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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再试一次吗——言熙熙熙熙

文案:

1、年下

2、两个老流氓

3、姑且是娱乐圈了

4、纯甜

5、OK?→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娱乐圈

主角:张笙,方月 ┃ 配角:陈韬,方星 ┃ 其它:没啥

第1章

今天天气不好,阴,滤镜都难补这个不成器的光线。

今天盒饭也不好吃,全是素的,一盒比脸大的饭,三根柔弱可欺的空心菜团的明明白白。

今天全组气压低,没一个人在状态,男女主角牵个手卡了十次还没过。

这顿午饭吃的是战战兢兢。

女二都快哭了。

她一个带资空投的富家女,选秀不费吹灰之力拿了冠军,热度如日中天,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再说,一部糊弄人的贺岁剧,有点槽点是喜闻乐见的事情。

其实女二也没那么差,她专科班出身,学习勤奋刻苦积极上进,在校拿了不少小奖,家人同学老师都很看好她。

女主角闲闲的靠在一边修指甲,眼神不飘,淡然的像个美人灯,话音却往身边喝果汁看剧本的男主角那边走:“……可怜啊。”

男主角好歹是拿过影帝的人,气质极其一本正经,不动声色的在剧本标了个红圈:“惨啊。”

助理手足无措,她不心疼钱,大老远点了杯女二喜欢的奶茶,此时小心翼翼的蹲在地上哄她:“别难过啦,陈导什么脾气,圈子里都知道,他嘴上刻薄,其实就是人比较较真,很负责,要不你爸怎么会千辛万苦把你塞到他手里拍个贺岁剧的女二呢?是不是?你要这样想……陈导这边出去,你以后路子就广了……”

“我知道,”女二抽抽噎噎,“可是……可是……”

可是导演这条不让过的理由是站在背后当背景板的男女配角祝福的意味不够多,不够浓厚,不够真挚。

他们添加了动作,改了台词,换了造型,都没能让导演满意。

女二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好了。

演艺路上,谁都有这么一段,玄学一样,哪有白纸黑字的模板。

女主角带了御用的团队,化妆师有两个,年龄小的那个是朵娇花受,看不得小姐妹可怜,拿着把刷子给女主角扫指甲屑:“哎哟,我这心都软了。陈导今天是吃了什么枪药啊?我都觉得太苛刻了。我看昨天有人台词都背错了,还陪着拍了好几次呢,也没见着凶。”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娇花撇嘴:“昨天晚上你们一个包厢吃饭,人小姑娘是不是惹着导演了?”

男主角装模作样把手拿到嘴边一咳:“小文,怎么说话的?”

娇花不高兴,扭成一朵麻花死在躺椅上:“是了,大导演的话哪里轮得到我们来说?”

女主把手举起来,逆着光看指甲,觉得这个弧度非常满足强迫症了,又把假指甲片撕下来,重新贴一遍继续修。

“陈导今天闲着了,当然要找事了。”女主角说。

男主角继续咳嗽。

娇花眼睛一亮:“哟,昨晚吃饭真出事了?”他对着大化妆师挤眉弄眼:“早说陈导是个会言周教的,他是不是就喜欢和这种刚出来不久的新人?陈导看起来挺含蓄一人啊,小姑娘没经验,领会不到思想,陈导恼羞成怒了?”

大化妆师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好汉,皱着眉:“你怎么那么能瞎想?”

娇花嘟嘴:“闲啊!”

男主角看不下去了:“你们没发现今天少了什么吗?”

俩化妆师一脸无辜。

女主角笑笑:“今天片儿拍不顺,纯粹是陈导没事找事,自个儿心里不顺啊,就看不得别人顺。”

“怡姐给个提醒呗?”

“昨晚是没发生什么,”女主角故意拖长声音,“我妈昨晚病了,十点多去了市区一趟,早上五点踩着太阳回来的,正巧看见他和自己家枕头吵了。”

“卧槽?”娇花很震惊,“我怎么不知道陈导有个枕头,还给带剧组了?看不出来啊,我刚刚胡扯呢,我一直以为导演圈就剩陈导一个白的了!”

好汉也被勾起了八卦之心:“一点动静都没有啊?我坐板凳这么多天,没瞅出哪个是枕头。”

“我们拍了两三个月了吧?这周才来的,前几天晒,窝保姆车里看视频呢。”

娇花恍然大悟:“怪不得吃饭时候总见陈导往哪跑呢!”

男主角和陈导认识很多年,关系不错,想到某位早上五点多勇于给陈导喂枪子的枕头,深感头痛。

女主角看了一眼重振旗鼓的女二,再看看坐在电脑前抓着手机面色发黑的那位导演:“枕头藏的紧,一般是不抛头露面的,我混了娱乐圈小十年也就知道有这么个人,脸都不清楚,让你们炜哥给说说。”

男主角差点被果汁呛死:“怡姐休要害我。”

“怕什么。”女主角嫣然一笑:“怡姐嘴严着呢,你不说我才要乱想。”

男主角纵观女主角出道以来的各种行事,被说服了。

他挪挪椅子,一本正经的鬼祟起来,背对着陈导那边,压低声音:“我知道的不多,也就……”

事情是酱紫的。

陈导是个年轻有为的人,刚刚毕业那年就拿了新人奖,一路混的是顺风顺水,金手指一戳一个洞,堪称挂逼。

这么一个优秀的模范,没点黑料怎么玩。

一开始同期的女演员就喜欢往他酒会上凑,在屡战屡败之后,发现了好像性别不同是个难以跨越的阻碍。

尤其是《WAIT》蝉联十几座奖杯,前后三年没有票房能与之并肩的作品,刷刷的名誉从天而降,压得陈导一百五十斤的猛男一天都不一定有时间吃餐能叫饭的饭,生生成了一百三的书生。

书生推着眼镜,肥肠庄重,一身闪闪发光的高定也压不住他眼里的热泪,他微拖奖杯,在台上鞠了个标准的90°躬:“……感谢他站在我身后。”

闪光灯咔擦咔擦咔擦,听说当场瞎了好几个。

国内第一稿宣传,陈导特意通知字幕组,是个单人旁的他。

其实在意这个小细节的人不多,但是圈子尖头那几位当然心照不宣。

从此没人敢往这块贴。

“有一次老陈喝醉了,糊里糊涂说了一堆话,说他俩从小认识,竹马竹马的……哎,是个白月光哈?我看老陈一提他就哭,估计是苦练多年求而不得……幸好后来凑起来了,后来的作品有点糖,能苟,不然我几年的风头都是《WAIT》那种,全世界都惨兮兮的……”

聊天中,男主角闭着眼吹了一波陈大导演,竟然过了不少时间,有个小助理往陈导耳边悄声几句,导演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不老少,大手一挥,过了。

有人来让男女主角上线。

导演大概逼了几句,让几个副导盯着,屁股一滑,悄咪咪跟着助理走了。

“张笙笙!”陈导尾巴翘的老高,用力拉开保姆车大门:“你还知道回来找你爸爸!”

陈导内心疯狂刷了一波弹幕,果然地位仍稳!

被喊的人不耐烦的在墨镜里翻了个白眼,丢了个纸袋过去。

“什么玩意儿?”陈导上车关门一气呵成,“你给我买衣服去了?”

现在早晚温差大,这会儿是下午,温度少说三十五六,所以车内冷气十足,张笙套着一件宽大的限量版棒球衫,懒洋洋的缩在座椅上打手游:“无聊,想败家。”

陈导瞪眼。

这局赢了,张笙心情还行,换了只脚翘着:“你不是说晚上有个酒会么?”

他声音好听,这会儿语气还行,陈导的火气降了那么一丁点:“你肯陪我去了?”

张笙“嗯”了一声,挑眉看他一眼,“至于吗,一大早的事气到现在,我陪你去,就当道歉行不行?”

陈导撑着额角,回想今日清晨的事情种种——

北京时间早上四点半,陈导一位省立医院的表哥忧心忡忡给他打电话:“韬啊……”

陈韬有起床气,非常不爽有人吵他睡觉,可是这个表哥和自己一向亲厚,他只能强忍着:“什么事?”

“今晚我坐急诊,有个骨折的病人……”

你他妈医闹关我屁事!

表哥喜欢卖着关子说话,难得听他都没空掩饰焦虑:“这病人我电视上见过,是好大一个娱乐公司的少爷是吧?他一路骂进来的,说打他的人叫张笙……我就是有点慌,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张笙?”

陈韬脸瞬间就白了。

他掐了电话,鲤鱼打挺,端着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冤枉革命同志的原则,红着眼睛看在他房间通宵打游戏的张笙,左键盘右鼠标,耳机挂在脖子上,地上堆满了包装袋。

“笙儿,你之前和我说,你几个同城网友遭人肉了,你是怎么处理的?”

张笙很大方:“肉回去啊!也不打听打听这谁的地盘?”

“你他妈有脸说!!!”陈导向来是这样的,把情绪挂在过山车上,“我就想你这几天打游戏怎么小声了,感情是打到三次元来了!怎么?横的你,亚娱的公子你也敢打!……凌晨四点半我才知道的消息!”

张笙神色一冷:“他敢把手伸出来断别人工作,我怎么不敢来点父爱教育?”

陈导觉得这简直没法说。

他给祖宗擦屁股擦习惯了,认命的倒在座椅上:“亚娱凉了……幸好《HERE》的剧本我拿给红舟的人看了,他们有意向,但是也不太敢和亚娱刚,你就算不挑明身份,今晚这个酒会你得跟着。”

张笙对那位所谓亚娱的公子很看不上,在打人之前他也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个逼游戏输不起,人肉了他帮会的骨干,从三次元折腾人家,真以为全世界就他有后门了。

他嗤笑一声,端着手机继续翻剧本,算是同意了。

陈导内心是想流泪的。

纵观他陈大导演的前半生,不敢说是个雷锋,但绝对是个有良心的好公民,遵纪守法,认真负责,虽然在认识张笙以后确实开了挂,但是正常人的生活也一去不复返。

白尼玛的月光,这是他陈韬祖坟的青烟。

这是个只有张笙陈韬知道的秘密。

张笙是《WAIT》的作者。

陈韬的作品堪称部部精品,但他是知好歹的,他这能有那么点意思的作品,都是张笙写的。

张笙,性别男,一米八,手脚健全,有车有房,独子,父母双……呸,他爹还活着。爱好嘴炮,性取向不明,擅吹逼、惹事、仗势欺人。

主要是他爹是政治大手,身份很高。

在国内吧,基本兜得住。

但是张爸爸是个真?正经人,原则贼铁,怎么能接受儿子这般不务正业呢?

当然不行了,张笙大学学的是医,专攻骨科,他脑子好,理疗很有一手,现在在体育局里头挂着,金贵的很,没什么大伤大病请不动他。后来攒了点钱,做起私人诊所坐等收钱,张爸爸这才勉强松了点缝,让张笙滚。

张笙就是那野马脱缰覆水难收,乐颠颠抓了好基友一把,开始放飞自我了。

小学的时候是陈韬给张笙值的日,初中的时候是陈韬给张笙抄的作业,高中的时候是陈韬给张笙递的答案,听起来非常战友,用张笙的话来说这叫生死之交,陈韬只想让张笙去吃屁。

张笙聪明,但从来不往正事上使,他的叛逆表现的极其中二,明明是个熬夜苦读的人,偏偏要拿倒一刺激刺激家里,挑战一下他爸的底线。

总而言之,张笙这人,是“骚”“浪”“皮”的大集成者,畜生都不如。

还是个颇有美色的畜生。

陈韬不开心。

陈韬是个正直的人,虽然是走在创新前沿的人,但是也有被传统拖着的时候——他喜欢热闹,喜欢和人亲近,喜欢那种有人团在一起臭嗨的傻逼气。

那么问题来了,陈导为什么不找对象。

重点在于,他喜欢一大群人,而不是单独绑定某人。

容易腻。

陈韬自己家不是很圆满,导致他从小对所谓血缘和家庭有点嗤之以鼻,他也不相信情爱,可兄弟这个东西是很难一辈子放在最重要的地方的。

人活的很多面,感情也有很多种,陈韬是那种义字当头的人,觉得其他都是拖累。

他能感受到《WAIT》里的那种思绪,但要他自己写,不好意思,没经验的事情陈导不吹。

这方面来讲,他是庆幸有张笙这个人的。

张笙在外虽说跳,先天的稳是洗不掉的。

大风大浪的张笙都替他挡了,留一点小波吹到陈韬面前,翻几个惆怅的白泡泡,张笙会一边给张笙递纸巾一边拖出早早准备好的啤酒,在陈韬又哭又喊的时候嫌弃的把陈韬推开并且不带脏字的嘲讽,事后又亲自收拾房子,早上陈韬还能有粥喝。

陈韬经常朦朦胧胧的想,这他妈,就是传说中的真爱吧?

陈某人平生无一所长,最自得的就是能忍张笙。

要是有个忍张笙大赛,陈韬能蝉联到它倒闭。

晚上放了,五点左右张笙带陈韬找了个以收费著名的造型工作室收拾了一通,他本人还画了妆,心机的棕色眼线轻轻带点尾,嘴唇是淡淡的豆沙色,微长的头发稍稍烫了一下,染了三搓一次性深蓝色藏在里面,用一根宝石发带在后脑勺扎了个小揪。

大理石板光可鉴人,张笙对自己的形象很满意,下午买的钻石戒指刚好能带。

陈韬要季度清算的时候才会知道刷的是谁的卡,这会儿有点羡慕的左右打量:“狗东西,审美可以啊。”

张笙点点头:“你可能是没有长江后浪的机会了。”

陈韬差点噎死。

“陈导,”有熟人过来打招呼,“很久不见啊,最近忙点什么?”

张笙默不作声的走开。

“刚刚那位?”

熟人是和亚娱关系很好的一位投资商,陈韬指望着这几个人缓和关系呢,不敢追着张笙走,只好硬着头皮对付。

“我家里人。”

希望张爸爸不要作妖。

再打一个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张笙没想作妖,他基本是被人惹了了才造孽,今天没吃东西,这会儿胃不大舒服,想找点东西填肚子,拿了份戚风在看见一张脸笑嘻嘻往贵宾二间走,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今晚上排场很大啊!”那人一张好模样故意笑的很油腻,“AC那边来了一水的小葱,哥几个要不一起看看?”

AC是陈韬名字地下的小公司,平时都是张笙在管,名气还行,规模不大,但贯彻了老板的信念,非常干净,平时只做做模特工作,偶尔会带着见世面,看他们自己手段攀资源。

“不是我说,今年广电又改,拖了好多档期,烦的一批。来个人娱乐娱乐大哥我!”油腻君邪魅一笑,期待的搓搓手。

这一圈坐的都是背景很深的二代三代们,自小一个圈长大,作为讲面子的狐朋狗友,忠诚度非常高,油腻君丝毫不担心有什么不妥,大家都是知道分寸的人。

愣是没人敢说话。

油腻君对着一片安静摸不着头脑:“嗯?怎么了,愁云惨淡的?”

