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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先生 上——之赫蓝

文案:

上头有个哥哥是基佬,顾非也爸妈大号练废,生了顾非也这个小号重练。

话说顾非也这个小孩,似乎从出生开始就非常知道爸妈的期待,从小除了爸妈,就只要年轻漂亮的小姐姐们的抱抱。

小姐姐一抱,就咯咯咯笑得格外开心,稍微年纪大一点的女性一抱,立即就鬼哭狼嚎,而如果有男性去抱他,他能……哭到岔气。

如此这般行径,让顾爸顾妈对他的性向很有信心。

直到有一天,顾非也遇上了爱吃橘子的聂细卿,并且非常没出息地流下了被美色迷惑的口水。

顾非也:“不应当,我只是个笔直的直男啊……不说了我要去给他买橘子了……”

CP:聂细卿×顾非也

这是一个产生自己是攻的错觉的受可劲儿撩攻,然后悲剧了的故事。本文又名《我以为我是攻[冷漠.jpg]》

排雷:

1、有狗血。

2、持续甜,间接虐,坚定不移HE。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美食

主角:顾非也,聂细卿 ┃ 配角:曾培铭,唐暖,宋好则 ┃ 其它:聂细卿(攻)×顾非也(受)

简评:

上头有个哥哥是gay,顾非也爸妈大号练废,生了顾非也这个小号重练。顾非也似乎从出生起就非常知道爸妈的期待,从小就只爱年轻漂亮的小姐姐们的抱抱,至于男性?对不起,敢抱一下他就敢哭岔气给你看。然后有一天,极度不爱和男性亲近的顾非也,遇上了爱吃橘子的聂细卿故事由此展开。作者擅长描写日常小日子,将主角之间的温馨互动,人物的成长改变以及情愫的潜滋暗长,描写得十分生动。读来让人感觉,世界从来没那么好,但更不会那么糟,坚持啊,美好就在不远的未来,等你到达。

第1章

“好久不见。想听什么?嗯……随便啊,那我随便弹一首。”

顾非也懒洋洋地抱着把吉他,漫不经心地回答屏幕上的提问:“下午没课,宿舍太吵。”

他在直播,并没有露脸,屏幕上出现的是一把旧吉他加一双手,那双手白皙修长,干干净净,指甲形状非常漂亮。

直播间里聚集了一堆手控声控,趁着他拨弄吉他的时候,赞美手和声音的言论不紧不慢地刷着屏。

顾非也低着头,随手试了一下,停几秒,然后开始。

这是首节奏非常快的曲子,听不出情绪,勉强拎出几个词来形容,那便是轻快而又不爽,从直播屏幕陡然加快的刷屏速度可以看出,弹得非常不错。

曲子不长,三分钟就结束了,弹完后顾非也将吉他随便一放,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也不动,陷入长久沉默。

这会儿他情绪不是很高涨,不想说话,这么一来看起来竟然是个深沉的人了。

屏幕刷屏速度渐渐地又下落,回到了不紧不慢的状态。

就在此刻,老妈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一句:“你昨晚去酒吧了?”

分贝有些高,顾非也将手机拿开一点,关了直播,安慰地摸摸被震懵了的耳朵:“太后您听谁说的?”

“曾培铭朋友圈里发的图片!你抱着酒瓶很开心啊?”

个可怕的猪队友……

顾非也叹了口气:“我那是摆拍,其实没喝……”

“我相信吗?你说我相信吗?”

顾非也心想,我自己都不信,于是识相地闭了嘴,安静如猪。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一天天的就知道出去疯!要是再这么不靠谱,我明天就去你那边陪读!”末了电话那边加重语气,“陪太子读书!”

“太后您错了,陪太子读书是走走过场的意思,再说,您都太后了我还是太子的话,这辈分也有点乱。”

那边沉默了半秒钟:“不要转移话题,非非,妈知道你爱热闹,但是那是以前,现在你需要静养。”

顾非也站在阳台上,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

秋季的午后,风微凉轻柔,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刚好,他拉开纱窗,探出脑袋,从23楼的高度往下瞧。

楼下隔条马路有一条河,河两岸树木繁多,从顾非也这个角度也只能勉强看见一小片河面,不过视线往上移的话倒是另外一副景象——渡城的天空很蓝,抬头看去能让人从心底产生一股清净安宁的感觉。

顾非也这么个爱凑热闹的人,也能静下心来一看看半天。

然而今天不行,大概是昨晚睡得太晚,看了没两分钟就觉得脖子疼头疼,于是失去了傻站着的兴致,闷头回了屋。

这间屋子是老妈潘烟特地为他在渡城上大学买的房子,一居室,装修风格偏向和风,整个卧房就是个巨大的榻榻米。顾非也也才搬来不久,目前这段时间只要没课,基本就颓在家里不想出门,权当做是在和新住处交流感情。

住处哪里都好,哪里都满意,只是新空调似乎抽风一般,时不时自动开关一下,弄得顾非也这个不开空调会死星人有些烦躁,好在天气渐渐转凉,秋天的这段时间,没了空调也能勉强活下去。

这么无聊的午后,肯定是要睡一觉的,顾非也从壁橱里拖出铺盖铺好,整理一通后将自己塞进去。

就在这时,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打电话过来,手机没开声音,但是震动的动静也挺烦人。顾非也不想动,拧着眉头和手机震动斗争到底。

没几秒钟,手机没了动静,顾非也松了口气,继续准备睡觉,然后……

手机又一次疯狂地震动了起来,这一次,更持久,更锲而不舍。

顾非也被震得头疼,终于投降,有些烦躁地爬出来接电话:“喂?”

“是我啊!”曾培铭中气十足的声音足够和潘烟的分贝媲美,顾非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将通话音量调小以保护自己饱受摧残的耳朵。

揉着耳朵,顾非也说:“你得跟我说说你那个朋友圈是怎么回事。”

“嘿别提了!我上午刚被我妈骂完。”

“没屏蔽家长?”

“喝高了,把不可见的分组搞成了可见了。”

所以,本该屏蔽家长的,变成了只有家长可见。

可以啊。

顾非也走到客厅,从茶几上摸出了根烟叼着,又找出了一只打火机:“培儿啊,没事少发点朋友圈,不会死。”

曾培铭大概是听到了点烟的声音,换上一副说教语气:“非儿啊,你也没事少抽点烟,否则真会死。”

“知道。”

“知道你还抽?”

曾培铭这人奇怪地很,见顾非也喝酒从来不说,一见他抽烟就一副你别抽了再抽会立即就死的样子。

顾非也一本正经地回答:“点都点了,浪费可耻。”

“没办法了,管不了你,咱只能食补了。”曾培铭叹气,“晚上哥哥请非非吃养生粥怎么样?”

顾非也乐了:“说人话。”

曾培铭端正态度:“你想喝排骨干贝粥还是十全大补粥?”

顾非也回:“非非想去牛排店。”

“……,艹。晚七点,别迟到啊。”

渡城是座花哨或者说是座精致的城市。随便哪处小店,里里外外的装饰、灯光,都像是一幅安静美丽的画,常年居住在这里的人大概并不觉得有多漂亮,但是第一次见的人,一定会被它的美所折服,然后每经过一家店就夸张地举起手机,哇哦一声开拍。

顾非也踏着夜色和各种灯光,一路到了牛排店,一眼锁定坐在角落里抱着iPad的曾培铭,不用猜都知道他在看漫画。

顾非也走进去坐到曾培铭对面,扫码点单,点了一份牛肉粉丝汤,一份烤鸡翅,完了将手机递给曾培铭:“漫画少年,你吃什么。”

曾培铭翻了翻已点菜单,抬头:“你又不吃牛排?”

“不吃。”

在曾培铭你来牛排店就吃碗破粉丝汤是什么毛病的目光中,顾非也坐得端端正正:“我是个专一的人,就爱这里的粉丝汤。”

“真这么好吃?专一的人回回都吃。”

顾非也肯定点头:“嗯。”

曾培铭决定跟一把风:“那我也来一份。”

十分钟后,曾培铭从牛肉粉丝汤碗中抬头:“卧槽!果然好吃!”

