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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大吉大利——竹颐若水

文案:

震惊!风流王爷易某居然重生成为了一只鸡!

纯情腹黑张扬跋扈丞相攻×美艳风流颜好任性王爷受(雾

ps:

1、1v1,主受,he,不是人兽别多想

2、有重生有系统有不科学有不考究,脑洞不大狗血遍地,架空,很空!

3、大吉大利,今晚‘吃’鸡www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主角:易佩(易文仙),应执(应相如)

第1章:死而复生

明明才是十一月,易王爷的王府外面就挂上了一堆红艳艳的灯笼。看门的家丁日日将灯笼点亮,不厌其烦,引得来往的行人都不由驻足。

“王府出什么喜事啦?”总有人停下好奇问道。

看门的小伙打了个哈欠,毫不忌讳笑呵呵地说道:“王爷病啦!王爷要死啦!”

小伙嗓门大,声音就跟一炮竹似的直冲云霞,跨过整个院子,响当当炸在了易文仙的耳边。

“咳!”易文仙听了一口老血吐了出来,一下子染红了身上盖着的锦被。

他面无表情看着染上血的被子,看了半天,方才虚弱地开口:“来人……”

声音颤颤巍巍,嗓子沙哑得像鬼。

说完这两字又是一口血,这次易文仙学乖了,赶紧扭过头朝地板上面吐。结果好死不死,下人这时候就进来了,血一滴不漏,尽数喷在了对方的头上。

侍女一愣,随后连忙跪下请罪,“奴婢知罪!奴婢知罪!”

“起来吧……”易文仙有气无力地说道,“不关你事。”

一旁的侍女等了半天,看他不再做声,方才开始动手。换掉了被子又给他擦了一下脸,这才端着温水盆默默离开,全程没有流露出一丁点儿不耐烦。

妹子,好人。

易文仙目送着侍女的离开,支离破碎的心终于受到了些安慰。结果三秒之后,他就听到了小侍女在外面哭哭啼啼,“小茹!方才王爷看我不顺眼,血口喷人,喷了我这一身血!”

易文仙:……你们真是够了!

——

全世界都知道,霍国有个异姓王爷,名为易佩。

易王年纪轻轻,样貌英俊。古往今来像他这种人基本都可以混个风流王爷的名号,然而他却天生奇才,好事没做过一件,坏事全给他干了。在霍国他横着走,就没有人敢竖着行。傲气凌人,狗眼看人低。

偏偏皇上宠他宠的要死,致使下面的人,敢怒不敢言。表面一个赛一个掐媚尊敬,心里都在盼着他赶紧去世。

好了,这便是易文仙的前半生。至于后半生怎么样,没人知道,没人想知道。

因为他没有后半生了。活了二十八年的易王爷,旧疾复发,病得像个尸体,连说话都没力气,感觉第二天就要成仙了。

“我有那么坏吗?”易文仙躺在床上,心里面十分委屈,“好歹我曾经也被评过五好学生的。话说五好学生你知道吗?这可是比三好学生要难得很多的,我当时……”

“很坏,知道,住嘴。”

易文仙更委屈了,“珞珞,就连你也不爱我了?!”

“我什么时候爱过你了?”珞珞摊手,爱理不理,毕竟易文仙的这种垃圾吐槽已经是家常便饭,见怪不怪了吗,“你的愿望已经达成了,以你这一世的所作所为百分百是要被投入三恶道的,下辈子见吧兄弟。”

语气里还带着些幸灾乐祸。

扎心了,老铁。

易文仙泪流满面,这系统真是没良心。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嗓子不疼了,血不吐了,四肢有力了,整个人好像能够再去跑个十几二十圈。

易文仙见状满脸欣喜,“我这是好了吗?我又活了?”

“回光返照。”珞珞有气无力地在他脑里面说,语气里满是敷衍,“趁着你还有力气赶紧去跟人交代遗言吧,我看你十分钟之后就要跪了。虽然在我看来你死后八成是要被王府的人给五马分尸的。请你自己开始你的表演吧,我先走一步了,再见,再也不见。”

等等!别走啊兄弟!

但是尔康手也挽留不了系统的决绝,易文仙听它说完之后,立即感觉到脑海里少了些什么。

靠!什么垃圾系统,都不带个售后服务的哦!

易文仙忿忿不平,但他现在没时间去吐槽了,以他以往的所作所为要是不去说遗言,王府这帮杀千刀的定是要让他死不瞑目了!

想到死后可能的惨状,易文仙心里一阵恶寒,当即冲出了房间准备跑去找人,结果所谓的十分钟仅仅过了三分之一,易文仙就身体一软,两眼一闭,在王府的花园里边直挺挺晕了。他晕倒的时候还撞到了一棵纤弱的红腊梅,腊梅开得艳,花瓣漱漱落下。比树更纤弱的人倚在树上,双目轻合,身上还夹杂着几片红到极致的腊梅花瓣。

他像是睡着了。

事实上,也的确跟睡着了差不多,一夜无梦,甚至易文仙在恢复了一些意识的时候居然看到了些许亮光。

莫不成是珞珞说的阴曹地府?

易文仙心下暗自想道。他想伸手揉揉眼睛,却不知怎么回事,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手都伸不起来,更别说碰到眼睛了。

这怎么回事?等等,那帮龟孙子不会真的把他给分尸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易文仙的心里吓出了一身冷汗。之前珞珞就告诉过他交代好遗言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不然,身体变成什么样,你的灵魂的状态就是怎么样的。他回光返照之时急着去交代后事,但三分钟根本就走不了王府十分之一的地方,导致他一句话还没说出去就嗝屁了。

要是真的分尸了……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易文仙越想越可怕,把自己吓着了好几个来回,过了好久方才敢颤颤巍巍睁开眼睛。

出乎意料,他一眼看到的是两条房梁。很普通的竖在上头,带着些凡间人气。

咦?

本王还活着?

他有些讶异,试着在脑海里面召唤珞珞。但任他再怎么喊,珞珞都没有回答,看样子的确是走了。

呵,拔【哔——】无情的系统。

易文仙无奈,只好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脖子。这回不像手动的那么艰难了,他尝试转了转头,轻而易举看到了周围的景色。

空间不大,却放置了一大堆的草垛。四周比较昏暗,易文仙刚醒过来有些头昏眼花看不清。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周围的光线。

靠!这居然是一个鸡窝!

要想他易王向来视金钱为粪土,能有多奢华就多奢华,钱多的根本用不完。现在倒好了,不用视了,直接就掉进粪土堆里了。

易文仙生无可恋,又试着低头看了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总是古今通用的,这一看险些要把易文仙给吓的再重生一遍。

敲里吗!

本王居然成了一只鸡!

——

易王爷死了,可喜可贺。

整个霍国百姓喜大普奔,把皇帝都给吓着了。在易王死后悲痛过度的皇帝听着外面的喧闹声音,整个人气急败坏,“他才死了几天!你们就敢这么对他!你们的良心不会痛的吗?”

“陛下误会了。”皇帝身边的妃子笑道,“这是王爷嘱咐的,说是不想让霍国上下的百姓们太过伤心,特意吩咐下人放话他逝后要人们兴高采烈的,这样才能走得安心。”

“原来是这样,是朕误会了。”皇帝气消了一半,“没想到,他还是那么为朕和爱戴他的百姓着想。”

妃子笑得开怀,“是呀,谁人不知易王的好呢!”

婉转的声音不知掩藏了心里多少的咬牙切齿。

但在霍国,的确是有人不知道的。

比如丞相应执,应相如在易王生前总喜与他争吵,为了一只蚂蚁都能够掐上一天。据说两人吵起来用词不分青红皂白,却一句不带脏。更神奇的是,有多少人以为这两人这么吵下去迟早要打起来了,结果最后他们居然都连对方的一根头发都没揪过,怎么吵起来的怎么分开,下次再见又是一场争吵。

这是霍国的一大奇观,唯一的,无人可比肩,要知道小夫妻都没有他们那么能闹。

也因此,很多人都以为易王死了,应相如会是最开心的那个。毕竟从今往后,没有人再粗着脖子红着脸和他吵到天昏地暗了。但众人万万没料到,在易王死的时候,应相如居然不顾阻拦,直接去了易王府想去见他最后一面。但很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应相如这之后就没什么笑容了,死气沉沉声音冷冷,说个话都能够把下人吓到腿软。大家都道是他失了与人争吵的乐子,因而变成了这个样子。

还有人神神叨叨,说他与易王吵架可以释放出身上的死气云云。总之一切靠谱的不靠谱的流言传遍了京城,每天下饭的谈资不是易王爷就是应大人。

“家里好看的姑娘呀儿子呀千千万万要藏好,给那死人看到,定是要夺了去的。”说书的摇头晃脑,眼珠子瞪得老大。虽然他那一口夹杂着方言的话众人听得不太明白,但只要涉及到嘲讽易王的,他们从来都是要插一只脚的。

说书的这一句话听得人发笑,“哎哟喂哦,敢情这死人不仅爱姑娘,还爱男人啊!”

“别笑别笑,这可是真的。”说书的打开一把扇子,扇得自己衣袖飘飘。只可惜现在是个大冷天,这一扇过来扇过去冷风嗖嗖,刮得脑壳子疼。

装了一下逼,说书的赶紧收起扇子,继续说了起来,“别的不说,就这一家酒楼吧,先前有个眉清目秀的小厮,那死人来吃了个饭看上后就带走了。就九天,命没了,天晓得这可怜兮兮的小厮究竟经历了个啥。”

听到这里,众人一片哗然。

有人忿忿不平:“岂有此理,这死人还真当他是皇帝了?”

身旁的人低声道:“小声些,他不是皇帝,可他是皇弟。”

有人感叹不已:“一脸道貌盎然,心下……唉!”

……

叽叽喳喳有的没的都谴责了一通之后,众人才又起哄让说书的继续八卦下去。说书的正要开口呢,就看到门口进来了一个人,黑发紫袍,衣服上绣了仙鹤补子,佩金鱼袋。气度非凡,容貌俊朗,嘴角若有若无带着一丝笑。

好张扬的一个人!

众人见状不由噤声。本来跟个菜市场似的一家酒楼,顿时鸦雀无声。

第2章:浑浑噩噩

易文仙十分钟之后,才接受了自己重生成了一只鸡的事实。

鸡就算了,总好过死翘翘了。反正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重生了。只不过第一次从小职员变成了王爷,第二次从王爷变成了鸡。人生大起大落就跟搭过山车似的,只不过人家是历经磨难到了目的地,而自己直接撞了壁。

难不成是坏事做多了,所以连人都当不成了?

易文仙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环视了周围一周,结果就看到了【脖子以下不给写·以下省略十万字】的场景。

易文仙:……一上来就这样子真的好吗?!他还只是个纯情的小处男啊!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鸡圈,鸡没多少,算上易文仙这只假鸡也就是八九只的样子。但是四周都被木头搭的棚给拦着了,除非打回娘胎变成蛋,否则门不开就别想着跑路了。

一时半会儿没法离开,易文仙找了个干净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思考着以后怎么过。这些一看就是家鸡,肯定是要拿来吃的,但他可不想被人吃成了骨头。

吃鸡很好玩,但是他不想当被吃的那一只鸡。

想了半天,他也只想到一个办法——等人过来开门的时候顺便溜出去好了。

珞珞如果听到了他的心声,一定会忍不住骂一句妈的智障,脑子里装着的都是些什么!

易文仙则是完全不觉得自己苦思冥想出来的跑路计划有什么毛病,毕竟这个再怎么样不靠谱,可行性还至少是有一点儿的。然而在他准备舒舒服服躺一躺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细细索索声音。

是脚步声,有人朝着这边走过来了,其间还夹杂了一些说话的声音,“大人,您是要挑来做什么的?炖汤用老母鸡好,吃肉的话还是选些年轻的。”

不是吧,这么快就有人过来了?

易文仙赶紧竖起耳朵,偷偷听着外面的人的谈话。

“养。”有人淡淡说了一个字。

这声音,就算对方化成灰易文仙也能够认出。

应相如?

不是吧,他怎么来了?

那个家伙怎么会来鸡窝这儿?而且听方才那人说的话,他是来买鸡的?买鸡回去……养?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这家伙有这种爱好?

易文仙有些风中凌乱,忍不住开始怀疑这是个假的应相如。也不知道对方是伪装着来还是昂首挺胸大大咧咧就过来了,前者还好后者的话整个霍国的脸估计都要被丢尽了。

当朝丞相大人亲自去买鸡,想想就觉得魔幻。

“大人,养鸡的话最好是要鸡苗。”对方很诚恳地建议道。

换来的却是丞相大人霸气侧漏的一句:“你管我。就前面这个,打开,我看看。”

张扬,霸气,随意,不要脸。

易文仙不由腹诽,这人还是这副鬼样子。

应相如话音刚落,易文仙就感受到了一丝光亮。光芒忽然透进来有些耀眼,他下意识睁开豆大的眼珠子。也是凑巧了,刚好就对上应相如的眼睛。

一人一鸡开始大眼瞪小眼,旁若无人。

应相如的眼睛好看得很,眼珠子是很纯粹的黑色,易文仙很少见到如此深邃的眼睛。应丞相总是风度翩翩,然而每每在他的面前只剩下了张牙舞爪。再好看的一个人,吵起来的时候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了。

易文仙有些恍惚,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正经起来的应相如是什么样子的了。这人十分小气,总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吵到天昏地暗那时,双方都狼狈不堪。也只有这时候,他才能够看见这般的他了。

两袖清风,道貌岸然。

好一个谦谦君子。

易文仙不由感叹了一下。然后一看到应相如身上的衣服,整个鸡又精神了。

霍国颜面十成保不住了!哪个人会穿着官府上街买鸡啊!明天这消息就传到狗皇帝那里去了好吗!他到底多想被罢官啊!

但惊讶归惊讶,易文仙现在自身难保,管不得这么多了。

“应相如。”他尝试着小声地说了一下话,结果这话从嘴里溜了一圈儿出来居然变成了“咯咯咯”。

易文仙:……什么鬼?

他不死心,又说了几次。然而无一例外,应相如三个字完全说不出口,更别说让他来救自己了。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懂鸡语的人!

他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之情。

虽然易文仙内心已经开始槽点满天飞了,但是对于他以外的人和鸡来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顶多就叫了两声,都不算是事。

可能要本鸡唱首歌这群人才会有反应吧。

易王爷脸上的笑容逐渐疲惫。他只好死死盯着应相如,看对方如何继续他的表演。

“多少钱,这只我要了。”应相如向来不是一个耐心十足的人,看都不看多两眼,就随手点了一只鸡。

这只鸡小头圆眼,体态肥胖,半死不活蹲在地上,豆大的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不算出彩出挑,胜在文静。

易文仙现在的心里面只剩下了一句话。

缘,妙不可言。

一直到他被应相如给带回了府邸的时候,这句话依然回荡在他的耳边,震耳欲聋,令得易文仙生无可恋。

从王爷沦落成一只老母鸡,又被曾经的死对头给带回了他附上供着养着等着某一天煎炒炖煮,还有比他更惨的人了吗?

心好累,脑阔疼。

应相如的府邸一如既往,不像是常人印象中的那些官员府邸一般古朴大气,而是增添了一些轻浮。这人一生就是个传奇,十七岁中状元,二十三岁为相,仅仅六年,就达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爬不到的高度。

现在他二十八岁,仅仅只有二十八岁,就执掌了朝政五年。

霍国的人对他褒贬不一,有人爱到心底,有人恨之入骨。因着一副好样貌,总会有人酸溜溜地去怀疑他是否与天子有一腿,毕竟,当今的天子好男色也是人尽皆知的。然而这两人相处坦荡,没有确凿的证据,传言也终究在岁月的蹉跎之下成为了流言,做了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易文仙对于这样的传言从来都是不信的,就他的观察,应相如这人直的不能再直了,而且还相当记仇。自己当年不过是调戏了他一句,这人居然就记了十三年。如果不是自己的那具病秧子身体太弱鸡,估计这个十三还要翻几倍。

不过应执权倾朝野,风华绝代。这一点,易文仙还是认的。风雨再多,质疑连篇,他还是在朝堂之上佁然不动,端着架子做他的风流宰相。

话说回来,他印象中对方的府邸应该要更加奢华一些。但是眼下除了整体的建筑格局没有什么变化以外,一切都与他的印象中有些不同了。

“不必了,我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应相如说道。

这里怎么变得这么简单朴素了!

还没有等易文仙想明白,丞相府的下人就上前想要接过应相如手中的鸡笼。不得不说这玩意实在是万众瞩目,应丞相一路提着从一家酒楼回到丞相府,让易文仙体验了一把当明星的乐趣。

话很平淡,基本没有什么波澜起伏。如同寒冰,冷到了骨子里。

下人一怔,随后垂首道:“大人请随我来。”

他们走过了一段长路,其间的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易文仙通通无暇欣赏。在他缩成了一团,快要睡着了的时候,二人一鸡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府中府,单独隔出了的一片地方。古香古色,斑驳破旧。灰暗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面‘有容乃大’四个字铿锵有力,笔扫千军,带出万马奔腾。

易文仙在看清楚了这是个什么地方的时候,他的豆子眼都快要瞪出来了。

卧了个大槽!

应相如这家伙神经病吧!

哪有人会带着一只鸡进去这儿啊!

丞相府外表光鲜亮丽,但那不过是一个表象而已。所有人都知道,里头的容楼方才是重点。

这里放置了霍国从建国开始的机密,林林总总,多到数不胜数。这一个地方是霍国的核心,看管甚至比皇宫还要森严。历代以来,只有丞相和皇帝方才可以进去。

应相如居然打算带一只鸡进去,想想也是疯了。

容楼真的太过于古旧了,虽然收拾的很干净,但斑驳的木板以及墙面无时无刻不在彰显它悠久的历史。饶是易文仙再怎么对朝政不感兴趣,也忍不住探了探脑袋观察了一下四周。

应相如走路很快,一下子就来到了一个类似书房的地方。古籍遍地,墨香缠绕。易文仙陶醉地吸了一下这沁人心脾的香气,就听见对方开口,“易王爷,别来无恙啊。”

“咯!”

这一声鸡叫惨绝人寰,易文仙毛骨悚然。他整个身子都站起来了,张嘴想要说话,但是只能交出了一连串的咯咯咯。

为什么这家伙知道!为什么!!

应相如则是蹲在了鸡笼的面前,手上居然还端了一碗汤,浅笑道:“王爷不必急着否认,请你喝下这碗汤。”

那汤的颜色可真是不敢恭维。黑乎乎一片,里头混杂了一大堆不知名的东西。味道浓烈,恶臭连连。易文仙还来不及好好端详,应相如就打开了鸡笼,一手抓住鸡头,将汤给活生生灌了下去。

见汤一滴不拉落到了鸡肚子里头,应相如方才松了手。这一碗东西不仅颜色不敢恭维,味道更是一言难尽,冲的易文仙尖叫了好半天,不住地怒骂道:“应相如你这傻逼沃日你大爷啊啊啊啊啊!”

咦,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易文仙吼完这句脏字连篇的话,整个鸡也清醒了一点儿。刚才,他好像可以说出话来了?不是咯咯咯,而是人话?

“别懵了,你可以说话了。”应相如说道,笑容灼灼。

君子如玉,目似朗星,长身而立,难怪世人都称他作雅相。但是这人之前留给易文仙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重了,一细声细气说话就能让他感觉像是被天打雷劈那样,陷入了茫然之中。

我是谁?

我在哪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

紧盯了应相如整整一盏茶的功夫,易文仙才找回了自己。他撒开两只爪,扑腾了两下翅膀,竟无语凝噎。

有没有人能够告诉他,没有剧本接下来要走什么剧情……

第3章:帝王驾到

“本王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接下来该你说。”

容楼书坊虽小,却是五脏俱全。易文仙废了老大的劲扒拉出一个能坐的地方,大刺刺地坐在了一推珍贵古籍的中间。

话都摊开了,他易王向来以不要脸和没下限出名。奇怪的事见多了,也就没觉得太过惊诧。

就是为什么偏偏知道的是应相如,易文仙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据他十三年来的观察,这人绝对不是穿过来的,而是实打实的本地土着。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就知道他成了一只鸡?

金手指?预言?

应该没有这么玄幻吧……

应相如没有易文仙那么惬意。他就站在鸡的旁边,居高临下,让易文仙没来由感到了一些紧张。

“不告诉你。”

“噗!”易文仙直接喷了出来,鸡脸神色十分不好看,“相如啊,你与本王认识了这么久了,现在……”

“你会说话就行。”应相如笑得那叫一个神秘莫测,不怀好心,“至于前因后果,易王不必知道。”

易文仙简直就要炸鸡毛了,这天都被聊死了!还有你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是脸上的表情是怎么一回事!

真·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安好心。

然而应相如不肯说,易文仙也无可奈何。二人吵架除了第一次,易文仙从没赢过。好一个雅相,吵起架来居然比街头的大妈还要厉害。死过了一回,他可不想再和对方吵架并达成被活活又气死一次的成就。

自那以后应相如就没有理会这只王爷鸡了。他职务繁忙,现在还快年底了,杂七杂八的事情堆在一起,能让人头都大了。易文仙看他处理得这么认真,也不好意思上前去打扰。要是激怒了他,保不准自个儿就被扔出丞相府或者是炖汤炒菜了。

煎炒炖炸,想想就可怕!

接下来的几日,因为应相如没有阻拦,易文仙就自顾自逛遍了整个容楼。

容楼不大,比起寻常官员的府邸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狭隘,不外乎丞相们要在外边再盖上一座宅子。然而据易文仙这几天的观察,一连五天,应相如居然是一直住在容楼的书房里面的。没有床,就是收拾出了一小片可以容人的地方,铺上铺盖,扯上一张被子就可以直接睡了。

在他的印象中,应相如总是很讲究的。吃穿用度皆为上乘,没想到也会有这么不拘小节的时候。

易文仙就比较简单了,作为一只鸡,随便找个地方就可以睡了。不用被子不用枕头,环保节约。

这样无所事事的生活一直持续了十天,方才结束。

“大人,陛下来了。”

“我知道了。”应相如合上手上的册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变化,但下一秒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易文仙将他的脸色尽收眼底。他的前前世作为一个公司职员,再怎么木讷不会看脸色也在好几年的求职生涯之中被现实鞭打的明白了,趋炎附势的生活让人厌倦非常,能从一个死宅变成一个兢兢业业的小职员天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咳咳扯远了。

据他所知,那个狗皇帝可是很看重应相如的。从古至今天才寥寥无几,到了这一朝撞大运撞上了一个,供着都来不及。但常常有消息传出应相如年少轻狂,常在皇帝的面前放肆,待人接物也总狗眼看人低。

不过这只是少数人的抱怨了,有易王这个纨绔在前头,应丞的那些小脾气好像也不怎么难接受了。

唉,人就怕对比!自己不就不拘小节了一点儿,浪了一点儿罢了,怎么就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终极纨绔了!

易文仙相当不服。

脑海里七零八碎的念头先摆在一边,想着想着狗皇帝就入了容楼的门。他正值壮年,身子骨还算是硬朗,勉强可以称作个相貌堂堂。易文仙一看这人进来,整只鸡不由自主抖了两下,紧接着赶紧躲到了角落里面。

“相如。”皇帝看到应相如,很是亲昵地叫了一声,险些令得易文仙掉出鸡皮疙瘩。

“臣见过陛下。”

“相如不必多礼。”狗皇帝伸手欲扶起应相如,不料对方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身上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直起了身子,堪堪避过这一下。

皇帝顿了一下,而后收回了手。面色平静,如同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有趣。

易文仙在一旁暗中观察,内心已经开始脑补起小剧场来了。看来应相如和狗皇帝不和这话,也不一定是流言啊。

皇帝此番前来不过是例行公事,嘘寒问暖一番,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也不介意。应相如全程不是点头就是‘嗯’一声,敷衍到是个人都可以听出来了。

“那就麻烦相如了。”皇帝神色淡淡,放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容楼。

看到他走了,易文仙才从角落里面挪了出来。踌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跃到应相如的面前。

“你对狗皇帝太敷衍了!我看他都有些生气了!”易文仙苦口婆心开始劝对方,“看在你救了本王的面子上提醒你一句,他可不是什么善茬,得罪他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应相如却是反问道:“哦?易王原来是这么看待王兄的?”

易文仙这才反应过来自个儿还跟这狗皇帝有些瓜葛,不由有些语塞,“……你听我的,他就是个狗皇帝,别信他任何一句话。”

“易王爷,你现在也只是一只鸡而已,不用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应相如一边说着,一边凑近了他。易文仙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对方的怀中。头朝着胸口,触碰到了一片温热。

不会感觉炽热,反而有些冰冷。就像软玉带上了一点点温度一样,很是怡人。

易文仙:???

“你干吗?”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你神经病吗?!

易文仙无力吐槽,憋了半响才说出一句,“放我下来。”

虽然他现在看不到,但凭借着超强的脑补能力还是能想象出这一幅场景。锦衣玉食的丞相大人抱着一只老母鸡,妈惹这一副场景想想就觉得可怕好吗!

“王爷。”应相如还是无视了他的话,反而附身在鸡耳朵旁低声说道:“臣现在可是很好奇陛下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你将他换做狗皇帝的?恕臣愚钝,现在一头雾水,还望王爷解惑。”

鸡的耳朵很小,却很是敏感。声音一下子放大了无数倍,低沉悦耳,易文仙当即打了个激灵。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嘴上却不由开口。

“哥哥。”

接着是一片死寂。

应相如笑容凝固。

易文仙无地自容。

经历了三辈子,这绝对是他最窘迫的时候。第二次重生了,他居然对刚才应相如的话有了反应,不由自主就叫出了老母鸡发情的时候的声音。

珞珞!你在哪!求求你回来救我啊啊啊啊!

易文仙觉得自己是无辜的。

对,就是无辜的,一切都是珞珞的错!

首先,作为一个自打出生起就弯成了蚊香的小基佬,在心悦的人面前抽风在所难免。其次,第一次重生的时候倒了八辈子霉了,遇上了珞珞这个无良系统。

“这位先生您好,我叫珞珞,是您的系统。”清纯甜美的声音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彼时易文仙已经凉了。加班如家常便饭,再加上日日修仙。终于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他跪了。

单纯的小青年看多了网文,遇上系统觉得自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他毫不犹豫告诉珞珞,“我要变得英俊潇洒多金!有权有势没人敢惹!”

“好的,请先生稍等。”这个时候的珞珞还是个温柔可人的小天使,易文仙哪想得到它居然是个粉切黑!成功来到了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欣喜若狂,一下子就飘了!所有以前只敢想不敢做的的事情都在这儿弄了一遍,满足了自己的负面心理。

结果没多久,他就发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了。

单身了二十多年都没有对象的小处男【哔——】渴难耐,暗搓搓想要去处个对象。到了那什么秦楼楚馆点了个小倌,想要开始滚床单的时候,他发现……

自己居然硬不起来!

易王大惊失色,硬不起来算什么男人!

他还当是这身体天生有什么缺陷,想要去找专治这个的太医好好探讨一番的时候,珞珞好死不死开口了,“亲爱的殿下,不用去了。这是我们任务的一环,为了保持宿主的身心健康,是不可能硬……你懂得哦。”

我懂个头啊!

身心健康,硬不起来也算是身心健康?!他怕不是个假男人噢!被别人知道他还要面子吗?

“你怎么不早说!”易文仙咬牙切齿。

“殿下,您也没问啊。”珞珞表面恭敬无比,但易文仙再迟钝也能听出她话里面的幸灾乐祸。

“那我当下面那个!”

“亲,不行哦。我们有规定,宿主如果与别人发生了关系,是会当场死亡的。您如果不想在这里表演个当场去世,珞珞真诚地建议您还是别以身犯险哦。”

够了!

易文仙内心在滴血。这个时候,他才悲哀的发现,自己上了一条贼船。

连圈圈叉叉都不可以,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第4章:亿脸懵逼

从那之后,易王爷也认命了。硬不起来就硬不起来吧,都怪自己当初没有问个清楚,现在晚了。

但是不能做,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没法搞事情之后,命人找来了一些容貌昳丽的少年人。供在屋子里成天看着,也是相当养眼了。

所以他的第二世同样惨绝人寰,令人发指。算上第一世都已经单身了快五十年了,作为一个老处男,易文仙觉得自己吃枣药丸。

万万没想到,在第三世,自己居然有了反应。不过现在珞珞都不在了,那些条条框框,的确已经限制不了他了。

但是问题来了,他仅仅只是一只鸡!一只鸡能做什么!

这三天里,易文仙就这个问题进行了无穷无尽的思考。但是鸡脑袋就这么点儿大,想破了头都想不出个解决方案。

看来他真的是要孤独终老了。

冷漠。

易文仙做鸡做得好生快活。应相如给他在容楼安了个窝,每天还定时给他吃的。这些东西不是普通的鸡饲料,一看就知道是花费了心思的。

容楼外人不可进,但他现在是鸡,这个神神秘秘的地方在易文仙看来不是事。全部看了几遍后,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生活的愉快了,应相如却开始忙了起来。易文仙知道他对待工作很认真,但从未听闻他居然还是个工作狂魔。昼夜不分,每日起码要伏案到子时以后,卯初就起来。眉眼下泛出了淡淡的乌青,身子骨愈发瘦削。

纵然易文仙心在大,也难免有些心疼。但他也不好上前劝阻,他们已经将近十来天没有说过话了。生怕一出声,就打扰到了对方。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年底。都快要过年了,应相如才变得清闲下来。

“你还好吧。”易文仙小脚蹦跶着来到了案几的旁边,仰头看着应相如。

“哦?易王也会关心人?”应相如一如既往的刻薄,一下子就吊起了易文仙的斗志。

“好心来关心你一下,你居然不领情!”易文仙冷哼一声,然而这只鸡的声音太尖,所谓的冷哼听起来更像是撒娇。

应相如听到这,微微勾了勾嘴角,斜眼看向地上的鸡,“易王爷的施舍臣领了。只是臣不敢正经与您讲话,怕您又……”

“打住!”易文仙鸡脸一红,“上次就当无事发生。”

妈了个鸡他已经能够预料到这个把柄应相如能用一辈子了!天地良心他虽然曾经对对方有过非分之想,但这个非分之想已经化作源源不断的句子骂了出去。都怪鸡,都是鸡的错,一定是那只鸡正在发情期。

易文仙为自己找的理由冠冕堂皇,全然忘了鸡不是哺乳动物没有发情期这一说。

应相如对于他的话只是笑笑,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看到他的表情,易文仙只觉得自己的未来更加灰暗了。

“年底了,你有什么打算?”应相如话锋一转,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呵,男人。

易文仙打了个哈欠,蹲在地上,“不知道,你别把我送上年夜饭的餐桌就行。”

“会的。”

“那还真是谢谢……你说什么?”易文仙鸡毛炸了,扑腾着没有什么卵用的翅膀硬生生飞到了案几的上面,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我说你不是吧!居然敢把本王送上桌!活腻了是吧!”

“殿下您可是贵客,怎么不能上桌了。”应相如挑了挑眉,眉飞色舞,涤去了这些天来的宅气。那些个张扬高傲,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易文仙呆若木鸡。

直到了年三十,他才知道这个上桌不是做成菜上去,而是正儿八经请到桌子上吃菜。

应相如作为朝廷重官,年夜饭自然是在皇宫里面度过的。易文仙无所谓,他在这里已经吃过十来年的年夜饭了,宫廷御厨手艺的确不错,但吃了这么久,也都有些腻了。

对他来说,一切没有什么变化。但对于其余人来说,问题可就大了。

“喂,听说没有,应丞带了一只鸡进来!”

“看到了看到了!好奇怪啊,难不成是送给陛下的礼物?”

“这什么鬼!有没有人能够告诉我为什么应丞要将鸡抱在怀里?不嫌脏的吗?”

“天知道,说不到这只鸡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

皇宫里面最不缺的就是人,有人的地方流言蜚语就多。易文仙从小到大听得多了,眼下也不会不适应,就是有点儿心塞塞。

一只鸡怎么了?都八一零二年了还搞物种歧视啊!

因此易文仙装聋扮哑,在各路人士的指指点点下无动于衷,俨然是一只精致的猪猪鸡。

一分钟后。

好吧,他输了。

这群人这么这么多话啊!易文仙愤愤不平,特别是那个,对,穿着橘色衣裳的那个姑娘。人家远程攻击也就算了,你居然还搞近身输出,小手一把呼到了本鸡身上。

什么少女温软微热的小手,那都是虚的。易文仙被掐住了鸡脖子,尤其是对方手冷的像块冰,让他感受了一回什么叫做透心凉心飞扬。

妹子赶紧住手!本王要被你给掐死了!

生死存亡之际,还是应相如救了命。他轻而易举拂开了少女的手,神色淡淡,“你家里人没教过你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吗?”

少女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儿,听到这话眉飞色舞,毫不客气,“应大人,这只不过一只鸡而已,我还动不得了?难不成,这鸡身上有什么宝贝?”

这话一出,易文仙立即反应过来刚才她并非无心之举。

这群人,真是用心险恶啊。想探明白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得以让应相如供着到宫里面来,却又不好亲自过问,便让这名年纪轻轻的少女过来佯装好奇试探一番。

“夏小姐若喜欢鸡,自己去菜市场里巡一圈便是。”应相如冷笑一声,说起话来毫不客气,“若你再这么下手不知轻重,就只好委屈你喝顿西北风权当吃了年夜饭了。”

夏小姐没有想到应相如会这么不给她面子,气得脸色都变了。在大名鼎鼎的雅相面前,这个小丫头片子还是嫩了点儿。

易文仙乐得看应相如怼她。但这顿饭很快就要开始了,他们也不好在外边这么耗着不进去。随着一阵钟鸣巨响,流连于门口的官员以及皇亲国戚三三两两朝着大殿走了进去。

一模一样,毫无特色。无非就是菜色变了一些,人多了一点。

只不过,易文仙不再是以易王的身份,而是以应相如的宠物鸡走进了这个来过无数次的地方。

落座,上菜,一气呵成。

皇帝一身明黄的华服打扮,右边是皇后,左边的位子空着。这绝对不是因为那个人没有来,要知道这可是皇宴,敢不过来?就等着领便当吧。

这个位置的主人,已经死了。

易文仙倒是没有想到,这个狗皇帝这么重情重义,还记得给他留个位。可惜现在他虎落平阳成了一只鸡,与那个万分豪华的位子已经无缘了。

根据以往的尿性,这菜上了你还不能吃,要听群臣百官外加帝后废话一番之后才可以动筷子。易文仙前世纨绔性子发挥到极致,要什么规矩,他自己就是规矩!管那些个劳什子,二话不说直接开吃,没人敢说三道四。

然而现在敢这么做,就等着变成爆炒老母鸡吧。

新年贺词千奇百怪,长得可以很长短的则只有四个字。放眼过去这大殿全是人,一个个说完,天都得亮了吧!