张笙阴测测的笑:“AC的小葱哪里够得着王少,王少看我怎么样?”

“操!”王少大惊,本能的一巴掌糊上去,好在年轻人反应快,半秒不到看清了张笙的脸,呼啦一下落在了张笙肩上,“这不我们小笙笙吗?怎么有空来陪我?”

张笙皮笑肉不笑,推开王少的手,大马金刀往c位一坐,没一个人敢拦,几个年纪小的还知道看气氛倒酒递烟,活把现场捧出个登基的架势。

“陪陈导?”甲同志有点意外又有点不意外,他司空见惯了张笙给陈韬保驾护航的,但是很少会出现在大场合,张笙的臭脾气众所周知,实在是不容易,他一瞬间甚至怀疑陈韬是不是真把屁股给卖了才把这个祖宗请来。

“陈导面子是比哥几个大点。”王少自罚三杯给张笙道歉,“我们笙是什么人,平常人根本请不动!”

“毕竟是睡过的,和擦脚的不能比。”张笙老神在在推了烟,“陈韬有个本子想拍,想趁今晚和红舟沟通一下。”

王少郁闷,上次还是提鞋呢,这会倒好,干脆擦脚,这是升是贬,他一时搞不明白:“怎么不找亚娱?陈韬的本子向来被追着抢,亚娱这两年发展最好,底气够足,完全不用再找其他小门小户填。”

张笙吃了口蛋糕,轻描淡写:“哦,我把亚娱的人给打了。”

“???”王少吃惊,“连你都敢惹啊?亚娱这是日子过太好了?”

甲同志感觉不妙,小心的问:“笙哥这是打了谁?”

“亚娱太子。”张笙舔舔嘴唇,“让他长个教训,下次再和我玩脏,就不是打一顿能解决了。”

“……”众人目瞪口呆。

亚娱太子是什么人,娱乐圈出了名的嚣张跋扈。

张笙这打的对象是挺会挑。

“没什么事吧……别太过火,都是熟人,闹掰了不好看。”甲同志有点哆嗦,赶紧补了一句,内心疯狂祈祷张笙下手有轻重。

张笙把蛋糕吃完了:“我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会干没底的事儿吗?”

甲同志舒了一口气。

“只打断了一只左手,让他学习一下什么叫鼠标流。”

甲同志想死。

王少是个没心没肺的,快把胃笑出来了:“笙哥牛逼!”

“怎么说话的?”张笙皱眉,“和爸爸称兄道弟的,合适吗?”

王少跪服,换了个位置给张笙剥葡萄:“是,我们黑道家族,最讲究规矩。”

张笙满意点头。

“笙笙爸爸,今晚您没啥事就别乱走动吧。”王少说。

张笙不悦:“为父的走动能叫瞎走动?”

王少鬼精:“是,我们笙爹的事,哪里能叫乱?儿子就是太久没看见您,想和您多待会儿。”

张笙下巴一抬:“说吧,什么事瞒着我呢?”

“老王是怕你给他找后妈。”乙同志插嘴,“晚上美女多,你出门哪有他的面儿?”

“胡闹,”张笙往王少脑壳一巴掌招呼,“你爸是那么花心的人吗?我有你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这么多个妈,我会为老不尊去祸害人家小姑娘?”

甲同志解释道:“笙爹,晚上的人是真的多,儿子们还不是为您考虑?我和老王看了一眼名单,觉得有好几个眼熟,怕你遇见旧情人……咳,不大好。”

张笙觉得有意思。

往常来说,旧人之间见面总归是很尴尬的事。

除非利益绑定不好随便甩脸。

“讲道理都是爸爸甩的人,我又不丢份,莫怂。”张笙指挥甲同志给他添酒。

甲同志倍感头疼,早几年张笙处的都是什么人,渣中之精,特别能演,可是这几年再一拼,已经不是那些随便能糊弄开的小角色了。

第2章

张笙吧,是会挑人。

各种意义上的。

张笙谈对象是件非常难以言喻的事情,因为无一例外是对方提的交往对方提的分手。

但张笙说是他甩的人,这话没毛病。

有人追他他就应,没个空窗期,一开始很多人觉得好玩,莫名其妙就排起队来了。试问哪对情侣能不吵的吗?张笙这人自负的很,没有听别人劝话的道理,不管在什么事上都很强势,一来二去感情里认真的人总是要追求平等的,和张笙处就不是什么能深挖的事儿,挖进去顶着个空落落的名分,难受的还不是自己。

都是温室里泡大的,感情上能经历的挫折就一丢丢空间,碰了点线就要死要活。

既然是搞对象吧,既然都把自己玩进去了,怎么能忍受自己人言轻微?当然要怒刷一波存在感。

好么,张笙爸爸理都不理得。

冷暴力教科书,说的是张笙本人。

可就是这样,根本压不住这逼会撩,风生水起,大把小可怜不信邪,秃噜着毛前赴后继。

说到底,是张笙渣了人家。

张笙觉得很无辜,他这啥也没干啊?有求必应,英俊多金,上哪找这么好的情人。

陈韬叹气,就是因为什么都不做。

“求您做个人吧,不打算给人吃,就不要在别人面前秀。舔来舔去算什么回事?”

张笙表示自己不属狗。

致辞的时候大家倒是都去看了,人手一杯香槟,人模狗样,压根看不出贵宾室里一个塞一个的垮。

这种场合少有孤身前来的人,没有女伴,再不济也会有秘书助理,几位大爷众星拱月一样被环在中间,看的张笙很是感慨。

“曾几何时,我也是个风流浪子啊。”

换个人这么不要脸,王少可能已经直接吐口水了,对着张笙他只能很狗腿的笑:“说起来,这些年是没看见爸爸身边有什么人。”

张笙神色淡淡:“入不了眼。”

乙同志家里倒腾医疗器材的,和张笙生意关系比较近,微微一笑:“是读硕士那会儿,我还记得笙笙帮导师带了几个刚刚上本的,有个跳级考的小孩儿狂追了他一阵,估计给他追吐了,看淡红尘了。”

王少掏烟:“可以啊爸爸,什么人能让你远离俗世呢?”

张笙表情没多大变化:“不要造谣,你们陈韬妈妈会不高兴。”

王少笑出声:“爹,你就骗骗别人,你和陈韬怎么回事,做儿子的能不知道?”

张笙让他滚。

“人做了什么能让你这样,说说?”王少眨眼睛,“我是真好奇。”

“一个不知所谓的小屁孩。”张笙说,“怪烦人的。”

“意思是有这么个人了?”甲同志睁大眼睛。

乙同志见张笙反应不大,嘴巴就有点憋不住,“是,进东大的时候才十七,嫩的能掐出水。高高瘦瘦的,脸不错,听说还兼职模特,篮球打的可以,还有职业来挖过人。”

推挤,侧步,上篮。

那会儿没人觉得汗臭。

方月奋力的抱了一把队友,给了张笙一个wink。

……是个能骚的弟弟。

方月是个有意思的人,他属于什么都能学,并且能把什么都学好的“别人家的孩子”。他运动神经好,拿了不少奖,高中就有球探挖他,他听家里话好好读书,以后要找份普通的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他脾气好,玩的开,又有一张不得了的脸,喜欢和他凑的人从东大排到乙同志家门口,一开始被喜欢摄影的朋友请着拍照,没想到在微博上红了一把,有不少小公司来挖他,他惦记着老妈的话,也没签,老老实实混文凭。

或许是弟弟听话,另一边就比较惯着。方月有个姐姐,隶属韩国某公司,是女团的队长,非常活泼,这几年慢慢有了些名气,在日本混的很好。

方月没追到张笙,大二的时候出国,去了日本,后来没什么消息。

就算有,也被张笙屏蔽了。

张笙有点意外居然能记着方月的名字。

现在多大了?张笙本硕连读,二十六毕的业,算起来比方月大了快十岁,这个差距对张笙来说有点恐怖,明明风华正茂呢,怎么真喜当爹了?

张笙今年虚岁三十一,操,方月也才二十二,本科还没读完吧?

怎么才过去四五年?

“笙笙去哪,那小弟弟就跟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课都上,每个教授认了个脸。”

“包里常备笙笙喜欢的零食饮料,随地就能开个座谈会。”

“每天过的和情人节没有差别。那时候忙,为了方便笙笙弄了个单人宿舍,每天在阳台刷牙都能看见那小孩捧着玫瑰花坐自行车上笑。”

甲同志很诧异,王少直拍大腿:“靠,笙笙爸爸阅人无数,是那么纯情的小东西能拿得下的吗?”

乙同志点头:“我每次找笙笙玩,老远就能看见他黑着一张脸,解放般投入大集体的怀抱。”

王少“哈”个没停:“可把孩子吓的哈哈哈哈哈他狐狸生的油惯了哈哈哈周围都是怕他的人精哪有这种不解风情的一个劲儿往上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要不是个学生张笙笙可不得把人做了!”

连王少都知道,张笙这人最讨厌烦。

你和他动嘴,不如打一架。

王少假惺惺抹眼泪:“笙笙,送上来的肉不吃?其实你吓人家一下,小朋友就知道怕了。”

“他知道个毛。”张笙有点烦躁。

“少跟我面前骚。”张笙压着火,“小心给你办了。”

方月愣了一下,笑的更开心了,一边在研究室里解扣子一边向张笙走:“欢迎学长来睡。”

都说张笙嘴毒,张笙以前还凑合,现在语气里有丝贱,都是从方月那耳濡目染来的。

张笙手机在兜里震,是陈韬找他,估计红舟的人来约了:“嗯?我在左边的自助这里,嗯,身边围了一群儿子,行吧,贵宾室就在这,你带人过来找我。”

音响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音乐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王少离舞台的扩音进,不免耳朵不好使,他搂着一个十八线小明星,大声朝乙同志问:“小弟弟叫什么名字!敢于贴我们笙爹的臭脸!我要给这位少年英雄弄面锦旗!”

“祝福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乙同志大声回应,想了半天,他就是个败家子,见过的小明星小模特没有成千也有上百:“我记得他姓方!”

“方什么!”

“不慌!”

王少推开凑热闹的:“方什么玩意儿?!”

乙同志冥思苦想。

有个声音悄悄提醒到:“方月。”

“对!”乙同志开心:“叫方月!月亮的月!”

陈导奇怪的站在一边问方月:“你们认识?”

习惯是会传染的,张笙喜欢从背后阴测测笑,方月也喜欢从背后阴测测笑。

“介绍一下,这是方月,原来是个模特,在日本很红,这两年想回国发展,红舟推荐的男主角。我觉得挺合适的,领过来你看看,估计你喜欢这个调。”

张笙脸色很冷:“我喜欢什么调?”

陈韬临死而不自知:“就,《WAIT》选角的时候,不也差不多这个样子吗?”

甲同志心说,今晚得是多大一口毒奶啊。

这要不然不碰,要不然碰个大的。

他算不准,这小弟弟当初真没对张笙做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吧?要不然张笙怎么可能是顾忌年龄而不下手的人。

方月长大了,眉目完全开了,是那种小狼狗,害羞的样子很招人,公司给立的人设就是校园白月光,参演过一些初恋型人物,有一批忠贞的姐姐粉。

甲同志很有眼色很有义气的拉着王少和乙同志走了,贵宾室只剩陈韬张笙方月三个人各占一角。

陈韬在多人卡座上,不工作的时候他脾气很好,给方月倒了杯果汁,顺便把张笙手里的酒拿走,不让他折腾自己的胃。

张笙坐在贵妃榻上,叼了一根没点燃的烟。

方月看在眼里。

陈韬径自开口:“对电影有多少了解?一转就转个这么大的,能送到我这,红舟很看好你。”

方月礼貌笑笑:“我对您的作品下了一些功夫,姑且能合格吧。”

“我同意你的试镜是因为我有几个老外朋友,都是捧小生的好手,他们提过你,红舟刚刚顺便给我看了眼你的资历,你条件确实好,为什么不要他们的橄榄枝?”

“我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放在高处的人。”

陈韬大为满意:“好的资源固然要自己争取,你能红一时,也要考虑以后。”

“听说陈导是出了名的会蹂躏,我这不是找虐来了吗?”

陈韬很开心,他和张笙琢磨了很久《HERE》,作为《WAIT》的续作,《HERE》延续了张笙最拿手的雨季氛围,特别挑角儿,要那种清新脱俗,但又不能显得平淡,给人留不下印象。《WAIT》选角的时候,角色们在云南一个乡下进行了半年的封闭训练,张笙勉强同意了。果不其然作品登顶,陈韬封神,全剧组喜极而泣,发誓一辈子不想再过第二次那种日子,对陈导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有了新的认知。

然而总有人喜欢作死,那男主角以前就是个龙套,张笙还没来得及考虑要不要捧下去,被爆艹粉,负面影响非常大。

陈韬找了两个多月,国内这些人,自己都看不上眼,何况张笙?

方月的出现是送到点子上了。

方月没演过男主角,都是些回忆杀里的人,选片很中庸,文艺片偏多,戏份也少,但陈韬看了,有一部是男主角的年轻时候,被分到北上工作,女主角跟着车跑了好久,基本看不见方月的脸,就大概三秒左右的镜头是窗户的倒影。方月深冬穿个衬衫,面色青紫,神色有点忧伤,照理来说,这个深沉的角色应该愁会儿,负重前行,方月反倒像一个忘了呼吸的弱智,还往里吸气,噎了一下,神情茫然,眼神一瞬间失焦,镜头转到整个空荡荡的车厢,才有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吐气。

陈韬突然就get到点了。

他没有根据的觉得,张笙要找的就是这种。

“你妈……”

“放手!方月!给老子松开!”

“我艹你……”

“唔……”

方月没有一事无成,他亲到小学长了。

如果有可能,他会很绅士,耐着性子陪张笙慢慢闹;但是如果张笙从始至终都那样,方月不会放弃,他只会来硬的。

张笙说流氓,方月都觉得被夸了。

方月觉得张笙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好家庭的那点涵养是他最后的底线,陈韬觉得张笙不喜欢骂脏字,事实是张笙不会。

他急了,害羞了,反正反应一大,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语死早。

方月就喜欢把张笙摁在楼梯口卫生间走廊拐角教学楼天台等等地方亲,亲的这人面色潮红眼神迷乱带点水光,手拼死挡在胸前,委屈的装凶。

方月你是狗吧。

有点人性吗?

你他妈是把学校周围的药店吃破产了吗!

这是他们家张笙独有的情话,得劲儿。

他张笙除了那张嘴,只要你敢撕,真没别的什么了。

方月喜欢咬张笙,看他不敢出声又难以忍耐的样子,拳头一个一个毫不留情落在少年的背上,喜欢的要命,张笙要是真能把他锤死,他死前估计能美出个鼻涕泡。

名分落不落实的,有那么重要吗?

七七八八的,有那个真能碰的到张笙?