好吃吗?很好吃了,顾非也最爱吃香香的牛肉粉丝,撒点香菜不能更好,可惜这家不提供香菜,然而也没关系,没有香菜味道来凑,总之吃起来不存在遗憾。

说起来,以前顾非也闻到香菜气息是会吐的,谁能想到现在会这么喜欢。

想不到啊。

顾非也大口吃着他那一碗粉丝汤,完了又开始啃鸡翅,吃得认认真真,对面曾培铭忽然压低声音,凑到他面前:“明晚我去西瀛里卖唱给虎砸挣点狗粮,你给伴伴奏?”

曾培铭养了只狗,名叫虎砸。

偶尔他会拉着顾非也去弹吉他,然后自己唱歌,最后拿着卖唱的钱去买狗粮,指着狗粮对他那只大黄狗虎砸说:“瞧,这是你非叔给你挣的狗粮,你非叔也就剩这点人生价值了。”

每当这个时候,顾非也总会伸出脚将曾培铭踹出去老远,虎砸则愉快而又智障地看着自己的主人被一脚踹翻,顺便跟着摇摇尾巴。

顾非也点头:“行。”

西瀛里有座桥,确切地说,是有条河,初秋的时候水非常浅,朝北那边经过人为修造的河滩非常宽而平,几乎和这条河一样宽。

河滩坡度很小,除了紧靠河水的那一小片,几乎没有任何植物,南岸属于繁华地段,将这一片照得灯火通明;北岸则是一溜排特色清吧,偶尔夹着一两家烤吧。这样的地段和有些浪漫的氛围,很适合人休息或是散步。于是大桥侧边能走到河滩的宽大阶梯上,常年人来人往。

很多人喜欢在河滩上小聚,有见过吃蛋糕的,有见过喝小酒的,更多的是一对对小情侣坐在一起聊天谈心撒狗粮。

顾非也拎着吉他走到河滩上的时候,一本正经梳了发胶的曾培铭已经蹲在角落里摆弄他的各种道具了,虎砸围了个曾培铭衣服的同款狗狗围巾,很乖地坐在一旁,不过狗头倒是活络地转来转去到处看。

“开始吧。”顾非也踢一脚曾培铭。

第2章

桥上行人车辆来来往往,吉他声和歌声在喧闹繁华的城市一角飘着,和着夜色,引来不少人的驻足停留。

顾非也只管低头弹吉他,曾培铭就活泼多了,扶着话筒边唱边和围观群众互动。他有一把非常好的嗓子,长得精神帅气,是R大各种活动上非常活跃的一份子,对比起顾非也此刻的没干劲,很是积极向上。

一个半小时后,虎砸的狗粮和零食都已经有了着落,两个人没有再继续,收了摊牵着狗往回走。

曾培铭背个大包牵条爬阶梯会兴奋的大狗,顾非也则始终和虎砸保持一定的距离——虽然有条牵引带束缚着虎砸的行动,但这并不能阻止它往上窜三阶再往下溜达两阶的兴奋劲头,看起来实在是活泼过了头。

爬完阶梯,虎砸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收起一颗飘荡的狗心,支着顶蓬松的尾巴乖乖跟着两个人走。

现在是晚上八点,正是在外晃悠的好时候。

顾非也逆着人流,忽然饿了:“去吃点东西吧。”

这条街上什么店都有,想吃什么有什么,现在这个时间点,吃饭的地方都不会很挤,曾培铭四周看看:“吃点什么?”

顾非也说:“牛肉粉丝。”

曾培铭不是那种同一家店能接连两天吃的人,听到这话立刻痛苦地皱起眉头,拿夸张的眼神看顾非也:“哈?”

顾非也其实也就随口一说,那家牛排店是不能带宠物的,他们带着虎砸,肯定是要选一个对动物相对友好宽松的店。于是顾非也再次随手一指,目标是路边的一家拉面铺子:“就拉面吧。”

“行。”

和渡城所有的店面一样,这家拉面铺子也很有特色,一间非常小的屋子作为厨房,两面是大窗口,木制的座位在店外沿着窗口排开,有点像古装电视剧上的客栈,但造型细节方面要比客栈精致得多。

两个人去售券机器上买了券,拿去搁拉面店老板面前一晃,换了两碗面。窗口搁着葱蒜等用来调味,加多加少随自己喜欢,顾非也没加,曾培铭加了不少葱和辣子,满满一碗端到了桌子上。

“好香啊!虎砸,你觉得爸爸的面香不香?”曾培铭搓着手问。

面对爸爸曾培铭的问话,虎砸面无表情,它对着人类的食物一向非常淡定,因为它知道,就算它不淡定曾培铭也不会给它吃的,所以还不如一旁安安静静坐着干点更靠谱的事,比如,看看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会不会混杂着一只美丽的小母狗。

虎砸没反应是意料之中,曾培铭吃了一大口面,一边说着辣辣辣一边又塞了一口。

顾非也看他这幅德行,不禁笑出了声:“你慢点,没人和你抢。”

曾培铭咽下辣乎乎的面,嘿嘿一笑,伸出手指勾了勾顾非也的外套袖口:“还是你明智,明天我也要开始穿长袖了。”

顾非也喝了几口热汤,鼻尖沁出了一丝丝汗,他瞧一眼曾培铭欠揍的短袖,放慢了进食速度:“多喝点汤就不冷了。”

就在此刻,顾非也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好,请问是顾非也吗?”手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顾非也没由来地一愣,两秒钟后回:“是的,你哪位?”

“我捡到了你的身份证。”对方这样说。

顾非也开始翻包,身份证果然丢了,他有些奇怪,这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手机号,正想问的时候想起来,前不久曾培铭给自己身份证上贴上了手机号码。

竟然派上了用场。

对方又说:“我在西瀛里河滩,现在时间有点赶,离得近的话你现在过来拿,来不及的话给我个地址,我给你寄。”

“你能等几分钟?”顾非也自己怕麻烦,平生最讨厌给自己找麻烦的人,所以在这方面同理心极强的他也怕麻烦别人,听到这话,已经停下了筷子准备百里冲刺跑过去。

这段非常繁华,行人尤其多,打的不如抄小道狂奔,顾非也算算,他跑过去需要十五分钟,或许曾培铭跑过去只需要七八分钟。

对方回答得很简短:“三分钟。”

顾非也:“……”好吧,真是让人没有任何去努力拼一把的想法。

似乎猜出了他来不及,对方又说:“那短信给我个地址,我明天给你寄过去。”

“麻……烦了。”给人添了麻烦,顾非也有些不适应。

“没关系。”对方答。

顾非也再次开口,一个“等”字还没说出口,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看来是真赶时间。

顾非也抱着手机,想想,把学校的地址发了过去。

曾培铭离开了座位一下,回来后拿着一小碟小米椒往拉面碗里加,似乎刚刚直喊辣的人不是他似的。见顾非也一直盯着他心爱的小米椒,解释:“这我刚去要的。老板说最近小米椒涨价,所以除非有人点名要,他再现切,否则调料区只有一般熬制的辣子。”

顾非也对小米椒是怎么来的完全没有想法,也就随便看一下,听言点点头。

曾培铭被辣到五官纠结,还不忘吸着气问:“刚怎么了?”

顾非也重新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面:“我身份证丢了,刚刚捡到的人打的电话。”

“叫声哥,哥现在就去帮你拿。”

顾非也没理他:“他明天寄给我。”

“那你明天赶紧去补办一张。”

“嗯?”

