子一番,嗯,写作慰问读作嘲讽。

结果一不小心就险些乐极生悲。

李从嘉在得到太子妃见红,孩子可能保不住的时候,瞬间大惊:“这是怎么了?”

第289章

事关太子的孩子,关注太子妃的人十分之多,李从嘉也不例外。

虽然李从嘉不觉得这一胎一定是个小郎君,但如真是,那就是事关国祚绵延,这是不能轻忽的事情。

所以几乎是东宫那里前脚刚将奉御喊过去,李从嘉后脚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在知道的时候,李从嘉正跟释雪庭腻歪,然而一瞬间就没有了谈情说爱的心思,只不过他也没有马上去东宫。

毕竟不合适,他不如在这里等待消息。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李从嘉忍不住就开始阴谋论:“之前还好好的,难道东宫有人手脚不干净?”

释雪庭却说道:“太子妃所用之物全部都是经过细心挑选的,身边的人也都老实可靠,就算有手脚不干净的人,也到不了太子妃面前。”

李从嘉皱眉:“那怎么会……”

释雪庭安抚道:“天有不测风云,就算时时小心,也未必能够保得平安。”

这话也就是他能说了,否则虽然是实话,但也太不好听,在李从嘉明显不开心的时候,谁都不敢触这个眉头。

释雪庭说完这句话之后又补了一句:“况且奉御已经去了,想必不会有大碍。”

李从嘉眉头舒展:“但愿如此吧。”

结果释雪庭这句话刚说完没多久,东宫那边就传来消息:太子妃小产。

这个孩子……到底是没保住。

不过,奉御也查清楚了事情——太子妃今天食用的食物里掺有少量的山楂,点的熏香也含有麝香。

这两个加在一起,就造成了这个孩子未出世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李从嘉得知之后大怒,直接将李仲寓喊过来。

此时的李仲寓看上去略有些落魄,他虽然有些花心,但是对妻子还是真心喜爱的,无论是宠幸哪个女子都没有想过让她们取代妻子的位置,也取代不了。

而对于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就更是重视,如今孩子没了,他受到的打击不比太子妃小——据说太子妃醒过来后已经哭成了泪人。

李仲寓来了之后,看到李从嘉的脸色顿时吓了一跳,还没等他爹说话就直接跪了下来。

李从嘉被他这一跪给搞得愣了一下,怒气微微降下来一些,但语气还是不太好:“说说吧,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太子妃小产是件大事,李从嘉在知道缘由之后就知道肯定有人做了手脚,然而释雪庭刚刚还在说东宫那里有人严加看管,而且都是太子亲自挑选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出了事情,不怪李仲寓怪谁?

当然,或许会有人觉得太子不管后院的事情,这些都是太子妃的责任。

然而太子妃嫁过来满打满算也就半年,半年的时间想要掌控整个东宫何其艰难。

李仲寓被他爹吓得一个机灵,将伤心放到了一边,咬牙切齿说道:“此事我必会给阿爹一个交代。”

李从嘉长长出了口气:“你不是要给我交代,而是给你自己一个交代。”

说完之后也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多插手,毕竟是东宫的事情,李从嘉管的太多,反而会产生不好的影响,让人觉得太子太过无能。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提点道:“要尽快查明,此事发生之后,那人必然会想办法迅速脱身,晚了说不定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李仲寓一惊,用力点了点头,刚刚他光顾着伤心他那未出世的孩儿,都差点忘了这一茬。

李从嘉点到为止也不打算再多说,只是在李仲寓离开之前说了一句:“太子妃遭逢大变,你要多多安慰她才是。”

李仲寓自然是满口答应,他走了之后,李从嘉叹了口气。

释雪庭安慰道:“不用担心,就算太子查不出什么来,还有陶允在呢。”

当初让陶允过去,只是想要让他跟太子多多磨合一下,结果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派上了用场。

李从嘉摇了摇头说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只是担心太子妃。”

释雪庭略有些古怪地看着他:“你……这么关心她?”

李从嘉听着有点不对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乱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她年纪这么小,遇到这种事情怕是要伤身体的。”

其实之前听说太子妃有孕的时候,李从嘉心底就有一层担心。

太子妃今年刚多大?满打满算十五岁半,这个年纪怀孕生子对身体真的是非常大的损害,如今还小产,再加上伤心……李从嘉都不知道这小小的女孩子要怎么撑过来。

只是他再担心也要克制一下——自从出了唐明皇和杨贵妃的著名爱情故事之后,公公和儿媳妇多少要避讳一些。

李从嘉转头对释雪庭说道:“你提点一下陶允,让他帮帮大郎,这件事情怎么看怎么蹊跷,别忽略了什么导致冤枉人。”

其实冤不冤枉人放在一边,如果因为一时不察让凶手逍遥法外,李从嘉能呕死——杀了他的孙子或者孙女,还想太太平平?真当他不会杀人了吗?

太子妃小产的消息迅速的飘散开来,朝中许多大臣心里都咯噔一声,虽然皇帝只有一个儿子,但太子的地位未必那么稳固,或者说成亲之后,只要有了嫡子,那才稳上加稳。

如今这孩子夭折,难道宫里出了变数?

他们想的比李从嘉多,之前李从嘉想到的只是东宫后院争斗导致太子妃小产,而朝臣的脑子里则多想了一点——会不会是陛下后宫那两位尚未生育的妃嫔搞事情?

至于皇帝跟国师几乎公开的关系,大家都没放在心上,古往今来搞基的皇帝多了,也没见几个皇帝因为搞基就绝后的,还不是一边宠着男人一边生儿子?

李从嘉不知道自己的后宫也被怀疑上,他正在等着李仲寓查出来的结果。

只不过这一次,李仲寓居然在来跟他报告之前就将人都给处罚了——太子妃身边的侍女罚了俸禄,宫女绿珠和喀喇汗公主被禁足,她们两个身边的所有侍女全部诛杀。

李从嘉听到之后颇有些意外:“还真是那两个女人搞的鬼?可是……怎么可能?”

虽然对东宫的了解不多,但是李从嘉也知道,那个有了身孕的宫女绿珠一直被太子妃拿捏的稳稳当当,而喀喇汗公主阿苏玛进了东宫之后也十分老实,怎么突然就不声不响作了个大死?

而且还是两个人一起……她们两个联手了?

李从嘉心中疑惑,等着李仲寓来跟他汇报,而李仲寓过来之后就磕头说道:“儿子错了,请阿爹责罚。”

李从嘉问道:“查出什么了?”

李仲寓咬牙切齿说道:“就是那两个贱人……她们……她们居然对太子妃……”

李从嘉抬手制止住他的谩骂说道:“从头说来。”

当然李仲寓不可能真的就完全复述出来,所以他身边一直跟着的元宝站出来将整件事情说了一下。

在元宝口中,绿珠跟阿苏玛两个人狼子野心,阿苏玛想要上位当太子妃,而绿珠想要让自己的儿子成为长子甚至成为李仲寓唯一的儿子,只是这两个人其实并没有联手,之所以查出来是因为她们之前一直想要利用彼此干掉太子妃。

绿珠自知地位低下,只是个宫女,在太子成为皇帝之前想要上位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她心里还是有想法的,毕竟武则天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先帝的妃子都能当上皇后,她虽是宫女,但也是良家子,怎么就不行了?

只是这个时候来了一个阿苏玛,就让她十分有危机感了,阿苏玛可是公主啊,一旦自己将太子妃斗倒了,得利的肯定是阿苏玛,所以绿珠就想要借刀杀人,来个一石二鸟。

不得不说,想出这个办法大概是绿珠这辈子的智慧巅峰了,她跟阿苏玛是怎么过招的没人知道,只知道绿珠送给阿苏玛一点吃的,还特地点出了这里面有山楂,自己有了孩子不适合吃,所以送给阿苏玛,一同送来的还有带有麝香的熏香,这个味道偏巧阿苏玛还很喜欢,当时就点燃了熏香。

结果绿珠走了之后,后脚太子妃就过来了,虽然阿苏玛算是隐姓埋名进了东宫,但好歹是公主,太子妃拿不准对待她的分寸就时时看顾,阿苏玛心念一动就将东西给了太子妃,就连熏香也没有换下来,她本来也没觉得会那么准的。

结果就这么寸,太子妃过了没多久就见了红。

李从嘉听完整件事情之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然而既然李仲寓已经做了处置,他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否则那样就显得仿佛不相信太子一样。

李从嘉问道:“只是禁足?”

李仲寓会意:“绿珠……绿珠毕竟有了儿子的骨肉,儿子决定等那孩子生下来就抱到太子妃那里,去母留子。”

这样的祸害是不敢要的,但是太子的孩子也不能随意处置。

如果说绿珠是凭借肚子里的孩子保住了性命的话,那么阿苏玛则是因为身份问题,李仲寓当初敢把她弄过来,主要是觉得喀喇汗国本来也不大,国力也不强盛,而且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要被他爹打趴了,所以他们的公主给太子当小老婆也算不上掉价。

但是让人家当小老婆不代表就能随便打杀,或者说李仲寓需要过问一下李从嘉,如果确定没有问题的话,他肯定是不会留着阿苏玛的。

只是李仲寓不知道怎么提起这件事情,结果还没等他提起,李从嘉就说了一句:“随你心意处置吧。”

这个阿苏玛是真的触到了李从嘉的逆鳞,之前她跑到释雪庭的房间,虽然是误会,但也让李从嘉跟释雪庭膈应的不行,也就是觉得不好跟一个小娘子过多计较,这才没有追究,现在还害死了他未来的孙子,不能忍!

李仲寓立刻就知道了李从嘉的态度,回去之后一碗毒药水,就结束了这位异国美人的性命。

李从嘉得知之后觉得经此一事,李仲寓倒是有了点杀伐决断的意思,只是多少还差着一点。

作为太子不仅仅是要知道政事,后院的事情也要看一眼啊,他身边有陶允,若是运用得当,这件事情说不定就出不了了!

释雪庭听了李从嘉的论调不由得苦笑:“情报部的人也不是什么都行的,陶允未必能够未卜先知。”

李从嘉却坚持:“那多少会知道一些苗头。”

释雪庭沉吟半晌却说道:“这件事情有蹊跷,太子妃有身孕之后事事小心,怎么就这么粗心大意,阿苏玛给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还有麝香……就算她闻不出,她身边的侍女也应该知道。”

大家族的小娘子从小接受的教育很全面,其中有一项就是调香合香,对于香不说全部了解,但像是麝香这种禁忌颇多的东西必然知道一二的。

可太子妃仿佛什么都没察觉,而且也没有防备的样子,难不成太子妃是个傻白甜?

李从嘉之前听李仲寓说的时候也觉得奇怪,此时便说道:“你觉得……有古怪?难不成大郎撒谎?”

释雪庭摇了摇头:“未必是大郎撒谎,回头我让人去打探一下吧。”

李从嘉没有再问,毕竟事情已经发生,而且李仲寓做出了决定,那么这件事情就已经翻篇了,就算查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只能按捺下来。

只是李从嘉没想到,事实永远出乎他的意料。

释雪庭在知道真相之后,回来对李从嘉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秦国公这个女儿……可真是不简单。”

李从嘉有些意外:“怎么说?太子妃做了什么?”

释雪庭笑道:“你再也想不到,这件事情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太子妃谋划的。”

李从嘉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不可能。”

他或许会相信太子妃有心机,但是太子妃就算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可能拿孩子来开玩笑,只要生下这个孩子,她的地位都会空前稳固,就算是女孩子也不要紧,只要没有问题,总能生出儿子来。

释雪庭自然知道李从嘉为什么不相信,他笑了笑说道:“太子妃的确不可能拿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做赌注,可是如果这个孩子注定就活不下来呢?”

李从嘉重复了一句:“注定活不下来?什么意思?”

释雪庭说道:“我让陶允去瞧瞧问了一下奉御,正如你担心的一样,太子妃年纪太小,这一胎一开始就有些艰难,到了前些日子就发现这孩子很可能生不下来,只是太子妃让他先不要声张,所以他才没有说。”

李从嘉沉思:“你是说,太子妃打了一个时间差,设计了绿珠和阿苏玛?”

释雪庭把他抱过来说道:“也算不上设计吧,阿苏玛本来就心怀不轨,至于绿珠……自然也是没那么单纯的,太子妃将自己孩子不久于世的消息告诉她,从而让她相信只要她的孩子生下来,将来就能成为太子的继承人。”

李从嘉嘴角一抽:“她……她是傻子吗?”

太子妃就算这一胎保不住,但也证明了能生,只要没有伤及根本就总有希望,毕竟她才十五岁啊,未来还有大把的时间,怎么可能现在就放弃,任由一个庶子来做丈夫的继承人?

释雪庭对此只说了一句:“绿珠不识字。”

李从嘉秒懂,好吧,文盲总是没那么聪明的,或者也不能说是智商不高,只是因为读书少限制了眼界限制了思维,所以她没想到这个问题,当然还有一个说法就是利令智昏。

总而言之,绿珠就这么被利用了,其实一开始太子妃没有告诉绿珠是要用孩子来做赌注,绿珠也只以为是那些食物有问题,阿苏玛吃了可能就香消玉殒,谁知道太子妃直接来了一个一箭双雕呢?

阿苏玛如今的确已经魂归离恨天,而绿珠等生下了孩子,运气好可能就是被贬至贱籍,如果运气不好,那就只能等死。

李从嘉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也不得不跟释雪庭一样感慨:“赵匡胤养了一个好女儿。”

本来李从嘉还担心这小小的少女进了宫会不适应,尤其是李仲寓看起来在女色上的节操有点低,只是他没有影响到正事李从嘉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最主要的是到现在李仲寓身边一共三个女人,算不上多,他想教育都找不到机会。

女人一多争斗就多,想当初李从嘉的后宫还闹出过事情,虽然闹的不是很大,但无论是绿珠还是阿苏玛都比太子妃大多了。

不过如今看来,太子妃年纪小归小,心机手腕样样不缺。

这时候李从嘉想起来赵匡胤的后院……也不是很太平啊,他跟夫人都相敬如宾了,而且赵匡胤还有一两个特别宠爱的女子,可就算赵匡胤再怎么宠爱他们,秦国公夫人也没让她们翻了天去。

想来秦国公家门庭整肃,倒未必是赵匡胤节操多好,很可能是秦国公夫人手腕高超。

而太子妃作为秦国公夫人的女儿,估计也是一脉相承。

想到这里,李从嘉忽然说道:“我怎么觉得……需要提醒一下大郎别小看女人呢?”

李从嘉有点纠结,大唐的妹子彪悍的是真的彪悍,他真担心将来李仲寓玩脱了惹恼了太子妃,太子妃直接弄死他。

释雪庭听了之后轻笑一声:“你还把大郎当孩子呢?”

能够让满朝文武交口称赞的太子,能是废物吗?后宅的事情他未必是管不了,或者只是不想管,说不准人家就是相信太子妃呢。

释雪庭见李从嘉好像还有点担心,便说道:“这件事情还是陶允查出来告诉我的,他都知道了,太子未必不知道,可是太子没有任何反应。”

李从嘉:……

他觉得,人家小夫妻的事情他还是不插手了吧,反正得知这孩子早晚都保不住,李从嘉心头的怒气就消了那么一点,只剩下了遗憾,同时嘴里说道:“我就说了太早成亲不好,赵匡胤非要催催催,搞得我也不得不提前选日子。”

李从嘉本意是等太子二十岁,太子妃十八岁的时候成亲,这样对两个人都好,可是赵匡胤催婚催的太恐怖了,满朝文武都知道秦国公等着嫁女儿。

李从嘉能够拒绝一次,但是拒绝次数多了,难免会让有心之人产生一些想法,比如说皇家要悔婚什么的,之前释雪庭已经发现有的家族蠢蠢欲动,想要让家里的小娘子竞争太子妃了。

李从嘉无奈之下只能让这两个孩子成亲,结果……这不出了事情?

释雪庭亲了亲他说道:“个人有个人的命,强求不得。”

李从嘉一想也是,然后他严肃说道:“不过现在还有个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做了。”

释雪庭的手开始不老实的解李从嘉的腰带,李从嘉连忙按住他说道:“你……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本来他想问你干嘛,但是一想到释雪庭那个经典回答,他就中途改了口。

释雪庭挑眉:“花前月下,暗香浮动,还有什么比周公之礼更重要的事情?”

李从嘉哭笑不得:“正经点行不行?我在说真的,情报部在喀喇汗国的据点还有吗?”

释雪庭挑眉:“当然有,怎么了?”

李从嘉有些意外:“穆萨居然没发现吗?”

释雪庭摇了摇头:“他他相信他的真主了。”

李从嘉秒懂,因为穆萨用宗教来统治国家,将百姓洗脑的十分厉害,所以他觉得不会有人背叛国家背叛真主投敌,然而大唐情报部的手段层出不穷,不是穆萨能够想得明白的。

释雪庭又问道:“怎么?你想查关于阿苏玛的事情?”

李从嘉点头:“嗯,虽然宫里一直在保密,但是万一呢?如果让穆萨知道阿苏玛死在大郎手上,这场仗怕是要提前了。”

释雪庭却说道:“穆萨未必知道,不过我觉得你倒是可以用这个理由先让枢密院准备着,内阁大概也不会反对。”

李从嘉响亮的亲了他一口说道:“你真聪明。”

不过等李从嘉说完这句话,他就发现刚刚自己在严肃的说两国情势,而释雪庭已经不声不响的把他衣带都解开了!

释雪庭见李从嘉终于反应过来,轻笑一声起身抱着他一边走向内室一边说道:“夜深了,该安置了。”

李从嘉:……

不过因为第二天是小朝会,所以释雪庭十分温柔的要了一次就让李从嘉早些安睡。

等到小朝会上的时候,李从嘉果然说道:“阿苏玛死在大唐,若是穆萨知道怕不会善罢甘休,枢密院准备调兵吧。”

内阁辅臣互相看了一眼,果然没有吭声。

这一次没有人指责李从嘉或者李仲寓挑事儿,他们都不知道皇孙夭折这件事是太子妃一手策划,在外人看来就是太子妃好心照顾喀喇汗公主,结果这位公主狼子野心,居然谋害皇孙,必须严惩!

就算是一命赔一命,大臣们都觉得不够,喀喇汗公主算个什么?夭折的那可是皇帝的嫡长孙!

当初太子妃有身孕的时候,大家都想着如果是个男孩子就好了,现在反而都认定这是个男孩,阿苏玛的死……也算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众望所归。

户部尚书十分积极的开始策划粮草从哪个粮仓运送,顺便要跟枢密院接洽一下,到时候让谁来运送粮草。

于是,李从嘉本来试探性的让枢密院准备对喀喇汗国的战争,结果这些大臣们十分积极的将准备直接过渡到了进行,那个架势看上去仿佛就是明天就要让大军开拔一样!

李从嘉看得目瞪口呆,他真的很少看到满朝文武这么齐心协力,想来……皇长孙夭折事件让他们把仇恨挂在了喀喇汗国。

毕竟大唐从上到下一脉相承的护短,当初因为一些渔民被杀,就让李从嘉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直接出兵灭了日本,如今在大臣心里也是必须灭掉喀喇汗国用以祭奠皇长孙。

李从嘉对此表示,你们开心就好。

接下来所有的手续都办的十分容易,下面人也算是尽心尽力,十日之内居然就将路线规划好,并且也设定好了大军集结之地,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让谁领兵了。

每到战争的时候,枢密院的奏疏就会比平时多几倍,这次也不例外。

然而这一次注定有一本不同寻常,那本奏疏明确表示希望让太子能够带领一军随军而去。

李从嘉看到这个之后吓了一跳,再一看人名:赵匡胤。

第290章

李从嘉对着奏疏陷入沉思,一旁的释雪庭见他停下来,不由得瞥了一眼,看到奏疏内容之后不由得说道:“秦国公这是……有危机感了?”

李从嘉认真点头:“看起来好像……是?不过他这样……就不怕被收拾吗?”

释雪庭却说道:“他有足够的理由,太子岂能不知兵事?以后战争越来越少,太子能够亲临前线的机会也越来越少,而他身边却围绕着大把的文臣,秦国公有理由居安思危。”

李从嘉听了之后微微一愣:“啊?你说他的危机感……是……怕大郎不懂兵事,不亲近武将?”

释雪庭愣了一下:“对啊,不然呢?”

李从嘉眨了眨眼没说话,他本来以为赵匡胤是想要给女儿出气的,也是提醒一下太子别太过分,太子妃娘家不是什么可以忽略的人家。

不过就算他不说,释雪庭也很快反应了过来,他无奈的对李从嘉说道:“如果真是为了太子妃,太子妃现在身体还没有复原呢。”

女儿身体还没养好,就为了出气把人家丈夫拽上战场,就不怕女儿担心之下养不好身体吗?再蠢的岳父也没这样的啊。

只能说,此时此刻在赵匡胤眼里,太子的倾向性比那些鸡毛蒜皮的后宅争斗要重要的多。

李从嘉没有直接批复这本奏疏,而是选择直接将赵匡胤喊到了宣政殿问道:“你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了?太子领兵?不适合吧?”

赵匡胤有些意外:“陛下何出此言?”

李从嘉轻咳一声说道:“太子虽然也熟读兵书,但大多都是纸上谈兵,没有经验,直接让他独领一兵怕是不适合。”

赵匡胤不以为意:“我还以为陛下担心什么,据说陛下当年连兵书都没怎么读过,后来不也一样领兵出征?虎父无犬子,更何况太子聪颖,怎么不适合?”

李从嘉无语半晌,他当初并不是没怎么读过,而是读过兵书都当成古文学习了,并没有学习过怎么排兵布阵。

而且当时的情况跟现在也不一样啊,那个时候他真的是被赶鸭子上架,不打不行,不打小命就没了,人被逼到了绝路自然会超常发挥。

当然这些不能直接说出来,让堂堂大唐皇帝承认当初差点被打成狗?这怎么行,他不要面子的吗?

所以李从嘉只是说了句:“当初跟如今不一样,更何况那时我身边有国师在。”

李从嘉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释雪庭。

赵匡胤这才猛然想起来,当年李从嘉起家的时候,身边最凶猛的就是这位啊,可以说没有释雪庭,或许就没有今天的大唐了。

不过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只好说道:“这次也不是让太子执掌一方,而是让他领一路军,最主要是学习嘛。”

当然最好是再体验一下军中生活,不是赵匡胤说,比起文人,士兵大多都是直肠子,虽然糙了些,但是跟这些人相处十分省心,在体验过文臣的尔虞我诈之后,这简直就是一股清流啊。

李从嘉靠在椅背上敲了敲扶手说道:“你这样说也有些道理,只是……让他独领一军不太适合,但是贸然把他派往军中,若是领兵大将误以为他是去监工而放不开手脚,那也很麻烦。”

其实就算赵匡胤不说李从嘉也想着回头让太子带带兵,他手上的东宫十率以后说不定他会很倚重,应该也带出去看看。

毕竟当初东宫十率的人选都是选不上天策府,但是又比普通士兵强的那些,这么多年下来,哪怕坚持训练,长时间不见血估计也要废。

赵匡胤支吾道:“应该不至于,太子一向懂事。”

李从嘉却摇了摇头说道:“太子懂事我是知道的,但是领兵之将的想法不能不顾及。”

简单来说就是太子可能没想过给别人找麻烦,但是架不住别人觉得他是来找麻烦的。

于是他看了一眼释雪庭之后兴奋说道:“不如我御驾亲征吧,这样大郎也能被压制住,大家也能放开手脚了。”

赵匡胤一听腿都要软了:“不不不,这个不可以。”

太子带兵他都担心内阁那边要喷他,现在让李从嘉御驾亲征?怕是内阁那群老头子会直接动手拍死他哦。

李从嘉挑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真的是想让太子锻炼吗?”

赵匡胤一咬牙说道:“这个也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嘛,您看我怎么样?”

李从嘉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了赵匡胤最终的目的。

说白了就是这货手又痒了,想要带兵去打喀喇汗国,但问题就在于像是他这种开国将领,如今已经很少再动了,李从嘉近些年也开始提拔年轻优秀的将领,毕竟战争是需要经验的,李从嘉现在就开始预备着这些老将的接班人了。

当然赵匡胤估摸着这里面估计还有一些帝王心术在里面,不过这个不是他能置喙的。

所以他就想来一个曲线救国,不能直接申请要领兵去,而是将太子推出来。

李从嘉担心没有人能够压制住太子,他早就想到了,也想到了到时候的说辞,反正就是往自己这里引就对了。

别人压制不住太子,但是还有两个人可以啊。

一个是李弘冀,太子的伯父,这个没的说,另外一个就是他赵匡胤,太子的岳父,他们可都是看着太子长大的,对太子,别人不敢说重话,他们可未必怕。

结果万万没想到赵匡胤准备的那堆说辞什么都没用上,李从嘉直接提出要御驾亲征,这可把赵匡胤给吓坏了,之前想的委婉说辞都扔到了一边,他只能十分直白的开口。

李从嘉听了之后冷笑了一声:“现原形了?”

赵匡胤:……

合着什么御驾亲征都是假的,就是为了诈他?

赵匡胤气得直甩手,好歹是堂堂皇帝,这么幼稚真的好吗?

他倒是没觉得自己上当算得了什么,毕竟李从嘉是有前科的,如果换个皇帝说御驾亲征,大家可能会当成开玩笑,到了李从嘉这里,他真能干得出来啊。

当年大家都不许他御驾亲征,结果呢?人家直接偷偷跑到了草原上,灭掉了契丹的西南边陲重地,谁敢把他的话当成开玩笑啊。

李从嘉看着赵匡胤气得快要翻白眼的样子,哼了一声说道:“我就说你突然上这么一本奏疏有问题,真是没想到啊,堂堂秦国公居然耍这种手段。”

赵匡胤被逼急了就现了原形,刚刚装出来的恭谨全部喂了狗,直接一仰头说道:“咱俩谁也别说谁了吧?”

李从嘉大手一挥说道:“行了,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你先回去吧,现在前期准备刚开始,不急。”

赵匡胤心里嘀咕你不急,大家急啊。

只要是武将没有不想立功的,打喀喇汗国并不比当初打大理难多少,最多也就是喀喇汗国的士兵抵抗更加顽强一点——宗教的力量谁都不敢小觑。

但越是这样也越吸引人,难打不代表不能打,他们觉得大唐的武器技术至少领先喀喇汗国二十年,他们为什么不争取?

实际上这些人哪里知道,大唐领先的那不是二十年,而是好几百年啊。

赵匡胤走了之后,李从嘉揉了揉额头,释雪庭走过去一边帮他按摩一边问道:“怎么了?不想让秦国公去?”

李从嘉却说道:“让他去其实也没什么,毕竟是国战,派一位有分量的老将去压阵还是不错的,我只是担心,赵匡胤动了,阿兄是不是也要动?他们两个最多只能有一个去,其他位置我想锻炼一下中层和基层军官,看能不能选出几个好苗子来,李平他们眼看就要退了,枢密院总让这些老将撑着也不是办法,而且李平作为兵部尚书其实已经有些吃力。”

李从嘉早就想过枢密院要怎么弄,李平这个人当年在南唐的时候算是一个人物,但毕竟那个时候地盘小人也少,他还能应付的来,包括后来李从嘉刚起家的时候也还行。

可是到了如今,李平的短板暴露无遗,年少时期眼界没培养出来,而他资质有限,到了现在也没什么大成就,李从嘉感念当年在他最艰难的时候李平二话不说带人去了西域,组成了他最初的班底,所以一直没换。

不过也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李平早晚要难看,而且现在李平似乎也有了退意,那么兵部尚书这个位置给谁就要仔细掂量一下。

李从嘉的想法就是通过这次打喀喇汗国,然后选出一个合适的人来接掌兵部,未必要打完喀喇汗国才行,中间觉得谁合适就直接走马上任。

可是……主帅人选……李从嘉真的犯难。

释雪庭十分光棍:“如果蜀王也想去的话,不如让他们两个竞争一下?”

李从嘉鼻子差点被气歪:“有你这样的吗?”

这两位是重臣,是功臣,哪怕李从嘉自己做了决定私底下劝说另外一位,也不能这样啊,当耍猴呢?

当然释雪庭也就是开个玩笑,见李从嘉气鼓鼓的样子,不由得亲了他一口说道:“蜀王如今还没有表示,说不定他没有这个想法呢?不如陛下询问他一下吧。”

李从嘉有些犹豫:“可是……我问了,他会不会误认为我有意让他带兵?到时候又不让他带的话,那……”

释雪庭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只好说道:“那我走一趟吧。”

释雪庭的身份现在大家心照不宣,当然这个身份并不是指国师这个身份,而是另外一重身份,在某种意义上他还真能代表一下李从嘉。

于是李从嘉直接将自己的虎符给了释雪庭说道:“拿这个当证据吧。”

虎符一分为二,一般只有领兵大将能够拿一半,另外一半在皇帝手中,大唐规定只有两枚虎符合到一起才能调遣十万以上兵马,而十万以下拿着一半虎符就可以。

李从嘉直接给了释雪庭一整个虎符,这样足以让李弘冀明白释雪庭此去是得了圣意的。

释雪庭也不拖延,仔细叮嘱李从嘉别一批奏疏就忘了用膳之后,转头就去了蜀王府。

而蜀王李弘冀此时正在教育儿子。

李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爹说道:“阿爹,你是说……想让我上战场?”

李弘冀略想了想说道:“不一定要上战场,哪怕只是督管后勤,也应该过去看看,你是蜀王世子就算想要上前线估计也不可得。”

李晟犹豫了一下,他倒不是害怕只是问道:“可是……这是国战,陛下……肯吗?”

当年大唐也有一场战争是稳操胜券的,据说那一次也是有许多关系户被送进去,结果中间出了点差错,那些关系户死伤大半,能够送关系户过去的基本上都有些地位,这些人家里的孩子死了,他们自然要闹一闹。

结果那次就把他那个皇帝叔父的火气给闹了出来,当时好多人都倒了霉,李晟也是担心万一自己在战场上犯了什么错误,会连累到他爹。

当然跟主要的是,万一丢了世子之位怎么办?

皇帝的儿子当不上皇帝还能当个王爷,亲王儿子当不上世子,那将来是什么爵位就看自己的本事和皇帝的心情了啊。

李晟倒不是看轻自己,他只是需要未雨绸缪,给李弘冀打个预防针,万一出现点什么事情,到时候他爹别抽他就行,毕竟战场上瞬息万变,谁敢保证自己从不犯错?李弘冀都不敢!

李晟担心的其实也是李弘冀担心的,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你也不用急,等我先探探陛下口风吧。”

李晟才不着急呢,他好歹是未来的蜀王,因为他爹功劳比较大,所以他被特许不用降等,他只要努力一下为儿子争取不用降等就行了,未必非要走军功的路子。

李弘冀正在思考怎么跟李从嘉提这件事情,结果就听说国师上门拜访。

李弘冀心里有些纳闷,在大唐,国师释雪庭仿佛是另外一个体系的人,如非必要很少跟他们这些朝臣接触,上门拜访更是几乎没有的事情,反而是他们这些朝臣偶尔会去国师府找国师,一般这种时候都是李从嘉在某件事情上比较固执,而朝臣却站在他的对立面,想要劝说他,自己劝不动怎么办?让国师上吧啊。

一般释雪庭只要答应了的,基本就会劝说成功,如果释雪庭不答应,大家也只能死心。

只是如今释雪庭主动上门……李弘冀心里就开始犯嘀咕。

李弘冀并没有因为自己身份贵重就拿捏着什么,亲自去了前面将释雪庭迎进来。

不得不说,无论什么时候李弘冀都有些感慨,化外之人可能真的心境澄澈,否则释雪庭好歹也有些年纪了,可看起来却还跟二十多岁一样,岁月仿佛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当然还有一个李从嘉,明明做着皇帝这样劳心劳力的工作,可偏偏也不显老,反而是李弘冀,他本来就比李从嘉大许多岁,现在看起来简直能当李从嘉的爹!

李弘冀心里一边感慨一边客套说道:“国师登门,蓬荜生辉。”

释雪庭略有些惊讶,连忙说道:“蜀王殿下折煞贫僧了。”

李弘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是个粗人,有话就直说了,国师此次登门,可是陛下有要事交代?”

释雪庭看了他一眼,粗人?李弘冀如果是个粗人,那天底下就没有斯文人了。

而且这样直来直往的说话方式很能引起李从嘉和释雪庭的好感,他们两个见聪明人见得多了,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他们并不十分喜欢听。

而且李弘冀说话直爽却并不粗鲁,总能恰到好处,这是很多人学都学不来的。

释雪庭有些感慨,当年那个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南唐太子,如今也锻炼出来了。

他心中一边感慨一边说道:“正是如此,不知蜀王殿下对这次攻打喀喇汗国有何看法?”

就这个?这么简单的问题,李从嘉为什么不直接来问他?

李弘冀一边在心里纳闷,一边说道:“若说这战事的话,我倒是如今喀喇汗国还在准备,看起来还想跟基辅罗斯公国联合,最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样能够速战速决,最大程度节省粮草等资源。”

他说的是实话,并没有任何隐瞒,反正他就是这样想的,而且也没什么不能说。

释雪庭点点头说道:“有道理。”然后他话锋一转说道:“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对领兵之将的要求可能会高一些,毕竟需要更好的随机应变能力。”

李弘冀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些脉络,却不敢直接说,生怕自己猜错,

所以他谨慎说道:“的确如此。”而后再不说什么,其实他自己的看法就是这一场战争最好让身经百战的老将去带,但是又怕释雪庭误会他变相自荐,毕竟他也没这个意思,所以干脆闭口不言。

可是释雪庭过来就是问这个的,见李弘冀不再说,反而追问道:“既然如此,不知殿下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李弘冀更加谨慎:“陛下胸有沟壑,此事想必已经有了合适人选,陛下怎么说,枢密院怎么做就是。”

释雪庭见他如此油滑,不由得十分满意,李弘冀越是谨慎说明他嘴巴越严,他上门这件事情应该不会被泄露出去。

释雪庭直接亮了虎符说道:“蜀王殿下不必多虑,陛下只是担心将你们唤进宫里会引来其他人猜测,所以才派我来问一声。”

李弘冀……李弘冀信才有鬼呢,他好歹是枢密院除了皇帝之外官最大的那个,派将领出战本来就会听一听他的意见,有什么好猜测的?

至于领兵之将是谁,也不是他们能猜测的到的。

不过李弘冀还是表现出一副恍然的样子说道:“原来如此,那还请国师发问。”

一边说着他心里一边思考,李从嘉派释雪庭来肯定是有任务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要问问某些将领的本事?

可……不是李弘冀看不起那些人,现在好多中层将领真的不够格领衔这么大的战事。

他正在猜测的时候,释雪庭开门就是一句十分简单粗暴的话:“殿下想要领兵吗?”

李弘冀愕然:“这……可是陛下的意思?”

李从嘉想让他领兵?这跟他的本意冲突了啊。

到了这个时候,他立功再大也没有了意义,反而是儿子如果能够立功,才可能继续福荫子孙,所以跟赵匡胤不一样,他并没有迫切带兵的想法。

可如果李从嘉真的点了他,他还推拒的话,只怕儿子也要跟着受牵连,所以李弘冀十分纠结。

释雪庭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摆了摆手说道:“不,这只是我想问的而已,陛下如今心里有两个人选,一时之间有些摇摆不定,殿下也清楚,这一场战虽然是国战,但也到不了动用您和秦国公两个人的地步。”

李弘冀心里踏实了,释雪庭这么说相当于已经提前泄漏了答案:李从嘉想要在他跟赵匡胤两人之中选一个。

没有已经确定是他就好,李弘冀连忙说道:“我年龄渐长,精力越发不济,这一次国战至关重要,只怕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释雪庭有些意外,李弘冀居然不想带兵?

他慢慢说道:“殿下如今正当壮年,何必灰心?”

李弘冀摇头说道:“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如果强上说不定会影响陛下大计,如今我也只盼着儿孙有出息了。”

这句话在很多父母嘴里都出现过,然而在不同的时候则有不同的解读方式,至少释雪庭秒懂了李弘冀的意思,他干脆说道:“陛下会照顾自家孩子的。”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出一句确切的话,却都仿佛得到了什么承诺一样,彼此都十分满意。

释雪庭也没有再继续客套下去——再废话估计就要留在这里吃晚饭了,干脆利落的走人。

释雪庭走了之后,李晟悄悄过来问道:“阿爹,国师突然上门……是为啥啊?”

李弘冀没有回答只是严肃说道:“快要开战了,你这段日子用功些。”

李晟一听就知道自己可能逃不掉上战场的命,只好蔫蔫地说道:“我知道了。”

只不过李弘冀还有后面的话没说完:“在去之前给我留下一个孙子再说。”

李晟:???????

这意思就是让他在打仗之前先弄个孩子出来?不是,就算有了孩子也要怀胎十月啊,等孩子生下来,他还能上战场?

李弘冀才不管这个,反正任务交代下去,儿子完成就行。

李晟……李晟觉得自己大概需要去跟太子堂弟取取经——毕竟他堂弟结婚还没他时间长呢,一妻一妾就都有了身孕。

释雪庭回到宫里之后就说道:“蜀王殿下看起来并不想去,倒是有些让蜀王世子去一趟的意思。”

李从嘉微微一笑:“都开始为孩子打算了啊。”

只有赵匡胤比较倒霉一点,他的儿子们大多都是喜欢读书多过习武,弟弟倒是有几分天赋,然而他也是有自己小心思的,他们赵家肯定要以他们长房为主干,这个国公是用军功换来的,那么继承人最好有军功,就算没有继承人的子嗣也要有这方面天赋。

无奈,他的长子早亡,现在的秦国公世子是赵德昭,赵德昭天生喜怒不形于色,是个混朝廷的好料子,但是在领兵上差一点,赵匡胤就只能自己努力一下,争取将赵德昭的嫡长子培养出来就可以休息了。

李从嘉知道李弘冀的想法之后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准备将赵匡胤喊来看选择哪些人出征。

结果赵匡胤直接捂着脸过来给李从嘉磕头说道:“陛下,这次出战让蜀王带兵吧。”

李从嘉差点没被气笑,你这是玩我呢吧?之前没想让你去的时候,你主动申请,现在让你去了你反而退缩,搞什么?