“相如啊,你能给我点吃的不?”撑了三刻钟,易文仙端不住了,可怜兮兮地向应相如讨吃的。

哪个混蛋制定的规矩啊!早知道他还是王爷的时候就让狗皇帝给改一改了,不仅有益自己还能够造福百官,这样的话说不定自个儿这一世就不是老母鸡了。

从来没有如果,现实最为致命。

应相如的视线没有转移过,一直盯着大殿的中央看。私底下,他的衣袖一抖,一块梅花酥就出现在了掌心里。

易文仙喜出望外,忙不迭去啄这一小块香喷喷的梅花酥。三下两下,一整块糕点就进了肚子里,缓解了饥饿。

废话连篇的新年贺词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才结束,易文仙本来以为那群老家伙真的饥肠辘辘忍了足足两个时辰,不禁对他们致以崇高的敬意。结果中间不经意的一瞥,瞧见太师他老人家衣袖掩面吃了一块点心之后,崇高的敬意还没有送出去就胎死腹中。

仔细观察观察,周围几乎九成的人都是这么干的。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搞完这个从来都不知道意义何在的新年贺词,易文仙彻底解放了。他大咧咧地依偎在应相如的怀里头,任由对方给他喂吃的,惬意得很,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的奇怪目光。

等反射弧n长的易文仙反应过来的时候,歌舞升平已经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这一边。

“相如,早些天就听说你得了一只爱宠。庞铭告诉朕的时候,朕还不信,眼下看来,这只鸡就是你的新宠了?”皇帝开口说道,话语亲昵,听得易文仙很是不舒服。

太亲密了,让人感觉很不妥当。

况且这狗皇帝都四十多岁了,这话说得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应相如倒是面色坦然,伸手抚摸着鸡羽毛,“正是,这只鸡是下面的人给臣寻来的神鸡,聪慧过人。”

“应大人,可否告诉大家这鸡哪里神了?”皇后也开口了。她姿色平平,因着年纪大了看起来有些人老珠黄了。易文仙看着她,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皇后的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自打知道应丞带了只鸡过来参加皇宴的时候,他们都被吊起了胃口。

应相如抽走糕点,把易文仙放在了案几上。所有人的目光顿时从应相如转移到了易王鸡的身上,让他着实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至于吗?至于用这么戏谑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吗?不知道的人还当这群人看到了仙女的果体才两眼放光的呢。

易文仙想着在心里抹了一把汗——他倒是想真出一点汗让自己冷静冷静,然而鸡没有汗腺,根本不可能出汗。因此他也只能在心里面默默地抹着并不存在的汗珠了。

事先应相如已经将带他进来的合理理由给安排好了,易文仙只要照着彩排好的做就行。他深呼吸了一口,猛地放开了嗓子。

“大河向东流啊!”

第5章:装逼遭劈

不出所料,一嗓子瞬间让全场的人一脸懵逼。

这里没有水浒传,更别说好汉歌了。易文仙作为一个与凡俗脱节的宅外加社会人,脑子里存着的歌也只有这种耳熟能详的了。而且这首歌威风霸气,镇场面可是相当地何时。

然后,易文仙自己也懵逼了。

等等,话说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这种感觉就跟你的话都到了嘴边了,正准备兴致勃勃与别人分享的时候死活就记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话了。旋律易文仙记得一清二楚,可是这词儿他真的突然间就想不起来了!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这里的人也听不懂。

想到这里易文仙安心了,继续开腔,“tomato啊potato啊!诶嘿诶嘿potato啊!Potato啊potato啊!”

药丸。

原曲不记得也就算了,为什么恶搞的词也能记不住!

易文仙对于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百官乍一听母鸡唱歌,还觉得错愕,而后思索着倒是挺新鲜的。然而易文仙天生五音不全,一开始那突如其来的一下众人没有认真听。现在冷静下来一听,所有人都快疯掉了。

这只鸡到底会不会唱歌啊!来来去去重复泼忒头又是什么鬼!都是自己人求您别开腔啊!

百官生无可恋,一并看向应相如。应相如大大方方,嘴角含笑,好似听到了什么天籁之声一样。

百官:mmp敢情你耳朵聋了是吧!这么难听的歌也可以如此陶醉?

易文仙泼忒头来泼忒头去,反反复复勉强凑够了个三分钟,才闭上了嘴,一路小跑蹦跶回应相如的旁边。看到周围惊愕外加怀疑人生的人群,跑调跑到天上的星星去的易文仙丝毫没有罪恶感,在他听来,一定是自己唱的太好了,一定是!

“等等。”略为浑厚的声音很是突兀地响了起来。

易文仙脚步一顿,不明就里地扭了扭脖子,看向主位上的那一道明黄身影。

年过不惑,皇帝的身子骨倒还是健朗。他看着易文仙,眼底有些疑惑,“朕觉得……这只鸡甚是熟悉。”

不熟不熟!一点儿都不熟!

皇帝这话吓得易文仙差点儿魂都要飞了,他迅速转回来,头也不回跑向应相如。

真是大意了。他和皇帝太过于熟悉彼此了,而且现在易文仙的声调和上一世的自己是一模一样的,方才只顾着唱歌却忘了这一茬子。完了完了完了,狗皇帝你千万别认出本王,不然本王定要上演一出鸡犬不宁!

到了应相如的身前,易文仙想也不想就一头栽进了对方的怀中。

鸡毛摸起来油光水滑,并不亚于上好的绸缎。应相如看着怀中的鸡,唇角绽开了笑意。

百官:妈惹应丞相这又是个什么表情?隐隐约约感觉到好像有一碗香喷喷的狗粮在他们的眼前晃来晃去。

猝不及防。

后边的皇宴吃的易文仙味同嚼蜡,本来酥软松脆的糕点吃进去愣是达成了如鲠在喉的效果。他任由应相如摆弄,喂水喝水夹菜吃菜,差不多已经是一只废鸡了。

完全不敢转头去看狗皇帝好吗!认出来了他就是一只死鸡了。

好在后面的皇宴发展趋势十分正常,看表演的认真看,也有醉翁之意不在酒趁机讨好皇帝皇后的。朝堂之上就是这样,永远都不会知道你身边的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反正最后总是会演变成化干戈为玉帛再化玉帛为干戈,斗个你死我活。

易文仙自己体会不到这种苦逼,二十八年的养尊处优让他都要忘了危险两个字怎么写了。想想应相如也不是个什么好人,面带笑容和蔼可亲的时候他处于最可怕的状态。

麻蛋!前世会输这么多次也就是因为这货吵着吵着就开始笑,配上一副好皮相,笑得他心荡漾不能自拔所以最终才会惨败的好吗!

想到这里,易文仙脑子里又想起了曾经应相如的笑容。想的入神了,完全没有觉察到自己也开始嘿嘿笑。

好不容易热闹起来的大殿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应相如盯了怀里笑的不怀好意毛骨悚然的老母鸡盯了半响,方才伸手捏了捏他的脖子。易文仙瞬间回神,看着周围的人老脸都快烧熟了。

靠!本王发誓再也不乱说话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易文仙是绝对不会相信天道好轮回这种东西的——虽然他已经经历了两轮了。誓言就像海绵里的水,挤多了两下就没用了。

易文仙心情愉快,刚想开口作死调戏一下应相如,却见电闪雷鸣,天雷滚滚。其中最为粗壮的一道竟直直朝着他而来。

啪嗞。

易文仙短路了。

你的好友易文鸡已下线。

应相如瞪大了眼,看着怀中的鸡软软倒下。随后天雷散尽,乌云转瞬即逝,一丝光亮拨云而出,照耀了大地。

如果是装逼被雷劈,易文仙服。

然而他还没开始装呢,这雷就活活劈过来了。简直是无良商家,完全不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个朴实的道理。

仅存的意识让他死死用爪子抓住了应相如,而后才放心晕了过去。

“这位亲你好啊,我是系统瑶瑶,负责你的这一世。”清脆的少年音如雷贯耳,把易文仙吓了一跳。

周围漆黑一片,不像是现实世界,虚无缥缈。那道声音也不是很正常的说话声,四面八方从各个地方传来,如同3D环绕音效。

易文仙懵逼,“我这是在哪?你又是干什么的?”

“亲请你淡定,瑶瑶这就给你解释一番。”瑶瑶的声音听起来要比珞珞的更加活跃热情,“亲你本来是要下地狱的哦,但是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结果你居然没去地狱反而夺舍了一只鸡,没办法啦我们系统秉承着负责到底的超强责任心所以派我过来陪你走完这一世呢亲!”

“出差错的不是你们自己吗?关我什么事!”

“亲请别激动呀,我跟你说哦,首先我们和地狱那帮子废物不是一个部门的,我们致力于帮助惨死的人达成心愿。但是亲呢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的第一世付出了很多努力有很多奉献所以给你打个正分,然而第二世太渣只能给你负分。下不下地狱就是由这两世的分数相加来决定的啦,亲你加起来是负分所以才要下地狱连投胎都做不到呢!”

惨死的小职员易文仙不服,“我第二世哪有这么渣?!”

他可是连硬都硬不起来了,这难道不惨吗!他只看不吃也有错吗!他觉得第二世的自己没有圈圈叉叉真是无比凄凉了好吗!

瑶瑶摊手,“阿拉啦打分是自动生成的,只能认了哦亲。这一世我就是过来协助你把负分掰回正分的,这样子你就不会下地狱啦啦啦。”

“有个问题。”易文仙忍不住扶额。但他的鸡爪子碰不到额头,只好伸长脖子以示自己的不满,“你们系统说话能不能不带上个亲字,听起来怪傻逼的。”

瑶瑶道:“不能,我之前选修过某宝学,说是这样子说话会增加好感度。”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系统的好感度在我这里已经是负数了好不好!

易文仙满脑子黑线,“某宝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多谢夸奖哦亲,我会更加努力的。”

你是怎么听出这是在夸你的啊?!

打住,不能继续下去了。再深入易文仙有预感一人一系统可以就此讨论三天三夜,连忙把撕逼的苗头给掐掉,转移话题,“我的负分有多少,要怎么做才能掰回去?”

“当然是拯救世界啦!”

易文仙被雷劈,瞬间就让应相如慌了神。他命人找来宫里头最好的太医,对方什么都不知道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吓得太医还以为应丞相自己要归西了。

风风火火领着两名助手来到丞相府,三名太医顿时石化。

“应大人,这……”太医上了年纪,受到的刺激比所有人都要大。他颤颤巍巍伸出手,觉得自己老眼昏花了。

为什么华丽浮夸的床上躺着一只黑不溜秋的鸡?莫不是这鸡变成女子欺骗应丞相而后真面目暴露?

纵然上了年纪,老太医的想象力还是很丰富的。

应相如全然不知老太医的内心世界,冷着声音道:“给我把他救活了。”

“大人,我们只会医人不会医鸡啊!”小太医哭丧着脸开口,觉得这个世界好玄幻,“西街那儿有一个兽医,可以……”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到应丞相转而看向下人,“还愣着做什么?去请啊。”两名下人顿时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把守岁中的刘兽医从家里头请来了丞相府。

刘兽医心里怨气滔天,哀怨大年初一应丞相究竟是发个什么疯。他敢怒不敢言,就算心里面憋了一肚子气也不说出来,没好气地看向床上的焦香鸡。

“一只糊了的鸡,就不活了。”刘兽医面无表情地说道。

应相如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了,几名太医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刘兽医,恨不得像那两个下人一样溜之大吉。

就在这时,鸡的眼珠子动了一动,随后,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叹息。

“我怎么好像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第6章:任务来临

说完这句话,易文仙悠悠醒转,顿觉不好。

一二三四五……在他有限的视角里居然能够同时看到五个人的头,可见他们挤得多么紧密。

而且这其中的四个人,还活像是见了鬼一样。

易文仙秒懂,任何一个人见到一只会说话的鸡,第一反应基本都是懵逼。

思索片刻,他猛然又闭上了眼。就让这几人当做是幻听了吧,他要装死了,剩下的剧情请应相如自己去圆。

“都散了吧。”应相如站直了身,淡然说道,仿佛刚才那个紧张兮兮的人不是他那样。

太医三人组和刘兽医内心槽点满满,好奇心都快把自己给急死了。然而应丞相他们得罪不起,而且眼下的事态发展已经超过了他们能想象的地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遇事不妙,先跑为敬。

听到门关上,易文仙这才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应相如,莫名道:“我的身体还好吧,没有缺胳膊少腿吧?”

那一道闪电的疼痛他永生难忘。但是奈何鸡脖子短,他自己没办法看到身体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应相如没有吭声,而是扯来了一面镜子,举到易文仙的眼前。

妈耶,这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先前的他虽然说不上是一只美鸡,但好歹精神气十足,每天雄赳赳气昂昂活得逍遥自在。眼下羽毛糊了,外焦内嫩,那道雷电再强悍一点自己就可以上桌当菜了。

他的表情变化应相如尽收眼底,不由发笑,“活着就行,其余的别想这么多。”

你如果不是一直在笑,本王就信了你的鬼话了!

易文仙潸然泪下,只觉得风萧萧兮易水寒,第一世自己虽然颜值不是特别高,但也能混的个清秀的称号;第二世不用说,金手指大开,要颜有颜要钱有钱,堪比当代龙傲天。

结果到了第三世,很好,直接就成为了一只鸡,还是一只糊鸡。

鬼知道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易文仙一句‘我想静静’,就把应相如给支了出去。

刚才人多,易文仙只看到了一堆人头,现在人没了,他才得以有空暇来打量这个他从未来过的房间。

这里不同于简陋的容楼,布置奢侈大气,一看就知道是下了功夫的。虽然比不过易王府,但也是很大手笔了。

这儿八成是应相如自己的寝房了。

然而房间里面一尘不染,太干净了,干净到好像没有人住过一样。应相如没有严重的洁癖,这么干净只可能是一个原因。

他很少住在这里。

这也难怪,身为霍国的丞相,应相如平日的工作十分之繁忙。易文仙之前在容楼的时候,看他累了都是席地而睡的,毫不讲究。他也并非出身世家,而是一介草根丞相,并不依附于任何人。

“我不会凉的吧?”易文仙有些心累。

“安啦,没事的。”瑶瑶好像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说话特别热情,“亲请相信我们部门哦!”

“话说回来,有剧本吗?”易文仙突然问道。

“这个……没有的哦。本来的确是有剧本的,只不过当亲第一次进了这个世界开始,就开始脱离剧本了。再也没有固定的剧情,一切都凭亲自己去定夺。”

易文仙了然了。

珞珞曾经也这么说过。准确来说,他们系统的分工合作很明确,会有专门的人编写出许许多多的世界和时间线。而后,根据宿主的不同愿望,分配到不同的世界里。有些世界需要剧本,那就一路按照着剧本来。像易文仙这样的愿望,剧本的存在就没有多大的作用了,因此,他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所有一切都基于满足他的前提下运作。

剧本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

但最可怕的,还是他现在已经是第三世了。曾经的愿望没了效果,一切因由他肆意处事的恶果都可能在未来一一显露。

“瑶瑶,我觉得我……”

“亲,淡定,冷静。您现在拥有的分数为【-10000】,只要抵消这一部分负分,下一世依然是人!”瑶瑶安慰他道。

易文仙有些懵逼,“有什么提示吗?”

“放心放心,我都已经为您安排好了。第一个任务,处理易王府,奖励分数【500】。”

“喂喂,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搞易王府啊!说不定连门都进不去好吗!”

“那就不是我改操心的事情了呢~”瑶瑶拖长了尾音,声音还是那么活泼,“要尽快进行哦,这可是有时限的嗯!”

“时限多长?”

“元宵之前噢!”

“你怎么不上天呢!”

引经据典争了个天昏地暗,易文仙还是败了。瑶瑶简直无懈可击,事实证明和系统撕逼最终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个辣鸡系统居然把时限给缩短了!只剩下十天要他怎么搞啊啊啊!

他苦想了好久,最终在脑袋都快要想破了的时候,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你想去见皇后,为何?”应相如听了这个请求,略有些吃惊。

虽然易文仙先前的的确确是个王爷,但他和霍国的皇家算来是没有任何的关系的。在易文仙十岁的那一年,他原来所在的夏国被霍国击破。作为夏国的皇子,易文仙被一同俘虏到了霍国来。

原本他是要被处死的,然而不知皇帝怎么想的,居然放了他一条生路。而且更加令霍国的子民都大跌眼镜的是,皇帝居然还要封他为王,成为自己的义弟。

百姓哗然,百官进谏。每日的奏折如雪花一般飞入皇宫,但就算如此,皇帝还不为所动,一意孤行。

久而久之,众人也就默认了这个便宜王爷。

应相如很清楚这一段往事。易文仙鲜少和霍国皇家有瓜葛,至于和后宫里的那些宫妃,有好些个都是没见过面说不上名的。怎么就和皇后沾上了关系?

易文仙安静如鸡地看着应相如,看他犹疑的神色,也能想到他的心里想的大致。

唉,本来不想说的,现在看来还是得说出来了。

“她是我堂姐。”

“什么?”应相如震惊了。

“是的,你没听错,她是我堂姐。”

“皇后姓陈。”

“她本来姓易,她的真名叫做易环,是我三伯的女儿。”这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之事,易文仙很轻易就倒出来了,“当年两国还很交好,她一出生就被许给了狗皇帝。只不过到了快成婚的时候……反正就很低调的改名换姓嫁过来了。”

中间的易文仙没有细说,但是他相信应相如能够想得到。

对于这个堂姐,他内心还是很复杂的。

第二世易文仙是典型的父母双亡有车有房,从小就是被三伯给带大的。易环年长他十几岁,在他小时候没少帮着照顾他。结果,夏国与霍国越来越水深火热,在这个节点上嫁去霍国,她不知受了多少苦。

嫁过去才三年多,夏国灭了,易文仙来到霍国,成了一位王爷。

“你要找她做什么?”应相如沉默了好久,方才再度开口。

一提这个易文仙都快哭了,“我要遣散王府!需要她来帮忙!”

系统那帮大垃圾,简直是懒政的教科书模板。若他是个人吧还好,现在成了一只鸡,办事不便,还要布置这么扑街的任务,真是要命。

易文仙也深刻认识到了一个道理。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遣散易王府,我可以帮你去请示。”

“不行。”易文仙一口回绝,斩钉截铁,“你不能去。”

应相如不解,“为何?”

“你确定要和我沾上关系?”易文仙反问,“易王爷可不是个好人啊!”

说到这个,应相如沉默了。

易王爷的名声,不,易王在霍国根本就没有名声。骄奢 氵壬逸,无恶不作,空有一副好皮相,却不料是个衣冠禽兽。在外面要是谁敢帮易王说上一句话,定要人人喊打,各种冷嘲热讽教你做人。

应相如虽然名声也算不上咋地,但比起易文仙来说要好上太多了。而且很多人因为他敢于与易王吵架,因此对他抱有好感度。若是应丞为易王说话这件事被传了出去,应相如定会被天下人冷嘲热讽了。

“那好吧,我去帮你和陈皇后说一声。”应相如犹豫了好久,终于点了点头。

“爱你!”易王鸡一个飞吻过去,换来了的是一声关门的巨响。

……

喂,至于吗?!本王可还有话要跟你说的!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易文仙泪流满面。

“咦,你们关系不是不好吗?怎么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聊天啊?”一直待机的瑶瑶突然间冒了出来。

易文仙被他给吓了一跳,“喂喂喂,你们系统冒头的时候能不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突然间有一道声音在脑海响起来这让我很方的啊!”

“亲,别转移话题哦!”瑶瑶仍然是熟悉的某宝腔,热情满到都要溢出来了,“请认真回答哦!可以给你加十分。”

敢情这制度是你们自己定的啊!这样随意真的没问题吗?

“十分太低。”

“只能十分了。”

“一百分。”

“不可以哦亲。”

“一百分,不听拉倒。”

“亲,这个是额外奖励,只能十分。”

“你在打发叫花子吗?”

“那就二十分吧。”

“别听了,我不说了。”

“二十分。”

“再见。”

“……那就一百分吧,说。”瑶瑶咬牙切齿。

易文仙觉得自己好亏。看它答应地这么爽快,早知道就狮子开大口要个一千分了。

尼玛这这破分的制度都是这群辣鸡系统自己编出来的吧,讲个故事一百分说给就给然而遣散易王府这种困难模式居然只有五百分!血亏啊。

下次他一定在任务之前讨价还价!

第7章:再见故人

世人都道易王爷和应丞相两看生厌,殊不知,这仅仅不过是一个契缘罢了。

一开始的的确确谁看谁也不顺眼,易王爷性子暴烈也就罢了,不曾想应丞相那般清高的人,吼起来居然比河东狮还要强上许多。

“假的,都是假的。”易文仙一屁股坐在软榻上,毫不客气,“狗皇帝怎么眼睁睁看我和他交好,一开始的确是看他不爽所以天天瞎几把吵,中途心平气和地做了一段戏,到了后面吵着吵着就上瘾了,根本停不下来好吗……”

越说到后面,易文仙越是心虚。

说来吵架上瘾的其实只有他自己,应相如可从未对他死缠烂打过。后期的争吵走短小精悍路线,只需一刻钟,易文仙总会折腰于应相如的一堆歪理。

“亲你这是假戏真做了哦。”瑶瑶开口点评,“皇帝有这么糟糕吗?至于让的你们俩联手欺瞒吗?”

“关你屁事!”易文仙大咧咧地说道,内心却莫名心虚。

狗皇帝若不苟,怎对得起他日日在心里给他冠上个狗字。

易文仙怎么能够从一介敌国皇子成为异姓王爷的,别人摸不着头脑,他心里可是明白得很。世界线必须优先服从易文仙的愿望,在这个前提之下,霍国皇帝很是狗血的看上了咱们的易皇子。

珞珞表示不关他的事,剧情需要,你就从了吧。

可是易文仙怎么能从啊!先不说硬不起来这个问题,就算是半推半就当了下面那个,这题还是一道送命题。

易文仙深深体会到了珞珞的恶趣味。天知道为了躲避狗皇帝的追求,他都经历了些什么!若是再让他重新许愿,他一定要强调一句换掉这个辣鸡系统!

至于应相如,同病相怜之人……妈的不提也罢,现在一提起他就想去弄死那个狗皇帝!

结果下一秒,房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大人,不好啦!陛下,陛下他出事了!”

易文仙:……不是吧,这么准的吗?

皇帝的确是出事了。

按理说刚过不惑,应是天子一生中最勤政利民的阶段。只不过皇帝幼时经历颇曲折,再加上近年来纵酒纵色,以致身体渐渐被掏空。

这场病来势汹汹,猝不及防。大年初一这欢庆的日子,应相如还得赶去宫里,照顾一二。

易文仙这个样子是入不了宫的,他乖巧地呆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一只安静的鸡。

“狗皇帝不会就这么凉了吧?”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这就要看你对他做了什么了哦亲,原来的剧本是寿正终寝好端端活到八十的。”

“我什么都没做好吧!”易文仙立即甩掉了这口从天而降的锅。

瑶瑶打了个呵欠,“牵一发而动全身,亲你的存在就是这个剧本最大的bug了,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们也不知道?”易文仙质疑。

“不知道。”瑶瑶斩钉截铁。

应相如去的快,却到了次日的早晨方才回来。整整一日的奔波,让他看起来有些疲倦,明亮的眸子也暗了几分,衣服微乱,显得有些狼藉。

易文仙压下一肚子的话,催着他去洗漱干净,好好用了饭之后才开口。

“怎么样?”

“不太好,但还算稳定,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应相如微垂着双眸,手上拿过一把胡琴。那胡琴稍显老旧,挽弓一拉,哀凉的音色潺潺流出。

易文仙默默地听完他拉了一曲,不由问道:“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会拉胡琴?”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应相如放下胡琴,浅浅一笑。笑容很轻,却让易文仙一下子就炸了毛。

靠靠靠!这人是抽风了吗?

他居然也会笑,他居然也会露出讥讽以外的笑?!

易文仙惊魂未定,只觉得自己撞见了鬼。

来无影去无踪,下一秒这抹笑就消失了。应相如收好胡琴,漫不经心来了一句,“皇后想见你。”

皇后对外姓陈,名为文娟。

夏国皇室之人以容貌昳丽闻名天下,一个赛一个貌美如花,皇后自然也不例外。她与易文仙并不如何相像,肤如凝脂口若含朱丹,仔细看了才能从眉眼上看出一些相似点。

“佩儿,许久不见。”她看着面前浑身焦黑的鸡,笑面春风,坦然自若,好像面前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

易文仙一听这个称呼下意识地皱了眉头,“姐,别叫我佩儿!”

这个娘儿兮兮的名字居然能安在一介男儿的身上,他也是服了这身躯的父母了!易佩易佩,听着就跟个姑娘家家似的!

“亲,友情提示一下你的身份本来是个妹子呢。”瑶瑶听到他的心声,轻飘飘地开口,“筛选了好多世界,只有这个世界最符合亲您的愿望呢,于是乎我们只好拜托他们改一下性别了,其余一切不变。”

得,很好,敢情本来就是个妹子啊!

易文仙觉得今时今日这个服务态度不行,但他现在没心思和瑶瑶这个满口某宝腔的不着调系统周旋。

在皇后面前,他这话说得有些失礼了,熟料陈文娟听罢竟是莞尔一笑,“果真是你,我还当是应丞鬼上身说胡话了。没想到,老天开眼,让你活了下来……”

说到后头她还拿帕子抹了抹眼泪,直叫易文仙脑门哗啦啦掉下了一堆黑线。

他还活着,这是事实。然而活成了一只鸡,谁他喵都不会觉得自己是三生有幸上辈子积福好吗!而且还有还债这个前提摆在先头,令得易文仙更加对自己的鸡生生无可恋。

当然能身为皇后,陈文娟情感把控还是很到位的。她稳定了一下情绪,又与易文仙念念叨叨了好长时间,方才切入正题。

“佩儿,易王府现在不归我管。”

“姐,我真的需要遣散王府的人。”易文仙有些急切,“生死攸关……”

“你听我说完,虽然不归我管,但我好歹也是有些实权的。”陈文娟微微一笑,“你放心便可,我一定会给你安排稳当。”

虚惊一场。

易文仙松了一口气,“那就多谢堂姐了。”

“不必谢我。对了,萱儿年已二十,陛下给她定了一门亲事。”

萱儿本名霍萱,乃是霍国现存唯一的皇家血脉。帝后多年也只生了这一个女儿,那些个嫔妃则是一女半子都没有怀上生下过。

易文仙有些莫名其妙,好端端怎又提起公主来了?这话题转的太快了喂。

但是下一秒他就呆若木鸡了。

“陛下有意撮合她与应丞。”陈文娟说到这里,面带愁容。

“什么!?”易文仙惊了,整只鸡直接跳了起来。然他下一秒立即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不迭又稳住身子,“姐,你说清楚些。”

霍萱和应相如,这两人怎么可能在一起啊!

狗皇帝疯了是不是!霍国绝对不可能有人能够同时身为丞相和驸马爷,应相如如果真的娶了霍萱,丞相的位子肯定是不能保住。这一招够狠,直接能把应相如一辈子都给绑在皇家。

易文仙的炸毛让陈文娟很是意外,她看了他半响,方才再度开口,“佩儿,老实与我说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应丞?”

“咳咳。”老姐你这一句话角度太刁钻了!“我与应丞只是朋友,朋友,真的没别的关系了。”

要死,果然是亲堂姐,一针见血。

再怎么否认,易文仙对自己的感情也是心知肚明。

他知道自己对应相如抱有好感,这一份情愫一直藏在心中。身为一个勉强算是活了五十六年的人,他对此习以为常了。

他习惯了暗恋的感觉,第一世眼睁睁地看着暗恋的人进了别人的怀抱,第二世终修不成正果,第三世……算了,一只鸡就别想着谈恋爱了。

易文仙从来都看不透应相如。自那日在一家酒楼被买回去的时候,他就很想知道为什么对方知道是他。只是这人嘴太硬,死活都撬不开,易文仙只好作罢。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易文仙内心居然萌生出了一些很不可思议的念头——说不定,应相如也是……

“佩儿,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陈文娟看着努力沉思的易文仙,在心里叹了口气,“我对断袖之情没什么特别的看法,你也是,陛下也是,算来算去,都是前世的孽缘罢了。”

前世的孽缘……易文仙莫名开始心虚。

皇后抬眼看着他,表情淡漠,毫无波澜,“应丞……佩儿,我最后再劝你一声,陛下对他不信任,就算不娶萱儿,他这官也差不多得到头了。”

“起来的时候如何艳压群芳,最终摔得就有多惨。”

第8章:追忆往昔

易文仙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从皇宫里出来的。

一路上他无精打采,病恹恹懒洋洋跟个弱鸡似的。瑶瑶见他情绪低落,在脑子里喊了好多声都没把他的魂给喊回来,只得作罢。

应相如,当年确实风华绝代。

他本来以为自己也就是个金鱼脑,记忆力低得惊人。现在细细回想,当年初遇应相如的时候的事情居然还能够想起个大概。

“王爷,奴才听说太师大人买了好些少年,让您去……”

“我去!”

美少年啊!这可是易文仙的最爱!所有人都知道易王爷的生性,想讨好他,不需要多好的金银财宝,只需几个样子俊俏的少年郎即可。

十五岁的易文仙兴致勃勃来到太师府上,直驱而入,一路找到了后院。十数位水灵灵的少年郎站有站姿坐有坐姿,十分养眼。

易文仙兴致勃勃地左顾右盼,只要颜值高,他来者不拒。突地一下子,他目光定住了。

眉眼算不得出挑,尤其是在周围人的衬托之下,姿色显得有些平平。面容俊朗,绝不显女气。那亭亭的身子直的如同一株挺拔的树,非是泡在庸脂俗粉中成长的,与周围自幼教养着的俗玩意格格不入。

易文仙表示控制不住我自己,当下就来到那少年的面前。对方估摸着有些营养不良,比他矮上了不少,使得他可以俯视对方。

“你叫什么名字?”易文仙伸手捏住对方的下颚,笑得人模狗样,珞珞觉得没眼看下去了。

丢脸,脸都丢到不知哪儿去了。

这人智商能有点长进吗?好歹都是两世为人了!这智力怎么还跟停留在幼儿园似的!它都不想承认自己居然是这个煞笔的系统了!

“啪!”

下一秒对方就以一个响亮的耳光给予了易文仙回应。

全场的少年人:……雾草发生了什么事?!我是谁我在哪谁他妈这么大胆居然敢打这个贵人!

罪魁祸首脸上却是毫无悔意,明亮的双眼十分无惧地盯向易文仙,“滚!”

易文仙委屈巴巴地捂着自己的脸,觉得世界好是玄幻。

“为什么他要打我?”他朝珞珞控诉道。

珞珞脱口而出,“因为你手贱。”

“……本王好受伤,想拿小拳拳捶你胸口。”

“滚你大爷的。”

易文仙与系统的交锋只在一瞬间。很快,夏太师就急匆匆地进了院子里。

“哎哟易王爷啊,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冒犯您呀!”夏太师体态臃肿,一看就知是成日养尊处优的。三师在霍国算是个闲职,实权不大,地位很是崇高。夏太师沾了祖宗的光,得以混了这个位置。

易文仙倒是很无所谓,“一点儿小事罢了,对了,这人叫什么名字,我要了。”

你颜好你最大,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坚持。一巴掌而已嘛,又不是掉块肉。

夏太师原本乐呵呵的,但在看到易文仙指着的那个人时眼皮子跳了一跳,笑容逐渐僵硬。

“王……王爷啊,这人不行,要不您换一个?”夏太师上前,不着痕迹地将那少年往身后藏了一藏。

易文仙不解,“为何?”

本王偏偏就看上了这一个好吗!事到临头居然跟我说不行?!

易文仙不由露出了一些不悦的神情。

夏太师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拉着他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讨好道:“王爷,他不是什么小倌男女支,而是正儿八经的书香人家。上个月臣虽陛下去视察了那些子穷乡僻壤,发掘了这一根好苗子,陛下做的主,您就别让臣难办了。”

“敢情是皇兄的人啊,失敬失敬。”易文仙的兴致在听到夏太师说到陛下二字的时候,顿时散去,再看那些红尘之人,只觉瑜不掩瑕,怎么看都比不得那位赏了他一巴掌的少年。

无趣。

易文仙摇摇头,直接离开了太师府。

“啊啊啊!这些人太……不好看了。”

易王府有个小院称之为‘金屋’,直直白白,点的就是金屋藏娇之意。金屋奢华至极,在外人眼里这可不是房子,而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易文仙倚在金屋里头的一小亭子上,连连叹气。珞珞忍了他快半个小时,终于忍不下去了,“不好看就去找,在这里叹天叹地有个卵用哦!”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艹,要是早知道你是个辣鸡我绝对不会当你的系统!我不把你搞死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某系统的怨气几近要凝结成实体,把没心没肺的易文仙都给震住了一下。

当年那个粗着某宝腔的天真可爱的系统已经不知所终了,只剩下一个出口成脏的河东狮吼。

呵,系统。

易文仙不再理会咆哮的珞珞,转头又看了那些嬉戏游玩的少年们一眼,继续哀叹道:“这些人,感觉都比不上今天在夏老头府里面看到的那个呢。”

只可惜对方是狗皇帝钦点的,料想也没他的份。易王爷虽然没脸没皮,但有一点还是很有原则的。

他绝对不会碰别人的人。

但是思索来思索去,那个挺直卓然的身影还是在心尖上挥之不去。

易文仙好生无奈,想了半天,挥手招来了人,“你去打听打听,皇兄巡察时带回来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都一一给本王打听明白了。”

对方领命,不多时就折了回来。

“应执?倒是个好名字。”易文仙嘴角含笑,却在听了对方下半截话后皱了眉。

狗皇帝此番巡察,是因为近些年以来霍国天灾人祸连连,就连丞相都给卷了进去。那丞相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仅贪空国库,还伸手去碰狗皇帝的私库。狗皇帝忍了许久,终于忍无可忍,出手端了这胆大包天的丞相。

这一下,一连串的腌臜事都浮出了水面。京城的天都要变了,刽子手的刀上血就没停过。百姓与百官皆是胆战心惊,唯恐这刀架在了自己的头上。

应执的出身卑微,甚至算得上低贱。然他天资聪慧,在狗皇帝巡察到他那穷乡僻壤的时候居然将多年来收集好的罪证一一给他呈上。十五岁,小小年纪便如此厉害,令得天子青眼有加。狗皇帝不假思索,就将他带回了京城,扔到太师府中养着。

可是贵人多忘事,应执就如许多昙花一现的天才少年一般,被狗皇帝给忘却在了脑后。如无意外,他估计会一辈子蹉跎在太师府中,成为可有可无的一员。

易文仙听完,久久没有开口。

“好惨啊。”表面神色凝重,内心却是捶胸顿足。

珞珞都要炸了,“妈的你能不能让我清静一下!惨不惨关老子屁事!”

“你这人啊不你这系统怎么能够这样。”易文仙一边在脑子里对珞珞进行谴责,一边开口说道:“去拿一包银子过来,很多很多的那种。”

下人:“……殿下您要干什么?”

“废话这么多做什么,拿来就是。”

易王爷我行我素起来什么都能够不管不顾,下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默默地离开了这儿。很快,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就到了易文仙的眼前。

易文仙眼角又跳了一跳。

这也太多了好吗!本王的手都要断了!

然而只怪自己没说清楚。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又让人拿来了一堆红纸,饶有兴味地将那一包银子一个个单独包起来。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珞珞看着他如此兴致勃勃,整个系统都有些不好了。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要干什么?”