“万一那人今晚拿你的身份证干了坏事,你怎么证明那不是你干的?所以你需要补办,回头把补办身份证的证明当着抓你的警察叔叔的面甩出来。”曾培铭做了个非常欠的动作,“像这样。”

顾非也被逗笑了,也没说话,继续吃面。

他没去补办,因为怕麻烦且觉得没必要。

身份证是第二天下午送到的,一只特别小且坚实的纸盒里躺着一张孤零零的身份证,运单上也很干净,就写了一个聂字,这就绝了顾非也想顺着对方地址回寄一份小礼物以示感谢的心思。

嗯,姓聂,字很好看。

顾非也将身份证收好,捏着纸盒给对方发了条短信:已经收到,真的非常感谢,能不能麻烦您给我一个地址?我想回寄一份小礼物。

发完短信,顾非也将手机揣回口袋,倒是难得地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因为他转头就跑去市中心看礼物去了。

路上接到了个没什么建设性的诈骗电话,对方说:“请问是顾非也先生吗?”

顾非也边想这次我没丢身份证吧边回答:“是的。”

“是这样的,我是xx银行的,您上个月8号在我们银行办了张信用卡,9号消费了八十九万。”

顾非也乐了,他一个学生,大概办不到这么高额度的信用卡,不想多扯地准备挂电话。

对方又以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问:“哈哈,能问一下,买什么了么?”

搞得跟真的似的,顾非也心想我差点就信了:“我应该是买了250头羊驼。”

对方:“买了250头草泥马?”

文明用语,不说粗话。

对方:“……”

聂细卿老远就看到了顾非也——身份证上的照片已然很不错了,真人更是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顾非也正在打电话,长相是有些书生气的帅气,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有些微微的丧,但是脸上挂着的那么一点笑,又会让人觉得有些痞。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是那种人群中能让人一眼锁定的类型。

虽然一眼就认出了对方,但其实也算是陌生人,聂细卿并没打算上前和顾非也搭话,只是正常速度往前走。快要擦肩的时候只听顾非也对着手机说:“我应该是买了250头羊驼。”然后挂断电话。

两个人擦肩而过。

一步,两步。

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聂细卿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请等一下。”

声音是顾非也的,顾非也让他……等一下。

聂细卿转过身,偏着头以一种询问的姿态看着顾非也,而对面,顾非也的表情慢慢变得懵逼——神经病啊……莫名其妙跑路上让人家对面走过去的人等一下,这是几个意思?

并不清楚,单纯是看到对面这人的一瞬间就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难道……是因为眼前这个人长得帅到岂有此理,七百二十度无限契合自己审美的缘故?

所以怎么收场?

顾非也愣了三秒,愣是没想到怎么收场,于是只能瞎扯一句:“不好意思,我可能……认错人了。”

聂细卿笑:“没关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顾非也只能跟着笑:“啊……,好的。”

这一笑,明显能感觉到他尴尬到飞起来,倒没有了刚刚接电话时候的痞气了。聂细卿朝他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等聂细卿走远,顾非也开始觉得刚刚那把声音有些熟悉了,哪里听过呢?

到底哪里听过呢?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哎……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第3章

最近天气真是调皮,就昨天白天到晚上的时间,开玩笑似的一下子降了10℃,顾非也睡觉时窗户没关好,直接在睡梦中中了招。

夜里是知道冷的,有那么点意识,然而他愣是没能说服自己完全醒过来去关窗,又睡了过去。

果不其然,第二天醒过来时,头疼鼻塞喉咙疼。

屋外阳光明媚,阳台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光,真心看不出来昨晚那么冷过。

顾非也走到洗手间,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因为皮肤白皙而显得眼底挂着的那片乌青非常倔强,嘴唇也因为干燥而有些开裂。

跟个鬼似的。

顾非也自知自己这副尊容有些惊悚,决定不出去吓人,洗漱一下安心窝到了阳台,晒着暖洋洋的小太阳,掏出手机点外卖。

这才发现,就在昨晚,那位姓聂的人回复了短信。对方说:不用客气,随手的事情。

好了,没下文了。

顾非也:“……”

瞥一眼被他放床头的小型加湿器——渡城秋天很干燥,顾非也想了半天,只想买个加湿器作为礼物寄过去,现在看来,似乎是用不着了。

还是回头拆了包装自己用吧……

顾非也点了一份蔬菜牛肉虾滑汤配米饭,看着图片好吃得不得了,吃起来却觉得味道不怎么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的原因,尽管顾非也觉得现在饿到心空空的,却怎么也不想继续吃了。

于是好好的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正经汤,硬生生被搁在桌子上冷成了一碗废汤,而浪费粮食的罪人豪不自觉地又把自己塞进了被窝。

这一觉睡得有些久,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甚至梦见了他妈潘烟拿着一杆鱼竿钓鱼,而他自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条咬钩的鱼,嘴唇被勾得非常疼。

醒过来的时候顾非也摸着嘴唇,而一旁的手机震动得很是欢快,顾非也躺在床上,还没回过神来,非常迷茫地去接电话。

是曾培铭,打电话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曾培铭喜欢拽着顾非也一起吃饭,用他的话说,那就是饭这种东西,是万万不能一个人吃的,要是一个人,那得吃的多孤独多没意思?

顾非也正值一觉醒过来胃里空空如也之际,但是脑袋疼得不像话,他揉着太阳穴回答:“不吃了。”

曾培鸣听出来不对劲,问他:“非儿,你病了?”

顾非也心脏跳得有些快,又钻回被窝,有气无力地回:“有点感冒,我继续睡觉,你自己吃吧。”

曾培铭一听立即不干了:“卧槽你病得奶音都出来了怎么能不吃饭?!快告诉哥你想吃什么,哥给你买了送过去。”

饿,但是真的好像没什么胃口。

手机那边曾培铭还在坚持:“想吃什么?”

那就……顾非也终于想到了能吃什么:“我要牛肉粉丝汤。”

曾培铭笑了:“咱能不能有点追求?算了算了,等我半小时。对了,发烧么?你那边有药么?没的话我给买点带过去。”

“没发烧,有药的。”

“那行,等着啊。”

顾非也躺在床上等吃的,果不其然,30分钟后,曾培铭到了。他买了牛肉粉丝汤,蔬菜沙拉,烤鸡翅,自己还另外去别的店炒了一份红烧肉饭,一起提着到顾非也这边吃。

“真没发烧?”收拾好桌子,把所有吃的都在桌上摆好,曾培铭问。

“没有。”

“行吧,先吃。”

说来也奇怪,刚刚还感觉没食欲的人,看到牛肉粉丝汤后立即觉得饿了。他拿起勺喝了一口粉丝汤,顿时觉得先前被自己浪费掉的那一份汤纯粹是味道不过关,热乎乎地吃完粉丝后,竟然还有余力对付蔬菜沙拉以及鸡翅。

饱餐一顿,顾非也精神好了很多,在椅子上摊了张饼,不无满足地说:“活过来了。”

曾培铭又笑:“我说你怎么搞的?怎么变成这样子?”

“昨晚睡觉窗户没关。”

“……你可长点心吧。”曾培铭无语,“看你这状态,后天班级旅游,还能不能去?”

他们班每年两次会组织集体旅游,一次春游一次秋游,无非是周边城市景点两日游,这次的则是隔壁城市去爬山。

对别人来说爬山是项锻炼身体的活动,对顾非也来说则是有点吃不消,于是他自然选择不去。顾飞也摇头:“本来也没有打算去,你们玩吧,这两天我就在这边休息休息。”

曾培明在这里又待了一个小时,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最后曾培铭走之前,还顺走了顾非也的作业带回去抄。

和顾非也一样,曾培铭也在外租了一个房子,因为他要养狗。作为专业成绩永远前三的学霸,作业什么的竟然从来懒得自己做,不过没关系,他有专业成绩总是碾压他的顾非也。

顾非也决定去泡温泉。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名叫森屿汤馆的温泉酒店——因为环境、服务等各方面都相当出色,在目前来说,森屿是渡城最有名的汤馆。

班级同学出去旅游的这一天中午,顾非也慢慢悠悠地收拾收拾去了森屿汤馆。

他订了一间带独立汤池的房间,进去的那瞬间,有点想替酒店老板扣摄影师的工资——之前网上订房间的时候还因为这种房型色调不太对而有些犹豫,奈何架不住喜欢这种房型,才勉勉强强订了。现在一看,完完全全是摄影师的锅,因为房间灯光等的色调不能再好,配合着窗边一池子淡蓝色的温泉水,让顾非也想现在就扎进去。

实在是超出预期的好看!