方月不怎么想做人,但他把坚守最后一步当做是个情趣,他觉得张笙喜欢。

口嫌体正直啊,学长。

课蹭到了,饭一起吃了,下雨天会撑一把伞,即使张笙看起来是不耐烦的,但确实是被方月一步步落实了。

“你是不是想死!”明天张笙要去导师家里,咬牙切齿的去推在他脖子上造作的方月,“你他妈……滚啊!!!”

“想日。”方月毫不避讳,“我想日你,想的想改名叫方日。”

张笙想打人,奈何他常年纵情声色,是名副其实的战五渣,本体不怎么能打,根本拗不过年轻力壮的小学弟,他只能憋着气骂人,能想到的脏话全部试了一遍,反而把方月越惹越上火。

“学长你这样我受不住。”方月低着头蹭他,没敢种草莓,对着张笙的喉结一顿猛舔,痛并快乐的享受张笙的闷哼,他比较担心张笙羞愤自尽,“别动了,再骂几句就放你走。”

操,他还知道是在骂他。

张笙惊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是什么猫饼。

方月很黏他,占有欲极其旺盛,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情,在冬日里就是最明亮的小火把,直通沼气池的那种。

一开始没觉得这个小孩怎么样,看起来挺内敛的,偶尔调戏几句,现在男生相互gay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结果开学三个月一过,初冬来了,长得很禁欲的大一小弟弟直接把张笙堵在更衣室。

张笙有预感,是有这样经不起撩的,作为一个德高望重资历深厚的芳心纵火犯,他现在手里那个刚好作着要分手,昨天他立马甩了十万顺水推舟拜拜了您那,今天就想着要怎么奖励这个无知无畏即将迎来生命大惨剧的幸运儿。

是亲一口呢,还是摸两把呢。

彼时张笙没想那么多,大学开学热恋潮,读过书的谁不知道啊,三分钟热度的,台子还没搭呢。

可方月是个很认真的人,方月能花好几天把人骨基础知识手动画出来,还带上色,笔锋有深有浅,甩了书店十块一张的好几条街。

冲他这个脾性,张笙估计能玩久一点。

反正自己也快毕业了。

方月喜欢张笙,是真的会把命都掏出来给他。

张笙想象了一会儿,不知道小朋友是要递个情书呢,还是结巴半天求男神交往,不管是哪种张笙都想乐,碍于社交礼仪,不方便当面笑出声,但不出意外事后会打电话告诉陈韬。

那天是周末,学校里本来就没什么人,东大建校久了,满是历史的气息,说白了就是破的可以,统一发的白大褂是很便宜的化纤,堪堪卡在他手肘,张笙里面穿了件低调奢华的装逼利器羊毛衫,整个人衬的柔软无害。

他早上旁观了一台手术,手表戒指还在包里没来得及骚,只能靠实力眼神表演。

张笙嘴角带笑,微抬着头看可爱的小学弟,非常期待他能说什么。

学弟确定方圆一里真的没有人后,勇敢的来了个壁咚,在张笙耳边轻轻吹气:“靓仔,唔hin中意里哇,考不考虑交个朋友?”

张笙心里的小白兔人设,哗啦一下塌了。

撕了伪装的方月非常爽,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又往张笙脖子吹了口气:“跟着我,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张笙只混最高的那个圈子,人不多,拿出来各个是名号压人的大佬,他在其中算浪的,敢玩也会玩,平时只有他调戏别人的份,什么时候有人敢让张笙“跟人”?

这三个月以来的种种,藏不住的明亮眼神,紧张巴巴的微笑,细微入至的关心,还有那些各种不经意拨动心弦的小动作,张笙第一次在人身上感觉到了钢铁一般的羞涩,对所谓“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感兴趣的不得了,不自觉的往上凑,在作死的边缘来回试探,就想摸清楚方月的那条线。

他的想象里,方月是那个被撩拨到崩溃求着要的小蛋糕。

张笙甚至兴致勃勃的想,他可能会和这个人发展到上床。

刺激。

刺激大了。

刺激的笙爹手脚不灵,愤恨的甩开这个欺骗感情的王八蛋,咬肌都发达了。

方月哪里在意张笙怎么回答,他说了就是说了,通知一下。

从此以后,他开始在认定的对象面前,自然的展现真实的自我。

张笙足足一年没能好好沾花惹草,每天除了繁重的学业,就是疲于应付方月,连张爸爸打电话的时候,无力的声音都显得乖巧很多。

要是张爸爸知道真相,一定会为当时的心疼后悔的。

搞不好还想让张笙跪遥控器。

然而发生过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因为臆想改变,方月这根本不是追,他是直接处上了。

看见张笙和别人有多余的接触,他不现场说吃醋,找个没人的地方给张笙喘,喘的衣冠整齐的张笙神志不清的以为他俩真的发生什么了,面红耳赤的说不出话。

方月很想很想很想告诉全世界,你们以为的刀子笙,在他怀里是多暖人的一汪水。

第3章

陈韬和方月谈的很妥,把一部分节选给方月看,方月对角色的理解非常到位,很多小细节陈韬自己都没注意到,两个人落实了很多,在计划上稍作变动,商讨了几个拍摄手法,甚至到了人物造型和布景,陈韬不能更满意了,足足嘚啵了两个小时才想起来喝水。

张笙不喜欢喝水,陈导自己倒水的时候习惯性的给张笙倒,强行续一波,这才发现张笙居然耐着性子坐在旁边听他和方月你来我往的,没玩手机没找麻烦,静若处子,很是给陈导颜面,他眼眶一热,立马想给张笙赚钱让他自由氪金。

张笙不是没钱,他不动产多的很,各种资料能堆个小书房,他就是流动现金少,掐着脖子不回转,擦边球一打一个进,陈韬不知道他那些钱都干什么去了,他也不在意,他一个名导,还能养不起张笙了?

“怎么样?”陈导小心的问了一句,“可还行?”

张笙听出了陈韬的心虚,微微眯眼:“挺好的。”

陈导差点跳起来,决定回去放鞭炮,万响的那种。

这么容易就过了???

陈导的表情凌乱了一秒,像个检查作业对错的小学生,确定了一下他笙爹是真的没什么不对,这才起身和方月用力握手。

方月笑的很矜持,既不过分亲热,也不显得疏离,举止得当,仿佛他生来就是个老绅士。

他长得过于英挺,笑起来好很多,各位大佬就是看中了他在卖萌社会里是一股稀有的清流,毕竟可爱这玩意儿是比较出来的,它当然是正统的一种无伤大雅的软文化,但总是要有根钉子扎着,人们的审美才能稳住,不至于胃口过大,越来越跑偏。

男主角定了,女主角好找很多,学校里大把清纯可人的苗子等他去挖,其实老演员也行,更有经验,《HERE》讲的是姐弟恋,一个成熟的女人会更好一点。

“找新人还是?”陈韬问,“我看李四周六黄九都挺好的,老戏骨,带的动,宣传也好做……”

方月假装不经意的说:“陈导,您还没和我介绍这位呢。”

“哦哦,”陈韬一笑,“这位,咳,是我剧本的编辑,在剧本创作中给了我很大帮助,我和他多年老搭档了,别人不知道,我俩是……”

“我俩是对象。”张笙面不改色的接到,“《HERE》就是根据我俩恋爱的故事改的。”

陈韬:……?

槽?

陈韬用一种惊恐的目光打量张笙,仿佛从来没认识过这么个人。

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想睡我?!

张笙笙你还是不是人!

方月不知道接受没接受这个设定,冷静的点头:“这样,是我失礼了。”

陈韬在张笙的眼神之下很想伸出尔康手,给即将合作的新男主解释一下,他最多和张笙是个父子关系!!!!!

张笙没给陈韬多余的暗示,装模作样的看了眼腕表:“韬子,有点迟了。”

是了,已经九点了,车开回剧组要一个半小时,洗漱一会儿又得深夜了。

“你今晚早点睡觉,你照照镜子看自己脸色,那嘴唇,漂过的吧?”陈韬嘟囔,唤来助理:“中成药呢?到时间了,热一杯来,还剩多少,记得去医院拿,上次那个方子开的挺好。”

方月适时问:“陈导不舒服?”

陈韬摆手:“不是我——是这位大爷,我也听不懂,大概是脑子有点问题,拿中药养着——王八蛋,听见没有,你再不睡觉,神仙开药都没用。”

张笙从始至终眯着眼睛,目光落在对面方月背后的壁画上:“我们年轻人,严格遵循朝九晚五。”

“放你妈屁,早上九点睡晚上五点起,您五脏六腑什么做的,这么能造?”

方月微愕。

张笙面色不虞,嫌弃的拿过那杯温热的中药,捏着鼻子喝完,臭的自己不想说话,只好翻了个白眼。

陈韬是自己开车来的,在走向电梯的时候碰见亚娱一位副总,一巴掌把张笙拍向楼梯口,自己带着助理迎了上去。

张笙瞪着眼睛,差一点撞进方月的怀里。

张笙僵了一秒,扭着老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把自己转开了,头也不回走进了安全通道。

方月的手还在那里,蹭了一指头衣角。

他神色不动,自然而然的手收回口袋,也转身从安全通道下去了。

张笙越走越快,十楼之间被他走的滑梯一样,简直新一代追风少年,但他总能听到背后有个不远不近的脚步声,到后来他也不确定脚步声还在不在,只想着快跑。

他几乎是逃命一样跑到奥迪旁边喘气,烦的找不到车钥匙,暴躁的踢了一脚才想起来下楼梯的时候一直抓在左手。

张笙出汗了。

张笙喝了酒,老实坐到副驾,把空调开到最低,由着冷气对脸吹,头发已经散了,发梢一晃一晃。

“……跑个鸡啊。”张笙猛的闭眼,“操。”

地下负二楼,幽暗的灯很惨,照的一片豪车死气沉沉,一眼看去分不清差别。

张笙用力抓了一把拳,没能让发抖的手指停下来,他的呼吸节奏有点不对,以前都控制的蛮好的,今天偶尔迟喝一次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作起来,张笙拼命吐气,想把二氧化碳一扫而空,快速压下心跳,耳朵轰鸣让他觉得吵,似乎还有引擎的声音,但眼皮没有感受到光线变化。

他不知道向着谁嘲讽一笑,攥紧了衬衫,好一会儿才放松,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刘海贴在额角。

等能感受到呼吸里的冷气时,估计离张笙坐上车已经过了十分钟不止,他不想待被陈韬唠叨,一只手胡乱摸着手机,一只手去拧空调。

视线像九十年代坏掉的电视机,嘈杂的电子流黑黑白白窜动,好不容易能接受一点正常画面,张笙就看见面前行车道上停了一辆无声无息的吉普。

那吉普是大,在诸多讲究轻薄优雅的车型里像个拔地而起的壮汉,不知道停了多久,窗户上贴了膜,正好能看见驾驶室里狼狈的张笙。

张笙知道自己的感观要缓一阵,扯掉了领带,习惯性露出挑衅的表情。

然后车窗下降,方月侧头看他,鼻息带了一阵白烟。

烟灰落到昂贵的礼服上他也不管,没人能管,烟头快烫到手指了,他冷静的开了一罐矿泉水把烟丢进去。

张笙完全能看清的时候,方月正把瓶盖拧回去。

两个人都没有什么交流动作。

张笙不想说话,不想动,只想让方月麻溜滚。

方月的嘴唇动了一动,张笙不确定,但他感觉有人贴着他耳朵喊他“张笙”。

喊他的人很多,名号千奇百怪,张笙笙,小笙,笙儿,笙笙,笙爹,笙笙爸爸,笙狗。

很少有人连名带姓的喊他,如果有,也是要带点身份称呼,“这是张总理的公子,张笙。”“张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大夫”,没人会字正腔圆的喊“张笙”。

“张笙”两个字拥有着他人不能理解的魔力,本能的不敢去触犯。

“学长,我困。”

“学长是香的。”

“要学长的抱抱才肯吃饭。”

“一起洗澡么学长?”

“学长我期末考满分!”

……

“张笙。”

“张笙。”

“张笙,你气什么?”

“张笙,你不要我,不准别人要我吗?”

“张笙,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相顾无言的五分钟,张笙不知道嘤嘤鬼陈韬是死到哪里去了,他觉得脖子卡住了,没发动,视线不由自主的盯着方月,即使方月就停在那没看他。

陈韬长大了,能耐了,那点灵性造作到他亲爸笙爹这来了。

不是他张笙喜欢这个调,是《WAIT》就要这个调。

陈韬找对人了,能不对吗,全优满分带朵大红花。

神他妈艺术源于生活,那几年张笙话越来越少,写的字越来越多,白送了陈韬一个剧本,魔怔似的不管不顾。

《WAIT》里的江彦就是方月本人。

哪那么多当代少年思绪,论教育体系,人性的每一面,回归感情本身。

张笙只是把他认识的,记得的,可能有点喜欢的方月记录下来了。

方月看了吗?不可能没看吧,以《WAIT》的名声,想吃这碗饭的人不可能不看。

他是怎么想的?

能不能凑出一百字观后感来?

张笙湿润的眼眸是饱含警告和戾气的,但他脑子跑了几年,想起了不要脸打着他爸的名字去给陈韬跑投资,每天应酬到一两点,清晨五点准时起来呕吐,面不改色的喝一杯高机能,上点淡妆,七点进AC的时候,他又是那个不要碧莲满面春风的张笙。

那些杯影交错,灯红酒绿,若有若无的脂粉气息,最后沉淀了一个转身就走的方月。

张笙最后没有和陈韬讲起关于方月的事,他侧头看窗外,读书的时候没说,工作的时候也不会说,陈韬这人挺实的,张笙怕他一口老血喷自己脸上。

老实人陈导一晚上居然没喝酒,给助理报了几个要记录的行程,吹着口哨回的基地。

“这部快结束了,你觉得放多久开干合适?”陈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个团队是我俩亲手带起来的,和其他散团不一样,最能还原《WAIT》的味道。我的意思是还是按照原来套路选新人,老油条太完美体现不出我的能力……”

张笙忍不住目测了一下陈韬日益见厚的脸皮。

“其实现在剧组里那个女二挺好的,我言周教言周教能用。”

“我很久没有这种兴奋感了,笙儿,你能理解吗,工作会消磨一个人的激情。”

“萌萌,”张笙转头温柔的和助理说,“再开一个房,把我的设备搬进去。”

陈韬警惕:“你要自己住?背着我想干什么?”

“我估计十斤安眠药你今晚也睡不着。”张笙懒洋洋的,“我今晚冲分,嫌你吵。”

陈韬:“……我真是服了,你要连通两个宵吗勇士?你自己是医生,知道自己脑子怎么回事。”

“我脑子没病。”张笙强调,“我学的是骨科而不是心理,文盲。”

陈韬晚上心情好,不想和张笙互损:“尽早开始准备,我和方月说了,有空可以多来剧组感受一下气氛,尤其现在贺岁片,本子另说,排面总是到了,来混个脸熟,还能请老前辈们多讲讲。”

“你让方月来蹭经验?”张笙窒息。

“是啊,我好吧?”