李从嘉没好气说道:“站起来,还有你那两只手,放下来!”

面君还这样,这是对皇帝不尊重啊,他是不是对赵匡胤太宽容了?毕竟在李从嘉心里总觉得自己抢了赵匡胤的皇帝位子。

结果赵匡胤放下手之后,李从嘉瞬间惊了:“你这脸怎么了?被猫挠了?”

第291章

也不怪李从嘉惊讶,赵匡胤这张脸实在是有点惨,全是半结痂的血印子,看着就觉得疼。

李从嘉看着看着,觉得这个下手的人还挺有分寸的,毕竟避开了眼睛,没有伤到要害。

赵匡胤哭丧着脸说道:“启禀陛下,我这个样子,怕是没办法带兵的。”

李从嘉想了想还是问道:“那个……你这脸……”

赵匡胤本来不想说,但是看到李从嘉身边站着的释雪庭,就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毕竟有释雪庭在,又哪里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所以他直接自暴自弃说道:“内子所为。”

李从嘉之前已经猜到一点点,此时听到确切答案险些忍不住笑出来,不过,想着到底还要给手下留面子的,所以低头忍了好一会,才一脸正经的抬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来人,给秦国公看座。”

赵匡胤都自暴自弃了还有什么可隐瞒的,他一边坐下一边说道:“还不是我上奏疏让太子出征这件事情惹恼了她?哎,妇道人家目光短浅。”

赵匡胤最后这句话似乎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批评了一下,当然他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毕竟秦国公夫人贺氏的理由很简单:女儿身体还没养好,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继续怀上一胎,现在东宫只有一个小贱人怀有身孕,你让太子上战场?

赵匡胤自然是有自己的理由的,他不仅仅要为了自家着想,还要为了广大同袍着想啊,所以就将理由说了。

然而贺氏是不管这些的,之前赵匡胤做什么她都不怎么管,是因为那些事情都没有触碰到她的底线,现在这个……就算是了。

自从女儿被选为太子妃之后,贺氏就一直担心将来女儿的生活,之前东宫出现那么一档子事,她更不放心。

太子妃所作所为没有瞒着亲妈,但也没说太明白,只是透露了一些,然而贺氏经验丰富通过这一些就能管中窥豹,这次事情真的是大凶险。

或许在别人看来太子妃大获全胜,但也不能抹煞一个事实——太子妃是利用腹中骨肉,并且以自己元气大伤为代价才干掉了那两个妖女。

这还只是两个没有什么身份的女人呢,往后太子身边还能缺了人?谁都管不了太子纳人,就算是皇帝,只要太子没有在女色上昏头,都不可能再管他后院的事情了。

所以太子妃小小年纪已经明白,这个丈夫未必靠得住,或者说丈夫未必会废她的位子,但是她也拦不住丈夫去宠幸其他人啊。

之前太子妃为什么要用这种惨烈的方式来搞定绿珠和阿苏玛?还不是因为在她入门之前,太子独宠绿珠,搞得东宫人人都以为绿珠将来就算不能当上太子妃,也能是个孺人良娣之类的,而也因为这一份宠幸,绿珠在东宫也算是颇有威望。

太子妃刚刚过门没多久,东宫权柄都没有全部拢在手上,如果机会允许她或许还会慢慢来,反正绿珠身份不尴不尬,她是正经女主人,宫里自有规矩,总能得到自己该得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绿珠居然有了身孕,太子本来就很喜欢她了,现在……这还了得?

如果太子妃无事,可能就会等生完孩子之后再跟绿珠死磕,可是当她知道自己孩子保不住的时候,一方面伤心,一方面忧心,绿珠无论生男生女都是皇长孙长孙女,此后地位会空前稳固,说不定还能母凭子贵真的得到晋封。

太子妃断不能见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才铤而走险。

贺氏作为母亲也不得不为女儿的果断喝彩,然而她也心疼女儿,同时还有小算盘,眼看着至少小半年之内,太子妃都不可能再跟太子亲近,在这期间,太子如果再有其他女人怎么办?

唯一庆幸的就是太子到底还有良心,太子妃遭此大难,他也天天在跟前嘘寒问暖,纵然不能做什么也同房陪着太子妃。

贺氏打的算盘就是在这段时间,太子妃跟太子再培养一下感情,他们两个本来就有些感情在的,现在只要太子妃软和一些,能拴住太子就行了。

而这个时候赵匡胤要让她女婿上战场!这战场是那么容易去的吗?不是做丈母娘的不想好事儿,而是……刀枪无言,万一有去无回怎么办?她女儿没有一儿半女傍身,只有一个贱人生的孩子。

是,那个贱人生的孩子肯定是要交给太子妃抚养的,养的好了一样亲近,可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啊。

贺氏多年不曾发威,这一次新仇旧恨放到一起,直接抓花了赵匡胤的脸。

赵匡胤的脸都伤成了这样,还怎么带兵?眼看着大军都要开拔了啊。

赵匡胤十分气闷,但还是要过来说一声,也幸好李从嘉未曾下令,否则这件事情还真不好收场了。

当然赵匡胤在说的时候肯定不会说贺氏担心太子会有别的女人什么的,他只说合适担心太子妃,想要让太子多陪陪太子妃,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然而李从嘉很快就能想到这一点,他忍不住说道:“军营可是没有女眷的。”

虽然太子随大军而去了,但是也变相杜绝了他能够接触女色的机会啊,正好等太子回来,太子妃身体应该已经养好了,不是挺好的?

赵匡胤愣了一下,他是个大老粗,肯定没有李从嘉这么心细,所以之前没有想到这一重,如今经过李从嘉提醒,他也反应过来,不由得有些后悔,当初如果说出这么一句,是不是就不会被挠了?

可是说什么都晚了啊。

赵匡胤看着李从嘉十分光棍地说道:“陛下帮臣想个办法吧。”

李从嘉听了之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还使唤起我来了?”

赵匡胤十分委屈:“这还不是您家的事情惹得吗?”

李从嘉……李从嘉无言以对,严格说起来赵匡胤说的还真没错,太子妃嫁进来自然就是李家的人了,所以这还真是他们家的家务事给闹得,但……能这么说吗?这个赵匡胤真的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释雪庭在一旁轻笑一声说道:“这件事情也容易。”

李从嘉转头看向他,赵匡胤眼睛一亮问道:“什么办法?”

其实刚刚赵匡胤跟李从嘉耍赖根本就是想让释雪庭帮着想办法的,但是他不好直接说出来,所以就迂回了一下。

释雪庭笑吟吟说道:“我让人去找只猫便是。”

赵匡胤:……

这特么算是什么办法?虽然刚刚李从嘉问了一句是不是被猫挠了,不过也只是调侃啊,难道赵匡胤还真能说是被猫挠了吗?

更何况赵匡胤虽然人到中年,但身手不凡,一只猫想要把他挠成这个样子也没那么容易,让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借口啊。

赵匡胤无奈地看着释雪庭说道:“好国师,别消遣我老赵了行不行?”

李从嘉也忍不住笑道:“别闹。”

释雪庭却煞有介事说道:“还真不是闹,就说这只猫原是太子妃所养,只是太子妃之前有身孕不适合亲近,只好将猫送回家里,这不也解释的通了?”

嗯,是能解释一下了,太子妃的猫那可不是一般的猫,赵匡胤不管是为了尊重皇家还是心疼女儿,都不可能对陪伴了女儿很久的猫下手,一时不察被挠成这样也……说得过去?

其实只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行了,到时候赵匡胤带着一脸血印子去领兵,也能推脱是猫太凶。

只不过……老赵的面子到底保不住。

赵匡胤有些纠结,是要面子留在家里养伤,还是豁出去领兵出战,这是一个大难题。

老赵在那里天人交战的时候,释雪庭又开口说道:“说起来也正好有合适的人选,哦,是猫选。”

李从嘉有些意外:“嗯?你养猫了?”

释雪庭摇头:“我天天跟你在一起哪里来的时间养猫,就算养也要你喜欢了才养。”

坐在一旁的赵匡胤猝不及防的就被按着头塞了一嘴狗粮,然而让他还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坐在那里不停的翻白眼。

李从嘉根本没有注意到赵匡胤的怪形怪状,只是问道:“那你怎么说有合适的猫?”

释雪庭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转头对着春生说道:“喊个人去把养在太液池那边的两只猫带过来。”

李从嘉有些茫然:“花园那里还养猫了?啥时候啊。”

“今年万寿契丹送来的礼物之一,因为当时太乱,你也没去看,就扔到花园养着去了。”释雪庭说着说着就眉眼含春。

李从嘉听了之后微微有些脸红,显然想起来自己那天为什么会没看,毕竟一整天都神思不属,哪里还有精神去看什么猫?

赵匡胤在旁边看的真的没了脾气,哼哼着说道:“你们两个注意着点啊,还有人在呢。”

李从嘉对着他笑道:“没事儿没事儿,咱们谁跟谁啊,我们不介意。”

赵匡胤又想翻白眼了,他介意!一想到这两个人的关系他就觉得别扭,倒不是反对,而是……没想到,作为一个钢铁直男,他一直觉得皇帝跟国师感情好挺正常的,毕竟是过命的交情。

之前他的妻子秦国公夫人贺氏还曾经偷偷怀疑过,当时赵匡胤还用自己跟赵普举了例子,表示男人之间感情就是这样,你们女人没办法理解。

后来嘉庭号出来之后,大家纷纷猜到了什么,面对贺氏看着他的诡异目光,赵匡胤恨不得当时就给自己俩嘴巴,搞得他现在一旦跟赵普凑到一起,自己都觉得别扭!这都什么事儿啊!

都怪这俩人!

你们就不能提前通知一下大家吗?

赵匡胤的怨气李从嘉和释雪庭感受不到,他们两个当着赵匡胤的面大把的撒狗粮,就差再亲密一点了。

幸好在赵匡胤忍受不了之前,春生回来了,跟着他的还有两只猫以及他们的饲养员。

李从嘉看到那两只猫之后顿时一懵:“等……等等……你跟我说这是猫?”

释雪庭点了点头,还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的脑袋说道:“的确是猫,就是大了一点。”

李从嘉嘴角一抽,他还没说什么,赵匡胤就说道:“这……这是大了一点吗?”

他就没见过这么大的猫!这个头看上去快有一米了吧?而且还膘肥毛厚!

李从嘉看着那两只猫面色古怪,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十只橘猫九只胖,还有一只压塌炕。

耶律贤送给他这两只猫,可不就是橘猫吗?还是超大品种的橘猫!

这么大的猫看上去跟小老虎也差不多了。

释雪庭见两个人都很惊讶,只好说道:“据说这猫天生就是这么大的体型,幼猫时期也比普通猫要大一些,这样的话……秦国公被挠成这个样子应该……也不算什么问题了吧?”

赵匡胤之前还觉得不就是猫吗,他一个能打好几个,被猫挠了说出去真的不怎么好听,然而想想如果将这两只猫牵出去,告诉大家他被这两只猫挠了,那……他大概会被称为勇士了,这俩猫长得就贼凶!

李从嘉觉得前世时候似乎知道有这么一种大体型的猫,但是具体是什么品种也不记得了,不过能够解决赵匡胤的麻烦了。

“行了,这俩猫你带走吧。”李从嘉干脆一送送两只,反正这两只猫在一起已经习惯了,分开反而不好,他又没多喜欢这两只,送就送了。

赵匡胤琢磨一下说道:“行。”

说完之后,他忍不住又问道:“那……这次……我可以带兵了吧?”

李从嘉忍不住笑骂:“只要你别在被猫挠就行了,滚吧!”

赵匡胤欢天喜地的走了,李从嘉忍不住摇头:“我以前听说秦国公夫妇已经相敬如宾,看这样子也不像啊。”

真要是相敬如宾,估计就是背后下黑手了,怎么可能直接当面上手挠?

释雪庭倒是说道:“夫妻之间的事情大概也只有当事人知道,道听途说能知道多少?”

李从嘉有些纳闷:“秦国公夫人我见过,温柔恭顺,看不出这么凶啊。”

释雪庭想了想说道:“贺氏乃是周国右千牛卫率府率贺思景长女,家学渊源啊。”

李从嘉一拍额头自己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不过好在,现在事情应该算是……解决了吧?

也的确算是解决了,过了没两天,整个长安都知道秦国公府有两只巨大无比又十分凶悍的猫把秦国公的脸给挠花了。

一开始还没什么人相信,李弘冀就是其一,别人都在私下讨论,他直接上门去看了,结果回来之后就连说:“那猫,大的很,凶的紧。”

蜀王的信誉还是不错的,他这么说了大家就信了一半,后来赵德昭又故意带着两只猫横行长安,这次这两只猫算是真正进入了大家的视野,正如李弘冀所说——大的很,凶的紧。

溜猫的时候正巧遇到有斗狗的,能上场的都是狗中悍将,结果那两只猫看到之后就十分兴奋,穿过去一猫一爪,那两只狗都没什么反抗余地就被按在了地上。

当时就连赵德昭都感觉三观碎成了渣渣:说好的猫怕狗呢?

眼见着这猫这么凶,大家觉得秦国公脸被挠成那样说不定还是猫爪下留情了。

赵匡胤洗脱了惧内的罪名,但是一点也不开心,纳闷自己当初怎么跟中了邪一样听了释雪庭的提议呢?

怕老婆跟怕猫,说不定前者听起来更好一点啊。

然而事情已经没有了更改余地,他只能无奈的带着一脸还没好的血印子去了军营。

这时候贺氏也不闹了,军中无女眷这件事情也让她明白了过来,明白过来之后也没给老赵道歉,开开心心的打算进宫看女儿,开导一下女儿,使她不至于因为自己还卧病在床,丈夫就随军而心生抑郁。

实际上太子妃还抑郁个什么啊,太子随军才让她松了口气,否则在东宫她还总要担心太子今天是不是要临幸哪个美人,这么伤神还怎么好好养身体?

至于抑郁之类的,进了这座东宫,她就没有抑郁的权利了,真要抑郁就等于是将太子妃之位拱手让人,她自小就是被当成太子妃培养的,怎么肯就此放手?

李仲寓在得知自己也要随军的时候就很兴奋,只是这股兴奋不好跟别人说,毕竟他还要维持太子的威严呢,所以就只能跟老婆说一说,夫妻一体嘛,剩下的那些小妾什么的,他才不可能跟她们谈论这些。

李仲寓的举动很好的安抚了心里焦躁的太子妃,太子妃认真说道:“我听阿爹说,初上战场最忌的就是心思浮躁,你是太子,必然是要独领一军的,阿爹说只要记得,做事之前想一想你手下所有士兵的性命都系与你一身,再做决定就可以了。”

李仲寓听了之后微微一怔,倒是沉下心来认真思索,赵匡胤这句话其实就是说给太子听的,他带着太子上战场可不是让他去送死的,但是架不住年轻人头脑一热啊,所以他觉得需要在出征之前让太子冷静一下。

可是他不好跟太子说,也不好跟皇帝说,就只能让女儿来了。

不过他也算是拿准了李仲寓的性情,李仲寓就算有千般不好,但是有一点却是明明白白的——负责人,肯担当。

所以赵匡胤就让女儿说这一句话,他也担心说太多了,事则其反,反而会让女儿跟着受委屈。

李仲寓并没有迁怒,他对太子妃心中始终有一份愧疚,所以她说的话倒是能听进去一些,他想的差不多之后,抬头迎上太子妃略显担心的目光,不由得笑道:“不用担心,我都知道的,到时候秦国公让我如何,我就如何。”

反正岳父总不会害他,只是说完之后太子妃还是很担心,自己的爹自己知道,如果战事到了要紧地步,赵匡胤很可能不管不顾,就算是太子也照样上去,只不过太子排在最后罢了,当然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就说明这一场战争……可能会输。

李仲寓将太子妃搂在怀里说道:“你好好养身子,别想太多,等我回来。”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我还等着咱们儿子出生收礼呢。”

太子妃噗嗤一笑,也抱住李仲寓,心里多少踏实了一些。

李仲寓跟太子妃情意浓浓,而释雪庭则陪着李从嘉思索让太子领哪一军。

释雪庭问道:“你真的让他带着东宫十率过去?”

李从嘉反问:“不行?”

释雪庭摇头:“不是不行,而是……都是新手,怕是要出问题的。”

李从嘉摇了摇头说道:“不一定,东宫十率也是经历过严苛训练的,主要是我觉得……他手上怎么都该有一支精兵。”

释雪庭却说道:“天策府呢?”

李从嘉摇了摇头:“不,天策府效忠于我,未必会真正效忠于他,就算效忠了,情谊不同多少差着一点。”

释雪庭见他决定好了也没再问,只是心中纳闷,李仲寓手里有了精兵之后,等他上位,那天策府又该何去何从?释雪庭可不觉得李从嘉会不给天策府找一个退路。

李从嘉当然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反正东宫十率都是一群小虎崽子,扔出去锻炼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大军开拔的前一天,李从嘉居然收到了边城守将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在看到八百里加急的时候,李从嘉心中一紧,如果没有要紧军情,一般边城是绝不会选择这种方式传递消息。

第292章

需要八百里加急禀报的事情果然不小:喀喇汗国边境突然出现不明国家军队集结。

这封信字数甚少,李从嘉却认认真真一个字一个字读了半天,而后才皱眉问道:“不明国家军队?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喀喇汗边境集结的军队不是喀喇汗国的军队。”释雪庭轻笑一声:“这真是……有意思。”

李从嘉问道:“你没有接到消息?”

释雪庭脸色有些不好:“喀喇汗国最近在清洗。”

李从嘉一听顿时问道:“都撤出来了吗?”

释雪庭面色黯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李从嘉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也没有了说话的心思,虽然那些人他都没有见过,但是一想到一条或者数条性命就永远留在了喀喇汗,他还是会觉得难过。

安静了一会之后,释雪庭说道:“因为喀喇汗现在局势不稳,我就没有再派人过去,后来朝廷更是要调兵遣将,我也就更不急了。”

都要出兵了,还派过去干什么呢?就算以释雪庭的谨慎,他也觉得大唐去打喀喇汗国那基本上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情报什么的也不算重要。

而突然冒出来的这些士兵虽然让人疑惑,但也不会给大家增加多少心理压力,唯一疑惑的就是这些士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释雪庭猜测道:“说不定是那些联邦国的士兵,毕竟他们跟喀喇汗国如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喀喇汗国要是强迫他们出兵,他们也不可能反抗。”

李从嘉一想也是,不由得无奈说道:“边关守将什么时候这么不经事了,虽然是突发状况,但也不至于这么火急火燎的送来八百里加急吧。”

释雪庭还没说话,那边太子已经在外边等着求见了,如果是以往,李仲寓虽然也会稍微等一下,却也只是脚步一顿而已,不过自从撞破了李从嘉跟释雪庭的基情,从那之后李仲寓就特别老实,生怕一不小心又看到什么辣眼睛的画面。

李从嘉让他进来之后,李仲寓禀报完今天做了什么,并且交上了自己的作业之后,忍不住问道:“阿爹,我听说有八百里加急?”

李从嘉没说话,直接将八百里加急扔给了他,李仲寓看完了之后不由得疑惑:“这是哪儿冒出来的?”

李从嘉说道:“喀喇汗联邦国成员那么多,组合起来的吧。”

李仲寓愣了一下:“没有吧……之前朱罗过的王子说他父亲接到了征兵令,但是已经跟别的成员国联合起来拒绝了喀喇汗国的。”

李从嘉也有些意外:“他确定?”

李仲寓点头:“因为最近调兵遣将声势很大,他们也知道了,他们生怕自己国家也跟着遭殃,所以急急忙忙写信回去,然后得到的回信就是家里已经拒绝了,而且不止一个国家拒绝啊。”

李从嘉说道:“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跟我说?”

李仲寓苦笑说道:“我最近都没怎么去学院,还是昨天抽时间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有些晚了,就想着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情,就没来打扰阿爹。”

李从嘉点了点头,这的确不是什么要紧事情,那些小国无论参加不参加战争,影响都不大,李从嘉都敢光明正大的调兵,恨不得昭告世界要打喀喇汗国了,哪里还会担心他们是不是要集合联邦成员国的兵力?

而且就算集合了又怎么样?一群散兵游勇,难道大唐的精锐还会让他们翻盘不成?

他们谁都没有放在心上,包括李仲寓,只不过李仲寓想了想觉得连释雪庭都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很可能情报部在喀喇汗国的工作不太顺利,他转头就去问了陶允。

陶允十分沉痛地说道:“那些同僚们都已经……”

李仲寓微微一愣,虽然陶允没说太明白,但是他也听懂了言下之意,沉沉叹了口气之后说道:“我去国际学院探探风声吧。”

只是还没等李仲寓再去国际学院,李从嘉已经知道了那些士兵都是从哪来的了——喀喇汗国的国书已经发过来,当然他是替基辅罗斯公国发的。

因为基辅罗斯公国没有人懂汉语,连个会说的人都没有,更不要说懂得怎么写那些文辞华丽的国书的人了,要说平时或许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跟大唐的关系不是很好的话,大唐很可能就因为国书直接开打啊。

无论是基辅罗斯公国还是喀喇汗国都不想现在开战,他们觉得大唐应该也是这样,毕竟能安稳谁要打仗呢?至于调兵行为,穆萨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大唐给的一个警告?

不过在这样的警告面前,他不可能退缩,刚好基辅罗斯公国大公弗拉基米尔有想法,两边一拍即合。

于是李从嘉就收到了来自弗拉基米尔的威胁——要求李从嘉交出奥列格。

李从嘉看完之后面色十分古怪,他还以为会是穆萨先给他国书要他交出阿苏玛的,现在这节奏是……穆萨还不知道阿苏玛已经跑到了大唐?

无论如何,人是不可能交出去的,这倒不是李从嘉多么看重奥列格,而是……就这么交出去的话,大唐的脸面往哪里放?

不过,不交出去归不交出去,李从嘉还是将奥列格喊过来说道:“你与你兄长之间的斗争已经引起了两国对立。”

奥列格:……

虽然他很紧张,生怕李从嘉要将他交出去,但是对于李从嘉这种甩锅行为还是觉得十分难以置信。

毕竟大唐和喀喇汗国之间的冲突可不是他们兄弟引起的,根本早就埋下了祸根,或者说是两国谁都不服谁,也都看对方不顺眼,结果现在转头就成了他们兄弟的错。

奥列格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还是十分愧疚地说道:“我的兄长实在是……太丧心病狂,为此给大唐带来的麻烦,我深表歉意。”

李从嘉一听笑了:“看来你最近学的还不错。”都会用成语了,并且用的还很对。

奥列格一听脸都要绿了,每天都是学那些方块字,不停的读写背,还能学不好那是白痴!

当然这也跟奥列格自己努力有关系,毕竟虽然是在国际学院,那也是在大唐学院内部,而大唐学院的学生有互相讨论学业的风气,只要他汉语学的足够好,说不定还能偷师。

反正奥列格是打死都不会回去的,所以他十分真诚地说道:“请求陛下庇护于我,将来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嗯,李从嘉觉得需要将之前的夸奖收回去,这个成语用的其实还是挺乱七八糟的,不过,奥列格说的还是很真诚的。

当然也由不得他不真诚,李从嘉想了想说道:“庇护你倒是不难,但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毕竟我虽然同情你,可是也要对天下臣民有所交代的。”

奥列格刚刚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现在李从嘉只是说出了自己的难处,这个信号对于奥列格而言反而不错,至少对方相当于开出了条件,只要他能够付出相应的代价,大唐就绝对不会把他丢给弗拉基米尔。

只是……奥列格如今还有什么?

大唐的皇帝要钱有钱要貌有貌,身边美人自然也是不缺的,不过……奥列格多少听闻了李从嘉跟释雪庭的一些风流韵事,当然那些东西大多都是编造,毕竟在嘉庭号出现之前,谁都没想过他们两个的关系不纯洁,所以他们两个所作所为还是比较保密,谁都不知道他们私底下相处什么样子。

奥列格沉思半晌说道:“如此,我有一件宝物,想要晚上呈献于陛下。”

李从嘉有些奇怪:“宝物?社么宝物非要晚上来?现在不可以?”

奥列格对着他灿烂一笑说道:“此宝物只有在晚上才有味道,还请陛下耐心等待。”

李从嘉心中十分好奇,痛快点头应道:“也好,晚上我会遣人将你带来。”

奥列格深深看了李从嘉一眼,弯腰说道:“多谢陛下。”

等他走了之后,李从嘉转头看向释雪庭佯装怒道:“国师,你渎职啊。”

释雪庭一懵:“啥?”

李从嘉瞪眼:“之前不是已经查过了吗?奥列格的家底就那些,怎么现在又多了一个宝物?”

释雪庭这才明白李从嘉所说的渎职是什么意思,就是怪他没有查清楚?

释雪庭无奈:“奥列格好歹也是基辅罗斯公国的王公,一点心机都没有他怎么可能跟弗拉基米尔斗了个旗鼓相当?更何况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宝物,说不定我们并不认识呢?这样的东西于他而言是宝物,于我们而言是未知,自然也不知道价格几何。”

李从嘉听了之后嘟囔道:“狡辩。”

释雪庭起身说道:“行吧,我现在让人去查一查好了。”

李从嘉摆手说道:“晚上就能看到了,现在还让人去查什么查?小心你下面人说你压榨。”

释雪庭言辞振振:“不压榨他们,他们怎么有能力承担更重的担子?”

李从嘉白了他一眼没说话,释雪庭回过神来表情十分诡异地说道:“说起来我也想不到是什么样的宝物非要在晚上呈上来,总觉的有点问题。”

李从嘉也跟着猜测:“难道是夜明珠?”

只不过夜明珠在李从嘉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宝物,萤石而已,在房间放着还会对身体有损害,毕竟有放射性物质。

这个道理就连释雪庭都知道,当然李从嘉解释不清放射性物质是什么东西,就简单粗暴的告诉他相当于是毒药,释雪庭倒也理解一些。

释雪庭摇了摇头,越想越不对强调说道:“今晚我留下。”

原本释雪庭今晚想要回国师府加个班的,毕竟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跟李从嘉在一起,一不小心就厮混起来,李从嘉的事情能够推给下面人做,他就只能……找时间加班。

李从嘉笑道:“你怕什么,在宫里他还能怎么着?更何况现在我就是唯一能够救他的人,他不会对我不利的,放心。”

释雪庭越想越不对,还是说道:“我现在回去将事情做一做,晚上会来的。”

李从嘉见他坚持也不继续劝说,只是说道:“可是今天我还想让你去指点一下大郎的。”

释雪庭微微一愣:“指点大郎?”

李从嘉点头:“眼看他就要随军出征,虽然之前我也想过没有把他放到前锋,所以不会有太大危险,但还是会担心,他毕竟没有什么经验,不如你去跟他谈一谈,看有没有什么能教给他的。”

释雪庭笑道:“太子聪颖,他身边自有得力之人告知与他,哪里用得着我?”

李从嘉一手托腮,眨了眨眼说道:“那些人怎么能跟你比?”

是人都愿意听好话,就连释雪庭也不例外,所以他十分舒爽的表示:“那行,我去东宫一趟,只是不知道大郎需不需要我。”

李从嘉对着他扇了扇手说道:“快去吧。”

别说,李仲寓这个时候正在思索到时候要怎么办,他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这次带的兵是东宫十率,不会出现将不知兵,兵不服将的情况,但也有另外一个非常大的问题,那就是他们都是新手,如果之前只有李仲寓一个人与军营格格不入的话,那么现在从太子到他的东宫十率,都与整支队伍格格不入,怎么融入进去……这是一个大难题。

太子妃见李仲寓皱眉发愁,不由得说道:“我阿爹这次领兵,不如……我回去跟他说一下吧。”

李仲寓面色凝重:“不可,秦国公治兵严明,赏罚功过十分公平,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如今我入了军营本来就让他难做,不可再给他添麻烦了。”

太子妃见李仲寓这般为自己父亲着想,心中一时开心一时又有一些为难:“可是你在这里着急……我也帮不上忙。”

李仲寓站起来亲了亲她说道:“不要担心,你养好身体等我回来,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太子妃温柔地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带了些旖旎,然而很快这份旖旎就被打破——国师亲自来访,李仲寓不由得有些意外。

太子妃也是知道国师的另一重身份的,不由得说道:“是不是阿爹有什么事情吩咐于你,所以让国师来了?”

李仲寓摇头:“除非是天大的事情,否则随便派春生桃符来都可以,何必劳动国师?不说这些,我先讲国师请进来。”

太子妃十分善解人意:“我先回后面了,哎,绿珠最近伤了神思,之前请了好几个奉御都说可能要遭,我是真的担心。”

李仲寓微微皱眉,之前他多喜欢绿珠,如今就多厌恶绿珠,他就算再喜欢一个女人,心里也有一个底线,那就是不能宠妾灭妻,也不能让妾室的儿子“欺压”嫡子,绿珠已经碰触了他的底线,所以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会留对方一命。

但是这个孩子是不是能够顺利生下来,李仲寓也不是那么在乎,听上去有些冷血,但也有他自己的考量——万一是个儿子,长子是庶子这就很麻烦了,而且之前各方面都昭示这是个儿子,所以听闻这个孩子可能有点难保住,李仲寓虽然有些遗憾,却也没太生气。

他说道:“这件事情我知道,你也不必太过为此事伤神,若是这孩子出了事情……哼,谋害皇孙在前,杀害皇孙在后,自有家法处置于她。”

太子妃听了就踏实了,她非要这样废话也是因为太子要走了,如果在他离开的期间绿珠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她真是百口莫辩,所以必须先给自己留出余地。

说完这些太子妃就去了后宅,而太子则出前厅迎释雪庭。

释雪庭见到李仲寓之后双掌合十说道:“见过殿下。”

“国师不必多礼。”李仲寓一边说着一边觉得有些……别扭。

释雪庭执出家人之礼按照道理说是没问题的,然而一想到他跟李从嘉的关系……李仲寓再傻也知道他爹跟这位美貌国师之间不可能真的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过,所以怎么可能不别扭?

只不过他掩饰的好,那份别扭也没带出来。

李仲寓问道:“不知国师拨冗前来可是阿爹有要事交代于我?”

释雪庭微微颔首说道:“陛下不放心太子,臣不才曾领过几年兵,稍有经验,便受命来与太子分说一番。”

李仲寓眼睛一亮,他记事之后释雪庭就不怎么带兵了,然而他却也知道这位是个常胜将军,厉害如赵匡胤和李弘冀偶尔还会吃个败仗,受到挫折,然而释雪庭就是一个不败神话。

以前李仲寓还以为只是他带兵少,而且那个时候遇到的敌人也都不厉害才这样,后来偶尔跟赵匡胤谈起,就连赵匡胤都对释雪庭推崇万分,他就知道这位也是一个厉害人物,如今李从嘉让释雪庭来指点他,又何尝不是给他开小灶?

李仲寓十分欢喜地说道:“如此甚好,国师请随我来。”

释雪庭心里微微松气,他还真担心太子会起逆反心理。

只是李仲寓就算看不惯,也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啊。

释雪庭也没当过老师,虽然收了徒弟,但是更多时候教导的是道理,或者是随着徒弟喜欢教导他们感兴趣的东西,而他的两个最得意的弟子一个杨新一个阿容,都不曾跟他学习过兵法,释雪庭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拿不准怎么教。

拿不准就不想了,他索性说道:“殿下出征在即,也来不及从头说了,有哪里拿不准可以说出来,我与太子殿下探讨一番。”

释雪庭十分客气,李仲寓自然更客气,十分客气的将自己之前的担忧说了出来。

他问这个问题,释雪庭心中就有数了,知道太子到底有分寸,没有觉得带着东宫十率就能为所欲为,他都未曾思索便说道:“殿下不必心急,东宫十率不了解其他军的士兵,反过来也是一样,大家都陌生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互不侵犯。”

李仲寓微微一愣:“互不侵犯?”他本来想知道怎么快速融入到队伍中,可是释雪庭居然给他这么一个答案?

释雪庭微微一笑:“各个军都有各自的战斗习惯,就算是秦国公也不会太过强制,东宫十率初上战场不会有太重的任务,还请殿下耐心。”

李仲寓点头:“这个我知道,只是……真的没问题吗?”

释雪庭反问:“殿下难不成还会觉得我国士兵会还没开打就内讧?”

李仲寓抓了抓头,嘿嘿笑了笑,觉得自己担心的好像有点多余,便开始转头问其他的问题,别说,他这段日子想的东西还真不少,释雪庭本来以为说两句就能回去,结果这一谈就直接谈到了晚上。

最后还在东宫用了一餐晚膳,当然这也算是李仲寓故意的,释雪庭能够亲近他父亲,那么他就需要跟释雪庭保持友好,至少让释雪庭看看他不是奢侈的人,太子也不容易啊,有钱也不敢敞开了花。

不过就连李从嘉都不能随心所欲,更不要说他。

这一场谈话下来,李仲寓倒是有些理解他爹,这个和尚真的是外表锦绣腹内乾坤,好像什么都懂,无论说什么都能信手拈来,跟这样一个人聊天是非常有乐趣的一件事情。

到最后释雪庭走的时候,李仲寓看上去颇有些依依不舍,他很少能跟人聊的这么畅快。

倒是释雪庭心里着实松了口气,他跟李仲寓聊了多久心里就绷了多久,虽然看上去举重若轻,然而每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好几遍才敢说出去,甚至上一句说出去就开始思考下面要怎么说,累都累死了。

出了东宫,释雪庭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辰时,不知道奥列格还在不在宫里,想了想他还是准备去看看,结果走到紫宸殿门口的时候,就听到李从嘉厉喝一声:“你做什么?”

第293章

释雪庭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李从嘉这种愤怒带着意外的语气,不由得也不等通报就直接闯了进去。

而他进去的时候发现紫宸殿里……人有点多。

人很多不算什么问题,但是人多还都衣衫不整,这就很有问题了。

不过释雪庭很快就发现,倒不是这些人衣衫不整,而是这些人穿的衣服本身设计就是这样,因为除了奥列格之外,其他人明显都能看出是以色侍人的存在。

李从嘉看到释雪庭进来的时候愕然了一瞬,而后不由得有些后悔,早知道他就等释雪庭回来再见奥列格了!

不过,他也是大意,如果再谨慎一点,奥列格怎么能带这些人进来?早被堵在宫门口了。

李从嘉有点气有点急还带着些不可思议,奥列格大概是他长这么大见到的唯一一个送美人送的这么光明正大的家伙。

奥列格看到释雪庭之后也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不过他还是很淡定说道:“陛下不必担心,这些都是经过训练,并且能够保证没有其他人碰过的美人。”

李从嘉简直要窒息,谁在乎他们有没有被碰过啊,一群男人,哦,应该说是一群小郎君,这年头男孩子都要有贞操观念了吗?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李从嘉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他怎么都没想到奥列格所谓的宝物居然是这些男孩子。

就算他喜欢男人也不是喜欢玩弄小郎君的变态好吧?

释雪庭见李从嘉气的脸颊泛红,便说道:“王公殿下,你的礼物……陛下可能并不是很喜欢,大唐并不缺美人。”

释雪庭不得不承认,奥列格找来的这些小郎君真的青葱水嫩,一个个皮肤白皙还有这各种颜色的眼睛,脸上的表情一派天真,但是身上的穿着却又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别人。

奥列格看了释雪庭一眼,又看了看李从嘉,他忽然发现这位平日里看上去可威严可温和的帝王长得真是眉清目秀,最主要是生气的时候更加好看一些。

奥列格微微一笑,走上前将自己的外衣一扯,里面居然穿着跟那些小郎君一样的服饰!

奥列格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勉强算得上是个少年,身体发育成熟,肌肉线条流畅,皮肤白皙,而且居然没有突厥男人常有的浓密体毛,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剃掉了。

堂堂王公穿着这样的衣服站在那里也看不出有什么不自在,直接说道:“区区不才,也愿为陛下分忧。”顿了顿他仿佛想起什么一样,对着释雪庭遥遥行礼:“还请国师不必介怀,我不过一介过客而已。”

李从嘉目瞪口呆,他看了一眼释雪庭,发现释雪庭脸色阴沉的能滴水,不由得说道:“你在乱说什么?你……你这像什么样子?快点穿上衣服,你再这样我怕是留不得你了。”

奥列格一双碧蓝眼睛定定看着李从嘉,不说别的,只凭他这一双眼就说得上是深情迷人,被他这么看着的人估计没几个能够不心神荡漾。

以前他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别人都是屡试不爽,偏偏这一次他遇到的都是铁石心肠的人。

李从嘉如果真是看到一个美人就喜欢一个的话,他跟释雪庭大概早就相忘于江湖了,毕竟释雪庭的确美貌,可是随着年纪渐长,释雪庭棱角逐渐变的锋利,再也找不回少年时期的雄雌莫辩,李从嘉若是只喜欢美少年,那肯定不会跟释雪庭厮混这么久。

李从嘉还只是在说,释雪庭则简单粗暴的多,直接示意春生捡起地上的衣服,然后接过来一甩一抖,直接将奥列格裹成了一个粽子,喊来了门外的士兵说道:“带走!”

奥列格来不及说任何话就这么被带走了,而他走了之后,他带来的那些小郎君看上去都十分慌张,虽然他们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不过是送来的礼物,但在接受礼物的人明显不喜欢他们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多想一些,毕竟能够讨得主人欢心,他们才有可能过的好。

对于这些小郎君,无论是李从嘉还是释雪庭都觉得不太好处理,当然是不会还给奥列格的了,否则谁知道这货还会把这些可怜的孩子送给谁。

李从嘉想了想说道:“让人把他们带到外面的庄子上吧。”

释雪庭淡淡问了句:“金屋藏娇?”