忽然兴奋。

顾非也心情很好地洗了个澡,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泡进了汤池里。

顾非也喜欢泡澡泡温泉之类,这些能让他身心都得到很好的放松。

于是……

十五分钟后,顾非也神奇地滑进了池子里,呛了一口水之后懵逼地爬上来。

刚刚一不小心睡着了……

顾非也准备去酒店的健身房。

森屿的健身房有两层,从二层可以俯视一层:一层一半是游泳池,一半是休息区,二层则是健身区。

这个点,健身房里人很少,除了顾非也,另外只有两个人,一个正在跑步,另外一个正在游泳。

顾非也趴在栏杆上向下俯视,只觉得池子里男人的背影好看得一塌糊涂,不知不觉津津有味地盯着欣赏了一分钟,然后才向游泳池走去。

一年前顾非也做过一次大手术,从那以后就基本和以往喜欢的一切运动说了拜拜,他以前最喜欢打篮球,现在去电玩城投个篮都要被潘烟唠叨死,所以今天来健身房纯粹就是打酱油,游泳池里顶多待二十分钟就算结束了。

顾非也下了水,慢慢悠悠游了起来。

也许今天就不适合玩水,顾非也游到最中央的时候感觉有点累,心想真弱鸡啊我还是上岸休息休息吧,紧接着左小腿就抽了筋,然后因为心理素质不到位呛了口水,小腿肚子疼得更厉害了。

这筋抽得莫名其妙,这水也呛得毫无道理。

顾非也尽量稳住,深吸一口气后把头没入池子里,保持背部浮在水面之上,咬着牙去收拾抽筋的左腿——握住脚尖,尽量把腿往上掰,同时试着腿用力蹬直。

反复几次后,抽筋有所缓解,顾非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浮出水面呼吸。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放松,紧接着开玩笑似的,右腿又是一抽,似乎被右腿带动,刚刚缓解的左腿抽筋有死灰复燃的趋势,没等一秒,顾非也确定了,神特么两只脚一!起!抽!筋!了!

这简直是日完了今年所!有!的!狗!

顾非也一惊,扑腾一下又呛了两口水,呛得他胸膛生疼眼前发黑。腿部用不上力,呛水使他乱了阵脚,很快他就沉了下去——这里的泳池有毒!我大概要淹死在这里了!刚才游泳的那个人好像已经上岸了?拜托再来游一次快点看到我啊!

刚才站在二层俯视这片池子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几分钟之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顾非也混乱之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来个人把他从水里提出去,只要露个脑袋,让他能呼吸就行。

否则不开玩笑,真心要栽。

——所以为什么这么大个池子,不派个人看着点会不会有人溺水呢?!

——所以我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所以……我应该跟着去爬山的QWQ……

意识开始慢慢模糊,思维渐渐不清晰,顾非也觉得浑身上下爆炸似的难受,使不出劲,浮不上水面。

好冷啊……

有时候会想自己最后是怎么死的,真真没想到最后是……这样死的??

与此同时,游泳池边的人转过头看向池子中央,他终于发现了顾非也那边有些不对劲。

甫一发现情况,他立即一尾鱼似的没入泳池,用最快的速度向池中溺水的人游了过去。

******

【小剧场 】

聂细卿【后怕】:我就一个没注意,差点出事。

顾非也【小鸡啄米脑袋+附和脸】:对啊!差点就全文完了!

聂细卿【拧眉看向顾某某】:怎么感觉你的重点有些歪?

第4章

聂细卿把顾非也拖上岸,迅速检查了一下他的状态,然后将他的脸朝下帮着他清理出了口鼻处的水。由于救得及时,顾非也状态还算是好,他扒拉着聂细卿的手臂咳了得有五分钟,咳得昏天黑地,期间聂细卿一直拍着他的背。

咳出这么大的动静,看起来没什么事情,等顾非也稍稍平复一点后,聂细卿问:“没事了吧?”

顾非也从刚刚被救上来到现在,一直处于头昏眼花眼前冒小星星的状态中,还没有得空抬头看一眼救命恩人,听到问话闭着眼睛点点头,想想又摇摇头,似乎觉得这样表述不清,艰难开口:“腿抽……”话没说完,继续咳了起来。

“抽筋?哪条腿?”

回答他的是顾非也的咳嗽声,聂细卿自己看了一眼,握住倒霉而又可怜的顾非也的一只脚,顺便扶着膝盖,给他“拉筋”,反复做,两只脚轮流做。

又是好一番折腾,抽筋有所缓解,聂细卿很干脆地把人扛到了医院。

泡个温泉游个泳,本身图的就是放松和享受,没想到享受进了医院。

一番检查后,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被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两个人准备打道回府,全程陪同的聂细卿问:“你回酒店还是回家?”

“酒店。”顾非也状态比刚才好很多,但目前还是怏怏地缩在衣服里,精神不是太好的样子。

“嗯,好的。”

拦了辆出租车,两个人坐上去,报了酒店名。

“你是不是姓聂?”顾非也问,“是不是捡到过一个姓顾的人的身份证?”从被救起,到被送到医院,顾非也终于想起来这人的声音似乎在哪听过了,就是丢身份证那天手机里的那把声音。

人生很神奇,顾非也是这样觉得的,短短一小段时间,两人三次交集,最后一次对方还救了他一条小命。

副驾驶上的聂细卿笑了,承认:“是我。我姓聂,聂细卿。”

同时手机上打出了“聂细卿”三个字,送到后座给顾非也瞧了一眼。

嗯……可以说很女性化的名字了,顾非也心想,可能他出生之前,家里是想要个女孩子的?

不过顾非也没问,聂细卿也没解释,收起了手机。

“我姓顾,顾非也。”

“我知道。”

车内陷入短暂沉默,顾非也开始约饭:“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你休息好了的话。”算是答应了,可以一起吃饭,前提是对方休息好身体恢复好。

由于之前呛水的缘故,顾非也这会儿吸气呼气喉咙最深处有点痒,咳嗽也不能缓解的那种,他深呼吸一口:“回头手机联系,你习惯几点吃晚饭?”

聂细卿回答:“十点之前都行。”

“嗯。”

回到酒店,聂细卿把顾非也送到房间门口,临走之前嘱咐:“好好休息。”

顾非也点头:“我会的,谢谢。”

聂细卿朝他笑了笑:“那晚点见。”

“晚点见。”

顾非也并没有睡觉,他把自己裹成了一只蛋卷,静静地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几秒钟后,想起在水中的那短短几十秒,心中忽然一阵后怕。

差点就静悄悄而又憋屈地完蛋了,如果不是有聂细卿的话,这会儿他妈潘烟大概已经哭天抢地地过来收尸了。

顾非也摸摸自己的胸口,感受了一下心跳,深吸一口气,不自觉地想起了聂细卿救他的时候——那会儿聂细卿从背后靠近,忽然一下勒住了他的脖子,脖子上的力道没有多大,但强制他不能转身的时候力道是非常大的,然后自己就被拖上了岸。

觉得脖子有点点疼,顾非也摸摸脖子,莫名其妙打了个抖。

就在这时,前台打来电话,告诉他一位姓聂的客人要求送一杯蜂蜜水到他房间,问他是否需要。

顾非也没有拒绝,没过多久,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被送了过来,顾非也抱着那杯蜂蜜水,一口一口喝下去,心里那点惊吓在微甜的口味中慢慢消退。