“萌萌,可以再准备一个房间了。”

“???”

张笙没多解释。

方月在正事上是个拼尽全力的人,在这点上张笙自愧不如。

市区往来少说一小时,没必要跑来跑去。

陈导财大气粗,包的是最好的食宿,六点半左右,第一批后勤刚醒,有晨练习惯的男主角刚刚进了食堂,看见已经有人带着墨镜看报纸了。

男主角点点头:“早。”

不管熟不熟吧,能住在这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张笙脸小,猫眼墨镜和刘海遮了他三分之二的脸,矫情的穿着一件针织,下巴一抬,滑了一下墨镜,给了男主角一个魅惑的笑眼:“早啊,生煎吃不吃?”

男主角一梗,顺拐端了碗豆浆,安静如鸡的坐下了。

不应当啊他只是个柔弱无助的小蘑菇怎么会碰见导演夫人呢。

在男主角眼里,张笙就是陈导的心尖尖,一边暴躁一边由着他闹。

早年男主和陈导还是同校同学,经常听见陈导接电话,上一秒美滋滋下一秒心脏病突发,动辄是个千里送安抚圣心。

虐恋情深……

张笙会打扮,经常换造型,男主角看见几次总结出了一个经验,能让陈导苦大仇深跟在背后的就是那位大嫂了。

他颤抖着说:“嫂子早,韬哥呢?”

“嗯?”张笙给男主角夹了一个生煎,“不知道,昨晚分房睡的。”

今天也是不能好好拍戏的一天了。男主角想。怎么还不和好呢。

老夫老妻,吵个几把啊!

张笙看了一眼手机,有点奇怪陈韬一大早找他干嘛,总不可能没有他的游戏音一晚上没睡好,他朝男主角笑笑,接了电话:“怎么了儿子?”

“方月发了微信问我几点过来合适……我很久没见到这么积极的选手了。”

张笙神色一黯:“……你让他随便。”

“我的意思是反正你个留守儿童,我让他朝着酒店开,给了他号码,待会儿你给带一下。”

“出场费十万。”张笙冷漠的说,端着牛奶靠近落地窗,后面正好是临时停车场,一辆霸气的吉普在熹微的阳光里像只蓄势待发的狮子,“……你记得给,他已经到了,我下去接。”

陈韬没睡醒:“……啊?什么十万?……已经到了?”

准时就是迟到,张笙的准则是这样的,如果不知道准确时间,宁愿提早等着。

张笙认识方月的时候,方月还不会抽烟,甚至不让张笙抽,极其热爱“猜猜今天我把烟藏在哪里了”的小游戏,乐此不疲,张笙很烦,居然一直没想起来能再买这件事。

方月靠在车上,腰细腿长,鸭舌帽刚好挡住了眼神,一边转着手机一边夹了一根细薄荷烟,看起来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

“嫂子,看啥呢?”男主角小心的靠近,“你认识?”

按照张笙睚眦必报的性格,趁早就该下手。

但他只是很累的喝了一口牛奶,对男主角说:“你们陈导新欢,好好带着。”

男主角受宠若惊的领旨了。

陈韬昨天临时加了方月微信,临睡前还和方月逼了两句,搞得明天就要开机了一样,早上直接没折腾好不好意思丢人现眼,只能丢了张笙的电话,想让原作者近距离多喝演员接触一下。

“这是昨天那位编辑的电话,他姓张,你喊一声张哥就行。”

张哥?方月面无表情的解开指纹锁,这么土的叫法,没被张笙打吗?

其实也说不准,方月自己是过来人,按照张笙以前的尿性,他其实对有人挑战他脾气有点乐在其中,就是不说。

张笙此人,没皮没脸,喝大了裸奔都是小事。

但他永远把真正的自己藏着掖着,不让人嗅到一点风吹草动。

方月深吸一口气,输入了熟念于心的号码。

“别打了,这呢。”张笙冷冷的说,“吃猪食的还没醒,你凑合等会儿。”

方月沉默的跟着张笙进了餐厅,越来越多人在这简朴的社交场相互问安,其乐融融,张笙往摄影组里一坐,不动弹了。

这群狗子都是亲兵,当然知道张笙才是大老板,硬是把早餐给他整出满汉全席的架势。

演员组没人发现哪里不对,都对新来的后辈很好奇,男主角一通瞎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亲戚。

贺岁片其实差不多到尾巴了,再补个几天镜头存好备用剪辑素材就行,大家都很放松,娇花是个会炒气氛的,惹得女二一直笑。

方月仔细听着,眼神不走,偶尔插几句。

说不意外是假的,昨晚张笙没一刀让他血溅当场,他就准备好了接下来遥遥无期。

然而张笙什么都没做。

中午的盒饭荤素俱全,下午还有果汁,后勤非常能聊,男主角休息的时候会给他讲很多,关于戏,关于人,关于剧组。方月记忆力强,趁着这个大牌云集的机会对国内娱乐圈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晚上他本来想回去吃饭,但不仅被邀请吃了鸽子煲,还被陈导的助理通知有为他留个房间。

“笙爹……呸,”萌萌转头小声吐口水,“张先生交代我您会长期在剧组里学习,已经帮您安排好了食宿,是个连间,助理可以住在隔壁。你看行李是让人送一趟还是我帮您去取?”

“没关系……我让助理送过来。”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您有任何事情可以和我联系。”

“谢谢。”

又是张笙。

方月一时心情复杂,张笙还是这样,习惯把所有人所有事安排的明明白白,根本等不及别人说话。

方月知道,换个人,张笙都会如此。

萌萌出门的时候张笙直接搂了一把腰:“谢谢小美女。”

萌萌脸红红的:“都是我该做的呀。”

张笙拿出礼盒,笑眯眯塞给萌萌:“宝格丽的香水,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爸爸!!!”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方月比以前少了很多话,看起来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了,穿衣风格也有了很大的变化,最让张笙惊讶的是,小混球居然会抽烟了?

女主角选角很顺利,女二天降大运,从此成了陈韬的走狗。

波澜不惊,贺岁片杀青了。

剩下就是后期工作,演员们互相拜别,没人注意到陈导暗搓搓的又包了个地方,悄声干大事。

又一个冬天来了。

都是自己人,化妆师给女二,不对,应该叫新女主角,来年的花旦,未来的影后,铺上了最后一层定妆粉,那边的方月刚刚撕下面膜,正在洗脸,陈韬和摄影说着话,手在半空中比划。

蓄势待发。

《WAIT》的记录即将被刷新,每个人手里都黏着一层汗。

导演位只有两个板凳。

张笙光明正大坐着。

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选的是个北方四线小城镇,民风淳朴,吃食尚可,张笙好歹是没直接摔碗筷。

“自己写的剧本。”陈韬幸灾乐祸,“是屎都得捧着。”

张笙当然要打击报复。

“呵,男人,是你挑起了帝王的怒火。”

当天取了河景,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中,张笙把剧本卷成棍子,毫不留情把陈导打进去了。

陈韬没过多久就发烧了,张笙受不了他的鼻涕声,又把他打进了房间。

“你们要是饿了,能在我头上烧烤。”陈导很悲戚,抓着方月的袖子,“看见了吗!这个国家毫无人权可言!家暴是多么普遍的事!狼心狗肺的没有一个人关心!我听见他们笑出声了!”

方月作为唯一一个没有笑的人,优雅的陈导盖上被子。

他的眼神绿油油的,把迷糊的陈导吓得一哆嗦。

方月想,家暴?我的人打你,你说是家暴?

迟早有一天把你收拾了。

第4章

陈韬的病导致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张笙即将亲自下手言周教。

经验丰富的老摄影拿烟的手微微颤抖,和蔼的和小花说:“我们陈导呢,工作的时候是急了点,平时对你还不错吧。”

小花天真的点点头:“是呢,陈导讲戏讲的很好。”

摄影二很慈爱:“很多小地方陈导已经算是不计较的了,都靠后期给你补。”

小花震惊,这都叫不计较吗?

她颤颤巍巍的回想了一下第一期初级地狱训练营,区区贺岁片,只能用不堪回首来形容。

摄影三语重心长的说:“孩子,你对这个世界的残忍一无所知。”

她很快就知道了。

下午下雨,剧组转战室内戏,张笙突发奇想把陈韬最不擅长的床戏先给提到前面。

小花学过舞蹈,肢体柔软,穿着一件蕾丝吊带脸色发烧,她还没挑战过大尺度,羞的不知道把手往哪里放。

张笙皱着眉:“你是个已经步入社会的成年人,学习、工作、生活,这个角色非常优秀,各方面的事情应该表现的游刃有余,对方比你小,才高三,是你应该引导他初尝禁果,而不是像个雏一样等着某个老流氓对你上下其手。”

小花想哭又不好意思哭,她确实一点经验都没有啊!

而且这位大佬说话贼难听,不堪入耳。

“勾引他不会吗?躺在枕头上,用脚尖勾他衣领。”

“纯情少年无知冲动,不敢对憧憬的大姐姐动手,你应该觉得玩味,什么叫玩味知道吗?”

“不是露的多就是性感,一把年纪的人了能不能有点野性?”

“不是鸡,谢谢,你的心中是有一片安宁的,你要在情动之中找到自我。”

“需要我帮你买点AV吗?”

“不是,光也遮了,纱也放了,你们是演员,这还不够吗?”

“谁去蹭个WiFi给她下一部爱情动作片。”

“妹妹,舔他啊!没吃过雪糕吗?”

“坐大腿会不会,腰不是软吗?蹭他妈的!”

小花终于哭了。

张笙莫名其妙,他自己这火还旺呢,对着女孩子算是松的,一没打二没骂,哭毛啊!

“你要是真学不会,我找个人手把手给你实践实践?”

二三十个人围着房间,艰辛的转过了脸。

“女孩子怕羞,正常。”方月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姜汁防感冒:“你撤点人会好很多。”

张笙烦的要死:“演个戏还怕人看?”

方月平静的说:“考虑一下后期配音?”

“不考虑,滚。”

方月在中国的粉丝不多,他注册了一个微博,按照陈韬的指示,发发吐槽,奠定群众基础,以后炸一波大的,随便选了几张不露正经事的照片,采用贴吧风安排一些带的动的吐槽点,正想着配词,

那边小花的哭声要止不住了。

张笙丢了手机就要上去,被几个摄影齐齐拦住:“算了算了,笙爹,这波算了。”

“传出去影响不好。”

“做个冷静的男人。”

张笙黑着脸:“你们以为我要干嘛?”

方月心说,反正不会想到你要安慰人。

得了,就张笙那张嘴,别闹出个逼人自尽就不错了。

拍了五个小时,一个满意的镜头都没有,张笙是真的生气了。

所有人都累得慌,但不敢打圆场,生怕笙爹的枪抵着自己脑门儿。

“都去吃饭,一小时后集合。”张笙沉着声音说,“今天先拍十秒,过不了都别睡。”

小花抹了把眼泪,被助理劝了几声,想给张笙道歉。

“萌萌记得给韬子打包,再带三分饭过来,不要辣,果汁要芒果……算了,梨子吧,降火。”张笙捏捏眉心,“林爱爱和方月留下。”

方月一愣。

人都走了,张笙把门窗全部关起来了,过来抓小花,小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本能的有点怕张笙,慌乱的看着方月。

不会真的玩实践吧?

方月蹙眉,伸手要阻止:“张……”

张什么?

怎么叫比较好。

真的喊张哥?

那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就方月犹豫的这一会儿,张笙把小花丢在沙发上,直接往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备用的蕾丝裙,男人的身材不能和小花比,加上衣服没脱,丝绸被撑的有点变形,他一边往床走一边解头发,斜了方月一眼:“过来。”

咚。

方月这下心跳声有点大。

方月咽了咽口水,一只膝盖顶在床边,直勾勾看着把自己铺在床上的张笙。

小花呆住了。

“愣着干嘛?”张笙调整了一下情绪,“没人不想过吧?”

方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跪到张笙面前的。

张笙做了一个深呼吸,松了几颗扣子,闲闲把脚搭上方月的肩:“你就不用教了吧,力求真实反应就行。”

方月猛地抓住张笙的脚踝。

皮肤有些凉。

张笙眯眼。

大概停顿了两秒不到,张笙突然收足起身,右手扶着方月,他直着大腿,比方月高,俯视着方月,一双眼睛像是翻腾不息的海,要把方月吃下去。

左手轻轻盖着方月的眼睛,能感觉到对方颤抖的睫毛,张笙低下头,嘴唇先是在他喉结上碰了碰,顺着下颚靠近方月的耳朵,略带恶意的舔了一下耳垂,报复般的轻喘:“……上我。”

方月的呼吸停了。

那截白皙的手腕从纱帐里探出来,抓紧了被单,隐约能看见脖颈拉开的线条,脆弱又勾人,喘息飘荡在房间里,有大汗淋漓,有浓情蜜意。

思绪难说,夜色迷离。

两声情难自禁,有惊讶,有满足,都化作叹息。

“过了。”张笙喝了一口雪梨汁,“收摊。”

摄影一没敢出气。

“这……牛逼啊……”摄影二说。

“一个小时是渡劫去了吗?”摄影三震惊。

小花绾好头发,脸色通红的从床上下来:“是张导教的好。”

场务鼓掌。

方月穿好外套,眼神怪异的看着张笙。

张笙假装嘛也不知道,低声和摄影讲了几句。

现在已经不早了,晚上这场足足拍了三个小时,明天还要继续,用来穿插进男女主角的心理活动。

场务夸了一嘴方月:“年纪轻轻的,演技够铁,基本没被笙爹截过吧?前途不可限量啊!”

方月眉梢一抽:“你叫他什么?”

场务愣了一下,他是喊习惯了,没觉得哪里不妥:“张……导?”

“我不是导演。”张笙淡淡说,“就是个打杂了。”

场务笑的一脸复杂。

张笙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晚上把萌萌支去陈韬那里守着了,没人给自己热药,在一旁的包里摸了半晌也没摸到烟,有点烦,撸了把袖子。

方月递了一根细薄荷烟。

张笙看也没看就接了,也没说什么,提了外套就往外走。

“这么晚去哪?笙爹吃夜宵么?”

“去买包烟。”

方月跟着出去了。

张笙坐久了头有点晕,他快步走向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黑灯瞎火一个没看清,没注意脚下有台阶,绊了一下。

方月迅速把张笙捞住,冷不防被张笙直接推开,两个人狼狈的跌坐在地上。

方月有点好笑,起身拍裤子:“你这么讨厌我?”

张笙没回答他。

张笙走得急,工作那会儿强行集中精神,压到现在胸口一阵闷,压根没注意背后跟了个方月,被吓了一跳,反射性还想把人揍一顿,但是已经顾不上了。

方月觉得不对劲,试探的问:“……张笙?”