“给他送去啊。”

“谁?”

“应执啊!”

“你有病吧!”珞珞后悔开口问了,这个智障本性不改,“给他送银子干吗?”

易文仙抹了抹汗,笑嘻嘻道:“看他比较缺钱。”

珞珞:“……”

妈的智障!

珞珞觉得自己的智商收到了侮辱,并决定不再开口跟这个没智商的煞笔说话了。它默默地看着易文仙包装完银锭,方才幽幽说道:“人家清高的很,才不会接受你这种人送的钱。”

“明个儿就是新春,我送他红包,他敢不要?”

当晚,一车包着银锭的所谓‘红包’就被运到了太师府。

这车子银锭易文仙送完就忘,也没多打听之后的事。他只知道,应相如没有拒绝这打着红包名义的施舍,反而与他亲近了些。

当然,这个亲近只有一些,在外人面前,这箱子银锭红包是二人交恶的起点。尤其是在应相如蟾宫折桂一举成名后,这个说法的可信度更是瞬间拔高。

“妈的,不就是一箱子钱吗!”易文仙骂骂咧咧,“雾草这世界上会有人跟钱过不去吗?有吗有吗?那些人编谣言的时候麻烦过一过脑子好吗!”

“亲,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送别人钱哦,一般都是别有居心的。”瑶瑶亲切地说道。

易文仙斜眼:“老子就这么做了!”

“亲你不是人哦。”

靠!别总是提起我成了鸡这个悲惨的事实好吗!

易文仙懒得再搭理奔在某宝腔道路上一去不复返的系统,转而在丞相府溜达起来。丞相府大得惊人,但在易文仙眼里,这只是个普通的小院子罢了,甚至比不上名震天下的易王府的十分之一大小。

很快,他就在一处湖边寻到了应相如。

对方一袭很是家常的青衣,全身上下朴素至极,不施以任何装饰。即便如此,却是愈发显得他俊朗清秀。

月色皎皎,夜沉如水。

一如当年初见,二人还少年时。

第9章:乱点鸳鸯

那身姿太过难忘,易文仙一时就看的失了神。

一直到对方开口说话,才唤回了他的魂。

“你来这儿作甚?”应相如率先道。

易文仙无语,“这该我来问你好吧,大半夜不睡觉你跑来这儿干吗?”

这湖不管是距离容楼还是他平时的寝房都有大老远的距离。其实霍国的人过年可谓是最忙碌的时候了,访亲走友,四处拜访,忙得歇不下脚。但在应相如这儿,除了周围修葺了一番并很是随便挂了几只灯笼放了几串炮竹之外,易文仙全然没有感受到一丁点儿过年的氛围。

这时他才方才悟出了些不对来。

丞相府太安静了,应相如既没有出门拜访,也没人过来走访他。偌大的霍国沉浸在欢喜之中,丞相府却像是独立于世外一样,根本没人来。

他没有兄弟姐妹的吗?他没有亲戚的吗?甚至,就连交好的友人也没有的吗?

易文仙揣了一肚子的疑问,兜兜转转还是说不出口。

自诩对应执认识很深,到头来敢情自个儿什么都不知道,这让他很觉不是滋味。

好在夜色深沉,彻彻底底把某只鸡脸上的复杂神色给掩盖住了。应相如没察觉,疏朗一笑,那些个藏起来的狂又回到了他的面上,“修一下多年不习的胡琴罢了。”

胡琴?

易文仙往下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地上的确置着一把上了年月的胡琴。这胡琴他先前也见过,就是应相如主卧的那一把。当时他还惊奇过,为何他那奢靡尽致的寝房里头会有这么一个小玩意。

“这胡琴有来历?”眼下彻彻底底勾起了易文仙浓重的好奇心。

应相如捡起胡琴,盘腿而坐,将琴端在膝上,“长辈留下的东西罢了。”

话音刚落,婉转哀凉的音色随即接上了去。

音色淳淳,尤为不凡。饶是易文仙先前已经听过了一次,眼下还是听入神了。

过了好久,才回过味来。彼时应相如已经停下了手,似笑非笑地望着这只呆鸡。易文仙老脸一红,竟平白感觉到了一丝羞愧。

妈的,丢脸丢大发了。

易文仙在心里暗骂一声,要想他当年也是个皇亲国戚,什么绝顶之音没有听过?琵琶羌笛琴筝瑟,完全了不起他毫无艺术基因的细胞。没想到,这个时候听应相如的胡琴会听到入迷。

不不不,这是入魔了!一定是那小子的错。

易文仙只顾着在心里谴责意志不坚定的自己,全然没有注意到,边上的应相如眼底闪过的一丝笑意。

霍国地广人稀,朝廷的班子也不算大。应相如官拜丞相,上上下下都免不得要亲历而为。大年初一到初三,撑死了也就三天的假期,宫里头的事务已经堆得比天还要高了。

应相如扔下易文仙这只辣鸡,大年初四天还没亮就急哄哄进了宫。

易文仙无比哀怨,仿佛豆大的鸡眼下边也挂着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

你走就走,能不能别在走之前把在喜滋滋与周公相会的他给一同闹醒了啊!睡眠不足的鸡肉质可是不好吃的啊摔!

拜丞相大人所赐,他完全没了睡意,看着外边还没亮的天,不由在脑海里感叹了一句。

“要是还有下辈子,我一定不要当官!”

“亲……你能别这么早就把我给吵醒好吧……”瑶瑶满带倦意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雾粗你吓我一跳!”易文仙惊魂未定,天地良心他先前的那句话也就是感叹一下完全不打算让人来回应的啊。好不容易把扑通扑通直跳的鸡心给安顿下来之后,他又疑惑,“咦,你们系统也要睡觉的吗?”

“这是自然的。”瑶瑶道。

易文仙质疑,“可是珞珞就从来没有睡过觉啊。”

“……他是高级的系统,我不一样,我是比较低级的呢。”

好吧,本王信了……信了你辣鸡系统的邪!我去你不就是个0和1的组合体吗?睡个鬼觉啊!还有前面那可疑的停顿又是怎么一回事!?一听就很不可信好吗!

易文仙心下冷笑。

瑶瑶端详了一番渣主人的脸色,十分心虚地假意咳嗽了一声,“这种小细节就不要在意了。”

“哦。”

“亲你今天的气色不错,作息很健康。”

“哦。”

瑶瑶:“……”

行了,这天已经被聊死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易文仙昏昏欲睡,眼皮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架。然而不知为何,就是无法睡着,困到死了都没办法入睡。

周公大大我们继续约会好吗!本鸡要困成傻逼了啊!

千呼万唤,周公仍是拒绝露面。任凭易文仙在心里怎么声嘶力竭,最终唤来的却是应相如。

妈的导致老子这副鬼模样的罪魁祸首你居然还敢回来哦!

看到应相如回来,易文仙眼睛都直了,健步如飞冲向对方。但到了他脚底下的时候,一腔怒火突然止住了阀。

不对,应相如今日很不对劲。

纵然已经不是少年郎,应相如仍然喜爱那些弱冠少年间流行的服饰。他不穿官服的时候,没人会相信他已经快及而立了,只当他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今日并非朝会,他自然也没穿官袍,而是套了一身翠色的长衣。

这等青翠艳丽的颜色,却也盖不住他的锋芒。然而此时,他神色平常,稍显黯淡,眉眼之间的张扬敛了光芒,全了没有了早上出门的那份气定神闲。

易文仙满脸疑惑。

这一大清早他到底经历了啥?

“出什么事了?”易文仙不由开口。

“无事。”应相如语气淡淡,平素如常。

易文仙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应执这人,平素如常才是不正常啊好吗!他俩认识多少年,对方平静沉稳的样子用手指头都能够数的出来了!

妈惹,好可怕。

易文仙再抬头的时候,应相如已经走出了房间。他怔怔地看着,从那笔直的身形上硬生生看出了些落寞的意味来。

应相如不肯说,易文仙还是想法设法打听到了。

哦,也不能算打听,勉强说得上是偷听。

纸包不住火,能让丞相大人变了脸色的事情一定不是小事。易文仙自打他离开之后就离开了寝卧,在丞相府里头不住地瞎晃悠。逛来逛去鸡脚都快要走断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他想要的消息。

“呐,莺儿,大人今日的脸色是不是不太好?”小侍女压低声音,悄悄问向一旁的人。

那唤作莺儿的侍女停下手中的活儿,眼珠子向周围转了一圈,这才开口道:“脸色不好是自然的,听说早晨的时候公主在皇上面前闹了。”

“这又是怎么了?”小侍女被吊起了胃口,清秀的眉眼里满是急切,“快说快说,我保准不告诉别人。”

“我说,你能不能松开我的手?隔着厚衣裳手都快要被你给抓红了。”莺儿娇笑道。

小侍女讪讪松开,“好莺儿,你就快些告诉我罢。”

“行行行,我说我说。”莺儿又朝周围确认了一圈,确定没人之后,这才轻声开口,“公主不想和大人成婚,趁着大人和皇上议事的时候闯进殿里头大闹了一场,把皇上给惹生气了。”

“公主也忒没眼光了,大人生得这样好,又是个官,嫁给他有什么不好。”小侍女听了莺儿的话,忿忿道,“依我看呀,她看不上大人,大人还看不上她呢!”

“对大人这么上心,莫非你……”

“莺儿你别胡说!”小侍女嘴上这么说着却不由红了脸,惹来莺儿一连串的笑。

“你看大人身材这般好,那方面的功夫,不知道是不是也……”莺儿话锋一转,把躲在一旁的易文仙给吓了一大跳。

好好说话别开车好吗!这车速太快我晕车啊!

但小侍女显然是对这个话题更感兴趣一些,脸上红晕犹在,却是神采飞扬,“我听伺候大人的雯儿说过,大人天资傲人,应当是极好的!”

“唉,要是我姿色再好一些,必定要绞尽脑汁也成为大人的偏房。”

“那是,比起易王爷那种心浪身衰的人,果然还是大人更得我心。”

“好端端怎么又说起那人来了?”莺儿听见那三字不由皱了下眉头,把声音再压低了些,“大人可是明确提过府里的人万不可提他的,要是被掌事的给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顿罚。”

小侍女也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垂下了脑袋,诺诺道:“多谢莺儿姐姐提醒。”

“没事。”莺儿摆了摆手,正欲离开,余光猛然瞥到了地上,“咦,大人的鸡怎么跑出来了?”

完球哦。

好死不死你干吗得走之前在往地上看一眼啊!

蹲在地上的易文仙一动也不敢动,假装自己就是一只普通的鸡。莺儿也没多想,丞相大人在这府里头的威信可是十足十的,众人皆知他新得了一只会说人话的鸡争宠。她只当是其余人没看好让这鸡给跑出来了,赶紧抱起来,送回大人的寝卧那边去。

第10章:心浪肾衰

易王爷不受世人待见。

他知。

易王爷在世人眼中比不上应丞。

他懂。

但是你们能不能别在夸应相如好的时候顺便再给他鞭个尸行不行!英年早逝那么伤感的事情拜托给予一点同情心好吧!没同情心也麻烦少骂两句好吧!

心浪肾衰……你他娘的才是心浪肾衰!

易文仙一想到这个,又在心里默默地给珞珞记了一笔。

莺儿这小侍女原本是要将他送回容楼的,然在听闻应相如在后院后,揣着的一颗私心偷偷给改了主意,一路过来亲手把他给交到了应相如的手上。做完之后又含情脉脉看了他许多眼,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易文仙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是个透明鸡了。

莺儿一离开,他立刻跳下了应相如的怀中,与他互相对视着。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今天早上在宫里和狗皇帝都说了些什么?”易文仙死命仰着脑袋,努力地往上看去。但是对于一只上了年纪的老母鸡来说,这个姿势还是太累了点儿,十秒之后,他禁不住把头放低了一些。

但他的小眼珠子还是瞪着的,毕竟虽然鸡矮身子小,但不能输了气场是不是。

他自以为神情严肃,全然料不到这幅场景落在应相如的眼里,只剩了两个字——可爱。

试想一番一只娇弱的鸡,气鼓鼓的站在面前,是怎么也不可能将这副神情与生气联系起来的。应相如觉得这副倔强的模样当真是可爱得很,突然就伸手,摸摸了眼前的鸡冠。

易文仙一脸懵逼。

易文仙万脸懵逼。

王德发!这人有病吗?!易文仙闪电般闪出了一米多远,看着应相如虚顿在半空中的手,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成为第一个被气死的鸡。

但是罪魁祸首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一般,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抬眼看到一脸警惕的鸡,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的笑,“怎的如此怕我?易王爷,先前的你见我不总是气势汹汹地冲上来大闹一场的吗?”

这人被夺舍了吧!一定是!

“先前是戏,你我都只是戏中人。”易文仙觉得自个儿重生之后应相如就开始各种不对劲起来了,简直是画风突变好吗!都要OOC了好吗!

他寻思着在这样继续着没营养的话题下去走向一定会变得很迷,赶忙将话头引向主体的那一边,“我听说今早萱儿和狗皇帝大闹了一场,这是怎么一回事?”

“消息倒是很灵通。”应相如嘴角的笑淡了几分。他负手而立,与易文仙隔着不远的距离,声音缓缓传来,“不过是皇上想要乱点一下鸳鸯谱,随口提了句玩笑话而已。公主那等千金之躯,岂有是我可以高攀得起。”

“胡说八道。”易文仙觉得再任由应相如颠三倒四下去这个话题一定会变得更迷,鬼知道当年那个倔强的少年怎么会变成了这样,“相如,我听皇姐说了,这不是玩笑,这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应相如给打断了。

“应执。”

“啊?”易文仙茫然。

“叫我应执。”应相如突然凑上前来,高高在上地站在易文仙的面前。他本来就生得高,身子又清瘦,影子投落,恰恰将鸡给围住了。

易文仙还是没能反应过来,但对于一只鸡来说,嘴里的话总是要比脑子里的想法要快上一拍的。

“应执。”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换来了那人的展颜。

某只鸡的心里,突然就漏了一拍。

“啊啊啊啊啊啊啊应执我去你大爷的!”

寝卧里华贵的地摊上一片狼藉,书简、笔洗……杂七杂八横在地上,煞是辣眼睛。

造救这一切的易文仙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气,他好气。

为!什!么!他!又!忘!了!究!根!问!底!了!啊!

火大!

“应执你有种就别岔开话题啊!咱俩吃不了兜着走!”

乱发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火,易文仙终于能够冷静下来了。他毫无形象——当然一只鸡也不要什么形象——地躺在床上,再点把火估计能够从鸡进化成火豹。

只是冷静下来一想,应相如方才的那番神色又不似作伪的。纵然易文仙是个理工科狗,但也知道古时的人喊字断然是要比直呼大名要亲昵些。

他们二人认识了也有十几年吧,怎么突然就要求他称呼本名了,莫非是生气了?

不懂。

想不通的事情就放在一边,易文仙从来不会为难自己。他看了看静谧的门外,觉得自己就是多此一举,非得操那个心干啥子呢?

应相如和霍萱成不成婚,也由不得他说了算。

就这样吧,让那厮自生自灭好了。

“亲,新任务来了。”就在此时,瑶瑶抑扬顿挫的声音突如其来在他脑袋中炸了开来。

“要死了!求您已经开口前务必来个高能预警好吗!”易文仙被吓了一大跳,险些从高床上掉了下来。

这么一对比珞珞还是很善良的,起码从来不会这么刺激他。

瑶瑶精力充沛,说话的声音也是非常的高亢了,“亲,帮助霍国公主霍萱逃婚,奖励一千分,任务期限一个月。”

“逃婚,谁逃?逃谁?”易文仙心里此时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公主逃丞相。”

剧毒。

易文仙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你玩我哦?”

“亲莫生气,这真真是上头派来的任务呢。”瑶瑶声音里带上了委屈,易文仙觉得自己比他还要更委屈。

他前头下定决心置身事外,后脚就来了个任务让他棒打鸳鸯。

很好……好你个头啊!发任务的又是哪个智障?求求你们放过他这只可怜见的!

槽吐完了,任务还是要做的。

系统总是能用当头一棒告诉你,欠下的,总归是要还的。

易文仙含泪来到容楼的旁边,看着门槛,视死如归。

这回要是再让应执给扯开话题了他立马表演一个当场去世!

容楼总是安静得吓人,人烟稀少的地界上总会带点死气。易文仙虽然放轻了脚步,却也架不住陈旧的地板吱呀作响,将脚步声放得异常的大。一步一步,一路叩进了内间之中。

应相如盘膝而坐,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到……”

“你别说话!”易文仙立刻开口打断了他。

前几回都是因为应相如开了口转话题,以至于死活都没问到自个儿想要的。这一次他绝对不会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了!

“你休想唬我,那一门亲事不是开玩笑的,而是狗皇帝真想要把公主许配给你从而剥了你的官职。”

“确实如此。”应相如这回没有否定了。

若说在先前的时候,驸马和丞相的确不冲突。然而因由上一任丞相兼驸马依仗权势作恶多端,由上至下苦不堪言,虽然最终还是被狗皇帝亲手端了,但也由此立下了丞相与驸马不可为一人的规矩。

狗皇帝是动了真心,要把应相如的丞相官职给夺了去的。

“你如何想?”易文仙反问。

应相如没有应答,微微偏过头,将视线从他的身上转移。过了许久,方才开口,“无所谓了。”

“我是问你,是想娶公主,还是想继续当着你的丞相。”易文仙稍稍有些动怒了,恨铁不成钢。他就不懂了,从二者中选出一个有这么难吗?

更何况易文仙自己心里,也是不想让他成为驸马爷了。霍萱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对她的性子了如指掌。这么一个傲气的女子,是断然看不起应相如这样的人的。狗皇帝的如意算盘打的倒是响,偏偏事与愿违,公主不想嫁,丞相不想娶。

“无所谓。”

“你无所谓,我有所谓!”易文仙一翅膀咋呼到应相如的小腿上,整只鸡都炸了,“我说你能不能坦率一点,这样子扭扭捏捏像个什么样?相当驸马爷你就逆来顺受好生快活地将公主给娶了,大不了老子就这么挂了下地狱了也怨不得谁只怪我自己……”

“等等,你说什么?”应相如听到这里,脸上的神色突然变了,一手拎起了正不断用翅膀打自己腿的老母鸡,“我若娶了公主,你就得死?”

啊啦。

一个顺口就说出来了。

易文仙瞬间僵硬。

应相如不依不挠,稍一细想就明白了一些,“这和上次遣散易王府一样,是吗?”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易文仙啄米般疯狂点头,“具体的我也不能跟你说,反正如果你娶了公主,我就要死了。”

“我明白了。”应相如爽快地答应下来,把易文仙感动的热泪盈眶,恨不得跪下喊相如爸爸。结果下一刻,对方却又慢悠悠补上了一句,“叫一声应执来听听。”

易文仙:???

第11章:翻车现场

搞定了应相如那边,易文仙也不急了。

他如死鸡一般在丞相府躺了几天,突然就接到了应相如的指令,让他去宫里一趟。

“发生什么事了?”易文仙丈二摸不着头脑。

应相如负手而立,嘴角一如既往衔着戏谑的笑,“我怎知道,皇上让你进宫的。”

鸡翅膀冷不丁地抖了抖,易文仙战战兢兢抬起头。

妈耶,狗皇帝居然要让我进宫我好方啊!

而且让一只鸡进宫面圣,想想就很滑稽好吗!

“安心,皇上不会对你做什么的。”看着面前的鸡怂巴巴的神色,应相如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他将手放在易文仙身上,将略微凌乱的鸡毛给一一抚顺了,“有什么事,第一个遭殃的是我。”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易文仙心里还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霍国皇宫华美瑰丽,当得上是一方人间仙境。

皇帝一身明黄坐落在主位上,看着面前跪着的女子,神色淡淡。

“萱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父皇,萱儿不想嫁给丞相。”霍萱声音洪亮,就算在大殿的外面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易文仙翅膀又抖了抖,看着应相如的眼神有些绝望。

尼玛你确定没问题?

这真的没问题?

隔着墙他都能听出霍萱和狗皇帝之间的火药味了,这还叫没问题就真的是见了鬼了!

应相如倒是淡定,信步走到大殿外。内侍早已得了消息,赶忙领着他进去。

“相如。”皇帝见着来人,很是亲昵地喊了一声。不知怎么的,这听在易文仙的耳里很是别扭。

“微臣见过陛下。”应相如话说的好听,却仅仅只是微微屈膝,连跪都不带跪上一个的。皇帝也不以为意,又出声道:“这便是上回那只能说人话的鸡了?”

“正是。”

“可否带上来给朕仔细看看。”

“陛下请。”应相如把怀中的鸡放下了地,易文仙会意,雄赳赳气昂昂走到了皇帝的面前。

狗皇帝倒是没怎么变,还是人模狗样,看得让人厌烦得很。易文仙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心面不一的人,说他是衣冠禽兽,都是侮辱了禽兽儿子。

若不是早已许诺,他断是不愿意让陈文娟嫁过来的。只可惜过去了许多年,他方才看清了这人的真面目。

衣冠楚楚彬彬有礼不过是表象,除却这些,他连只狗都不如。

皇帝是绝对辨认不出面前这只大名鼎鼎的鸡就是不久前狗带的易王爷。他看着易文仙,饶有兴致,“朕听闻有灵性的动物都是会预言的,不知相如这只爱宠,可否会……”

“陛下,这不过是只普通的鸡罢了。”皇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应相如给开口打断了。他张扬跋扈,纵然面对天下的至尊,依然是目中无人的不羁样子,“说普通的话,做普通的事。陛下若是要预言,去找钦天监的人便是。”

骄纵跋扈,无怪百官天天都参他。

易文仙觉得委屈,他哪比得上应相如这么张狂啊,当年这帮官老爷们天天参他参的可来劲了!有这份心赶紧分一点儿个你们的丞相大人好不好!

到了这份上,易文仙自己都有些怀疑狗皇帝和应相如是真的有一腿了。狗皇帝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他只对两类人宽容大度——一是年长有谋的,二是姿色过人的。

他抬眼看了看应相如,只见对方还是那一副神色,丝毫没有异样。

“相如,你这副性子也该改一下了。”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倒是有趣得紧。若摆在外头,无人会相信这是君臣间的对话,反而更像是长辈对于晚辈的劝诫。

“陛下,臣生来就是这副性子,改不得了。”

“丞相大人,在父皇面前如此放肆,你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旁一道响亮的声音直直撞进尬聊的二人之间,张扬跋扈与应相如不分上下。

这人易文仙熟悉得很,在这宫里头能如此嚣张的女人独此一位,别无旁人。

“微臣见过公主殿下。”应相如淡淡道了一声。

公主年纪轻轻,正值二八年纪,出落得水灵灵的,当得上是个妙人。然而她的性格与外表可是严重的不符,这位姑奶奶看起来乖巧,殊不知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易文仙眼下看到她,觉得颇为亲切,险些喊出了一句‘萱儿’来。

幸好仅存的理智让他及时刹住了车。

霍萱和应相如二人交集不大,然而由于她自小就和易王交好,对于应相如的印象自然是不怎么好的。她上下打量了应相如一眼,冷哼一声,“就这小身板,还想着当我驸马?别花烛夜的时候受不住死在床上哦。”

萱儿!霸气!彪悍!

易文仙在心里头给霍萱打了个满分,多余的以六六六形式发送。

皇帝听了霍萱这句话,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萱儿。”

这一声换来的是霍萱的又一个冷哼。

“陛下若无事的话,微臣先走一步了。”应相如看着两父女这般模样,脸上戏谑笑容更甚,直接扭头就走,走前还不忘捎上在地上一脸懵逼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的易文仙。

就这样?

就这样?!

易文仙万脸懵逼,第一次见到应相如与狗皇帝这种十分粗暴的相处方式的他简直要惊呆了。先前二人面作不和,因此狗皇帝从未同时召见过他们二人,还总是有意无意的尽量不要让这两人打照面。现在看来,应相如能够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了好吗!

出乎意料,应相如这一回居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来到了西街。

西街可是京城著名的烟花柳巷。数得上名头的那些个小倌名女支可都在这儿呆着,从霍国标致水灵的美人到外面豪放热情的少女,应有尽有,准能讨了客官的欢心。

易文仙还是易王的时候,便是这儿的常客了。乍然再走进熟悉的地方,让他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压低声音说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应相如没有作答,脸上笑容浅薄。他生的好,衣着又华贵,那些老鸨一见就忙不迭一窝蜂地迎了上来揽客。浓厚的脂粉味将一人一鸡紧紧包围着,让头脑都能够顿上三四拍。

不中用了不中用了。

易文仙不由自主摇摇头。以前的他在这群老女人之中还是游刃有余的,没想到就换了个壳子,一时间居然有些接受无闻。

蓝瘦,香菇。

应相如也不知是不是头一次来的缘故,被一群老鸨围着默不作声。他尚能保持镇定,但易文仙却是受不了了,脂粉香水的味道都快把他这一只娇弱的鸡给熏晕过去了。

“相……应执,你赶紧走。”易文仙小声在他怀里说道。一开始本想说相如的,但想到前几次他的反应,易文仙硬生生改了口。

天知道这人是太讨厌自己的字了还是对名执念太深。

“不。”

“你……”易文仙有些气了,周围的老鸨的叽叽歪歪更是让他烦上加烦,“不就是想让自己也落个薄情名,让狗皇帝对你失望吗?我告诉你,这招没用,狗皇帝不吃!”

一不小心,内心的想法一个不留全部都给倒了出来。

易文仙一说完,看到应相如蓦然冷下来的脸,立即就后悔了。

“那就回去吧。”

“啊?”

说回去就回去,应执诚不欺我……才怪。

易文仙怀疑鸡的反射弧绝对比人的长,好半天了,直到应相如脱下外衣准备就寝,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应相如没有理会喋喋不休的鸡,倒头就睡。易文仙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实在是气得牙痒痒,脑子一热,挣扎地扑腾起了翅膀,猛地一下撞到应相如的身上。

应相如万万没有想到易文仙会来这一招,生生就承受了这突如其来的一撞。本就是为了做菜的家鸡身子肥大臃肿,撞得他都不由断片了个四五秒。

“你发什么疯?”应相如冷下脸,伸手捉住这只不安分的鸡。他往常亮如星辰的眸子垂了下来,眼中有一道暗色闪过。

易文仙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他是真的生气了。

开始还觉得有些愧疚,转而一想,结果好像有些不大对?

明明该生气的不是他才对吗?!雾草应执这一下差点儿又被他给糊弄过去。

想到这里,易文仙心中的愧疚一哄而散。他理直气壮抬起了脑袋,“发疯的是你才对吧!你这样做……”

等等。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事?

这个任务,貌似是帮助公主逃婚,而并非是搅黄二人的婚事就可以了啊。他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告诉过应执,自己这个破任务的具体内容是啥子,才让他以为不与霍萱结成连理就o几把k了。

“那啥,应执啊,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别生气哈。”

“嗯?”应相如看着面前这只翻脸比翻书还要快的鸡,倏地一笑道:“你说啊!说出花来就既往不咎。”

啊呀妈呀,这下是真的药丸的节奏!

易文仙对着活像是犯了病的应相如,欲哭无泪。然而再怎么后悔也补救不过来了,他只能咬紧牙关,将事情一一道出。

第12章:恢复人身

论作死,全世界谁能够比得上本王?

易·作死小能手·文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宛若死鸡。

然而他的内心才不像他表面那么平静,“他到底给我喝了什么啊啊啊啊啊!是想毒死我吗!我感觉这味道很不对劲啊!”

“亲,放心,放轻松,这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老母亲瑶安慰道。

“咦?”易文仙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立即停止了无病呻吟,“你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你别问我。”瑶瑶开启了否认三连模式,并拒绝了再与易文仙搭话。

饶是个傻子,都懂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但易文仙心里还是好受了些许,珞珞先前透露过,宿主是和系统的业绩绑定在一块儿的。既然瑶瑶一开始就是派过来给他改过自新的,就不会出尔反尔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在自己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精神原原本本道出了任务的真面目之后,应相如二话不说,随手拿起束发的发带绑住了他的鸡爪子后就出了门。易文仙战战兢兢还当自己要被炖成汤后应相如又转头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碗黑糊糊的不知是啥子的药汤,一下就将里头的汤汁一滴不漏灌进了易文仙的口里。

这汤颜色微妙,看起来和上回喝了之后能说话的那一碗鬼东西差不多,结果喝起来居然比那个也难喝了数百倍。硬要易文仙来形容,味道堪比崂山蛇草水兑樱桃味可乐。

真叫鸡窒息。

早点说清楚任务多好,就不用被灌药了。

成,这下好了,坦白从严抗拒更严。

易文仙躺在床上,流下了悔不当初的泪水。

也不知道是药的作用还是心理作用,易文仙一整晚都睡得不太安稳。

手脚隐隐作痛,一开始还很轻微,如同在挠痒一般。不是很痛,但感觉特别痒。没想到后头这丝丝瘙痒竟开始转化成了疼,且是愈来愈疼,根本停不下来。

易文仙在床上滚来滚去,很是焦急地想要缓解身上的疼痛。但是没用,疼痛愈演愈烈,更本无法遏制。他本就是个怕疼的人,眼下疼成这幅鬼样,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恨不得现在直接晕过去!可是,他没晕!疼到死都没晕!

什么时候他的意志力变这么强大了啊啊啊啊啊!

易文仙生无可恋,好在这一阵疼痛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瘫软在床上苟延残喘,“妈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疼死本王了!”

纵然已经重生为鸡挺长一段时间了,他还是难以改口。实在是第二世成为易王的时候太快活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很艰难才勉强接受了那么一丁点儿自己重生成鸡的事实。

“亲,你睁开眼睛看看。”瑶瑶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好在这一回它放低了音量,不再这么元气满满热情高昂了,不然非得把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的易文仙又吓得再重生一遍不可。

易文仙有气无力,“眼皮重,睁不开。本王累了,想睡觉……”

“亲,睁开眼睛喔。”瑶瑶却是不依不挠。

易文仙被他催促的烦了,不得已尽力睁开了双眼。这一下,他就愣住了。

眼前见着的画面普通平常,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相比于先前,他的视野更加开阔了,能看到的东西更多了。

难道……

他的心里冒出了一种可能性,猛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扭头看向一旁放置的镜子。

镜中人浑身赤裸,乌发翩翩,面容清秀。因由方才疼痛难耐,身体上覆了一层薄汗,使得他看起来有些诱惑。这副模样自然是不比易王爷生前那般妖孽的,然而这壳子易文仙却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这是他第一世的身体!他变回来了!他变回人了!不用再做鸡了!

“瑶瑶,你看我!”易文仙兴高采烈爬下床,在镜子面前很是自恋地欣赏自己的身体。当鸡当久了,终于恢复了人类的模样,他恨不得普天同庆奔走相告!

瑶瑶:“亲您别太激动,别忘了任务哦么么哒。”

一听任务二字,易文仙顿时就泄气了。

他有一句mmp真是不知当说不当说。

联想一下,恢复人身这事肯定和先前应相如给他灌的药有关。他不假思索,立即就想跑去跟应相如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结果刚到门口,一阵冷风迎面而来,他才想起自己现在……

他易文仙虽然下限低,但也不是没下限的。众目睽睽之下裸奔这种事情,饶是他这般没脸没皮的人也做不出来。更何况现在外头这么冷,刚出门估计都得冻成冰棍了。

没办法,他只好缩回了被窝中,裹紧了他的小被子。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梦乡之中。

次日一醒来,易文仙就看到了应相如。

应相如坐在高脚椅上,就在床边,两眼直勾勾的望着他,看得他怪不好意思的,“应执……”

“穿上。”应相如扔了件袍子过去,易文仙伸手接住。他这番动作有些大,绸缎被子竟直接就掉了下去,露出瘦削的身体。

这副身体着着实实就是他狗带之前的。易文仙原本是个苦逼兮兮的程序猿,熬夜加班家常便饭,身体自然不怎么健壮。常年不见光的身子白皙非常,瘦的骨头都能摸到。

应相如看到这一幕,眼神暗了一下。

易文仙倒是不觉得羞愧,大家都是男人,该有的都有,看几眼又不会死。他坦坦荡荡当着应相如的面套上了衣服,然而手忙脚乱弄了半天,还是没把衣服给穿好。

靠!第二世他易王爷娇生惯养,从来就没亲自动手穿过衣服。古人的衣服繁琐复杂,讲究得很,他急得额上都冒了汗,还是没能把这件袍子给穿好。

倒是一旁的应相如看不下去了,伸手欲帮他弄好。好巧不巧此时的易文仙一个重心不稳,直直就朝旁边倒了过去。应相如赶忙扶住他,免得摔在地上。

这一下就倒进了应相如的怀里。

而且,应相如的手扶的还不是别的地方,而是他的腰。那一件压根就没穿上的袍子在这个过程中滑落在地,那一只手接触到的是柔软的肌肤。

空气陡然凝固。

易文仙大脑死机,一脸懵逼,不知所措。

应相如垂首望着怀中的人,不怀好意地捏了捏他的腰,嘴唇贴着耳廓,“易王爷刚刚有了人身,就急着投送怀抱?”

这一句话瞬间唤醒了易文仙的意识。他连忙挣脱应相如的怀抱,但紧接着又觉得不太对。

等等,他这么不好意思干吗?

明明他是一直期盼着二人能发生点什么的啊!投送怀抱就投送怀抱,他怕个蛋!

易文仙这么想着,底气又足了起来。他定定地站着,笑看应相如,“怎的,我确实是想投送怀抱,你不乐意?”

跟他玩这套,还嫩了点儿!

但易文仙表面虽然稳如老狗,内心实则慌得一逼。

“瑶瑶,现在我总能硬的起来吧?”易文仙赶忙在心里头问道。

瑶瑶:“亲,我还是个未成年的系统……”

“管你成年不成年,快说,本王这回到底能不能……”

“能!”瑶瑶斩钉截铁,终止了这个话题。

易文仙心满意足,自己终于做回男人了。

“能让易王爷投送怀抱,应某受宠若惊。”应相如笑意盈盈,那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看得易文仙尤为心慌。

这玩笑好像开得有点大???

“大人,陛下来了。”管事的叩了叩门。

同在屋子里的易文仙和应相如皆是一愣。应相如看了看易文仙,表情平淡了些,随后就拔腿走了出去。

易文仙留在屋子里无所事事,手忙脚乱拉扯好了一身衣服之后,就重新躺回了床上。好在这回应相如来得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狗皇帝又找你去做什么了?”易文仙半倚在床头,抬眼望着应相如。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了,他一向享受倚着的感觉。应相如看着大大咧咧的某人,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嘴上说道:“坐没坐相。”

本王一向如此,不服你咬我啊!

易文仙哼了一声,“怎么着,八成又是找你去说成亲的事了吧。”

“的确如此。皇上还是坚持要我做驸马,并应允纵然不能做丞相了,也会给予我太傅的名头。”

“他这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响,太傅和丞相能比?”易文仙一听就来气,狗皇帝这摆明了要搞死应相如了。三师在霍国早已沦落为了虚衔,但纵然是夏太师那等人除了太师这个名头可还有其余的官职的。平白一个太傅,应相如后半生别想再接触实权,“你打算怎么办?”