喝完蜂蜜水,顾非也在被窝里团着团着,真的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到晚上六点半。

醒过来后,竟然很没道理地神清气爽,顾非也给聂细卿打了电话,两个人约好七点在大堂碰头。

聂细卿穿了一套休闲装,等在大堂休息区,顾非也出了电梯走过拐口就看到了他,眼前一亮之余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这人脖子以下全是腿。

并且是好腿,又长又直的。

面对美色,顾非也向来很懂得欣赏,于是他心情有点好地走了过去,笑着在聂细卿面前站定。

和之前那个有点痞气的笑不同,这次顾非也笑得眉眼弯弯,很高兴的样子:“晚上好。”

“来了啊。”笑是会传染的,面对着笑容满面的顾非也,聂细卿也勾起了嘴角,“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顾非也摇头:“感觉很好,可以吃下一头牛。”虽然舒不舒服和吃不吃得下一头牛似乎没什么关系。

提到牛,聂细卿说:“去吃牛排吧。”

“好啊。”

因为离得近,顾非也带着聂细卿去了他经常吃牛肉粉丝汤的那家牛排店,然后破天荒地点了一份鹅肝酱牛排,聂细卿则点了一份厚切牛排,要的七分熟。

顾非也已经能想到待会切开后血淋淋的场景了,以前曾培铭就点过同样的厚切同样的七分,然后一刀切开鬼哭狼嚎地求着店员小姐姐帮忙端回去弄成全熟。

那次笑得顾非也一碗粉丝汤没吃完。

然而今天,顾非也亲眼看着聂细卿面不改色地将牛排切得整整齐齐……于是他赶紧去对付自己九分熟的鹅肝酱牛排。

聂细卿长相很斯文,是那种不爱说太多话的类型,大部分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其实顾非也大部分时候也不爱说话,但奇怪的是,当他碰上了聂细卿,就显得有些话多。

也对,聂细卿可是救命恩人,再生父母,而且又长得那么帅,这对于颜狗顾非也来说,足够打败他一贯怕麻烦不爱搭理人的作风了。

于是话题一个接一个,仿佛说不完似的,也幸好顾非也不是个无聊的人,话题趣味性也都很强,所以这晚的晚饭时间过得很是愉快。

一直到晚上十点,才双双回了酒店,各自回房间休息。

这一晚,顾非也感觉非常轻松,说不上来原因,只知道内心很愉悦,甚至在床上愉快地滚了几圈。

这股愉悦持续了很久,第二天退房的时候,顾非也还四处看看,看看是不是能和先前几次一样,能够碰巧遇上聂细卿。

然而没有。

说不上来的有点点小失望,顾非也回了住处——然而没关系,昨晚谈话后,他成功用狗狗眼攻势拿到了聂细卿的地址,家里那个加湿器,再买个其他别的东西,就可以打包寄过去了。

说起来,顾非也真心觉得聂细卿虽然乍一看有些冷情或者说高冷,但一旦慢慢和他接触,就会发现他真的超级容易害羞,就昨晚后来吃高兴了,喝了点小酒,顾非也要给他拍个照片,聂细卿抬头看镜头时候那个略带害羞的笑……

啧啧啧。

短短两天,班级组织的旅游很快结束,大家又回到了平时上课的状态。

又是一节让大家都昏昏欲睡的高数课,曾培铭偷偷地抄着作业,眼见顾非也竟然没打瞌睡,上课上得很高兴的样子,忍不住稀奇地给他递了张小字条。

——嘿,最近心情好了?

顾非也挑了挑眉,把小纸条折成一颗小星星。

虽然不知道顾非也是不是吃错了药,但作为关系很铁的朋友,偶尔见他不是丧如咸鱼的状态,感觉挺高兴。

曾培铭继续抄作业。

抄着抄着,曾培铭又递过去一张小字条。

——周末哥哥我去S大参加他们cosplay社的活动,要不要跟我去?

顾非也回复很简单:不去。

曾培铭决定再努力一把。

——为什么不去?

——我老爸公司有点事,我要去帮忙。

顾非也爸爸顾令昭开了家公司,效益很不错,无奈最近年纪有些大了,身体状态不是很跟得上,于是起了赶鸭子上架的心思,希望顾非也能早日接触公司业务,将来好上手。

顾令昭今年67岁,前前后后有过两个儿子,大儿子顾舟是顾家的忌讳,大学时因为性向问题和家里闹得非常不好看,可以说断绝了一切来往,目前和伴侣移民国外。小儿子顾非也是在大儿子出事后出生的,和顾舟相差整整24岁,到目前为止,都没见过哥哥一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基佬哥哥的存在,只当他是这个家的独子。

用他以前嘚瑟的话说,那就是他家太后潘烟可厉害了,一把年纪还生下了……这么难得这么帅的自己。

一晃到了要去老爸公司帮忙的这一天,顾非也虽然心里还是懒懒的乏乏的不想动,非常之舍不得被窝,但答应了的事情怎么能反悔呢?

于是他颓颓地起了床,洗漱过后换上一身西装,站在全身镜前得有三分钟,愣是靠看镜子里的帅哥才勉强撇开了满满的丧颓之气,假装很有精神地样子打开了门。

出发。

******

【 小剧场 】

顾非也【搓手】:啧啧啧,未来媳妇儿超级容易害羞,我得加把劲?(? ?ω? ?)?

聂细卿:……

顾非也【继续幻想】:不对不对,不能用力过猛,万一把人给我吓跑了呢?

聂细卿:……

无聊的虎砸【打哈欠】:虽然我不是主角的狗比不上前几篇文狗子们的戏份,但是这并不妨碍我说一句话,非叔你真·智障。

第5章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光很是强烈,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顾非也从停车位开出他的座驾,戴上墨镜,一路慢慢悠悠往公司开。

路边景色往后退,顾非也打开车窗,让清新微凉的风吹进来。

风卷进来有些冷,但不想关窗。

一直开了四十分钟,车子终于开进了公司停车位,停稳车的瞬间,顾非也忽然有些瞌睡——这么美好的周末,他真的很想重新缩回被窝里去睡个回笼觉。

但……来都来了,就这么着吧。

顾非也进公司大门的时候,立即就把态度给端正了,像是有无形的力量勾着他的肩膀,往上一提,整个人脱胎换骨似的,立即人模狗样充满了活力。

顾令昭已经先一步到了公司,一起来加班的还有跟随了他多年的秘书翁诗圆。

翁诗圆今年四十几岁,保养得很好,顾非也认识她,管她叫翁姐。

“来了啊。”顾令昭坐在办公桌前,抬头看了儿子一眼。

“嗯,来了,爸你怎么这么早?”顾非也放下包,从翁诗圆手里接过一杯茶,“翁姐也来加班呀。”

翁诗圆笑着向顾非也点点头:“是啊,来帮帮忙,在家里也没别的事做。”

说完,开始收拾顾令昭桌边那一大摞资料。

顾令昭有间单独的大办公室,在他办公桌左手下方,有一张桌子,上面有台电脑。这台电脑平时闲置,翁诗圆偶尔在办公室内处理事情的时候也会用,顾令昭指着电脑:“你用那台电脑,先看看开着的Excel里的报表,看看能不能看得懂。”

顾非也坐到了电脑前,然后眼前一黑。

眼前Excel表格密密麻麻,数字小得不像话。由于表格很大,放大看不到整体,缩小又看不清数字,这种情况工作习惯了的人还好,让一个基本不会面对表格的大学生一看,顾非也顿时觉得眼睛疼。

不过没关系,慢慢看。

翁诗圆一边整理文件,一边问:“非也今年19岁了吧?”

顾非也答:“19是实岁,虚岁20了。”

“上大一?”