吵闹声一点一滴灌入耳朵,张笙觉得自己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囫囵瞎转,冰冷的自来水堵住了口鼻,没法呼吸,视线所及一片黑,他想大口喘气,却使不上力。

“张笙!”方月急了,“张笙!呼吸!”

张笙张着嘴,进气出气都没有。

方月清晰的记着,昨天晚上在电梯的时候,陈韬把张笙往方月这边退,张笙愣了一下后呼吸也是开始错乱,直到方月把车开到张笙面前,还能看到张笙五官扭曲喘气。

他下意识的就要拨120,他不知道张笙这是什么毛病,但他很慌。

张笙从来没这样过。

浸在冷汗里的人茫然的挥着手,似乎想要抓到什么能给他安全感的东西,方月把手递了过去,张笙马上把沉沉的重量压上来,好像那是他最后的依托。

张笙自己是医生,如果有病他肯定知道,陈韬那么事儿逼,一定会在他身上备药。

方月一只手在张笙怀里,一只手按在张笙后颈哄他:“先让我拿药行不行?张笙,呼吸,呼吸。”

大概憋了十秒左右,张笙猛吸一口气,脱力般摔进方月怀里,手还没松,方月趁机去摸他口袋,寂静的夜色下只有张笙慢慢规律的喘气,他喘的一顿一顿,像是很努力在平静自己,方月能感觉到张笙的汗水贴着衣料沁进他肩膀,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骨头。

“密码是我生日。”张笙说话很费力,轻飘飘的,“备注‘啊’的就是医生……别告诉陈韬。”

方月一双浓眉拧的很紧:“你这怎么回事?”

“让我……缓缓就行。”

“缓缓?”方月气笑了,捏着张笙的下巴尖看他,“张笙,你是不是被纵惯了,忘了我方月是什么人?”

他出国,休学,签公司,培训,出道,接工作,经历了将近五年时间,有一套完美无缺的绅士皮,让他左右逢源,前途坦荡。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管怎么打磨棱角,他本质还是那个表面听话内里不讲理的方月。

张笙以前只是偏瘦,方月现在才发现张笙已经瘦到硌人了,他能很轻松的就把人抄起来。

方月把张笙的手机拿出来,按照吩咐给“啊”拨打电话说明了情况——张笙习惯把最重要的存在第一位,学生时代的“啊”是方月——然后把人抱回了自己屋。张笙没能反抗,幸好月黑风高,一路没能碰见人,他被丢到床上的时候还很懵,以为是自己房间,挣扎着就要去洗澡,被方月不由分说的摁住了。

不管什么毛病,多喝热水总归没错,方月烧了半壶白开,和矿泉水三七开昀了一下,非逼着张笙喝下去,张笙不肯,他捏着张笙下颚让他闭不了嘴,霸道的往里灌,张笙来不及吞,没能推开方月,咳了一被子水。

张笙没这么难看过,偏偏看到的人是方月。

火噌的就冒起来了,张笙咳嗽着给了方月一巴掌:“滚啊!谁给你的脸碰我!”

方月也毛了,“嘶”了一声直接扑上去咬张笙的嘴唇。

皮是肯定破了,两个大男人在床上奋战,一开始还是口舌之争,之后干脆就是拳脚相加,没人说话,没人示弱,不约而同往隔着衣服的地方打,直到医生背着大包推门的时候,床上已经没有什么能阻隔他俩的东西了。

医生显然是看惯了大场面,冷静的把桌上剩下的小半瓶泼到方月脑袋上,抓准时机把张笙抽出来,看他气的充血,嘴唇上带点红,漠然的卷起袖子让医生把脉。

方月闭了闭眼,下床收拾残局。

医生搬出很多方月不认识的仪器给张笙测了一边,大概摸了十分钟,自顾自配了一针从张笙左臂打进去,把一袋早就准备好的药片拍在张笙脸上,面色也不好:“你什么情况自己没逼数吗?你这个精神状况还不下乡养老,等死呢?”

张笙胡乱吞了一片。

“还是朝九晚五?我球球您了张大爷,这个作息不是您这种高龄病患能享受的。”

方月擦了把脸:“医生,他这是什么情况?”

医生反问他:“你说说他什么情况?”

方月回想1s:“……像是被吓到羊癫疯。”

“那你还吓他?”医生手指对着张笙,“这逼受不得刺激,晓得吗?”

方月晓得个屁。

张笙向来是刺激别人的那一个。

“你刚刚说……张……张笙他精神什么问题?”

医生斜了张笙一眼:“你自己问他,我就是个救急的,再作下去,这逼不用活了。”她想了想,又提醒道:“中药你记得喝,对你心肺能舒缓很大压力。”

方月无奈:“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医生不耐烦:“静养他听吗?”

“怎么避免他犯病?”

来匆匆去匆匆的医生火急火燎收拾了东西:“别吓着这古董,赔不起。”

方月的火消了,暗骂自己不争气,说好了这次耐心点,怎么看见张笙就像点了的二踢脚。他坐在地上,看张笙把脸埋到膝盖里,哑口无言。

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张笙的心肠是铁打的,冷硬,无情,从来不知道心惊肉跳四个字怎么写。

方月就是喜欢这个学长什么都不放眼里的傲气。

他想知道,这位前辈的南墙他撞不撞的动。

持之以恒是个好品质,其实时间不长,也就三个月左右,刚刚入冬,方月用雷打不动的膏药精神成功吸引了张笙的注意。

方月全寝室都当他想抱大腿,对他早上六点买早餐,中午带伞接下课,晚上陪社团陪作业陪复习陪打游戏,周末还要定制出游计划讨人笑脸,隔三差五送礼物的精神表达了高度赞扬,希望能把套来的考题无私分享一下。

方月很嫌弃,觉得这三龟孙很肤浅。

张笙真没遇到过仿佛影子似的粘人,方月粘而不腻,自立自强,非常省心,也不话多,指西不往东,要星星不给月亮,太好使了,一度把张笙养的很娇气,喝可口还是百事都要人猜。

他俩差不多高,那时候体型也差不多,以至于张笙有点错觉,仗着学长身份不怕死的带了滤镜,觉得方月乖巧可爱还有点甜,想太阳。

当张笙会拒绝一些不必要的夜生活的时候,方月觉得到时机了。

他看着张笙心满意足的被自己堵住,忍不住秀了秀獠牙。

张笙脸绿的样子也很可爱。

方月觉得张笙比张笙自己想的要纯情,太自负了导致他很容易轻视人,也难以接受自己错误的判断,开始学会绕着方月走,简而言之,害臊了。

然而小笙笙的行程早就被方月摸透了。

张笙很少脸红,基本是看耳朵;他对上方月能骂的话不多,如果往床上带基本是会被亲的死去活来;他受不了有人撒娇,当然这个撒娇讲究技术性,不是姑娘家家那种“人家家”“哭唧唧”“嘤嘤嘤”,张笙真的会喊一五菱宏光的人送你一份尻鸭の制裁,张笙骨子里有点好家庭养出来的矜贵,喜欢花前月下,有点m,往常殷勤的人一改常态,他就忍不住来逗逗你,不动声色哄你开心,完全不设防。方月知道,只要装出一副拼命憋住.jpg张笙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脱光绑丝带送进被子里。

方月越看越喜欢。

就这么把“嘿嘿嘿你来追我呀”的升级版玩了小一年,看张笙半推半就的习惯他的一切,再到有依赖性,最后到上瘾。

方月想的很好,就是这个人了。

张笙文章写的好,除了论文,他还会写一些小说,放在文学网站,长期制霸榜单,圈了不少粉,由于情节虐身虐心,千回百转,被粉丝戏称为“竹后妈”。

张笙的笔名就叫“竹生”,合起来就是个“笙”。

传说是张妈年轻时沉迷少女文学,非要给儿子取个惆怅而不失逼格的言情男主式大名,和张爸吵了一架才定的“张笙”。

“阿姨想给你选什么字?”

“轩啊,勋啊,辰啊,安啊……乱七八糟的吧,我还不会说话就嗝屁了,我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挺好的不是。”

“我爸想叫我张耀华。”

“……阿姨恩情我方月定将铭记一生。”

想到张笙七月就要走了,方月君的心情不怎么美丽,经常拖着小学长缺课,在宿舍里这里摸摸那里亲亲,偶尔擦出火了,两个人哼哼唧唧的谁也没敢动。

张总理终于想起有这么个儿子了,打电话过问了一下工作的事。

还有对象。

在张爸爸眼里,禁止早恋,读书就该好好读,一毕业立马成家,门当户对就行,将来生活有困难能互相帮助,男人就是要有家庭支持才能专心工作,然后早点凑合儿女双全,继续重复这样成功的人生。

他自认大方给了张笙半年,国庆就带回家,过年就结婚。

方月被这种开挂一样的效率震惊了。

“不是,正常女儿家的,这个速度是不是太轻浮了?”

张笙不可置否:“听听就行。”

怎么可能听听就行,方月倒是想。

像是被一通电话打开了什么开关,神秘力量喷薄而出,一大波小姐姐小妹妹变着法往张笙面前站,方月一开始没觉得什么,给人威胁感比较大的,俗称长得比较好看条件也比较好的,方月把自己的牛郎团兄弟一拉,基本没什么火花了。

张笙没管他。

让方月真的开始害怕的是张笙微信。

方月和张笙粘久了,几乎忘记张笙是个花花公子专十的人才,反正他数不清有多少人,有哪些人是为什么事来的,张笙洗澡的时候手机就大喇喇的开在一边,就等方月去翻。

说实话,先得夸夸张笙没把天聊串。

明的暗的都有,一股子暧昧扑面而来,撩的上天入地无边无际,仿佛每个都是张笙天生注定的爱人,要陪他见证恢弘的人生,在布拉格广场喂鸽子投硬币,灯光刷的一打,请新人交换戒指许诺一生来个啵啵现场造人。

张笙是个来者不拒的人,方月一直都知道。

张笙会撩,方月也知道。

张笙,张笙,方月以为能把这只老泥鳅网住了。

然而过了一年,张笙的技术只会以几何倍数增长。

方月不会抽烟,只好点了根烟看它慢慢燃,张笙出来的时候正好能看见那截爱掉不掉的烟灰。

张笙踢了方月一脚:“别弄脏我地板。”

小一年,他甚至没记住方月不抽烟,习以为常的坐到一边吹头发。

方月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想和张笙说说话,具体说什么不知道,但他大概知道自己想要张笙哄,可张笙是什么畜生,主动哄就受着,没有人敢向他讨。

确实像个怅然若失的小媳妇,方月知道张笙不喜欢这套,可他忍不住。

“学长,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先来个乖巧的女儿让我适应一下吧,我怕儿子活不到成年。”

“那么凶吗?”

“同性相斥懂不懂。”

方月说话的速度有点慢,他得压着情绪假装没事儿人,其实重点早就偏到“果然想要孩子啊”“是吧正常生活谁不想要呢”“他会为了我形婚吗”“如果我是个女孩就好了”。

方月,一米八五,盘正条顺,家庭美满,刚刚成年的小白葱,因为张笙这颗熟透的野果,第一次想和姐姐换个性别。

方月是羡慕方星的,不管是家里对她的纵容和宠爱,还是其他。

但是那份注意力,方月已经凭借努力在张笙身上拿到了,没想到会因为性别问题要被收回去。

方月头大,他对张笙他爸有所耳闻,虽然父子之间不大亲密,好歹是单亲家庭一起扛过来的爷俩,大事上张笙很尊重他爸。

据说是个沉闷的老不死,相对张笙家庭,方月就像个普通的中产,要过张爸那关已经希望渺茫了,现在再祸害一下老张家断子绝孙,下场会如何方月都不敢想。

他忽然发现,张笙不是他的泉眼,是一杯无色无味的鸩酒。

方月一腔热血与爱,短短时间内已经成了穿肠烂肚的毒。

四月是这样慌张的度过的,淅淅沥沥的雨砸在伞上,一点点冷,一点点疼。

五月左右有人开始穿短袖了,张笙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不慌不忙在树荫下看学妹们的腿,纤细且白皙,穿着不同高低的鞋,绷得像小鹿的腿一样,灵动又可爱。

方月一开始很惊喜,以为张笙是来等他的,手机还没掏出来,发现果然没有什么破天荒,张笙姿态懒散靠在一个黑框眼镜崽身上,方月不记得张笙有在他面前这样放松过,多数时间张笙是个从各种角度体现强势的人,张笙喜欢靠沙发靠椅背甚至靠墙壁但他绝对不会把控制不了的重心这样随意交给别人。

旁边还有个眯眯眼,方月记得他,隔壁学校的,家里倒腾医疗器材的经常往自己头上播撒春天的人,要不是长得实在过不去,方月第一个下手的就是这位仁兄。

操,眯眯眼还在给他家学长喂瓜子!

日你大爷!

方月扭捏,张笙继续不管,过不了三天先低头的肯定是方月。

第5章

“笙儿,带我们坐着干啥。”

“带你看看东大最美的风景。”

“吃屁吧你,我京戏一哥什么美色没有见过。”

张笙捏了一把陈韬的腿。

“为什么我会有你这种低俗的儿子。”

风景刚刚昙花一现了三秒,是陈韬自己眼瞎,真不是做爹的对他不好。

张笙这么想。

六月是修罗期,期考将近,整座东大凄凄惨惨戚戚,图书馆二十四小时不关门,莘莘学子挑灯夜战,泪血横流。

方月也不例外,他在张笙身上投入的太多,学习这块就不怎么讨好了。

他搬了书窝进张笙寝室,耳边都是微信提示音,弄得方月烦的要死。

一张口就能喷火了。

张笙懒,不乐意住高楼,拿外卖都能跑断腿,旱了一个月好不容易盼点雨,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一样少的可怜,滴在心烦意乱的二楼雨棚上更是要命,方月紧抓着晨光0.5,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能把书桌掀了。

滴答。

滴答。

滴答。

叮——

“吃柠檬的……”方月压着嗓子,听见后面有轻微的动静,猛地转头回去:“你他妈干什么去?”

周六的下午四点半,往常的张笙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和方月打游戏,今天方月复习,他大发慈悲带着耳机看美剧,看方月蹿火也不跟他计较:“出去一趟。”

方月的声音有点大:“我他妈问你去干嘛!”

搁平时张笙早就抄家伙揍人了,今天他心情好像非常不错,愣了一下挑了挑嘴角:“你猜?”

方月内心我屮艹芔茻猜你血妈。

不等方月说话,门啪嗒一关,张笙只带了个手机,头也不回的走了。

穿的还挺帅。

方月崩溃,什么逼玩意儿重点。

娘希匹,这通邪火是没地方发了。

指针慢吞吞的向前蹭,方月几乎怀疑自己的手表是不是便秘了,方月怒火中烧了刷了套题,才六点。

张笙还没回来。

该吃饭了,张笙是不是忘了宿舍还有个人?