狗皇帝都欺负到这个份上去了,应相如要是还不有所作为,易文仙就得再狗带一次了。

应相如垂首,突然走上前来伸手摸了摸易文仙的头,“你安心即可,我自有打算。”

第13章:下下之策

他的手略有些冰冷,放在头上略有些凉。易文仙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避开,却在下一秒被这只手牢牢按住了头,不得动弹。

手一下一下地摸着,像是在撸猫。易文仙第二世虽然修出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技能,但仍架不住第一世的宅男身躯脸皮子薄,红晕一下子就在脸上炸了开来。

“佩儿放心,我自然是不会让你再次去死的。”应相如压低了声音,低沉的嗓音微微沙哑,仿佛带着摄人心魂的魔力。

然而易文仙的重点已经完全飘了。

佩儿……

佩儿你大爷啊!

易文仙神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眼看着就要爆发。应相如赶忙松开不安分的手,身影一下子就走远了,走前还要留下一句,“佩儿方恢复了人生,还不知会有什么问题,最好不要经常在外走动,好好待在这里即可。等过段时间了,再一同出去游玩。”

他边走边说,话音渐远。易文仙满脑子黑线,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到天边去。

午后时分,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丞相府。

“公主殿下,不是奴才不让您进去。”管事的满头冷汗,挤着笑道:“容楼这等地方除了大人和陛下,其余人等一律不可踏足,这可是一直以来的规矩。殿下千金之躯,也是没那个道理进去的。”

霍萱是个美人,但她不像是那些个千金小姐那般温婉可亲,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些英气。她看都不看那管事,冷然笑道:“应丞这是全然不想见本公主了。那好,我就在这丞相府里头等着,你们大人什么肯见我了,我就离开。”

“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啊!”

“在本公主面前从没规矩一说。滚吧,去告诉应执那个混蛋,赶紧过来见本公主。”霍萱冷声说道。她今天是孤身一人过来这丞相府的,连个随行的侍女都没带,孑然一身,洒脱得很。

看那架势,分明是见不到人就不打算回去了。

面对这个任性的公主,管事也没有办法,只好赶紧儿去找丞相府的侍卫。容楼不可以进其余人,但是他们有一套约定俗成的传信法子,便是让侍卫从一个特殊的地方把讯息扔进去。但想到自家大人在容楼常常一呆就是一整日的性子,管事就有些生无可恋。

求这位姑奶奶赶紧走吧!

霍萱执拗地要等在容楼门口,但丞相府的人再怎么要也是不敢怠慢她的。公主不肯走,这群下人们只好搬了张凳子和桌子过来,再上了一些茶点,让她在此稍作休息。

结果等了半天,等来的不是应相如,居然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萱儿?!”易文仙大老远看见容楼前居然坐了个人,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他慢慢地走近,越看越觉得像是个妹子。

哪家姑娘这么厉害能大大咧咧坐在容楼的面前啊?

结果一走进,熟悉的容颜让他虎躯一震。

霍萱闻言转头,眉头一皱,上下打量着易文仙,“你谁啊?”

易文仙有些尴尬,方才一顺口就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全然忘了现在的他已经换了个壳子,霍萱根本不可能认出他来,“奴才见过公主。”

“奴才?你是应相如的人。”霍萱看着眼前的人,愈发愈疑惑。易文仙穿的衣服不算名贵,但用料形制很是上乘,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的下人。且他长得标志,衣衫略有些凌乱,看起来……

霍萱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她站起身,走到易文仙的面前,伸出手指勾起了他的脸细细端详,“我看你长得倒是不错啊,像模像样的,你是应执养的人?”

这话一出就让易文仙的脸变了色。

姑奶奶,究竟是什么让你得出了这个结论!长大了居然把当初自己教她的那些东西使到他身上来了?!

霍萱作为陈文娟的女儿,幼时易文仙自然是对其处处照顾。但他自己浪到没边,怎能指望能教出个什么像样的人来。可怜公主殿下自幼泡在易王府的大染缸里,从一个小不点儿长成了一根歪苗,扭都扭不回来。

风水轮流转啊。

但霍萱看到易文仙猛然变色的模样,却是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在她看来,这完全就是被戳穿之后的窘迫,不禁调笑道:“本公主看应执在外头装的像是个不近女色,没想到私底下也会养人啊。你虽然有几分姿色,却也不至于能将他迷得七荤八素吧……没想到啊没想到。”

你没想到了什么!

我怎么都听不懂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了!

易文仙一脸崩溃。就在此时,容楼一直紧闭着的门突然打开,应相如从中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公主殿下一手撑着桌子,一手勾起面前人的脸。而那面前的人头发随意披着,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薄唇轻抿,双目微颤,看着就像是个被调戏的良家子一样。

应相如一下子就被这幅表情给俘虏了,定定的看着,好半天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倒是霍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转头看他,“丞相大人,你养的人倒是不错啊,借给我玩几天怎么样?”

听到霍萱的话,易文仙直在心里翻白眼,悔不当初。

没想到应相如粲然一笑,那笑容看得易文仙心里发毛,“殿下喜欢,直接带走便是,还需请示本官么?”

“开个玩笑罢了,大人何必当真?”霍萱收回了手,若无其事道:“行了,别装傻,本公主今日来找你不是瞎比比这些破事的。”

应相如也收起了笑,“这可非说话的地方,另寻一处再好好谈一谈吧。”

霍萱自然是没意见,傲然点了点头,跟上了应相如。

喂喂喂,别忘了还有本王啊!

易文仙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内心槽点满满。不假思索,他也跟上了二人。

“你跟来做什么?”霍萱看着阴魂不散的易文仙,不由皱起了眉头。

“无妨,他是信得过的人。”应相如轻笑一声,看向易文仙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这样的目光落在霍萱的眼里,完全就变了味。

她托腮,眼神来回在二人之间转悠,“啧,本公主倒是从来没听说过应丞居然好男色,也是孤陋寡闻了。”

易文仙想弄死自己这个堂外甥女。

“殿下来这里是就是说这个的?”应相如淡淡道,语气有些不悦。

“我来这里干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数?”霍萱换了自称,语气陡然一变,冷哼一声,“应大人,你就给句准话,这驸马你究竟做不做?”

“不当。”

“那不就成了。你不想当驸马,我也不想嫁给你。”霍萱一说到这个就觉得心烦意乱。自己那个皇帝爹果然就如易王叔说得那样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乱点鸳鸯谱这事做的比谁都顺手,“眼下咱俩一致对外,首当其冲得解决掉父皇。”

她此番前来丞相府,便是要与应相如商量出个对策来的。

熟料应相如却是抬了抬手,“殿下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本官的确对做你的驸马没有半点兴趣,但是亦不想得罪陛下。若我抗拒这一纸婚姻,结局和与你成亲又有何区别?还不是得被陛下摘去官职。相比之下,好像还是做驸马更划算些,最起码还能混的个太傅名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气定神闲,全然没有焦急的模样。

霍萱一时语塞,她倒是没想到这一茬,只当应相如抱着与她一样的念头,这才急吼吼来到了丞相府。在深层的东西,她压根就没有想过。

对于应相如会拒绝的事情,她更是半点儿都没想。毕竟在她的眼中,应相如是不会答应的。

“那你想怎样?”过了半响,霍萱方才再度开口。只是这回,没有了刚刚的得意。

应相如手指在石桌上轻叩,脸上从未褪去过的笑容看在易文仙的眼里是十足十的奸诈,“很好办,殿下假意应了这门亲事,在新婚之夜我助你离开京城。”

“应相如!你这算计倒是算计的好啊!”霍萱一听就火大,冷笑道:“将自己置身事外,所有责任都加在我身上!”

“公主,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应相如含了口茶,镇定自若,“答应不答应在你非我,应下了,你和那探花郎尽管私奔到天涯海角,不应,那边与我这等人苟活一生吧。”

“谁他妈想和你成婚!”霍萱来气,一巴掌重重拍在石桌上,整个厚重的桌子竟震了一震,杯盏中的茶水都飞溅出来了,把一直当背景板的易文仙都吓了一大跳。

越长大越流氓了。

易文仙简直要流下悔恨的泪水。

霍萱这么一下还尤为不解气,一转头看到易文仙一脸懵逼的样子,气更足了,一手抓起他的衣襟,笑容冷冷,“老娘宁愿和你这个小倌成亲都不会和你在一块!”

易文仙:???

雾草!

怎么又扯到了本王身上?!

第14章:府中来客

应相如看着霍萱的动作,眼里有着淡淡的不悦。

“殿下这话,是意味着拒绝本官的提议了?”

这门不靠谱的婚事绝对是霍萱的心头刺,一听这话她就松开了易文仙,满脸怒气还未散去,配着她的容颜显得有些骇人,“应丞相,你又是怎知我与探花郎的关系不一般?”

“端择若与本官交好,自然是能看出的。”

“他连这个也告诉你?!”霍萱脸色骤然又变。

“告诉倒是没告诉,但脸上写着的,怎么藏也是藏不住的。”应相如看着易文仙那被霍萱方才的举动而敞开的领子,伸出手,替他细细整理好,“殿下回去好好想一想吧。”

“我知道了。”霍萱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开了。

霍萱一走,易文仙就忍不住开口了。

“端择若和萱儿什么关系?”

他知道端择若是谁,端家的小公子,年纪比霍萱要小一些,但也是个人才,年纪轻轻就中了探花郎。如果不是应相如年十七就成了状元的这个妖孽在先,端择若绝对能称得上霍国有史以来难得一遇的天才。

易文仙对端择若能有如此深的印象,全得益于对方那一张好脸。那小公子美得根本不像是个凡人,天生的美人坯子,面若好女,雌雄莫辩。只不过端择若可不像应相如这种草根,他出身世家,光辉的很。

霍萱啥时候与他扯上瓜葛了?

应相如道:“我亦不知,在发现的时候他们二人已经爱对方爱到死去活来了。”

易文仙不解,“这和我们的事又有什么关系吗?”

端家作为霍国的一大家族,嫁给端家的小公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吧?为何狗皇帝偏偏钦定的是应相如,而并非端择若呢?这也真是奇了怪了。

“端家有反心。”应相如很是平静道。

!!!

易文仙震惊,“端家会想造反?这怎么可能?!”

虽然他没兴趣了解霍国的那些个大家族的恩怨情仇,但也是知道端家在霍国是个怎么样的存在的。这一大家族无论男女都非池中物,端家男儿多出官兵女儿多出妃后,许多地界上都有他们的人。如此庞大的一个家族,从立国之初便随着霍国一路发展到了现在,好端端地怎么会想着造反呢?

应相如随手抽过一张纸,提笔随意涂抹,“很惊讶?我倒是觉得很正常。端家人多但散,也没个主心骨。后妃先前送的多,现在也没法送进去。朝政想插手也是顾忌重重,怕一不留神就留了把柄。况且现在除了端择若,端家也没能拿的出手的了。”

“在外面还是风光无比,个中滋味,也只有他们知道了。这么一个空有表皮的庞大家族,皇帝不拿他下手要拿谁下手。”

易文仙不言,心里不知怎地有些憋屈。

端家反不反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现在最大的问题是——mmp狗皇帝就是死了一条心也棒打鸳鸯顺便强扭瓜啊!他这么搞下去任务还要不要完成了?要不要了?

易文仙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任重而道远,这任务都超纲了好吗?

“这尼玛太难了本王要求提高奖励分。”

“不行哦亲,这是固定好的没法改呢。”

“……讲个故事给你就能改哦?”

“工作繁忙,告辞。”系统瑶瑶对你使用了技能睁眼说瞎话,并飞快地下线了。

易文仙决定下次有任务一定要好好敲诈它一番,不然这一万分是别想着达成了,自己还是趁早自生自灭好了。

沉默了半天,还是易文仙率先耐不住气。他傻愣在一旁的时候应相如挥笔舞得相当潇洒,易文仙隔得有些远,看不清他到底在纸上写了啥。犹豫了一小下,他默默挪动了步子,一点点往前凑去想要看他到底在纸上写了些啥。

一看清楚,易文仙脸色都僵了。

纸上写的不是字,而是画出的画。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画真他妈丑到爆了好吗!

他发誓这是他三世以来看到的最丑最惊悚的画了。

没有之一!

次日,应相如入了宫,应下了婚事。

皇帝龙颜大悦,公主再怎么百般抗拒,也更改不了这个事实。各种各样的流言如同插了翅膀一样从宫里面飞出,传遍京城。

自然也传到了易文仙的耳里。

“霍国的人都这么爱编故事的吗?”已经听了不下十个版本的易文仙耳朵将近麻木了,由衷佩服霍国人民的想象力。

什么应相如先前是欲拒还迎实则早已贪慕公主美色啊,什么应相如爱霍萱霍萱却不爱应相如反倒爱别人而那人的心上人是应相如的倾慕者……林林总总,不胜其数。

这么一想他们当初在自己死的时候还是留了些情面的,流言无论再怎么离谱都是只有一个核心——易王爷是渣,是个大人渣。

易文仙冷漠并表示不需要他们手下留情。

应相如出了门,一时半会儿没这么快回来。易文仙在院子里好好休息了一阵,等来的不是应相如,而是霍萱。

“你怎么又来了?”易文仙看着来人,有些无言以对。

“啧,应相如不在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霍萱再次看到易文仙不意外,先入为主将他当做了应相如的枕边人,说起话来自然也不客气些。她此番前来并非孤身一人,身旁还有一道修竹般挺立的身影。

眉目柔和,面若好女。霍萱这般美人站在旁边都显得逊色,更何况换回第一世壳子的易文仙了,他简直要无地自容了好吗!

这人生来就是来拉仇恨的吧!

“他去宫里了,你来干什么?”易文仙道。

霍萱听到应相如出去了脸上有些不悦,而后她嬉笑两声,伸手抬起易文仙的下巴,“来干你啊!”

易文仙饶是脸皮再厚,也禁不住老脸一红。

皮实了啊?连我都敢调戏?!

“萱儿。”一旁的端择若开口了,语气平缓,听不出别的意味来。霍萱闻言松开了手,转而搭在了端择若的肩上,“安啦安啦,我才不会移情别恋的,这小白脸又比不上你。”

端择若一直略带浅笑的脸这时也露出了点无奈的神情,他任由霍萱搭着肩,看向易文仙,“公子如何称呼?”

“易,难易的易。”

“端,端正之端。”端择若面色不变,内心却是有些讶异。易这个姓在霍国是很少见的,因为这曾是夏国的皇姓,一般人因为忌讳,若与皇姓相撞是会改姓的。虽然夏国已经被灭了,但易姓在霍国还是十分罕见的。

易文仙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句话也能被端择若瞧出些不对劲来,他此时全副注意力基本就放在了霍萱身上,生怕这位姑奶奶又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话来。

“易公子,此番我与公主前来,是想与应丞探讨一下的。”端择若与霍萱那般豪放的性子完全不一样,自小的教养使他看起来有些捉摸不透。明明年纪小得多,却是最沉稳的那一个。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有什么话等他回来再说。”易文仙拒绝理会。这种需要动脑的事情还是扔给应相如吧,他只想当个安安静静的弱鸡。

端择若却好似未听出他话语间的抗拒,依然笑道:“与易公子说想来也是一样的。”

“……”总之你就是不想放过我了吧。

端择若紧接着娓娓道来,全然不理会听者那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阵势。然而也不只是他的声音太有魔力了还是怎么回事,易文仙本想不去理会,却也不自主将他的话给听进了心里头去。

待他说完,易文仙居然也听了个大概。

霍萱和端择若没有明确表明是否要答应上回应相如所说的方法。狗皇帝的心思谁也捉摸不透,霍萱都这么大个人了,自然知道新婚之夜逃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况且,她有没有机会逃走都是个不定数呢。

“那你们想怎么样?”易文仙有些不耐烦道。

霍萱与端择若对视一眼,“我二人担不起这个责任,应丞所说的法子我们不答应。”

他就知道!

打了半天太极你他妈现在才说出个头!有话直说不好吗偏偏要遮遮掩掩像个什么样!

易文仙心下冷笑,看向二人的眼神自然也带上了些不客气,“得了,你们担不起,应执就能担得起?废话少说,现在摆在你们面前就只有这一条路,讨价还价没辙,不应下就撕破脸皮兜着走!”

霍萱自小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一看易文仙这副模样,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你不过是个小倌而已,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本公主指指点点?信不信你再说一句他的不是,老娘当场就弄死你!”

“萱儿。”端择若赶忙拦在霍萱的面前,抬眼看向易文仙,“易公子,我二人是诚心……”

“所谓诚心,便是一人唱黑脸一人唱白脸气势汹汹地来我府上造次?端公子,公主殿下,你们这样置本官的颜面于何地?”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伴着一道紫色的人影。

三人顿时都定住了,不约而同看向了来人。

第15章:达成共识

“应大人,下官对此先赔个不是。”

丞相府的院子景致宜人,很符合应相如的装逼人设。四人同坐在一张木制的方桌旁,应相如与易文仙一侧,霍萱与端择若在另一侧。

端择若举起茶杯,八面玲珑的心思绕遍了全身上下。

易文仙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在内心默默吐槽,“我终于知道上一世为什么他长得那么好看我也不太喜欢他了,这分明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亲,自己傻别怪别人太聪明。”

“……就你话多。”易文仙暗戳戳闭上了内心的嘴,心想自己果然跟辣鸡系统是没有共同语言的。

应相如可不知道易文仙在这短短时间里面已经与瑶瑶裹了一招,看他愣神的模样,伸手捏了捏他的手心,轻声道:“仔细听。”

这话温柔的很,就跟哄小孩子差不多。易文仙瞬间回神,薄薄的脸皮上很没出息地带上了一层红晕。

捏手心……

这,这这这这……怎么感觉这么亲昵???

对面的二人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易文仙突然就可疑地脸红了起来。端择若看看应相如,又看了看易文仙,突然会意,眼神盯向应相如,“大人可是找到了?”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带着肯定。

应相如闻言脸上带了些赞赏的神色,笑而不语。

这两人又在打什么哑谜?易文仙左望右看,完全搭不上他们的脑回路。

但端择若显然不是想着岔开话题,得到回复,他又将思绪重新摆到了正事上,“逃婚是个重罪,应大人。”

“端侍郎,谋反也是重罪。”

端择若神色不由一僵,但很快又用平常惯用的表情遮掩了下去。他偏头看了看霍萱,“萱儿,端家所做的一切事端都与我无关。”

“我晓得。”霍萱点点头,神色也很是平静。

一旁一直没话可说的易文仙觉得有些奇怪,这几人是个什么意思?他怎么看不懂了?真没人想来给他解释一下吗?

……好吧,是真的没人。这三人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他都知道,然而连成一段就完全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易文仙认清现实,还是在一边充作个会吃会喝的摆件罢。

“你二人逃婚,必须出霍国。”

“我们早就想好了,霍国之南是个无主之地,虽不安稳,但胜在地界大,易躲藏。”端择若说话的时候目光都是看着霍萱的,绕谁都能看出二人的不寻常来。易文仙突然有些好奇,他们这么亲密,狗皇帝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居然不亲自来棒打一下鸳鸯么?怎就这么放任他们堕入爱河了?

“一扯上端择若我感觉什么事情都是个谜。”憋了半天,易文仙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是个好去处。”应相如挑眉。

“应大人,放过我们这对苦命鸳鸯吧。若你不从不肯,我们再怎么计划也不可能逃得开。”端择若苦笑道,卖得一波好惨。

应相如沉默片刻,“我何时说不肯了?”

这下换做霍萱和端择若愣住了。

“诶,刚才……”霍萱转头看向易文仙,发现这人神色坦荡,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她顿时反应过来,怒气冲冲道:“你这家伙,居然敢骗本公主!”

易文仙巨冤,“我可不知道应执怎么想,你们问我就答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不知道就别乱答!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霍萱一巴掌拍在木桌上,力度之大使得上边的茶水都抖了两抖,险些摔了。易文仙眼皮子也随着茶水茶杯跳了跳,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死,她是真的生气了。

易文仙赶紧求救地看向应相如,对视没几秒,就见应相如若无其事地撇开了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跟个雕塑似的。

喂!大爷!救命啊!

他在内心不住地哀嚎,眼见霍萱的身子与他越来越近。在两人之间剩下一个很微妙的距离的时候,霍萱伸手,摸上易文仙的脸。

这一下来的猝不及防,一问下整个人愣住。没几秒,他一张白皙的脸唰地一下泼上了薄红。

这般亲昵的姿态,当真是……

“我还当他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敢胆与本公主作对,不料也就是一个空有架子的软骨头啊。”霍萱看那模样,自觉无趣,放开了手,略带挑衅地看向应相如。出乎意料的是,对于她这样作为,应相如居然眉头都没有皱上一下,淡然自若,仿佛什么都不知一般。

莫非是她误会了?不可能啊……

霍萱心情复杂地坐下,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对于她这样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应相如没有反应,就连端择若也特别淡定。

唯一一个有剧烈反应的也就只有易文仙了。

“亲,被外甥女调戏的感觉怎么样?”瑶瑶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忍不住冒了出来问道。

“你能不能有多远滚多远?!”每次都被看到窘态的易文仙没好气地说道。

“不能。”瑶瑶用着正直的语气说着操蛋的话,“为宿主解惑答疑是我们的责任。”

“滚吧!”

法子已经拟好,一切由天定夺。

这般盛事在霍国也甚是少见。公主作为帝后唯一的女儿,排面大的令人咂舌,有人在私下猜测,皇帝莫不是将半个霍国都做了她的嫁妆。

“你先前可没有告诉过我要穿女装!”

易文仙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的凤冠嫁衣,整个人呆若木鸡。

应相如一身新郎打扮,黑红的衣裳将他衬得更为俊朗。他看着易文仙这般滑稽的模样,脸上不由勾起了一丝笑,“为了活命,就牺牲一下吧。”

我他妈就知道这货不安好心!

易文仙气得发抖,恨不得将面前的衣裳给撕了!他才没有什么特殊癖好好吧,女装大佬什么的他才不要做!

“易文仙。”应相如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全名,“若不是因为你,我可不会答应帮公主逃婚。我帮了你这么多,你只需穿个嫁衣扮做一下她,也不肯么?”

这话说得的确有道理。天子指的婚,就算霍萱是狗皇帝最爱的女儿,这一逃婚也是十足丢了皇家的脸面。狗皇帝定会气到七窍生烟,怎可能轻易放了应相如与霍萱?

明面上责任倒是不在应相如的身上,毕竟做出逃婚举动的人不是他而是霍萱。但狗皇帝生气起来哪里会管这么多,就算应相如确确实实是清白无辜的,他也能随意择个理由安个罪名到他的头上。

这么一想,易文仙心里确实是有点儿过意不去了。再看手上的衣裳,反正有盖头遮挡,谁也看不出什么。

女装而已,谁怕谁啊!

易文仙决定豁出去了,拿起衣服就想着往身上套。一旁的应相如看着他这一副急匆匆的样子,笑意浓厚了些,忍不住探身过来,“嫁衣穿起来很复杂,你自己是弄不好的,我去让人帮你穿。”

话罢他击了击掌,立即有一位老妇人走了进来。这位老妇人看起来很是不寻常,半张脸连着下巴的肌肤崎岖不平,坑坑洼洼看起来十分骇人。易文仙眼睁睁看着她走到了自己的身前,将被他弄作一团糟的嫁衣给抖开。

“关婆婆,交给您了。”不知是不是错觉,易文仙觉得应相如对待这位老妇人的时候,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十分庄重,没了往日的那股轻佻与戏谑。

关婆婆仅仅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一双满是褶子的手仿佛带着魔力,繁琐的嫁衣不一会儿就服帖的套在了易文仙的身上。易文仙那莫名得到的长发也被一双巧手挽起,编成发髻,沉甸甸的凤冠也落在了脑袋上,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起了。

这尼玛,也太重了好吧!顿时就能感受到古代女性嫁人时有多么的不容易了,还要穿着这么重的衣服戴着这么重的凤冠然后行一堆莫名其妙不知道有什么卵用的礼节!结一次婚感觉都要命了!

关婆婆将凤冠固定好,转身又去拿来了一个笨重的木箱子。那箱子自打出现易文仙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了,果不其然,在看到箱子里头装着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的时候,易文仙的眼皮子跳了一跳。

“这……化妆就不用了把……”易文仙硬着头皮开口。

关婆婆没有说话,动作定住,可怖的脸就直直望着她。易文仙被看得心里发麻,却仍然继续道:“有盖头在,也没人看得到我的脸啊……”

“盖头不一定能完全挡住的,倘若被风吹起了一个小角,被人看到了就前功尽弃了。”应相如开口道。

行行行,我化!我化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易文仙只能忍辱负重,心里又把瑶瑶给骂了一千遍。

迟早要把这个辣鸡系统和它的辣鸡部门给一锅端了!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乱发任务!

第16章:洞房花烛

对于化妆,易文仙向来是没什么研究的。关婆婆的手艺好不好他看不出,他只知道,镜子里头的那一张脸还是挺好看的。

他抬头看向应相如,恰好应相如也在看着他。俩人对视了一会儿,不约而同的把头瞥向了另一侧。

万事俱备——不对还差一遭,易文仙本来以为自己接下来就应该豁出去公开处刑了,却没想到看着绣花鞋发起了愁。

“你这鞋子有点小,怎么看我也不能穿得下的吧……”易文仙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巧玲珑的绣花鞋。

“……”应相如也很难得地沉默了。

“你没想过这个?”易文仙也是稀奇,这破嫁衣绝对是按着他的码数去做的,服帖的不得了。料想到应相如早早就准备好了这么多东西,他理所当然认为鞋子也应该是一样的,结果出乎意料,易文仙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总不能踩着双破布鞋去吧,一走出门就穿帮了好吗!

好一会儿,应相如才再次开口,“将就一下吧。”

“……这能将就?”

应相如二话不说拿起了鞋子,直接就往易文仙的脚上套。这目测就小了N个码的鞋子不出所料套了个前脚掌进去就卡住了,后跟空荡荡一片,宛如在穿高跟鞋。

易文仙惊恐:“你要做什么?”

“关婆婆,能填一下这后头的空缺吗?”应相如没有搭理他,转而问向关婆婆,“再拿块红布围住脚踝,不细看应该看不出来。”

关婆婆点点头。这让易文仙突然有些好奇,从她进来到现在他都没听关婆婆开过口,难不成她说不了话?

但没等他探出个究竟,脚后跟处传来的触感就让他完全集中不了精神了。这一处地方对人来说向来是十分私密的,再怎么亲密无间的人也鲜少会握住对方的脚。这时的他被一双手握住了脚,略微温热的感觉让他险些失态。

这双手细瘦无比,用脚趾头想都会知道不是关婆婆的。

“应执,你放手。”易文仙咬牙道,内心有些欲哭无泪。

老处男就是老处男,被握个脚后跟都能这么敏感。

应相如没有回答,但一直握着的手已经代替他表决了态度。

挣扎了好些下都挣扎不出来,易文仙不得已放弃了,仍由他捏去。这时他有些不无恶意地开始想,要是自己臭脚的话,看应执还敢不敢握。

嗯,这是一个有味道的想法。

关婆婆的速度很快,一双改良版的绣花鞋一下子就完成了。易文仙趁机抽出了自己被捏到感觉都有些发热的脚,伸进了鞋子里面。原本的空缺处填充了软垫,轻轻软软的,舒服不硌脚。脚后跟上面又包了一圈,上面的绣纹与原本的花纹融为一体,完全不像是另加的,让易文仙都忍不住出口称赞了一下关婆婆的好绣工。

但与此同时,他又有些疑惑了,“萱儿……公主的嫁衣形制都是规定好了的吧,我这个体格还有鞋子,要是被看出来了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这个嫁衣保证和她的是一模一样的,绝对不会被人瞧出任何不妥之处。你的体型与她差不多,我让她稍稍垫高了一点,不看脸是辨认不出是谁的。”应相如道。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易文仙强大的神经还是让他联想到了一些东西。

你搞得这么相像,就不怕到时候自个儿也搞错然后上演一出上错花轿嫁错郎的故事吗?

在临行前,应相如终于把计划全盘说出。

霍国为了与前朝区别,许多礼制都是重新设定的,婚嫁方面的励志便在其间。此番丞相娶公主的‘美谈’更是为了彰显其不一般,弄的那叫一个混乱不堪。

首先公主要坐在花轿上,绕着皇宫外走一圈——易文仙十分想吐槽这他妈就是想炫耀而已什么屁用都没有好吗!。而后去到新筑的公主府上,应相如早早便就在此等候,霍萱与易文仙在此时掉包。三拜之后便是洞房花烛,应相如趁此营造出霍萱刚刚逃离的假象。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

“三拜天地的是我,洞房花烛又是我……为什么搞得像是我要和你结婚一样。”易文仙撩起盖头,斜眼朝应相如看去。殊不知他此时妆容妖艳昳丽,这一个眼神过去甚是水光潋滟,看得应相如险些失了神。

应相如用掩在阔袖下的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这才收敛了思绪。他佯装平静道:“你若愿意嫁的话,我自然是乐意娶的。”

易文仙闻言哆嗦了一下,忙不迭放下了盖头。

他是不是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这话也太不对劲了喂!

应相如不一会儿就离开了这里。他的心腹也在同一时候走进来,把易文仙塞进了一顶不起眼的轿子之中,往皇宫外一处偏僻的角落运去。

一路上的计划很是顺利,这一个地方选的妙,就算是无孔不入的围观群众,也没有人会来。抬着霍萱的花轿游经这儿的时候,突然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霍萱坐在轿子之中,淡淡出声问道。她手心里头全是汗,不由紧紧握住了拳,以防被人发觉她的异常。

喜婆在外头道:“殿下请勿出声,也别出来。前面的路有些不大好走,您候着便是。”

霍萱不语。

要说今日啊还真是有点晦气,这皇宫外在前几日可都是认认真真地巡过了好几回的,没一次发现异常。偏偏在几天,在这个偏僻的角落疙瘩里头居然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堆上了破烂。东西太多了,除了那几个抬花轿的人因为不可在中途放下花轿而没去搭把手之外,所有人都上千手忙脚乱开始清理起来。

易文仙就是在这个时候混进去的。抬轿子的人都被端择若和霍萱给收买了,对于这场掉包无动于衷。霍萱撩起了盖头,看着易文仙心情有些复杂。但是时间不等人,不容许他们再磨蹭了,就一个瞬间,轿子还是那一顶花轿,里头的人已经换成了易文仙。

一进轿子,易文仙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虽然轿子从外面看上去大方华丽,但只有真真切切坐进去了才能体验到里头到底是有多么的狭窄。他勉强把自己塞进去,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的感觉。

我敬新娘子们是个勇士!

接下来的路程着实难熬,偶然会听到外面传来喧闹的人声,但更多时候却是静的让人发指。轿子太稳,让他险些睡着了去。

过了差不多两个时辰,这花轿才到达了目的地。

解放了!

易文仙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热泪盈眶恨不得原地咆哮几声。更别提在这个时候,瑶瑶还来了一句‘亲的任务已完成,奖励五百分’。

为了分数,我忍!

胜利就在前方,拜完进洞房就能够搞定这破事了!从此之后女装是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的!

花轿稳稳当当听在公主府的门口,应相如一大早就在这里等候了。他迈开步子走到花轿面前,握住里面伸出的手,领着他一步一步往主殿走去。

易文仙很庆幸这儿没有什么背新娘的传统,不然一上背估计就得穿帮。而且让一个男的被自己,想想就觉得很别扭很不自在。

主殿按着仪制,只有父母与亲戚方能进入。应相如父母双亡,亲戚也早早疏远了关系,而霍萱那边唯一的亲戚易王爷英年早逝,因此主殿一个宾客也没有,只有帝后二人。

“萱儿脾气不好,相如多多包涵。”陈文娟含笑说道。

“臣知晓。”

“萱儿也是,都嫁出去了,就别总随着性子行事。”陈文娟又转而嘱咐易文仙。

易文仙仅仅是点点头,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她和狗皇帝瞧出不妥。

狗皇帝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仅仅祝福了一下二人,就再也没有开过口。易文仙隐隐觉察到,他今日很是不对劲。

具体不对劲在哪里很难说,他只能感受到,狗皇帝身体好像差了一点儿。但不开眼看看脸色什么的,又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判断对不对。

三拜的时候……算了易文仙再也不想想起这个画面了,被人看着两男的拜堂尤其其中一个还是被迫女装的女装大佬,别提有多别扭了。虽然易文仙很自信没人能够看出端倪,但是自己心里还是很有数的啊!

应执!本王记住这一次了!

幸好的是没人敢闹公主和丞相的洞房,进入洞房之后,易文仙长吁了一口气,一把扯下了盖头。

“累死我了!”他抱怨道。

“辛苦了。”应相如捡起他扔在地上的红盖头,“端择若传消息说他们已经离开京城了。等到皇上发觉派人封城,估计他们都到边疆去了。”

“这就好。”

易文仙紧接着想把头上的凤冠给摘下来,这玩意好看虽然好看但是也太重了点,一直顶着他觉得自己身高都被压低了几厘米。但是这种凤冠为了不掉下来,带上去有多复杂,取下来就有多麻烦。易文仙扯了好半天,头发都快要被扯下来了凤冠都还动不了。

“别乱动,我来。”应相如看他急切的模样,脸上不由流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坐到易文仙的身边,伸手想要帮个忙,熟料易文仙一发觉他的到来就来了一个猛甩头。

很巧,脸对着脸,正正当当。

而且嘴唇从应相如的脸上划过,留下了一道小小的口脂印子。

二人同时一愣。

第17章:峰回路转

“萱儿半大不小,这么多年,总算是嫁出去了。”

皇帝和陈文娟并未在公主府停留很久,在二人入洞房时就离开了。天色已晚,月色映在地上,勾勒出枝叶花团的影。

听了皇帝的感叹,陈文娟也不由笑了一笑,“是啊,萱儿那性子,我总担心她嫁不出去。”

“嫁是肯定嫁的出去的,但是就怕她嫁不到个好人家。”皇帝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希望相如能待她好。”

“陛下勿太牵挂,相如品行端正,一定会待萱儿极好的。”

二人的谈话很是平常,不亲近也不疏远。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暗影突然出现,附身在皇帝的耳边耳语了一番。

皇帝听完脸上的神色骤变,看着不知所措的陈文娟,语气急切。

“萱儿逃婚了!”

帝后发觉的时间比应相如想象中的要快上许多。

不过也罢,都过了这么久了,在偌大的霍国想要找到两个人,谈何容易。

想到这儿,应相如倏地笑了一下,却把一旁的易文仙给吓到了。

“你别乱动!”易文仙胆战心惊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应相如。家伙也是太有种了,为了营造自己真的是在毫无戒备之心被霍萱给放倒了假象,居然真的让自己重重地砸了他的头一下。易文仙还不能下手太轻,免得因为伤口太浅而不能取信狗皇帝。

这一下就直接把应相如砸晕了。

“无妨,我没事。”应相如感觉自己头倒不是很痛,明明砸的是头,却不知为何无力的居然是四肢,“我晕过去多久了?”

“一天半。”看着应相如这般虚弱的神情,易文仙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毕竟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自己的那个破任务,如果不是为了帮他,应相如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应相如却是低声一笑,“没有给人瞧出不妥吧?”