顾非也答:“大二,我早上一年学。”

“专心。”顾令昭出声。

顾非也“哦”了一声,翁诗圆笑着说了声不好意思。

“你那一版都有注释,以前也跟你讲过公司流程,耐着性子看,应该能看懂,不懂的来问我。”顾令昭戴着一副老花眼镜,往办公桌前一坐,忽略掉他掉得有些严重的头发的话,威严还是有一点的。

顾非也耸耸肩,应了一声,耐下性子慢慢研究。

这张表很巨大,很复杂,包含了公司的方方面面的信息,顾非也尽量去理解,但由于是生手,就算有批注,也难免有地方看不懂。

顾非也把不懂的地方记下来,自己先摸索着研究,有些研究出来了,有些实在吃不透的,就去问顾令昭。

几个小时钻下来,算是把这张巨大的表格吃透了。顾令昭总体感觉非常满意——顾非也脑子聪明,虽然这两年因为手术有些颓靡不振,不过看他现在这个状态,还是挺让人省心的。

午饭三个人去了公司楼下的餐厅,简单地吃了一顿中餐,之后是午休时间,顾非也去顾令昭的休息室睡了一觉。

下午继续干活。

没什么体力活,都是脑力活。

对于大半年不想好好动脑子的顾非也来说,这实在是用脑过度的一天,这么巨大的脑力消耗,晚上一定要吃一顿好的安慰安慰。

顾非也如是想,顾令昭也很久没有和儿子一起吃饭了,也是这么想的,于是这天下班过后,连同潘烟,一家三口去了一家西餐厅。

望子成龙这种心态,但凡父母都会有,顾非也去公司学习了一天,潘烟高兴之余,拉着儿子讨论心得:“非非,工作的感觉怎么样?”

工作?今天虽然很认真,但真心只算是打酱油,顾非也笑:“嗯……感觉平时咱家老头子很辛苦。”

顾令昭默默地吃东西。

潘烟也不搭关于丈夫的腔,只是又问顾非也:“最近好好吃药了吗?”言语及眼神里充满了关切。

顾非也帮潘烟切好她盘里的熏肉,将盘子推到潘烟面前,笑着答:“不吃药不敢出门。”

“臭小子,不要跟妈妈贫嘴。”

“好的太后。”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顾令昭和潘烟回家,顾非也则驱车回渡城住处。

回去的路上,顾非也总觉得顾令昭和潘烟这对几十年的老夫妻之间,有一种奇异的微妙感。

并非多想,而是真真切切有那种感觉,所以今天在饭桌上他还算用心地在活跃气氛。

怎么回事呢?是吵架了吗?

可能吧,毕竟夫妻一起生活那么长时间,彼此之间有点小摩擦纯属正常。顾非也没有多放在心上,因为很快,另一件事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神奇地在高速上开错道了。

一个没注意,该拐弯没拐弯,就这么……于是原本四十分钟的车程,愣是因为开错路变成了一个小时。

无语得厉害。

按理说,充实的一天过后,应该能睡个好觉,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晚上,顾非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难道是白天用脑过度,导致大脑神经还没缓过来,仍旧处于活跃状态?

可是分明用脑过度一般只会倒头就睡……

顾非也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盯着自己给聂细卿拍的那张照片看了两眼。

真帅。

颜狗心里一舒坦,就……睡着了。

周日顾令昭没有要求顾非也去公司,顾非也睡到自然醒,醒了之后叼着一袋酸奶窝阳台上看书。

可以说是很勤奋了。

上午十点,曾培铭给顾非也发了张图,是一张S大cosplay社漂亮小姐姐的cos照。

对于美色,顾非也真的从来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他回复了曾培铭一个字。

——赞。

——不是你get到精髓了没?

——嗯?

什么精髓?顾非也没明白。

曾培铭提醒他。

——你仔细看看,这“姑娘”有喉结!所以这是个男的啊!你不觉得很不可思议吗?

——emmm……有个词叫女装大佬。

——噢!我去百度一下。

——去吧,不要回来了。

几分钟后,曾培铭发过来十几张真妹子的cosplay照,萝莉型、御姐型、娇小可爱型、大胸长腿型,应有尽有,几乎刷爆了顾非也的屏幕。

顾非也看着一屏幕的小姐姐们:……

——你给我发这么多图做什么?

——你不懂,这叫资……不对,有福同享。

可以说很正当的理由了,顾非也回复了一串省略号。

——小姐姐们颜值可高了,你真不来?

小姐姐们啊……

——不去。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进了一条短信,让顾非也去学校快递点拿快递。

奇怪,不记得自己有买过什么。

顾非也放下书,换了身衣服出门。

渡城的街道永远是整洁干净的,就连路边的绿化也鲜少有灰尘,顾非也一双白鞋一个月没刷,都还几乎保持着它本来的颜色。

一路走到R大,拿到了快递——出乎意料,竟然是聂细卿寄过来的!还是龙飞凤舞的一个聂字,还是小小的一只盒子,里面装着一支男士唇膏。

黑色外壳,磨砂质感,看起来非常棒!

前不久顾非也才把作为身份证谢礼的加湿器给聂细卿寄过去,目前还在想着救命之恩该怎么报答的时候,没想到聂细卿竟然送了他一支唇膏?

顾非也记得,上次去温泉酒店的时候,自己的嘴唇确实有点开裂。

这……

聂细卿同学,心细得有点过分了啊……

顾非也迅速完成了无心情到好心情的情绪转变,这人简直不能控制自己的嘴角,快递小盒子也没有扔,就这么握着唇膏,莫名其妙地一路微笑着回到了家。

回家第一件事是洗了把脸,然后试了试唇膏。

润润软软的,气息是令人舒心的橘子味。

顾非也静静地躺在榻榻米上,三分钟后,决定去微信搜索聂细卿的号码——但愿他的微信能通过手机号码搜索到。

输入号码,点击搜索,果然搜到了。

聂细卿的微信名就叫做“卿”,头像也是手写的一个“卿”字,好认得很。

顾非也飞快地请求添加,几秒钟后,对方没回应,于是他打开了微信提示音。

等了五分钟,微信来信息了,顾非也连忙打开。

是曾培铭……

虽然这样说很对不起和曾培铭之间的革命友谊,但确实,在顾非也看到是曾培铭时,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很是想睡一觉。

曾培铭发了一段语音,说他用摄像头监控到虎砸在家吐了,顾非也刚刚听完语音,紧接着曾培铭的电话飚了过来。

听声音很急。

曾培铭的住处离顾非也家的不远,步行几分钟就到,而离S大最起码四十分钟的车程。

现在虎砸有情况,曾培铭还在S大,不能第一时间赶回来,担心虎砸,自然很急。

顾非也全身上下的瞌睡虫呼啦一下全跑了,立即站起来,去鞋柜那边拿曾培铭留给他的备用钥匙:“不要急,我马上就去。”

******

【 小剧场 】

虎砸:非叔快过来救窝QWQ,窝不想我爸继承我的狗粮!

曾培铭:等等!到底是谁的狗粮?难道你所有的狗粮不都是你爸爸我的吗?!

虎砸:我的!

曾培铭:我的!

虎砸:(内心OS:好像确实是他的。oh我不管)这个关头你的眼里竟然只有狗粮??难道你的狗不重要吗?非叔你不要来救我了,让我一只狗孤独寂寞地走吧,毕竟我爸眼里只有小姐姐们没有我。

曾培铭:虎砸你听我解释!

顾非也:……,MDZZ,一对戏精。

第6章

一番检查,没啥问题,医生说虎砸完全就是……吃多了。

可怜曾培铭丢下S大满世界的小姐姐们,心急火燎地赶来宠物医院……和自家这只吃撑了的蠢狗大眼瞪小眼。

蠢之凝视。

“你知不知道我担心得都变成单眼皮了?”曾培铭伸手捏虎砸的嘴巴,“你竟然只是吃撑了?”

虎砸被捏着嘴,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曾培铭,顺便打了个更无辜的嗝。

看这一人一狗互动,顾非也笑:“所以只是吃撑了,你很失望?”