李从嘉瞪眼:“难道要放到你府上吗?”

释雪庭没说话,这么些美少年,放在谁那里都够让人心里不痛快的,哪怕知道对方不可能接受这些人,但是心里总归还是别扭。

所以释雪庭直接说了句:“先放到十一郎府上吧。”

上次释雪庭让杨新他们搬出去,杨新动作十分迅速的找到了合适的府邸,然后直接搬了出去,他搬家的时候李从嘉和释雪庭都还给了他们安家费。

这俩人都不缺钱,一出手十分大方,这也就是以杨新的品级住不得更大的府邸,否则只怕那栋房子比李弘冀的王府也差不了哪里去。

饶是如此,这座府邸在他这个品级也算得上是独一份,这也是释雪庭要将人放过去的理由之一——那里地方够大。

于是,杨新大半夜的就收到了师父从皇宫送出来的快递——十来个衣衫暴露的美少年。

田五娘见到这些美少年之后,当场瞪眼:“十一郎!”她也算是经过见过的,只要看到这些少年的仪态打扮就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当然要吼杨新了。

杨新立刻说道:“跟我没关系!”

杨新说完就躲在了柱子后面,然后蹭蹭蹭的爬了上去,虽然也不抵什么用,但终究能够让他少挨两下子,结婚这么多年,别的他没练出来,就这一手爬柱子的本领,怕是他师父都没他厉害。

送这些人来的是桃符,对于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反正现在朝野基本都知道鸿胪寺卿比较惧内,不过大家也都理解,毕竟田五娘的身手还是挺能看的,寻常三五大汉都别想近她的身。

桃符眼看鸿胪寺卿的府邸要爆发家庭大战,连忙解释道:“这些小郎君原本是奥列格王公送给陛下的,陛下对他们不感兴趣,也不愿意留在宫里,就暂时先放到杨鸿胪府邸,国师传话让杨鸿胪放心,他会想办法处理此事。”

杨新紧紧抱着柱子说道:“你看,我就说跟我没关系了!”

田五娘哼了一声没有说,只是给了桃符一份赏钱说道:“有劳常侍大半夜跑这一趟,还请常侍回复陛下和国师,这几个小郎君我们必会照顾的妥妥当当。”

桃符笑眯了眼睛说道:“多谢杨夫人,如此我便回宫复命了。”

田五娘听了也开心,按照杨新的品级,她还当不上夫人这个称呼,只不过宫里人都知道他们跟皇帝以及国师的关系,谁敢说将来田五娘没有当夫人的命呢?所以为了好听,就直接喊上了。

桃符走了之后,田五娘瞬间变脸,插腰抬头说道:“你不下来是等我上去请你吗?”

杨新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田五娘虽然板着脸,但看不出生气的样子,眼中还带着些许笑意,不哟肚饿松了口气,慢慢滑了下来。

等下来了之后,田五娘忍不住凑过来拧了他一下说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就敢这么干,还要不要脸了?”

杨新看了一眼那些瞪大眼睛看着他们的美少年,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尴尬,刚刚只想到桃符是自己人不必忌讳了,忘了这还有这么多孩子呢。

不过他也不介意,反正满朝文武都知道他怕老婆,也不差这几个孩子了。

他揉了揉被掐的地方,谄媚说道:“娘子说把他们放到哪里为好?”

田五娘抬起下巴:“你说呢?”

杨新低眉顺眼:“此乃娘子分内之事,我就不过多插手了。”

田五娘看他这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说道:“行了,让人把他们带到别庄上吧,找人给他们先弄点正经衣服穿,到了那里也别怠慢了就是。”

虽然这些小家伙身份地位都不够看,但那也是看跟谁对比,不管怎么说都是李从嘉和释雪庭吩咐下来的,在释雪庭处理了这些小郎君之前,他们肯定要好吃好喝的供着。

杨新听了之后着实松了口气,虽然他的性向没问题,但是这些小郎君看上去颇有些雄雌莫辩,真要放在府里,一不小心恐怕他满身是嘴都说不清,他娘子最近又有了身孕,气不得气不得啊。

桃符回宫里复命的时候,李从嘉跟释雪庭两个人正相对无言,他们两个都觉得今天这件事儿……都什么玩意啊。

李从嘉闷闷说了句:“还不如送我一颗夜明珠呢。”

哪怕不稀罕也比现在这样差点没办法解释强,而释雪庭则坐在他身边微微笑道:“看来连奥列格都知道了啊。”

释雪庭没说明白,但是李从嘉知道,他指的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奥列格肯定是知道的,要不然就是听谁说起过,否则不可能会给他送来小郎君,毕竟就算是要送美人,也都是送小娘子啊。

桃符回来之后描述了一下杨府的鸡飞狗跳,李从嘉忍不住笑了出来,转头对释雪庭说道:“别人都是儿子坑爹,到你这里可好,师父坑徒弟,亏了有桃符做背书,否则今天十一郎怕是要挨家法了!”

释雪庭也颇觉好笑,摇了摇头之后说道:“行了,时间不早,休息吧。”

李从嘉一听就踏实了,知道释雪庭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

只是他们两个这边过去,那边奥列格却还没达到自己目的呢啊。

释雪庭虽然让人将奥列格送出去,但奥列格身份到底特殊,也只不过是送到了他住的小院,第二天奥列格穿着正常人模狗样的过来拜见皇帝,李从嘉就算膈应也要见,不过在见之前他让人将释雪庭喊了来——不可不防,不可不防啊。

奥列格来了之后,脸上不见任何尴尬,反而主动问起:“陛下,我带来那些人,可有伺候好陛下?”

卧槽,你还敢说!

没等李从嘉开口,释雪庭便说道:“陛下已经见他们送往别处。”

奥列格没有问那些小郎君去了什么地方,十分遗憾说道:“陛下有所不知,那些孩子经过专门言周教,于自慰一道十分熟稔,就算不自己用,看他做也是十分赏心悦目的。”

李从嘉愣了一下才明白,奥列格是说那些小郎君是被专门培养过,如果主人不用他们,他们就可以彼此做那事,而且做的还能十分唯美,以供观赏。

说实话,他曾经也听说过有贵族这么玩,大唐的宴会也有这样的,只不过知道归知道,表面上大家都道貌盎然,也没人会跑到李从嘉面前来说这些阴私之事,现在奥列格这样大大咧咧跟他说,他还真不习惯。

李从嘉只好转移话题:“ 莫要再说这些,没甚意思,倒是不如说说你的想法吧。”

还能让奥列格说什么想法?还不是说他对兄长以及对自己的规划,李从嘉也不是白养着他的,奥列格如果没有用的话,李从嘉还真不介意转手就将他交给弗拉基米尔。

奥列格沉默半晌说道:“若我为大公,基辅罗斯公国愿加入大唐联邦。”

李从嘉微微挑眉,他现在都不知道奥列格是真傻还是假傻,在他看来,最好就是让基辅罗斯公国加入联邦,只不过之前他觉得这件事情可能有点难。

毕竟奥列格可也是有野心的人,如果他不造反的话,还能在基辅罗斯公国当个休闲王公,根本不至于亡命天涯,而如果加入了大唐联邦,他手上的权利可能还不如当王公的时候。

毕竟那边的王公跟中原古时汉朝的诸侯王挺像的,都对自己的封地有绝对的统治权。

所以李从嘉还想过要怎么跟奥列格谈判,让他同意加入大唐联邦,他觉得奥列格或许最后会接受也说不定。

结果万万没想到奥列格居然自己就提出了这个要求,这让李从嘉十分意外。

可是为什么?

奥列格倒是十分坦然说道:“承蒙陛下收留我放逃得一命,陛下于我算得上是有恩,而我若回不去,就算再怎么坚持,基辅罗斯公国也不是我的,我又何必那么死心眼呢?弗拉基米尔是我的仇人,他害死了王兄,我要为王兄报仇,为自己报仇,所以什么条件我都能接受,之前我曾经询问过太子,太子说若想让陛下出兵,基辅罗斯公国加入大唐联邦是最好的诚意,如今我献上我的诚意,不知陛下何意?”

这通篇大论下来,李从嘉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奥列格的汉语学的还是很不错的,虽然说成语使用上可能乱七八糟了一点,但是这遣词造句已经及格了。

是的,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李从嘉居然走神评论奥列格的汉语。

奥列格见李从嘉没有说话,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

释雪庭见李从嘉不说话,便说道:“王公之意陛下已经知晓,只是弗拉基米尔如今毕竟是基辅罗斯公国的大公,陛下想要将您留下来多少要经历一番周折,还请王公稍安勿躁,回去等候,陛下若是答应自然会遣人通知于你。”

奥列格看了一眼李从嘉,发现李从嘉没有说话,便知道他这是默认了释雪庭的说法。

他也算知趣,昨晚发了疯,今天看上去就十分正常,他直接行礼说道:“如此,我先告退了。”

李从嘉点点头,等他走了之后才说道:“我都做好准备跟他砍价还价了,结果他直接亮出了底牌,也达到了我心里的预期,不过……就这么答应了,是不是显得我们太好说话了?”

其实这跟买东西一样,奥列格一开始就亮出了自己的价格,李从嘉自然是要还价的,只不过,一下子就到了他心里的预期价位,反而让他觉得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不是还要再坑一把。

释雪庭沉吟半晌说道:“这件事情……其实这也是个底线了,再往前,大唐还能从基辅罗斯公国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呢?”

基辅罗斯公国都加入联邦,说白了就是已经归大唐统领了啊。

李从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释雪庭忽然说道:“不过奥列格也的确狡猾,他提出这样的条件,想必是看出了大唐不好实践。”

李从嘉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就说刚刚自己怎么犹豫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基辅罗斯公国在什么地方?距离大唐千里路遥,当然这也不算什么事儿,大唐本身自己的国土面积从最东到最西也有这个距离的,只是大唐跟基辅罗斯公国之间……还夹杂着很多别的国家啊。

西南那些小国可以不用理会,喀喇汗国这样的,那就必须打下来,而且还有伽色尼王朝和萨曼帝国。

这两个国家一南一北,正好都跟喀喇汗国接壤,到时候如果喀喇汗国被打下来,基辅罗斯公国也成为大唐联邦国成员的话,这两个国家就正好处在大唐腹地前往基辅罗斯公国的咽喉要道上。

这只是其一,其二就是长安距离基辅罗斯公国太远,奥列格回去之后,虽然表面上基辅罗斯公国已经成为了大唐联邦国的成员国之一,但实际上……山高皇帝远,基辅罗斯公国要怎么统领还不是他说了算?

怪不得奥列格能够这么痛快的开出这样的价码,李从嘉心里有些踏实,他想了想之后说道:“这样可不好啊,我们帮助奥列格是本着国际人道主义精神,可不是贪图基辅罗斯公国,所以加入联邦国就免了,不如让基辅罗斯公国每年上贡吧。”

成为联邦成员国之后,大唐主要就是收取税收,贡品这东西肯定是免了的,而且如果联邦成员国想要建设的话,大唐还会拨款给他们,毕竟算得上是一个国家。

但是如果面对基辅罗斯公国的话,税收就太难,不如让他们上贡。

释雪庭觉得这倒还好,就是有些纳闷:“国际人道主义精神?那是什么?”

这又是什么新名词,他怎么没听过?

李从嘉眨了眨眼,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说道:“这个不重要,你觉得我这个决定怎么样?”

释雪庭笑道:“你问我作甚?问内阁啊。”

李从嘉当然是要问内阁的,这么大的事情不是李从嘉一个人说了算的,他只能定下一个意向,具体要按照什么数目上贡,一年上贡几次都是要鸿胪寺去跟奥列格扯皮的。

不过,李从嘉觉得奥列格大概打不过杨新,所以他也很放心。

内阁跟释雪庭的想法一样,这样一个偏远国家,收来做成员国不合适,不如要贡品,当然出兵帮奥列格的时候也是要对方出些钱财的。

于是奥列格第二次谈就是直接跟杨新谈,在听杨新给出的条件之后,他居然十分惶然说道:“我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厚爱,陛下带我以诚,我自然不能让陛下吃亏,基辅罗斯公国是诚心要加入大唐联邦的,还请陛下恩准。”

杨新能说什么,只能跟他打太极,于是一个坚持要加入,一个坚持说我们只是看你太惨,心有正义要帮忙,怎么能坑害盟友呢?

两个人互相打着机锋,心里都在骂对方狡猾,杨新觉得奥列格肯定是要坑大唐一把,而奥列格则觉得杨新只是说话漂亮,但没什么实际意义,你们真的跟说的那么好,有本事你们别让我出钱啊!

奥列格现在手里没有多少钱,这些钱就是他以后翻牌的本钱,轻易是不会动用的,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为了不马上掏钱而做出加入大唐联邦的决定。

结果没想到大唐皇帝一点也不傻,他这个钱好像非出不可了。

杨新跟他废话烦了便直接说道:“想必你也知道,陛下已经点兵完毕,王公若是不快点做决定的话,只怕就要晚了。”

奥列格笑道:“难道没有我的承诺,陛下就不打算打弗拉基米尔了吗?”

他来大唐这么久也算是摸透了这些黄种人的脾气,反正就是不服,谁敢挑衅就打谁,偏偏他们实力还很强横,仿佛得老天眷顾一般。

杨新笑的像只小狐狸:“当然,只不过让基辅罗斯的大公退兵的方法……也不止这一种啊。”

奥列格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这是……在威胁他?

第294章

杨新类似威胁的话让奥列格所有的说辞都被堵了回去,他心里微微有些感慨,想要忽悠大唐人真是难,一个小小的鸿胪寺卿都这么有底气。

奥列格想了想说道:“你这样威胁我没用,之前陛下曾经允诺过我,不会将我交给弗拉基米尔,大唐皇帝君无戏言,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正是因为这样,奥列格才敢跟杨新在这里扯皮。

杨新看着奥列格笑着说道:“看来在国际学院这段日子,王公学习的十分认真,学问比之前好的多。”

奥列格矜持说道:“都是先生们教得好。”

杨新欣然点头,夸国际学院的先生们就是夸书院的先生们,反正就是夸大唐的先生,他当然开心,只不过就算奥列格夸了先生们,他也不会对奥列格放松的。

所以他直接说道:“王公汉学造诣增加,却有一点忽略了,那就是民心,若是到时候万众一心,不,也不说万众一心,只要朝堂上下超过半数要求陛下交出王公,那么……换成王公,会怎么做呢?”

奥列格脸色一变,他咬牙说道:“弗拉基米尔让你们把我交出去,你们就交出去,大唐的颜面何在?”

呦,现在都知道担心大唐的颜面啦,杨新带着气定神闲的笑容,这种表情还是跟他师父学的。

“我只是给王公提个醒,大唐的颜面自然有我们来维护,就算交出王公,我们也不是不能再继续打过去不是吗?”

所以就因为跟我谈不拢,所以你们就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有病吗?

奥列格气得不轻,低头想想最后说道:“我想我知道贵国担忧什么,萨曼帝国和伽色尼王朝不足为虑。”

杨新笑着没有说话,奥列格一咬牙说道:“我可以帮助贵国解决这两个麻烦!”

“不,王公好像弄错了一件事情,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觉得他们是麻烦,因为大唐跟这两个国家并没有冲突。”杨新说话滴水不漏,奥列格这个表态还不错,但还不到让他满意的地步。

连他都满足不了,估计他师父那关这货也别想过了,要知道因为奥列格给皇帝送美人,国师可是已经给他好好记上一笔了,就连杨新都给他记了一笔,因为那十来个美貌小郎君,差点引起家庭战争。

现在杨新话里话外挤兑奥列格,很难说不是因为心里有气的缘故。

奥列格当然知道杨新的意思,最后他只好说道:“一旦我继承大公之位,就是向萨曼王朝和伽色尼王朝举起屠刀之时。”

杨新避而不答,只是说道:“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国际局势风云变幻,到时如何谁也说不好,王公若真有诚心不如就签了这份文书吧。”

奥列格看了一眼,那份文书其实严格来说算不上苛刻,想来大唐也是充分了解了基辅罗斯公国才弄出了这么一份文书,但是这跟奥列格的设想相去甚远,奥列格不想同意,但对面这个官员虽然从头到尾态度都很和善,但他的意思已经表露无疑——大唐不会接受第二种条件。

奥列格只能签,只是在签之前他说道:“大唐陛下不该这般鼠目寸光,今天我签了这份文书,将来大唐想要让基辅罗斯公国加入大唐联邦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杨新笑容依旧,眼神中却带着些许轻蔑:“放心吧,大唐已经有足够的成员国了。”

奥列格……奥列格拿不准杨新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以他的想法来看,谁还会嫌弃自己的属国多?大唐现在真正放在台面上的属国其实也不过就一个而已,怎么还有人嫌弃附属过多的呢?

从头到尾奥列格都没有想过李从嘉这么严格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因为宁缺毋滥这一个理由,他可以不要那么多附属国,但是成为大唐联邦国成员国的都必须是对大唐无比忠心,或者是大部分权利都在朝廷手上,尤其是军权。

李从嘉可不想将来因为这些附属国搞得大唐四分五裂,如果是那样还不如不要!

奥列格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想要依附大唐,说白了他就是打着依附的幌子想要占便宜而已。

到最后让步的肯定是奥列格,他不让步也不行,毕竟从一开始到现在他手上并没有任何筹码。

奥列格签完文书之后,杨新问道:“如果弗拉基米尔死了,你继承大公,基辅罗斯公国的其他人会承认你吗?我是指并不完全效忠弗拉基米尔那些人。”

奥列格微微昂头说道:“你放心,谁强谁就能做大公,这是祖辈定下的铁律。”

杨新点头,心中啧了一声,怪不得基辅罗斯公国乱成这样,也怪不得他师爹经常称呼他们是野蛮人,这种方式……不是野蛮人是什么?

奥列格没有发现杨新在腹诽,反而笑着问道:“文书都签完了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杨鸿胪是忽略了吗?”

奥列格刚刚被杨新挤兑的够呛,找到机会他肯定是想要给杨新找点麻烦的,比如说玩忽职守就是个很好的罪名。

杨新轻笑一声:“文书上所有的条款都要等你当上基辅罗斯公国的大公之后再说,现在……这份文书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至于刚刚那个问题只是我想问而已,实际上如果陛下想让你当大公,就算基辅罗斯公国没有人支持你,他也敢杀进那些反对者让你坐上那个位子。”

杨新说完起身礼貌告别,然后十分潇洒的走了。

奥列格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之间居然有些羡慕,他也不知道自己羡慕什么,想来想去大概是羡慕对方这样强大的自信吧。

奥列格也希望能够成为李从嘉这样的人,能够让手下的人拥有这样的自信,那其人又该多么强大?

可是……他又觉得有些奇怪,在他的印象之中大唐的皇帝很好看很温和,身上没有让人畏惧的气势,但只要他站在那里就不容别人忽视,可那又怎么样?看上去他一点也不像能够让手下建立这么强大自信的人物啊。

奥列格心中觉得奇怪,十分想要探究一下,一个合格的君主实际上并不是天生的,是需要聪明人不断学习进步才能出现,奥列格自认不算笨,也很想学习一下大唐皇帝,毕竟这位是开国之君,而大唐的国土面积这么大,奥列格也很想拥有这么大的国家。

只是想要向李从嘉学习的人很多,然而能够光明正大学习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当今太子李仲寓,剩下无论是谁,只要敢这么说,那就无异于谋反。

奥列格算不上这个行列,但他也没有说,他知道说了对方也不会接受,他只能依靠自己来看。

可是他能跟李从嘉接触的时间太短,毕竟他还是要去国际学院上学的。

大军开拔之前,李从嘉又一次见他是询问他要不要跟大军一起走,到时候或许能够亲眼看到大唐军队是怎么击败弗拉基米尔的。

奥列格有些犹豫,这些日子他在长安呆的已经很烦闷,长安的确是个好地方,然而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乡,气候和饮食都让他适应的很痛苦,所以他希望能够跟大军过去,最好是跟着大军一路杀回基辅。

可问题就在于他跟着去了算什么呢?大唐军队里面肯定不会有他的位置,他自己的人带上倒是可以,然而那几百人够干嘛的?

他可是听说了,这一次大唐调动的军队大概有十万之多。

基辅罗斯公国一共也就几十万人,十万人的军队奥列格想都不敢想那该有多庞大。

李从嘉看出了他的犹豫不由得笑道:“若是弗拉基米尔坚持不肯退兵的话,到时候或许还需要你去劝慰一番。”

嗯?奥列格没觉得李从嘉需要他去劝弗拉基米尔,只是觉得这是大唐皇帝给他的一个机会,在弗拉基米尔面前耀武扬威的机会!

想到这里,奥列格心头火热,当初他仓皇逃跑多么狼狈,现在有机会当面压制弗拉基米尔,想享有该是多么威风,虽然这份威风是借势,但能借势有的时候也算是一种本事啊。

奥列格到底年轻,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果断同意要跟着一起去。

李从嘉笑道:“正巧,我的太子这次也要带着东宫十率随军而去,不如你就跟他一起吧。”

奥列格点了点头,美滋滋的回去做准备。

李从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说道:“哎,欺负小孩子,真没成就感。”

一旁的释雪庭忽然来了句:“看他为你神魂颠倒有没有成就感?”

李从嘉懵逼:“什么玩意?”

神魂颠倒?这又是哪里来的说法?

释雪庭看了一眼奥列格离去的方向说道:“刚刚他那双眼睛从头到尾可都在一直盯着你。”

李从嘉哭笑不得:“你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飞醋?我在跟他说话,好歹我也是大唐皇帝,他要是不看我才是没有礼貌,如今他还有求于大唐,怎么敢得罪我呢?”

释雪庭依旧不依不饶:“全程注意力都在你身上,那个眼神……说他没想法我都不信。”

李从嘉觉得在这个时候,大概释雪庭是不想听他冷静分析奥列格是不是喜欢他的,所以他干脆凑过去捏着释雪庭的下巴亲了一口说道:“他爱喜欢就喜欢吧,我管不着,反正我喜欢你,让他羡慕你去。”

释雪庭听了,面上的冷色再也维持不住,缓缓笑开,哎,他还觉得自己真是太好哄了,李从嘉每次说甜言蜜语,他都会心软,无论李从嘉之前犯了什么错,都可以翻篇了。

当然他也知道这一次算不上李从嘉的错,奥列格喜欢李从嘉的话,他倒是觉得奥列格眼光还不错,他的重光那么好,当然会吸引许多人喜欢。

以前也有明显对李从嘉有意的,无论是他落魄还是位高权重,然而这是第一次释雪庭觉得有危机。

主要是奥列格长得真的挺好看,他立体的五官在大唐还是十分有特点的,走出去街上都有需对小娘子对他扔香包花朵,释雪庭感受到了危机感——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李从嘉是个颜控呢?

当然释雪庭这么有危机感还有李仲寓的锅,毕竟他表现的实在没什么节操,李从嘉跟李仲寓是父子,在这方面可能也不好说,以前李从嘉没有变心可能是因为释雪庭的美貌值高,现在随着年纪增长,释雪庭对自己的脸也不像以前那么有信心了。

释雪庭这一次飞醋让李从嘉十分意外,以前像是奥列格这种段位的,释雪庭压根就不把对方放在心上,怎么这次这么在意?

不得不说,到底在一起那么多年,李从嘉是了解他的,估摸着可能是李仲寓和奥列格两个人的锅,不由得庆幸,亏他将这两个人都踢走了,要不然奥列格继续留下来,他每天就泡醋桶里得了!

释雪庭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吃醋这种事情,一两句话说完,差不都就行了,闹太久对感情不好,尤其是在李从嘉正忙的时候。

所以他问道:“你这是想要让奥列格有心理阴影吗?”

李从嘉抬头看他:“怎么这么说?”

释雪庭轻笑:“我才不觉得你会那么好心让他去狐假虎威,最大的可能就是让奥列格见识一下大唐的十万精兵,以及这些兵马的凶残,到时候奥列格就算继承了基辅罗斯大公的位子,可能也不敢轻易对大唐不利。”

大唐调动十万兵马其实不算很多,奥列格接受了国际学院那么久的教育,至少对大唐总人数是有个概念的,现在他眼里十万兵马可能只是一个数字,等到时候就会形成一个直观的概念,那他脑子里可能会有打不过的烙印。

这样大概能够将奥列格的不轨之心压制到最低,就是那种有心无力的状态吧。

李从嘉眉开眼笑地说道:“还是你懂我,哎,之前大郎还纳闷为什么又要让他带上奥列格呢。”

还能是为什么?奥列格跟李仲寓年龄相仿,或者说奥列格比李仲寓年纪还要大一些,但是两个人的素质却是天差地别,李从嘉的确觉得李仲寓成长太缓慢,但是对比奥列格,他就觉得很满意了,这一次未尝不是让李仲寓提前收伏奥列格,收伏不了也要给对方留下心里阴影才好。

奥列格随军这件事情几乎是被李从嘉运用到了极致,就是为了保障将来如果大唐需要向西扩张,奥列格能够束手就擒是最好的,就算不能这样,也要让他束手束脚不敢打!

不过,能不能达到目的,就要看李仲寓的了,李从嘉心里有些担心,却也只能放到一边。

李仲寓他们离开的当天,并没有什么太盛大的仪式,因为这一次从长安离开的满打满算就是李仲寓的东宫十率外加赵匡胤和他的亲兵。

别的兵马都是从西域那边调遣的,此时基本上已经都到了边境,就等顶头上司走马上任。

李从嘉倒是去送了他们,对赵匡胤他没什么好说的,只要求赵匡胤发挥出自己原本的水平就行,至于李仲寓……在之前李从嘉该叮嘱的都叮嘱差不多,现在再多说就属于车轱辘话,没什么意思。

所以他想了想最后笑道:“到了那边,记得替我敬将士们几杯。”

李仲寓眼睛亮亮,看上去颇有些兴奋,不过还能稳得住,沉声应道:“儿臣遵旨。”

李从嘉也不觉得他兴奋有什么不对,他从来没有要求过李仲寓要面无表情,必须让人揣测不到他的心意,那样的话会出问题,对他对朝臣都不好,只要别得意忘形就行,现在这样刚好。

他抬手对着李仲寓跟赵匡胤扇了扇说道:“行了,时间不早了,去吧,早去早回。”

没什么冠冕堂皇的祝福,但越是这样越是让大家心里踏实,这代表着皇帝对他们十分信任,并且十分有信心啊,再响亮的口号也不如一句早去早回来的振奋人心。

李从嘉目送赵匡胤跟李仲寓离开,转头就淡定的回宫继续批奏折批奏折,该干什么干什么了。

而之后的大唐也很安稳,安稳到了除了户部偶尔会上报一下边境那边的军粮开销,其他人都没有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那里,除了偶尔讨论一下军情,大家都该干嘛干嘛。

这也代表着大唐的朝廷越来越成熟,就算外面在打仗,只要不会让自己伤筋动骨,那么大家就该干嘛干嘛去,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比什么都重要。

弗拉基米尔集结了兵力,本来以为威胁一下大唐,对方就会放人,毕竟之前他连拜占庭都威胁过,拜占庭多么强大?不还是让步了?

弗拉基米尔十分自信,带着两万兵马就过来威胁大唐,结果没想到大唐完全不吃这套。

此时,弗拉基米尔已经骑虎难下,毕竟他是在喀喇汗国境内,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回去,说不定穆萨对基辅罗斯公国也会完全失去敬意,这倒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万一派兵劫掠他怎么办?

弗拉基米尔不怕穆萨,却也不想目的没达到反而被人抢,毕竟只要动手,那么就会有伤亡。

所以他只好硬着头皮准备跟大唐交兵再说,反正强不强要打过才知道,他觉得自己手下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将,应该会让大唐认识到他们的强大。

结果大唐开始集结兵力之后,弗拉基米尔就越来越惊讶,对面那连绵不绝的军营让他心情变得越来越沉重。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对大唐的了解并不是很多,更多是来自于穆萨的形容,在穆萨的形容词之中大唐那些汉人各个都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可问题是现在看起来哪里像是他说的那样?那些士兵明明都很强壮啊。

一开始弗拉基米尔顾忌着自己的身份,没有主动出击,但是随着大唐士兵越来越多驻扎在这里,弗拉基米尔粗略估算一下,发现对面的兵力很可能已经超过自己,跟他们这个联军持平了——所谓的联军自然是弗拉基米尔跟穆萨联合的军队。

至于其他的效果,弗拉基米尔看不上,穆萨看得上也没用,他无法强制那些国家,以前他还能靠武力征服,可是如今他的主要军队都集结在边境,不敢轻举妄动,还怎么武力威胁?

所以为了自己的面子,他干脆就没有喊那些国家。

到了这个地步,弗拉基米尔觉得自己不能忍下去了,所以他主动出击,结果日子选的还不太好,刚好赵康胤和李仲寓到了边境的第三天。

他但凡早发动战争,或许还能让大唐边城被动防守,可是如今主帅都在了,所以他们就能直接出兵跟对面硬碰硬。

这一次赵匡胤直接将东宫十率中的六率带上了战场,并且将李仲寓带在身边教导。

这一仗只是试探性的战争,所以并不十分激烈,却正好让李仲寓一点一点的适应战争的节奏。

捷报传来的时候,李从嘉根本没看那个报喜的奏疏,而是看李仲寓写的家信。

从信里可以看出,李仲寓对于战争习惯的还不错,心情萎靡也是有的,不过这并不是因为见到战争,而是因为自己人的死亡。

战争不可能不死人,东宫十率又没什么经验,第一批被派出去的人,反而是东宫十率的伤亡比较大。

李仲寓或许叫不全这些人的名字,但是这些人好歹是一直效忠于他,追谁与他的,如今眨眼间一条鲜活生命消失,作为还没有见惯生死的太子殿下,他自然会郁闷,需要父亲的开导。

不过这是小意思,李从嘉觉得赵匡胤应该会帮助李仲寓走出来的,而经历过生死,李仲寓到底是比以前要更加沉稳,随着越来越会带兵,他的心思也会变得缜密起来。

这是在向李从嘉希望的放下发展,所以虽然儿子在郁闷,他还是蛮开心的。

然而这份开心在看到李仲寓那封信的最后一页之后,瞬间不翼而飞。

释雪庭察觉到他表情变化问道:“怎么了?”

李从嘉咬牙切齿说了一句:“奥列格!”

第295章

虽然李从嘉看上去十分生气的样子,但释雪庭却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真的是大事,赵匡胤的奏疏肯定不会为奥列格隐瞒,只不过让李从嘉这么生气……奥列格到底做了什么?

也不等他问出口,李从嘉就将李仲寓的信扔给了释雪庭。

释雪庭拿起来看了一眼,不由得挑眉:“太子心里有数,你还气什么?”

这封信上写的有关于奥列格的事情并不多,第一就是奥列格在行军期间曾经在深更半夜穿着暴露的跑到李仲寓的帐篷。

李仲寓没有细写奥列格做了什么,但李从嘉也经历过,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奥列格大半夜跑过去是什么目的?

更何况后面还跟着李仲寓的赌咒发誓,据李仲寓自己说,他当时就将奥列格轰了出去,绝对没跟奥列格发生任何关系。

释雪庭觉得李仲寓这件事情办得不蠢,他没选择藏着掖着而是立刻告诉李从嘉,估计也是担心军营之中有情报部的人,更何况这件事情他是清白的,有什么必要藏着?

最主要的是李仲寓没有觉得李从嘉跟男人在一起,他就能够理所应当的跟男人在一起。

或者说,他还知道自己跟他爹是不一样的,他爹跟释雪庭认识的时候都已经有他了!

有儿子之后,再怎么胡闹,手下的容忍度也能提高不少,就比如说李从嘉,他有了李仲寓,就算不再娶妻纳妾,大臣最多也就是废话两句,不会强迫他,而太子现在还没有孩子,确切说是没有嫡子呢,这要是跟男人混到一起,奏疏怕是要演没李从嘉的御案。

而且退一万步将,李从嘉觉得李仲寓就算看上一个男人也不应该是奥列格,毕竟奥列格如今除了长相什么都没有。

当然李从嘉气的不是奥列格勾引太子的行为,他指着下面的内容说道:“你仔细看看,奥列格……亏他之前吹的厉害,我还以为他真的久经战阵,结果两边只是一个试探性的互相交锋就把他给吓怕了!”

李从嘉想不通,不是说基辅罗斯公国的王子们个个骁勇善战,凶残的很吗?之前奥列格敢跟弗拉基米尔叫板不就是觉得自己的兵厉害?

怎么转头上了战场就怂成了这样?

居然怕到了连帐篷都不敢出,后来李仲寓再上战场,他也不敢跟着去了。

李从嘉一边松口气一边很生气,奥列格这么怂,李仲寓肯定是看不上他的,可是……奥列格这么怂也影响了李从嘉自己的计划啊。

释雪庭比较了解李从嘉,问道:“你是觉得他是扶不起的阿斗?”

李从嘉无奈:“可不是吗?早知道这样我肯定不选他,还不如跟弗拉基米尔交好!”

释雪庭却笑道:“我觉得是阿斗也不错,毕竟太厉害了也对大唐没好处。”

就算只是每年进贡,那大唐也是基辅罗斯公国的宗主国,万一来个厉害的,借着大唐的兵力得到了大公之位,转头就翻脸也很麻烦。

是麻烦,却不是解决不了,然而就算是这样的麻烦也是越少越好。

李从嘉想了想说道:“他太弱小的话,将来只会被吞并啊。”

释雪庭问道:“被吞并?被谁?伽色尼王朝还是萨曼帝国?不是我说,这两个国家气数已尽,没有什么劲头了。”

李从嘉摇头:“都不是,而是拜占庭。”

释雪庭难得有些茫然,拜占庭?他依稀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名字,但是却并不了解。

李从嘉说道:“拜占庭如今的实力大不如前,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果是弗拉基米尔在的话,可能还抵挡得住拜占庭,如果换成奥列格……只怕是挡不住拜占庭的骑兵的!”

最主要的是现在这个时间段,拜占庭跟基辅罗斯公国的关系应该比较紧张,在他们两个势均力敌的时候,谁都不会轻举妄动,然而一旦拜占庭发现基辅罗斯公国的大公是个废物,那么肯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到时候李从嘉费劲巴力扶植上去的“傀儡”,还没等为大唐做出什么贡献,就被灭掉,给谁谁都不高兴啊。

至于帮奥列格打仗,开什么玩笑,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释雪庭想了想说道:“弗拉基米尔估计要退兵了,我们跟弗拉基米尔的交战只是因为他陈兵边境威胁大唐,如今他走,我们自然也不理会,至于奥列格……他要是有能耐回去从弗拉基米尔手里抢过那个位子,那就让他去。”

既然帮忙不划算那还不简单吗?就不帮了呗,反正帮到了现在也算是仁至义尽。

李从嘉长出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只是他心里纳闷,奥列格虽然年纪不算大,但是顾盼之间,精神内敛,武力值也算不上低,而且据说之前跟李仲寓他们对阵的时候,领兵算不上多么厉害,却也可圈可点,怎么就成了基辅罗斯版的赵括了呢?

就在李从嘉疑惑的时候,李仲寓正在自己的帐篷中无奈看着奥列格:“你可要想好,如果就这么回长安的话,以后就算我阿爹同意,朝中大臣也未必同意再相助于你,想求大唐帮助的人很多,若非本身实力非凡大唐是不会选择的。”

奥列格脸色苍白,整个人宛如惊弓之鸟,看着李仲寓颤颤巍巍说道:“不……不回去也可以,随便……随便哪里都好,只要听不到神怒之声的地方都好,我……我也不求你们帮我了,你们……你们居然敢窃取神的力量,你们……都是魔鬼啊!”

李仲寓整个人都囧了:“神的力量?将火器的威力称之为神的力量,只能证明你的无知,看起来你的确不适合继续呆在这里了,你想走,但是跟我说没用,在京城我是太子,但是在这座军营之中,我只是赵将军手下一个军官,所以这件事情你还是去找赵将军申请吧。”

奥列格哆哆嗦嗦走了,李仲寓看着他的背影也有些无奈,想了想又开始写信,想要告诉京城那边奥列格变成这样的真正原因。

毕竟之前他担心奥列格勾引自己的事情通过释雪庭告诉他爹,他会变得非常被动,而那个时候奥列格正好表现了从“英雄”到狗熊的转变。

所以李仲寓在信里只是稍微提了一下,如今还是要将原因告知他爹才好。

估计谁都没想到,看上去还算不错的奥列格,在听到炸药爆炸的声音之后,整个人直接傻在了那里。

一开始李仲寓还以为他只是看不惯这样的场景,其实李仲寓自己也有点不适应,毕竟一群人被炸的四肢纷飞,躯体不整的画面并不好看。

然而李仲寓在适应,不止是他在适应,还有李晟也在适应,还有更多父兄没来,却被送过来磨练的新生代都在适应。

他们的父辈经历过不少这样残酷的战争,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然而他们都已经年纪渐长,开始变得老迈,担子总有一天会交给下一辈,这些小辈也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哪怕再不习惯,也没有人退缩。

不像是奥列格,在最初的害怕之后居然就缩在了城墙下面抱着脑袋瑟瑟发抖,这一下子不仅仅是李仲寓,许多人都看不起他,尤其是奥列格嘴里嚷嚷着什么神罚。

李仲寓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就觉得奥列格可能误会了什么,据说当初大唐,或者说是李从嘉他们刚刚弄出炸药的时候,没有见过的人都以为是神罚。

他想了想干脆派身边人去开解一下奥列格,倒不是他多关心奥列格,而是他知道自己父亲在奥列格身上下了注,虽然现在看上去没用,然而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影响到西边的局势呢?