“没有。”

说来也是上天保佑了,若按照各种重生小说穿越小说的尿性,一定要在大局已定的时候再折腾出些东西了。这次的计划顺利的有些不可思议,除了那双无伤大雅的破绣花鞋之外,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

倒霉了这么久,风水轮流转,想来非酋也差不多要进化成欧皇的。

易文仙十分感动,觉得自己的努力还是有成效的。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狗皇帝不会放过你的吧?”

“我辞官了。”应相如淡然说道,笑得洒脱。

“什么?!”易文仙惊得整个人都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应相如,满脸写着难以置信,“你辞官干什么?你不辞官狗皇帝也不会……”

“也不会因此夺了我的官员身份,我知道。”应相如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他完全无关的事情一样,甚至易文仙还可以从中听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喜悦来,“这回是我自己不想当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也许是厌倦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易文仙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他沉默了许久,丢下一句‘我出去透透气’,就赶忙离开了应相如的身边。

他怕他再继续待下去会忍不住朝应相如发问,辞官的根本原因到底是不是他。

“你说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溜达了这么久,易文仙已经完全熟悉了丞相府的布局了。他放慢了脚步,却无心欣赏四周的美景。

一想到这里也会随着应相如的辞官而拱手让人,他就觉得膈应。

“亲别担心哈。”瑶瑶这回不像之前那样秒答了,声音也不如先前活跃。听起来,好像是藏着什么心事一样。

易文仙生疑,“你咋了?”

这破系统先前话多到根本就停不下来,易文仙几乎是一得闲就得忍受瑶瑶在脑海中无止境的摧残。但在这两天,瑶瑶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嗯,额,咳咳。”瑶瑶清了清并不存在的嗓子,“是这样的嗯,又有新任务出现了。”

易文仙:“你这样会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的……究竟是什么,快说快说!”

能令瑶瑶成这个样子的任务,绝对不是人干事。易文仙在心里做足准备,给弱小的心脏加足防御,等着瑶瑶开口。

“新任务……将逃婚的公主霍萱带回皇宫,任务奖励一千分。”飞快地说完这句话,瑶瑶立即下线。

易文仙:……

我敲?

卧槽!

“你他妈!”易文仙心里跑过了千万句草泥马,恨不得化为数据进去脑海里面把瑶瑶给狠狠地打一顿,“你给我说清楚!”

什么叫把霍萱带回皇宫!?当初让我帮她逃婚的是你,现在让我抓她回来了的又是你!

“你给我等着!”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瑶瑶解释的易文仙表情都气到扭曲了。他恶狠狠撂下话,随后冲回了应相如所在的房间中。

看着去而复返的易文仙,应相如不住挑了挑眉,“怎么又回来了?”

易文仙一肚子火,将方才瑶瑶所说的任务给他说了一番,应相如亦是脸色骤变。

“这么折腾,图什么?”应相如倒也不像易文仙这么失态,虽然脸色也很不好看,但是好歹能够维持基本的冷静,“但是这个任务你必须照着做,是吗?”

他气的就是这个!

明明心里十分不爽,但不完成任务自己就会挂。在易文仙眼中,必须是生命诚可贵,生命价更高,为了生命什么都可抛,他就是怂就是怕死。

“我自请去北疆了。”应相如话锋一转,“不过如果真的要找公主,我也可以去请示一下改成南疆。”

“你去北疆干什么?”易文仙眉头一皱,心里很是奇怪。他上下打量了应相如一番,“你这幅身子去北疆,不出一年就得死了吧。”

“百无一用是书生,一个执念罢了。”应相如对此没有过多解释。

事情接二连三,易文仙大脑已经隐隐要死机了。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求求这些破事都赶紧死开好吗!

“你……让我冷静一下!”

“好。”应相如颔首。

接下来的几天易文仙恢复了咸鱼本体,连接着在自个儿的寝卧里头猫了三四日。应相如辞官的消息传遍了霍国上下,大多数人都认为他并非自愿而是被逼辞官的,就因为公主不想嫁给他而逃婚这事,纷纷给予应相如同情,毕竟霍萱那副暴躁脾气也算是人尽皆知了。

狗皇帝没有任命别的丞相,因此丞相府还是由应相如继续住着。只是容楼他已经再也不能踏足了而已。

不出意外的话,易文仙会选择当一辈子缩头乌龟。但意外总是在不经意中来临,第五日的时候,应相如又昏迷了。

这场昏迷来的突如其然,毫无征兆。据下人说他当时还在用膳,结果没吃两口就不省人事了,吓得下人赶紧去请大夫来。

“看不出。”大夫瞧了半天,终是摇了摇头,“头颅向来最难琢磨,老夫学艺不精,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易文仙在听闻应相如晕倒的第一时间就从自个儿的房间里冲出来了,他听到大夫的这话,神色焦急,“大夫,他先前头受到过重伤,这……”

头部在科技发达的现代都是难以理解的,更别说古代了。应相如的这个突然昏迷易文仙想都不想都能够猜到,肯定是跟自己给他的那一下有关。

“另请高明吧。”大夫叹气,转身抬脚离开。

因为应相如对易文仙的好丞相府的人都有目共睹,因此下人们第一个找的就是易文仙,此时房间里就剩下了昏迷不醒的应相如和易文仙二人,空气中都好似夹杂着不安的情愫。

易文仙靠着一旁的高脚椅坐下,神色沮丧。

自打他成了一只鸡重生以来,第一个见着的就是应执了。应执带他回府,精心照料,那股子亲昵劲让他都有些受宠若惊,开始萌发出不纯洁的情愫。

应执是知道自己喜欢他的,那么,应执待他这么好,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在意他?

但双方都不是当初的那个自己了。当年太师府中一眼就能看穿的少年,已经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他越来越张扬肆意,却越来越让人看不清。易文仙把所有的喜欢藏匿心间,用一副轻佻的态度来面对所有人。

他们的交叉点只有十五岁的那个冬天,从此之后应当形同陌路。然而莫名其妙的重生又打碎了一切,给了他一点希望。

“应执啊应执,那些破任务不理就算了吧。”易文仙想着想着,突然开口说道:“老子活不活都无所谓了,反正烂命一条,活了三辈子加起来也差不多要六十岁了。什么鬼分就随他去,你醒过来干脆从了我,咱俩一块快活……珞珞你大爷,瑶瑶你麻痹,老子再也不会做你们这些破系统的鬼任务了……你醒一醒呗……”

“此话当真?”

第18章:一言不合

“卧槽你醒了?”蓦然从身旁传来了一阵声音,易文仙吓了一跳,魂都快飞出来了。

他看着应相如,躺着的人神色依旧苍白如纸,看起来尤为可怖。然而脸上一双深邃的眸子轻轻张开来,总算可让这份苍白多了些生气。

应相如勉强牵出一抹笑,“方才惊醒的,我这又是怎么了?”

他说话的时候脑壳还隐隐作痛,像是被人扭住了神经一样。好在他耐力极好,死忍着没在脸上表现出来,因而在易文仙看来倒是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上次那一下下手太狠,导致你留下了后遗症。”易文仙道:“大夫还说你怕不是就此得死了……”

说到这里,他没来由有些心慌,接下来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应相如死了,他要怎么办?易文仙自认从来都不是一个会给自己找罪受的人,但活了这么久,他本质还是一个普通的人。

他会愧疚,会将所有罪名揽到自己的身上。他自诩没心没肺,但却也无法容忍自己间接导致应相如死亡。

“别怕。”应相如伸出了手,他看起来还有些无力,手在微微颤抖。易文仙不知他要做什么,顺着附了一下身,应相如顺势将手搭在了他的头上。

有点凉。

“去南疆吧。”

“不……”易文仙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去的了南疆这么偏远的地方?”

他可不想应执死在半路上。北疆不行,南疆更不行。

这句话说完之后,久久都没有得到回应。易文仙心下正觉得奇怪,抬眼一看,应相如笑得那叫一个欠揍。

还没从这迷之笑容悟出些什么来,脖颈处就传来了一阵剧痛。他两眼一黑,身子软软倒了下来。

乖顺是假的,温柔是假的。你当他是个披着狼皮的羊,他实力证明自个儿就是狼。

假的,都是假的。

易文仙坐在马车上面无表情地想道。

他早该明白,应相如向来是个执拗的人。他认定的事情一定回去做,任凭三寸不烂之舌怎么劝也无动于衷。软的说不动,就直接硬着来。毫不留情打晕了易文仙,并将他扔到往南疆行使的车队中。

“生活总是出乎意料,呵。”易文仙冷漠地说道。

“别生气嘛亲,他也是为了你好。”瑶瑶道。

“我没生气。”易文仙摇了摇头。

瑶瑶疑惑,“那……”

“他这么自作主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一言不合打晕他,一言不合塞车里,一言不合去南疆。虽然能明白出发点都是为了他好,但易文仙心里还是有点儿不好受。

不过说来,自己这么想好像是不是也有点恩将仇报?

啊啊啊啊啊,不管了,就是烦就是气!

“公子。”外头传来了一声叫唤,“大人让小的送来了些薄衣。越往南边天气越热,此后……”

“不用。”易文仙想也不想地拒绝了,“我冷。”

他这话一出外面的人也没了回应,然而过了一会儿,车厢的门被猛地拉开,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应相如。

“衣服都不肯换,是想捂出一身臭汗熏死自己?”应相如将一叠衣裳放在车厢中间的案几上,随后看向易文仙,脸上的神情在易文仙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戏谑刻薄,“到时候味道传到外面,说不得有人还当我赴任带上了个死人呢。”

“死了好死了妙,死了就不用大费周章四处找人的。”易文仙此时恨应相如恨得牙痒痒,说起话来自然不会好声好气。

老子最烦自作主张的人了!求您有多远滚多远再也别来烦我!

应相如听罢轻笑一声,自顾自在他的面前坐下,“生甚么气?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易文仙不想理他,气鼓鼓的一声不吭。

看着他的模样,应相如好一会儿后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易王爷,就当我错了行不?”

“你就是错了!”一言不合打晕我你好像还很有理的样子啊?!

“行,我错了。易王爷大人有大量,饶了下官行么?”应相如从善如流地改口。

嗯?

嗯?!

易文仙一直四处游离的目光在此时通通汇聚在了应相如的身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才都听到了些什么。

“原来你人生中还有错这个字啊。”

“是人,便会犯错。”应相如侧了侧身子,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车厢壁上,“无关的事不多说,这次你不论是想不想找霍萱,都得来跟着我一块找了。不容拒绝。”

得,果然都是错觉。

这人就没有好说话的时候好吗!

易文仙微笑,决心接下来再也不会搭理这货了。

足足三个月的行程,应相如一行人才到达了知郡。

知郡这名听得很高大上,其实是因为这块地方很久之前被称作未知之地,但在被霍国收服之后,‘未知’这个名头已经人尽皆知。因此官方取地名的时候也懒得另想了,随随便便拟了个‘知’字。

也是有够敷衍的了。

易文仙对于霍国官员这种随意的办事态度是相当无语。

这三个月里,除去洗澡和如厕,他就一直窝在马车里头没有出去过了。眼下从车厢里出来,一眼看去是一片翠绿葱茏,令得双眼都得到了一场洗涤。

终于啊!不容易啊!

早知道这一路他妈地这么艰难,他就是打死也不会上马车的!从前他从夏国到霍国路上都是被人好吃好喝好住好穿的对待的,结果到了应相如这里,因为急着赶路根本就不能好好享受!

好气哦。

应相如也从一旁的马车下来,看着易文仙定定看着树木的样子,不禁放慢了脚步。

“你来干什么?”易文仙扭头朝应相如看去,语气有些不爽。

不爽是肯定的,谁他妈被扔到马车上过了三个月苦行僧生活会觉得舒爽?觉得爽绝逼不是人!因此四舍五入,应执非人类。

应相如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在易文仙的心里已经被不着调的念头给扎了几箭,他衔着笑,问道:“以后可能就要在这里住个三年五载了。”

“那是你,不是我。我可不一定会跟你住个三年五载。”易文仙反驳,老子有机会一定麻溜滚回京城,神经病才会想着在这里长年累月的住。

应相如反问,“你还有地方去?”

易文仙:“……”他忘了这一茬,现在这世上除了应相如,他谁都不认识。

妈的妈的妈的,为什么我非得和他在一起啊!

虽然是个被贬下来的官,但是应相如的名气早已传遍了霍国。大家都只道他是因为公主逃婚一事不小心触怒了上意,因此受到了迁怒,那一份尊敬犹存,谁也不敢怠慢他。

然而狗皇帝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遭,因此应相如现在不是文官,而是一个武官。

要!上!战!场!的!那!种!武!官!

易文仙简直想要为狗皇帝表演一个隔空鼓掌,他怎么这么能呢?料到应相如纵使被贬官也不会受到什么大的影响,甚至可能更自在些,就干脆给他安了个武官名头。

要知道军中可不会看你是不是状元,人家要的是武力值。打不过?一肚子墨水满腹诗书屁用都没有!

应相如是真的惨。

想到这个,易文仙也觉得自己有些小孩子气不懂事了。人家所做的都是为了他,自己却这么冷着他,好像有点儿不太好?

易文仙有些踌躇,但不容他细想,车队继续出发,朝着驻扎着南疆的军队而去。

知郡没有大漠孤烟,也不山清水秀。这里的树木完全就是疯长的,没点规律可寻,东倒西歪,横着长斜着长,什么鬼样的都有。

“卧槽,那棵树都长成迷宫了吧?!”易文仙随便探头一看,惊得下巴都差点儿掉了下来。

“亲,不能歧视人家树。它只不过是长得丑了点,但它能活成这样也是很不容易的。”瑶瑶一本正经地说道。

易文仙撇撇嘴,“我怎么觉得你的话才是在歧视它?”

“错觉,我可是个社会主义好系统。”瑶瑶坚决否定。

“……我怎么感觉你最近说话方式好像又变了?”

“并没有呢亲,都说了是错觉啦~”

“……”行了,他永远猜不透社会你系统的心思,还是乖乖闭嘴坐地等待达到目的地吧。

易文仙百无聊赖地看着外头绿色,一开始看的确很小清新,感觉整个人就跟被洗涤了似的。然而看得多了,他感觉自己都要不认识绿色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一道破风声。未等易文仙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道细长从脸的一侧猛然滑过。

久久也惊魂未定的易文仙:我艹??!!?

第19章:谁放的箭

那是一只木箭,样式简陋,木材看起来像是周围的树的品种。箭身平滑,箭头削得十分尖锐,就连坚硬的马车壁也被没入了几分。

易文仙看着这只箭,表情僵硬。

“谁!是哪个龟孙子要害我!!”易文仙险些哭嚎出声。不怪他人怂,实在是这一支突如其来的箭实在是有些可怖。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侧脸,一看,手指上都沾着血。

“我觉得我活不长了。”易文仙瑟瑟发抖,一咬牙,大喊出声,“救命啊!有刺客啊!快来救救我!”

他这一句话说完,外面立即有人朝这边赶来。易文仙赶紧放下帘子,蜷缩在一个角落之中,以免再遭受飞来之箭。

“亲,你这样子很像是即将被主角寻仇的反派呢。”

“反派你大爷,我明明只是一个小可怜。”

“……哦。”

应相如得了消息,立即从前头的马车赶过来。他直接踢开了车门,力度之大让易文仙整个人都抖了两抖。

在看到蜷缩在角落的易文仙时,他难看至极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点。

“应执?”易文仙抬起头,脸上的血还未止住,半边脸都被鲜红的血液给染了。这样子尤为可怖,应相如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分由说,将衣角拽下了一块,直接盖在易文仙的脸上,三下两下给绑了起来。

被一块破布给挡住了半边脸的易文仙:……

这么简单粗暴的吗?!大爷您包扎伤口前都不消个毒啥的???

应相如也是被易文仙的一脸血给吓到了,当他受的伤太重。等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发现,易文仙不过是脸上破了个小口子而已,完全没什么大碍,于是又解开了这块沾满鲜血的布。

易文仙不用看都能想象出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鬼样,整张脸又黑了下来,“皮这一下你很开心吗?”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的。

“不开心。”应相如一本正经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将布块揉成了一团扔在旁边,继而又抬眼看向易文仙,“你脸上太脏了,我去让人打盆水给你擦一擦。”

话罢也不管易文仙同意不同意,直接就出去了。再转身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盆清水和一条干净的毛巾。

“你这是要帮我擦?”确认了应相如身后没有人之后,易文仙有些错愕。

“我帮你擦就行。”应相如将毛巾浸到了水里,搅了几下子,拧干叠起。

易文仙连忙摆手,“不不不,我自己来就行。”

“你自己来能看到?”

这倒也是,这周围并没有镜子,他连血蹭到哪儿去了都不知道,自己猜估计得整条毛巾糊到伤口上。

没有办法,他只得由着应相如来。

应相如的动作倒是很小心翼翼,手都不带抖上一下的。俩人此时的距离挨得挺近,易文仙看着素白的手在眼前不断晃动,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

丢人,太丢人了。

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的易文仙赶忙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

应相如却是轻笑一声,熟悉的戏谑又上了脸,“怎么,易王爷这么饥渴的么?就一只手就让你……”

“别叫我王爷!”得知自己的丢脸行为都被对方一一看清的易文仙有些恼羞成怒,脱口而出,“我已经不是王爷了。”

他这句话拔高了好几个调,使得应相如都不由怔了征,手中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那要怎么叫你?”

易文仙没想到会是得到这个回复,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他认真想了想,第一世的时候别人都是叫他小易老易易哥之类的,但这称呼搁这儿也太土里土气了,绝对不能让他这么叫。

苦恼了半天,他才憋出了话,“嗯……你随便吧。随便怎么称呼,别叫王爷就行。”

本来就是个冒牌货,先前听不觉得,现在听简直是——感觉太中二了!

应相如想也没想,“文仙。”

“……嗯。”

“文仙。”

“嗯。”

“文仙。”

“……适可而止啊,叫一遍就够了喂。”易文仙一时绷不住脸,忍不住笑出声。结果一笑就牵扯到了伤口,把他疼得要死。

“嘶——”

“别乱动。”应相如看到方才止住血的地方又冒出了血珠,往袖子里头掏了掏,拿出了个小瓷瓶。

塞子一拔开,一股恶臭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易文仙皱起眉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

应相如没有回他这个问题,将小瓷瓶中的液体匀在手心。毛巾被扔回了盆里,他另一只手的手指头往手心那一滩里蘸了一下,朝着易文仙脸上袭来。

“忍着点。”

这句话估计下了十成十的耐心,轻柔得像飘渺不定的风。易文仙还未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指腹就碰上了他的脸。

冰凉彻骨,不带一点温度。易文仙本想在来表演个龇牙咧嘴,但转念一想这么一搞自己脸上这道伤他妈地又得开始痛,就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等了好一阵子,应相如的手却还没从脸上移去。易文仙耐心已尽,忍不住开口问道:“还没行吗?”

为了防止扯到伤痕,他唇口张得很小,几乎是呢喃而出的。声音轻轻扫过应相如的脸,他第N次顿了顿。

“行了。”话罢他移开了手指,易文仙松了口气,立刻退后了两步。没想到应相如也向前走了两步,那只刚离开自己脸上的手又捏住了他的下巴。

我敲你这是要干吗?

易文仙脸色瞬间变得惊恐,内心却是十足戏精。

“应执这是真对我有感情了,要将我就地正法?”易文仙很不纯洁地想道。

瑶瑶:“我只是个未成年的系统,请亲想法不要这么污。”

“管你成年不成年,老子现在很兴奋。”易文仙虽然现在心里一片‘来呀快活呀’‘是男人你就赶紧朝我下手啊’弹幕刷屏,脸上却还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你要干什么?”

干我呀干我呀。

单身五十七年的易文仙在此时切切实实被应相如给撩起来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单纯的人,第一世没贼心没贼胆第二世有贼心没贼胆,得了,现在天时地利人和,赶巧不如赶早。

不对,等等。

人是和了,至于天时地利……貌似还不行?

果不其然,就在他俩维持着这般微妙的姿势的时候,又一支箭从外头穿过车厢窗户飞了进来。车厢门本就是虚掩着的,在箭飞进来的那一刹那立即有侍卫上前过来察看。

然后他一进来就看到了一副终身难忘的场面。

易文仙身子彻底僵了。

究竟是哪个混蛋放得箭啊我靠!我敲你奶奶啊啊啊!

应相如倒是平淡,他神色如常松开了手,扭头看向侍卫,“抓到放箭的人没?”

“啊,大人,没……没有……”血气方刚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小侍卫真的是整个人都被震惊到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平日道貌岸然的应大人,私下里居然会……

难怪,他就觉得这位公子有点奇怪,大人总是将他放在旁边,还特别看重他。原来如此啊!

小侍卫悟了。

“没抓到人就赶紧去抓,傻愣在这里做什么?”应相如眉头一皱,表情有些阴沉。小侍卫刚松了一口气又再次悬起了心,身子站得笔直,“报告大人,虽然人没有抓到,但是小的们已经知道是谁放的箭了。”

“谁?”

“知郡军。”

听到这三个字,易文仙不由一愣,朝应相如看去,“这不就是你要去上任的地方么?怎么还出箭伤人?就不怕误伤吗?”

“不误伤,他们就是明知道是我,才放的箭。”应相如冷声道,直接迈开步子走出了车厢,朝外面朗声喊了一句,“想给本官立下马威,现在可还不是时候,都给我滚出来!”

他话一落,葱郁的林木间顿时传来了簌簌的声音。易文仙就眨个眼的功夫,外头就多出了三个……嗯……装扮十分滑稽的人。

这三人近乎赤身裸体,仅有一件似是树叶拼凑成的勉强能称作是衣服的东西遮蔽一下身体。他们皮肤的颜色和一旁树干的颜色几乎都是一眼的,大白天都很难辨认出这是个人形。

三人定定地站在那里,其中一人开口。

“没能认出是应大人,在下失礼了!我们还当是什么敌人,拉着这一大堆人就往咱们那军营冲去!”那汉子声音洪亮,隔着老远都让易文仙耳膜震得嗡嗡作响。

一看就很不好惹啊。

易文仙在心里默默吐槽道。他瞄了应相如一眼,不知为何,心情居然很神奇地安定下来了。

无论什么困难,都难不倒应执。

他这么想道。

第20章:不怀好意

“哦。”

应相如这一个稳当当的哦字一出,全场的人都懵逼了。

哦这个字,作为糅杂了惊奇、满意、答应、敷衍、冷漠等等复杂感情的字眼,永远是聊天记录中最耀眼的那一颗星。因为你永远都很难猜到,对方说这个字的时候,到底表达的是个什么意思。

艺术三宝也不动如山,私下里已经经历了一场眼神交流。最终,先前说话的那个汉子再次开口,“应大人车马劳顿,要先休息一下吗?”

这句话倒是比刚才的那句要弱气一些,但易文仙听了心里还是莫名的不爽。

这下马尾也太过了好吗!老子命都差点儿搭上了好吗!作为一个方才受到了生命威胁的人完全不想和你们说话了好吗!

“要。”应相如又来了一个字。

然后,艺术三宝就开始带路了。一直不在状态想东想西的易文仙完全搞不清楚,应执统共就说了两个字,怎么就有这样的结果了?

他环顾了一周,发现除了艺术三宝和应相如以外,其余人也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很好,他还是个正常人,一定是应执和艺术三宝太不正常的而已。

知郡军的大本营也不算多远,但易文仙达到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藏得也太隐蔽了。

“大人先在这儿坐会儿。”大汉嘿嘿一笑,憨厚的脸上却是闪着精明的光,“我先去找一下长官。”

说完三人就洋洋洒洒离开了留下应相如一行人面面相觑。

易文仙看着周围的枯枝败叶,别说凳子了,连个平整的地面都没。

这能坐?

知郡军很明显是想没事找事,等了半个时辰,都不见个人影。易文仙站得腿都麻了,又过了半个时辰后实在是忍不住,钻进车厢里面充作咸鱼去了。

过了一会儿,应相如居然也挤进了车厢来。

“打起仗来知郡军不败算我输。”易文仙冷嘲道,“就这态度,啧。”

“态度不好和打仗能力的好坏无关。”应相如倒是显得很冷静,完全看不出被人这般晾着的任何不满。然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平静,内心就越不安分,百分百是在想着以后究竟怎么去整知郡军的这帮龟孙子。

一切尽在呵呵中。

这一等,就是半日。直到太阳都落了山,知郡军那所谓的长官方才姗姗来迟。

“还当你们迷路了呢。”易文仙微笑。

艺术三宝此时不是一开始见到的那么野了。他们都换下了那一件傻逼兮兮的树叶衣,套上了正常的军装,容貌齐整看起来居然有点人模狗样。他们带来的那个长官身子瘦瘦高高,皮肤和三宝比起来整一个会发光的灯泡,身为一个军兵他白得实在是太过分了些。而且长得也……有点好看……

“是亲以前会喜欢的类型呢~”

“请停止你的八卦行为。”易文仙最近总萌发出了想打死瑶瑶的冲动,“还有珞珞怎么什么都和你说,你和它什么关系?”

“没~关~系~”瑶瑶拖长了音,“据系统检测他的样貌和应相如有百分之四十的相似度,亲请问你有什么看法?”

易文仙又认真观察了一下这个长官,而后摇头,“恕我直言,肉眼可鉴他们没有一点儿相似处。”

“系统是不会骗人的呢!”

“甘霖娘,滚。”当初被珞珞欺骗了的苦与泪易文仙还深深铭刻在心中,系统都是大骗子,没有例外!

0.4应执看起来很好惹,一开口易文仙简直要跪下了。

“艹,就这货色还他妈来军营?!”长官脸上没有一丝不屑的神情,但一开口话语里面洋溢着浓浓的轻蔑之意,“知郡军可不是什么垃圾都收的,你们这样的估计三秒就能打趴!”

这外表也太欺骗人了!

根本就不好说话!

“三秒。”应相如冷嘲了一声,“你还做不到。”

咦,重点居然是这个吗?

长官性子暴躁,听到应相如的话以很不雅观的姿态赏了众人一个白眼,“得了,你这小身板一秒就可以。”

“不可以。”应相如收敛了笑容,看着长官的眸子愈发暗沉,“来试试?”

“试就试,等等别跪着哭爹喊娘。”

等等,你们这进展也太神奇了!一言不合就开始约架是个什么发展啊!

易文仙对这通奇妙至极的操作还是一头雾水,就见长官身形一动,一脚朝着应相如踢出。应相如反应也是快,看似随意一侧身,便躲过了他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太慢了!”长官冷哼一声,正欲再次出手,却瞥见应相如一脸笑意。他很是不耐烦,因为这笑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发生。

“这位兄弟,我已经撑住了不止一秒了。”

“你!”长官简直要被气得吐血,看得易文仙不由在心底窃笑。

活该,教你在应执面前嘚瑟。这下好了,被反将一军了吧。

“我说一秒就一秒啊?”长官垂死挣扎,但在易文仙眼里他已经差不多是个死人了。

应相如装傻充愣,“嗯?莫不成呢?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长官无话可说。然而输了就是输了,虽然这输的很是憋屈。他冷漠了好一会儿,方才再度开口,“于戚。”

“哪个于哪个戚?”

“……于是的于亲戚的戚!连这都不知道你他妈怎么来到知郡军的!”于戚脑门青筋都要爆出来了,神色狰狞,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这家伙虽然说话不客气,但总体还是很单纯的。易文仙在心里默默给他点了一根蜡烛,保佑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升级一下自己的求生欲。不然就这个水平,迟早要被应相如玩死。

应相如得了回答也不惊讶,“应执。”

“没人想知道你的名字。”于戚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

“全霍国都知道我名讳。”应相如一本正经给自己贴金。

在场众人: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于戚愿赌服输,他输了,自然得让应相如一伙人进军营里面了。

当然,一路上他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仿佛来的不是官员而是杀父仇人一样。

那些荒漠中驻扎的军队易文仙前世今生通过各种方式都见识过一点,但这种密林军他还是第一次见。纵然是在已经平定了很久的知郡,军营还是驻扎地十分隐蔽,全然没有因为平静而松懈。

这让易文仙更不爽了,艺术三宝的军事素养一眼就能看出应相如的真实身份了,就这样还敢乱来。

他等着以后应执把他们都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于戚一路上没说多几句话。他本来也是想自己介绍一下的,结果他一开口基本就是满口粗话,十句有九句是不在重点上的。一行人忍无可忍,之后讲解的人就换成了三宝中那位熟悉的大汉。

“规矩就是听话,只有这一个。”大汉叫庞友,在知郡军中级别不低。

“就没了?”易文仙有些不可思议。

“没了。”

大汉刚说完,一直充当透明人摆件的于戚冷不丁又开口了,“这个小白脸怎么回事?应大人,知郡军不需要小倌。”

易文仙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小倌你大爷啊!你哪只眼看出老子是小倌了?

自从上次霍萱提了这两个字,易文仙一直耿耿于怀。于戚这突然一开口让本就没什么好心情的易文仙情绪更加糟糕,愈发口无遮拦起来,“论小白脸,我自认比不上于将军了。”

“咳咳!”易文仙话音刚落,艺术三宝同时咳嗽了一声。

这回换了于戚的笑容逐渐凝固,不过他竟就此闭了嘴,一路上在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易文仙好奇心被勾起,他这话也就随口反驳,完全没想过杀伤力居然会这么大。知道到了一个巨大的帐篷里头,易文仙捞出三宝中偏瘦一点儿的那一位,低声询问。

“于戚咋了?”他根本就想不明白自己的话那儿戳中了于戚的点。

“小声点。”瘦宝快速瞄了于戚一眼,随后压低了声音,“知郡军只有一个正将军,于大人是副的。而且,大人和将军……你懂的。”

他看起来很是惧怕于戚,飞快地说完这句话就严严实实把嘴给闭上了,任易文仙再怎么想方设法去骚扰也撬不出口。

但仅凭这句话,易文仙已经能够得到很多消息了。

原来于戚是知郡军的二把手,难怪这么横。瘦宝的言外之意,八成就是于戚和知郡军现在的将军有间隙的意思了。

不过这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当个高官不择手段。但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到听见‘于将军’这个称呼就脸色阴沉吧。大多数人为了图方便和讨上级欢心,都常不说副字的。

果然于戚是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揣测的。

他就是个神经病。

第21章:出大事了

三个月后。

“怎么了?”易文仙倚在软椅上,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对外应相如说他是自己的下人,但哪有会同住一屋檐共睡一张床的下人?大家都道,这位细皮嫩肉的公子是应大人的宠儿。

一开始易文仙听到这些话还会好声好气解释一下,结果越解释大家就越笃信不疑。到后来,易文仙也懒得浪费口沫了,爱咋咋地随他们说去。

应相如脱下粗衣,换了一身舒适的衣裳,“宫里来信了,皇上驾崩了。”

“什么?!”易文仙大惊,手上抓着的瓜子都撒在了地上,“什么时候?”

“十天前。”应相如道,“现在皇宫已经一团糟了,暂由皇后垂帘听政。然她也有些力不从心,下诏命我赶紧回去。”

“回去做什么?”易文仙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继续为相,主持大局。”

他就猜到是这个。

陈文娟无疑是个好皇后,性子温和,为人处世圆滑。但是偌大的一个霍国,一下子居然就落到了她这一介外人手里,突然间也觉得有些好笑了。

霍国皇室现在已经几乎无人了,只余着不知去哪儿逍遥快活的霍萱。

“你回去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下面的人哪会服她。”说到这个易文仙就来气,当初狗皇帝眼里容不下沙子除去了应执的官职,现在他好不容易在知郡军有些起色了,陈文娟居然又想着重新将他提拔。

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应相如又不是狗,高兴了赏根骨头,厌烦了就一脚踹开。

应相如听了易文仙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我打算回去。”

“为什么?”瞬间被打脸的易文仙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这般欺你你也要回去?这也……让人有些不爽啊!明明你不是忠犬人设好吗?老子想看的是花式打脸不是忠诚护主!

“不过不是现在。”应相如又说道:“去找公主。”

易文仙一脸懵逼,“这又怎么跟萱儿扯上关系了?”

“期限只剩下三个月了。”应相如瞥了他一眼。

听到期限,易文仙就恨不得化身为一条咸鱼。

因为这次寻找霍萱的任务简直就是地狱模式,瑶瑶表示大发慈悲给了半年期限。然而,茫茫人海中精准找到两个人的概率有多低破系统的心里都没点数的吗?比起找霍萱他觉得推倒应相如这件事可能性都比较大好吗!

不过想到应执,易文仙最近就有些……就那个啥……

自打过来,知郡军里的人对他们是极度不友好的。其中艰险不必细说,然而就连易文仙也是第一次知道,应相如居然有这么好的身手,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反正前三天,应相如通过无数场打斗,确立了自己在知郡军中的地位。

成天混吃等死的易文仙不免有些羞愧。他在这里,是真的什么事都不用做。饭有人做衣服有人洗,无聊地快发霉的时候就上外头溜达一圈或者看看书思考一下人生。应相如总对他无条件的包容,什么要求都尽力满足。

这感觉不太妙啊,怎么这么像是……夫妻之间的生活呢?!

应相如定定地看着易文仙,不用想都知道,对方现在这副样子肯定就是走神到天边去了。他观察着对方的容貌,突然,伸出了手,扶住了他的肩。

易文仙霎时间回过神来,惊疑不定地望着对方,“怎么了?”

“我有些累,让我靠会儿。”说完他就将头搁到了易文仙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易文仙身上,易文仙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是狗皇帝升天的消息给他造成的刺激太大还是咋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应执刚才的话,认真回味一下,莫名像是撒娇啊!

撒娇!他在撒娇!一个平时总摆出一张嘲讽脸的人在对他撒娇!

易文仙大脑快要死机了。他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瑶瑶!我要怎么办!”易文仙朝瑶瑶哭诉道。

“这个姿势很好喔亲。”瑶瑶笑嘻嘻地说道,“挺不错的。”

“你大爷谁问你这个了!”他居然还指望辣鸡系统能给出什么好建议。

易文仙身体一直都是僵硬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敢稍稍动一下身子。应相如不仅仅是压在他身上,还用两只手环住了他的腰。

“应执。”他小声唤了一句。

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应执?”他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对方仍由没有动静。沉默了一下,他往后仰了一下头,发现应相如居然睡着了。

看来是真的累了啊,这样子都能睡过去。

也难怪,知郡军虽然现在不打仗,但是仍然有一大推琐碎事要处理。应相如根基不稳,初来乍到要做的事情比那些老油条多的去了。每天忙上忙下,都快忙得不成人样了。

易文仙没有再试图起来了,维持这个姿势任由应相如睡去。他闭上眼睛,不多时自己也沉入了梦乡。

“软弱无能,你就和你那废柴爸一样恶心!”

“废物!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你干脆去死吧!我不要你了!给我滚!”

……

女人尖细的破口大骂充满了脑海,层层叠叠如浪花一般朝他席卷而来。易文仙垂着头,一声不吭。

他知道这是梦,但问题不是这个,他怎么又梦到这个女人了?

真是个噩梦。

他在嘴角牵起了一抹笑,笑容冰冷,毫无温度。

好烦,好无聊。这种梦,随他去吧。

易文仙这么想着,睁开了双眼。这一开眼,对上的是另一双眼睛。他盯着看了差不多十秒钟,方才后知后觉扯开嗓子,“卧槽你有病吗干吗这么看着我!”