曾培铭摇头,当然没有,刚才都快急哭了好么?他盯着自己家的蠢狗,无奈而又认命地揉揉虎砸的脑袋,违心道:“哎哟,虎砸,打嗝可爱死了。”

怎么办呢……自己养的蠢狗,跪着也得受着。

于是中午十二点半,两个饿着肚子的人,牵着一只吃撑了的狗散步消食。

不应当啊。

“非儿你饿了吗?”曾培铭望天。

顾非也反问:“你说呢培儿。”

“已经快饿死了……”

这边附近没什么可以吃饭的小店,顾非也掏出手机搜索一遍,让曾培铭等在原地,他自己则七拐八拐买回来两盒章鱼小丸子。

新鲜出炉的小丸子热乎乎的,咬一口,丸子里包裹着的大颗章鱼粒弹在舌尖,满嘴都是滑嫩的美味。

曾培铭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嚷嚷:“哇好吃!非儿再去买一盒!”

顾非也无情地踹了他一脚。

虎砸则坚持着它“绝对不馋人类食物”的原则,四平八稳往那一坐,咽着口水目视远方。

“快考试了,什么时候开始复习?”一盒小丸子吃完,曾培铭满足了,温饱思考试。

顾非也吃得慢,盒子里还剩三颗,转眼被曾培铭抢掉一颗,索性又送了曾培铭一颗:“我得再缓缓,最近还不想看学习的书。”事实上,他今天上午窝阳台看的那本,是本小说。

他俩考试有个尿性,基本考前两三天才会开始复习。

“行吧,不过下周三开始,必须要看书了啊。”

跟个老妈子似的,顾非也乐:“好的曾大人。”

虎砸的消食运动进行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这只狗又活蹦乱跳吃嘛嘛香了。既然已经没事,顾非也也就与这一人一狗各回各家了。

晚上八点。

雾气氤氲的卫生间里,顾非也舒舒服服地泡在浴缸里。温热的水,舒展开的身体,无一不透露出此刻的享受。

“呼……”顾非也深深地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

他喜欢泡澡,因为泡澡能很有效地缓解疲劳,人也会舒坦。别说此时快要入冬了,就算是夏天,他也必定会在淋浴过后泡上一小会儿。

正所谓沉迷泡澡不可自拔,顾非也有一大抽屉的泡澡料,乱七八糟什么种类什么功效的都有。

今天他随便找了个橘子味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对,可以给聂细卿寄一点,毕竟他有多年的泡澡经验,对各种浴盐、泡澡料很是有了解。

比如,上次的药用的功效不错,泡完后整个人都暖呼呼的;再上次的碳酸的也非常新奇,人进浴缸没两分钟,必定会被碳酸泡泡包围;今天这个橘子味的颜色很好看,气味也刚刚好……

一不小心倒是想了不少,然而问题来了,聂细卿有泡澡的爱好么?

转念一想,人都跑温泉酒店特地泡温泉了,想必应该也有泡澡的习惯的吧。

要不……问一下?

顾非也出了浴缸,擦身体,吹头发,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去拿手机。

拿起手机的一瞬间,刚好微信提示音响了,顾非也打开一看,是聂细卿。

在好友请求发出去的几个小时后的现在,聂细卿通过了他的验证,紧接着给他发来一条微信。

——不好意思,今天一直在忙,没登微信。

顾非也披着件偏和式的酒红色浴袍,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

——没关系!谢谢你的唇膏,橘子味很好闻。

——喜欢就好,不用谢。

莫名其妙的,顾非也白痴似的笑了。

——你有泡澡的习惯吗?

——偶尔会泡一下,你呢?

——我啊,我几乎天天泡一小会儿。

……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持续了十分钟,聂细卿忙事情去了,顾非也认真刷起了聂细卿的朋友圈。

从一个人的朋友圈中,多多少少能窥得这个人生活的一二,聂细卿朋友圈更新得不勤快,但从内容可以看出,他的生活很是丰富多彩。

比如,独自去漂流,坐的蔺草船似乎是自己做的;比如,去看球赛,去福利院敬老院做义工,去参加乐器比赛;比如……

很多很多,一条一条翻下来,顾非也越发感叹,自己就是一条货真价实的咸鱼,跟人家多姿多彩的生活一比,自己的人生似乎被盐狠狠地腌过,蔫不拉叽,然后再放进油锅里炸了一遍。

啧啧啧,又咸又硬。

顾非也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喝完躺床睡觉去了。

最近班上的学习气氛有些浓重,上课鲜少有人打瞌睡,更多的是在抓紧时间复习,就连两节课中间的休息时间,还有一小部分人在翻着书。

曾培铭蹭过来:“非儿,英语笔记给我。”

顾非也抬头看了眼在学习方面是万年伸手党的曾培铭一眼,抽出英语笔记,递。

接过笔记,曾培铭掏出手机,准备一张一张拍照存手机。

“你直接拿着看吧,我今天不看英语。”

“好嘞。”

很快就到了考试的这一天。

这场系里自己组织的考试不算期中考试,也不算期末考试,但是最终的成绩会和一门综合素质评价的绩点有关系,所以还是挺受重视的一次考试,大家的复习劲头并不比期末考试差。

顾非也复习了三天,给自己交了几张挺满意的答卷。

考完后,顾令昭继续召唤顾非也——现在不仅是周末需要上班,就连平时只有上午两节课的时候,顾非也也得去公司。

从看报表、资金流动表等各种表格,到观察顾令昭是如何处理各种情况的,再到跟着顾令昭去出短途差。

顾非也每天开着他的车到公司忙东忙西,偶尔因为身体原因,会觉得很疲劳,通常吃过饭回到家,洗漱过后会倒头就睡。

每天都很累。

顾非也一方面嫌弃自己神特么变虚了的身体,一方面不服输,决定死磕到底了——顾非也这个人,颓废归颓废,但一旦什么事情激发了他必须完成的劲头时,是怎么都会把事情办成的。

用他的话说,那就是——我是顾非也啊。

大概顾令昭是看中了他的性子,想用一些小挫折拯救儿子的韧性,把他的术后懒散症给逼回去,所以就算他看出来顾非也有些累,也不说什么,公司该来还来。

毕竟在他看来,这点程度远远不够。

潘烟却看不下去了,从她的角度来说,儿子现在颓废一点根本没有关系,关键是要把身体养好,只有身体好了才有其他的可能,身体垮了再有能力又怎么样呢?

为此潘烟和丈夫吵了对他们这个年纪来说算是惊天动地的一架,要知道到了他们两个这把年纪,至少他们之间有矛盾的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冷处理,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热火朝天地吵过架了——

顾令昭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现在不磨炼,等过几年我们走了,你让他一个人怎么办?!”

潘烟气势丝毫不弱:“顾非也一点也不差!为什么你要把他说得好像没了我们就会一事无成的样子?为什么要逼他这么急?!”

“……”顾令昭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又没说出口,只是少见地烦躁地摸了一把斑驳的头发。

潘烟的声音也低了下去:“他不是伤筋动骨的手术啊顾令昭,是这里。”潘烟指着自己心脏部位,瞪大眼睛看着丈夫,“你觉得公司比儿子的命更重要吗?你错了顾令昭。”

顾令昭深呼吸。

最终双方妥协,顾非也继续上班,只是考虑到顾非也身体原因,安排了一个司机专门接送他上下班。

顾非也其实拿开车当乐趣的,他甚至特地买的手动挡车而不是自动挡,就是因为喜欢开车的感觉。

如果是一开始给他安排司机,他才不会接受,但他最近确实有点累,于是也就答应了。

上下班途中窝车里睡觉,就这样过了两天,顾非也明显感觉身体状态好很多。

又是上班的一天。

这天顾令昭要带顾非也去临近城市出差,同行的还有一位叫罗颂的年轻人。

罗颂今年25岁,长得小帅,已经在公司两三年了,是个很有能力的年轻人。他最大的特点,就是逢人总是笑呵呵的,所以在公司人缘还算好。

不知道为什么,顾非也却从第一眼开始,就不喜欢这个人,总觉得和他相处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这是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对方什么都没做,单凭自我主观感觉而去讨厌,怎么说……都是种很不讲道理的行为。

要克制啊。

这是老爸的公司,不是在学校,想不理谁就不理谁,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

于是,顾非也和罗颂,表面上相处得还算融洽。

******

【 蘑菇牌小剧场 】

曾:美丽的小姐姐.jpg

顾:赞。

曾:女装大佬.jpg

顾:没兴趣,给我发这个干什么?我很直。

卿:自拍.jpg

顾:帅呆啦!打call打call!舔屏舔屏!prpr!