这一颗棋子丢不得。

只可惜,谁劝解都没用,奥列格依旧胆小如鼠,这些日子只要听到爆炸之声他就会受到不小的惊吓,哪怕只是油桶爆炸他都会惊慌好一阵子。

李仲寓也是纳闷,奥列格之前自然说要学习,那么应该是知道大唐有这样厉害的武器的,怎么还会被吓成这样?

他这样问了,奥列格虽然神智混乱却还是老实回答说道:“知道归知道,然而却没有亲眼见过,没想到居然是这个样子,你们……这是在窃取神明的力量,会引来神明惩罚的!”

得,牵扯到宗教问题,两边自然也就谈不下去,李仲寓就算有心管也没用,除非他们先要辩解一下宗教问题,可李仲寓信奉的是老祖宗人定胜天的思想,拜的是自家祖辈,压根就没信过什么仙佛,能说出个什么来?

管不了,自然不打算再管,他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而且是最复杂的那种,李晟需要学的是怎么调兵遣将,他的定位将来就是李弘冀的接班人,然而李仲寓却还要考虑大局,而大局这种东西,因势导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十分艰难。

他在那里写信,奥列格哆哆嗦嗦回到了自己帐篷之后,身边的侍从多果看了看外面说道:“殿下,没有人跟来。”

一瞬间奥列格就变了个样子,再不是刚刚因为饱受惊吓而精神萎靡的少年,他皱了皱眉说道:“大唐人……真是守口如瓶。”

多果小心翼翼问道:“殿下……还没有得到答案吗?”

奥列格摇了摇头:“他们太小心了。”

多果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还要继续下去吗?外面已经有许多非议了。”

奥列格深吸口气:“算了,没有机会再继续下去也没用,我也该是时候‘痊愈’了。”

多果顿时喜形于色,他家殿下不用继续假装下去,那么他也不用迎接那些人形形色色的目光了,总体来讲那些目光之中鄙夷为主。

奥列格看着多果喜笑颜开的样子,不由得笑道:“这些日子也是委屈你了。”

多果摇了摇头:“为了基辅罗斯国的大计,这也没什么,更何况委屈的是殿下啊。”

奥列格没有说什么了,他当然委屈,为了想要接触到那个看得见却摸不着的世界,奥列格剑走偏锋申请入学,结果没想到李从嘉转头就搞了个什么国际学院出来。

现在为了那一点点希望,奥列格又开始装疯卖傻,为的就是让别人来劝说自己,想要让人不畏惧不害怕,除了加深了解,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呢?

只要让奥列格懂了炸药的原理,说不定他就不怕了,哪怕那人说的东西他不懂,然而只要能够接触到,就总有能弄懂的一天。

然而从头到尾,没有人跟他说过。

赵匡胤压根就没正眼看过他,李晟身为蜀王世子唯一服的人就是太子,对别人也不假辞色,至于太子……虽然看上去言辞切切对自己很是关心的样子,然而那似乎都是装出来的。

没有一个人肯真正解释给奥列格,那件东西不是神罚,它能看得见摸得着。

事到如今,奥列格装也没意思了,由此他也知道,大概就是自己的分量不够。

之前他觉得自己应该配做大唐皇帝手中的一颗棋子,所以想要试探,想要用各种方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可惜没有用,没人在乎他只能说明他这颗棋子有或者没有对皇帝都不影响。

所以,奥列格该清醒了,不过他也需要清醒的时机,正好赶上弗拉基米尔撤退前最后一场战争,奥列格跟在李仲寓身边,这一场战争之后,之前那个畏畏缩缩的奥列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兴奋,誓要将弗拉基米尔斩于刀下的王公。

这样的转变让李仲寓惊讶,只是奥列格倒也有自己的道理:“之前弗拉基米尔没有出来,这些士兵都算得上是我基辅罗斯公国的精英战士,看到他们被炸成那个样子,我自然心痛,也会恨,却不知道该恨谁,只能将这些归结于神,是神降下了天罚一样的东西,还将他交给了大唐,所以你们能够用这些,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在看到弗拉基米尔那一刻,我的恨就转移到了他身上,如果不是他,基辅罗斯那么多小伙子怎么会长眠在距离家乡千里之外的地方?”

对于他的说辞,李仲寓将信将疑,然而无论如何,奥列格的确不再害怕,而且还会带兵去围剿弗拉基米尔没来得及带走的残兵剩将。

眼见他已经恢复,李仲寓那封还没写完的家书只能重新改了一遍。

只是他将前因后果全部写到了信中,言明他也想不通,只能借助亲爹的智慧。

李从嘉接到这封信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本来他已经放弃了奥列格,结果转头奥列格就自己“痊愈”了?这事儿……有蹊跷啊。

释雪庭看了那封信之后笑道:“奥列格不痊愈也不行,他演不下去了,真要再继续,只怕他不是被遣送回基辅罗斯公国,就是直接被送到长安。”

李从嘉听出了一个重点:“你说……他在演?”

释雪庭点头,李从嘉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猜出来的?”

释雪庭轻笑:“我可没猜,这是刚刚收到的消息。”

释雪庭递给李从嘉一张纸,李从嘉接过来之后发现上面写的都是奥莱格跟他身边那个侍从多果之间的谈话,而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奥列格装模作样是另有所图。

李从嘉看完这个灵光一闪说道:“奥列格的目的其实还是想要知道炸药的原理!”

虽然这两件事情看上去没有任何关系,可事实就是这样,奥列格装软弱,为的就是想要勾引起一些人的恻隐之心,或者是以自己的分量做赌注,赌太子会开导自己。

结果没想到太子是开导了,结果来来去去都没有说到点子上,奥列格最想知道的还是不知道。

李从嘉面色古怪:“这个奥列格……心机也算不少了,真可惜……他碰上的是大郎。”

释雪庭轻笑:“大郎可未必知道他在装。”

李从嘉一想也是干脆说道:“可惜他碰上的都是在书院学习过的孩子。”

这也是有一层道理的,李仲寓他们不解释,是因为他们都在书院读过书,这样的道理于他们而言是非常简单基础的东西,谁学不好都不可能留在学院,更别提毕业了。

而奥列格虽然是国际学院的学生,跟他们学的东西都不一样,可是李仲寓还是下意识的将奥列格当成学院学生,觉得他应该知道这些基础东西,所以没什么好说的,都知道怎么回事,还怕成这样,说什么是神罚,估计是没救了。

结果歪打正着,奥列格现在需要一架梯子顺着爬,结果这个梯子却死活不肯下来,他只能干看着。

释雪庭也是懂这一层意思的,所以李从嘉说奥列格可惜,他也没有反驳。

李从嘉将信和那张纸都放在御案上说道:“这么看起来,奥列格比弗拉基米尔的确要有眼光一些,我就说依照他之前的表现,不可能这么怂。”

一个千方百计想要学习上国高科技的少年,对于大唐来说算是个威胁,这样的人,真要让他知道了许多东西,他就敢回去拼命研究。

虽然李从嘉觉得现在己方已经领先整个世界好几百年,可万一别人知道了也研究出来了呢?至少从大唐这边偷取一些成果,到时候逆向推导,总比一点点摸索着去研究来得强。

所以对于自家的技术,李从嘉一直看的比较紧,除非能够真正信任的外族,否则想要学这些知识,难上加难。

学院对学生的筛查比当兵都严格,偷学自然也是不存在的。

释雪庭听了李从嘉的评价,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转移开来说道:“杨业在吐蕃那边已经僵持许久,怕是还要一段日子才有可能动手。”

李从嘉听了之后立刻问道:“他那里还守得住吗?”

释雪庭听了之后面色古怪说道:“守得住,别说守得住,他都已经收编了好几个部落了!”

李从嘉有些茫然:“不是说他在跟拉萨王、亚泽王以及雅隆觉阿王对峙?怎么还继续在收编部落?这些部落都听话吗?”

释雪庭轻咳一声说道:“这些部落……据说很听从杨将军的指挥,并且已经将杨将军奉为神人。”

李从嘉来了兴趣:“奉为神人?他做了很么?难道是抢到了琉璃佛像?”

释雪庭摇头:“琉璃佛像只能看不能吃,没什么大用处。”

这也就是他了,换一个佛家弟子这么说,只怕会立刻被群起而攻之。

李从嘉苦苦冥思半晌也没想到是什么,转头问释雪庭:“到底为什么?”

释雪庭这才回答道:“杨业带兵在那边驻扎,因为看样子一时半会走不了,干脆就诸城蹲守,城池因为是临时作用,所以也没盖的多么结实,只是不结实的城中还有一个很特殊的东西——暖棚!”

李从嘉瞬间明白:“他们……在高原上……种菜?”

可行吗?

当然可行,反正杨业也没想养特别难养的蔬菜,只是一些常见的能保存的东西便好。

饶是这样,绿油油的菜出现的时候,也让很多部落眼馋,一些部落只是看着眼馋,像是那三位吐蕃王还在思索如果打下来是不是自己也能种出蔬菜,而其他小部落干脆就直接带队投降了!

李从嘉听得啼笑皆非,种地天赋大概是刻在中原人骨子里的,然而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天赋,看上去比千军万马都好用,那些平时都不好找的部落都过来要向大唐投降了!

李从嘉越想越可乐,结果一抬头发现释雪庭已经出去接了只信鸽在手,放飞信鸽之后,他看了一眼纸条,顿时皱眉。

李从嘉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能够让释雪庭皱眉的事情……难不成前线又有变故?

第296章

释雪庭面色凝重,李从嘉一看他这个表情顿时心里咯噔了一声,脑子里开始想着各种可能性,甚至连赵匡胤在阵前突发疾病都想到了。

然而事情总是那么出乎意料。

释雪庭开口说道:“太子带着东宫十率跟大部队失联了。”

李从嘉顿时已经:“什么?怎么回事?”

李仲寓在走之前李从嘉就已经再三叮嘱过他,在战场上他就是个新兵,不要仗着自己的身份为所欲为,反正这次领兵的是你岳父,我已经给了他临时权力,如果你不听话他真能揍你。

当时李仲寓也答应的好好的,从情报部后续的反馈来看他做的也不错,赵匡胤对他也很看好。

而且跟李从嘉不一样,李仲寓居然还有几分领兵的天赋,打起仗来颇肖伯父李弘冀,搞得赵匡胤转成写信给李从嘉嘚瑟——他又教出来一员悍将。

然后又有些感慨,李仲寓颇有些生不逢时,若是他早生些年,能够赶上大唐征战天下之时,必然能够大放光彩。

其实生的晚也没什么,只可惜他是太子,他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么一次能够出来历练的机会,还是因为李从嘉觉得他应该知晓兵事,还有赵匡胤背书,这才放他出去。

所以李仲寓注定有一身本事却不得施展。

当时李从嘉看了这封信就心里咯噔了一声,担心李仲寓会觉得施展不开而擅自做决定,也担心赵匡胤见猎心喜,放纵李仲寓。

当时他还跟释雪庭说了,结果……金口玉言这种事情,也是很玄妙,李仲寓还真就出事情了。

释雪庭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只有这么一个消息,这是情报部的一大特点,如果发生重大事情,那就用信鸽或者信鹰先将简短的消息报告过来,让释雪庭心里有个数,具体情况就等后续。

李从嘉听了之后稳了一下心神说道:“等等吧。”

这个等自然是等后续的消息,毕竟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李从嘉能够稳得住,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李仲寓身边带着东宫十率。

东宫十率或许凶猛不如天策府,手上的火器也不如火器营多,但比起别的队伍还是强的,李仲寓身边有东宫十率在,至少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最差也能支撑到赵匡胤找到他。

估计这时候赵匡胤也很着急了吧。

赵匡胤的确很着急,他不仅是着急,他都快急疯了!

此时他正拽着向导的领子吼道:“你不是说那个向导很可靠吗?现在人呢?”

向导想死的心都有,他也的确快要被勒死了,只能指着领子示意赵匡胤松手。

赵匡胤虽然在暴怒之中,却还是放开了向导,死死盯着,大有这个向导不说出什么来,就直接干掉的意思。

向导努力喘了两口气才说道:“艾蓬已经做了很多年的向导,是不会有问题的。”

赵匡胤怒吼:“没问题?没问题现在那一路大军已经失联了!”

向导心里纳闷,不明白只是一路大军暂时失联,怎么将军就这么激动,更何况这刚失联多久?也就两天的时间,大军征战在外也不是时时都有联系的,两天时间有什么问题?

向导心里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事情,只是斟酌说道:“或许是他们着急行军,没来得及派信兵联络?”

赵匡胤冷笑:“我通知那边接应的人也未曾看到他们,如果是急行军,他们早就应该到了!”

向导心里更加惊讶,这……大军出战还派人接应?他在这里当了许多年随军向导,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打仗方式,这……这哪里是打仗啊,这仿佛是在保护着什么啊。

向导思及此处忍不住问道:“敢问大总管,是哪位将军领此一路?”

赵匡胤瞥了向导一眼,冷笑道:“你最好祈祷他们真的没有出什么事情,否则砍了你全家都不够赔!”

向导心里突了一下,瞬间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不……不会是……太……太子殿下吧?”

他说的时候整个人都哆嗦了,眼中带着些许恐惧和期盼地看着赵匡胤,恐惧是担心自己说中,期盼是希望自己说错。

赵匡胤直接说道:“若是别人,值得我这样大动干戈?哎,你……”

赵匡胤这句话刚说完,向导就咕咚一声一头栽了下去,赵匡胤身边的卫兵上前一步把他扶起来,简单检查一下抬头说道:“吓晕了。”

赵匡胤一哂,他也想晕过去,一了百了。

当初是他跟皇帝提议将太子带出来练练,这件事情本来是不可能的,毕竟李仲寓是独苗苗,出了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然而李从嘉信任他,力压众意,让太子带兵出来了。

那个时候就算李从嘉是皇帝也承担了不小的压力,整个文官系统都在劝说他改变主意。

可李从嘉就是没改主意,从表面上看是皇帝不愿意跟文官妥协,实际上还有一层重点就是皇帝信任他啊,如果不是信任他,怎么可能让他带兵,怎么可能让太子在他手下做一将军?

然而他还是辜负了皇帝的信任,太子丢了!

赵匡胤派出了许多人暗中查探,他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派人去寻找,毕竟这件事情不论是对方还是己方都不能知道。

对方如果知道,肯定也会下大力气派兵过去寻找李仲寓,那个时候李仲寓才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至于己方更简单了,因为打跑了弗拉基米尔,剩下他们面对的就是喀喇汗国的士兵,而之前的那一仗已经让士兵们打出了自信打出了气势,在这种时候太子丢了,哪怕法不责众,他们也会担心啊,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他们的功劳就没了?

而从上到下许多军官会更加担心,因为问罪都会问到他们头上,这不是找事儿吗?

刚刚那个想到晕过去也是因为这样,更重要的是,赵匡胤说的还很温柔了,艾蓬是他的侄子,如果真的把太子弄丢了,别说杀他全家,这是诛九族的大错啊!

可惜赵匡胤派出去的斥候没有带回来任何消息,而本来应该在最近就受到李从嘉攻击的喀喇汗国边城也依旧安然无恙。

赵匡胤越来越焦躁,他想要写奏疏,但是又不甘心。

这个时候写奏疏的话,会让文臣直接拿到把柄,如果严重的话没准还会将他调回京城。

赵匡胤怎么可能甘心?他刚刚打跑了弗拉基米尔,此行带兵最大的目的还没有达到,他还未曾攻破喀喇汗国的王城,他怎么愿意回去?

更何况这次回去之后,下一个被派来的只能是李弘冀,毕竟在大唐比他位高能力强的人只剩下这么一个蜀王殿下。

而蜀王来了,那么蜀王世子就必须回去,父亲和嫡长子不能俱在军中,至少在大唐有这一条。

李弘冀为了给孩子铺路,自己早就放弃了领兵的权利,现在眼瞅着李晟也一点点脱胎换骨,步上正轨,再让他回去,估计他们两父子都不愿意。

可以说这一封奏疏牵扯到太多,如今就算让赵匡胤写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他坐在案几前,迟迟不能下笔,只觉得那笔似乎有千斤重。

这个时候卫兵通川,潘美求见。

这一次潘美也跟着过来,足见李从嘉对这场战事的重视。

赵匡胤见他进来之后放下了笔,依旧是愁容不展,潘美算是这一路大军中的第二号人物,很多事情是不能瞒着他的,更何况赵匡胤跟他也是老搭档,以前就是主仆,又当了多年同事,彼此了解的很。

潘美见到赵匡胤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在愁什么,只是他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反正纵然太子失踪,于他们而言也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可能就这么回去的。

所以他压根没打算说这个话题,只是说道:“不能等了。”

赵匡胤抬头看着潘美没有说话,潘美继续说道:“已经等了好几天,再这样下去,喀喇汗国说不定就看出来这里出了问题,万一让他抢占先机就糟了,当然这并不是最糟糕的,更糟糕的是再拖下去,大家估计都会猜到出了问题,总有聪明人能够想到,到时候你苦心隐瞒也就白费了。”

赵匡胤沉吟半晌问道:“所以你觉得应该出兵?”

潘美重重点头:“当然应该,就算太子迷路,我们在这里牵制住了喀喇汗国的主力,也算是救了他。”

赵匡胤听到这里一拍案几长身而起:“好,出兵!”

潘美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太子失踪,赵匡胤心神不宁,瞻前顾后。

毕竟那是太子,可也是赵匡胤的女婿啊,太子妃如今膝下无子,太子如果出了问题,将来的若是再立太子,那位太子的太子妃可未必还姓赵了!

其实潘美说的这些赵匡胤心中都权衡过,只是长到这么大,他难得犹豫了一下,或者说也有一些小心机在里面。

毕竟太子失踪,如果他什么都不做直接就去攻打喀喇汗国,哪怕他有一万个理由,也不免让人觉得他不重视太子,尤其是失踪的太子如果回来了,听说这样的情况,会不会也有想法?

不过现在赵匡胤就有了退路,到时候就说是在潘美的劝说下才行此事,那么对赵匡胤就不会有任何损害。

这样看起来好像坑了潘美,然而实际上对潘美而言也没什么,毕竟忠言逆耳,更何况潘美跟太子就是普普通通的君臣关系,在这种情况下,他想到这些并不奇怪。

赵匡胤之前是受限制于身份,两个人谁的选择都没错。

潘美心里清楚,所以他直接找赵匡胤请求出兵,也不担心自己会被算账。

整个军队为了这一次的战事已经准备了好久,就算耽搁了两天,大家还是严格按照之前定好的计划行动,赵匡胤说出兵就出兵,不会有半点拖延。

潘美临走之前问道:“需要加派兵马吗?”

他问的是直接之前分给李仲寓那个边城需不需要派别人继续去。

赵匡胤摇了摇头:“如果现在派人去,都不用他们猜测,相当于直接告诉他们太子和东宫十率出了问题,我还隐瞒什么?放心吧,那座边城可有可无。”

李仲寓再怎么天纵奇才,毕竟经验尚浅,赵匡胤掏空心思给他找了一个边城,让他去攻打,这座边城不能太不起眼也不能位置太好,太不起眼会让太子觉得赵匡胤看不起他,觉得他靠不住。

不能太好则是因为喀喇汗国的边境重镇都囤兵不少,只凭着东宫十率未必是对方的对手。

好不容易找出了这么一座城,然而这座城也就注定了没什么太大的用处,有了这座城,可能大军攻打的能顺利一些,没有也不影响什么。

赵匡胤为了磨练李仲寓也算是费尽了心思。

潘美犹豫了一下问道:“那……蜀王世子那边……”

赵匡胤也有些举棋不定,李晟也是被送过来磨练的,偏偏他跟李仲寓脾气秉性挺像,两个人就算是吃亏受苦也不肯退步,更没有利用身份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所以赵匡胤对他也很照顾,让他领了一路军队去攻打一个小城。

之前赵匡胤对他们有多放心,现在就有多担心,一时之间居然有点不想让李晟去了。

也亏了之前赵匡胤把他们两个分开,没有编在一军,否则到时候太子跟蜀王世子一起失踪,饶是赵匡胤估计也要全家陪葬了。

潘美见他不说话,就叹了口气,开始思考让李晟跟哪一路大军。

结果还没等他想好,赵匡胤就果断说道:“让他去!”

潘美有些吃惊地看着赵匡胤:“大总管决定了?”

赵匡胤点了点头,还是那句话,事有反常即为妖,之前都已经安排好,而且还开了好几次作战会议,全军上下,所有军官都不觉得李晟不能胜任,都同意了赵匡胤这个决定,现在突然更改,也没有跟别人商量,谁都能看出有问题啊。

所以哪怕是担心,赵匡胤也必须按照原计划进行。

更何况李晟的安全其实没什么问题,毕竟他算得上是跟大军一起开拔,就是方向不同而已,不跟太子一样,需要提前离开,而且他距离赵匡胤中军不远,总是能够互相照应的。

想到这里赵匡胤不由得后悔,当初他就该也让太子跟他一起走,也选个离得近一些的,好互相照应!

李晟不知道他的堂弟已经失踪,十分兴奋的准备带兵走人,结果潘美过来跟他翻来覆去说了许多注意事项,搞得李晟都有些纳闷——这些东西在来之前他已经听了许多了,之前连赵匡胤都不会再跟他这些,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不知道赵匡胤跟潘美如今挣扎的内心。

他们都不知道让李晟这么去是对是错,然而他们没有其他选择。

李晟带着些许不解就这么走了,临走之前他都没在潘美或者赵匡胤身上看出任何问题,这两个人掩饰的完美无缺。

或者说在这一刻,赵匡胤和潘美都变了,不再是那个只想着对太子对皇帝负责的大将,现在他们要负担的是整整十万大军,他们要对得起的是这个天下。

赵匡胤看了一眼太子去的方向,闭眼再睁眼,这件事情就被他抛到了脑后,如果注定这次战后被问罪,他也不想无功而返!

当大唐的黑色洪流冲过来的时候,被穆萨派遣过来守城的将领反而放下了心,之前一直在担心对方什么时候出手,他要怎么防守,为了这个他已经好多天吃不好睡不好,就担心自己吃饭或者睡觉的时候对方打过来了。

这也不算新鲜,之前弗拉基米尔跟大唐打的时候,大唐打的全无风度,根本就是怎么能赢怎么打,完全没有以强欺弱需要估计身份颜面的意思。

现在大唐出手了,他也就踏实了,他知道自己未必是对面的对手,能做的大概也就是拖,拖到自己不能拖住对方的时候,就身死殉城。

他不会投降,因为对方是异教徒。

在开打之前,这位喀喇汗的将军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异教徒都该被烧死!”

只可惜他用的是本国语言,而赵匡胤……听不懂,当然就算听懂了最多也就是让他打的更凶猛一点。

这一仗本来用不着赵匡胤亲临的,喀喇汗国跟大唐不太一样,大唐一般都是外紧内松,边境守城都是重镇,一个比一个厉害,如果敢有人偷袭边城,那么必定会有来无回。

而喀喇汗国对边城的经营并不怎么样,这里的土地不适合,因为有戈壁的存在,在这里囤兵是十分烧钱的一件事情,更何况这一片戈壁本身也是一道天然防线。

这样的小城不值得赵匡胤亲自出手,只不过他现在心里憋着一团火不知道该向谁发,所以直接提兵便打,什么站前劝说对方投降都不用了,反正语言不通,打吧。

于是三天之后,李从嘉还不知道李仲寓的消息,却得知赵匡胤摧枯拉朽般的将喀喇汗国的变成撕了个粉碎,大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当然这有点夸张,却也算是实情。

李从嘉在赵匡胤出发之前,特地将他喊过来嘱咐了一句:“能不要俘虏就不要俘虏了,抓回来还浪费粮食,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伊斯兰教的教徒,弄回来当努力都有危险,万一把主人给洗脑了呢?这种事情又不是不可能。

赵匡胤将李从嘉的叮嘱贯彻的特别到位,一路打一路屠,打的敌人闻风丧胆,打的己方凶焰滔天。

李从嘉看完了消息不由得深吸口气:“赵匡胤这么疯,难道大郎……”

李从嘉脸色苍白,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把李仲寓当成自己儿子了,费了无数心血教导出来的,被天下臣民寄予厚望的太子,难道就这么……

释雪庭安抚他道:“不必太过担心,陶允跟着殿下去了,如果殿下真的遭遇危险,他会想办法联络情报部,现在还没联系,证明他们还能支撑,只是不知道被什么耽误了而已。”

李从嘉听了之后才稍稍放心,不由得说道:“以后可不能把他放出去了。”

释雪庭笑了笑没说话,他虽然安抚了李从嘉,可自己还有些担心,毕竟就算陶允跟过去了又怎么样?遇到危险能偶传讯,可到现在都没传讯或许就是没办法传讯。

而没办法传讯的可能性太多,释雪庭不愿意去深想,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想太多也没用,还不如祈祷赵匡胤早点找到李仲寓为好,否则如果李仲寓真的出了事情,不知道李从嘉要怎么疯。

实际上这两天被李从嘉迁怒到的人就有不少,毕竟皇帝也是人,怎么可能真的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就算可以释雪庭也不愿意李从嘉这样,伤身体。

李从嘉迁怒过后总是会担心,而释雪庭这两天什么都没做,就留在他身边安抚了,他说的话并不是全无漏洞,然而李从嘉却没有质疑过,因为他相信释雪庭。

可越是这样,释雪庭的压力就越大。

现在就算是赵匡胤送来捷报都不能消减他的压力,因为很多人都开始怀疑,为什么最近的捷报都没有太子什么事儿了呢?

要知道以前但凡有捷报出现,恭维太子也好为太子造势也好,总是有的,怎么这几次都没有?

就在朝上众人怀疑的时候,赵匡胤带兵驻扎在了下阿图什,结果刚扎营,还没来得及把手下军官喊过来梳理一下今天的战况,那边斥候跑过来十分紧张喊道:“报,南方有不明大批人马接近!”

赵匡胤着实一惊,他刚刚已经将这周围的喀喇汗兵马都要么打死要么打退,怎么还有人卷土重来?

不对,南方……赵匡胤第一反应是:“那批兵马可是着黑甲?”

黑甲是大唐士兵的装束,太子的东宫六率也一样,赵匡胤觉得可能是太子回来,或者说他希望是太子。

然而斥候却回答道:“是突厥人。”

突厥人?

第297章

突厥人的话那就不是李仲寓的军队,赵匡胤有些意外:“喀喇汗国还在别的地方藏了一只兵?”

他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赵匡胤本人也只不过就是随口一问便立刻让斥候继续去打探消息,顺便让下面人都做好防御准备,等等说不定还要开战。

过了没多久,斥候又跑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大总管,那些突厥兵似乎不是喀喇汗国的士兵。”

赵匡胤听了之后立刻反应过来:“不是喀喇汗国?从南边过来的,难道是伽色尼?”

不应该啊,大唐打喀喇汗国,伽色尼就算不帮忙也应该在一旁看笑话才对,居然还敢主动对大唐出兵?疯了吗?

潘美立刻说道:“难道伽色尼跟喀喇汗结盟了?”

赵匡胤立刻摇头说道:“并不可能,宗教之争除非有一方灭亡,否则这么多年来还没有能够突然结盟的。”

潘美却说道:“大敌当前,他们好歹算是自己人,结盟也不是不可能吧?”

赵匡胤轻笑道:“错了,就是这个自己人,比起外敌来还要让他们互相痛恨。按照伊斯兰教的教义,异教徒都该死,而他们彼此之间还有另外一层仇,就是正统之争,如果自己败了,就要看着敌人成为正统,你说他们恨不恨?”

赵匡胤这么一解释,潘美才明白,说起来整个枢密院能够看透这一重的人不多,一个赵匡胤一个李弘冀,其他人倒不是什么都不懂,而是一个不信教的人去理解信徒的想法实在是有点难。

赵匡胤跟潘美解释完,兴趣也上来了,反正对他而言,不管伽色尼到底发了什么疯,他都不会畏惧,当初萨曼帝国全盛时期都未必能够大唐比肩,更不要说现在一分为二元气大伤的时候。

所以他也没有留在中军大帐指挥,而是穿上盔甲打算跟着一起过去看看。

结果他一动,许多人就跟着一起动,大家看主帅面色轻松,也都能放下心来,开始琢磨是不是老天送来了军功,既然是军功哪里有不抢的道理,所以赵匡胤本来想要带个几千人去试探一下,到最后差点没全军出动。

赵匡胤一看这样不成,只好动用军令将潘美留下,再留下三分之二的兵马,大营总不能空无一人啊。

等赵匡胤带兵远远迎上那一拨突厥兵,准备开战的时候,赵匡胤凝眼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很想将斥候提过来揍一顿。

亏他还带上火器严阵以待对面那都是些什么人啊,人数多是没错,但是看那身上盔甲不整,手中武器不全的模样,分明是一伙残兵败将!

怪不得斥候来禀报的时候不知道是哪里的兵,这个样子谁也看不出他们原本的铠甲制式啊。

再加上他们似乎连个主将都没有,将旗也不在,根本看不出是哪一军!

这伙残兵败将压根就没有什么阵势可言,零零散散的跑,仿佛身后有狗追着一样,赵匡胤眼神好,都能看到前面几个跑的脸色惨白,就差口吐白沫了。

这样的残兵败将还值得大总管亲自带兵?掉不掉价?

赵匡胤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在心里思量,他最近没有听说伽色尼也起了战事,这些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赵匡胤都能看清那伙士兵了,跑在前面的人自然也看到了赵匡胤,本来就跑的够呛,此时再看到前面还有人等着自己,看那模样就知道不是自己人,这些士兵顿时心中一阵绝望,有的干脆停下来直接躺在地上——不跑了!

赵匡胤嘴里刚想下令开火,掉价就掉价吧,都出来了那就打呗,总不能让大伙白跑一趟。

结果命令还在嘴里呢,对面都趴了!

赵匡胤更恨了,明显人家都不反抗了还开什么火啊,真当火器不花钱?

就在赵匡胤憋闷的时候,忽然听到身边卫兵大喊了一声:“将军,你看……那是……那是太子的将旗啊!”

赵匡胤听了之后连忙抬头远望,灰尘弥漫之中,隐隐能够看到一面绣着李字的幡龙旗。

赵匡胤顿时无比激动,立刻纵马前去打算跟太子汇合。

一旁的潘美也很激动,不过他心里比较有数,立刻拦住了赵匡胤说道:“大总管且慢,如今看来这些兵都是太子殿下打败的,不如我们就先等,等太子殿下将这些人擒住之后再去叙旧。”

赵匡胤刚才就是太过激动,此时潘美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立刻勒马停止前进。

潘美想的是一看太子就在追赶这伙人,他们不能抢太子的功劳,不管是哪国的士兵,既然开打只要打败就是军功,俘虏就是证明。

而赵匡胤想的就更多一些,太子这一次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现在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向导的问题还是李仲寓自作主张,如果是前者还好说,问向导的罪就是了,如果是后者……赵匡胤想到当初走的时候,李从嘉千叮咛万嘱咐让李仲寓别任性别冲动,这要是李仲寓没听话,有这份军功至少能够让他回去少受点罚,运气好了还能不受罚!

当然这只是他们的猜想,最主要的是这些被李仲寓打的落花流水的军队到底是哪个国家的还没搞清楚呢!

李仲寓的龙旗越来越近,赵匡胤想了想派了斥候过去,他的大旗在这里竖着,按照道理来说现在应该是李仲寓来主动见他,不过就算东宫十率打的比较激进,也不可能让李仲寓当前锋,还是派人过去通个气吧。

而另外一边李仲寓在看到硕大的唐字旗和赵字旗的时候,整个人都激动的恨不得跑到前面去,亏了被他身边的卫兵给拉住,这才没有冲过去。

太不容易了,总算见到亲人了啊,李仲寓都以为自己要迷失在这片戈壁上了!

激动过去之后,李仲寓就说道:“儿郎们,前面大总管亲自率兵迎接,你们表现的时候到了!”

东宫十率也很激动,赵匡胤领的兵马是精锐中的精锐天策府,是的,这一次李从嘉为了弥补上一次天策府出兵结果对方跑了的遗憾,直接让天策府出来打仗了。

灭国之战当用重器,天策府这一次出兵也算值得。

这支军队在大唐基本上就是神话一样的军队,每一个参军的少年都梦想着能有一天加入天策府。

李仲寓手下的东宫十率也不例外,现在这些孩子一听天策府在前,自然激动的想要表现一番。

而到了这个时候,李仲寓也算是松了口气,他之前为了不影响军心,一直说大总管会派军队来接应他们,那个时候他说这句话只是胡扯,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居然真的圆上了这个谎话。

那批被东宫十率撵着跑的突厥兵的下场基本上没有悬念,就算没有赵匡胤他们最多也就是跑远一点而已,最后还是会被抓到,至于跑到喀喇汗国搬救兵,这个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就算他们跑到了喀喇汗国的边城,到时候喀喇汗国的守军可能也只会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一点一点被抓起来或者杀死。

现在赵匡胤堵在那里,可真是一个都别想跑,到最后都成了东宫十率的俘虏。

这个时候被层层保护的李仲寓终于是显露真身,而赵匡胤也骑着马过去,等快到李仲寓面前的时候这才下马。

李仲寓也不敢托大,反正下马迎接赵匡胤也不掉价,这位是功臣是大总管是他岳父,就算天下人知道了也只会觉得太子礼贤下士。

李仲寓看到赵匡胤眼眶都红了喊了一声:“岳父!”

赵匡胤还是第一次被李仲寓这么称呼,心中顿时一软,好歹这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更何况女婿也是半子,赵匡胤此时看他跟看自己儿子也没什么两样,尤其是李仲寓看上去……忒惨。

满面尘灰形容狼狈,身上的盔甲都有好几处破损,看起来也是亲身经历了恶战,最主要的是还瘦了啊!

赵匡胤走过去心疼地说道:“走走走,跟我回去。”

就算心里有什么疑问,在这里也不好问,不如回去先让李仲寓整理一下仪容,冷静一下再叙说。

当然在那之前,赵匡胤先让人将向导给捆了。

李仲寓冷眼看着向导被捆也不说话,赵匡胤顿时心中有数。

他将李仲寓带回营地,至于那些俘虏……赵匡胤没有直接杀,而是选择带回去,毕竟之前李从嘉只是说如果是喀喇汗国的士兵,那么不用手下留情,可是如果不是喀喇汗国的,还杀不杀?

赵匡胤一时之间心中拿不准注意,只好先让人将这些俘虏带回去。

俘虏数算不上多,一共就四五百而已,只不过李仲寓手下带回来的人头可不少。

在李仲寓前去洗漱休息的时候,赵匡胤让人记录了一下,估摸了一下这个军队的规模——大概有一两千人那样。

跟东宫十率人数差不多,怪不得看上去东宫十率打的这么辛苦。

也亏了当初赵匡胤给东宫十率配备了一些简单的火器,否则这一场东宫十率会有什么样的损失还真不好说。

可就算是这样都战死了几十个,伤了好几百。

赵匡胤没有着急问李仲寓,而是选择先派人去审问向导,毕竟这件事情跟向导肯定脱不了关系,如果向导要甩锅,也不是没有别人能够作证。

更何况依照赵匡胤对李仲寓的了解,如果真的是他自己好大喜功导致这一次失踪,他自己是不可能不承认的,李仲寓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之中,有担当这三个字基本上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赵匡胤派去的人,结果还没开始审问,只是往那里一站,向导居然晕了!用凉水泼都不醒的那种,让军医去看就说是累的。

赵匡胤顿时被气笑了,这向导一家子还真是如出一辙啊,动不动就晕,当你们是大家闺秀吗?

可是再不能确定是不是向导的罪责的时候,赵匡胤能够把人抓起来,却不能私自用刑,别的不说,既然他去给太子带路,那他就算是李仲寓的人,他二话不说把太子的向导给打了个半死,到时候让李仲寓的面子往哪里放?

也只能等,毕竟东宫十率能够坚持回来的,到了军营之中基本上都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幸好赵匡胤前两天打的比较凶猛,这两天正好要原地休整一下,毕竟士兵们也都累了,调整一下准备接着打。

李仲寓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中间都没带醒过来的,等他睁眼之后,赵匡胤收到消息,立刻放下军务,并且让人将早就准备好的粥送过去。

粥比赵匡胤到的早,他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李仲寓在埋头喝粥,顿时无比心酸。

李仲寓在别的地方都还好,就是在吃穿住行方面娇气的很,也是他爹给惯出来的,反正他们家有钱有权有地位,为什么要苦着孩子?

这碗白粥用的普通甚至有点劣质的米,还连点配菜都没有,放到以前,李仲寓估计看都不看,结果现在吃的却十分香甜,也不知道他这几天怎么熬过来的。

本来之前李仲寓出兵的时候因为距离近,而且还是边城,能够就地解决伙食问题,所以就是轻装上阵,没带多少粮草最多能够支撑三天,而按照原本计划其实一天就能到达目的地,那里有接应李仲寓的人,自然也有粮草。

而前两天东宫十率回来的时候,有人检查过,一点粮草都没有,在多两天只怕要饿死人。

赵匡胤听了之后着实后怕,万一他没有遇到李仲寓,万一他跟李仲寓错过,只怕东宫十率要哗营啊!

幸好幸好,老天保佑。

李仲寓吃完了之后,看到赵匡胤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居然是难得的腼腆,然而没有人笑他,此时赵匡胤已经知道他大致跑了多远——本来让东宫十率往西,结果他们往西南跑出去了将近一百里,这一来一回两百里,中间还要算上打仗的时间,怪不得从李仲寓到下面的士兵每人都面有菜色。

赵匡胤见李仲寓吃完便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仲寓十分惊讶:“您没有去审问那个向导吗?”

不应该啊,不管是谁第一反应应该都是向导有问题,而且赵匡胤之前也把向导给捆了起来,怎么还先跑来问他了?