“我没病。”应相如的脸距离易文仙的只有短短几厘米,处于那种其中一人动一下立刻就会碰上的距离。

易文仙表情扭曲,“你他妈能从我身上下去吗?”

都醒了还维持这个姿势,很重的知道吗!

“不能。”

“为何?”

“因为你搂住了我,手劲太大,我走不开。”应相如似笑非笑地说道。

易文仙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住了对方。他一脸尴尬的松开了手,“可能是梦游了,之前是你抓着我不放的。”

要死,他怎么一点意识都没有!他的睡姿可是相当好的!连翻个身的可能性都不大梦游就更没可能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毕竟,这次他在梦里居然梦到了那个女人。

他心情有些复杂。

应相如坦然地从他身上离开,理了理衣裳,“连澡都还没洗就睡乐,一身汗味,赶紧去冲一下身子。”

“你也一样。”因为坐着睡了太久,易文仙感觉半边身体麻麻的。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一边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霍萱?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不知道。”

“那你拿来的自信能找到人啊……”易文仙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他还当应相如有什么靠谱的主意呢。

大海捞针,想想就觉得可怕。

“你又要辞官吗?”

“嗯。”

“行吧。”易文仙感觉他们现在简直就是在尬聊,完全找不到话题了。

他只好沉默地目送应相如出了门,又一屁股坐在了榻上。

“瑶瑶你在吗?”他问道。

“在的呢。”瑶瑶最近情绪收敛了一些,不再那么活力四射了,易文仙怀疑他们系统又去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兼职。

“我梦见我妈了。”

“嗯?”瑶瑶觉得很是意外,完全没想到易文仙会说起这种事情。

“每次梦见她,我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第一次是小学三年级,我爸死了。第二次是初二,她死了。第三次是二十八岁,我死了。”易文仙说这些话的时候是面无表情的,全然无平日的神采,“这是第四次。”

瑶瑶听得不知所云,根本找不到话去接。

但易文仙仅仅是找个发泄口而已,压根就不想着能得到什么回应。他突然笑了一下,“算了,反正大不了就是死而已,又不是没死过,有什么好怕的。”

这句话是在说给自己。

是啊,他不怕死。

应相如辞官的速度快的惊人,一天半下来搞定了所有的流程。易文仙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来的时候就准备好了离职手续了。

正常都得十来天的好吧!

他们在这里的时间不长,倒也没什么值得留念的事物。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临走之际也什么都不带走。

没人来迎送他们,他们就是两个过客。

“走吧。”

“嗯。”

二人一起上了马车,车夫一甩鞭,朝着未知的地方而去。

永别了。

易文仙最后再看了军营一眼,毫无留恋之意地在心中说道。

第22章:初来乍到

知郡往南,视为蛮荒。此处各方势力纠缠,你争我抢,尔虞我诈,乱的令人堪忧。

但易文仙完全不觉得这里有多乱。外头车水马龙,穿着什么服饰的人都有,看起来比起知郡还要更繁华些。

“这种地方,乱得快,恢复得也快。”应相如说道。

易文仙了然。从古至今,凡四方割据之地,必定是有其可取之处的。许多孤注一掷的人来到蛮荒,只要心思深手段足,大都能成就一番大业。

他们奔波许久,随意找了一家小客栈稍作休息。客栈的条件倒是不怎么好,集脏乱差为一体,是易文仙三世以来住过的最差的地方。

这客栈居然能开到现在也是不容易了。

易文仙一边想着一边冷漠地踩死了一只手指头大小的蟑螂。

“二位郎君,你住我这店,保准没人敢来闹事!”客栈老板是尊胖冬瓜,门牙缺了一边,说话漏风咬字却是意外地清晰。

怕不是别人都当这里是什么残垣断壁,才不屑于过来的吧。

出乎意料的是,应相如对于这种地方居然也不抵触。他看起来神情自若,与平时并无不同,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联想到他幼时的经历,易文仙也能够理解。

“就住这里吧。”应相如看向易文仙。

易文仙耸耸肩,表示自己没意见。

只是在看到床的时候,易文仙被狠狠地镇住了。

床倒是很干净整洁,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干净的都有些过分了。但是这大小……

“这也能称作双人房?这只有一张床!”易文仙看着狭小的床,目瞪口呆。

“挤一挤总能睡下的。”胖冬瓜贱兮兮地笑道。

易文仙想一巴掌打爆他的头,这床目测顶多比那种高中宿舍床大一点儿,两个大男人能躺上去?

应相如看到这挂羊头卖狗肉的双人房也沉默了许久,到后头竟在易文仙满是不满的怒意之下点了点头?

“你脑子进水了?”易文仙压低声音问道。

“身在异乡,忍一下。”

这个回答一点都不霸气!你一定是假的应执!

易文仙表示生气。

然而到了晚上,二人同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易文仙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床居然没塌!他居然真的和应执睡到一张床上去了!虽然之前在知郡军的时候他们也基本是夜夜都睡在一张床上,但因为那张床还挺大的谁也影响不到谁,而眼下这个情况了……

易文仙觉得只有像八爪鱼一样抓到应相如身上自己才不会掉下去了。

无良商家,天打雷劈!

应相如看起来没什么不适应,他一上床就闭上了眼睛。易文仙不敢与他面朝着面趟,侧着身转向另一侧。偏生因为二人挨得太近,是不是会有丝丝温热的气息喷薄到他的脖颈处。

有些酥痒,像是被人拿着一根小羽毛拂过那样。

这哪是在睡觉啊!这分明是在考验他的自制力好不好!这样子他很想把应执就地正法了有么有!有没有!

一柱香的功夫后,易文仙忍无可忍,猛地翻了个身,“你能不能把脸转去另一侧?”

“不能。”应相如理直气壮。

“你这样子我怎么睡?”易文仙有些悲催的发现,被这么一撩拨自己居然差点起反应了。

也是服气了!

应相如睁开了眼,嘴角含笑,“怎么,撩遍天下无敌手的易王爷居然如此……”

“都说了别叫易王爷!”

“好的,撩遍天下无敌手的文仙……”

“你他妈的闭嘴行不行?!”易文仙完全不像就这个话题进行下去,“我睡地板你睡床。”

“不行。”应相如眼疾手快按住了易文仙,让他下不了床,“就一起睡。”

易文仙也是无奈了,“这床睡不下,要不你睡地板?”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应执是个这么不讲理的人呢?啧,德性!

一个坚持分开睡,一个坚持一起睡,二人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僵持不下之际,一道尖细的声音从天而降,打破僵局。

“行了二位,谈情说爱你侬我侬先放下,把银子和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吧!”

声音是从屋子顶上传来的。在易文仙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的时候,按在他腰上的手一松,紧接着自己就摔在了地上。

我去!

摔得七荤八素的易文仙挣扎地翻了起来,一旁的床上已经没有人了。他赶忙抬头,看见原本躺在床上的应相如居然已经冲出了房门。

他是在朝楼上跑去!

意识到这个的易文仙赶紧迈开腿也朝门外跑去,然而已经晚了,从天花板处跃下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尖嘴猴腮,丑的那叫一个惨绝人寰,另一个胖如冬瓜,正是客栈的老板。

艹,还说绝对没人敢来闹事呢!敢情店老板自个儿就是肇事者!

“把钱都交出来吧。”胖冬瓜笑容可掬,“看二位的仪态穿着,一猜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公子……等等!还有一个人呢?”

“死了。”易文仙面无表情地胡说八道。

那尖嘴猴腮的眉目间闪过一道精光,他身形一动,一把刀就架在了易文仙的身上,“上边的那位公子,我奉劝你别动。不然,嘿嘿,这位公子的命说不准今日就得搁在这儿了。”

他看着瘦如柴骨,声音尖细得不似常人。易文仙听他说话,就像是在听人锯木头一样,头都快炸了。

妈的你给老子松手!

“放开他。”楼上的应相如缓缓说道。易文仙这才看清楚,天花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拆了,露出一个大洞。应相如既然决定住这里,安全肯定是第一重要了。他们可是完完全全检查了一遍这个屋子,并给门窗加上了好几道锁。

唯独没有想到天花板,才导致了这么大的一个纰漏。

脖子上的刀刃十分锋利,易文仙已经被割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鲜红的血珠子渗出,映着白皙的肌肤甚是骇人。

应相如的眸子暗了一下。

“放开他,钱财都给你。”

“可别耍花招!”尖嘴猴腮面目狰狞了一下,随后用眼神示意胖冬瓜赶紧去搜罗财物,“你感动一下,这位公子可就……”

“胖老爷,出来!”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道洪亮的女声。胖冬瓜与尖嘴猴腮听了,皆是虎躯一震。

易文仙趁着尖嘴猴腮愣神的功夫,赶紧儿挣脱开来,整个人朝门外跑去。应相如也从楼上通过那个大洞跳了下来,袖中抽出一把小匕首,一刀砍下了尖嘴猴腮的手。易文仙就在这时回了一下头,清清楚楚地目睹到了这一相当之血腥的场面。

!!!

牛逼坏了啊!

他不敢多想,赶紧将头扭转回来,一鼓作气跑出了门外,一直跑到了楼下的客栈外。结果一出门,他又被震住了。

眼前的女子一身纱衣,艳丽高贵。身姿曼妙,配着一张好脸。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霍萱啊我去!

有没有这么巧!

“怎么是你?!”霍萱看到易文仙,表情相当精彩。

“这也是我要说的!你怎么会在这里?”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这是脱非入欧了吗?

话音刚落,客栈里头就传来了一声尖细的惨叫。霍萱一听,顾不上叙旧,整个人直直就往客栈里头冲去。

她也是练过的,这速度完全不是易文仙这等小身板可以比较的。易文仙眼睁睁地看着她冲进去,有眼睁睁地看着她冲出来,还背着一个瘦削的人。

易文仙:……???

他有些搞不懂现在的状况了。霍萱看上去很是急切,背着尖嘴猴腮跑得那叫一个快。应相如在后面跟着,速度也不慢。目送着他们走了好一段距离之后,易文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赶紧跟上了他们。

霍萱急着奔去的是一家医馆,面积不大,人却很多。

在医馆里,易文仙又遇到了一个老熟人。

“端公子好啊。”他干瘪瘪地打着招呼。

端择若在看到他和应相如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惊讶,但这份神色很快就被和煦的笑容给遮掩住了,“易公子,应大人。”

“唤作公子就可以,我已经不是大人了。”不知怎么的,易文仙居然从应相如的话中感受到了一些敌意。

这怎么回事?应执和端择若关系不挺好的吗?怎么会这样?

一定是自己听错了,一定是。

霍萱带尖嘴猴腮来医馆是给他治疗的。尖嘴猴腮被应相如砍去了一只手,此时整个人痛苦地表情都扭曲了。再不医治,命都保不住。

“你干吗要砍他手啊!”霍萱没好气地对应相如说道。

应相如没有说话,而是一把拉过了易文仙,指了指他脖子上的伤痕。

“用哪只手伤的他,我就砍哪只手。”

第23章:一路顺风

这狠话,也是绝了。

易文仙险些把持不住脸红,幸好仅存的理智让他赶忙撇开了这份自作多情。周围的人看看应相如,又看了看他,相互对视一眼,眼神碰撞出的都是揶揄与暧昧。

他觉得自己的清白遭受到了冒犯,呵呵。

“你疯啦?”霍萱起头也是被应相如的这一番话给震慑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毫不客气地数落他,“就为这个?”

“怎么,有意见?”应相如眼皮子微垂,遮住了黯黑眸子里的大半情绪。他本就是个从不知礼数为何物的人,当着狗皇帝的面都能够放肆,更别说现在霍萱这个有名无分的公主了。

换做平时,他定是话都懒得说半句的。

霍萱被他这般态度激出了些怒意,将欲喷涌而出的时候又硬生生压制了下去,“下手没轻没重,人死了怎么办?”

应相如不怒反笑:“劫财的是他非我,人死了与我何干?”

“你等着。”尖嘴猴腮眼看着都要痛晕过去了,霍萱甩了应相如一个眼色,便急匆匆入了内间搭把手去了。余着三个大男人在外头面面相觑,各怀鬼胎。

好半响,端择若方才再度笑着开口,“事出总得有因,大人来到这偏僻至极的蛮荒,不单单只是看个风景罢?”

“皇上驾崩了。”

“什么时候?”一听这个消息,端择若也少见地拧了一下眉。他的眉毛浓淡相宜,简单一颦蹙愣是让他做出了冠绝天下的风范,搞得易文仙的心都差点跟着扭了一下。

不行,要冷静!

易文仙毫无眷念将那一丝不轨的苗头给掐灭了。今时不同往日,乱搞事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哪知应相如一下不落地将他这副九曲十八弯的神色给收进了心。他微不可闻地弯了一下嘴角,“许久之前了,蛮荒还未收到消息?”

“这儿一贯消息滞后,如若不是你,过个十年八载也不一定能传得过来。”狗皇帝的突然离世可谓是让霍国元气大伤。现在皇室已经无男丁了,余下的陈文娟仅仅是个外人,安抚得了一时,却安抚不了一世。

他一下就摸清了应相如的来意,苦笑了一声,“你是想让萱儿回去?”

“是。”应相如也没隐瞒,大大方方就承认了。

“我去劝劝吧。”端择若轻描淡写道。

易文仙看着这两人的谜之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溜达到应相如的身后,压低声音问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过了许久,霍萱方才筋疲力尽地从内间进来。她的额发上挂满汗珠,看起来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

看到易文仙和应相如二人还在原地,她不由挑起了眉,“你们还愣在这儿不动做什么?”

“等你。”应相如气定神闲。

霍萱一手搭在端择若的身上,神色有些不善,“他们来做什么?”

“陛下驾崩了。”

“什么?!”霍萱大惊失色,一张脸上血色尽失。她一贯傲气凌人的脸上现在满是迷茫,嘴唇微张,却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狗皇帝此番死的莫名其妙,对于霍萱的打击可以说是很大的。易文仙看着她,无端在心里叹了口气。

许多人都盼着狗皇帝死,但霍萱绝对不会。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狗皇帝一向是宠上了天。除了强行逼婚那次,其余时候的狗皇帝对霍萱一直都是有求必应的。

“萱儿,节哀。”端择若的握住了霍萱的手,语气淡淡。然而霍萱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站在原地,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我们先行离开一步,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应相如放下这句话,拉扯着易文仙离开了这个小医馆。易文仙看着霍萱的身影,莫名觉得有些……

愧疚。

然而愧疚个毛线啊!狗皇帝又不是他杀的!

易文仙赶紧把这份莫名其妙的想法扔出去,开始拷问瑶瑶,“狗皇帝怎么死的这么早?他身体还好,这么快就因为生病一命呜呼我打死都不信好吗!”

“那亲就打死自己吧。”瑶瑶职业性假笑道。

易文仙不由在心里给它比了个中指,“废话少说,狗皇帝的死是人为吧。”

“不知道呢!”瑶瑶打了个呵欠,“亲还是请赶紧完成任务免得被人道毁灭哦。”

这破系统说话还真是越来越阴阳怪气了啊!

“原来的剧本狗皇帝有这么早死吗?”易文仙又换了一个问法,“不是说那个剧本已经废了吗,我这么问你总该可以回答我了吧。”

“不可以呢。”

“你滚蛋吧!”易文仙没好气地吼道。

“没死。”

……这破系统果然有毛病???自己好声好气问的时候它不回答,骂他一句反而给出了正确答案。

瑶瑶已经朝着不可言说不可描述的道路越走越远了喂!

冷静下来细想,瑶瑶给的这个答案其实很重要。皇家现在就剩了两个人,狗皇帝一走,第一个有机会继承皇位的肯定是霍萱。

如果不是他以前与霍萱太过于熟络,狗皇帝的死他一定会率先怀疑到霍萱的头上。但按照他对于霍萱的理解,她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甚至霍萱根本不想继承什么劳什子皇位。

先前应执还说过,端家有反心。狗皇帝的死,是否和端家有关?

思索了半天,易文仙放弃了。

啊啊啊啊猜不出来!这种政事方面的东西他从小就很讨厌,现在越想越麻烦脑子都要炸掉了!

这破事还是留着端择若和应执他们去搞定好了,他还是先安心想一下办法怎么把霍萱给哄回皇宫去吧。

应相如打听好这一段时间里霍萱和端择若的所有事情,一一告诉给了易文仙。

二人初来乍到,而蛮荒之地独立于各国之外,自成了一方规矩。只不过他们对于这里头错综复杂的勾心斗角并无任何兴趣,因着端择若对于医术有一定的研究,他们花了点钱盘下了个小铺子,开了家医馆谋生。

端择若主治大病,霍萱给她打下手。二人这么一直相处,倒也是和睦恩爱。

“他们跟那客栈的主人又有什么关系?”易文仙听到这里,有些不解。

“此处总是混乱无比,但一直以往都有个规矩,不可劫客。”应相如淡淡说道,“坏了规矩的人虽然会得到严惩,然而这笔生意总归是值得的,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铤而走险。他俩对此嫉恶如仇,一听到风声就来捞人了,没想到是我们。”

易文仙满脑子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敢情这一块的人都是这么任性的吗?

“废话不多说,你觉得萱儿会乖乖跟我们回去吗?”

“不知。”应相如摇摇头,“若她心怀家国大义,那必当是二话不说赶回去的。然而她一介女流,从未习过治国之术,想要继位,怕是难得很。”

你这不是废话吗?

易文仙无力吐槽。

得得得,都看霍萱怎么想了。她打算回,那就回,不回,他也不能绑着她回去。

易文仙觉得自己的性命岌岌可危。

折腾了两三日,霍萱终于下定了决心,要跟着应相如和易文仙回皇宫。

“我曾经以为父皇老当益壮,还能留下个一子半女来接过这一片江山,没想到……”霍萱纠结了几日,整个人都不如先前那般英姿飒爽了。然而憔悴的双眼里面异常坚定,那一股子狠劲让易文仙自愧不如,“看来现在也只能由着我这个不孝女来承位了。”

“萱儿,勿要妄自菲薄。”端择若神色平淡,完全看不出什么异样来。他就默默站在霍萱的身后,支持她做的每一个决定。

这令得易文仙都有些艳羡了。他曾经只当霍萱是看上了端择若的一副好皮相,方才死缠烂打撮合在了一块。先前浓情蜜意而后翻脸不认人的负心汉易文仙也是见得多了,他最初根本就不看好霍萱这一对。

熟料花开花落,他已经不是易王爷,霍萱却还与端择若在一起。

“随行的车马已经备好,殿下,回京吧。”应相如嘴角微微勾起,带出了一贯的笑容。

霍萱点了点头,望着京城的方向,声音有些沙哑。

“欠下的,总归是要还的。”

“这回本公主,不会再躲避了。”

第24章:爱恨纠结

“这转折好生硬啊!”

易文仙原本以为此番定不亚于西天取经,必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方才能够把霍萱这种倔强的性子给扭转过来,结果……

就这样?!

顺利地易文仙都有些难以置信了!

“我这任务算完成了吗?”

“不算哦亲,要成功将她送到京城才算呢。”

“哦。”这倒是在意料之中,瑶瑶都这么说了,估计送人回去的路途不会很简单。

易文仙莫名感到踏实了些。

霍萱和端择若在这儿呆了好几个月,从一开始人生地不熟到现在的左右逢源,所花费的精力有多大自然不必多说。然而霍萱心意已决,端择若事事都向着她,也将这一切轻易地放下了。

两辆马车,两位车夫,四个闲人。

一行人一切从简,势必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皇宫。

“晕车的人绝对是世界上最可怜的!”易文仙满腹苦水,泪眼婆娑。

为了赶路,这次驱车的速度已经超速好几倍了。易文仙这个柔弱的身躯完全承受不了这种艰苦,一下子就病倒了。

偏偏他还晕车,病到要死要活还能感受到胃中在不断翻腾。整个人吐到脱水,瘦了整整一大圈。为了照顾易文仙这个病人,马车在一大白日里停了下来,稍作修歇。

应相如在车一停就出去了,不过多时折了回来,手中还端着一个小瓦罐子。隔着老远,易文仙都能闻到其中泛着的苦味。

“把这药喝了。”应相如将药汁倒进碗里,捧到易文仙的面前。

易文仙看着这漆黑的液体,表情更扭曲了些,“我……”

“喝了。”应相如不分由说,捏起易文仙的下巴,将药汁全给灌了进去。苦死人不偿命的药汁流经喉咙的时候,易文仙心脏一紧,病恹恹的身子也不知得了从哪儿来的力气,竟一挥手甩开了瓷碗。

可怜兮兮的小瓷碗霎时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听到清脆的破裂声,易文仙那慢半拍的脑子才‘噌’地一下反应过来。

卧槽我刚才都干了些什么啊啊啊啊!

易文仙胆战心惊地抬起头,瑟瑟发抖地看着应相如瞬间变得有些阴沉的脸。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这一抹阴沉很快就消失不见,平淡取之而代。

“我再去买一碗,你且在这儿等着。”他说完这话就又走了出去。

易文仙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这是?”

“爱你疼你把你捧在手心上舍不得让你受一点伤!”

“你别瞎起哄。”易文仙对于瑶瑶最近的进化方向是越来越迷了,一想到它很有可能从某宝腔变成应执的小迷妹他就有点心累。

事儿精,烦。

易文仙这么想着,应相如很快就折了回来。他这回拿着一个和上回一模子一样的碗,苦涩的药汁看得易文仙内心翻腾。

靠啊!求求霍国的医师给力一点儿研发出一些不那么苦的药好吗!

然而抱怨归抱怨,易文仙这回可不敢造次,一把抢过碗把药汁尽数倒进了口里。一口饮尽,还未待他体会到这破药有多苦,口中就被塞入了一块温热的固体。

是一块糖,有些化了,黏糊糊的,很甜。易文仙含着糖,感受着甜味在口腔中弥漫开,不由自主抬起头看向应相如。

应相如的手在塞入糖块之后并没有收回去,而是抵在了他的嘴唇之上。略微冰冷的指尖似乎也染上了一些热度,渐渐温暖起来。

“路边随手买的。”看着易文仙有些疑惑不解的神情,他不由轻笑一声。这一缕笑容似是春风化雨,一下子收走了易文仙所有的神智。

应执正常地笑起来,确实是好看的。

他想。

撕开嘲讽的伪装,剥开层层掩藏着的内心,能惊讶地发现他总有一份恰到好处的柔软。但长年累月冻积下来的冰总是很难融化的,十来年了,易文仙方才窥见冰山一角。

应执这人,会引人好奇探索,也会因为谜团太多使人半途而废。

易文仙走神太过明显,然而应执并没有拆穿他,而就是这么定定地望着对方。但狗血情节常常会生硬地在这个本该进一步发展的时候出现——

霍萱进来了。

她骄纵惯了,从不会想着进马车前还要敲敲门问候一二声这种事。况且现在她的精神状态并不太好,完全就是无意识地推开门走进了马车,然后就看到了这么一副场面。

霍萱:“……我是不是打扰到了你们?”

话罢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易文仙倏地反应过来,把身子往后挪了几步。应相如的手在空气中顿了半秒,也缓缓收了回去,用一贯的神色看着易文仙。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她进来有什么事吗?”易文仙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不知道。”应相如的语气听起来不怎么开心,这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说话的易文仙更怂了。

他沉默半响,起身出了马车,来到了霍萱和端择若的马车旁,敲了敲他们的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探出了一个脑袋,“何事?”

“萱……公主在吗?”

“在。”端择若开了门,示意他进去,“找萱儿有什么事吗?”

他的问题易文仙并没有回答。易文仙一进去,就见到霍萱捧着一卷书看得正认真。思索了一会热,他还是开口问道:“刚才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听到他这句话,霍萱把头从书中抬起,“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请教一下相如。”

字都叫上了,这两人趁他不注意到底熟络到了什么地步!!

易文仙内心十分震惊,表面佯装冷静,“哦。”

哦哦哦哦你个头啊!不会说话!

易文仙深刻地对自己进行谴责,清晰认识到了三世都不好好学习的下场。

但是为什么听到霍萱直呼应执的字,他内心会……莫名不爽?明明之前他也不会这样的啊!

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他又走神了。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双颊都有点红,随便找了个借口赶紧逃离这儿去外面冷静一下。

现在发生的事,都有点超出他的认知了啊!

“这副本我不刷了行不行!”易文仙自暴自弃道。

“不行哦亲,会死的呢。”瑶瑶不合时宜地往他心口扎刀。

他还是吐血三升自我了断了微妙!

第25章:重返京城

京城,皇宫。

夏青萍踏入后宫,步子缓慢,更多的时候是在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中午诶的景致。她颇为花枝招展的装扮与这四周的人与物可谓是格格不入,昔日总打扮妖艳的嫔妃基本上都换上了素衣,面容上也没了笑。

自打皇帝驾崩之后,皇宫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夏青萍一路欢快地走到皇后的宫中,连平常的礼数都不做就这么直直走了进去。

“皇后娘娘。”她拖长着调子称呼了一声主位上的人,语气里不见得有多么尊敬。

陈文娟闻声抬头,连日的操劳令得她眼睛下方明显的印着两团乌黑,再好的脂粉都掩盖不住。昔日光滑细腻的脸上布满憔悴,与夏青萍一比较,人老珠黄,芳华不再。

“青萍。”陈文娟简单唤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夏青萍嘻嘻一笑,小女儿姿态十足,“据说应大人已经找到了公主殿下,现在正将她带回皇宫的路上。”

“什么?”陈文娟闻言猛然变了脸色。

“应大人将会带着公主不日回宫,娘娘还是事先想好究竟要怎么处置他们吧。”夏青萍放下这话,就离开了宫殿。陈文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隐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将一旁的花瓶给狠狠地扔到了地上。

“娘娘!”

“易公子!”霍萱双手叉腰,没好气地看着垂头丧气的易文仙,“你再偷吃口粮,本公主就把你给煮了做粮!”

“我真不是想偷吃!我就是饿!”易文仙高举双手以示清白,觉得自己巨冤。

第一世的他的确吃的要比别人多很多,不过第二世换了个壳子,这方面倒也不如何出众。然而万万想不到换回了最初的身体之后,这项‘特殊能力’居然也回来了。先前跟着应相如吃穿不愁,因此易文仙也没感觉到什么不妥。但现在开始各种赶路,他才发现自己的胃口不是一般的大。

天地良心!他是真的饿了才忍不住吃掉储备粮的!

应相如见两人一副快打起来的样子,也不劝阻,把自己当做一个单纯的旁观者。易文仙与霍萱对峙了好一会儿,终于屈服在了公主殿下的 氵壬威之下,败下阵来。

霍萱看易文仙怂怂的样子,得意洋洋地笑道:“怎么了?不敢说话了吧!给老娘好好记着,不准再吃掉储备粮了啊。”

“萱儿,文雅。”端择若轻咳一声。

“咳咳。”霍萱被端择若这么点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易文仙看着这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姑奶奶,心里有些愤愤不平。

“吃得多怎么了?吃得多是有福气!”

“好的呢亲知道了亲!”最近变得越来越敷衍的瑶瑶不痛不痒地安慰道。

易文仙痛心疾首,“瑶瑶,你变了,你是不是背着我去找了别的宿主?”

“没有呢亲怎么可能呢亲瑶瑶只有一个宿主哦亲。”

易文仙冷漠:“哦。”

这回答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此时距离京城也就两三日左右的路途,距离皇宫越来越近,易文仙的心里就隐隐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有预感,此番回归,定然不会太过顺利。霍萱回宫这个消息是瞒不住的,那些个达官权贵,绝对通过各种渠道早早就知道了。

也不知道在前方等着他们的,都会是些什么。

这个预感,在京城城门外得到了印证。

“连本公主都敢拦?”霍萱冷着脸,杀气腾腾地看着身前的侍卫。

那侍卫则是面无表情,语气依然冷硬,“无户籍证明者,不得入内。”

“敢问大人这规矩是从何时开始的,我先前可从未听闻过。”端择若按住险些就要发飙的霍萱,衔着笑问道。

站在这一堆人中,易文仙大气都不敢出。这京城先前可是来者不拒,城门可没这么严防死守的,现在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看这个情况,皇宫绝对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陈文娟掌控力估计下降的厉害,现在京城一手遮天的也不知是谁。

端择若和善的语气也没能让侍卫那张铁打的脸变换一点,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人,默不作声。几人僵持不下,气氛愈来愈古怪。

这还有完没完了?易文仙完全摸不着头脑。

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拦霍萱啊!

不过,这僵局很快就被打破了。

“放肆,居然连公主殿下都敢拦!”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喝,一位身材高大的刚毅男子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话一出,那名剑拔弩张的侍卫立即转身朝他行了一礼,但男子仅仅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就径直来到霍萱的面前,朝她端端正正行军礼。

“殿下恕罪,手下的人不知是公主亲临,冒犯了。”男子服饰一看就知身份不低。他说话比那侍卫客气多了,霍萱却不领情,冷嘲热讽尽数摆在了脸上,“现在知道我是公主了?先前干什么去了!”

“是下官失职。”男子扫了众人一眼,“请各位入城。”

霍萱冷哼一声,跟在他身后走了。易文仙奇怪地打量了一下那名男子,只觉隐隐有些熟悉。他正欲与应相如分析一下,就见对方将食指竖在了唇间,轻轻呼了一口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易文仙的的确确被这个‘嘘’给撩了一下。他把念头压下,跟着霍萱一同走进了城。

领一行人进去了,男子并无停下来的架势。他带着人七拐八绕,那方向很是鲜明,正是通往皇宫。

易文仙附到应相如的耳边,悄声问道:“这么快就进皇宫?”

本来依照着他的想法,他们应该先在京城找一处地方歇脚,好好打听一下现在的局势先的。但那男子显然不这么想,明摆着要将他们带进宫里去。

这也有点太仓促了,万一皇宫里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办?霍萱这一去跟狼入虎口比没有什么区别啊!

应相如没有应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易文仙莫名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悄悄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远了些。不料应相如下一秒就将手伸来,牵住了他。

易文仙猛地一惊,第一反应是要将手给抽出来。然而应相如力道很大,他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会儿,就任由他牵下去了。

“他真主动。”易文仙略带炫耀地告诉瑶瑶听。

瑶瑶脸上笑嘻嘻,心里mmp,“是的呢。”

这声‘是的呢’说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易文仙懒得考虑瑶瑶被闪瞎的狗眼,此时的他心里已经敲锣打鼓了好一阵,以此来庆祝这份三十修来的福分。

他易文仙苟活了这么久,终于脱!单!了!

开心到爆炸有没有!恨不得普天同庆奔走相告有没有!

内心高兴到撒花花,易文仙面上可不敢表现出来。现在情况特殊,等到稳定下来了他一定要和应相如行进各种应做之事!

瑶瑶感受到宿主万分喜悦的情绪,内心不住冷笑。

人家都还没明着答应你了,你就在这自作多情上了!

第26章:幕后黑手

雕栏玉彻,宫廷巍峨。

易文仙抬头看着不算久违的宫门,内心没多少伤感之情,反而还觉得有些滑稽。

好不容易逃开了些,却又回到了这个初始点。

那位刚毅男子名为于燚,是知郡军那位脾气古怪的长官的亲兄弟。然而这两人虽出同源,看起来却是毫无相似之处。

因为于燚的身份,他们很轻易就进到了皇宫之中。易文仙打量着周围的景色,只觉得自己离开的短短时间里面,这儿的变化居然如此之大。

完全不可于往日同语。

于燚将四人带到皇宫的一处偏殿,这让易文仙不由开始好奇起了他的身份。能在宫里面出入自如,他出身定然显赫,也不知是哪家出来的。

不一会儿有令传来,让易文仙和霍萱去面见皇后。

“我为何要与你一同去见母后?”霍萱听到这话,惊得眼睛都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易文仙。

易文仙也惊讶了一下,不过他的身份在陈文娟那里又不是秘密了,倒也能够理解。只是看着霍萱那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他禁不住在心里窃笑。

要你总是嘲讽我!等会儿你这丫头片子知道我身份了看你怎么办!

时隔这么久不见,陈文娟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易文仙望着她两鬓的白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回见着还是年轻地如同二八少女,这次她竟是老了这么多!

“萱儿。”陈文娟声音有些微微地沙哑,看着霍萱,她的眸子里才多了几分生气,“你可还记得回来了?”

“母后,是儿臣错了……”霍萱扑通一下跪在大殿之中,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看着母女二人的神情戏码,易文仙觉得自己在这里简直就是多余的。他决定安静如鸡,把自己当做不存在就好。

所以说陈文娟为什么要喊他一块儿过来??与他分享一下母女情深吗???

看了一刻钟亲情表演,易文仙才被陈文娟想起。她抬眼望向他,“佩儿。”

这称呼实在是太过亲昵,霍萱猛地看向易文仙,“你们认识?”

易文仙笑容逐渐僵硬。

姐,你叫什么不好,非得叫这个名!

“萱儿。”陈文娟顿了一下,又开口道:“他是你皇叔。”

“皇叔?!”霍萱一下就被这个消息给炸蒙了,她死死盯着易文仙,似乎要用眼神将他给看穿。

易文仙: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假装四处看风景了吗?

霍萱只有一个皇叔。

然后,霍萱悟了。

“你是父皇认的那个败家弟。”

易文仙僵硬地点头。

“你是之前带大我的那个皇叔。”

易文仙假笑着点头。

“你就是那个人人都骂的易王。”

易文仙点头,内心生无可恋:够了吧!我不要面子的啊!

“皇叔!”说完了一堆毫无道理的话,霍萱刚刚被泪水洗过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她整个人朝着易文仙冲去,一下子紧紧抱住了他。

易文仙懵逼。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他是穿越了吗?这又是发生了什么?

这种情况下霍萱不应该好好继续质问下去的吗!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是什么回事!

易文仙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让隔着大老远的陈文娟都清楚地瞧见了。她弯了弯嘴角,“佩儿,萱儿是念着你的好。”

嗯……这话说得他根本不敢认好吗!他第二世有什么好?人人都骂的那种好?

脑海深处的瑶瑶对于宿主的智商产生了怀疑,不得不解释道:“就是你先前待她好,她记着呗。”

“不,你语气不对,你一定是假的瑶瑶。”

“亲你滚吧。”

“哦,是真的。”易文仙也是懂了。他之前就很喜欢小孩子,霍萱出生后狗皇帝忙于政务,陈文娟也因为后宫的各种勾心斗角而焦头烂额,他这个闲散王爷闲来无事总来宫里面带带孩子。一来二去,和霍萱也就亲近了。

然而他教给霍萱的东西……不提也罢,尽是先少儿不宜啊!

没想到自己在霍萱内心的地位这么高,他还是很感动的。然而陈文娟一句话她就信了……姑娘你真的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吗?你真的不打算怀疑一下吗?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就这么轻易接受了?

霍萱把头埋在易文仙怀里好一会儿,才同他分离开。突然,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始思索起来。

“那个……”

易文仙很欣慰,你终于记得要怀疑一下我了,这么看来智商还是正常的、还是能挽救以下的。

结果她下一句话就打碎了他的想法。

“皇叔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当成相如的人!”霍萱大声道:“我错了,你不是相如的人呢!相如才是你的人!”