当然张笙就算记得也不会在意的。

梦里都不会给可怜兮兮的期末生点一份黄焖鸡。

方月抓着只有百分之十电量的手机和钥匙,冲出去后五分钟又黑着张脸回来拿伞。

——家里只有一把伞,张笙没带。

方月脑子一热跑出来了,站在生活区其实不知道往哪找张笙,他趁着点血红血红的电量提示疯狂给张笙打电话发微信,张笙一个也没回。

方月不小心撞了一个朋友,相互都是只看手机不看路的主,客套了五分钟的道歉,脑子稍微清明一点了。

张笙穿的很随意,涂鸦t,九分裤,一双买了蛮长时间的AJ,头发也没洗,很可能去的地方不远,没想到会耽误这么久。

以张笙的偶像包袱,能去的地方实在不多。

张笙中午只吃了碗粥,下午想吃水果碍于方月芒果过敏只能吃那颗仅剩的苹果。

都是不顶饱的东西。方月懊恼。张笙可能饿了,窝了一天想出门走走,张笙吃东西慢,一个半小时根本不算事。

方月往张笙比较喜欢的那家日系小食走。

张笙平静的提着一个纸盒,耐心的杵着,日系小食价格高,很少会有学生来装逼,偶有几个路过的好奇往这看,张笙就挪挪,尽量把小学妹挡在里面。

女孩子吧,丢不起这个人。

张笙没想到,自己灵光一闪买个蛋糕,不预定要等这么久,已经到了饭点就想顺路带点回去。

他对这学妹印象还挺深,交际花说不上,特别会来事儿是真的,本科部里很出名,长得好看成绩也好,听说家庭条件还可以。

为什么张笙一个金光闪闪的几代放着自己的钻石圈子不处,非要注意这朵对他来说满街都是的小丁香?

这学妹是方月班长,和方月一个学习小组,和方月一个社团,和方月还是老乡。

俩人经常“相互帮助”,十次出场八次这学妹都在,想不注意都难。

玩的这么要好的男女生不多,张笙觉得小妹妹对小弟弟有意思是正常的,毕竟放眼本科部,能和方月打的是一个都没有。

张笙被截的时候内心有点好笑,这一年是笙爹脾气太好了,怎么自从方月出现一天到晚给人堵,他张笙不要面子的吗?

你要是拐的走你就拐。张笙默默说,往我这曲线救国算什么。

然后人小姑娘头一低,唇一咬,娇滴滴的问张笙有没有女朋友愿不愿意和她试试。

张笙眉毛都要飞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张笙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蛋糕:“我对象还在等我回去过生日。”

学妹眼眶红了,张笙抱歉笑笑。

“可是,可是,方月说你没有女朋友呀……”

废话,养了只公狗。

“很快就是了——我打算今天告白的。”

张笙没打算让方月被出柜,小孩儿嘛,都说不准,张笙想着,要给小朋友留个退路。

说死了多不好啊。

“抱歉。”

先处着吧,张笙没多久就要工作了,医院已经联系好了,这段时间方月毛毛躁躁的,张笙不知道那叫没安全感,他只本能的想奖励点什么,不想每次洗澡出来都看见方月拉着一张马脸玩他手机。

方月的嗓子有种罕见的无助。

“……张笙?”

张笙回过头去,只觉得伞下面的人是那样难过,堵的他呼吸不顺,头皮发麻。

我的韬。张笙差点咬到舌头。兄弟这把栽了。

学妹就这么被丢下了,雨大了,张笙和方月一前一后的走,没人说话,没人解释,方月不等张笙进伞,张笙也不主动跑上去,小心的护着盒子,尽量让自己走的平稳。

方月进门之后没忍住给张笙丢了一条毛巾,这人全身湿了还笑的挺得意。

方月讥讽的问:“哟,送的什么呢?”

张笙袜子一脱:“可不是,爸爸这张脸就是铁打的饭票。”

新仇旧恨齐齐上涌,方月用力把张笙推到椅子上:“说吧,哪吃不饱了,我喂你。”

张笙耳朵一红,笑着抓住方月手腕。

他今天心情真的很好,谢绝了几伙妖精的热情邀请,看方月这两天辛苦,还颇有兴致的屈尊买了个蛋糕。

这是张笙第一个有方月的生日。

张笙自觉很快就要脱离低端人类范围晋升成佛了,他今天既不想肝游也不想鬼混,陈韬打电话的时候都直接让他去死,正事安排的明明白白,就差点奶油不做人了。

但是方月有点不对劲,这种熟悉的味道酸到齁,张笙一时没想明白,方月是醋那学妹还是自己。

张笙闲闲伸了一只手:“方……”

“是了,我一个怎么够。”方月爆发了,“您就是根发丝也要不同的人捧!”

张笙皱眉,轻轻在方月手腕上拍了一巴掌:“说人话。”

“还要我说什么?”方月拿了张笙手机,把记录找出来给他看,“说什么?学着这谁说屁股痒吗?!等您笙哥金枪光临啊!”

“刚那女人,你知道她什么人吗!公交车了解一下?!”

“张笙你就是个狗日东西!”

“方月我警告你不要乱说话。”张笙压不住了。

“我乱说什么了?您下半身不是生龙活虎吗!东大第一铁柱!明年这个时候儿女都能成团向我讨红包了吧!包多少合适?!每人他妈二百五!”

张笙很少和人吵,过程不过三分钟一般能赢,势均力敌就动手,和方月待久了差点忘记怎么捅刀子。

他顺手把书桌上的盒子抄过来,没顾得上强迫症有没有奶油粘到盒子上,开了一边口就往方月脸上摁。

“首先,我是这个性格,受不了你可以滚;其次,我们什么名分都没有,你没资格要求我怎么样,这些人在我的人际里都很重要,不是你能比的。”张笙嫌弃的把沾到的奶油擦干净,好像他等了一个多小时提了一盒臭气熏天的泥,恶心到不想看。

方月哑口无言。

他砸了能在这间宿舍里找出来的他送给张笙的东西,一件一件丢出窗外。

研究生宿舍没有宿管,惊的几个窝着写论文的到处探脑袋。

张笙非常平静,平静的像是睡着了。

呼吸平稳,衣衫整齐,和狂乱的方月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场战役成了张笙人生中第二时长的历史高峰,以方月摔门结尾,张笙在椅子上保持了二十多个小时的姿势,极其专业,甚至没打包行李,一身轻松的提早的离开了东大。

张笙谁也没通知,只请了几个非常喜欢他的老师吃了餐饭。

要不是后来写了《WAIT》,陈韬甚至不会相信张笙这种人能有心疾,最开始张笙只是表现的脾气不好,容易焦躁,像个焦虑症;然后到对着朋友都烦躁不安,动不动就会被吓到。最后发展到今天,《WAIT》在柏林颁奖那天张笙在酒店里等他,虽然提早就知道了消息,一口气拿了别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奖项后,陈韬觉得自己是飘回房间的。

张笙穿了一件酒店提供的浴袍,安静的坐在电视机前看刚才外媒的第一手剪辑,手机和啤酒放在一起,整座套房都充斥着张笙喜欢的柑橘香,清苦,微刺。

陈韬走的很近了,见张笙还是没有反应,悄悄看了一眼张笙手机,在播放《WAIT》的未删减版,只在北美上映。

衣料摩擦,紧张像是苏打饮料里的气泡,很小,但很多,咕嘟咕嘟,压的少年少女睫毛微颤。她揣着最纯真的心慢慢靠近,不带任何杂念,虔诚的碰了碰心尖上的少年。

剧情里,江彦趴在课桌上补眠,他那个成绩优越的同桌,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小心翼翼的把初吻交托给了他。

陈韬自然而然的想推张笙一把:“笙儿……”

张笙倒了。

张笙反应很大,趴伏在地板上,满眼慌乱的看着陈韬的方向,犹如一张薄透而脆弱的纸,轻易就能撕的四分五裂。

陈韬赶忙抓住张笙,却发现这人在发抖。

张笙在害怕。

“别……碰我。”张笙看不见听不见,奋力把手当做棍子甩出去,“离我远点!”

从那以后,陈韬后知后觉,张笙已经很久不主动和人接触了。

张笙像是被关进黑暗里的猛兽,没人看见他残废的爪牙,亦没人看见他流血的心口。

陈韬看张笙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十来分钟,急的眼泪都掉了,哪里还顾得上奖杯酒会,用力的抱着张笙喃喃,叫张笙不要出事,问张笙哪里疼,告诉张笙他在这里,一直在这里,他会给张笙叫医生,张笙以前那个内科的哥们儿就不错,不对啊这事儿该挂什么科?

速度回国以后,陈韬联系到了张笙一个学姐,张笙进了国内数一数二的精神医院,又转到了国外一家私人疗养,其间几次崩溃,制服过程是陈韬一辈子的阴影,断断续续有两年,张笙才重新拿回情绪的控制权,但还是经不起大刺激,学姐一套一套的专业术语陈韬不懂,张笙瘦的只有骨头的手带着不由分说的力度把陈韬塞到身后,像是个刚刚睡醒的小学生,温顺的领了药,和学姐道谢。

冷战了七月,冷战了八月,张笙有点恍惚,他记不起没有方月的日子他都在潇洒什么。东大附属医院财力雄厚,不像学校一样老旧的可怜,装修可以说是豪华的。张笙协助了一台手术后给自己泡了一杯葡萄糖,喝不出什么甜味。张笙不大满意,想吃家里保姆甜到腻的拔丝芋头。

张笙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被陈韬知道。

张笙稍微理了理衣服,就想往外走。

方月摸了一根烟在指尖赚:“处理经验很丰富?”

张笙顿了一下:“老毛病。”

老什么毛病,四年前张笙还是个上房揭瓦的好汉,徒手能干翻五个小流氓。

张笙想了想,再嘱咐了一遍:“……别告诉陈韬。”

方月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好歹读了两年医,虽然后来荒废学业下水了,还不至于不知道张笙是哪里出了问题。

再结合一下刚刚那位非常脸熟想不起来叫什么的医生学姐,方月再傻也知道事情没有张笙讲的那么轻松。

方月猜了一下:“焦虑症?”

张笙没有反驳,方月知道自己猜对了。

怎么得的?

多久了?

我走的这段时间出了什么事?

没听说老张下台啊?

怎么治?

你……还好吗?

一千六百多天的分离,一天一句,一天十个字,没能传达的话慢慢沉积出一场倾盆,把方月浇透了。

我想你了。

四个字在唇齿间徘徊不去,羞愧出了苦味。

再度归来,方狗披着公司精心策划的皮囊,说着漂亮得体的话,优雅而八风不动,颇有点以前在微信中片叶不沾身的张笙的影子。

他没有这样冲动过,仅仅想要牵一下张笙的手,告诉他,方月喜欢张笙,方月想张笙了。

张笙垂了眼睫,声音很轻:“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工作。”

方月惨然一笑。

说不出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一声不吭出的国。

对不起,我没有和班长有什么。

对不起,都是骗你的。

说不出口啊。

次日陈导舒坦多了,带着小眼镜,捧着杯板蓝根坐在机位前,听摄影三给他八昨天的床戏。早起的鸟儿有虫吃,陈导看本的时候纠结过这段,很担心小演员没经验玩不动,没想到张笙板子一拍自觉上了。

小花被夸了,笑的很羞涩:“是张导教的好,亲身教学呢。”

陈导的脸僵了一瞬。

小花给他比划:“昨天我坐在沙发上,张导衬衫套睡裙的操作看得我一愣一愣,直到他手往方月胸口一搭,我都觉得有种燥热。”

陈韬呲牙,就该想到这位身经百战的祖宗能怎么教人!

摄影二悄咪咪摸过来,撸了陈导脖子龟缩一边:“昨天我去吃饭,一台侧摄没关,睡前检查了一下。”

“怎地?”

“不是我说,比姑娘还带劲!”摄影二挤眼:“我晚上传你一份?能当片看。”

陈韬愣了一下:“你把张笙教戏当片看?”

摄影二还有点美。

陈韬脸色直接一沉:“你是不想干了!”

摄影二跟了陈韬七八年,没见过这个架势,当场有些难堪:“凶什么,我删了就是了……”

“我是为你好。”陈韬冷笑,他严肃的样子非常唬人,“要是落张笙手里,你还能有狗命?”

摄影二毕竟也认识了张笙这么久,现在琢磨一下是有点害怕,立马捧着笔记本走了。

陈韬窝火,是有人随着年龄增长,油的脑子不清醒了!

“方月的演技我是真的服,他不是科班出身,没经过系统培训,经验也不如我,但是人物把握的很到位啊!”

“小伙子有前途,来来来先签个名,电影上了就增值了!”

“这得是下一个炜哥吧?”

“怎么样,哥几个是不是要重征?”

“我们胡汉三团回来啦!再来一次被奖项砸的腿软的经历吧!”

方月情绪比较低落,笑的有些勉强,他觉得自己不是演技好,而是比他们更知道张笙在想什么。

陈韬就当他在酝酿情绪了。

排的挺顺利的,午休时期还准备了几个花絮,例如进入状态的小花妩媚一笑,衣摆轻撩,露出了排列整齐的暖宝宝。

这几格gif被粉丝们哈了好一阵,只当小花又接了新剧,公关负责人笑而不语。

方月在小花的建议下下了一个直播app,记录了今天的九节虾和草根老鸭汤。滤镜是个好东西,把盒饭拍的像米其林三星,方月的吐槽很有趣,没过多久就收了一批小粉丝。

现在的粉丝鬼精,觉得这个天天吃盒饭的小哥哥声音好听手也好看,对脸好奇的不得了,开始砸礼物要求方月露脸,方月一脸懵逼,突然小富了一把。

张笙看场子的时间变少了,电影不仅仅是是拍就完事儿了,剧组开始长迁,飞了三次国外取景,张笙忙于走动,就跟了一次日本的,买了不少游戏。有些推脱不了的应酬,陈韬会带着小花和方月一起去,基本是先绕道AC接张笙,看半小时车程DIY造型课程。

“你诊所不去吗?”

“我已经是个吃股份的咸鱼了。”

“体育局呢。”

“辞了。”

陈韬震惊:“你爸没抽你?”

“嘘,”张笙在小花的星星眼里给自己上了点腮红,以至于不像个过劳的将死之人,“他不知道。”

陈韬很心痛:“虽然我不知道你整天钱花哪去了,你突然这样,钱够用吗?”

“知道了就快点打钱。”张笙系好领带,“该孝顺就孝顺,哪那么多屁话。”

这是一段难得安逸。

仿佛他们不曾相识,不曾相知,不曾相斥,张笙是名导御用团里普通的编辑,喜欢对着发小指手画脚;方月是一个叛逆期迟到小模特,向往姐姐口中浮华的娱乐圈,任性的扎了进来。

没那么多理所当然,没那么多义无反顾,方月不会知道张笙溃烂的一面,张笙也不会过问方月反常的寡言。仿佛两个人向来如此,不多说不多做,相安无事。

第6章

年假有五天,陈韬大方的发了红包,人手一个,最低一千,收了成堆的吉祥话。

方星今年回来,方月再想多看两眼张笙也不行,顺嘴问:“陈导今年怎么过?”