至于为什么赵匡胤没有问那个向导……废话,如果问了就不是这个问题,而是跟他印证向导说的话对不对了!

赵匡胤好气又好笑地说道:“那个向导回来之后也晕了,比你晕的时间还长,现在还没醒过来呢,我又拿不准到底是怎么回事,万一冤枉人可不好。”

李仲寓哼了一声说道:“不冤枉,这件事情本来就有他的责任。”

赵匡胤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李仲寓犹豫了一下说道:“这家事情,跟我也有关系,之前我们出发的时候,走到半路遇到了一阵妖风,不是戈壁的那种风沙,就是突然一阵大风,飞沙走石,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根本没办法继续前进,只好选择一个地方躲避。可是躲避的那个地方有点偏离方向,当时我想着反正有向导在,偏离就偏离吧,总还能找回来的,结果风沙之后,那个向导居然告诉我们地形地貌变了,他分辨不出!”

李仲寓说到这里,赵匡胤立刻说道:“不可能!”

按照李仲寓的那个说法,风沙的确不小,但是也不太大,不会对向导造成很大影响,如果是普通向导就算了,但是这一次赵匡胤找来的这两个都是在本地有着十分大的名气,属于那种就算真的地形地貌变了,他们也能根据太阳月亮将人给带到目的地去的那种,根本不存在地形地貌变了向导就废了的可能。

李仲寓点头:“我也是不信的,可是向导一口咬定,我又能如何?而且我觉得向导没有必要这样欺骗我,如果他跟我有仇,那么就不应该承认自己不认识路,而是选择一条不归路带着我们走去,在这片戈壁之上总能置我们于死地。可是他没有,所以当时我将信将疑的继续让他当向导,他说不一定能找到我们原本的目的地,而我们粮草有限,只能然他尽量寻找到一座城池,不管是哪一座都能给我们带来补给。”

赵匡胤听到这里心里多少有了点数便问道:“他把你们带到了哪里?”

李仲寓十分愤怒地说道:“他把我们带到了伽色尼的边城!当时我派斥候过去查探消息,在发现伽色尼的旗帜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

就算知道不应该跟伽色尼起冲突,他也没办法,毕竟当时他已经快没有粮草了。

赵匡胤有些纳闷:“可是……你完全可以不暴露身份,蒙面也是可以的,总之只要不让伽色尼拿到证据不就行了?”

赵匡胤觉得这么简单的办法李仲寓不应该想不到,毕竟李仲寓从来不是那么古板的人。

李仲寓恨恨说道:“我岂能不知这一点?可是架不住向导暴露了我们的身份!没办法偷偷摸摸,那就干脆光明正大,我是大唐的太子,就算战死也不能藏头露尾的死去!

赵匡胤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问道:“这个向导为什么这么做?”

李仲寓说道:“似乎是他们家之前是效忠于伽色尼的,后来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冤屈,一家六十口人只逃出来他跟他叔叔。”

事情到了这里就十分明朗,不外乎就是向导利用李仲寓去报了一波仇,然而赵匡胤和李仲寓心里都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做,毕竟李仲寓手下的东宫十率虽然战斗力还不错,但也有限,如果这个向导真的要报仇,为什么不是让他叔叔来蛊惑赵匡胤?

难不成他们就是看李仲寓年轻好忽悠?

赵匡胤叮嘱李仲寓好好休息之后,转头就准备去审问那个向导,既然已经确定自家孩子没问题,做出那个选择也不过是被逼无奈,而且赵匡胤也很满意,至少李仲寓忍耐住了脾气没有当时干掉向导,而是留着向导把他们带了回来。

至于后来追逐的那些士兵,实际上是回来的时候遇到的别的伽色尼边城接到了同僚的求救信号派来救援的队伍,既然遇到了就没的说了,干就是了。

赵匡胤既然没有了估计,很快也就审问了出来,那个向导倒不是突然丧心病狂,而是他得知陷害他全家不共戴天的那个仇人高官到了边城巡视,他按奈不住跟叔叔商量,结果叔叔否决了这个想法,他本来也死了这条心,结果半路遇到了风沙,在躲避风沙的时候,他就忍不住重新将这个计划提上了日程。

毕竟在他看来,这场风沙无异于就是在助他成事。

至于之后的后果,他也不在乎了,他全家死了五十几口,这个仇不报就算活着也不过是日夜煎熬。

对于这个结果,赵匡胤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要请罪,毕竟这个向导是他给李仲寓的,向导出了问题就是他识人不明,而且还险些害死太子,这就不能不认真处理了啊。

赵匡胤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写了奏疏,他也不担心,反正就算要治罪都要等到他打完仗回去再说,李从嘉轻易不会更换阵前大将,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

实际上在赵匡胤的奏疏刚写完的时候,李从嘉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面对着释雪庭交给他的文书,李从嘉整个人都头疼无比:现在大唐实际上已经是双线作战了,一边跟喀喇汗国打,一边跟吐蕃打,结果还出了意外,这是……要三线作战的节奏?

第298章

不过释雪庭倒是松了口气:“不是太子自己要去的就好。”

李从嘉抬头看着他:“我觉得你话里有话。”

释雪庭果断否认:“没有。”

“本来不确定,但是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肯定有!”李从嘉捏着他下巴说道:“说,刚刚是不是在想幸亏这小子不跟他爹一样?”

释雪庭没忍住笑出了声:“你看,你自己心里很清楚嘛。”

李从嘉哼了一声,凑过去冲着他脖子就咬了一口:“我知道归知道,但你也这么想我就很伤心了。”

释雪庭重点果断歪了:“也?”

李从嘉有些尴尬,扇了扇手说道:“哎,之前范柱国跑来问我太子走之前我跟他说了什么。”

释雪庭顿时大笑,这意思就是范质相信太子是老实的好孩子,但是他们不相信李从嘉!

李从嘉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释雪庭收了笑声说道:“既然如此大概也没有人会怀疑太子,也不错。”

装可怜对这货压根就不适用!

李从嘉翻了个白眼,释雪庭这么说还不是因为如果这事儿换成他,所有大臣估计都会疑惑是不是李从嘉把锅甩给了别人。

不过既然不是李仲寓犯蠢,李从嘉心里就踏实很多,至于伽色尼那边,他想了想直接写了一封国书,写完就递给释雪庭眼巴巴看着他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释雪庭本来有些奇怪,李从嘉这是主动道歉吗?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啊。

然而接过国书之后,释雪庭从头看到尾就服气了,他斟酌了半天,觉得……好像除了无耻没什么能特别准确形容李从嘉这一封国书。

李从嘉见他不说话,依旧眨巴着眼睛看他,释雪庭只好说道:“你这是……恶人先告状啊。”

李从嘉大笑:“对啊,要不然呢?难道还要我给他们道歉吗?那个向导是不是伽色尼人?”

虽然人家是伽色尼的人,但这也不是你让伽色尼赔偿的理由啊,至于太子受惊什么的……释雪庭觉得,更受惊的可能是伽色尼国王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毕竟人家好好在一旁缩着看热闹,结果一不小心自己也成了热闹之一,谁不害怕啊。

不过释雪庭当然不会觉得李从嘉这么做不对,他果断说道:“内阁那边能同意,应该就没问题……吧。”

李从嘉淡定的让春生将国书给内阁送去,等春生回来的时候,李从嘉看着他脸上为难的神情便问道:“怎么回事?他们不同意?”

春生艰难的摇了摇头,李从嘉有些奇怪:“那你这个表情是做什么?魏仁浦他们说什么了?”

春生咽了口口水说道:“还请陛下恕我不敬之罪。”

李从嘉一听就知道那帮人大概没说什么好话,一时之间李从嘉有点纠结,他有点不太想听了,谁没事儿闲的喜欢被教育啊,可刚刚是他自己问的,如果不让春生说的话,说不定春生还以为他生气。

李从嘉只好怏怏说道:“说吧,恕你无罪。”

春生清了清嗓子说道:“回去禀报陛下,这封国书狗屁不通,有辱国体。”

李从嘉……李从嘉顿时脸黑了,他本来以为这些货可能觉得他这样倒打一耙的行径像土匪不适合,结果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嘲讽自己文章写的不好!

李从嘉气得不行,这种事情也是术业有专攻,下面的大臣需要写奏疏,而且刚开国的时候大家写奏疏还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毛病,都是怎么干脆怎么写,通篇满满干货。

结果承平日久,这帮文人的毛病就来了,开始要求文辞华丽,还有什么各种隐喻,一封奏疏,如果不是混了很久朝廷的,估计都看不懂他们都在写什么。

而李从嘉只要会看就可以了,至于圣旨什么的,他有一整个秘书团帮他写好吗?他只要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就可以了。

而这一封国书也是这样,上面没有那些让人云山雾绕的词句,每一句都是干货,而且李从嘉的文采也不能说是不好,只是内阁对皇帝总是有更高的要求。

释雪庭看着李从嘉瞪圆了眼睛,看着要炸毛,生怕这只猫头鹰飞内阁去跟辅臣们大战三百回合,连忙说道:“我觉得他们的意思不是说你写的不好。”

李从嘉愤怒:“他们就是觉得我写的不好!”

释雪庭绞尽脑汁:“他们大概是觉得你写的太简单了。”

“简单用得着狗屁不通这个词吗?不对,魏仁浦他们怎么敢这么说话,这个词是谁说的?”到了如今,李从嘉就算是怒火上升也不会失去理智,这一届内阁虽然也经常跟皇帝没大没小,但不会说出这种话啊。

春生缩了缩脖子说道:“我去的时候,范柱国正在那里。”

李从嘉:……

他就说魏仁浦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来,他是个斯文人啊,如果是范质的话……倒也解释的通。

毕竟范质最近年纪大了,已经不太追求那种形式,整个人颇有返璞归真的意思,怎么自在怎么来,怎么舒心怎么来。

听到是范质这么说,李从嘉由愤怒转成了无奈,现在整个大唐,除了那位已经老的快要走不动路的师行一老先生,也就范质有这个资格骂他了。

只不过,在下人面前他还是要撑个面子的,李从嘉十分嘴硬地说了句:“哎,算了算了,骂就骂吧,这也显得我还不是孤家寡人不是。”

这个说法很牵强,不过也有那个意思,如果满朝文武见到他都战战兢兢,那也没什么意思了,如果不是李从嘉纵容,内阁辅臣怎么可能敢那么随便对皇帝出言不逊?

不过也就内阁辅臣有这个资格了,六部尚书都不敢这么干。

释雪庭说道:“行了,反正你的意思传达下去,剩下的就让那几位老先生去琢磨吧。”

李从嘉十分傲娇地说了一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写得多好看。”

事实上,这些大佬们一旦出手,这一封国书的确是被修饰地很好看,而且从头到尾温文尔雅却又言辞锋利,跟李从嘉之前写的那封国书压根就是两种风格。

把国书比拟成人的话,这一封大概就是持剑君子,纵然温润如玉却也杀伐果断,李从嘉那一封……嗯,大概就是个土匪。

李从嘉看着新鲜出炉的国书,再怎么嘴硬也得承认人家写的是真的好,所以最后他只能说一句:“说来说去不还是那个意思吗?”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写这么好看,那些番邦蛮人也不一定看得懂啊。”

释雪庭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这封国书,是给天下人看的,而不是给那些蛮子看的。”

对于伽色尼王朝这封国书的重点就是你们的事情连累到了我们家太子,赔钱!

而大唐臣民看到这封国书重点大概就在伽色尼王朝冤枉了人,结果还连累了我们太子,险些让太子交代在戈壁上,这仇要报啊!

立场不一样重点自然也不一样。

李从嘉补充了一句:“是给读书人看的。”

说完他就笑了,这句话也没有什么补充的必要,毕竟大唐的咽喉口舌都在读书人手里,政权在读书人手里,甚至千秋功评都掌握在读书人手里,这个不给读书人看给谁看呢?

还是那句话,要让大家觉得我们是正义之师啊。

这样无论跟伽色尼是开打还是议和都有了充分的退路。

有这群老狐狸在,李从嘉觉得自己其实也不用那么辛苦的样子,反正总有人想的比他多。

而正如李从嘉所想,伽色尼国王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在收到这封国书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之前他正在跟幕僚们商量要怎么跟大唐交涉,毕竟他们无缘无故就被打灭了一个城池,虽然敌人没有占领那个城池,可这也是无妄之灾啊。

只是伽色尼王朝现在不想跟大唐起冲突,所以要怎么才能表现出自己的强硬,同时还不会惹恼大唐,这件事情就需要细细商议。

他们因为留给自己的时间还很多,毕竟大唐传递消息从这里到长安也需要一段时间。

事实上也是这样,赵匡胤的奏疏还没发出去呢。

然而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不知道有情报部的存在,所以一步慢就步步慢,他还在这里讨论的时候,李从嘉那个土匪版本的国书都写完了,而等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和他的幕僚讨论完,准备些的时候,那封国书已经通过情报部的特殊渠道送到了伽色尼。

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看完国书之后,气的双手都在抖,如果李从嘉在他面前,他大概有无数话能够反驳,然而这种可能不存在,之前他们写完的那封国书如今也没有了用处。

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是想要辩驳的,然而他也清楚的知道大唐已经抢占了先机,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否认那个向导的身份,声称这一切都是别人的阴谋。

至于别人是谁,如果他想要得罪大唐,那么阴谋就是大唐的,如果他想要跟大唐站在一边讨伐喀喇汗国,那么阴谋就是穆萨所为。

当然也可能是萨曼帝国余孽所为,他有一系列能够辩驳的借口,然而从这封国书上看,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能够清楚的知道无论如何,大唐大概都不会放过这一次出气和剥削的机会。

是的,出气在前,剥削在后。

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觉得大唐唯一的太子差点折在伽色尼边境,大唐皇帝肯定十分愤怒生气,所以才会反应这么迅速。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李从嘉的确生气,只不过李仲寓既然没有问题,他也就将这个当成对李仲寓的试炼。

反正他们这一辈朝堂上随便拽出来一个,都是有过生死存亡的经历,有好多人还不止一次,下一代都是长在温室之中,能够有这样的经历也不错。

当然前提是这样的经历是可控的,像是这样突发状况,还是少一点吧。

伽色尼那边在头疼,赵匡胤这边也在头疼,李仲寓回来了不代表那些人没有罪,只要跟这个向导有关,当初选向导时候经过手的官员无一例外,全被抓了起来。

之后就看皇帝的心情决定这些人的生死了,如果皇帝心情好,那么这些人最多也就是个渎职,如果心情不好……谋害皇太子是个什么罪名自己想想吧。

李从嘉看着那一串人名陷入沉思,一旁释雪庭以为他看出了什么便说道:“跟这件事情有干系的人不止这几个,只不过如果真的都算上的话,只怕牵连太广。”

毕竟一件事情不可能真的就是让一个人或者是几个人负责,一场大战需要调动的资源很多,如果真的全算上,只怕几百人都打不住,而这个名单上只有少少几十人。

李从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这件事情,按照太子的意思办吧。”

释雪庭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太子怕是会多想。”

不仅多想还会为难,毕竟这件事情可轻可重,但是将这件事情交给他本身就很诡异,如果从表面上看就是老子让儿子出气,但是再深挖掘的话……皇帝是不是在通过这件事情试探太子的心性呢?

李从嘉明白释雪庭的意思,却还是坚持说道:“让他来。”

释雪庭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等李从嘉写完信之后就将信快马加鞭的送给李仲寓。

李仲寓收到信的时候刚跟赵匡胤从外面操练完毕回来,回来的路上赵匡胤还在跟他解释:“一旦涉及到国战,最好就不要希望能够毕其功于一役,一场国战打个两年都是短的,多的四五年都有可能。”

赵匡胤这么说就是希望李仲寓不要着急,打仗不是个着急的事情,同时也是给他一个暗示,毕竟作为太子,不可能常年留在这里,他只是过来感受一下战争气氛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被召唤回去。

赵匡胤不希望李仲寓因为想要立功而做出错误的选择,在战场上这很致命。

李仲寓虚心听着,李从嘉的信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李仲寓一听亲爹写信过来,顿时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十分苦逼。

赵匡胤哈哈笑道:“陛下怕是要来骂你了,快去吧。”

李仲寓只能苦哈哈的准备去看他爹怎么骂他,赵匡胤这货也不见外的跟了来,非要看看人家当老子的怎么骂儿子。

他这么不要脸,李仲寓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让他看了呗,反正以他对君父的了解,就算骂他大概也不会口出恶言,而且一般都会顾忌一下他的自尊心。

然而等李仲寓拆开信看完之后,表情就变的十分……诡异,有担心有迷茫还带着一点兴奋,混合到一起就很奇怪了。

一旁的赵匡胤本来是过来看热闹的,并不是非要看那封信,然而等他看到李仲寓这个表情变化的时候,心里就十分痒,很想看看李从嘉说了什么。

赵匡胤越老越混,他好歹也是快五十的人了,此时居然毫不顾忌的问道:“你爹跟你说什么了?”

李仲寓愣了半晌,听到赵匡胤问话 之后,犹豫一下就将信递给了他,准备借助一下老流氓的智慧,他也拿不准他爹到底是要干啥。

赵匡胤看完信之后,笑道:“哎呀,这个好,正好你可以出气了啊。”

李仲寓忍不住低声说道:“阿爹……万一不是这个意思呢?”

赵匡胤挥了挥手:“不是这个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想那么多干什么?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写吧,走了。”

李仲寓目瞪口呆地看着赵匡胤十分潇洒的走了,这算是社么主意?跟没出主意是一样的好吧?

他不知道赵匡胤十分迅速的回到了自己的大帐,然后一个劲儿的后悔,他就知道跟李从嘉沾上他总会倒霉,本来只是看热闹,结果一不小心就触及到了李从嘉对儿子的教育问题,这东西能碰吗?普通人也就算了,帝王父子……赵匡胤纠结啊……他现在居然开始有点盼着李从嘉赶紧将李仲寓弄回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赵匡胤不想担责任,当然就只能滑不留手,给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李仲寓在最初觉得不靠谱之后,仔细想了想觉得赵匡胤说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他想那么多做什么呢?他爹还能不了解他吗?

或许这件事情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他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讨好他爹?反而容易落下痕迹,他爹对这种揣测上意的事情很反感的很,他不能去触碰雷区。

那么他是想怎么处罚这些人呢?小惩大诫?

如果按照他完美太子的人设,最好就不要追究,毕竟这种事情谁都不想发生,这是个意外。

然而这个意外是可以避免的,只要当初经手的人仔细查证一下对方的身份来历,这件事情完全可以避免!

当然那些人或许也会说谁也没想到向导会这么丧心病狂,只是事情不发生的时候谁都觉得这无所谓,一旦发生……当初的漏洞就是致命的。

李仲寓思来想去,就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毕竟他是真的差点死在那里,毕竟他手下那么多人真正死在了那里。

或许这些人算不得精兵强将,然而他们是李仲寓自己的兵啊,一个太子,为了不引起皇父怀疑,手里的兵能有多少?他以前还能用贵精不贵多来安慰自己,也的确是对这些兵十分上心,砸钱也砸了不少。

这些兵死一个他都心疼,更不要说死了那么多!

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伤亡!说起来他们拿到了人头有军功,然而本身大唐也没打算跟伽色尼打啊,这算哪门子军功?

李仲寓前些日子气的想要杀人,要不是有赵匡胤开解他,并且还有正事要做,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真的去将那些官员全部干掉。

现在还想让他放过他们?放了他们,谁放过那些惨死伽色尼的东宫十率士兵呢?

李仲寓越想越是生气,干脆心里一横,直接给李从嘉写信,要求从重判这些官员,他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当然理由还是要写的,李仲寓直接将东宫十率的损失报了上去,顺便跟他爹委屈的哭诉了一下,在可怜兮兮地说自己也受了伤,嗯,这样大概就显得名正言顺一些了吧?

李仲寓知道这样或许会让李从嘉觉得自己小心眼,然而他觉得自己应该给那些死去的士兵一个交代,也给死里逃生的同袍一些交代。

所以他毅然决然的将这封信交给陶允,让他走情报部的特殊通道将信交给父亲。

李从嘉看到信之后有些意外,微微一笑说道:“让他去军营历练一番,到底还是有用的。”

释雪庭看完之后,也觉得李仲寓这样的做法比较和他胃口,不由得笑道:“经此一事,太子到底是长大了。”

李从嘉点点头,他这些年悟出来的,当皇帝自然要有仁慈之心,但也需要有雷霆手段,该下手下手,否则只会让人觉得你优柔寡断,从而给一些人可趁之机。

既然儿子想要严惩那些官员,李从嘉自然会满足他。

他一边找出了刑部的奏疏批奏一边问道:“伽色尼那边还没有动静吗?他们这是打算装聋作哑?”

释雪庭冷笑一声说道:“装聋作哑?我看他们是要暗渡陈仓。”

李从嘉听了之后抬头看向他:“怎么?他们已经开始备战了?”

然而释雪庭却摇了摇头说道:“你猜。”

第299章

李从嘉刚想说什么,李平就满头大汗过来说道:“启禀陛下,杨将军八百里加急。”

杨业?八百里加急?

李从嘉有些意外,比起西边对敌喀喇汗国,吐蕃那边的战事一直都比较顺利,突然冒出一个紧急情况,这就让人摸不到头脑了。

李从嘉拿过来拆开看之后,释雪庭便说道:“看起来是不用猜了。”

李从嘉冷笑一声:“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可以啊,居然还学会了声东击西。”

一边拖着跟大唐交涉,一边派军队去支援吐蕃。

实际上吐蕃那边打到现在只剩下了一个拉萨王,之前拉萨王也不过是负隅顽抗,逃跑的时候跑到了羊同,顺便把羊同给灭了,然后占领了羊同的地盘,而羊同原本就跟伽色尼接壤,这不……伽色尼转头就跟拉萨王联络上,准备帮忙。

伽色尼这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从实力上来看,他们跟喀喇汗国联手最好,然而这是最不可能的选择,也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吐蕃。

吐蕃当然是希望有援军的,之前他们也想过去求助喀喇汗国,然而中间隔着一个伽色尼,这件事情就很不好操作,喀喇汗最多的也就是支援他们一些金银财宝。

可是拉萨王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金银财宝,他缺人!

吐蕃虽然这些年割据势力相对平静,却也时不时的互相打上一场,只要打仗就会有伤亡,青壮劳动力是打仗的主力,经年累月下来谁也受不了,之前拉萨王说想要商量出一个天下共主结束吐蕃纷乱的局面,这个提议虽然听上去十分荒唐,可是当时几乎所有的吐蕃割据势力都同意了。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大家互相针对这么多年,已经快要伤到元气了,再加上大唐在一旁虎视眈眈,如果是吐蕃人上位当了吐蕃皇帝,他们或许还能混个王爷当当,但如果是大唐占领了吐蕃,最后他们只能是阶下囚。

所以当时这种看上去十分不靠谱的提议偏偏就差点成功。

只是他们千防万防都没防住大唐派人来捣乱,在加上彼此之间的信任不够,想法是好的,结局却十分惨烈。

这些年大唐将数个吐蕃部落打败收伏,但是总有一些人会逃出来,拉萨王收了这些残部,可还是不够,这点人没办法跟大唐打,毕竟大唐打仗消耗的是热武器是钱,而吐蕃跟大唐打就只能用人命去填。

这是十分无奈的事情,他们却没有别的选择。

拉萨王也想过是不是要投降,再这样打下去,吐蕃或许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只是之前的投降条件没有谈拢,拉萨王希望的是像扶南那样,成为大唐联邦的成员国,这样他还能当吐蕃王,手中还有一点权利,不是只能去长安当个寓公,可是大唐却不同意,要么彻底投降,让这片高原成为大唐领土,要么就打到底。

当初拉萨王只以为大唐是想要跟他讨价还价,当然这么说是往自己脸上贴金,那么换个说法就是大唐在试探他的底线。

拉萨王觉得这就是他的底线了,不可能再退让,所以他也十分硬气的表示:“要么成为联邦成员国,要么继续打。”

大唐自从建国之后,基本上就不怎么接受威胁,以前还不够强大的时候都这样,更不要说现在,既然你不松口,那就打吧。

然后拉萨王就差点被打残,就在他觉得可能坚持不了两天的时候,伽色尼的使者过来,表示要跟他一同对付大唐。

拉萨王大喜过望,却又有些怀疑,因为伽色尼使者当时说的不是暗中支援,而是要一同对付,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并肩作战的意思啊。

拉萨王,不相信有天下掉馅饼的事情,毕竟伽色尼看上去怎么都不想敢主动与大唐为敌的国家。

他合理怀疑,伽色尼使者也不隐瞒,拉萨王知道缘由之后自然十分放心,开始跟伽色尼商议怎么合兵。

国与国之间的联合需要考虑的事情非常多,有的时候会消耗掉漫长的时间,然而到了如今无论是伽色尼还是吐蕃都没有那么多时间拖下去,两边的王心里都清楚,再拖下去什么联合都只是个笑话,只能等着被人逐个击破。

于是两边都十分谦让的你退一步我退一步,其中拉萨王退的更多一点,毕竟伽色尼如今实力还是比较强的,至少比他这一堆残兵败将强,他想要占便宜只怕也不行,万一再将唯一一个盟友吓跑怎么办?

两边这样一拍即合,杨业这时候正在跟部下说:“打仗不能太过急切,虽然我们现在稳操胜券,但还是要稳扎稳打,争取不给对方留翻盘的余地,再说,小心使得万年船,稳一点还能少损失一些士兵,到时候班师回朝的时候一说我们伤亡少,但是俘虏多,说起来也有面子嘛。”

也不怪杨业这么谨慎,因为大唐如今热武器比较超前的缘故,一旦决定打仗,胜负基本上就没有疑问,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消耗武器和战士伤亡都成为了评价这一场战争成不成功的数据之一。

其中伤亡数字比消耗更加重要,如果伤亡少,但是消耗多一些,朝上大臣也不会介意。

这样也有好处,毕竟就是因为这样的谨慎小心,让杨业没有阴沟翻船。

伽色尼和吐蕃本来是想要打杨业一个措手不及的,所以在一次战斗中,拉萨王故意让人佯装不敌败逃,想要将杨业他们引过来。

结果杨业在后面看着,觉得在前面就是拉萨王的王帐,拉萨王最精锐最主力的军队必然都在那里,为了不让自家士兵用命跟人家拼,他愣是按耐住了冲动,让人撤了回来。

拉萨王丢了几百个士兵的命,结果还是没能把杨业引过来,只能无奈跟伽色尼王朝派来的大将撒拉说道:“唐国派来的这个将军打仗十分稳重,从来不激进。”

撒拉有些意外:“他以前也是这样?”

吐蕃王认真回想一番之后说道:“没错,一直都是这样。”

撒拉表情严肃了起来,能够稳住心神,不被一时的胜利或者胜利迹象冲昏头脑的将领都是有大智慧的人,不由得他不警惕。

拉萨王有些欲言又止,他觉得这样简单的设伏可能没用,不如在他们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撒拉突然带着突厥兵出现,肯定能够吓杨业一跳,到时候惊讶之下说不定他就稳不住阵脚了。

撒拉没有看拉萨王的表情,不过沉思半晌之后他居然跟拉萨王主动谈起了这种可能性,拉萨王顿时长出一口气,连忙跟撒拉讨论新的战术布置。

而杨业也的确是被他们吓了一跳,因为不知道为什么突厥人会出现,他也是太过谨慎,当时就撤兵,反正也算不上输,只是没有赢而已,等他搞明白对面突然冒出来的军队是伽色尼人之后,转头他就发了八百里加急。

因为在外征战,杨业到现在根本不知道大唐跟伽色尼之间的纠纷,还在奇怪伽色尼为什么突然出兵。

李从嘉看完八百里加急之后,转头对着释雪庭说道:“我写一道手谕,你让人快马加鞭送过去吧。”

释雪庭点了点头,然后他就看着李从嘉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打。

他顿时有点无语,看了好一会才说道:“你不多写点?”

李从嘉摆摆手:“懒得写了,他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的。”

释雪庭无奈只好就将这张字送到了吐蕃前线,而杨业在收到盖着宝玺的一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不过很快他就反映了过来,他的确不像是赵匡胤他们灵活,但也不笨,就是比较一根筋,李从嘉说打,那他就打呗,至于为什么伽色尼发疯,他管那么多呢?

拉萨王和撒拉都以为他们打了唐军一个措手不及,结果除了第一次发现唐军迅速撤走之外,等到第二次唐军又开始稳扎稳打,根本不在乎人多人少,你人多?有大唐人多吗?

一开始拉萨王还跟撒拉说过:“唐人最是狡诈多端,说不定就会用离间计离间你我,将军与我当勠力同心才是。”

撒拉听的有些茫然,虽然离得近,但是吐蕃跟突厥的语言还是不一样的,最主要的是拉萨王现在说的是汉语!

这些年吐蕃被汉化的程度很深,再加上他嘴里的成语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突厥语翻译出来难免有些词不达意,到最后翻译干脆放弃了努力翻译成语的想法,干脆将这个意思表达清楚就行了。

这一次撒拉听懂,他十分郑重的表示:“还请拉萨王放心。”

两个人除了身边的心腹,对别人都十分警惕,生怕一不小心就着了道,结果没想到杨业压根没想过玩那些虚的。

我能用武力碾压,为什么还要跟你玩诡计?当年大唐用手段是因为不想打,不想浪费资源不想有伤亡,可如今已经出兵了,还顾虑什么呢?

唯一让杨业头疼的就是突厥兵的生猛不下于吐蕃兵,这些有着信仰的人仿佛不怕死一样,嘴里喊着为真神真主献身,就冲过来送死。

大唐的热武器还没到能够不停歇的将敌人全灭的地步,只要有空档,对方就敢用人海战术冲上来,然后撕开一个口子。

杨业对这种战术也没有太好的防御措施,只能小心再小心,所以零伤亡做不到,反而比之前的伤亡更多了一些。

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现在也是急了,如果跟吐蕃联手能赢,伽色尼就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一旦输了,说不定唐军打完喀喇汗回头就来打他,到时候伽色尼就是腹背受敌!

所以不能保留,一定要倾尽全力打这一场!

预想中的三线作战没有到来,大唐还是双线作战,然而杨业的压力突然变的很大。

从最近频繁的战报上来看就能看得出来。

之前杨业已经很少这么频繁的发战报,小一点的胜利根本就不往京里发,一旦发了就是斩首千余级这种操作。

李从嘉颇有些头疼,当初他还在思索如果三线作战的话派哪位将军过去,但是现在变成三线作战,那就不能再派官位比杨业高的过去了,否则杨业在那边辛苦了一年,转头空降了一个上司,这是欺负老实人啊。

李从嘉一直都很为武将们着想,不肯欺负的太狠,所以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在低级军官之中找出一个比较好的苗子送过去,既能锻炼,又能对杨业进行辅助,还不会抢杨业的风头。

但是这样的人并不好选,首先最主要的是风格跟杨业相近,而众所周知,杨业的风格就是稳健,比他年轻的人,能够有这份稳健的实在是太少太少。

幸好最后总算找到了一个,还是从天策府选出来的,虽然说让天策府跟着赵匡胤去立功,但李从嘉也没让他们倾巢而出,总要留下来一些看守大营,而留下来的就是比较年老的和比较年少的,还有一些不太在意主动留下来的青年军官。

只不过中间还出了一些波折——这位不愿意去!

李从嘉十分惊讶,忍不住把人喊了过来,说起来这人李从嘉还有几分印象,或者说他对这孩子的义父有印象——鹿游原,当初天策府还在西域的时候,李从嘉刚接触到他们,就认识了这位,那时候鹿游原还是骑曹参军士。

后来鹿游原收养了一个战争孤儿,起名鹿巡,如今鹿游原已经是天策府记室参军事,鹿巡也争气一开始是顶替了他爹的位子成了骑曹参军事,算是子承父业,不过后来这孩子在演练的时候显示出了天赋,就被调走,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校尉,从品级上来看似乎是降职,但手中有了实权,这次是管人,不再是管马了啊。

后来鹿巡就开始了他大放光彩的路程,说起来养出这么一个儿子,鹿游原也算是欣慰,唯一让他难受的就是鹿巡这孩子不知道怎么的,太恋家。

之前天策府都没有什么机会出征也就算了,上一次出去打喀喇汗国,结果就因为这孩子恋家,生生放弃了这个好机会。

之前鹿游原就揍了他一顿,这一次陛下又要派人去吐蕃,又选中了鹿巡,鹿巡这一次又要放弃,鹿游原一生气,就暴揍了他一顿。

于是等李从嘉召见鹿巡的时候,鹿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着实有些惊悚。

李从嘉以前见过他,挺帅气的一个小伙子,转头变成了猪头,不由得问道:“这是怎么了?”

鹿巡含糊说道:“被爹揍了。”

李从嘉顿时笑了,他没揍过儿子,但是也知道这年代,当爹的不顺心顺手揍儿子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他听说鹿游原这个人脾气一直都很好,不由得问道:“你一定是他生气了。”

鹿巡苦笑:“他嫌我不上进。”

李从嘉也觉得这孩子太不上进,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想去?”

鹿巡闭嘴不言,李从嘉倒是显得十分耐心:“说吧,不用担心什么。”

鹿巡也觉得一而再再而三拒绝有点不识相,但是他心里也的确有个坎,他跟他爹都没说过这件事情,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李从嘉的时候,他就觉得或许能够在皇帝这里得到答案。

鹿巡低声说道:“我小时候……因为贪玩跑出家门过一次,在山里迷了路,等终于找到路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里人都被杀了,村子里也死了很多人,后来……后来我就再也不敢离开家。”

这个家值得就是他被鹿游原收养之后的家,别人只觉得鹿巡太恋家,但是谁知道他只是童年心理阴影?他只是怕再走一次,回来之后又看到一片断壁残垣。

这是心理问题,李从嘉不是心理医生,他没办法为鹿巡治病,所以到最后他只能说道:“天策府就在长安,你的父亲也好好的在长安,除非长安陷落,否则他必不会有事。”

李从嘉只是在阐述这样一个事实,算不上是任何安慰,但是不知道是他的语气太平静,还是气场太强大,居然奇异般的给了鹿巡信心,虽然不至于让他立刻走出阴霾,却也受到了安抚。

鹿巡当即表示要回去考虑一下,李从嘉没有责怪他,这种心理创伤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治好的,实际上他也不太抱希望。

不过有能力的青年军官也不仅仅是鹿巡一个,再找呗。

只是让他很意外的是,第二天鹿巡就回复表示愿意过去,只不过李从嘉手快,已经将调遣另外一个备用人选的命令发了下去。

按照正常程序,鹿巡已经失去了这次机会,只是李从嘉私心想要在给他一次机会,毕竟这孩子能够鼓起勇气走出家门太不容易。

所以他直接又写了一道调遣令,反正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放,就交给杨业去折腾吧。

而杨业听说来两个青年军官的时候,首先是松了口气,继而就有些头疼,很担心要是来两个混世魔王怎么办?前两天他才知道赵匡胤的队伍里被塞进了太子和蜀王世子,还有其他一些军中大佬的儿子。

这可是国战啊,都被塞了人,杨业这支军队已经算是很纯粹了,这一次……万一被塞进来两个,他要怎么做?

等人名到他手上之后他才踏实了下来,不是很熟悉的名字,那就证明应该不是关系户,虽然是皇帝亲自命令过来的,但掣肘还是少一些。

杨业安心等着新的军官过来帮他分担责任,当然他想的是一开始肯定是要带人熟悉一下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跟赵大总管那边呼应一下?

杨业之前没有跟赵匡胤联络,他本来也觉得赵匡胤一个人在那边支撑着国战不容易,但是一听说太子和蜀王世子都去了,他就觉得这场战争或许大家心里都有数,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那赵匡胤是不是能够分出一点兵来去骚扰伽色尼,至少给他们减少一点压力呢?杨业这里想要帮手没来,来了两个新手,大概会更加谨慎一些。

他一边想着一边给赵匡胤去了一封信。

等鹿巡他们不远千里跑到吐蕃之后,杨业一看两个人身体棒棒的,没有任何高原反应,顿时放心下来,再看一下两个人的资料,该怎么安排心里也有了数。

杨业一个人的时候,基本上没有分过兵,毕竟有能力带兵的人不多,现在来的这两个虽然看上去还稚嫩,但通过接触他就知道这两个人心中有数,而且能力不错,这样就可以尝试一下分兵了。

一开始杨业也不敢给他们分兵太多,一人带着两千人的队伍,尽量游击,主力攻击自然还是杨业的军队。

鹿巡和另外一个人也不介意,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听话的很。

杨业观察了两天之后就放心了不少,而此时赵匡胤的回信也到了,这货大概也是学习李从嘉的简约风格,就回了一个字:好!

不过不管怎么说,杨业心里更加踏实了一些,就算分兵也不担心,毕竟有人给兜底。

然而后来他才发现,自己放心的实在太早了。

再次跟吐蕃和伽色尼打过,小赢一场之后,刚回到军中杨业就收到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边鹿巡亲兵已经过来说道:“启禀总管,鹿将军要骑马回家,不不不,是已经骑马冲出了军营,我们……拦不住他!”

第300章

杨业顿时无比头疼:“他添什么乱?他回去有什么用?”

过来报告的是个小校尉,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杨业知道鹿巡为什么会这么做——长安地龙翻身。

虽然没有给出具体情况,但是杨业依旧心头不宁,如果是小震,他怎么可能收到消息?这必然是京师已经乱起来了啊。

在这个时候杨业也很想回去,担心家里老婆孩子,但是他能回去吗?他有责任啊!

他不仅不能回去,还要一边担心一边派人去将鹿巡给带回来!