!!!

外甥女我才是错的那个人!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带孩子!

偏殿虽然不住人,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来打扫,因此也不显得阴森。

端择若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应相如就不这么规矩了,懒洋洋地倚着,手里把玩着一把如意。而于燚站在门口,站姿笔直,与他遥遥相对。

“听闻家弟在知郡得到了大人的照料,多谢了。”突然,于燚对着应相如行了一礼。

应相如仅仅只是瞥了他一眼,接着又把全副注意力放在手中的如意上边,“不敢当,该说是本官承蒙了家弟的照料——啊。”

照料二字被他拖长了音,显得充满嘲讽意味。

于燚却像是听不出来似的,毫不在意。偏殿又陷入了清冷的气氛之中,诡异的很。

“于大人,敢问如今朝中主事的是哪位大人?”又过了一会儿,端择若突兀地开口问道。

于燚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在思索为何会有人将这个敏感的问题在皇宫里如此直白问出。但这个问题对他也不算是什么忌讳,便也如实说了。

“夏太师。”

“原来如此,择若多谢于大人了。”

“不谢。”

二人的谈话逃不了应相如的耳朵,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他不由冷笑了一声。

夏太师。

在听到这个名字,易文仙别提有多惊讶了。

“姐,真当是夏太师?”易文仙又问了一遍。

陈文娟点点头,“先前大家都当他只是个混吃等死的老顽固,结果陛下一驾崩,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揽权了。”

夏禹,夏太师。

易文仙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这个名字,觉得他看人还真是失败。

夏端白三家,是霍国最最有名的三家。夏禹此人一向被断定为无能之人,但夏家与霍国皇家一般,传下来只剩了夏禹这一人。得了偌大的一个夏家,夏禹日日沉溺于酒池肉林,在易文仙凭空出世前可是霍国名声最臭之人。然而虽然他臭名昭着,狗皇帝也不得不碍于夏家的特殊身份,给了他一个太师的名头。

易文仙之所以内心复杂,是因为认识了夏禹近乎二十年,他压根就没发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这是要有多忍辱负重啊!

易文仙无法理解。

“不仅仅这个,连宫里常年来诞不下子嗣,也是他的功劳。后妃皆被他做了手脚,都是没法生育的。”说到这里,陈文娟看了霍萱一眼,“就算阴差阳错生了下来,也会在年幼是不清不楚地夭折。萱儿当年还是我拼了全力,方才保住的。我只当是那些疯魔了的宠妃想要对她下狠手,没想到竟然是……”

“母后。”霍萱哽咽,更觉得自己因为一时的冲动而与端择若私奔十分对不起她,“儿臣……”

“停停停,姐,萱儿,煽情的事先放一边,现在最重要的是政事。”易文仙发现自己实在是接受不了这种谜之悲情的场面,连忙转移话题免得她们哭来哭去最终啥子事都没解决。

陈文娟自知失态,轻咳一声,收了眼泪,“应大人可好。”

“好着呢,决定回来助你一臂之力了。”

“那便好。”听到这个好消息,陈文娟总算提起了些精神,“我这一介女子,实在是处理不来这些事情。”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皇位不能一直空着,总得有人去继承的。”易文仙终于提出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心里长吁了一口气。

应执重返丞相官职的确能缓解不少压力,他的本事易文仙还是十分信任的。然而皇位定是不能这么空下去的,也不知京城现在有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时间长了,胆子就大了。

提到这个,陈文娟看向了霍萱,“我准备让萱儿来。萱儿,你可要准备好了。”

霍萱点了点头,神色坚定。

霍国从未出过女帝,但是她的存在就意味着必须打破这个规矩。

第27章:容楼记忆

易文仙从殿里走出来,被阳光给不小心晃了一下。

他伸手挡住阳光,内心复杂。

“还有任务吗?”终于完成系统这坑爹货布置的扑街任务,易文仙不知为何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平心而论,他并不想让应相如继续当丞相。这条路注定不平静,这样子简直就是送他入刀山火海。

啊啊啊真叫人火大!

“有的哦亲。”瑶瑶最近心情貌似不太好的样子,腔调还是那个样,却没了些生气勃勃。系统间的恩怨情仇易文仙也懒得管,在他看来这帮子系统再怎么搞都是那么辣鸡。

“又想出了什么坑爹主意了?”

“不是坏事呢嗯!”不知为何一提到该死的任务瑶瑶就打起了精神,“帮助公主登上皇位,加两千分!”

“哦。”易文仙冷漠。

“……”瑶瑶有些语塞,“亲你怎么这么冷漠呢?”

易文仙没有回答,在他心中,这并不算得上是一个会令人出乎意料的任务。辣鸡系统虽然坑爹,但很多时候任务发布都是按照着事情原本应有的发展规律的。

就是不知道这个规律是他们一开始就定好了的,还是根据实际情况而不断做出调整。

应相如在偏殿等了许久,看到易文仙神色如常平安无事走了回来,方才悄然放下了那一颗悬着的心。他开口道:“如何?”

“还行。”不算好,也不算坏,十分平常。

应相如又看了看端择若,“你也要去面见皇后?”

“不了。”端坐着的端择若不知道何时从身上摸出了一把折扇,缓缓给自己扇着风,浑身散发着装(哔——)的气质,“见了我不会好受。”

易文仙了然,端家现在在京城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立场,端择若在陈文娟眼中定是那拐走自己女儿的登徒子,不把他打一顿都算好的了,还厚着脸皮子凑上前去,这不是找骂么!

现在的局势,谁都不好受。端择若的苦和罪也只能由他自个儿担着,没人能帮。应相如在面见过皇后之后,就带着易文仙离开了。

他们回到的地方,正是先前应相如的丞相府。自他卸任之后无人接替丞相职位,因此丞相府也就一直空着,没人打理,跟个鬼宅似的,毫无生气。不过在陈文娟想让应相如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派人将丞相府给收拾妥当了,等着应相如随时回归。

二人所见的丞相府,还是跟先前差差不多。只是其中的人,变化大的去了。

“容楼现在还能够进去吗?”易文仙有些好奇。

“能。”

得到肯定的答复,易文仙走进了府里。周围的景致他顾不上去打量,一进门就直奔容楼。直到看到那栋熟悉的建筑,方才停下了脚步。

这里对他的意义实在是太过于特殊了,他永远都不可能忘记应相如是如何将他从一家酒楼中拎出来,带回容楼里面的。

“进去看看吧。”应相如与易文仙挨得很近,这句话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易文仙被那温热的呼吸给弄得耳朵发红,失去的神智原路返回。

天惹,他到底在感伤些什么?这感觉很不对劲啊!

“容楼我进不去的吧……”易文仙内心不断地抨击意志非常不坚定的自己,究竟多傻叉才会问出先前的问题。

自作多情了喂!

没想到,应相如闻言居然点了点头,“可以。”

“真的?”易文仙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现在容楼早已不是当初了,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进去的人估计两只手都数不下来。”应相如说这话的时候,还冷笑的一声,是个人都能够听出其中的不爽之情。

易文仙倒是能够感同身受,没有人会喜欢他人占据自己曾经的领地。应相如在很多时候十分狂妄,对于这种事情换做他巅峰的时候绝对忍无可忍,势必要将对方搞死才能够罢休。

得了解释,易文仙倒也坦荡进去了。他从未习过武,也感觉不出容楼周围是不是还有一队传说中的死侍目不转睛地盯着。反正他走进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座府邸的确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二人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处堆满卷宗之所。易文仙对这里可谓是记忆犹新,且永生难忘。

他内心很是复杂。

偏生应相如在这停了脚步,他也不得不止步。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应相如开口了。

“我带你来过这里。”这一开口说出的话倒是古怪。

易文仙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嗯,我也记得。”

“我却有些不记得了。”细瘦的手抚上了满是灰的窗棂,易文仙感觉他最近好似又瘦了些。应相如身材本就不算健壮了,也不知那总能让人出乎意料的身手是从哪儿学来的。他的身高比易文仙高上一些,但充其量也只能称得上是矮子里挑个高个。

他自己身高不过一米七三,应执也就是个一米七六上下的样子吧。好在霍国的人普遍都不太高,应相如这般幼年营养不良的还能长这么高,也是挺神奇的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易文仙抓住了应相如那只手。半响反应过来,我这也不是,松开也好像不太好。

他只好尴尬的继续握下去,瞎扯理由,“窗户脏。”

应相如对他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倒也没有什么表态,他任由易文仙抓着手,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看久了让易文仙有些头皮发麻。

“这个……”易文仙想落荒而逃了。

但应相如完全不给他逃跑的机会。易文仙只觉得自己手肘一痛,转眼间双手就被对方给钳制住了。紧接着,嘴唇触碰到了一片温热。

轻轻软软的,像是羽毛一样。

易文仙瞪大了眼睛。

第28章:接踵而至

说起亲吻,易文仙也不是没吻过。

但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本就混乱的脑袋这时更乱了。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应相如已经放开了他的手,并自动后退了一步。

易文仙迟迟想不出自己改以什么心态什么表情来面对应相如,反倒是应相如先笑了一声。

他的笑容总是很狂妄张扬,十分明亮,这份也不例外。

易文仙看着他笑,仅存的神智险些灰飞烟灭。

“瑶瑶。”他在心里默念道:“我现在该怎么办?”

“亲我也不知道呢嗯。”

“要你何用。”易文仙觉得自己早该来一道水煮系统了。

系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易文仙紧盯着应相如,脑子里仍是一团糟。

说什么?怎么说?他已经完全昏了头了。

憋了许久,他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两人这之后再也没说过一句话,易文仙回了先前的寝卧中。一切照旧,仿佛又回到了应相如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丞相的时候的样子。

对易文仙来说,玩玩轻而易举,但是一旦动了真格,他就不知所措起来了。

在寝卧一直躺到了天黑,易文仙才动了动身。

外面天色黑的不见一点光,丞相府现在只有几个下人,全然不复先前的热闹。易文仙到窗前一看,没有一点灯火,连外边有什么都看不清。

他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他怕黑啊!

都这个时候了,应相如还没有回寝卧,易文仙想他估计又在容楼歇下了。本不想出门,无奈肚子一直在咕噜咕噜地叫着,饿的前胸贴后背。

没办法,他只好出了门去寻应相如,求他赶紧摆桌饭。

一出门,整个人就像是陷进了一团黑暗里边。易文仙眼睛还未适应,往四周扫上一圈,什么都看不清。

“靠。”易文仙忍不住开口骂了一句,随后试探地凭着记忆向前走着。

走了好一段路,自觉记忆力逆天的易文仙翻车了。

妈的应执你个辣鸡建房子的时候能不能别挖这么多池子啊啊啊!

一脚踩空的易文仙整个身子都往下倒去。然而倒进的不是冰冷彻骨的池水,而是落在了一个怀抱。

熟悉的气息,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你怎么在这里?”易文仙的脸在很不争气地红了半边,幸好是在黑夜里头,完全看不出异样来。

应相如一把拽过易文仙,轻而易举地将他拉离了水面,“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他说话的时候很是冷静,却让易文仙不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冷静的应执比以往更可怕了。

“我饿了。”易文仙饥肠辘辘,扮出无辜的表情看着应相如,“有吃的吗?”

应相如:“……有。”

他很清楚地看见,易文仙在自己话音落下的时候双眼明亮了几分。

这究竟是饿的有多惨啊!不知道的人说不准还以为他饿了三天三夜呢!

易文仙到没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十分不客气地靠着应相如的身子,抓住了他的半边衣襟,“快快快,带我去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应相如无奈,却是松开了揽着易文仙的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样什么东西。都拿到跟前来了,易文仙才看清楚这是一把胡琴。

这胡琴易文仙并不陌生,恰恰相反,他在应相如的寝卧里都见过很多次了,甚至还看他亲手拉过。

然而,这大晚上的,应相如拎着个胡琴在这儿是要干什么?

注意到他探究的目光,应相如低声道:“这是我娘的遗物。”

易文仙刚刚碰上胡琴的手不住地抖了两抖,而后若无其事悄悄收回去,“抱歉。”

“无事。”应相如从袖口抽出一张整洁干净的帕子,仔仔细细擦去了胡琴上的少量灰尘。而后他带着易文仙去了丞相府的正厅,让他在那做一阵。

“你要去干什么?”易文仙一头雾水。

应相如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饿了吗?去给你做饭。”

他没听错吧?应相如要亲自给他做饭?!

易文仙立即露出了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应相如端着一大个锅进来了。他一进门就有丝丝饭菜的香气传来,易文仙吸了吸鼻子,方沉寂了的食欲一下子又被勾了起来。

带到锅摆在自己跟前,易文仙不管不顾那些繁琐的所谓餐前礼仪,直接就动了筷子。

“好吃!”这是一锅大杂烩,也就是通俗所说的一锅炖。肉啊菜啊和在一起炖的烂熟,却意外地味道不混杂在一块儿。

连米饭都还未上,易文仙就把这一大锅东西给吃了大半。

“慢点。”看到易文仙这般狼吞虎咽的模样,应相如悄悄勾起了嘴角。

吃饱喝足,易文仙瘫在厅里动也不想动。

应相如也没有催着他回去,他寻了把高凳,把胡琴又拿了出来,看着它的眼神很是复杂。易文仙看他发呆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忍不住气,开口问道:“萱儿登上皇位的可能性有多大。”

“五成。”

“剩下的五成呢?”易文仙追问道。

应相如思索了一会儿,“端家占一成,夏禹占三成,一成不确定。”

“白家呢?”易文仙有些奇怪,端家都能占一成,同是三家的白家怎么就没可能了?

“白家现在没有嫡子,光是内斗就够他们自己受得了。”应相如看易文仙还是一副不解的样子,也知道他平日对于这些争端没什么兴趣,便又解释道:“于戚和于燚,便是白家现在仅有的两个庶子。”

易文仙震惊:“他们居然是白家的人?!”

厉害了,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易文仙还当自己从未与白家有过接触,不甚了解对方,没想到其实早早就已经与白家的大少爷和二少爷认识了。

想想他又觉得有些奇怪,“于戚和于燚既然是白家的庶子,为何不姓白?”

“白家长久以来的习俗便是庶子庶女同母姓,只有嫡子女方才能够姓白。”说到这里,应相如冷笑了一声,“若论整个霍国最看重血脉的族系,非白家莫属。别看于两兄弟现在一个是知郡军二把手一个是京城军二把手,他么有今日的地位都是自己拼了命打出来的,与白家毫无瓜葛。”

他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带出了些怒气,易文仙也能够理解。应相如自己就是从一介草根一路登上丞相的位置的,其中的苦楚他早已尝了千百遍。足以从一开始的怒不可遏,到后来的麻木不仁。

那常常端着的桀骜不驯是他为自己筑出的盔甲。

这个话题有些戳到应相如的痛楚了,不能继续下去,易文仙赶紧换了个话头,“我看堂姐精神状态不太好,怕是在这个位置上支撑不了多久了。”

“安心即可,她仍然是皇后,有著名扬霍国的好名声。就算没了实权,也不会有人对她怎么样的。”

应相如的话说的在理。陈文娟的真实身份鲜少人知晓,温柔娴淑、母仪天下,深受霍国百姓的爱戴。就算到头来皇位落到了别人的手里,碍着陈文娟的名声无人敢怠慢。

但皇位掉到别人手里自己会狗带,呵呵。

易文仙觉得这很难搞。

“我觉得两千积分不行。”

“我觉得可以。”瑶瑶肯定地表示道。

“不太行。”易文仙漫不经心地讨价还价。

“好吧,加一百积分。”

等等,他听错了吧?绝对是他听错了吧?见鬼瑶瑶这吝啬系统居然给增加了奖励积分?

易文仙难以置信,不确定地再问了一次,“真的?”

“亲不要的话我就回收了哦!”

“成交!”易文仙飞快地与瑶瑶达成了py交易。

公主府自打建成之后,就没有人住进去过了。这个地方本来是为了霍萱与应相如的新婚而准备的,然而这一场备受万众瞩目的婚礼,却是以滑稽来收尾的。

而眼下,霍萱又回到了这个她曾以为是坟墓的地方。她的身边还跟着端择若,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端郎,我曾经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到这里。”霍萱看着周围一派陌生的景象,语气冷淡。

这变化从她知道皇帝驾崩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端择若道:“世事无常。”

“是啊,世事无常。”霍萱站着原地垂着眼,脑海里许多画面闪过。最后定格于一副不久前的景象,令得她一直冷着的脸终于有了些笑意。

“不过还好。”她又说道:“我找回了皇叔。”

一说到皇叔二字,端择若终于有了一些冷静以外的反应。但这副神情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间,毫不眷恋。

“是易公子么?”他冷静地道。

霍萱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肯定比我先看出来。”

“萱儿高看我了。”端择若微微一笑,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一闪而过一道精彩神色,“说起易公子,我倒是又想起来了一些隐秘的事情。”

“什么事?”霍萱一向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一下子就被他的这句话给带走了所有思绪。

“易这个姓并不常见,最著名的易姓家族乃是几十年前被灭了的夏国。”端择若面带浅笑,娓娓道来,“我幼时曾听父亲说过,皇后娘娘原本并不姓陈,而是姓易。”

听到这里,霍萱瞪大了眼睛。

端择若还没停,继续说道:“后来我找机会去查了一下,发现她不仅仅姓易,还是夏国皇室的人。而且更巧合的是,她与易王爷,为堂姐弟。”

增加了一百积分,是易文仙从被系统剥削到剥削系统的道路上所前进的一大步。

易文仙得了甜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巴不得今日就把霍萱给摁在皇位上。

只是可惜,梦想很美好,现实和骨感。看着应相如有条不紊地分析着京城现在的局势,易文仙满脑子只想着打瞌睡。

对于理工科狗来说,这种分析简直就是噩梦好吗!

这个任务严重超纲了!怪不得瑶瑶这么好说话多加了点点几分上去!

然而还没等易文仙打爆瑶瑶的狗头,丞相府就出事了。这事出的很简单粗暴,一点都不复杂,十分简洁明了。

丞相府的饭菜被人给下毒了。

看着乌漆墨黑的银针,易文仙陷入了沉思。

出现了!各大穿越小说宫斗小说必备情节!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场面呢!

他觉得新鲜,一旁的应相如却是面色铁青,笑容冰冷。

“查不到是谁下的毒你就等着打道回府吧。”应相如冷声说道,吓得管事的大气都不敢出。

丞相府之前的管事因为上了年纪,回故里安享晚年去了。现在的管事是应相如新提上来的,也算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了。

这才没几天,就弄出这般骇人听闻的事。要是这都查不出来,他还是趁早再辞官一次吧。

很快,下毒的人就被找了出来。乃是一个文文弱弱的小丫头,看起来一只手都能够捏死的那种弱不禁风的类型。

易文仙也见过她不少次,想不到她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对于妄图谋害自己的人,应相如从不宽容,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小丫头柔弱,却直到死都没供出自己到底是谁的人。

“也是硬气。”应相如委托皇后对她用了刑,看着她的尸体,眼神淡漠。

易文仙压根就不敢来围观这种无比血腥的场面,怂怂的猫在了丞相府了。现在也没有比丞相府更加安全的地方了,自从出了上次下毒的那件事,应相如就亲自整顿了丞相府一番,又揪出了几个深藏着的细作。现在的丞相府固若金汤,一张纸都飘不进来。

易文仙只需在里面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混吃等死,所有的脑力活动都交给了应相如。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易文仙死活都不出去,但很多人会想方设法的进来。

“公子,夏太师来访,您看……”闲杂人等丞相府的人都是直接拒绝的,但有一些实在是拒绝不了的人,只能交由应相如来拿主意。

眼下应相如出去了,下人自然而然找到了易文仙的身上。

夏太师。

以前听到这三个字,定是对方又寻了什么新的人或新的乐子来讨好他了。

现在再听闻,易文仙心里只剩下了四个字——交友不慎。

“啧,他还有脸来见我?”易文仙在心里冷漠道。

“亲,他可不知道你是易王爷哦。”

“这倒也是。”易文仙耸耸肩,努力调整好心态去见客。

只求自己能忍住在见到他的时候别动手吧。

易文仙十分不负责任地这般要求自己。

夏太师倒也和先前没什么两样,只是肥胖的身躯又添了好几十两。脸上常年挂着猥琐油腻的笑容,配着贵重的衣裳活脱脱的衣冠禽兽。

然而这都是表象,谁也不知道这样一副面容下藏着的是怎样的玲珑心思。

在看到易文仙的时候,夏太师楞了一下。

“这位公子是?”

夏太师对自己太熟络了,易文仙这回可不敢大大咧咧把自己的姓给道出来。他想了想,心生恶趣味,“我名如儿。”

这种一看就是风尘人士的名字在霍国一抓一大把,夏太师听了,很明显地悟了些什么。

“应大人不在吗?”夏太师假意环顾了一下四周。

装,你继续装。

易文仙心里早已冷笑地脸都要僵了,如果不是早已打听清楚应执会在今天出门,他不信夏太师会有这个胆子来拜访他。

届时怕不是要被应执给扫地出门哦。

“不在。”

“那可是遗憾了。”夏太师叹了一口气,摆摆手就离开了。易文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来由的烦躁。

这种感觉很莫名,就是烦!烦死了!

易文仙气得当天多吃了三碗饭,把一向淡定的应相如都给惊到了。

在丞相府咸鱼了近乎一个月,这天,霍萱突发送来了请帖,邀易文仙去公主府一叙。

叙什么叙,有什么好叙的?

易文仙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霍萱现在地位极高,完全不能与往日同语。易文仙与应相如商讨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过去了。

“对了。”易文仙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这个任务有期限吗?”

“没有哦亲。”瑶瑶回答,“不过动作还是要尽快,毕竟时间长了亲也难以成事是吧!”

“哦。”

“……亲你好冷漠。”瑶瑶委屈巴巴道。

易文仙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呵,他妈辣鸡系统也学会卖萌卖惨了哦!

然而毫无卵用,请辣鸡系统赶紧自生自灭吧!别想着走这些歪门邪道了!

易文仙冷漠地抨击瑶瑶,很快,就到了许久未见的公主府。

霍萱站在大门外,没有乔装打扮,就这么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满脸的淡然与冷漠让她看起来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看着她,易文仙有点想抽泣了。他以前从未认认真真看过自己的这个堂外甥女,对第二世的他来说,周围的人都不过是NPC罢了。

结果第三世狠狠地给他来了一个现实的耳光,让他顿然醒悟。

这不是虚幻世界,这里真实而残酷。

第29章:心生疑虑

呈上来的茶水是霍萱亲手沏的。易文仙看着她的芊芊素手把一块茶饼十分残忍地掰下来塞进煮沸的水里头,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看来这位姑奶奶今日的心情是真不好。

易文仙接过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就放下了,“你接下来有什么准备吗?”

“夏禹。”

果然夏太师乃是万恶之源,不得不除去。

易文仙环顾了一圈,有些奇怪,“端择若呢?他怎么不在?”

“他回端家去了。”

喂喂喂,这可了不得了啊!端择若居然会端家去了?!

他可仍是记着先前应执说的话,端家有反心。端择若此番回去,究竟是为何?

看着易文仙猛然一变的脸色,霍萱突然一笑,“皇叔安心,端郎回去只是想要游说一下端家的人。成便多了一份筹码,不成也不会有什么事,顶多是像先前那样,谁也不认谁罢了。”

霍萱说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话非但没让易文仙安下心了,反而还拧起了眉。

不对,很不对劲。

端家既不像夏家那样一人独尊,也不似白家一般鸡飞狗跳。这一家子总是勤勤恳恳鲜少作妖,先前应执说他们有反心的时候易文仙都是保留着怀疑的态度的。端家一直以来的作风乃是求稳,稳中求胜,赢面不大的时候他们是万万不会战队的。

现在霍萱刚刚回到皇宫,身上还落着一个‘逃婚’的罪名,在百姓里的名声并不好。霍国黎明百姓对于皇帝是谁不在意,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过得安稳就行。但大家又总出奇一致——最好别是个女人。

易文仙瞧着霍萱苍白的脸色,又看到角落那一堆子书,一下子就明白了霍萱这一个月来的努力。

她本就是争强好胜的性子,既然下定了决心,是死也不肯被人给看低的。

“萱儿,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易文仙禁不住出声道。

霍萱十分轻微地点了下头,“我知道。”

话罢,她沉默了一会儿,方才下定决心开口,“皇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嗯?”易文仙一脸懵逼,“你问吧。”

“我听说,母后和你是堂姐弟。”

卧槽!

易文仙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听谁说的?!”

靠,这个秘密在一些顶头的权贵间的确算不上秘密。但是知道当年的事情的要不就化为了尘土,剩下的也早早被狗皇帝给勒令封了口。陈文娟自知自己的身份尴尬,自然不会告诉霍萱。

到底是谁告诉霍萱的?

霍萱看着易文仙突然变化的脸色,明白了这件事是真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听下人说的。”

易文仙打死都不会信好吗!那个下人这么牛逼这些破事都知道啊!

但看着霍萱的神色,以她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将对方给供出来的。易文仙让自己冷静了片刻,“这是真的。”

霍萱垂着眼不说话。

“先皇也是知道的,但是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他隐瞒了这件事。”易文仙继续说道:“你母后本名易环,文娟是她的字。我因为幼时丧母丧父被她父母收养,她对我很照顾。但我能够发誓,来到霍国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

易文仙的确是很尊敬陈文娟这个堂姐,他幼时都是被她给带大的。陈文娟对她来说,就如同父母一般。

只是造化弄人。

霍萱听他说完,表情也没什么大的变化。易文仙心里咯噔一下,直道不好。

这太不对劲了,到底是谁偏要在这个关节点将事情告诉霍萱的?他深知霍萱的性子,相对于陈文娟那般懦弱的性子,她更欣赏的是‘英明神武’的狗皇帝。眼下知道了他和陈文娟的关联,她会不会怀疑自己与陈文娟联手换江山。

易文仙头疼,觉得事情朝着计划好的道路偏移得越来越厉害了。

回到丞相府,易文仙立刻跟应相如说了这件事。

“确实有问题。”应相如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一篇连绵的草书戛然而止,“她不肯说是谁吗?”

“她说是下人说的,但这件事知道的人本就不多,我不信。”易文仙有些无奈。

唉,外甥女大了,也变了。

应相如看他这幅样子,放下笔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此事你莫要太过担忧,我会让人去注意者些她最近的举动的。”

易文仙震惊:“你在公主府安排了人?!”

“一些准备而已。”

厉害了啊,牛逼了啊!他还当应相如会有什么举措,结果居然是早早往公主府里面塞了人。

想到这个易文仙又忍不住思维发散:当年他难不成也在他的易王府里头塞了人?

“是的哟亲。”

“卧槽你吓死我了!”易文仙被瑶瑶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差点吓到跳起,“我又没和你说话你他妈突然跳出来干吗?偷听老子的心里话啊!”

瑶瑶竭力否认,易文仙死活都不会再信它了。

不过瑶瑶的一句话,成功让易文仙看向应相如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了。

应执啊应执,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被易文仙看得心里发毛的应相如想了一整天都没想到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家易文仙。

转眼就到了六月。

京城局势僵持,但六月对于霍国来说是极为特殊的一个月份。霍国开国的时候正是六月天,因而将这一整个月定为了举国欢庆的日子。

首先第一件事,又又又是能烦死人的宴会。

“我也要出席?!”易文仙听到消息整个人都炸了。他最烦宴会了好吗!

以前能任性妄为,现在却没了这个本钱。皇宴就皇宴,他现在的身份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干嘛还要带上他啊!

应相如坚持道:“不仅仅是我的意思,皇后和公主也希望你参加。”

“不去。”易文仙仍是一口拒绝。

呵,上回的‘大河向东流啊tomato啊potato啊’完全能成为他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了。唱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唱完了才发觉这简直是羞耻play,老脸都没了。

应相如拿他没辙,只能换了个方向劝,“夏禹和夏青萍也会出席。”

嗯?

“夏太师我知道,夏青萍是谁?”

“夏青萍是夏禹的爱女,医术高明,向来自诩女中豪杰,称自己巾帼不让须眉。”提到夏青萍,应相如的脸色反而变得难看起来,“她和你有点关联。”

易文仙还是一脸懵逼,“我真不认识她啊!”

以前不认识,现在也不认识。总不该是他曾经玩弄过的人吧?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当年的死不是偶然。”应相如再开口,扔出了个重磅炸弹,“我一直怀疑和夏青萍有关。”

第30章:夏家父女

他当年是病死的,他一直记着。

易文仙知道第二世自己浪到没边,后来染上重疾也只当是自己的问题。但是现在应相如居然说,他的死非是偶然?

他震惊了,张着嘴想要说话,然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我看过你的尸体。”应相如说话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那等异样,绝不可能是自然逝世的。”

易文仙对自己的死成什么样子完全没有概念,眼睛一睁一闭,一辈子就没了,“然后呢?”

“一开始我以为是御医有问题,然而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什么不妥,除了故意让你吃最苦的药以外……”

“停停停,这还叫没什么问题?”易文仙很想穿回去把那个老御医给打一顿。他就说为什么后期吃的药一个赛一个苦!敢情是那老头子搞的啊。

应相如顿了一下,把话题绕了回去,“除此之外,易王府的下人我也都查了一遍,也没查出问题。直到那次在除夕宴上见到夏青萍,觉得面熟,又偶然听夏禹夸自己的女儿医术精良,才注意到她的。回去一查,发现你年少时的病十有八九都是由她来治疗的。”

“我对那夏青萍一点印象都没有!”易文仙苦思冥想许久也想不出夏青萍什么时候给自己治过病了。

他第二世的王爷壳子的确多病,对此易文仙还曾强烈谴责过一番珞珞。然而不举他都经历过了,那些小病小伤相比较之下也没有这么重要。

结果恰恰是因为这些小病小伤,他就凉了。

生活总是充满惊喜。

“你以前确实与她未面见过,因为一直在表面上的是一位叫做‘夏良’的男子。”易文仙注意到,应相如说这话的时候紧紧攥住了手,“而那夏良,是夏禹的养子。我后来去查验过几次,发现他医术并不精良。”

话罢他从桌子上拿过一副卷轴,在易文仙的面前缓缓展开。卷轴上是一名作男子打扮的人,面容算不得俊朗,额上点了一粒细小的痣。

“是他。”易文仙看到这个人,记忆一下子就回来了,“我记得以前给我医病的人就是他。”

听了他的话,应相如反倒莞尔一笑,戏谑的笑容看得人能窝火。

“你当真确定是这个人?”

“是他,绝对不会有错的。”易文仙笃定。

空口描绘对于易文仙来说辨认有难度,但现在画都摆出来了,再看不真切那就是他眼神有问题了!

虽然心理年龄加起来都要六十多了,但他还没到老年痴呆的那个地步好吗!

应相如点头道:“那便对了,不过这画上的人非是夏良。”

话罢他又打开了一个卷轴,上头的人物打扮和先前的那一幅画一模一样。只不过看起来面向要丑陋一些,看起来要更加普通一些。

易文仙瞬间就明白了。

“这个才是真的夏良!那个是夏青萍!”说完这句话,易文仙内心骇然。

我去!这帮孙子有毒吧!这种破主意都能够想得出来?!

李代桃僵,一环扣一环。他第二世只想单纯地当个人渣而已啊!至于吗!至于这么对他吗!

“我明明还只是孩子!”

瑶瑶怜爱道:“是的呢,孩子,别怕。”

“我不怕了,你滚吧。”易文仙整了一整内心的震惊之意,重新打起精神来,“夏禹那老不死的为何要这样子做?目的呢?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我就一个闲散王爷,怎么就入了他们青眼以至于想出这种办法来对付?”

易文仙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问出,应相如的回答就两个字:“不知。”

易文仙:……

这回答让人能憋屈到吐血啊!

霍国上层现在再怎么动乱,大多数人也会选择在皇宴这天打肿脸充胖子做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对那些个权贵来说,死了都不能失了礼数。

当然,这群人中易文仙和应相如绝对是例外。

易文仙好些个日子没有穿过这么正式的衣服了,一下子还有些不习惯。他以前嫌麻烦,就算及冠了也不愿束发,一般就很粗略用一条发带粗略束在脑后。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可万般不敢这么视礼俗若无物了。

摸摸头上的发冠,易文仙觉得紧得自己的头发都快要被扯掉了。

一众士大夫中,夏青萍一介女流相当显眼。易文仙以前目中无人,从未注意过夏禹还有这样的一个女儿。仔细瞧瞧,倒也的确是个美人。

所有人落了座,陈文娟方才携着霍萱姗姗来迟。

歌舞升平,美酒佳肴,人们却索然无味。

“若是你再长命先,皇位说不准就落到你身上了。”应相如就着乐声的掩饰,悄悄打趣易文仙道。

易文仙被他这话吓了一下,“别乱说,肯定不可能的!”

当皇帝又苦又累,他打死也不要继承皇位好吗!要是第二世真阴差阳错成了皇帝,他百分百是个昏君。

宴会行到一半,夏青萍突然开了口。

“皇后娘娘。”她的语气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咬字太重,每一个词蹦出来都显得十分刻意做作,“敢问公主殿下这一次游学,可学到了些什么?”

这话太放肆了。

易文仙心想道。

霍萱是逃婚,然而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逃婚,皇宫里也万万不可能承认的。宫里对外的说辞是,霍萱前往边疆游学。

“本公主学了什么又与你何干?”霍萱冷哼一声。夏青萍这露骨而又毫不客气的提问,是人都能听出其中的侮辱之意。

“哎呀呀,殿下这话就太绝对了。”夏青萍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是一个小狐狸一样,“学到了,是天下百姓之幸,没学到,却是辜负了各位大人对殿下您的期待呀!”

霍萱脸色骤然冷了下来,看着夏青萍的目光满是杀意。

易文仙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展开,扯了扯应相如的衣角。下一秒,应相如将手大大咧咧地放在了易文仙的手上,以此来作为回应。

静观其变。

易文仙会意。只是大殿里虽然每一席都相隔甚远,但永远都不会缺暗中观察的人。应相如的这一举动,自然落在了不少人的眼里。

这让更多人看低了应相如这人。

敢把这种风尘之人带来皇宴的丞相,完完全全就是作死啊。

他们在心中不屑地想到。

第31章:醉翁之意

易文仙一整场下来,简直如坐针毡。

一个两个都这么有空的吗!不用思考思考前程的吗!总盯着他真的有毛病啊!偏偏他还不能忘了应相如交代过的任务,必须好好观察一下夏青萍。

让他来观察夏青萍干嘛啊!再怎么看也不能看出朵花来好吧!

不过仔细瞧瞧,再结合上回忆里面的那张面容,易文仙倒是能够将一些独特的点一一对上号来。越看下去,越是胆战心惊。

乔装打扮过的夏青萍太普通了,普通到纵使没几天就来王府一次都没能入得了易文仙的眼。记忆中的她总是穿一件老旧的御医袍子,故意把自己往憔悴里整,除了医术着实不错之外好像就没什么优点了。

这么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成为王府的常客的呢?

易文仙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这一块的记忆实在是太过老远了。

他正思索着,一盏酒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抬眼一看,方才发现先前还好端端在自个儿席上的夏禹不知什么时候竟到了他的跟前。

“如儿来尝尝这酒,宫里御用的方子,别处可都尝不到的。”说话的时候夏禹的话中带了些亲昵,笑吟吟望着易文仙。

搞毛啊!