陈韬乐呵呵的说:“市区要放烟花,吵,我就在剧组过了。”

“那怎么行。”小花插嘴,“这可是年,哪有不回家的?一个人太孤苦了吧?”

“你们张导陪着呢。”

方月看张笙。

张笙不小了,不爱惜身体,再好的底子也扛不住,方月隐约能构成他眼角的纹路,又细又浅,声音淡淡的:“我要花天酒地,谁管的上你。”

陈导直接忽略张笙的意见:“年夜饭我想吃饺子,要三鲜馅儿。”

“我转你五十自己买。”

“汉林那边还能订得到小母鸡吗?”

“五百一只不讲价。”

“我还想吃火锅,走趟超市呗笙儿?”

“滚。”张笙冷漠的说,“我游戏有活动。”

方月家近,不动声色改了车票,故意说:“除夕的票没了,初一才能回去,陈导收留收留?”

陈导拍方月大腿:“你是不知道我们笙儿做饭是真的可以……”

不愧是能会做手术的手,花样弄的很精致,他们最后回了陈韬市中心的跃层公寓,方月和陈韬从超市回来的时候,张笙穿个鹅黄的围裙在尝汤,他注意到张笙放下东西继续洗菜的时候陈韬才出声提醒有人回家了,张笙稍微顿了一下,没往这看,陈韬才敢哒哒哒靠近灶台讨碎食。

简直如梦似幻一家人,方月没什么真实感。

他要的好像就是和张笙这样平淡的过着,又好像不是这样。

陈韬说了很多方月以前不知道的事,比如张笙家就在陈韬家对面小区,陈妈喜欢张笙喜欢的紧,不忍心小不点天天一个人在家,总把张笙喊到家里来玩,陈妈会做饭,把张笙养叼了回去不肯吃保姆的饭,把张爸气的够呛,事业为重的张爸不得不一手教作业一手做饭耽误了很多正事,张笙刚上初中就迫不及待被塞进了寄宿,好在私立条件好,有钱的能住四人小套房,带厨房,张笙就买通了食堂阿姨,晚上自己做。

陈韬喝的迷迷糊糊的,什么都敢往外讲,血泪控诉二十多年来狗笙给他甩的锅,一棵娇弱的幼苗是如何反抗某张姓男子的蹂躏,不畏强权艰苦奋斗,最后有了今天的地位。

可能四年没回家了,味道似曾相识的红烧鱼堵住了陈韬的脑子,他又又又又说起了父母双双出轨的惨剧,难过的抱着张笙嚎,看见陈韬流鼻涕的张笙目光亮的吓人,方月没敢笑出声。

“我们笙笙虽然脾气不好吧,胜在靠谱!”陈韬打着酒嗝,“要不是他,我这些年都不知道怎么活……我们那可是相依为命!方月我和你说,我都不知道他这种铁石心肠怎么能写出《WAIT》这样的东西,没有《WAIT》我陈韬一辈子就是个拍情景喜剧的命……后来我才知道,艺术这能把人逼疯……”

张笙拍拍陈韬的脸:“睡觉去。”

陈韬搂着张笙不放手:“……写个破剧本都把你折腾进医院了,你他妈,张笙,你知不知道你第一次犯病的时候老子都要疯了!生怕下一秒你就没了!你他妈让我上哪哭?啊?捧着不能吃的奖杯给你守孝吗!……你还是不是人啊张笙笙,听说你开始写《HERE》的时候我都要心脏病了……就担心你再来一次,我回酒店的时候,你已经凉了。”

方月十指交叉:“和我说说吧,病怎么回事?”

张笙想说不劳挂心,四个字在干涩的嘴唇边转了一圈,失了骨气:“……没什么。”

你管这叫没什么?方月的心在滴血。张笙,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我不知道?

要不是方月后来颓了,索性干起了模特吃青春饭,他也没想着自己好活,被方星甩了一张《WAIT》的碟,他要错过的还有多少?

方月不敢想,想了他就心慌,他就会重蹈覆辙,最后把张笙逼成《WAIT》那个千言万语不愿意说,悄悄在午后送了一个柚子味的吻,平静走入海里的那个女主角。

女主角珍重的把鞋拖在一边,穿了高中时期的校服,表情几乎称得上幸福洋溢。

江彦的原型,方月本人,没有足够的耐心,自顾自的向前跑,追逐太阳和热,负气出了国。

那个年代,出省都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何况出国呢?

女主角坚持了四年,收集了很多别人不要的票根,摸着书本想象大洋彼岸的风光。

无意间听到熟人回忆中学时代提了一嘴备受瞩目的老同学。

“江彦?他那条件,早就结婚了吧。”

女主角不忍自己的感情变质,选择了一种决绝的封存方式。

方月是咬着手看完的。

咬出血了也不怕,他更怕听了他那么多胡话的方星发现他哭。

“喜欢你就吃到死,不然和江彦似的后悔一辈子吗!”

元气少女方星气鼓鼓的说。

清晨六点,方月抓住了在落地窗前发呆的张笙,丢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过去。

“新年快乐。”

张笙愣了一下,抓了抓头发:“……走了?”

“张笙,”方月轻轻说,“对不起。”

张笙想故作轻松的笑笑,没成功:“……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你我之间,谁也没错。

“我就把班长带出去灌醉了,没和她睡,想传出来气气你来着。”

张笙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猜到了。”

方月愣住了。

“你出国很匆忙,是因为听到我要结婚了吗?”

方月点点头。

张笙叹了口气:“……走吧,第一班车要出发了。”

方月犹豫了一下:“你现在有对象吗。”

“我宠妾睡楼上呢。”

方月吸了一口气:“那我可以……重新加入正宫竞争吗?”

张笙握了一下拳,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自己的力气。

脑袋发沉,好像能听见血液逃命一样在身体里跑,视线又开始黑了,黄果树大瀑布都给装进耳朵了。

好在他是有一丁点力气的,没到不能动的地步。

“最近状态还行?”学姐问张笙,在单子上改了点用量,“电影拍得很顺?”

“马马虎虎。”张笙坐等护士去拿药。

“陈韬每天给我发微信报告你行程,能接受在晚上睡觉了?”

“我尽量三点之前吧。”

学姐勾勾嘴角:“是什么让你重拾治疗?”

张笙随口胡扯:“是爱情。”

“是什么让你燃起对生命的渴望。”

“是爱情。”

“爱情就是力量。”

“爱情就是狗屎。”张笙掏出手机刷微博,《HERE》没怎么宣传,不同于《WAIT》,《HERE》只在国内上映,有人接到风声说陈导闷不做声的搭上了红舟,不宣传简直不是陈导该有的排场,片名简单粗暴就叫《这里》,亚娱的丑闻被压得很严,大多数人只以为是新联合的试水作。陈韬毕竟是封了神的男人,有固定粉丝,目前公众还没发现什么猫腻,方月藏得不错。

“张小笙你别狂,上次大半夜把我喊过去的小鲜肉是谁?您要重出江湖了?”

张笙手指一滑:“前男友。”

学姐心觉不对:“你上次谈恋爱是……”

张笙斜她一眼:“……就是那个方月。”

学姐双手捂嘴:“就是你和我做疏导说的那个小学弟……卧槽……笙笙你这也太劲爆了……”

“没复合。”张笙毫不留情的戳破。

“……嗷,单纯工作碰上?那你处理的还行啊,我听陈韬说的是没看出你俩有什么……不对,他怎么干这行了?”

学姐问张笙,张笙能问谁,他自己都想不明白方月是搭错了哪根筋。

张笙说内心毫无波动是不可能的,一开始对着学姐决定要治疗自己的时候,他已经逼迫自己承认了方月。

是方月把他逼疯的。

张笙不能接受自己一颗心落到别人手里任由拿捏,不能接受这般轻易的水到渠成。

不能接受方月为了报复他一句嘴硬,睡了班长,出了国,再没个声信。

再次出现,两个人都有不小的变化,但还是瞬间认出来了。

是经年妄想的那个人。

张笙忘了那瞬间心里是烧了怎样的一把火,把酸甜苦辣尝了个遍,分清了辞海里所有的情绪,化作一点流风吹过他的血淋淋。

是方月。

是方月啊。

张笙让自己不要多想。

方月有个混圈的姐姐,硬性条件摆在那里,感兴趣是很自然的事,日韩比中国的竞争更激烈,想回来是理所当然的;模特很难长期做,有资源能转是好事,红舟在国内除了亚娱没人敢压,是非常棒的选择。

方月的一切都无可厚非,他巧合得到了红舟的赏识,巧合陈韬有戏要拍。

再正常不过了。

张笙无意识摸出根烟在手里搓,学姐眼疾手快制止了这位大爷的无良行为。

学姐神色复杂:“笙儿……我是你合伙人,退一步是你医生,再退一步是你朋友,我俩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把你当弟弟是吧。”

张笙点头:“嗯?要给我找姐夫了?”

“我看过《WAIT》的手稿……我的意思是……你方不方便把《HERE》的稿子也给我看看?”

玩手机的手僵了一瞬,学姐有些紧张,确信张笙刚才瞳孔放大了一秒。

“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这几年……”

你这几年都在想什么。

抛开工作和声色,张笙的病根是什么样了,有没有得到改善,或者说更严重了,学姐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

“这几年挺好的。”张笙淡淡说,“吃喝嫖赌一个不落。”

这是婉拒了。

学姐叹气。

又憋回去了,张笙可能是属王八的,能怎么办呢,祝他票房大卖啊。

有了《WAIT》的经验,《HERE》拍的是空前顺利,陈韬把握精准,表述明确,清明五一没人放假,都顶着升温穿羽绒服。

方月话放了以后什么都没做,丝毫不担心进展,反倒是张笙感觉怪怪的。

通过了音乐方案之后张笙请客泡了温泉,看着一群人打打闹闹,感觉自己是个幼儿园看门大爷,郁闷的喝了一口豆奶——方月不许有人喝酒误事,陈导沾不得酒,除夕那天他深有体会什么是三杯倒,又哭又喊的,怪不得张笙总要替他应酬,吃夜宵不小心喝了一两白的,当晚摔进了酒店泳池。

方月是没什么手脚动作,但他看张笙的目光开始直接起来,时常像根勾人的羽毛在张笙脊背上滑,张笙最开始会窝火,苦于没法正当发作。

除此之外交流不多,全是公事,少有的几句插科打诨都隔着黑框眼镜仔。张笙是嘲的那个,陈韬是躺枪的那个,方月是和泥巴的那个,他不刻意帮陈韬说话,能感觉张笙心情不错的时候分分钟站张笙那边去,留陈韬一个人气急败坏,众人哄笑。

方月有点了解张笙的择友观了,欺负陈韬……是挺爽的。

陈韬这人心眼直,三观正,非常讲义气,除了工作见不到他真的生气,嘴巴特别挑,剧组盒饭是出了名的好吃。

主线拍的差不多了,千叮咛万嘱咐确定所有涉案人员的保密工作密不漏风后,后期欧巴上线,加班加点,剪了三份预告先一步拿给陈韬看。

方月是匹黑马,黑的只剩眼白和牙齿了,谁都没有想到他一个新人能达到这种水平,这么说吧,爆爆龙陈导就没跟他大声过,这是炜哥至今都没有的待遇,他们像普通的朋友一样提出自己的观点,相互讨论,和平的得出解决方案,转头方月继续望夫石一样把张笙探监当做礼物陈韬分分钟变身无情帝王劳役百姓不榨干最后一滴血是不会罢休的。

早上张笙去红舟开会了,陈韬脑袋一激灵才想起来妈的都要给广电爸爸交作业了海报还没拍,亲自提了单反进AC的棚子,正尽职尽责给小花讲平面镜头和动态镜头如何呈现自己想要的感觉,非常不要脸的让萌萌把预告丢到张笙办公室。

张笙做事讲究雷厉风行,早上提前收工,回来拿文件吃完午饭就要走,萌萌扒着办公室门就差跪下来了。十分钟不到张笙黑着脸延迟了会议,平板被摔到剪辑怀里,眉梢高挑,深吸一口气后劈头盖脸喷:

“没少收亚娱的钱吧?”

“剧情挺全的,不用多花四十块钱到电影院走一趟了。”

“敢问阁下师从何处能把爱情剪成色情。”

“陈韬进局子你有什么好处?”

“都是四十多岁的成年人了想擦鼻涕别当着人面擦。”

后期boy们瑟瑟发抖,时隔多年,又一次感受到了《WAIT》时期的生不如死。

张笙指尖敲敲桌面,笑容渗人:“我花这么多钱不是买垃圾的,懂?”

做了一周时间眼袋成块的后期含泪点头。

张笙侧头,发现玻璃窗外站了个方月,有点不自在的理了理衣袖。

当时丢出窗外的第一份就是214的礼物袖扣。方月无奈笑笑。

方月突然想问张笙,当年传的结婚对象是谁,后来为什么没结了,和我出国有关系吗。

张笙传结婚和方月出国是九月前后脚的事,不同于张爸意外的表情,方月的牛郎团亲友醉不成欢惨将别的,一群身高腿长的小哥哥在机场拉拉扯扯,场面有点壮观。

“方月走了谁给我套题去啊。”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东大高材生哀嚎。

事实方月一题也没套过。

他们心照不宣的,把方月斑驳的情思,盖上了最后的体面。

掉线有阵日子的王少抬着下巴推开门,用一种一听就知道这个人是个二百五的声调朗声道:“我笙何在!”

中气十足,余音绕梁,办公室里的人整齐划一的甩过脑袋看这个经常送福利来的散财童子,只有方月紧盯着张笙,明显可见张笙被吓的晃了一晃,堪堪扶住桌角。

方月急了,推人而入:“张笙!”

王少吓了一跳:“艾玛……这不是上次那个小模特吗?”

一个业界老人气定神闲的喝茶:“很快就是大影帝了,今年再不济也是新人王。”

张笙其实还行,反倒是突然靠近的方月让他绷成了一张弓,他脚步虚浮,用一个在方月看来是欲拒还迎的手势横在二人面前:“我没事。”

张笙不想让别人知道。

没想到方月皱眉抓住了张笙的手腕,不由分说把人提走了。

王少很无辜:“怎么了这是?”