一定要在这件事情扩散之前将人带回来,否则私自出营,鹿巡是要受军法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鹿巡不够走运,他冲出去之后,本来以为自己能够一路跑回去,结果却正好遇到了在外面巡视完毕回营地的裘安——裘安就是跟他一起来吐蕃的另外一个青年军官。

裘安一看鹿巡的状态就觉得不对,二话不说直接让人把他捆了带回了军营。

当然在进营地之前他还遮掩了一下,没让别人发现鹿巡是被捆回来的,然后就直接去了杨业那里。

此时杨业正在头疼,看到鹿巡之后着实松了口气,他抬头对着裘安说道:“幸好遇到了你。”

裘安有些纳闷:“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鹿巡发什么疯?裘安跟鹿巡也认识了不短的时间,但是他从来没见到过鹿巡这样疯狂的模样,眼睛是红的,看谁都像是仇人,哦,应该说是看拦着他的人都像仇人,而且一声不吭,就那么盯着你,看得人十分惊悚。

杨业略一犹豫,想了想裘安也是长安人士,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情你不能说出去。”

裘安当然点头,如果连守口如瓶都做不到,他也不可能被上面看好扔到这里来历练。

杨业叹息一声:“长安地龙翻身。”

裘安瞬间瞳孔收缩,杨业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刚刚是真的不知道,于是他颇有些纳闷,裘安不知道,鹿巡是怎么知道的呢?

而且可以说是跟杨业同时知道的,难不成这孩子跟情报部有什么联系?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靠谱的答案,否则不能解释鹿巡为什么比他反应都快。

裘安也有些慌乱:“地龙翻身?这,厉害不厉害?”

鹿巡也抬头看向杨业,杨业正了正色说道:“慌什么?长安自古至今地龙翻身了多少次,有正史记载的起码都有百来次,能出什么大事?如果真的出了大事,此时此刻我收到的就不是简短的一则消息,而是让我班师回朝的旨意了。”

杨业说完,看到裘安松口气,鹿巡也稍稍冷静下来,不由得继续说道:“裘安该干嘛干嘛去,至于你……给我滚回去面壁思过!”

鹿巡没有说话,只是声音沙哑问道:“总管……真的无事?”

杨业低头看着他说道:“鹿巡,你一点都不像一名军人,太让我失望。”

鹿巡微微一愣,此时此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没有继续追问,垂头丧气的回自己的营帐闭门思过。

他知道杨业说得对,冷静过来之后,他也觉得自己有些愧对自己这身盔甲,他没有履行好自己的职责,这是他的错。

只是在得到消息的一刹那,他所有的理智不翼而飞,整个人如坠冰窖,满脑子都是:我走了,又出事了……

这次的事情只能说是意外,并不能证明鹿巡出来是错误的,然而碰巧赶到一起难免让他多想,再加上童年心理阴影,他此时还能保持理智已经不容易。

可是……就算杨业说没事,他为什么还是觉得心慌?

鹿巡觉得心慌也是对的,鹿游原没有生命危险,却也受了伤。

不过长安城中受伤的人太多,他那个已经算得上是轻伤。

地震来临的时候,李从嘉正在跟释雪庭凑在一起下棋,嗯,五子棋。

围棋这东西他一直没学会,或者说他也没有心思没有时间去学围棋,但是两个人在一起不能总是谈论公事或者耳鬓厮磨,总要找点联络感情的休闲游戏啊。

五子棋就被搬上了台面,这种下法太过简单,李从嘉还担心释雪庭不愿意,实际上释雪庭倒是无所谓,只要跟李从嘉在一起,感觉做什么都让他很舒服。

一开始的时候,因为不是特别熟悉规则,或者说突然转变的规则让释雪庭反应不过来,连输了几局,等后来他掌握了玩法之后,李从嘉就再没赢过。

一连输了三局之后,李从嘉觉得有点面上挂不住,眼看要输,正要拦住释雪庭准备悔棋的时候,忽然感觉一阵强烈晃动伴随着巨响而来。

放在坐塌上的案几一下子就被掀到了地上,玉制的棋子叮叮当当摔了一地。

地震来的太快,一时间李从嘉居然都没反应过来,看到棋盘翻覆,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不用悔棋了。

棋盘都被掀了,还悔什么棋啊。

而在他发呆的时候,释雪庭迅速站起来,也不顾脚下棋子,直接将李从嘉拽过来抱在怀里就往外跑。

等跑到空地上的时候他才停下来。

释雪庭这一番兔起鹘落的操作让李从嘉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等到了安全地方之后,释雪庭低头看看李从嘉,发现他还傻乎乎地看着自己,一脸茫然,还以为李从嘉吓傻了!

释雪庭伸手轻轻拍了拍李从嘉的脸,这时候李从嘉才回过神来,然而下一刻不由得面色苍白。

“地震了?”李从嘉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

释雪庭点了点头,而他点头之后,宫里面就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地震来的太快太猛,很多人都是跟李从嘉一样过后才反应过来,也就释雪庭反应快,不管房子怎么样直接带着李从嘉跑了出来。

而春生跟桃符两个就差了一点,过了好一会才苍白着脸跑出来,看上去都是一副快要被吓死的样子。

等他们两个跑出来之后,禁军也稀稀拉拉的跑来,殿前都指挥使雷有终嘴里还喊着护驾,就是如果他的声音没有那么颤抖的话,还更有说服力一些。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李从嘉就镇定下来,在多山地区地震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他转头就让春生去查看宫内有没有人受伤,宫里的房子有没有倒塌的,然后转头就往内阁走去。

现在内阁那边不知道有没有乱套,不过六部可能会更加乱一点。

李从嘉心里想着有的没的,也没有乘坐步撵,不是他不想,而是经历过地震之后,现在所有人之中就他跟释雪庭最冷静,其他人都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有的可以明显看出来腿都在哆嗦,这要是坐上去翻了,到时候他是罚还是不罚?

李从嘉快步走到内阁的时候,着实松了口气——老先生们虽然也有些意外,但看上去镇定得多。

人很容易被环境影响,虽然李从嘉知道地震是正常的,但是在周围人都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中,李从嘉就算再怎么镇定也会渐渐觉得心浮气躁。

现在看到还有人也很冷静,不由得松口气问道:“下面有消息传来吗?震源是什么地方?有没有人员伤亡?”

魏仁浦见李从嘉心里有数,着实松了口气,他们还真担心李从嘉不够持重,会被吓到。

不得不说,作为皇帝,李从嘉的态度能够影响很多人,原本很惊慌的人看到李从嘉镇定自若之后,也都跟着安静下来,颇有一种好像也没什么的感觉。

魏仁浦说道:“我已经吩咐下去,只不过现在有些乱,可能消息会延后。”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李从嘉的表情,生怕李从嘉发怒,不过,李从嘉倒是很理解,不是谁都能在地震面前没有反应的,他之所以能够冷静还不是因为皇宫足够坚固,没有性命之忧。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还是第一时间让人在空地上清理出了一片办公区域,也亏了现在已经入秋,天气不那么热,否则只怕要把人给晒死。

当然,比起被晒,大家还是觉得性命更重要,在确定不会继续地震之前,没有人愿意呆在房间里面。

李从嘉一看大家此时根本无心干活,只好转头看向魏仁浦说道:“先放一部分人回家吧,留下一部分人做些基本工作就好。”

李从嘉的意思就是留下外州的人,家不在长安多少就不会担心,让他们回去也没什么太大意义,还不是住集体宿舍,还不如在这里干活,争取在大佬面前露脸,毕竟,当了官还在长安都买不起房子的人,官职也不是特别大,不过做些基础工作也就足够了。

实际上李从嘉唯一要求的就是保持通讯。

内阁没有一个人走,六部尚书也没有人走,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你还想着回家看老婆孩子?信不信下一次考核就让你永远回去看老婆孩子?

李从嘉知道他们担心什么,所以干脆亲自开口劝他们该回去看看的回去看看,留在这里无心干活也没用啊。

然而还是没人回去,他们知道皇帝是真心的,但是吧……他们还有上司呢?魏仁浦的上司就是李从嘉了,然而魏仁浦不回去,不过他儿子已经回去了,家里有儿子照看,他能更好的照看这个国家,否则所有人都回去了,把皇帝留在这里做事情?这不是为人臣的道理啊。

他不回去,内阁其他人自然也不肯回去,反正他们家里都有管用的人,不是儿子就是老婆,还不如留在这里处理国事。

李从嘉见劝不动他们,干脆也不多说别的,就跟大家一起等消息。

等消息的过程中,李从嘉说道:“感觉刚刚就晃动了一下,没持续太长时间,应该不会有太大损失。”

魏仁浦却面色凝重说道:“陛下莫要看宫里,刚刚地震有声如雷,怕是程度不轻。”

李从嘉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听到了很大的声音,只是下面没有反馈上来情况,而现在没人敢让李从嘉出宫,他就只能在这里等。

过了半天之后,才来了一份粗略禀报,查核之后,长安城内民屋倒塌一百三十间,死八十三人,伤一百三十三人。

李从嘉看到这个数据之后不由得惊讶:“怎么会这么严重?”

问完之后他就想到刚刚魏仁浦说的,不由得佩服,姜还是老的辣啊。

虽然看上去这个数字不多,可最主要的是这不过是初步估计,而且只是长安城内的情况,这一次的地震波及到了多少地方谁都不知道,如果波及范围很广的话,郊县的伤亡肯定要比长安多的,毕竟长安的房屋质量算得上是全大唐首屈一指,别的郊县自然比不上。

李从嘉立刻让户部尚书开始准备赈灾,虽然天灾人祸都是要自己抵御,损失也是自己承受,但是朝廷不好什么都不管。

那些房屋倒塌无家可归的人朝廷要不要管?有人被压死,但是无亲无故的要不要管?还有一些公共场合或者是功能性的建筑受损了是不是要修复?

这些都是钱啊,李从嘉心疼,毕竟之前打仗已经花费了很多钱,现在又突如其来了地震,好在这些年也算是风调雨顺,大唐还有足够的财力去做这些。

有了最粗略的灾后报告之后,剩下的细节就会一点点的从下面反馈上来。

最让李从嘉意外的是情报部送来的四个字:终南山崩。

这样可以初步确定震源是在终南山,而终南山到长安其实还有短距离,这辐射范围可不小。

当然这次所谓的终南山崩其实就是有山体开裂的地方,毕竟地震,也难免,而且终南山可不止崩了这么一次,据释雪庭所说,东晋时期,终南山就崩过一次。

既然不是第一次,李从嘉也就镇定,该干嘛干嘛,在外面搭帐篷住了两天之后,发现没有余震,大家就也就回去了。

赈灾的后续有条不紊的在进行,最后死亡人数上升到了两百三十人,长安城内许多地方挂起了白幡,这让李从嘉十分感慨。

释雪庭却说道:“这些都先放在一边,地震过去,现在大家也都算平静下来,该有人找麻烦了。”

“嗯?哦!”李从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释雪庭说的是什么意思。

从科学上来讲,地震是地壳变动所产生的,这种事情很那避免,谁知道地壳什么时候变动?

然而在古代科学技术水平不那么发达的时候,但凡这种不常出现的灾害都会被认为是上天的示警。

示警什么呢?示警皇帝不乖,皇帝失德,皇帝做了让上天不高兴的事情。

而最近李从嘉做了什么?其实他也没干什么,就是派人去打吐蕃,吐蕃没打完又去打喀喇汗国,现在连伽色尼都一起打了。

虽然这两件事情已经进行了很久,然而朝廷最近做的大事就是这个啊,肯定就是在示警这个了。

李从嘉想到这里就有些头疼,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当初打喀喇汗国和吐蕃是大家都同意的,干嘛要找我麻烦?”

释雪庭点了点头:“没错,所以朝堂上估计又要出现新一轮的风暴了。”

李从嘉心中一凛,他不怕别人过来指着他鼻子说老天看你不顺眼,反正他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老天看他不顺眼的话,他怎么可能穿越,还一步一步当上了皇帝?

但是如果有人借此生事,争权夺利,他可就忍不了了。

他思考半天忽然说道:“我记得……学院的课本上好像已经有关于地震是地壳变动引发的这样的知识点了啊。”

都已经开始科普了,还搞封建迷信,不怕皇帝发怒吗?

释雪庭却问道:“学院刚成立几年?”

李从嘉恍然:学院成立时间短,或许已经有学生进入了朝廷,然而这些人都还年轻,没有掌握话语权,自然也拦不住有大臣找事儿。

李从嘉深吸口气说道:“正好,借着这一次时间,咱们来一次科普吧。”

嗯,事情没发生的时候,科普也没什么用,大家都不关心,只有真切体会到之后,才会知道知识就是力量。

至于怎么科普,这还不简单吗?当年兔朝不就是有那么一批人,走街串巷的各种吆喝呐喊,生生把一些思想灌输到人们的脑海中。

现在李从嘉照样可以这么做,唯一遗憾的就是扫盲进行的并不是特别顺利,大唐文盲还很多,不能直接在坊门口直接贴个字报了事。

不过……字看不懂,总能看懂图吧?

李从嘉摸着下巴想了想,决定将这件事情交给礼部去做。

礼部尚书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茫然的,谁都想不到李从嘉为了不挨骂就开了这么大的脑洞,居然要趁着这个机会给大家科普地震是怎么形成的,这……这有用吗?

大用没有,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别让大家地震了就开始找别人的错误,尤其是找皇帝的错误吧。

只不过科普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而这一段时间之内,说不定就有人按奈不住跳出来要指责皇帝或者大臣。

对此李从嘉已经有所准备,或者说是释雪庭已经有所准备。

反正敢出来指责别人的必然站在道德制高点,既然你这么厉害,那肯定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情啊,什么?做过?不好意思,罪加一等哦。

不仅仅是释雪庭准备好了,就连监察部都已经蓄势待发,对于李从嘉这一连串的动作,内阁是知道的,然而他们没有劝阻。

毕竟打吐蕃他们倒是可以说自己反对,但是打喀喇汗国的时候,内阁可是无比积极的,如果冒出一个人指责皇帝和内阁都不靠谱,他们心里也会腻歪。

只是让大家都很意外的是居然没有人跳出来。

李从嘉等了半个多月,没有等到任何指责皇帝和内阁辅臣的奏疏,反而都是各种赈灾情况,还有别的事情——虽然地震了,但是整个朝廷还是要照常运转的,毕竟别的地方没有地震不是。

看上去仿佛所有人都在兢兢业业的干着自己的事情,都在为大唐发光发热,没有人想过趁机给自己揽权。

这让李从嘉十分意外,他看着释雪庭说道:“他们都这么安静,我还有点不习惯了。”

释雪庭颇觉好笑,心想你把御史台都给撤了,现在御史台的御史在监察部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谁还敢没事儿触你霉头?

不过没人指责李从嘉,连指责内格辅臣的人都没有,也的确很奇怪了。

结果就在众人都觉得十分纳闷的时候,李从嘉等来了一封国书。

这封国书是穆萨写来的,穆萨的汉语造诣十分糟糕,之前跟大唐打仗,他将境内的汉人全部屠杀,就算是信教的都没放过,这就造成了手下精通汉学的人基本没有,所以他的国书十分简单粗暴:真主有灵,你对真主不敬,真主则降罪于你,这次是你的子民替你赎罪。

李从嘉顿时被气笑了,他的臣子都没觉得他失格,现在一个敌国君主过来找他麻烦,穆萨这是走投无路了吗,居然来打嘴仗。

李从嘉也乐得趁这个机会跟他拌拌嘴,转移一下大家注意力,然后他也开开心心的回了一封:你对大唐意图不轨,所以我们诸天神佛也会降天谴于你,你信不信?

李从嘉这封国书看上去跟开玩笑一样,他写完之后惴惴不安的让春生拿给魏仁浦他们,希望这次范质不在那里,不会骂自己写的狗屁不通。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魏仁浦他们居然都没修改,直接就这么原样发给了穆萨。

穆萨看到国书就笑了,他当然不信。

他不信,所以,他死了。

第301章

穆萨的死因十分奇特,他是从马上掉下来,摔断了脖子,结果当时没死,只是导致了瘫痪,结果在治疗的过程中,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找到的消息,说是用针灸能够治好,然后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会针灸的教徒。

结果那个教徒的针灸大概也没学好,直接从头上下针,搞得穆萨头痛欲裂,呕吐,发展到最后就是吐白沫,然后一命呜呼。

李从嘉得知他的死法之后忍不住转头问释雪庭:“那个教徒,不会是你派去的卧底吧?”

释雪庭不由得啼笑皆非:“之前安插在那里的探子基本上都撤了出来,只有一小部分被抓住,怎么会是我安排的人?”

李从嘉这下踏实了,穆萨的死真的是意外。

可是除了他,大概没什么人觉得是意外,就连释雪庭都感慨,李从嘉这么多年都没有发挥自己的特长,他还以为不存在了,结果没想到一不小心就放了个大招。

李从嘉大概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又把穆萨给说死了,看着满朝文武诡异的目光,他有心想要争辩一下,但一想争辩大概也没用,从以前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例子了。

估计李从嘉说谁死谁就得死的灵验已经深入人心,他辩解有个什么用啊!

现在最主要的是重新估算一下形势。

穆萨去世对于喀喇汗国来说是一个打击,喀喇汗国从一个突厥国变成伊斯兰教国家,穆萨功不可没,再加上他把自己的名字都改成了跟伊斯兰教史上的六大使者之一的先知穆萨一个名字,长久的潜移默化下来,他几乎已经成了国民心中真主在人间的代言人。

如果是在和平时期也就算了,可问题就在于如今喀喇汗国正在跟大唐打仗,在这种紧要关头,灵魂人物升天,喀喇汗国还没有乱成一团已经是个奇迹。

李从嘉原本是估摸着这一次赵匡胤大概能够直接发动闪电灭国战,毕竟趁他病要他命嘛。

然而赵匡胤迅速写了一封信回来,是的,是写信,不是奏疏,这就代表着这封信不会通过内阁,毕竟朝臣再怎么厉害也没到能偶查阅皇帝私人信件的地步。

李从嘉在收到赵匡胤的信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值得赵匡胤不惜动用情报部的力量给他写封信。

是的,陶允本来是作为太子的助手跟过去的,也算是另外一种李从嘉放在他身边的眼线,只不过这个眼线比较光明正大。

结果没想到到了现在陶允几乎成了信使,李仲寓想要给他爹写信了,嫌弃公共系统慢,走情报部,赵匡胤有事情想要跟李从嘉说,不想让别人知道,走情报部,陶允本来以为自己过来就是打打酱油的,结果没想到自己比在长安时候都忙。

陶允也是没了脾气,只能老老实实充当信使。

李从嘉打开信之后瞬间一拍案几:“不行了,不能再等了。”

正在看书的释雪庭被他吓了一跳,忍不住抬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赵匡胤说穆萨的儿子阿里·木萨有意思要投降和谈,并且传出消息说愿意加入大唐联邦。”李从嘉一边说着一边写了一份龙飞凤舞的手谕交给释雪庭说道:“送去给赵匡胤吧。”

释雪庭没有打开看,实际上不看他也能想到李从嘉的意思:“你要让秦国公直接开战?”

李从嘉点头说道:“没错,让他去打,出了什么事情我来扛着。”

李从嘉所谓的出了事情基本上就是大臣们知道了喀喇汗国想要和谈的消息,他们打算和谈,然而赵匡胤却闷不吭声的直接打了过去,将两国和谈的可能性打没。

这不是小事情,说不定就会有人抓住不放,趁机通过打击赵匡胤来打击枢密院,而李从嘉已经做好了死扛到底的准备。

释雪庭沉吟半晌问道:“不问问内阁?”

李从嘉果断摇头:“不能问,本来打不打他们都在两可之间,如果不是出了喀喇汗公主谋害皇嗣,让两国有了死仇,不打不行的那种,否则他们肯定不会愿意打喀喇汗国的。”

释雪庭听了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将李从嘉的信件派人迅速送给赵匡胤。

到了这个地步,释雪庭再一次确定李从嘉这是打算灭了喀喇汗,不再给喀喇汗任何喘息之机,唯一让他有些拿不准的是李从嘉打算怎么对待喀喇汗的平民。

他不知道自然也就问了出来,结果没想到李从嘉也在发愁,他知道平民不能随便杀,历来就算是灭国战,灭的也是人家的国号,而不是把整个国家变成死域。

可是只要喀喇汗国有一个人活着,伊斯兰教就存在,李从嘉的目的一样达不到。

他坐在那里发愁,释雪庭看着他眉头紧皱,都开始无意识的啃指甲,就知道伊斯兰教算得上是李从嘉的心腹大患,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李从嘉会对这个国家防备这么深。

只是他看不得李从嘉发愁,只好上前将对方的大拇指解救出来,开口说道:“你容不下喀喇汗国,倒是能够容下萨曼帝国和伽色尼?”

李从嘉叹了口气:“如果可以,我哪个都不想留,然而两权相害取其轻的话,还是世俗派比较温和。”

释雪庭说道:“这两个教派既然都容不下对方,那就让他们去打好了。”

李从嘉抬头看着释雪庭纳闷说道:“我们之前不是这么做的吗?”

就是不太成功,伽色尼和萨满帝国……哎,这两个不争气的,怎么就打不过喀喇汗呢?

释雪庭说道:“可是穆萨已经死了。”

李从嘉摸着下巴,觉得好像还真是这个意思哦,穆萨这个人虽然在李从嘉手里一直在吃亏,然而他能把喀喇汗国经营的这么好,算不上人雄也能算得上人杰了。

而他的儿子阿里·木萨名声不显,喀喇汗国这么多年一直在打仗,连这位王子的凶名都没有传出来,估计是没有什么太大本事,毕竟喀喇汗国跟大唐还是不一样的,毕竟是突厥人跟汉人国家不一样,李仲寓不会打仗也能做个守成之君,喀喇汗国……不会打仗,怕是立刻有别的王子掀翻他的地位。

只不过阿里·木萨运气好,还没等他被其他王子打败,穆萨就死了,匆忙之间他登基称帝,不过一想到他跟李从嘉对上,大概也算不上运气好了。

李从嘉正在思考是选择伽色尼还是选择萨曼帝国,伽色尼好在是新兴国家,之前萨曼帝国拥有的弊端应该都没有,但是也不代表他们的政权和政治理念就十分完美。

萨曼帝国的话,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一直都偏缩一隅苟延残喘,无论外面风云怎么变换,最近都老实呆着不肯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就在李从嘉思考的时候,作为伽色尼国王的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已经快要被吓疯了。

穆萨死了,被大唐皇帝一句话说死的,这种事情怎么看怎么不靠谱,换成谁都会这么看,怎么会有人被被人说一句你该死,就死了呢?

然而这件事情真的发生,并且发生了不止一次啊,既然已经选择了大唐作为敌人,那么一定要了解对方才行。

之前伽色尼知道大唐皇帝被誉为真龙天子,说是上天选中的人,当时他还不太在意,以为不过是对方宣传的手段,后来知道有好几个被他说死的厉害人物之后,也只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毕竟之前的事情他没有经历过,给皇帝脸上贴金这种事情哪里都有,然而现在容不得他不信了——明晃晃的例子摆在眼前啊!

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一直都有些惶惶不可终日,为此他甚至都不想继续支持拉萨王了。

万一大唐皇帝一动怒,给他来句你也死吧,他就死了怎么办?

作为皇帝,不应该迷信,却不得不迷信,这种事情不能去碰运气。

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开始思考是不是投降算了,毕竟比起小命来说,那点钱就不算什么了,多少钱都买不到命啊!

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大唐皇帝的书信,是的,书信,而不是国书。

毕竟很多事情李从嘉是背着内阁干的,当然不能直接写国书,那样他企图直接灭了喀喇汗的想法不就被人知道了吗?

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收到信的时候一直颤抖着不敢打开,生怕打开看到一句你该死的话。

只是他想了想,上一次大唐皇帝是给喀喇汗国王发的国书,明晃晃昭告天下,然后穆萨就死了,这一次只是写信的话……如果为了咒他,应该不至于吧?

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犹豫着打开了书信,他惊讶的发现这封信居然是用突厥语写的,而信的内容很简单,上面只是让他去打喀喇汗,灭国,真真正正的灭国,只要灭了喀喇汗,大唐就不为难伽色尼。

这个不为难是各种方面,而且李从嘉还隐隐表示不仅不为难,还会给伽色尼各种方便。

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顿时心头火热,打喀喇汗国他也想啊,如果不是跟大唐起了冲突,穆萨这一死他肯定是要去捡便宜的。

至于真正灭国战这个,他倒不是很在乎,突厥人打仗一直都很生猛,动不动就灭了人家部落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过,在大唐皇帝下这种命令会被喷的狗血淋头,并且还会被按上一个暴君的名头,但是在伽色尼这就不是什么事情了,再加上中间还有一层宗教战争。

既能够跟大唐缓和关系,还能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样好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心头火热,立刻打算给李从嘉去国书,只不过刚写两行字他就反应过来,既然大唐皇帝私下给他写信,那么就代表李从嘉不想让别人知道啊,他要是写国书……这不就等于昭告天下了?

不行不行,这样搞一定会搞砸,到时候……大唐皇帝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比如他们的死对头萨曼帝国不也是吗?

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想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写,最后只好找人来用汉语写一封信给李从嘉:您老要我怎么做?

这一封信已经将他放到了一个很低的位子上,然而没办法,谁让他怂了呢?

这封信发出去之后,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就派人去传命给撒拉将军,让他先停手,收缩兵力,随时准备撤兵。

撒拉不明白为什么自家王突然下这么一个命令,不过他也不傻,觉得很可能是国王已经跟大唐皇帝谈和了,至于怎么谈和的他不关心,反正他是个军人,令行禁止就行了。

至于打到一半被喊回去,他也无所谓,这一次是来帮吐蕃又不是给自己家打仗,就算立了功可能受到的嘉奖也就那样,不如回去休息。

只不过,瑙锡鲁丁也聪明,在不确定能够跟大唐联手之前,他没有贸然撤兵。

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的信到李从嘉手上之后,李从嘉就笑道:“成了。”

当初选择伽色尼,还是释雪庭建议的,毕竟伽色尼跟大唐的确有摩擦,只不过那个摩擦大家也可以完全不在意,毕竟李仲寓并没有真的受到什么伤害,而且两边突然打了一仗也不是彼此的本意。

最主要的是,李从嘉现在如果停手给伽色尼一个机会,说不定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还会感激他以及杨业跟撒拉他们交过手,对于伽色尼士兵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不是很强,但也不弱,去打现在苟延残喘的喀喇汗应该是没问题的。

李从嘉得到了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的回信,转头就让赵匡胤先等一等。

赵匡胤那边前脚收到了信,然后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大干一场,然后回去领罪,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场仗打完,估计他是会被治罪,或者功过相抵,但是那又怎么样?

他已经位极人臣,再给他赏赐也不过是一些金银珠宝,但是这一次他打爽了啊,也算是给自己的军人生涯划下一个完美的句点。

结果他这里刚刚准备好,也给李仲寓安排了任务——接下来的战争最好不要让李仲寓出现在主力军周围,要不然赵匡胤直接把人家给灭了,作为太子却不曾劝导,到时候说不定连太子也一起被骂,这种事情不能做。

李仲寓也心里清楚,早早的就跑了,结果现在告诉他不用打了?

赵匡胤心里憋气的很,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从嘉也猜到赵匡胤肯定心里不服,所以他直接写信将事情全部说了一遍,赵匡胤看完脸都白了。

他之前也就是想想灭掉喀喇汗国的皇室,再过分一点就跟当初打日本一样,把世家大族都给灭了,只剩下平民百姓。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李从嘉居然丧心病狂到连平民百姓都不愿意留下。

这尼玛真的干了就是白起第二啊,白起是什么下场赵匡胤心里清楚的很,所以这场仗还真是……不打也罢。

只是这个疑问被解答了,剩下一个疑问就没人能解答他了:喀喇汗国到底怎么惹到了他们陛下,搞得他们那位脾气很好的陛下非要跟这个国家不死不休?普通百姓都不放过,这是恨到了什么程度?

当然如果他去问李从嘉的话,李从嘉大概是不会承认的,怎么是恨了?他就是担心未来而已。

实际上连李从嘉自己都不知道他心里的确对这个宗教有一股戾气,如果不是有这么一股戾气支撑,怎么可能跟喀喇汗国死磕这么多年,明明将对方收纳到联邦里是最好的选择,毕竟突厥人善战,到时候还能派他们去往西继续扩张。

可是李从嘉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路,为了这条路他也算是殚精竭虑,如今只等一个结果。

赵匡胤收拢了队伍,好多天都没有主动攻击喀喇汗国,这就给阿里·木萨一个错觉——能和谈。

实际上阿里·木萨选择和谈除了那些看他不顺眼想要把他拽下国王之位的兄弟们,其他大臣没有人反对。

毕竟现在局势太混乱,而且眼看着继续打下去喀喇汗国是绝对赢不了的,能和谈就和谈吧。

而那位公主的事情,他们现在也知晓了,可没人在意,反而很多人在责怪阿苏玛,如果不是她脑子不清楚惹怒了大唐皇帝,喀喇汗国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至于阿里·木萨,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穆萨在位的时候,阿苏玛是他的亲生女儿,还是准备用来跟弗拉基米尔联姻的女儿,不管疼不疼,这个女儿的政治意义已经非凡,结果死在了大唐。

这是一定要报仇的,然而换到了阿里·木萨,想的就很简单了,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还没怎么见过,彼此之间基本没啥感情,至于跟弗拉基米尔联姻……他就更不在乎了,弗拉基米尔都被大唐打跑了,跟他联合还有啥用?

两边加起来都打不过大唐啊,连个什么姻?更何况他父亲留下来的公主有不止一位,如果让阿里·木萨来选的话,他选择给大唐太子再送去一位公主,比跟弗拉基米尔联姻有用多了。

阿里·木萨派人真真切切核实确定大唐没有继续攻打之后,就给赵匡胤去了一封信表示愿意跟大唐和谈,希望大唐能够停兵。

赵匡胤并没有答应,只是回答要禀报朝廷。

阿里·木萨顿时送了口气,赵匡胤做不了主他是知道的,只要他肯禀报朝廷,就说明大唐给他下的并不是死命令,那样他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而且赵匡胤也的确没有在这个期间提兵攻打,不仅没有攻打,还将送出去李仲寓给喊了回来。

这一来一回,李仲寓也没了脾气,他是整座大营唯二知道真相的人,对于父亲的想法,他不理解,但是支持。

唯一遗憾的就是灭国之战自己参与不了了啊,如果真的能够打到喀喇汗国的都城巴拉沙衮,那该是多么痛快的一件事情啊。

不过李仲寓比较淡定,这个世界上总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当然最主要的是阿里·木萨十分有颜色的给李仲寓也写了一封信,并且随信附带了一位年幼的公主过来。

是真的年幼,才十三四岁的模样,看上去瘦瘦小小,看到她就让李仲寓想起了远在长安的太子妃,莫名的他有点想念太子妃了。

李仲寓不敢收这位公主,然而这位公主既然已经被送了过来,阿里·木萨也没打算在让她回去,怎么处置都是李仲寓说了算。

李仲寓无奈只能去找赵匡胤,赵匡胤是知道阿苏玛的事情的,不由得笑道:“少了一个喀喇汗公主,对方又赔给殿下一个啊,长得好看吗?”

李仲寓回答:“黑纱敷面谁能看得清?”

不过能让阿里·木萨送过来的,应该是不差,当然后面这一句李仲寓没敢说出来,毕竟赵匡胤是他岳父,跟岳父讨论要不要纳妾的事情……怎么想怎么别扭。

赵匡胤沉默半晌说道:“这位公主……是不能留的,哪怕殿下收了她,将来在走的时候也要解决。”

李仲寓心中一凛,重重点头说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还能怎么做?自然是坚持不收,他当然可以选择先收下,将这位公主安排一个地方,当一段时间露水夫妻,等走的时候再解决掉。

可是那样的话……李仲寓觉得自己就太不是个东西了,他就算是好色,喜欢美人也不是没有底线的,这种事情不能做。

就在李仲寓跟对方使者交谈的时候,那位一直做背景板的公主忽然动了,她直接从身边看守他们的大唐卫兵那里抽出了一把剑,而后朝着李仲寓跑来。

第302章

喀喇汗公主的举动吓到了许多人,卫兵们喊着保护太子,而需要被保护的那位太子却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

别说他身边有卫兵,就算他身边没有,李仲寓觉得自己也不可能被这么瘦弱的一个小娘子弄死,所以他很镇定。

只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喀喇汗公主并没有刺杀李仲寓,她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就在李仲寓面前横剑自刎,瞬间血溅五步。

李仲寓十分意外,在场其他人也很意外,包括喀喇汗使者。

小公主并没有当时咽气,但是在李仲寓让人去请郎中的时候,喀喇汗使者却拦住李仲寓说道:“殿下且慢,公主来之前大汗曾经说过,无论是什么结果,公主都不可能回到喀喇汗。”

大唐太子如果收下,那么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不收……那这位公主怎么处置就任由大唐太子去决定了。

小公主年纪虽然小,却也知道一旦大唐太子不收她,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她容身的地方。

这位公主不是大唐的小娘子,也不是她那个有抗争精神的姐姐,她就是一棵菟丝子,没有了能够让她依附的人,她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这位公主选择自尽,只是她特地跑到李仲寓面前自尽……这个举动有什么含义就让人不懂了。

更让人不懂的是使者拦阻他们救治小公主,这算是什么?威胁吗?就算是威胁,难道不应该是让李仲寓一边救人一边说比较好?

就是这么一个时间差,等郎中赶过来的时候,小公主已经没了救。

然后使者转头就问了一句:“我国公主在殿下帐篷内仙逝,大唐是不是要给个说法?”

李仲寓挑了挑眉,刚刚他还在惋惜好好的一个小公主就这么被逼死了,然而政治就是这样,他也不可能因为同情这位公主就收了她。

李仲寓还没说什么,那位使者又来了一句:“说起来,这已经是我国第二位死在大唐手里的公主了啊。”

李仲寓听了之后笑了,笑的很是欢快,语气还十分和气轻柔地说道:“要不你看这样,你回去跟阿里·木萨说,别和谈了,咱们接着打,怎么样?毕竟你家两位公主都香消玉殒,我们又赔不起人命,这梁子啊,结大了。”

使者听了之后骤然色变,沉声说道:“殿下可不要开玩笑。”

李仲寓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冷声说道:“开玩笑?使者没有开玩笑,我就没有开玩笑,回去吧。”

使者脸上顿时五颜六色,尴尬地不行,他眼睁睁看着公主去死,又旧事重提,本来是想要给喀喇汗国争取到一点话语权,谁都知道喀喇汗是战败国,到时候肯定是割地赔款跑不掉的,但是如果能够少赔一点,就是他天大的功勋。

然而如今功勋没有见到,怕是要惹来祸事了!

使者很想说太子殿下没有权利决定打或者不打,毕竟之前大唐皇帝都同意和谈的,然而太子是皇帝独子,世人皆知皇帝宠爱太子,万一太子说喀喇汗冤枉他,谁知道大唐皇帝会不会改口继续打呢?

不过能做使者的人,自然有他的优点,这位使者的优点大概就是能屈能伸,所以他直接给李仲寓跪了。

“是我言辞无状,还请太子殿下见谅,公主之事乃是她咎由自取,与太子自然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李仲寓忍不住一哂,现在怕了,刚刚干什么吃的?还有,咎由自取……你成语不会用就别用行不行?

他看了一眼躺在旁边已经被蒙上白布的喀喇汗公主尸身,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很想给这位使者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然而一条鲜活生命就这样消逝,要说李仲寓心里没有点别扭才怪,他也懒得继续跟这位使者纠缠,直接摆手说道:“回去吧。”

使者看了一眼李仲寓,没有在这位太子脸上发现什么端倪,想要再继续问什么,结果却被太子身边凶神恶煞的卫兵给吓住了,最后他只能闭嘴退下,只不过在他出营帐之前,李仲寓喊道:“等等,你家公主的遗体,带回去吧。”

使者哪里还敢拒绝?自然是让人将公主遗体带走,至于是真的埋了还是随便找个地方一扔那就不知道了。

使者走了之后,李仲寓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迹,好半天没有说话,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次特地跟过来伺候他的侍从芋头小心翼翼凑过来问道:“殿下,要不要……换个地方?”

营帐里发生了人命,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忌讳的事情,幸好这里不是行宫,想要换个地方,换一套家什容易的很。

李仲寓长出一口气:“换。”

换营帐,他就不能在这里呆着了,正好赵匡胤派人过来喊他,在军营里基本上没啥隐私,使者带着活着的喀喇汗公主进来,然后带着喀喇汗公主尸体出去,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逃过赵匡胤的耳目?

就算没有人监视李仲寓,大家也都看到了啊。

李仲寓带着芋头就过去了,赵匡胤看到他之后也不客气直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仲寓没说话,芋头将前前后后的事情叙述了一遍,他就是干这个事情的,而且因为是旁观,叙述的比李仲寓还要全面一些。

他说完之后,李仲寓看向赵匡胤问道:“我这么说没事吧?”