易文仙盯着那自己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酒酿,搞不懂他是在搞哪一出。

一旁的应相如则是被那声如儿给震了一下,有些莫名地看了易文仙一眼。易文仙脸色一僵,突然想起自己貌似还没有和他统一一下口径……

他求助性地看了一下应相如,见他还是略带迷茫的模样,心一横,干脆自己开口了。

“好。”多说多错,他只能让自己的言语更加简洁干练一些。

见他接过夏禹递来的酒盏,应相如面露不悦,挑眉道:“这酒不好喝。”

易文仙的手顿了一下,只能又默默收回了手。

所以这到底是要干什么!感觉现在的气氛好微妙啊。

嗅到二人之间的火药味,易文仙决定缩起身子窝在一旁看两位大佬往死里斗去吧,他那智商还是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夏禹看易文仙没接过酒盏,也不恼,坦然自若将酒盏挪了回去,“酒这东西,甲之毒药,乙之蜜糖。”

这话没什么毛病,应相如听了却是脸色骤变。

他不再言语,冷冷地望着夏禹,脸色尤为可怖。

救命啊!神仙打架了啊!

易文仙在一旁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声。

“应大人。”觉察到这边的异常,陈文娟远远开口打破僵局,“远邦呈上了一种奇异之果,清甜可口。知你不能尝酒水,本宫特意命人将此果辗成了汁水,想来也是美味的。”

“皇后娘娘客气了。”应相如淡然接过了那一樽紫黑的液体。

易文仙心神一震,全然不敢置信。

他不能喝酒?他居然不能喝酒?!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应相如毛病多多,但这一点易文仙可是从来都没有听闻过的。

陈文娟都出声了,夏禹也跟着循着台阶往下走。只是在临走之前,他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易文仙。

“你身子瘦削,浅色的衣裳并不适合。唔,这般白皙的肌肤,还是红色最合适了。”

应相如脸黑得特别难看。夏禹放下这话也不做逗留,悠悠走回了自己的坐席上。

这还能不能好了!易文仙觉得心好累。

“我当初就不该参加这破宴会的!”他向瑶瑶抱怨道:“我就知道这般辣鸡都是个什么尿性。”

“亲,自己选择的路,跪着都要走完哦~”

“……我现在已经不是跪着了。”易文仙狠狠咬了一口糕点,“我现在可以当场暴毙了。”

“你表演一个?”

易文仙刚想反驳并顺便嘲讽一下瑶瑶的智商,“……艹!”

谁他妈掐老子!

易文仙还以为是夏禹这个贼心不死的老头子看上了自己又来搞事,结果往后一看,那只手的主人面不改色地坐在自己的身边。

!!!

易文仙等了半天,见他这只偷偷摸摸伸过来的手还不肯离去,只好压低声音道:“你……”

只说了一个字,这话就说不下去了。因为那只不安分的手又不轻不重捏了一下自己的后腰,同时另一只手绕到身前,食指贴住了嘴唇。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应相如居然做的色气满满!这还能让人活吗!

不能!

他要疯了!

易文仙很不争气地被这个动作给撩到了。

酒过三巡,易文仙中途一直分散注意力盯着应相如,发现他是真的滴酒不沾。这也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他从来都不知道啊!

霍萱自打与夏青萍怼了两句之后,就没有再说过话了。她不开口,在座的人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跑去热脸贴冷脸。她陪在陈文娟的手边,独自喝着闷酒。

“诸位,请听本宫一言。”

陈文娟话一出口,众人不约而同停下了手头正在做的事。易文仙无声地瞪着应相如,示意他松手。

应相如目视前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气得易文仙那叫一个牙痒痒!

呵,流氓!

没有一人开口,他们都在等着主位上的陈文娟发言。易文仙只得按捺自己暴打应相如一顿的心,也做出一副凝重的样子在明面上摆着。

陈文娟过了许久,方才再度开口,“本宫今日想趁着诸位大人都在,来商讨一下皇储的事情。国不可一日无君,本宫有意,让公主来担这重任。”

这话说出来,方才就像是被人暂停了时间的众人又沸腾起来了。

“万万不可!”

“娘娘请三思,女流之辈怎可为王!”

……

“都住口!”应相如猛地将手抽回站起,大声呵斥道。他这一声相当之洪亮,把那些喋喋不休面红耳赤的老臣一下子就给呵斥住了。

他们将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这么多人一同望过来,让一旁的易文仙简直如坐针毡。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32章:下定决心

他有一壶酒。

醇香醉人,辛辣中带着些甜意。

“你喝下去吧。”有人这么说道。

他喝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这壶酒了。

——

应相如冷笑着望着众人,“怎么,公主怎就当不起?还是说,你们想要李代桃僵?”

他这话一出,没人敢接话了。

这个帽子实在太大,没法接啊!一开口还能怎么说,坐实自己想要夺位的念头吗?

一群怂包。

易文仙默默地往后挪了一点,决定当个透明人安心看戏。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耐不住气开口了。

“应丞。”说话的人也是霍国的老臣了,他同样站了起来,“她担不起。”

“还未试过,你怎就知不行?”应相如将锋芒收敛了一些,对待这些老不死,他还是要带点敬重的。

虽然在他心中在座的各位基本都是辣鸡。

老臣叹了一口气,“博古通今,她可会?朝政之事,她可明?书卷诗词,她可善?”

易文仙忍不住心说你这要求也太高了点吧!狗皇帝都做不到好吗!

然而明知是故意为难,霍萱脸色不改。她遥遥看着老臣,朗声开口,“博古通今不敢当,朝政之事还需教。至于书卷诗词,皇帝大字不识,可见明君与这无关。”

“殿下。”老臣看着霍萱,终究也说不出什么了。他长吁一口气后,摇了摇头,落了座。

易文仙有些烦躁了,这群人真的很烦!女人怎么了?那些个昏君庸君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博古通今朝政之事这些东西狗皇帝都做不好,怎么到了霍萱身上要求瞬间就拔高了这么多的层次!

宴厅又陷入了僵局。

过了两刻钟,夏禹和夏青萍站了起来。易文仙原本以为他们是有话要说,竖起了耳朵想好好听一听怎么diss霍萱,没想到他二人竟直接就往外走去了。

他们的离去给其他人提供了新思路,开始陆陆续续有人随着他们离开。易文仙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心里一大堆话,却是有口难言。

“他们……”

“亲,这就是现实哦。”瑶瑶也叹了一口气。

易文仙觉得很心塞。到了最后,歌舞升平的宴厅空空荡荡,只留下了四人。

“应大人,多谢。”陈文娟看着还伫立着的应相如,低声说道:“是我莽撞了。”

“姐!这不关你事!”易文仙忍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是他们仗势欺人罢了。”

陈文娟看着易文仙,轻轻摇了摇头,“是我的错,明明是女儿身,还妄想着那个位置。萱儿,就这样吧。不去管那些烦心事了,安安心心当一辈子的公主,无人会亏待我们的。”

她话中的绝望之意,让易文仙心都凉了。

都是人,都是一样的。

但为什么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总有人不愿意承认?在他们眼中,赤裸裸的歧视当做真理,因为你是女人,所以你就是不行。

但这是不对的啊!

这就是歧视,无论用什么来掩饰,都改变不了本质。

易文仙忍不住了,他觉得再忍耐下去,自己迟早要被气死。

而且他的命还掌握在霍萱的手里啊喂!霍萱当不上皇帝他照样要狗带啊喂!

看易文仙是真的动怒了,瑶瑶犹豫了一会,还是出声了。

“其实呢亲,任务是个死局哦。”

“没有期限,也没有特殊要求。只要霍萱没有登上皇位,这个任务呢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亲你死亡了,才会断定你任务失败。就算霍萱死了,也不会怎样,因为这个世界是有复活这个设定的,她只要有可能,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才告诉我???”易文仙简直要气死了。

辣鸡系统,毁我人生。

瑶瑶:“这不是忘了说嘛。”

“卖萌无效。”

“想说就说关你屁事!”丢下这句大逆不道的话,瑶瑶瞬间下线。

这系统要反了啊!易文仙越来越怀疑瑶瑶会朝着珞珞的方向进化去了。

任务是任务,现在有了后路,易文仙却一点都不纠结。

也许他就是有点逆反心理吧,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第一世念书那会儿也是,出身自书香世家的他硬是选择了理工科的道路,谁也拉不住。

他已经做好决定了。

“萱儿,你真的想好了吗?”易文仙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应相如愣住,就连熟悉他的陈文娟眼里都闪过了一丝惊讶。

这句话更像是在质问,霍萱有些慌乱。她看向陈文娟,想从她那儿寻求一些提示与帮助。但陈文娟却是微垂着头,并不与她交流。

这个问题,只能靠她自己来回答。

挣扎了一番,她还是敌不过心里的那份强烈的愿望,轻轻点了点头。

有这份心,这就好办了。

“你想做便做,管他什么流言蜚语,莫要去理会。”易文仙拿自己举例,“先前天下人都道我是个人面兽心的渣滓,脏水尽数往我身上泼。然我自己知道,我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人道毁灭之事,再怎么纨绔,也是有分寸的。”

他自己都快要被自己感动了,就见其余三人脸上写着方方正正的大字——不信。

易文仙无奈:“你们就不能应和一下?”

“佩儿,我知你自小就是个心善的人。”陈文娟发出一张好人卡,而后怜爱道:“但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这都得认。”

“等等,我真的……”

“文仙,皇后说得对。”应相如也这么应和道。

至于霍萱,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满脸都写着‘你自己怎么要心里没有点数吗’。

易文仙欲哭无泪。

我真的巨冤啊!

信我!我真的是个好人!

第33章:变故接连

首要强敌,绝对是夏禹,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老不死的手握重权,先前装蒜装的比易文仙自己还要成功,后来真面目一出,不知让多少人大惊失色。这朝中近乎一大半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站在了夏禹的身边。

真是让人头疼啊!

只是对付夏禹的法子还没有想好,一个突然的意外就打破了众人的计划。

夏禹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易文仙完全不敢相信。震惊程度更甚听闻狗皇帝死掉的那一次。

毕竟先前狗皇帝的身子骨就不算硬朗,死亡原因还是有迹可循的。然而夏太师虽然一把老骨头,女儿精通医术,平时又十分注重养生,怎么就猝死了呢?

“怎么死的?”易文仙追问道。

“人为,被暗杀的。”应相如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么权势滔天的一个人,说死就死,也太儿戏了。

“查出凶手了吗?”

“没有,凶手武功高强,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应相如说道:“尸体是在他自己的寝卧里面发现的,太师府的侍卫绝对不亚于皇宫,寝卧更是重点守卫的场所。但就算如此,他还是悄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的房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可怕。

易文仙突然十分担心起自己的人身安全来。

“一点疑点都没有?”易文仙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再怎么,总会留下一点痕迹的吧。

应相如摇头,“一点都没有,一刀毙命,十分利落,现场连把刀都没有留下。刑部与大理寺一起出动,几乎把整个太师府都翻过来了,都找不到。”

易文仙越想越不对劲。

现在这京城里面,还有谁能够抵得上夏禹?能拥有这样能力的人,掰着指头都数不出一个来。

是谁?究竟是谁?

大理寺与刑部的手段还是十分高明的,没过多久,就查出了真凶。

那是一个夏禹的贴身侍卫,深得他的信任。

“怪不得死的这么悄无声息。”易文仙感叹道。被最亲近的人给杀死,恐怕夏禹直到死前都没想到自己叱咤半生竟落到了这样的一个下场。

应相如倒是对此没什么反应,神色如常,“那侍卫当场就服毒自尽了。”

“哦。”也是意料之中。

能策反这种人,手段高明得难以想象。但易文仙还是觉得奇怪,夏禹死了有什么好处?

得利的是端家?白家?还是……霍萱?

究竟是谁?

这个疑问一直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易文仙一直带着它去参加了夏禹的葬礼。

好歹也是同流合污过的,还是去送送吧。

“应大人。”夏青萍一身丧服,平淡地看着易文仙和应相如。风水轮流转呐,狗皇帝死的时候她风风光光去看望陈文娟,现在自己也沦落到了这个境地。

看着憔悴的夏青萍,易文仙却觉得莫名有些眼熟。

她这副神情,倒是像那时的‘夏良’了。

那时?那时又是什么时候?记忆太过久远,已经出现了断层,绞尽脑汁,也想不清那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节哀顺变。”这般盛大的葬礼,就连陈文娟也来了。只不过现在的她,看起来要比夏青萍那像鬼一样的脸色要好多了。

夏青萍看她的神情也很是平淡,“皇后。”

对她这么失礼的称呼,陈文娟没有任何反应。她淡然地经过,熟料这是骤变突生。

“咳!”夏青萍吐出了一大口血,那鲜红的液体把雪白的衣裳染成了刺目的颜色。陈文娟大惊失色,身旁伫立着的侍卫立即赶上前来将夏青萍给挟持住。

但已经晚了,这一口血就像是她临终前的信号,吐出来后她就断了气。只是那张动人的脸变得尤为可怖,令人发颤。

易文仙看到她这可怕的表情瞬间吓得躲在了应相如的后面。

天啊!夏青萍居然在自己父亲下葬的当天自尽了!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易文仙脑子混沌,但那张可怖的脸一直映在他的脑子里,无论如何都躲不开。

等等,他好像想起来了一点事情。

那是十岁的时候。他初来霍国,仗着主角光环横行霸道,结果弄伤了自己。

有个人带来了夏良,说他的医术精良,特意派给他用。

那时的夏青萍也未长开,小小的一个人。但他居然就是信了,从此夏良成了易王府的医师。

“好不容易替你找来的。”

“你知道的,我在这也没什么权势。”

“佩儿,小心行事。”

“佩儿,勿要任性。”

“佩儿……”

……

那一声声佩儿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一点点勾勒出了那人的脸庞。

女子的面孔端庄大方,魅力非凡。她笑起来特别好看,左边的脸颊点着一个小小的酒窝。

她是易环。

她也叫陈文娟。

第34章:那一口酒

想起这件事,易文仙整个人都呆住了。

居然是她。

应相如见他就像是失了魂一样,不由皱起了眉。待到这一场犹如闹剧的葬礼一结束,他赶紧将易文仙拉回了丞相府中。

“怎么?”应相如问道。

易文仙深呼吸一口气,方才道:“我想起来了,给我引荐夏青萍的人,是我姐。”

“果真如此。”应相如的表情很平淡,一点都不惊讶。

易文仙皱眉,“你早就猜到了?”

这智商也太离谱了吧!作为当事人的他也是因为想起了以前的事才知道是陈文娟的啊!

“没有,只是隐隐有这个猜测而已。”应相如说道:“方才夏青萍那一口血算是印证了,她恨陈文娟。但是又有什么事能让她产生了如此巨大的恨意,除了杀了夏禹,我想不到其他的了。”

“那你又是为什么会有那个猜测?”

“本来没怀疑到她的身上的。但是自从你和我说了她与你的关系之后,我才产生怀疑的。”应相如的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那把胡琴之上,但仅仅只是凝神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她和夏家,有点渊源。”

易文仙觉得凭借自己的智商可能已经听不明白这件事了。

偏偏应相如说到夏家的时候还丢了他一个眼神,易文仙分辨不出这是在嘲讽呢还是在让他自己去意会呢。

“你先前是夏国皇室的人,应该听说过夏家吧。”

“……没有。”喂喂喂,这又是个什么鬼!他完全不知道好吧!

应相如满脸不信,“你与夏禹走得如此之近,居然会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易文仙摊手,赶紧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一道出以示清白,“刚来霍国的时候是他自己贴上来的,我只是……嗯看他是个同道中人才和他走得近啊!其他方面我真的没怎么理会过。”

“夏家是夏国皇室的分支。”

卧槽!他都听到了什么!

易文仙一脸不可置信,觉得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真的?”

“千真万确。”他还当易文仙知道的要比自己多少一些,完全没料到对方居然完全不知情。

事情说起来,也并不复杂。

比起霍国,虽然夏国不大,但是立国时间要长上百年。在霍国还不成一国、动荡不安的时候,夏国已经稳定下来了。

只不过夏国皇家开枝散叶,人一代赛一代地多。人一多了,勾心斗角的腌臜事也多了。尔虞我诈、争相算计,皆为家常便饭。

但总有人不会满意这样的生活的,当时的二皇子清心寡欲,自请去了夏国的边疆之处。然纵然远走他乡,也受了太子的暗算。那位二皇子气急之下,直接带着整个府的人离开了夏国,来到了现在的霍国。

二皇子因为身体不好,早早就逝世了。他有一个儿子,不满夏国那位太子,于是效忠了现在的霍国皇家。

“可是夏国的皇姓明明是易,他为何?”

“那位二皇子视这个姓氏为耻辱,但又不能做得太绝,愧对列祖列宗,因此干脆把姓改作了夏国的国号。这个事情已经鲜少人知道了,我查了许久才在偶然之下查出来的。”应相如一口气把话说完,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拿起一旁的茶杯抿了一口,脸色惊变。

易文仙还在心里暗暗吐槽很少人知道的事情总会莫名为妙被流传出去呢,就看到应相如的异样。他脱口而出:“怎么了?”

“这杯……”应相如只来得及说完这两个字,就失去了意识。手中的茶杯在地上粉身碎骨,他已不省人事。

易文仙一下子就慌了,赶紧叫人进来。一堆侍卫立即涌了进来,想赶紧请御医过来。

“不要叫御医。”在丞相府中,易文仙拥有仅次于应相如的话语权,他脑子一片混乱,“去找端家的小公子,让他过来。”

御医不可信了,连他都能下毒手,谁知道这一次是不是也是陈文娟的手笔。易文仙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可冲动不可意气用事。

端择若很快就被请了过来,他看着昏迷的应相如,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找我过来作什么?”

“如你所见。”易文仙现在已经心急如焚了。他将一壶茶水递给端择若,“喝了这鬼东西,就这样了。”

端择若接过茶壶,端详了好半天里头茶色的液体。他动了动鼻子,随后竟然对着壶嘴喝上了一口。

“等等!”卧槽这人神经病吗!都说这东西有问题了还喝!

易文仙一脸宛若见了鬼,端择若则是喝完用手拭去了嘴角的液体,依旧淡定,“这是酒。”

“酒?”

“对,蛮荒的酒,看起来和普通的茶水一模一样,实际上浓度极高,很多人一口就醉。”看着床上像是睡着了的应相如,端择若道:“应大人这般不能沾酒的人,一点点都足以昏迷。”

“那他会有事吗?”易文仙追问。

端择若摇了摇头,“不好说。但是比起正常的蛮荒酒,这一壶并不烈,应该是兑了水。”

话罢他直勾勾盯着易文仙,“这壶酒怎么来的?蛮荒酒除了在蛮荒常见,京城天高地远,实在是难以运输过来,且这里的人也不喜这口。”

对于端择若的疑问,易文仙刚想作答,外边就匆匆进来了一个侍卫。那侍卫默不作声,仅仅将手中的东西呈上。

易文仙拿过一看,竟是一张字条加一只酒盏。酒盏里呈着的液体与那一壶子之中的一样,字条上则是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佩儿,速来皇宫相见。’

易文仙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是她。

自从狗皇帝死后,后宫就静下来了。

那些个总想着争宠的妃子们失去了对象,年纪轻轻便领会了何为岁月静好,日复一日在冰冷的后宫之中度过后半生。易文仙没了散步的兴致,几乎是一路跑着去的。

很快,他就见到了那个熟悉的女子。

对方衣着华丽至极,暗红的底子绣着斑斓彩凤,乌发上点着的珠宝皆为珍品。她甚至还绘上了妆,浓妆艳抹,额上血红的花钿十分夺目。

陈文娟嫣然一笑,六宫粉黛都失了颜色。

“佩儿。”

第35章:曲终人散

“应执的酒?”

“是我。”

“夏禹的死?”

“是我。”

“先皇的逝世?”

“是我。”

陈文娟有问必答,丝毫不隐瞒。她没出声一次,易文仙的心里就冷上了几分。

“瑶瑶,任务完成之前我可能会死吗?”他问道。

“这……我去问一下前辈!”瑶瑶说话有些迟疑,但不一会儿又恢复了正常的语速,“亲真是不好意思呢,死了就是任务失败的一种可能性。”

“好的,多谢。”

瑶瑶觉得世界突然变得很迷幻,易文仙居然会和它道谢?!这人转性了?

陈文娟的指尖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嘴唇上,蔻丹甲与口脂颜色一模一样。她的眉眼之间皆是冷漠,说起话来也漫不经心,“不仅仅这些,还有很多事你可能根本想象不到。”

“这些事情里面,也包括我的死吗?”易文仙说话的时候,身子抑制不住抖了一下。

这一下子落在陈文娟的眼中,嘴角泛起了些笑意。她含笑点头,“对的,就是我啊。我命那夏小娘子把那玩意混入你平日的药中,剂量一到,经年累月的折磨自然是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她这种冷淡的笑容无比陌生,甚至让易文仙开始怀疑起他究竟还是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我记着你以前哪怕是瞥见了一条虫,也会吓得惊叫连连。”易文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绝对不能够崩溃,他还有很多的疑问尚未说出口,决不能就此放弃!

“是啊,那时的我也是天真得可以。”陈文娟脸上露出了些缅怀的神色,“你说这世道,怎么就可以对女人这么不公呢?因为我是女人,所以我不能读书识字;因为我是女人,注定要被许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因为我是女人——”

说到这,她的笑容中带上了一抹狠厉,“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宠你如同己出,而我就只能是个与别国谈判的筹码。”

“你说啊,为什么我这么凄惨呢?就因为我是女人?”

陈文娟越说到后面,情绪就越激动。那深深埋藏在心中的恨意尽数释放出来,颠覆了易文仙一直以来对他的印象。

易环真真是个善良温婉的女子,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比起一般人,她生来就要更聪明伶俐一些,学什么都很快。

只是时下父母总爱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因而作为皇家中人,她从小受着的都是些‘标准’的女德教育。不可读诗书、不可习书画,一旦被发现她偷偷看了些什么弄了些什么,便要受罚。

易文仙还记着有一次,他偷偷买给易环的书被三伯给发现了。很不巧的是那一回他在别处受了气,一看到那书立即就发起了火,罚易环跪了一天一夜。

他于心不忍,悄悄给她送了些吃食,结果又被三伯给发现了,罚的更狠了。

易环从不开口抱怨,一直以来,易文仙都以为她是真的犹如表面那般温柔,然而现在……

“因为你惨,所以就要杀了我?”易文仙问道。

陈文娟听罢,咯咯一笑,“是呀,我早就知道,你这个妖精!凭着一张脸,虽非我父母亲生却待你比我好上千倍万倍,陛下啊,也将你看得比任何人都要重!就连我一向以为心高气傲的应相如,居然也被你给迷惑了。”

女子的笑声带上了些疯魔,易文仙额上挂满了汗珠。他一直心大,但现在遇到这样的事情,一下子就手足无措了。

说什么?做什么?能怎么弄?

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浑浑噩噩,不知所措。

“母后。”

一声轻唤将僵局打破,易文仙猛地一回头,就见到门口立着的霍萱。

陈文娟的笑声戛然而止。她脸色沉了下来,隐隐带上了些怒意,“萱儿,出去,我什么时候让你进来了?”

“母后。”霍萱一步步走到易文仙的跟前,却对他视若无睹,目光全在陈文娟的身上,“我都听见了。”

陈文建一听,不怒反笑,“怎么!听见了又如何?”

“母后!”这是霍萱第三次大声喊出这个名字,她看起来状态十分不对劲,接下来的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父皇冷落你,你杀他!皇叔什么都没做,你杀他!夏太师挡了你的道,你杀他!还有宫里面的妃子!怀了你就想方设法让她们生不下来!生下来了你就千方百计将那些幼儿害死!母后,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他们有些人什么都没做!你却要这般害人……”这是易文仙第一次见霍萱生气成这样,她双眼通红,如同一个疯子般大吼大叫。死盯着陈文娟的目光,不像是在看自己的生母,反倒是带着无尽的仇恨。

易文仙万万没有想到陈文娟犯下的事居然有这么多,整个人都懵逼了。

“真的,没问题吗……”他不由在心里想道。陈文娟这类人,摊在她手上真的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

“是啊,她们什么都没做,呵。”陈文娟冷笑一声,看着面前的两人,眼神淡漠,如同在看两只蝼蚁一般,“为什么偏偏是我活得这么艰难呐……”

这一声感叹来得莫名其妙,易文仙心里突然一紧,想也不想就朝着陈文娟冲去,也不顾得上周围有没有什么机关了。

但还是晚了,陈文娟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随即嘴角流下一丝鲜血,身子一歪,从那华美的主位上直接滚落下来。

她的双眼睁着,气息已无。

易文仙和霍萱如同两尊雕塑立在大殿里,足足有一刻钟。

而后,易文仙被突然到来的应相如给带走,端择若也赶了过来,伴着霍萱。

回到丞相府里面,易文仙心里麻木,就连瑶瑶充满喜意的话也不能让他提起半分精神。

“恭喜亲呀!任务完成,两千分已经入账!还剩下一千五百八十六分就可以还清债务了哦!”瑶瑶敲锣打鼓。

一句话把易文仙打回了现实,他突然警觉,“等等,怎么才只负一千五百多分了?”

不应该啊!这才多少个任务就这么少了?

“初始值负一万分,遣散易王府五百分,小故事一百分,霍萱三个任务四千分。”

“这不还有五千多分吗?”易文仙懵逼,“那差不多四千分又是从哪里补来的?”

瑶瑶停住了,默不作声。

易文仙好奇心被勾起是绝对不可能放下的,他不依不挠道:“快说!别又是你干了什么坏事没和我说!”

“天地良心,瑶瑶是个诚实善良系统!”

“好系统会欺瞒宿主?”他今天就得问个清楚好吗!这帮垃圾系统做事还真是不负责任啊喂!

“是我给的。”

易文仙呆住。

因为这句话并非是瑶瑶说的,而是一直默默陪伴在他身边的应相如说的。

他僵硬地扭头与应相如对视,大眼对小眼对了好半天,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些话,“你说……什么?”

他幻听了吧?他听错了吧?其实应执刚才是什么话都没有说过对吧?

易文仙感觉这个世界突然就变得很玄幻了。

应相如看着他,嘴角勾起,“那三千八百一十四分,是我赠与你的。”

易文仙终于反应过来,整个人朝着应相如扑去,手里还拽上了个枕头,“你给我解释清楚了!”

这个世界真他妈玄幻!

这是易文仙听完应相如讲述后的唯一一个感想。

从一开始,就是有规划的。

珞珞离开易文仙这个宿主之后,又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这个人好死不死,就是应相如。

“呵,老子问他有什么愿望,他居然说要复活你这个辣鸡!”

珞珞发起了系统共享,现在易文仙的脑海里又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听到它发话,易文仙就恨得牙痒痒。

系统共享的是应相如和易文仙的脑内对话,因此这话不仅仅是易文仙可以听到,应相如也可以。

他听罢,脸上露出了莫名的笑容,语气冰雷无比,“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应丞威压之重,令得一向嚣张的珞珞居然就此住了嘴。

易文仙看到这个场面只想仰天大笑,哈哈哈终于有人能够治得了珞珞这个深井冰的系统了!

珞珞不说话,应相如接着开口了,“我还当它真是如此好心好意,没想到复活是复活了,结果竟非人身。”

这句话里面杀气腾腾,易文仙十分能够感同身受。

是的,是这样没错了!第二世的不举他简直永生难忘好吗!

系统之坑,没有最坑,只有更坑。

应相如知道了这个结果,第一反应就是要弄死珞珞。然而这个精神方面非常有问题的恶趣味系统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一看风向不对赶紧给自己找出路。这个时候,瑶瑶就被它从系统总部给拉了过来。

“你那个所谓的一万分也是编的?!?”易文仙这个时候已经不知道要露出些什么表情了,这信息量大的他无法接受好吗!

“咳咳咳。”瑶瑶有些心虚,“不过亲放心,这个分值是真的存在的,负分确实是要进入地狱。”

易文仙满脸写着不信。

他总算是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珞珞搞的鬼,坑了他第二世还不算,还要连带坑他三世!

一想到这个他就冷静不下来,恨不得将珞珞从应相如身上抽出来暴打一顿。

应相如看他如此愤怒的模样,忙出声安慰道:“不要太生气了,没有他们,我们也不可能再次相聚。”

这倒是句大实话,求生欲很强的瑶瑶和珞珞立即点头赞成。

“不过。”应相如话锋一转,“这笔账,还需得好好算上一记。”

两个皮破天际的系统闻言瑟瑟发抖。

陈文娟死了,自杀。她在见易文仙之前就服下了毒药,时间一到,毒发身亡。

易文仙想象不出她是因为什么心态才这样做的。是没了活下去的动力,还是,愧疚吗?

他想不出来,也永远都得不到答案了。这等丑闻万不可对外传去,百姓只当是继先皇逝世之后,皇后思念成疾,失了生气。身子渐渐孱弱,而后病逝。

整个霍国都在为陈文娟哀悼的时候,霍萱雷厉风行,登上了皇位。这一程顺利得很,直到许久之后,她才明白,都是因为陈文娟早早给她铺好了路。

朝臣中不乏反对的人,但是都被端择若一一压了下来。作为霍萱最信任的人,他替代应相如做了丞相。

官职没了,应相如反而如释重负。

再美好的风景都已经见过,朝堂之上他来过,江湖之远他尝过,知足而乐。现在他的心,仅仅系在了一人身上。

如此甚好。

第36章:【番外一:大吉大利】

尘埃落定,但那一千五分还没完。

“亲,任务来了呢。”因为系统共享,瑶瑶最近温和了不少,简直就跟变了个系统似的。

易·咸鱼·文仙因为连日以来的散漫已经快成了个废人了,他和应相如搬离了丞相府,择了一处新宅子落户。这个宅子大小自然是与丞相府没法比的,但是里面的装潢却是别有洞天。

易文仙第一次进门,就被这华丽丽的装修给震住了。府邸不大,用材讲究得很,一砖一瓦都在透露着富有。

“这……”易文仙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一旁的应相如则是有些不解,“你不是偏好这种摆设吗?”

好了,这误会大发了。

讲真他真的对于这种华美的屋子没什么特别深的执念,易王府华丽至极也只是因为他这个穷逼第一次手上有这么多钱自然是能高贵奢侈就高贵奢侈!但是现在……

易文仙怀疑应相如是拿出了全副身家来搞这座宅子了。

但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他还是住了嘴。

瑶瑶看着浑身散发恋爱酸臭味的二人,一颗冰冷的心受到了十万点暴击。他不管这时机合不合适,面无表情冷淡地说道:“结婚,一千五分。”

它这话一出,易文仙和应相如同时愣住了。

“你说啥?”易文仙不解,觉得这任务这他妈让人反应不过来。

“成亲,结婚。”瑶瑶着重强调了这几个字,珞珞听了狂笑不止。

二人秒懂。

然后……然后就不知所措了。

这任务怎么个回事啊!就四个字还不说清楚些,搞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比起以往的辣鸡任务,这也太简单了吧。

“这破任务真的不是你们自己制定的吗?”易文仙怀疑道。

“对天发誓绝对不是我哦亲!我这么萌萌哒怎么可能想出这些……嗯你懂得的任务来呀!”瑶瑶义正言辞,觉得自己巨冤。

珞珞也在一旁应和。

易文仙半信半疑,任务简单,但这内容,也太耐人寻味了吧。

“这……我们,要怎么做啊?”易文仙问应相如。

应相如不假思索,眉眼弯弯,“直接做不就得了?”

易文仙觉得自己很污,他居然因为应执的这句话想歪了!

靠靠靠!怎么就想到那一方面去了啊!

现在要谈的是正事!正事!

易文仙强行把自己的那些不可言说不可描述的念头给压了下去,正想再针对这个任务议论一番,一旁的应相如就附下了身,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易文仙:……!!!

什么任务什么分数!不管了!

于是正事就成了——生命大和谐。

任务太简单了,简单到只需要一个婚礼就能搞定。

易文仙和应相如都不是脸皮子薄的人,既然决定了要举办婚礼,那就要来个举世无双的。这个消息传的飞快,不出几日,霍国上下毛骨悚然。

百姓们觉得十分魔幻——新娘谁?还是个男人?应大人喜欢男的?这男的谁?怎么就入了他的眼?

饶他们想破脑袋,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然而因为应相如虽然平日嚣张跋扈,但是在政务方面还是十分深得人心的,因此这场婚礼来的虽然十分莫名其妙,大家还是给予了祝福。

易文仙不是第一次穿嫁衣了,先前帮霍萱逃婚的时候他就迫不得已来了次女装。此番大婚之际,他强烈反对女装,执意要男装上阵——废话!他才没有女装癖好吗!

应相如在这方面还是顺着他的,给他定制的是一套款式新颖的喜服。相比于新郎官的服饰来说,要更加飘逸一些。凤冠改成了发冠,精致奢华。至于盖头,易文仙觉得这个还是免了吧。

婚礼当日,几乎所有权贵都到了场。

“恭喜。”端择若笑着祝福道。

作为史无前例的同性婚礼,并未多么遵循礼节仪制。易文仙和应相如都是散漫惯了的人,怎么可能让婚礼搞得跟葬礼似的。因而规矩全无,大家寻个乐子就好。

应相如也笑,“多谢。”

易文仙看着端择若,有些好奇地小声问道:“那个,你和萱儿……”

一提到霍萱,端择若的笑意散了几分。他低头望着酒盏,语气淡淡,“日后再说吧。”

易文仙叹了口气,霍萱登基之后,都忙的脚不沾地了。女帝本就让人诟病了,她必须做的十分完美,才能够镇住下边的人。好在现在端家奉端择若为主,也不知道年纪轻轻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只是三大家中,端家站了霍萱,夏家已经不复存在,白家还在窝里斗,终究是让霍萱能喘口气。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多久。

看易文仙一副走神的模样,应相如伸手进他的广袖之中,捏了捏他的手臂。易文仙回过神来,歉然地朝他笑了笑。

这一笑却是让应相如差点丢了魂。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什么时候觉察自己的硬心肠开始软化,一点一点爱上了眼前人。

太师府里初次见面显然是十分不愉快的,出身乡野间的他第一次见到这般纨绔,当晚厌恶地差点儿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只是后来这人,却是让人哭笑不得。美名其曰的‘红包’让他给生母吊住了一口气,虽然陪不得她度过晚年,但人走的时候起码是安详的。

再后来,应相如锋芒毕露,得了皇帝的猜忌;易文仙美貌动人,得了皇帝的圣眷。是为了助他?还是为了让自己的形象更加无从挽回显得傻缺一点?应相如无从得知。

他只知道最后,眼睁睁看他死亡,内心撕心裂肺,像是被撕出了一道无可治愈的口子。鲜血淋漓,命运面目全非。

珞珞问他愿望是什么,他毫无犹豫:“复活易佩。”

他还记得说完这话之后珞珞那宛若被雷给劈了的脸色。

“你确定?”

“毋庸置疑。”

“你可别后悔啊!”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不,不会后悔的。

这是他一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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