张笙这下眼睛真开始发黑了,他气息不稳,匆匆了一句“低血糖”,没有多余的精力管王少信不信,全身的触感都集中在细细一截手腕,淡青的血管浮于其上,好像方月稍一用力就能折了。

第7章

午休时间大多数人去吃饭了,离张笙办公室不到五十米路,方月一狠心,右手一扯左手一捞,把张笙横抱起来了。

张笙似有所感,低喝了一声“方月”,随后拒绝不了的晕眩排山倒海般扑来,淹没了张笙全部的感观。

手腕上一点温热的联系,啪,断了。

张笙猝不及防的,掉入了就医之前的状态。

背后的心跳不知道是谁的,可能是想象出来的,可能是真有其事的,七上八下,没有韵律可言,周遭热乎乎的,很舒服,但张笙不知道身在何处,他是不能失去控制权的人,惊慌的在脑海里奔逃,没有目标,没有终点,就是要竭力奔跑。

他朦胧意识到手里抓着什么,拼命安慰自己接受情绪,又不是第一次,他已经有足够经验了。

脸蹭到了布料一样的东西。

一个方月突然堵住了去路,满面怒火的砸了张笙一个丝绒盒。

张笙记得,这是方月送他的袖扣,方月兼职模特买的第一份奢侈品。

方月从不是喜欢把情绪寄托在物品身上的人,小学弟擅长甜言蜜语,奶狗和狼狗切换自如,上能索吻咬耳朵,流氓话不要钱似的送,下能夜夜柳下惠,没有什么事是一个冷水澡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待在厕所别出来。

方月对表达自己的喜欢是毫不吝啬的,他越明了,张笙就越隐晦。

那是方月第一次无所顾忌的把不好的一面展现在张笙面前,比自己小了小十年的人双眼发红,像只倔强的兔子,愤恨的露出牙齿。

张笙后来回想,觉得那时应该是心虚了。

张笙的脑子里,没有“哄对象”的具体解析。

犹豫很久——其实大概四五秒吧——张笙没能得出答案,眼下时间也不够他发个百度什么的,只好走最熟悉的套路,用尖锐的语言刺穿了方月。

结果是,张笙的世界,再也没有了方月这个人。

方月的一切围绕张笙,没把自我带进来,走的时候一身伶仃。

张笙却觉得什么一片让人窒息的空白。

“张笙……呼吸。”方月熟练的从张笙西装内袋找到了药,“不用急……乖,我在这里……能吞咽吗?”

张笙面色惨白,手冰的不像常人,他后仰着头,无力的把脑袋靠在方月的肩膀。

方月用嘴唇蹭掉张笙下巴上的冷汗,哑着嗓子问:“我喂你吃药。”

张笙像是放弃了斗争,任由方月折腾。

听了王少半耳朵的莫名其妙,陈韬魂飞魄散的冲进张笙办公室,一路引了不少午休结束的员工围观。

方月给了陈韬一个眼色,陈韬立即蹑手蹑脚关了门:“笙儿怎么样了?”

“没死。”张笙还不能完全放松,接过方月给的水,最麻烦的人来了:“你回去工作,我下午还有会要开。”

“你不要命了!”陈韬紧张,“我不是说了复发要和我说吗!你之前有没有不舒服?是不是又瞒着我了?我他妈就知道你写东西没好事!”

“吵几把吵,烦不烦。”张笙脑壳疼,“我就是给王宇那逼吓了一跳。”

“王宇能把你吓成这样?您不是鬼屋杀手吗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王宇个弱智能吓你什么?”

张笙解释不清了,总不能说我他妈那是被前男友刺激的。

陈韬这么一说倒提醒方月了,张笙三次以来初始情况并不严重,或许真的如张笙所说缓缓就行,他自己能控制。

方月脸色一沉:“陈导,麻烦你帮他取消一下行程,张笙需要休息。”

“有病?你怎么不直接让AC破产?”

“陈导,给我点时间。”方月深吸一口气,“我们谈谈……学长。”

张笙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掀开身上的薄毯就要走,方月比他更快闪身挡在了门口,能清楚的看见张笙眼神越来越吓人。

这样外强中干的张笙……

方月无赖一笑,也不管陈韬还在不在了,开门见山:“你这病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脸大的你。”张笙冷笑,“别和红舟混了,回去种地致富吧。”

“学长,诚实点,我每次靠近你你都是僵的,是想跑呢还是在忍着不能跑?”方月步步紧逼,“我们认识这么久,没必要撒谎了吧。”

陈韬巨长的反射弧刚刚起跑点就位:“学什么长?”

“你是知道我的,再怎么包装我本质都是个不讲理的人,现在是有耐性问你话。我上次说了吧要重新追你,我没什么素质用不着你情我愿,急了就脱裤子。”方月看着张笙的脸一点点红起来,找回了以前泼皮的熟悉感,“你要是真不想说,我就不陪你玩这种三岁游戏了,直接把陈导丢出去,百叶窗都不用拉,让你扶着窗台欣赏一下市中心的繁华,不管你犯不犯病,我肯定先叼着你脖子啃一阵。”

陈韬憋了半晌:“强,强煎啊?”

“是啊就是强煎,不过你要是听话点就是情趣了,两个人都不用吃苦头。昂贵的材料是经不起暴力的,想体会一把小说的爆衫情节吗?我可以满足你。我知道你不喜欢锻炼,单纯力气肯定不如我,我赌一分钟就能用领带把你双手捆好,你喜欢被我压在头上还是老实环着我脖子?办公室可能没有专业器材,你要有心理准备。这里毕竟是办公区域人来人往的我希望你不要太大声。”

陈韬死机了。

怎么以前没看出来?

……很渊博啊。

学富五车。

文采斐然。

描述的极具画面感。

“最理想的状态是把你日射了,鉴于我实战经验为零,没指望你能多包容,我会多试几次。”方月弯眼,“来日方长,我就不信你那狗毛病操不好了。”

“陈韬。”张笙开口了,“出去,清人,今天别让人靠近这层楼。”

陈韬哆嗦:“工作怎么办?”

“你能解决就解决,不行问唐东则,再不行留着我明天处理。”

陈韬弱弱的举个手:“最后一句,要准备120吗?”

张笙拖了外套,马甲妥帖的展现着腰线:“……不用,我办公室有医疗箱。”

陈韬头也不回的跑了。

张笙遥控了窗帘,开了办公桌上的台灯,朝面色深沉的方月勾手指:“你来。”

方月没动:“要搬下东西吗,徒手打比较好吧。”

“怎么?”张笙笑了一下,“你喜欢地板?”

“地板不容易磕着碰着。”

张笙慢慢走到方月面前:“你知道我三十了吧。”

“嗯,”方月愣了,“怎么了?老胳膊老腿的打轻点?我又不会真打你,刚刚就赚个面子,肯定是你单方面输出啊……”

张笙眯眼:“我的意思是,三十岁老男人不想硌着腰。”

领带被甩到方月手里,价格不菲的马甲像抹布一样往后一抛。

“床戏的时候,硬了吧,对着我。”张笙嗤笑,“其他的你脱吧,给你个机会,看你治不治得好。”

张笙的领口开了三颗,大片白皙暴露在冷气里,看的方月……

饿了。

方月的手扶上张笙的腿的时候,已经步入神志不清的第一阶段了,他不知道是怎么压抑着兴奋和不可置信,摸上腰的时候还在劝张笙“你可要想好了”,方月见识过张笙发作,和陈韬一样担心他把自己憋扑街,方月觉得自己真是意外的能忍,不仅没有起手开大一顿操作,还挺体贴的保证有任何不舒服能马上停下来。

张笙在想什么?学姐问过,陈韬问过,张笙对着镜子也问过。

想死吧。

没有其他更符合主旨的答案了。

时间倒退回张笙硕士毕业的夏末的一个周日,想吃拔丝芋头的张笙和保姆打了招呼,打车回的家,张爸不可思议的看着饭桌上多出来的儿子,吹胡子瞪眼:“他怎么在这?”

这话没法接,习惯傲娇父子的相处模式,保姆呵呵一笑进了厨房。

“张总理最近挺闲?”张笙给老爹盛汤,“有空回家吃饭了?”

张爸勉强接过碗:“这是我家,我爱回不回。”

“是了,没人能管,我妈活着的时候都劝不住呢,我算什么龟儿子。”

张妈去世是张爸心里一根刺,老龟面色不怎么好:“你就是来噎我的?”

“不敢不敢不敢,”重要的话说三遍,张笙有分寸,就张爸那情商,刺一下算了,能受到的攻击有限,“我想我妈了,帮她过来看看您外遇没。”

张总理一生刚正,绝不续弦。

张总理鼻孔哼气:“用不着。”

“虽说没什么,我妈死了那么多年,正常来说是要有个陪你的。可惜啊,我妈命苦,没认清老公是个没人性的,除了工作对其他一点兴趣没有,好生生一个家成了拖累。”

“你胡说什么。”

张笙笑嘻嘻的:“难道不是吗?你除了让我妈给你接个代,结婚证书还发挥过别的效益没有?”

张总理梗住,张笙虽然皮,但没有出过事,有什么教训左耳进右耳出,懒得和他顶,从小就是个缺肝少肺的。

然而现在奔三的人了,居然在跟他翻旧账。

张总理那点愧疚顷刻荡然无存,又好气又好笑:“我没养她?没养你?你到今天这步还不是你老子的功劳?”

张笙一脸莫名其妙:“你雇个保姆还得包吃住发工资给奖金有事没事送点礼物,怎么取个老婆成本还低了?我也不是乐意出生,你造的孽不用负责吗?我今天这步怎么来的比谁都清楚,是老天给的脑子自己下的苦功,我挑灯夜战的时候也没见亲爹给我热过牛奶,正常父亲的作为你偷懒了三分之二不止,要不给我解释一下你有什么功劳可言?”

张总理要被气晕了。

想他这么大一个领导,横了一辈子,有谁这么说过话?

张笙继续说:“我幼儿园是陈韬他妈带的,您要面子自己试了一周不到,学会雇保姆了,初中高中我一个人住宿,高考完了你问我什么时候高三,大学以后我没向你讨过钱吧?你查查你中行的流水账,我保研左右就开始定时定量还债了吧,我张笙是个体面人,绝不欠您钱。”

一套一套说的保姆寒蝉若惊,赶忙对张笙挤眉弄眼:“笙笙不小啦,别在家里闹脾气,总理在外面可辛苦了,你不能这样想爸爸,快点道个歉。”

张总理梗着脖子摔筷子。

张笙美滋滋的吃到了拔丝芋头:“道歉?不存在的,这辈子不会道歉的,我有什么错了我要道歉,阿姨您讲讲理,这老不死就是在外面被捧久了臭脚,回家了还想作威作福,严重违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八荣八耻一个没够着。”

“张笙!”张爸怒道,“你太不像话了!”

“怎么着,家法来一套?我能选不打脸的套餐吗,我明天有学术交流会不好顶着猪头见人。”张笙越说越开心,“打完以后就别做父子了,钱我会还,以后也送你去养老院,从此陌路人啦老张同志,别这么看我,我没有其他意思,最近麻烦不少心情不怎么样,希望您不要在拿什么花花草草往我眼前挡,我先说明白了,张之墨,别想拿老子的身份压我,我们的父子关系可比你想的容易断。”

张总理面沉似水:“滚出去。”

他不善言辞,却有个口吐莲花的倒霉儿子。

张爸是气的不行,眼不见心不烦,没闹明白张笙受什么刺激找他不痛快。

张笙从善如流的滚了,在保姆阿姨忧心的眼神中透了底:“姨,真别给我塞对象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爸这不是想有人照顾你吗。”

“有着呢。”张笙看着阿姨不信任的眼神,忍住没有再黑一波他亲爸,“人还小,我想等几年再领回家,情况比较特殊,怕我爸不同意。”

阿姨眼睛一亮:“你喜欢就好,不用拘泥老一辈的门当户对,家庭一般没问题,品性要过得去。”

阿姨,他家一般,成绩不错,长得也过关,品质吧及格是有了,就是性别不大理想。

主要是太小了。

远远不到到张笙这步,会把整个未来都算进去的年龄。

保龄球做的,就喜欢瞎撞。

“多小啊?没定性不好说,现在的孩子多容易被花花世界诱惑。”

姨,刚成年可还行?

张笙摸摸鼻子:“非他不娶了,他以后变心就变吧,我自个儿喜欢就行。”

阿姨感动的一塌糊涂,仿佛下一刻就能帮张笙置办婚礼了。

张笙掐指一算,快三个月了,平时没冷战,一玩玩个大的,要不买套婚纱求和算了。

方月大小是个模特,肩膀平宽,可能不大适合吊带。

再来个鱼尾裙,简直翻车现场。

中式婚礼那套凤披霞冠倒是可以考虑,就是不知道簪子别不别的住……

想想是挺好笑的。

高跟鞋就算了,方月已经比张笙高两公分了。

方月以为自己变得能克制多了。

是个二十三岁有担当的男子汉了。

稳重,踏实,值得信赖。

越来越接近策划给的人设。

张笙一发入魂,告诉他,宝贝儿,做梦呢?

有道是“相逢一炮泯恩仇”,方月算是打桩打到失忆了,瞬间重回十八岁,急哄哄的在张笙身上刷存在感,恨不得什么都给他。

起起伏伏的,方月不确定张笙哭了没,这个人的泪腺是众所周知的残,很有可能不能用了。

张笙没怎么出声,压抑不住的时候张笙会缩起来咬舌头,方月着急的吻他,会吃到一嘴的血。

方月喜破处,幸福到起飞,很想包个酒店开场发布会宣告全世界我方月今天就是吃过肉的江湖人了。

张笙没有过多抗拒,至于前辈的责任更是一点没负,全凭学弟自由发挥,任由血气方刚的的小孩吃到饱。

两个没吃午饭的人奋战到天明,要不是方月每天五点准时的天气预报,方月估计能把人操晕。

张笙觉得要散架。

车祸就是这种感觉吧,每一根骨头都被碾了一遍。

张笙趴在靠枕上,能感觉到方月顺着他脊骨在舔,痒痒的,没力气阻止。

“晚饭想吃什么?”方月问,“我给你去买?”

操。张笙想。老子澡都不想洗,要睡觉,妈的,腿好黏,不敢动。

方月忍不住咬张笙的耳朵,就是只吃饱喝足的禽兽,想靠殷勤来邀功:“难不难受?”

张笙把脸藏起来。

滚。

傻逼。

方月找到了张笙备用的便装,打算把张笙拖到独卫里洗洗。

“方月。”张笙喊了他一句,带点鼻音,“今天几号。”

方月报了时间。

“不对。”张笙闭眼,“不是这天。”

“方月的时间停在张笙出门买蛋糕前,张笙呢?”方月问。

“张笙……张笙刚出生。”

“啊,还有这个套路?”

“不服憋着。”

“服。”方月固执的把手指塞进张笙的手指缝。“我喜欢玩养成。”

没人提昏暗的过去,各自的愁苦各自知道,张笙和方月一转身,还是完美无瑕的那面。

《HERE》过不久就能审核了,结尾停在伦敦起雾的咖啡馆,女主角无意间抹开玻璃上的水汽,看见那张阳光灿烂的脸,仿佛照亮了她的废墟。

这是她一个人的城池。

两个人的表情极尽柔软,相顾无言。

张笙心想,病有没有的治他不想管了,这次还没赚钱呢,他已经想好下一个剧本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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