作为一个太子,说实话不应该这样冲动,可当时他心情实在不怎么美妙,好端端一个小娘子在他面前自裁,他莫名其妙就背了一份责任,谁的心情都不会好,但他还不能表现出来,憋着一腔戾气,当时他是真的想要直接提兵去跟喀喇汗继续打一仗。

就因为他们不把人命当命。

赵匡胤听完也十分唏嘘,直接说道:“无所谓,反正你心里清楚,所谓和谈不过是个幌子,伽色尼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陛下也支援了他们一些武器,喀喇汗未必是对手。”

李仲寓这才放下心来,他还真担心刚刚自己言辞无状,回头要被爹骂的。

赵匡胤安抚了李仲寓半晌才放他走,这个时候新营帐也已经搭建好了,在路过原来的那块地方的时候,李仲寓还能看到地面上的血迹,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如果是他有个女儿,还不知道怎么宠呢,这一刹那他忽然有点明白了他爹为什么要跟这个国家死磕,这个宗教真的是……很可怕啊。

不过李仲寓注定是没有女儿,不仅没有女儿,他似乎没有什么儿女缘,原本一妻一妾都有了身孕,结果一个意外,妻子小产,小妾是罪魁祸首。

而如今,那个被关起来的小妾也疯了,之前绿珠还抱着生下了孩子,若是个男孩,能够得宠的话自己还能翻身。

然而自那之后,太子再没有来看过她,她想要装可怜都做不到,后来太子出征,更是让她绝望,眼看着月份就要足了,孩子生下来之后就再跟她没关系,她还能不能活都不一定。

一开始绿珠是惶恐,担忧,害怕,到了后来就是恨,恨天恨地,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一个好出身,恨太子妃奸诈狡猾,恨喀喇汗公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恨自己运气不好,恨太子薄情寡义。

恨到了极点就想报复,但是她还能怎么报复呢?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太子在外出征,她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或者说她腹中孩子如果出了什么事情,那肯定就是太子妃有错,是太子妃要报复她,而现在这个孩子是太子唯一的孩子,如果胎死腹中,也算是另外一种报复。

所以她趁人不注意,吊死在了房间里,临死之前还写了一个字:冤。

她倒是想要写一封血书的,然而无奈是个文盲,就这个冤字还是跟身边一个略识几个字的宫女学的。

太子妃身体刚养好一些,正盘算着太子看起来是赶不上这孩子出生了,到时候这孩子生下来,如果是个女孩子就算了,但如果是个男孩子要怎么办?

太子妃一时之间也没有太好的想法,但是总归不能弄死这个孩子的。

结果转头绿珠就自尽,这孩子……自然也没了。

那个冤字让太子妃脸色苍白,这一次无论她再怎么机灵善变,也不知道该怎么辩驳了,毕竟这是真的……一尸两命。

太子妃咬牙让人将事情报上去,这不能隐瞒,越是隐瞒越容易出问题,同时太子妃还要给亲妈去消息求救,只希望皇帝能够看在她爹还在为大唐开疆拓土的份上,能够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太子妃这一次才是真的恨极了绿珠,之前虽然明争暗斗,但在太子妃而言,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必要手段而已,如果不是喀喇汗公主对她的威胁太大,她未必容不下绿珠,毕竟以绿珠的身份,这辈子都别想威胁到她的地位。

然而如今……这个小人物用自己的死,将太子妃拽到了坑里,沾了一脚的泥。

李从嘉在得知绿珠自尽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有些烦闷:“就不能消停一点吗?”

现在正处在一个十分关键地时期,能不能避免千百年后绿祸为患就看这一次了,结果这时候东宫还给他找事情?

最主要的是虽然说不喜欢绿珠,但李从嘉对那个孩子还是有些期待的,毕竟是他儿子的第一个孩子,如今……这更让他心情不好了。

尤其是李仲寓新写的信刚到他手上,这一次李仲寓远离父亲,反而让他学会了撒娇卖萌,还说了有关于喀喇汗公主的事情,这让李从嘉不由得想起了阿苏玛,心中更郁闷。

释雪庭看出他不开心,不由得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不要难过,是那孩子跟咱们缘分浅。”

李从嘉摇了摇头,一天得知两份死讯,饶是李从嘉也觉得有点受不了,哪怕这两个人他都没见过,却都让他十分唏嘘。

对于喀喇汗公主,他是同情的,但也正是这样,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心,女孩子也是人啊,你把人家养成了菟丝子,就要管一辈子,怎么会这么心狠手辣呢?

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就不要一起走了吧,灭了干净。

让他为难的是怎么跟李仲寓交代啊,儿子出征了,然后孙子没出世就死了,这事情怎么这么烦?

释雪庭很体贴的为他排忧解难:“别担心,我已经派人去通知陶允了。”

通知陶允就相当于是通知太子,也就不用皇帝特地写信给太子。

只是皇帝不写,太子妃还要写的,她要跟太子请罪。

李从嘉知道之后叹了口气:“这孩子也不容易,等这次太子回来,我觉得需要告诉他家宅不宁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之前他觉得那是儿子的家务事,他就算是父亲,盯着儿子的后宅看也不太合适,可现在……李从嘉之前注重了所有教育,就是没有在后宅这方面跟他说过什么,当然李从嘉自己其实也不太了解,他的后宫跟没有一样,连个示范作用都起不到。

这一次大概只能等李仲寓回来谈了。

实际上没等他谈,那边赵匡胤已经跟李仲寓开始谈了。

这一老一少在这方面比起跟李从嘉,其实更有共同话题一点,毕竟赵匡胤的后院也十分混乱,或者也说不上混乱,反正就是这些年都没停了进人。

在这种情况下,赵匡胤更加有经验一点。

唯一需要避讳的大概就是他是李仲寓的岳父这件事情。

只不过赵匡胤这个人,有的时候很有分寸,有的时候又会十分没眼色,这种应该避嫌的事情,他偏要凑过去跟李仲寓说。

赵匡胤大大咧咧说道:“这种事情上面,你跟你爹不一样,他不能理解你,你大概也不能理解他,恩,陛下还真是古往今来少有的痴情种子。”

虽然痴情的对象不一样,但也一样足够让人敬佩。

李仲寓有点别扭,他爹痴情的对象……不是他娘啊。

赵匡胤继续说道:“其实你是太子,将来要什么美人没有?怕是那个时候你反而觉得没意思了,少年戒色还是有用的,而且,如果连后院都不能平衡,何谈治天下?你这样混乱下去,怕是陛下要看不下去了啊。”

赵匡胤说的毫无忌讳,仿佛太子妃不是他女儿一样,可偏偏李仲寓还真吃他这一套,他觉得赵匡胤这是十分坦荡的表现,而且从头到尾用也没有为太子妃说话,反而是站在他的立场上说。

当然最能起作用的其实是最后一句,李仲寓这一辈子过的太顺遂,对于李从嘉虽然有敬畏有孺慕,却没有跟别的王朝的太子一样,需要思考怎么讨好他爹,他一贯都是我觉得这样做好,我这样做我爹应该会喜欢,然后他就这么样做了,根本不会去想别的。

也没有人回去提醒他这一点,万一让皇帝知道自己教导太子体察上意,这不是找死呢吗?

能够提醒他你这样做皇帝会不喜欢的,除了之前的内阁,就只有这一个赵匡胤了。

所以李仲寓真的开始认真思索,并且思考他爹会希望他怎么做。

赵匡胤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对太子,不能说太多,点到为止是最好的,再多估计就要连累太子妃了。

而实际上本来他也没想说这些的,主要是……太闲了,真的太闲了,本来准备好了要好好打一仗,结果临时被通知不用他动手,只要在这边装作和谈,然后等伽色尼粉墨登场就行了。

哦,还要注意,如果伽色尼不敌的话,稍微帮一帮。

可是到了现在伽色尼都没有动静,赵匡胤闲的发慌,正好女婿后院差点着火,可不就忍不住过来劝导女婿了?

李仲寓听进去了思考了,然后他就给太子妃写了一封信,一边安慰太子妃一边叙说思念,最后还要太子妃好好养身体,他更希望看到他们两个的孩子什么的。

也算是好好安抚了一下太子妃。

这封信到太子妃手上的时候,伽色尼终于出兵了。

这一次伽色尼来势汹汹,而喀喇汗国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不小的亏。

如果穆萨还在的话,未必不能挽回局面,然而现在在位的是阿里·木萨,本事没多大,却着实有些心狠手辣的小子。

他上台之后,一边跟大唐求和,一边并没有跟大臣商议以后的事情,他选择了大清洗。

但凡以前不曾支持过他的大臣都被下狱,他看不顺眼的也下狱,一时之间喀喇汗国人心惶惶,谁还有时间给他出谋划策?都忙着自保呢!

至于他自己的幕僚……说实话,他还真没有什么幕僚,毕竟依照穆萨的想法,自己估计还能活个几十年,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给儿子配备幕僚?等着这帮小子来争位吗?

所以导致了阿里·木萨身边没有幕僚,也没有说得上话能够拦得住他的人,只有一群狗腿子,在这种情况下,喀喇汗能够打得过伽色尼才怪了。

在最初被打懵头之后,阿里·木萨也组织了反抗,可是他之前首先清理的就是各个不听话的将领,导致现在有兵无将的窘境,一时之间被动的很。

而这也导致整个喀喇汗气势十分低迷,唯一能够挽救的大概就是阿里·木萨亲征,然而他又因为没有征战经验,表现的十分怂,在这种情况下喀喇汗能够赢才怪。

伽色尼本来是试探性攻击,结果没想到喀喇汗的边防比起纸糊的也好不了多少,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瞬间无比兴奋,要知道在这之前,伽色尼是一直被喀喇汗国压着打的。

导致后来喀喇汗跟大唐打起来了,不去理会伽色尼,伽色尼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引来喀喇汗的攻击。

如今伽色尼尝到了甜头,自然更加勇猛,打的那叫一个激进。

阿里·木萨眼看着身边没有得用的人,挡不住伽色尼的进攻,第一反应就是向大唐求助,毕竟以前大唐也没少为周边国家出头。

阿里·木萨再一次派了使者过来,而且还带了上一次威胁过李仲寓那个使者的人头,口中说着要向太子请罪,向大唐臣服。

阿里·木萨本来还想矜持一下,能够不加入大唐联邦自然是不加入的好,可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他恨不得立刻就加入大唐联邦!这样到时候大唐一定会帮他打仗。

只可惜,这样的示好是没用的,至少赵匡胤和李仲寓都在摇头,他们两个的理由很充分:和谈尚未开启,两边还没解决以前的事情呢,这件事还是等和谈之后再说吧。

可现在喀喇汗正跟伽色尼打仗呢,哪里有时间跟大唐和谈?

阿里·木萨十分气愤,尤其是在得知伽色尼用的武器看上去很像是大唐制式的时候,阿里·木萨愤怒的说道:“他们是一伙的!”

说的没错,可惜反应的慢了点,到了这个时候,喀喇汗已经连续丢了五六座城池了。

阿里·木萨没办法只能开始调兵,没有厉害将领,那就只能用人海战术了,只要人比他们多,总能赢的。

伽色尼开打之后,李从嘉每天看着情报部发来的消息,看得津津有味,看得眉开眼笑,反正喀喇汗倒霉,他就开心。

结果就在他正开心的时候,收到了阿里·木萨的谴责国书,谴责他是小人,出尔反尔,明明要和谈,却又派人攻打喀喇汗,还联合伽色尼一起。

李从嘉略有些吃惊,不是说好了在旁边看热闹的吗?

他连忙问赵匡胤:你干了啥?

赵匡胤:我啥都没干啊!

第303章

赵匡胤觉得自己很冤枉,这一次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又背锅了?

李从嘉在收到赵匡胤的回信之后也觉得奇怪,转头看向释雪庭,释雪庭镇定说道:“萨曼帝国忍不住了。”

李从嘉微微一愣,继而明白释雪庭说的是萨曼帝国也出兵打了喀喇汗国,只不过萨曼帝国的位置跟大唐接壤,如果他们出兵路线诡异一点的话,的确容易被误会是大唐出手。

不过他还是有些奇怪:“什么时候的消息?”

释雪庭顿了顿:“十天前?”

李从嘉顿时急了:“十天前?九天前我给赵匡胤写的信!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释雪庭轻咳一声说道:“警告一下赵匡胤也挺好的,万一他忍不住也出手了,到时候你还要保他。”

李从嘉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事情。

实际上能有什么事情呢?不过就是释雪庭当时没在乎这件事情,觉得不用着急跟李从嘉说,结果就这么一个时间差,李从嘉收到了喀喇汗国的谴责国书,然后以为赵匡胤又悄咪咪的动手,就气急败坏的写了封信寄了出去。

释雪庭琢磨着如果当时说了,李从嘉估计还要纠结要不要将信追回,索性不说了,等回头一起解释算了。

不过既然不是赵匡胤找事儿,那李从嘉也不用担心太多,顺手就给阿离·木萨写了封信过去,是的,这一次他都不写国书了,觉得掉价。

等过段日子世界上还有没有喀喇汗国这个国家都说不准。

那封信他没说别的,只是十分严肃地说了一句:不能随便冤枉人啊,知道你爹咋死的不?想要步他后尘吗?

阿里·木萨气了个半死,却也不敢在擅自挑衅,他怕真惹恼了大唐皇帝,到时候三个国家俩手攻击喀喇汗国,另外一边的基辅罗斯公国也不是什么善茬,说不定也要来分一杯羹,到时候喀喇汗就真的灰飞烟灭了。

李从嘉才不管他那么多,只不过为了表示跟自己真的没关系,他下令让赵匡胤将营地往后挪一挪。

不用多,三十里就够了。

另外两个国家是知道喀喇汗国给大唐去了谴责国书的,见唐军真的后退一时之间十分不理解,不明白大唐怎么就好后退了?难不成他们怕了?

实际上李从嘉当然是不怕,他让赵匡胤这么做是给朝中大臣看的,告诉他们他真的是诚心谈和,至于伽色尼和萨满帝国为什么突然攻击喀喇汗国,他也不知道啊。

当然还有一重意思就是担心猝不及防之下,唐军会吃亏。

毕竟现在热武器好多都是远程攻击,离得太近了,如果伽色尼或者是萨曼帝国不怀好意,冲着大唐来一颗炮弹,到时候就算大唐打过去,那也是吃亏了啊。

这种事情了李从嘉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

最好的方式就是大唐在一旁看着,就等着他们三败俱伤,至于不让赵匡胤他们回来,原因还是那个,担心他们打着打着对大唐来一下子,所以必须有兵马在边关震慑。

只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最开始发难的大唐突然抽身而出,搞得满朝文武都有点觉得应接不暇。

魏仁浦的反应是很快的,他立刻找到李从嘉问道:“既然无仗可打,太子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这一去就是半年,之前李仲寓也在冲锋陷阵,他们也没别的话说,现在总算是能让他回来了吧?

文臣们担心啊,要是太子在军营混了两年,也跟皇帝似的偏心枢密院可怎么办?

其实撇开彼此利益冲突,以内阁为首的文臣也不得不承认,其实跟那帮武将在一起还是挺舒服的。

他们豪爽直帅却不粗鲁,毕竟也是读过书的,不会跟文盲一样什么都不懂,这样的人总是能够引起别人好感的。

为什么赵匡胤跟李仲寓说妻妾的事情李仲寓不会反感不会多想?因为赵匡胤坦荡啊,我知道我女儿是太子妃,但是我不会因为她是太子妃就立场偏颇,他告诉了李仲寓他看不到的一点,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魏仁浦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危机感,李仲寓就算再偏心也是有限度的,李从嘉就是这样,他是偏心枢密院,但却从来没有打压过内阁,甚至还能分权给内阁。

只是李从嘉能够分权给内阁,但是却绝不会将兵权分给枢密院的大将们,所以他对枢密院有所愧疚,这才是他偏心的原因。

只是内阁不在意其他人在意啊,内阁作为文臣首领,有一个很重要的责任就是给大家争取利益,所以他来问了。

李从嘉对于魏仁浦不像是对范质那么尊重,却也不会驳了他的面子,而且算一算李仲寓也算是经过见过,继续留在那边对大局也没什么影响,于是直接一挥手说道:“那就让他回来吧。”

魏仁浦放心了,许多大臣也放心了。

接到这个命令的李仲寓却有点依依不舍,一开始来军营的时候他的确很不习惯,毕竟养尊处优了十几年,到了军营就算条件再怎么好也有限,他还不敢太娇气,生怕军营中有不好的话传出来。

只是如果不看这些的话,军营中的生活是他这十几年来过的最轻松的,不用想太多,也不用去过渡揣摩别人的意思,日子辛苦却快乐。

不过他不舍得也没用,该回去还是要回去的,只不过在回去之前,他好好犒赏了一下这些日子的“同袍”们,当然喝酒是不行的,只能大吃一顿,赵匡胤也有心为李仲寓拉人缘,没有阻止。

吃过之后,李仲寓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去,他回去,他的东宫十率自然也要跟着回去。

远在长安的李从嘉接到消息之后,直接让人送去了一份给东宫,算是安抚一下最近有些焦躁的太子妃。

太子妃在得知李仲寓快要回来的时候,有期盼也有担心,虽然之前李仲寓写信安抚了她,可她还是觉得……绿珠的死有她的职责,如果她派人看的紧一点,说不定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一想到李仲寓要回来了,她忍不住更紧张。

李从嘉比较单纯,他只是在期盼,赵匡胤写的书信中着实将李仲寓夸成了一朵花,李从嘉怎么可能不想看看他的太子如今变成了什么样?

李仲寓外表改变不多,不过就是长高了点黑了点瘦了点,但是配合他眼中那点以前没有的精气神,就能够让李从嘉知道,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是那种向成熟男人的转变,而不再是一个孩子,仔细聊一聊,也能发现他的想法不再那么片面,也开始明白自己这个身份是荣耀,也是责任。

李从嘉十分满意,拍了拍李仲寓的肩膀说道:“行了,给你放两天假,先好好休息一下。”

李仲寓笑着告退了,他一走,李从嘉转头对释雪庭说道:“哎,总算是放心了,这一趟没白让他跑。”

释雪庭含笑看了他一眼,他知道李从嘉一直在筹谋着什么,只不过李从嘉不肯说,他自然也就不去过问。

结果两个人正说笑的时候,释雪庭忽然听到了哨响,他微微皱了皱眉立刻说道:“师兄在唤我,我先去,等等就来。”

李从嘉对着他扇了扇手,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毕竟如果真的有要紧消息的话,就是直接信鸽信鹰传递,把他喊走可能是情报部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只是他这一次猜测的不怎么准确,释雪庭匆匆而去又匆匆而回,脸上带着震惊愤怒的表情。

李从嘉看到他这个样子也被吓了一跳,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释雪庭这个样子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释雪庭匆忙进来之后说道:“快下令全城戒严。”

李从嘉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给弄的有些茫然:“到底发生了什么?”

释雪庭来不及跟他解释,直接将文书给他让他自己看,而他则说道:“我要去坐镇情报部继续检查。”

说完他就匆匆忙忙的走了,李从嘉拿着手中的文书仔细看了半晌之后,不由得脸色十分难看,他将文书扔到御案上,让春生去喊内阁诸位辅臣以及雷有终。

春生也被李从嘉的脸色吓了一跳,拼了老命的跑去喊人,内阁辅臣和雷有终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就一沉——能让皇帝身边的侍从这个表现的,怕是发生了大事情。

他们来的很快,然而李从嘉已经等得很着急,雷有终一进来,他就说道:“立刻下令全程戒严,但凡有伊斯兰教图,或者是西边国家来的人,全部重点观察起来!”

雷有终被吓了一跳,不知道李从嘉为什么会下这么一道命令,只不过他这些年也学聪明了,不会马上质疑,只要李从嘉下令,那他就去执行。

所以他进来没有多久就转头匆匆忙忙下令。

他不问,可内阁会问啊。

魏仁浦不会觉得李从嘉抽风,所以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由得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贸然如此,恐怕会引起恐慌啊。”

无论什么原因,这样风风火火的就派兵全城戒严,老百姓肯定会被吓到,而且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们要抓的人被打草惊蛇跑掉。

李从嘉咬牙切齿说道:“先帝……先帝的陵寝被人炸了!”

“什么?”就算这四位内阁辅臣再怎么镇定,此时此刻也坐不住了,全都站了起来。

赵普忍不住说了句:“这可不是小事情,陛下,消息确定吗?”

李从嘉面色阴沉呢:“若是不确定我会匆忙之间下令戒严?”

等等……戒严跟先帝陵寝被炸有什么关系?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谁都知道先帝陵寝不在关中,而是在西域关外。

照理来说,李从嘉登基为帝之后,应该是将先帝陵寝迁回来的,但李从嘉表示心疼他爹,不想打扰他老人家安眠,并且关中这里风水好适合做皇帝陵寝的地方也的确是人满为患,而且谁都知道李从嘉跟先帝的关系……算不上好。

后来的这些大臣们不知道,但是以前老臣们知道,先帝可是曾经想要诛杀今上的。

虽然从孝道来说,父亲要杀儿子,那么儿子是不能反抗的。

可那也要看是什么情况,当时李璟没有本事,也再没有什么厉害的继承人,整个大唐都靠着李从嘉一人支撑,那些大臣们效忠的也都是李从嘉,这种情况下李从嘉死了会造成什么后果?大家一起跟着死啊。

所以大唐的老臣们没有待见李璟的,后来新来的臣子觉得奇怪,八卦一下之后,也对这位先帝没什么好感,不迁就不迁吧。

然后李璟的陵寝就倒了霉,毕竟是在西域那边,之前造反的时候有人用这座陵寝威胁过李从嘉,现在人家不威胁了,人家直接炸啊!

李从嘉当然是愤怒的,不是因为李璟,而是因为这太打脸了,不管他们父子之间关系多么不好,但父亲就是父亲,人家就是用这种行动来表示你连你爹的陵寝都保不住,还皇帝呢?

王溥又问道:“是伊斯兰教之人?”

李从嘉点点头说道:“很可能就是喀喇汗国的人,或者是忠心于喀喇汗国的附属国。”

就算喀喇汗国再怎么不得人心,也不代表人家一个小弟都没有的。

季春也跟着问道:“为何要戒严长安?”

李从嘉长出一口气,稍微稳定一下心神说道:“刚刚国师收到消息,说有教徒悄悄潜入长安,准备采取自杀式袭击。”

“自杀式袭击?”内阁成员异口同声,以前他们还真没听到过这个词。

当然这个词也是从李从嘉嘴里说出来的,释雪庭在报告的时候还没用到这么准确的用词。

李从嘉只好解释了一下:“就是他们会身上绑上炸药去比较重要的地方,以自己为载体,冲进去点燃炸药,具体他们选择哪里还不知道。”

内阁四人瞬间无比惊悚的对视一眼,他们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袭击方式,用自己的命去杀人?不,按照李从嘉的说法,或许他们的目的还不仅仅是杀什么人,还有破坏。

这是怎样的疯狂啊?

在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李从嘉也是又惊又怒,他可没想到居然提早了这么多年出现了自杀式袭击,不得不说人类之癌在这种方面总是领先的。

内阁在惊讶过后心中则有了些许恐惧,不恐惧不行啊,长安现在就处在一种十分危险的状态,因为他们不知道有多少人隐藏在这里,也不知道他们手上有多少炸药!

所以内阁集体诚惶诚恐的请罪,因为他们没有想到过这个可能性,对于出入城的人筛查不够严密。

李从嘉摆摆手,他谁都没怪,毕竟这种事情真是防不胜防。

作为一个国教有跟没有一样的国家,异教徒想要潜入进来实在是太容易,伊斯兰教人是突厥人种,大唐这边也不是没有突厥遗民,想要从长相上辨别实在是太难。

从别的地方……只要人家收敛了自己,不穿宗教服饰,不宣扬传教,谁能看出来他们是伊斯兰教的人?

从饮食上?管天管地还能管得到人家不爱吃猪肉吗?

所以说是防不胜防,以前也没防过,没有人觉得这些不成气候的散人能够造成什么伤害。

然而就是这些他们不注意的人,先是炸了李璟的陵寝,继而下一步就想炸长安。

李从嘉当然不能忍,只是如今除了全城戒严之外,就是需要讨论一下到底要怎么弄,下狠手是一定的,但是要多狠?会不会矫枉过正牵连无辜?

释雪庭坐镇情报部将事情都分派好,知道雷有终在带队全城大搜捕之后,他就让人去配合雷有终,而他自己则是回到了皇宫。

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他需要陪在李从嘉身边。

内阁辅臣对于释雪庭的出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习惯,毕竟正事当前,谁也没工夫计较这个。

释雪庭在一旁沉默半晌,听着他们讨论,终于是忍不住起身说道:“还请陛下下令,准许我将伊斯兰教定为本国邪教,大唐子民皆有举报之权。”

正在发愁怎么将人都揪出来的李从嘉听了之后不由得一拍大腿,真是的,他怎么早没想到呢?

想要对付宗教,就只能利用别的宗教来,而在大唐,释雪庭算得上是一个象征,他已经不仅仅是佛门中人或者是光明教教主这样的形象,可以说许多大唐百姓信的是他,而不是什么宗教,所以释雪庭说的话会很有用。

在捉这种小虫子的时候就是需要发动人民群众的力量啊,他们能够躲过情报部,能够躲过长安卫兵,难道还能躲过四下邻里吗?除非他们住进荒山野岭。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倒还好了,他们谁都别想再进长安城,至于在山里炸……炸就炸吧,反正敢炸就敢抓!

不过释雪庭想要将伊斯兰教定义为邪教的话,那就必须有个理由,帝陵被炸,长安危在旦夕这种事情也不必隐瞒了,或许会造成人心慌慌,但这个时候就需要朝廷来安抚百姓。

李从嘉干脆说道:“我乘龙辇在长安城内走一圈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这话说完,内阁辅臣都快要给他跪下了。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魏仁浦一边劝一边思考要是劝不住,能不能把范柱国搬来?

“陛下,您的安慰才是重中之重,若是您有什么闪失,那才是大唐的损失!”赵普一边说着一边对释雪庭使眼色:你倒是也来跟着劝劝啊。

季春十分不靠谱的来一句:“若陛下执意如此,不如……找个人代替您去吧。”

李从嘉终于说话了:“馊主意。”

的确是馊主意,季春怕是不知道当年刘鋹用替身,然后被他的皇后当众割喉,造成南汉大乱的事情。

有没有替身放在一边,如果真的用了,到时候替身死了,别人不知道,当成皇帝死了,怕是乱的更快哦。

季春被骂了,老老实实站在一边不敢多说,他是内阁之中资历最浅的一个,刚刚本来就是觉得大家都在劝皇帝,他不说句话好像不合适,但是现在已经被斥责为馊主意,他也就能站在一旁继续打酱油了。

等内阁辅臣们都说完了,释雪庭开口说道:“我去吧。”

李从嘉手一紧,克制住自己拉住释雪庭的冲动:“不行!”

释雪庭很从容:“那我的答案也是一样的。”

李从嘉:……

内阁四人:在这种时候你们两个还在秀恩爱?

这个主意被否定,李从嘉也没有坚持,不行就不行吧,他不去,释雪庭不去,太子更不能去,所以魏仁浦站出来了:“我去吧。”

李从嘉刚要反对,魏仁浦就笑道:“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子亦或是国师,都是不可取代的,您几位如果出了什么问题,那必然是天下大乱的前奏,但是我不一样,论身份,内阁首辅还值几个钱的,但是论重要性就不至于了,我死了还有剩下三位辅臣顶上来,还有别的大臣可以入阁。”

他说的理由很充足,但李从嘉却不同意:“不行,我敢去是因为我会有无数护卫,那些邪教徒想要伤我并不容易,国师和太子同理,但是你们……我想给你们破例怕你们也不肯,所以不行。”

几位辅臣微微一笑,李从嘉说得对,他们对礼制什么的很是看重,为了自己破坏礼制?那当然不行。

魏仁浦还在努力想要说服李从嘉,忽然一阵嘹亮鹰啼,释雪庭赶忙快步走过去——信鹰来了。

宣政殿内众人也不在争辩,都静静等着释雪庭的消息。

释雪庭看完之后脸色古怪:“都不用争了,谁都别去了。”

李从嘉疑惑:“嗯?”

释雪庭将消息递给他说道:“已经炸了。”

内阁辅臣瞬间无比激动:“炸了?炸哪儿了?没听见动静啊。”

李从嘉抬起头一脸茫然说道:“建……建极陵?”

第304章

内阁四位辅臣愣了一下,这个陵寝的名字比较生僻,他们一时之间居然没有想起来。

到底是魏仁浦见多识广一些,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沙陀唐太祖的陵寝?”

李从嘉点了点头,本来沙陀族李克用建立的唐国是被称为后唐的,只不过现在大唐除了承认李渊建立的唐朝之外,别的唐国他是一律不承认的,但是人家也的确是用唐做国号了,所以干脆就称呼他们为沙陀唐。

建极陵就是沙陀唐太祖李克用的陵寝,当然他死的时候还只是晋王,皇帝也是儿子后来追封的。

所以他的陵寝在祈州代县,用后世划分的方法应该是在山西,长安跟代县的距离可不近,这些人……是怎么做到一边说要炸长安,炸李从嘉祖宗陵寝,一边跑到山西把李克用的陵墓炸了的?

就因为这一份疑惑,李从嘉的表情显得十分古怪。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意外,不明白这是什么节奏。

面面相觑了半晌,释雪庭忽然开口说道:“前唐之时……帝陵大多依山而建,并且有卫兵守护,怕是不容易进。”

李从嘉转头看向他,不仅仅是他,就连其他辅臣都在看着他,释雪庭没有一点紧张,他继续整理思路缓缓解释说道:“因为之前中原混战,出现许多国号,沙陀唐,还有我朝前身南唐,都是唐,这种继承是突厥人所理解不了的,那么……无论什么唐,在他们眼里可能……都是一伙的?”

李从嘉听了之后一拍御案:“真有可能啊。”

这么解释的话,倒是能够理解了,前唐的帝陵李从嘉派人好好保护,这些人未必能够潜入进去,更何况都是依山为陵,炸山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而沙陀唐的帝陵……李从嘉肯定不会派人保护啊,挖人家祖坟的事情当然不敢,但是也不会过多关注。

然后建极陵就遭了秧,不过想来这些人也是做了功课的,要不然为什么别人的陵寝不去炸,非要去炸李克用的呢?还不是因为他是沙陀唐太祖?

一时之间李从嘉还有点同情李克用,这就是躺着都中枪,哦,应该是躺着都被炸的典范啊!

同情归同情,他心里还是松了口气,不过他立刻说道:“我们这边没有反应,对方很快就会发现炸错了地方,估计还会转回长安,所以长安该戒严还是戒严,另外顺陵那边检查的如何了?主墓室可有受到伤害?的修整工作准备的如何了?”

顺陵就是李璟的陵寝,哪怕在不喜欢他,李从嘉也不可能不管。

季春以前是户部尚书,这一次顺陵的事情也是他在管理,所以他立刻回答道:“启禀陛下,当初陵墓修的坚固,所以主墓室并没有受到损害,只是……光穆皇后的陵寝收到了一点波及,主墓室一个角坍塌了。”

李从嘉脸色瞬间一变:“什么?”

听闻李璟陵寝被炸都没有什么反应的李从嘉,此时看上去怒气上扬,似乎很想将凶手抓来千刀万剐的意思。

季春被吓了一跳,连忙说道:“陛下息怒,光穆皇后棺椁完好无损!就是一些陪葬品受到了损失。”

李从嘉脸色依旧阴沉,他对李璟没啥感情,但是钟皇后对他是真的很好,而且钟皇后很聪明,就算后来当了皇太后也从来不会对政务指手画脚,也不会过多插手他后宫之事,否则身为母亲非要给儿子安排小妾的话,李从嘉还真不怎么能拒绝。

早知道会受到牵连,当初他就不该听大臣的将光穆皇后的陵寝迁过去,本来他是想要将钟皇后的陵寝建立在距离自己陵寝不远的地方,可是却被一堆人念叨这不合规矩,毕竟后陵是要依附帝陵的,哪里有单独设陵的?就算是依附帝陵也没有依附儿子的帝陵的理由啊!

无奈之下,李从嘉只能让人修了一个比李璟帝陵毫不逊色的后陵出来,当时有人说不合礼制的时候,李从嘉直接就怼了过去:“先帝陵寝不能煽动,但是当年大唐国力薄弱,就算穷尽举国之力,陵寝也算不上豪华,如今大唐已经今非昔比,难道还要后陵如此委屈吗?”

觉得光穆皇后委屈的话,您也可以连帝陵一起重新修一遍,扩大规模啊。

这个想法是很多人心里都有的,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没说出来,当然也有个别人耿直的谏言了,而李从嘉则义正言辞地表示:“从来卑不动尊,因为阿娘的陵寝去惊扰阿爹是罪过,也是不合礼制的,你们之前还高喊理智,现在怎么又要违反礼制?”

这里有还真是十分义正言辞,对,卑不动尊是真的,但是修建扩大陵寝明显是为了李璟啊,又不是为了光穆皇后,不过谁都看得出来,李从嘉就是不想给他爹修高大上的陵寝,他都明明白白表现出厌恶了,谁还敢触这个霉头?

所以光穆皇后的陵寝修的十分不错,唯一遗憾的就是在西域那边,想要修太好也有些难度。

结果就因为光穆皇后陵寝太过壮观,实际尺寸只是比帝陵小很少很少的一点,基本上是放到图纸上大家知道少一点,真正看的时候,反而会因为位置或者视线的问题,觉得光穆皇后的陵寝比帝陵还要大一点。

那些伊斯兰教教徒理所当然认为这个是帝陵,另外一个是后陵,结果李璟居然因此逃过一劫,而是让李从嘉十分无语。

释雪庭见李从嘉有些着急,便轻声说道:“总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你若是因为这个把自己气坏了,岂不是如了他们的意?”

释雪庭的劝导李从嘉还是能听进去的,所以他深吸了口气之后问季春:“你还没说陵寝修复工作准备的如何了?别的不管,光穆皇后的陵寝一定要仔细修好!”

这个偏向性十分明显了,他连自己亲爹的陵寝都没怎么交代。

季春的表情变得十分为难,不过,他也没有忍着或者吞吞吐吐不肯说,毕竟这些内阁辅臣在李从嘉面前已经练出了胆子,谁都知道只要不是说太过分或者没有任何根据的话,皇帝不可能生气。

所以他直接说道:“启禀陛下,如今……户部那边只怕是拨不出钱来了。”

虽然赵匡胤现在不打仗了,但是那么多人都在边关人吃马嚼的,每天的消耗并不少,而且他们不打仗也就是说损耗的军用物资不多,那些东西都是枢密院准备的,跟户部也没关系啊。

还有吐蕃也在打,现在已经进入了最后决战时刻,拉萨王已经濒临疯狂,如果是别的吐蕃王可能这时候已经投降了,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就是不肯投降,非要跟大唐死磕到底。

既然他选择死磕到底,那么大唐岂会不让他如愿以偿?

双线作战代表着双份的粮草,户部压力很大,在这种时候还要拨款修陵寝,简直就是意外之灾,最主要的是李从嘉要求还很高,帝陵以及后陵他们肯定要认真修的,这两位儿子还在呢,敢怠慢人家爹妈?不想活了吧?

尤其是光穆皇后,受到的损失比较重,修也需要很多钱。

李从嘉本来想说我出钱,但是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似乎不是特别好,他的钱跟朝廷的钱一向分得开,他也一直很注意,毕竟一旦被朝廷撕开口子,那么天子内库也就不属于天子,而是属于朝廷了,到以后李仲寓或者是李仲寓的儿子还有没有能够动用这笔钱的权利都难说。

不能直接开口给钱,所以他相处了另外一个办法:“暂停修建我的陵寝,专注给先帝和光穆皇后修陵就是。”

内阁四人对视一眼,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时候他们应该劝,但是怎么劝?做儿子的要孝敬父母,他们也要拦着?还是觉得先帝先后的陵寝不如当今圣上陵寝重要?

李从嘉也不用他们说,扬了扬下巴说道:“我身体好着呢,估计还能活个几十年,暂停一段时间也没事的,如果实在赶不及,缩减一下规模也无所谓。”

李从嘉不是古往今来第一个说要缩减自己陵寝规模的皇帝,但他绝对是最不上心的一个,别的皇帝缩减自己陵寝规模都有目的,要么是为了作秀,要么是为了让百姓休养生息,毕竟修建陵寝也需要很多钱的。

结果到了李从嘉这里,他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偏偏他就是不在乎。

内阁辅臣对他也是服气,开始思索被天眷顾的天子是不是都这样,根本不在乎身后事,毕竟这年头事死如事生。

李从嘉说完这句,又问道:“先帝后如今停灵何处?”

回答还是季春,谁让他就是干这个差事的呢,他说道:“已经停留在了安宁城。”

安宁城,李从嘉眼神一柔,这是他心里另外一处柔软特殊的地方,当初如果没有安宁城,或许就没有今天的大唐。

他想了想果断说道:“让人准备一下,我轻车从简去西域一趟。”

魏仁浦这个时候不能不出声了,他开口问道:“陛下要去做什么?”

李从嘉理所当然说道:“赔罪啊,因为我与喀喇汗国的纷争结果让阿爹阿娘都受到了牵连,两位想必十分生气。我自然是要去请罪的。”

有理有据,并且十分充足。

然而内阁辅臣们都不同意,其他大臣都在含蓄的劝,只有赵普一个人十分直接地说道:“若是先帝后在天有灵,必然也不希望陛下因此涉险,若是陛下有心请罪,不如等局势安稳之后再去。”

李从嘉果断摇头:“这可不行,阿娘或许没什么,但是阿爹……我若是怠慢,说不定今晚就要给我托梦啦。”

内阁众人:你把你爹当啥了啊?

就这样一边再劝,一边在坚持,偏偏两边都十分有道理,谁都没办法说服谁,到最后内阁辅臣只好转头看向释雪庭,对着国师打眼色:你说话管用,你快点来劝劝啊。

释雪庭在内阁辅臣眼中就是个好人,但凡求到他头上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所以此时他也的确是张嘴想要说话,结果他还没说什么就被李从嘉堵了回去:“你别说话,回头你也要跟我一起去的。”

为什么一起去?给爹娘看看“儿媳妇”啊。

李从嘉估摸着,如果真有鬼灵的话,他爹可能会被气死,但是他娘应该会理解一些吧?就算不理解,李仲寓都长这么大了,眼看着孩子都要有了也没必要跟他置气。

释雪庭还没张嘴就被堵了回来,只能无辜的看着几位辅臣,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几位辅臣对视一眼,决定先暂时退缩,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们不坚持了,他们只是想要回去想出更好的方式来阻止李从嘉。

内阁辅臣走了之后,李从嘉对着释雪庭眉眼温柔说道:“刚刚突然想起来,你还没有正经八百的拜过我阿爹阿娘呢,这次这一拜你是躲不了了。”

以往每次派人祭陵,都是释雪庭的手下或者徒弟,除非是特别重要的人物的陵寝,李从嘉才会自己亲自去看,但是因为流程问题,国师全程也是站着的——他需要主持祭典。

这一次李从嘉决定让释雪庭也跟着他祭拜。

释雪庭不说劝阻的话了,就冲着他自己也要祭拜他就不可能阻拦李从嘉,这算是李从嘉在父母面前将他的身份过了明路,或者两个人没有办法昭告天下,但是能够得到父母的同意也是好的。

嗯,反正二老也不可能说话,接受了他的拜祭那就相当于同意了!这一点上释雪庭十分心大。

所以等后来内阁辅臣过去找释雪庭,想要让他劝说李从嘉的时候,释雪庭果断摇头说道:“陛下外柔内刚,他决定的事情鲜少有改变,这一次他是铁了心的,我去说也没什么用。”

内阁辅臣们劝说他良久,发现国师大概已经被皇帝说服了,说什么都不肯去劝皇帝,他们也只能败退,转头去找另外一个人说服李从嘉,这个人选自然就是太子李仲寓。

李仲寓同意了,所以他借着给李从嘉请安的机会说起了这件事情,并且说道:“阿爹日理万机抽不开身,并且西域那边也不平稳,若真的要去祖父祖母请罪,不如让儿子去吧,正巧儿子刚从那边回来,对那边熟悉的很。”

李从嘉无奈笑道:“你再熟悉还有我熟悉吗?怕是安宁城什么样子都快忘了吧?”

李仲寓没说话,却在心里嘀咕着:十几年过去了,那个地方变化也不小的,您还能有多熟悉啊?

当然他是不敢说出来的,所以只是说道:“熟不熟悉也无所谓,不如让儿子去吧。”

李从嘉严肃脸说道:“胡闹,纵然有危险,我去了,还有你,你若去了……难不成让我再生一个吗?”

李仲寓顿时囧了,虽然觉得李从嘉说的有点那什么,但是想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个意思啊。

最主要是李从嘉再生一个不难,可是再细心教养到十几二十岁,等着他继承?

那时候李从嘉都多大啦?还怎么跟释雪庭一起去游览名山大川?这种事情他肯定不干,更何况西域能有多危险?赵匡胤守在边境呢,释雪庭也在他身边,想要动他,先把这两位干掉再说,否则想再多也只是想想而已。

李从嘉见李仲寓不说话,趁机说道:“这次还是你监国,我将虎符留给你,你也算是知晓军事,若到时候有紧急军情,我许你独断之权。”

李仲寓听了之后直接吓得跪下了,兵权一直都是李从嘉不可触碰的禁区,就连李仲寓都不敢多想什么,现在李从嘉居然要将虎符给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试探还是真心?

李仲寓都不敢想,所以他被吓到了,吓得直接跪在地上,就差趴下了。

李从嘉心里有些无奈,哎,皇家父子这种身份真实尴尬,如果是普通人,儿子大概也就是会惊讶的反问一句:“您说真的?”

到了皇家……他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父亲,李仲寓越大对他的敬畏就越重,所以才会出现这一幕。

李从嘉拍了拍他的头说道:“起来吧,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现在你需要做的是尽可能放开手去经历各种情况,总有一天我会不在,与其那个时候你手忙脚乱的去协调,一不小心还会被老臣所制,我倒希望你现在就熟悉这些。懂吗?”

李仲寓在最初的惶恐过去之后,听到李从嘉这么说,他心里就有了谱,李从嘉说的没错,他总有不在的一天,那个时候李仲寓最好能够熟悉的接手一切。

当然李仲寓不可能坦然接受,所以他还是说道:“儿子惶恐,阿爹必能千秋万载。”

李从嘉笑了:“千秋万载?千年王八万年龟,你当是什么好事?别婆婆妈妈的,让你拿你就拿,不过也不用给别人看,若是有人不服你调配,你再拿出来好了,你也可以正巧看看最近提拔上来的这些枢密院官员,有没有不适合的。”

李仲寓若有所思,什么叫不适合什么叫适合?他们既然已经被提拔上来,怎么可能不适合?

只是这一次他不敢再多说,所以一直到东宫的时候,他都愁眉紧锁。

太子妃见他这样不由得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又遇到什么难题了?”

李仲寓自觉夫妻一体,也不隐瞒直接说道:“阿爹说他要去西域祭拜祖父祖母陵寝,会将虎符给我保管,许我独断专权。”

“呀!”太子妃将门长大,自然明白虎符的意义,不由得十分惊喜。

李仲寓有些费解地说道:“阿爹还让我看看最近提拔上来的枢密院官员,有没有不合适的。”

太子妃若有所思说道:“这是……阿爹允许你在枢密院内安插人手?”

她说的直白,却也是这么个意思,那些官员能够坐在那个位子,肯定是李从嘉同意的,如果李仲寓提出什么不妥,肯定是觉得这些人跟自己不一心,这种事情应该偷偷摸摸的做,李从嘉忽然就这么光明正大让他去观察……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李仲寓喝口茶说道:“我……我心中有些不安定,总觉得阿爹在准备什么一样,他……他老人家春秋正盛,怎么可能就这么看着我羽翼遍布朝野?”

这是哪个皇帝都不能忍的,至少李仲寓自己不能忍。

太子妃坐在一旁若有所思说道:“他老人家如今的行事作风,倒很像是我阿爹之前曾经说过的扶上马,送一程。”

李从嘉目前就是在努力将李仲寓扶上马,至于这个送一程……可能就是他手里的虎符了。

太子妃见李仲寓是在为难,不由得说道:“你若是拿不准,也不必做什么过激的举动,觉得不妥就记下来,阿爹若是没问,就当这件事情不存在过,若是问了,你也能够回答。”

李仲寓眉头舒展,也的确是这个意思,不管他爹问不问,他现在都要关注一下,若是将来……他也能及时应变。

李从嘉不管李仲寓怎么想,释雪庭自然更不会去管李从嘉怎么教育儿子,两个人都在兴致勃勃的准备……出游。

一开始李从嘉真的是想单纯的去祭拜,结果后来就生出了些许想要故地重游的心思。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被逼到极点的阿里·木萨居然隔空喊话给李从嘉:唐皇可敢与我公平一战?!

第305章

对于阿里·木萨的叫嚣,赵匡胤只当成是他是被逼到绝路在发疯,只觉得这也是个奇葩,居然要什么公平决斗,脑子坏掉了?

所以他直接了当回应:“你算哪颗葱,凭你也配和我家陛下对阵?若非陛下严令,连我都不会来。”

阿里·木萨听了会不会气疯,赵匡胤并不知道,反正在他回应完之后,他发现他家陛下居然还真来军营了!

赵匡胤看到卫兵手里拿着的那块玉佩之后,瞪圆了眼睛赶忙飞奔到军营门口,然后就看到衣着普通却依旧气质出尘的两个人的时候,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李从嘉拎着一把扇子笑呵呵问道:“老赵,挺好的啊?”

“嗯。”赵匡胤觉得脑子有点木,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不由得问道:“您怎么来了?”

李从嘉说道:“哦,离得挺近的,就过来看看你啊。”

赵匡胤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看过了看过了,求求您老赶快回去吧。”

李从嘉微微挑眉:“我刚来就赶我走?你能耐了啊。”

赵匡胤一脸苦逼:“这儿太危险了,您留在这里我担心啊。”

李从嘉有些意外:“很危险?”

怎么会危险?虽然他让赵匡胤守在边境,但是也没让他去打仗啊,现在那边三国混战,这边危险个什么劲儿?

赵匡胤无奈说道:“那边打的太乱了,时不时就会波及到我们这边,扎营我都不敢继续靠后了。”

李从嘉没有说走或者不走,只是问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顺陵那里祭拜,既然都来了怎么也要做个样子啊,斋戒沐浴必不可少,这一来一去折腾了好多天,他也没有去怎么了解前线战况。

赵匡胤皱眉说道:“太乱了,看不出。”

“啊?”李从嘉有些意外。

赵匡胤说道:“这三个国家之间互相有仇,所以根本不存在联手的情况,基本上就是每一家都在扛着两家的攻击,其中伽色尼比较惨,他们还被吐蕃攻击了。”

李从嘉看了释雪庭一眼转头问道:“吐蕃?拉萨王?不会吧?杨业都快把拉萨王打哭了,他怎么还去打伽色尼了?”

赵匡胤也很茫然:“不知道啊。”

一旁的释雪庭说道:“就是因为拉萨王被打出了吐蕃高原,他只能往伽色尼方向逃跑,如果再想要地盘的话就只能打伽色尼,而我们现在跟伽色尼算是联盟,肯定不会去打伽色尼的,他到了伽色尼的地盘反而受到了保护。”

李从嘉纳闷:“如果真的要保护的话,他也应该向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求助,怎么还打起来了?”

赵匡胤听释雪庭分析完毕,脑子也转过弯来,听了就嘿嘿笑道:“之前伽色尼跟拉萨王联手,后来被咱们策反,伽色尼直接撤了兵害的拉萨王猝不及防,直接丢了最后的地盘,还损失了大概一万多的兵马,怕是心里恨死了吧,正好伽色尼现在深陷三国混战,估计是趁机出口气。”

李从嘉点点头又问道:“听说阿里·木萨在跟我叫板?”

赵匡胤生怕李从嘉答应连忙说道:“他快被逼疯了,喀喇汗国内部一片混乱,估计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不用理会他。”

李从嘉问道:“另外两国现在怎么样?”

赵匡胤想了想说道:“本来一开始都是互相试探型的攻击,只是到后来就收不住手,伽色尼还好一点,基本上萨曼帝国已经算是倾尽全力了。”

伽色尼为什么好一点,因为他们有大唐提供的武器啊,哪怕那些武器基本上都是大唐淘汰不要的,那也比他们本国的武器要先进许多。

李从嘉想了想说道:“给那三家去个信儿,告诉伽色尼和萨曼退出这场战争,大唐必不追究,告诉阿里·木萨,投降我就放他一条活路。”

释雪庭和赵匡胤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之前李从嘉一直在信誓旦旦的想要灭了人家,怎么这会改主意了?

实际上李从嘉改主意也是无奈之举,这一次伊斯兰教教徒搞出的自爆事件让他意识到,就算灭了喀喇汗国,保守派也不会完全从地球上消失,他们会继续顽强的生长传教,就算再怎么打压,除非遇到天灾都未必能够让这个教派从世界上消失。

既然如此,李从嘉何必非要跟这一派成为死敌?之前打仗都可以说是正常争夺,但是赶尽杀绝就是灭族大仇了。

只要不灭族,若是让大唐统治的话,嗯,李从嘉对自家大臣的洗脑功力十分有信心,漫长的发展之中宗教也是会改变的,李从嘉完全可以让人将这一教派洗脑成世俗需要的样子,反正别那么强烈的攻击性就行了。

李从嘉没有对别人解释,赵匡胤也不废话,转头就让人给那边传信。

李从嘉在边境军营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但这件事情本身也不需要李从嘉出面,赵匡胤此时代表的就是大唐,没人怀疑他的话。

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是反应最迅速的,当即就下了命令,让人撤兵,反正家里还有拉萨王在作威作福,他需要将拉萨王捉了献给大唐,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加入大唐联邦。

当然他这么迅速的反应不过是因为越是接触就越是了解大唐的厉害,就这些武器……真打起来,他们没有后续武器来源,只能用最初的炸药之类的武器,哪怕都是热武器这相差也太大了,不能惹不能惹,不如背靠大树好乘凉。

至于政权交出去……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倒不是很担心,因为他们是宗教治国啊,只要国民还信教,那么被派来治理这里的大唐官员就不可能真的得到权利。

他还不知道李从嘉已经准备开始给他们洗脑,所以这位想的很好,权利交出去等于没交出去,还能得到来自大唐的支持,美得很美得很。

瑙锡鲁丁·索卜克塔琴反应迅速,他手下的军队也很迅速,毕竟三个国家虽然一直在混战,但也不是从天亮打到天黑不休息的,毕竟中间还要休战打扫战场互相捡同袍的尸体。

所以趁着休战的空,伽色尼军队在夜色中飞速撤离。

阿里·木萨坐在王位上,看着手下仅有的几位大臣,其他大臣都跟着他的兄弟们走了,结果那些兄弟一个都没跑,挨个被收拾掉,这也是他现在还能坐在王位之上,没有被赶下去的原因。

阿里·木萨木然说道:“都说说吧。”

众人对视一眼,他们还能说什么啊,大唐已经表达出了善意,只要投降就行,至于是加入联邦还是成为大唐领土的一部分,大家已经不愿意思考太多了,毕竟继续打下去他们肯定会没命,日本不就是这么没的吗?

没人说话,但是阿里·木萨却已经明白了什么,只好疲惫地挥了挥手说道:“写降书吧,动作快一点,另外两家未必会撤兵,只要我们的降书交上去,大唐会为我们出头的。”

实际上不用阿里·木萨说太多,这些人就已经迅速行动起来。

于是没到第三天,李从嘉坐在赵匡胤军营里就收到了喀喇汗国的降书以及伽色尼退兵的消息,只剩下萨曼帝国了。

李从嘉看了一眼喀喇汗国的降书笑道:“也是难为他们了。”

是的,明明已经没有几个人懂汉语,偏偏还写了一份汉语的降书,文体之类的也不用期望,没有错别字就不错了。

赵匡胤皱眉说道:“萨曼帝国还没退兵,我倒是担心他们会趁着这个时候偷袭喀喇汗。”

伽色尼已经退走了,想要偷袭也不容易,倒是喀喇汗国容易一点,毕竟主战场就在他们那里。

李从嘉笑了笑:“无所谓,他们偷袭更好。”

赵匡胤恍然大悟,只要萨曼帝国敢开战,大唐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出兵。

因为喀喇汗国已经递上了降书,声称愿意归顺大唐,并且李从嘉已经同意。

不得不说赵匡胤的直觉还是准的,萨曼帝国纠结了一下,眼看伽色尼都退兵了,喀喇汗国也偃旗息鼓不想打的样子,他们就忍不住去偷袭了。

不过阿里·木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战争,也算是有了点经验,哪怕收兵也没有放弃警惕,在萨曼帝国打过来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已经派兵抵抗,并且迅速给大唐去了消息。

阿里·木萨本来是没抱希望的,结果没想到,赵匡胤真的率兵前来。

阿里·木萨有些疑惑,总觉得最近大唐的效率高的不像话,之前无论做什么,赵匡胤只能暂时答应,还需要向朝廷反应,最近怎么这么迅速?

他当然不知道大唐皇帝出现在了这里,也只是疑惑一瞬,继而就等着被救援了。

萨曼帝国被大唐迎头痛击,顿时收兵打算逃跑,赵匡胤一看就笑了,撤退的这么从容,一看就是早就做好了准备,这就是说……萨曼帝国明知道可能会惹恼大唐,也还是忍不住来打了一下。

赵匡胤满肚子坏水,撺掇李从嘉说道:“陛下,这萨曼帝国明显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啊,这可不能不教训他们。”

李从嘉侧目看他:“要去就去,少拿我当借口!”

赵匡胤嘿嘿笑了笑,转头看向释雪庭:“国师也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吧?要不要一起去走一圈?”

释雪庭略有些心动,他还真是……好久没有带过兵了,之前李从嘉在外巡幸那一次基本不算。

李从嘉拍拍他肩膀说道:“去吧。”

释雪庭看着李从嘉的表情,总觉得他的眼神好像隐藏着什么,等再仔细一看,又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李从嘉见他迟疑,推了他一下说道:“不用想太多,快去。”

释雪庭也的确没想太多,跟着赵匡胤过去,说起来他已经十几年没有出现在战场上了,现在的年轻将领根本不知道他当年有多凶,只是纳闷怎么大总管还带着个和尚过来。

然而等那个和尚进入状态之后,他那一路的士兵都是:卧槽!这特么是十八罗汉转世吗?

释雪庭这一仗打的酣畅淋漓,赵匡胤因为有李从嘉在这里,再加上他把释雪庭忽悠过来,打的更加肆无忌惮,差点打到萨曼帝国的都城。

后来还是释雪庭拦住他:“你这是要做什么?想连萨曼帝国一起灭啊?”

赵匡胤有些遗憾:“哎,也不是不行啊。”

释雪庭挑眉,这货胆肥了啊。

实际上,赵匡胤想得很好,他这一次打的再怎么激进,如果内阁要责备他的话,李从嘉看在释雪庭的面子上都要站在他这边,机会难得,还不可劲儿的作吗?

可惜他的打算被释雪庭看穿了,所以释雪庭不跟着玩,直接走人。

赵匡胤倒是没走,而是威胁萨曼帝国是投降还是继续打?

他现在基本上就是在装模作样,如果萨曼帝国真的要跟他打的话,他还真不敢继续打,然而萨曼帝国已经被打怕了,站在都城城墙之上,远远的都能看到玄色的唐字大旗在迎风飞舞,谁特么还敢继续打啊。

投降投降。

于是……李从嘉跑到前线来直接就收了两份降书,剩下伽色尼是直接给长安去了国书。

收到国书的太子是有点懵逼的,内阁也是懵逼的,他们完全不知道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伽色尼就表示已经听从大唐皇帝的命令,已经退兵了呢?

到底还是魏仁浦比较有数,立刻说道:“陛下是不是去了边境?”

李仲寓一想,还真有可能啊,他爹就是这么能折腾啊。

魏仁浦有点着急:“需要立刻将陛下请回来啊。”

然而没有人有好办法,李仲寓想了想之后说道:“我有办法!”

魏仁浦有些疑惑地看着李仲寓,李仲寓提笔就写了一封信:爹啊,您儿媳妇又有身孕啦,五个月啦!

魏仁浦嘴角一抽,太子妃有孕这种事情的确值得高兴,只不过,皇帝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啊,他怎么会回来?

李仲寓却有信心:“阿爹会回来的。”

因为这是他跟太子妃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宝贝疙瘩,太子妃的身体调养快两年了,终于有了这么一个孩子,期间李仲寓也不是没有其他妾室,然而这些妾室一个有孩子的都没有,上一次的斗争到底是给他敲响了一个警钟。

李从嘉在收到这封信的时候,顿时说道:“咦?都五个月了之前怎么没说?”

赵匡胤为女儿女婿说话:“之前陛下一直在忙活祭拜顺陵的事情,这两个孩子就没打扰你。”

李从嘉转头看向他:“你早知道消息了吧?怎么也没告诉我?”

赵匡胤嘿嘿笑道:“这不忙着打萨曼,就……忘了嘛。”

当然实际上是太子都还没写信过来,赵匡胤也不敢随便乱说不是。

李从嘉对着他挥了挥手说道:“行了行了,反正这边的情况已经告一段落,让潘美留下,你跟我一起班师回朝。”

赵匡胤还有些不舍得,释雪庭说道:“等咱们回到长安,只怕太子妃都快临盆了。”

赵匡胤一算时间,可不是嘛,从西域回到长安可是要走好久的,如果是一个人还好,就李从嘉的仪仗……想要走快都不行啊。

想到这里,赵匡胤顿时行动起来:“那我去吩咐潘美一声。”

李从嘉嗯了一声:“让他不用太紧张,这边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两个国家投降,大唐只需要往这边派遣官员控制住地盘,至于两个国家的首领自然是请到长安去。

等李从嘉到了长安的时候,这一年又进入了尾声,他一回到长安,别的什么都没管,先是问了一下太子妃,得知太子妃一切都好之后,就着实放心。

李仲寓过来找李从嘉说道:“阿爹,我来交虎符。”

虎符在李仲寓手里其实也没起什么作用,因为李仲寓压根没有动用到,那边的战事就结束了,这让他也实在有些遗憾。

李从嘉微微一笑说道:“留着吧。”

李仲寓瞪大眼睛看向他爹,忍不住问道:“您还要出巡吗?”

这都快过年了啊。

李从嘉没说话,只是说道:“今年你来宴请那些使臣吧,我刚回来,懒得跟他们周旋。”

李仲寓已经跟不上李从嘉的脑回路了,想了半天没有想出为什么会这样,最后只好他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这个新年过的也算是热闹,世界上没有了吐蕃、喀喇汗国以及萨曼帝国,对于前两个国家,李从嘉早就有目的性的去针对,后面那个纯属意外。

李从嘉无聊让释雪庭画出了现在大唐的疆域范围,看完之后发现,居然已经比他印象中的那片土地还宽广了。

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契丹还独立在外。

不过也快了,这一次契丹使臣跟伽色尼使臣都提出了想要加入大唐联邦的请求。

这两个国家也是没办法,伽色尼先是跟大唐死磕后来又被拉萨王捣乱,好不容易打灭了拉萨王,国内也是乱成一团,再看喀喇汗国和萨曼已经投降,他果断决定识相一点。

而契丹的想法就更加简单一点,周边国家都被灭的差不多了啊,就剩他们跟伽色尼,估计伽色尼也坚持不了多久,契丹这些年虽然没有跟大唐起冲突,可因为他们内部部落众多,经常出现不和谐的声音,导致到现在都没怎么发展起来。

耶律贤被这些政务早就磨去了当年的雄心,尤其是对比一下当年他跟李从嘉起步其实差不多,或者说他比李从嘉的牌更好一点,然而到如今……大唐已经成为超级大国,契丹却在苟延残喘。

那还坚持什么呢?等着人打上门吗?更何况加入大唐联邦好歹还会保留国号,这一次耶律贤难得独断专权,直接做了决定。

他们一申请,还有一众西南众国也就跟着申请,不过大唐依旧审核严格,伽色尼和契丹可以,其他小国……对不起,大唐看不上啊。

释雪庭看着李从嘉笑道:“契丹也算是大唐一部分了,这下满意了吧?”

满意……当然满意,他更加满意的是太子妃在元月初八这一天生下了一对龙凤胎,这可是十足的惊喜,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为了补偿她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

起名字的事情自然是归李从嘉的,不过他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想起当初自己穿越的时候,就是在挖李从嘉孙子的墓,就忍不住给李仲寓的嫡长子用了那个名字:李正言。

女孩子的名字没有参考,他想了许久,并没有跟孙子一起用正字,而是直接起了单字名:李妙。

新年过完之后,大朝会前一天,李从嘉抱着释雪庭说道:“哎,感觉我想做的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心愿已了啊。”

释雪庭被他吓了一跳:“怎么好端端说这个?”

心愿已了什么的,听上去总觉得有点不吉利。

李从嘉却只是笑着不说话,等到第二天,释雪庭总算是知道李从嘉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了。

这位任性的皇帝,在新年第一个大朝会快结束的时候忽然说道:“如今大唐四海咸服,万国来朝,也算是开创盛景,所以我决定……退位。”

众位官员:等等,陛下,您这两句话之间有因果关系吗?

第306章

李仲寓登基那一天,李从嘉正站在登州港边跟人大眼瞪小眼。

按照原定计划,他现在早就应该出海了才对,只是因为发现自己的队伍之中混进来了几个原本不应该在的人,结果就耽误了时间。

李从嘉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赵匡胤你够了啊,快点回去帮你女婿坐镇,别赖在这里不肯走,还有阿兄,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赵匡胤脖子一梗:“太上皇您出去打仗怎么少的了我们?你是要累死国师吗?”

李从嘉瞪眼:“谁要出去打仗了?”

赵匡胤伸手一划拉:“您这都够一支小型舰队了,算算估计得有一千人吧?这么多人,您敢说不是去打仗的?”

李从嘉一脸严肃:“你胡说什么?我这是为了安全考虑。”

当然只是为了安全考虑不一定要带这么多人,他这一次出来直接将整个天策府都带了出来。

李仲寓的东宫六率会随着他登基而变成下一个守护皇帝一家的军队,天策府留下位置就尴尬了,继续担任重任是不可能,但李从嘉还活着,李仲寓也不能给亏待天策府。

李从嘉不想委屈儿子,也不想委屈这些当年跟着他一起尸山血海里闯荡出来的兵,那就都带走吧。

赵匡胤不买账,转头看向李弘冀说道:“殿下。”

李弘冀出马凑到李从嘉面前说道:“阿弟啊,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怎么能自己走把我们扔在长安呢?”

李从嘉抬头看着李弘冀:“我能退位,你又不能,你跑了,王府怎么办?”

“有大郎和他媳妇呢。”李弘冀嘿嘿笑了笑。

李从嘉只好语重心长说道:“不是我不愿意,而是这个船队……真的没你们的地方啊,主船什么样你们都见过了,基本上就是我跟雪庭的天下,剩下就是侍从和卫兵,你们住哪儿都不合适啊。”

李弘冀能屈能伸:“没事儿,我有船。”

赵匡胤也凑过来说道:“我也有船。”

这些年李从嘉赚钱也没有忘了哥哥和亲家,时不时给他们一点分红什么的,搞得大家缺啥都不缺钱,上次李从嘉自己搞了一艘超豪华的船,看的众人眼热不已,回去之后就纷纷自己也请人造船,虽然制作的不如嘉庭号那么豪华,但也绝对舒适。

李从嘉无奈:“你们都有船了还跟我们凑什么热闹啊?就不能让我跟释雪庭过过二人世界吗?这每天一睁眼看到你们,感觉还跟在宫里马上要去开朝会一样,想想都心塞啊。”

李弘冀震惊:“二人世界?你那一千多人不算人吗?”

李从嘉:……心累!

释雪庭站在一旁笑的不行,只好说道:“蜀王殿下和秦国公既然想去,那就去吧。”

李从嘉瞪眼:“不能惯着他们这抛妻弃子的毛病啊。”

李弘冀跟赵匡胤异口同声:“你不也一样?”

李从嘉正色:“那当然不一样,我带着妻子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含笑看了释雪庭一眼,释雪庭好脾气,也不跟他争辩,只是依旧在笑,他今天笑的次数比以往加起来都多,或者说,笑容在他脸上就没消下去过,看的李弘冀和赵匡胤都觉得快要被闪瞎眼了。

赵匡胤跟李弘冀也不管那么多,就磨着李从嘉一定要跟着去。

李从嘉有些郁闷:“你们自己也能组舰队,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们?”

赵匡胤颇有些眉飞色舞地说道:“您肯定知道哪里好玩。”

李从嘉怒道:“我又没去过,我怎么知道哪里好玩!”

李弘冀站在赵匡胤这边:“你凭着感觉走就行了。”

谁都知道李从嘉运气好到不像话,老天都帮着他,出海这种事情总是有危险的,跟在李从嘉身边或许能平安一点,这样的想法或许有些迷信,但事实证明碰上李从嘉迷信一点也没啥好。

李从嘉最后无奈,抬眼看了看说道:“你们的船都不在,难道还要我等?要不我们先走,你们看机会跟上来吧。”

不能等下去了,再等下去怕是他儿子都要杀过来请求他回宫颐养天年。

嗯,他是偷偷跑出来的,当然也留了封信,在释雪庭的帮助下没啥不行的,顺便他在跑出来之前还将书房和紫宸殿通往国师府的通道全部都给填上了,这可是个浩大的工程,亏了新皇登基大典需要准备的时间长,否则怕是要出事。

赵匡胤和李弘冀一看李从嘉同意了,顿时十分高兴,笑眯眯说道:“我们的船就停在旁边的港口,马上就能开来。”

登州港旁边的港口……那只有沧州港了啊,两边差着老远呢,这叫马上就能开过来?

李从嘉气的不理这俩货,转头蹬舰,释雪庭给了那两个人一个安心的眼神,转头跟着李从嘉一起蹬舰。

上去之后释雪庭说道:“让他们跟着也好。”

李从嘉微微皱眉:“可是,大郎那里……”

释雪庭说道:“他们就是顾忌大郎,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这些有资历有身份的人会让大郎忌惮。”

李从嘉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可如此……内阁跟枢密院力量对比太过明显,不平衡啊。”

释雪庭抱着他坐在秋千上,慢条斯理问道:“你怎么知道不是大家故意这样的呢?”

李从嘉扭头看着他,两个人距离太近,近到呼吸相闻,释雪庭亲了他一口继续说道:“你退位之前怎么说的?如今四海咸服,玉宇澄清,没有仗可打,蜀王殿下跟秦国公继续留下,只能是尴尬,不如退了,让下面人上来,或许还会因为那些官员不够老练,反而不会跟内阁起冲突。”

李从嘉想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甩手说道:“不管啦,儿孙自有儿孙福,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释雪庭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李从嘉不会彻底撒手不管,李从嘉退位有想要自由自在跟释雪庭一起环游世界的想法,也有另外一个想法,就是之前太子妃所说的,扶上马,送一程。

趁着他还活着,还年富力强,让儿子直接接班去干吧,干好干坏都有他爹兜着,就算李从嘉真的去环游世界,也不可能一点影响力都没有,如果真的有人欺负他儿子年少,他立马能够杀回来,反正释雪庭身边带着信鸽信鹰呢。

不过释雪庭的劝解也没什么问题,李从嘉想了想等等就等等吧。

结果这一等不得了,等到第三天的时候,李从嘉不仅等到了李弘冀和赵匡胤的船队,使得整支舰队又扩大了不少,他甚至还看到了范质。

李从嘉看到范质之后忍不住说道:“范柱国,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怎么好劳动你来送我啊。”

范质笑呵呵说道:“我不是来送太上皇的,我是要跟着太上皇一起出海的。”

李从嘉:……

李从嘉简直都要给范质跪了:“您老别吓我啊。”

范质这眼看就快七十岁了,虽然身体很硬朗,但是也架不住年纪到了啊,而且他也不知道范质晕不晕船,适不适应海上生活,万一老爷子在船上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啊?

范质笑眯眯看着李从嘉,半晌说道:“陛下放心,我只是想要去扶桑看看而已。”

李从嘉顿时松了口气,只是搭个船的话还是可以的。

李从嘉让范质去了李弘冀的船上,正午时分,整支舰队整装待发。

他登上嘉庭号甲板,这时候,春生过来问道:“陛……郎君,吉时到了。”

嗯,是的,总有人迷信,就算是出海也要选个吉时,李从嘉不信,但是为了让跟着他的人放心,他还是这么干了。

李从嘉看着前方蔚蓝的大海,再看看称得上是庞大的舰队,一时之间意气风发,一挥手喊道:“出发,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旁边两条船上的李弘冀跟赵匡胤也跟着嘻嘻哈哈地附和:“走走走,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他们两个起哄之后,连军官和士兵也跟着喊道:“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洪亮的声音惊起无数海鸥,在船笛低鸣声中,嘉庭号缓缓驶离港口。

——正文完——

番外:嘉庭号

静谧无声的夜里,一艘豪华游轮安静的行驶在海上。

豪华舱室内,释庭源看着桌子上的航海图问道:“到什么地方了?”

他身边的助理说道:“已经快到室利佛逝岛了。”

释庭源抬头问道:“还有多久?”

助理说道:“大概两个小时。”

释庭源揉了揉眉头说道:“那我睡一会,两个小时后记得叫醒我。”

助理点了点头,收起了航海图悄声退了出去。

释庭源洗漱一番,睡觉之前他犹豫地看了一眼床头柜抽屉里的药瓶,想了想还是吃了两粒。

这是镇定药,能够让他平稳入睡,自从他过完十七岁生日之后,经常需要依靠这种药剂来安稳入睡,要不然会做梦,非常真实,却让人十分疲惫的梦。

梦里他仿佛穿越到了一千多年前,跟众多穿越小说写的一样,他凭着自己的本事和特殊身份,辅佐出了一位伟大的帝王。

只是在梦里他始终记不得自己的名字和那位皇帝的名字,也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只知道只要那位皇帝一说话,他就神魂颠倒,渴望着跟他有更多的接触,甚至……想要把他抱在怀里。

这样的梦一直持续到现在,他已经二十岁。

而在这三年之间,一开始频繁做梦,每一天梦境都不一样,后来吃了镇定剂管用了一些,可还是会做梦,只是做梦时间不那么长。

可不知道是不是镇定剂也没了作用,这一年梦越来越频繁,尤其是临近七夕,他开始连续好几天梦到一艘船,一艘木质却十分豪华的船,他清楚的记得那艘船里的布置,当然,最清晰的大概就是一整层属于皇帝和他的豪华卧室以及各种功能性场所。

从那之后,他的梦境就从大陆转移到了海上,后来他清清楚楚记得那艘船最后停靠的地方——三佛齐港口附近的深海处。

三佛齐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后来一查才发现居然就是今天的室利佛逝岛。

室利佛逝的前身三佛齐是大唐联邦国的成员国,如今依旧是华夏联邦国的成员国,释庭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直接办理了通行证之后就雇人开着自己的游轮,准备去三佛齐港口那个位置探查。

不过也没人去问释庭源跑这里来的原因,贵族家的少爷出海游玩根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一晚释庭源吃了镇定剂依旧跟没吃一样,继续在做梦,只是这一次梦境清楚了许多,他甚至能够看得清放在游轮书房之内那个古色古香案几上的航海图,航海图甚至还放着一块红色磁石,表示现在这艘船所在的位置。

在记下航海图的位置之后,释庭源再一次醒过来,他看了一下时间……一共才睡了一个多小时!

释庭源低声咒骂了一句,无奈只好起来将印象中的航海图跟如今的海图进行对比,然后确定位置是在室利佛逝岛以西五十海里处。

他拿起对讲机通知船长开往那里,船长干净利落的答应,这让释庭源着实松了口气。

到了那里之后,因为是深海,船只并不能停靠,抛锚也达不到很好的效果,所以只能让游轮继续漂泊,而重头戏都在那搜潜水艇上。

释庭源原本是想要亲自坐潜水艇下去的,只是之前做过功课,因为地壳变动,他梦中的那片地方有许多条海沟,最深的一条用现在人类所有的方法都不能探测到底。

释庭源只能祈祷那艘船并没有在最深的海沟里面,否则这一次大概又要白跑一趟。

海沟的原因释庭源只能选择无人潜水艇。

无人潜水艇一点点下潜,深海海下的世界不如想象中那么瑰丽,反而在灯光的照射之下显得海水有些浑浊。

释庭源紧紧盯着潜水艇反馈而来的画面,经过半个小时的下潜,潜水艇这才进入了海沟,这条海沟很奇特,上面狭窄,而越往下面就越是宽,到后来甚至看不到两边岩壁。

释庭源原本没有深海恐惧症,但是看着镜头前时不时游过一些长相奇怪无比的生物,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深海生物大概是觉得反正彼此看不到就随便长一长。

潜水艇在不停的下潜,一旁的助理斟酌说道:“四少,现在潜水艇已经下潜到三千五百米左右,这个海沟不算太深,一共三千八百米左……等等……前面那个是什么?”

专家还没说完就好像看到了长条状的东西矗立在那里,那一瞬间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

释庭源连忙让潜水艇操作人员将视角转回去,等潜水艇缓慢转过去之后,所有人都隐隐看到了一长条比较深的颜色,不过因为距离远并不能看清楚是什么,也可能是一块突出的长条状岩石,再没有定论之前,只能让潜水艇一点点的靠近。

随着潜水艇靠近,释庭源呼吸变得急促,一种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紧张感弥漫全身。

慢慢的,潜水艇的镜头内出现了比之前更多的浮游生物,而那根长条状物体也渐渐便的清晰起来。

“唔,有海藻覆盖,而且很多,判断不出是什么。”释庭源擦了擦掌心的汗说道。

船长说道:“但是能看出来是根类似于圆柱一样的东西。”

释庭源点了点头,让操作者将潜水艇绕着那根圆柱体转一圈,看能不能分析出什么。

潜水艇绕了一圈之后,助理认真看着屏幕说道:“这里有一点露出了本来的质地,但是……看不清,颜色太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最主要是还不敢随便碰,万一碰一下就坏掉怎么办?

释庭源深吸口气说道:“下潜,顺着这根圆柱往下继续。”

潜水艇继续下潜二十米左右的,在灯光的照射下,众人隐隐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而这根圆柱体就是停留在那个庞然大物之上的。

驾驶室内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变得十分激动,之前四少释庭源打算出海寻找什么东西的时候,他们还不以为然,以为这个青年不过是从哪里听说了莫须有的宝藏,就兴冲冲的要去寻找,贵族少爷这么干的很多。

但此时……他们居然真的有所发现,随着潜水艇的继续下潜,经验丰富的船长已经下了断语:“我的天,这是一艘巨大的沉船,刚才那个应该是桅杆!快快,先绕一圈看看有没有标志,桅杆就二十米,这艘船一定小不了,哦哦哦……这里应该是甲板,虽然被海藻覆盖,但是你们看……它保存的真不错。”

船长此时已经陷入了巨大的喜悦之中,他并不在意钱不钱,他更喜欢研究各种船只,而眼前这艘船,他现在还判断不出是什么样的船,存在于什么时期。

助理也兴奋地说道:“带有桅杆的船,应该很古老了吧?”

船长随口回答:“小船的话还是有很多的,但是像这种大型船……往前推两百年左右,应该都已经没有什么了。”

船长的回答很保守,他一边回答一边让操作者赶快将操纵潜水艇绕一圈。

从发现这艘船开始就变得十分安静的释庭源忽然说一句:“这里是船头,从这里横穿过去,左面应该有标志。”

众人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只以为是释庭源之前做了功课。

潜水艇缓慢的游过去之后,船头隐约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标志,看上去已经生锈腐朽,还被海藻覆盖,但释庭源却觉得自己恍惚间看到了这枚徽章闪闪发亮的样子,他甚至能够说出那上面有几条龙。

“这是什么?”助理看了半天也没分辨出来,毕竟他们这里没有专家。

释庭源怔怔吐出了三个字:“嘉庭号。”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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