第7章

一直到出发,顾非也才知道这个所谓的临近城市,其实就是渡城。

顾非也:“……”要知道,他刚刚从渡城吭哧吭哧赶过来啊……这么一来一回的,简直跟玩儿似的。

对此顾令昭的解释是:“临时改了时间,原来以为是下午才去的。”

好吧。

连同司机,一行总共四个人,七座商务车。

罗颂先抱着电脑坐到了副驾驶上,埋头一刻不停地处理工作,驾驶位后座的顾令昭更是接着一通很长的电话,只有顾非也,坐副驾驶后座闭目养神。

不得不说,撇开丧颓之气后,顾非也的颜值真的很高。

肩宽腿长的人此刻一身合体正装,斜斜地歪在座位上,白皙的手腕上佩戴着一块Omega腕表,显得随意而又贵气。

确实如公司里的人对他的称呼,太子一样。

罗颂转头找抽纸巾时,余光捕捉到了这一幕,他拧了拧眉,又无声地转回头继续工作。

顾非也养神得并不安稳。

整整三分钟,几乎要被键盘声和电话声淹没,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然后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叠资料,一页页翻看。

哎,为什么跟风……

平时复习也没这么认真过的……

车子一路平稳地开到了合作公司,听到了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这次出差的目的,主要是为了签购销合同,而对于顾非也个人来说,他的目的则是学习,他不需要任何发言,只需要坐在顾令昭身旁看着学着。

而罗颂不同,他是来工作的。

顾非也发现,罗颂在会议桌上的一言一行都显得非常干练,的确是个很有工作能力的人,这一点必须肯定。难怪办公室那么多人,他爸顾令昭偏偏就带了罗颂来谈合同。

中场休息,顾非也去自动贩卖机上买东西。

刚才会议室提供的是咖啡,顾非也不能喝咖啡,一喝不是拉肚子就是想吐,总而言之咖啡对他很不友好,他与咖啡相看两厌。

他现在迫切想喝乌龙茶。

值得高兴的是,这边的贩卖机上刚好有他喜欢的牌子,顾非也扫码付款,在冰的和常温的当中犹豫了一下,最后老老实实选了瓶常温乌龙茶。

买好乌龙茶,仰头灌了两三口,微苦却清爽的口感冲淡了口渴的感觉,也冲淡了鼻翼间阴魂不散的咖啡味,顾非也整个人都好了。

心满意足拧好瓶盖,准备往回走,然后……就看到了聂细卿。

从顾非也买水的时候,聂细卿就看到了他。

看着他手指在冰和常温中犹豫不决,最后选了常温,再看他仰脖喝乌龙茶。

然后原本并不是朝自动贩卖机走的步子,在意识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走向了顾非也。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一次两次是有缘,三次是卧槽不是吧这么巧,那么四次呢?四次大概是……我没跟踪你!等等,你是不是……跟踪我?

顾非也最近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联系聂细卿,此刻猛然打个照面,活生生演绎了一张忽然紧张.jpg。

如果是约好了见面的话,自然不会紧张的,但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遇到,有那么一瞬间,顾非也觉得整个人被刺了一下。

顾非也就这样看着聂细卿,有种移不开眼睛的感觉。

乌龙茶是不是该换个手拿一下?不对,是……手该怎么放?

莫名其妙地体会了一把不知道手往哪里放的感觉,顾非也转念一想,不对,这节奏不对,聂细卿才是比较容易害羞的那一个,所以自己手足无措个什么鬼啊?

不能的啊。

顾非也深吸一口气,笑着迎了上去,扬了扬手中的乌龙茶:“我跟着我爸来这边出差,买瓶水,那个……好巧啊,你也在这边。”

渡城很美,但是渡城也不大,这片是渡城商圈,基本上公司都在这边聚集,自动贩卖机不是哪家公司私有,而是设在公共场合。

当两个人都来自动贩卖机上买东西,那么……

那么再想想,其实也不是巧得那么离谱。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渡城再小,又有哪两个人会在短短一段时间遇到四次?

聂细卿也笑:“是啊,真的很巧,所以晚上一起吃饭吧?”

顾非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啊!想去哪边?”

“西瀛里。”

“七点怎么样?”

聂细卿点头。

“我那边会议还没有结束,要先走了,晚上电话联系!”

“好。”

顾非也走了,聂细卿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顾非也,更没想到,自己会主动和顾非也约了饭。

聂细卿去买了几瓶酸奶,提着往回走。

他在这边有家工作室,关于小说文学和漫画的,工作室目前总共四个人。

工作室以写小说的聂细卿为首,但还是在校大学生的聂细卿本人不经常过来,基本都是交给他的助理打理,剩下的两位是全职画手。

聂细卿回到工作室,打开门。

工作室的整体是一个挺大的空间,偏左摆着一张巨大的椭圆形工作台。工作台上又用玻璃隔出了几个不规则形状的区域,每个区域里都摆放着一台电脑。

这是他们的办公桌。

偏右边的地方,则有四间特地隔出来作为私人休息室的小空间,另外还配了个洗漱间——做他们这一行,有时候灵感来了不能断,会一直工作到半夜都不会走。

这种情况下,最方便的做法是直接洗漱一番,再在休息室里睡一觉,第二天继续工作。

聂细卿将酸奶放到桌上:“蔺猪,酸奶。”

戴着大黑框眼镜的叫做蔺猪的年轻人从电脑前冒出脑袋,伸手拿过装着酸奶的袋子:“谢谢老板。”

今天工作室里只有蔺猪一个人在,聂细卿到这边,想起来就下了个楼给员工买一堆酸奶,也算是犒劳。

“蔺猪”是画师ID,并不是真名,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爱喝酸奶以及爱猫如命。

蔺猪每天都会抱着他嘴里可爱的小喵咪实际上看起来就是只大肥猫的喵来上班,用他的话说,没有主子在身边,这只手是不能拿起画笔画画的。

尽管那只猫整天高冷到不行,稍不满意就一爪子糊蔺猪脸上,但这并不妨碍蔺猪对喵咪的宠爱。

比如此刻,蔺猪拆了酸奶,倒了一点到喵主子洗得干干净净的小盘盘里,恭恭敬敬奉上,然后一脸痴汉笑地看着他的猫小口舔酸奶。

聂细卿不禁想起了蔺猪微博上几十万的粉丝:“……”

蔺猪行为比较另类,他会一段时间几乎都泡在工作室,一日三餐全靠外卖解决,这种时候,微博是死的;一段时间带着他的猫完全消失,然后在微博上复活,各种po带猫旅游的照片。

往往那段时间,那只肥猫会迅速变苗条,一天天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眼神里也会愈发充满了高冷和犀利,以及,我恨。

最近蔺猪就处于每天泡在工作室的阶段,他的那只猫也安安心心地养着膘。

可以说是很安稳了。

顾非也六点半就等在了西瀛里。

原本想去河滩上散会儿步,但是今天河滩上正在拍戏,除却清场的部分,外围很多人都在围观,顾非也懒得去凑那个热闹,也就随便在街上走一走。

六点四十五分时,聂细卿给他来了电话,在电话里确认吃饭场所。

这片顾非也几乎都吃遍了,哪里好吃哪里不好吃都清楚得很。

顾非也问:“火锅,港式,泰式,日料,还有西餐,你想吃哪一种?”

聂细卿几乎没有思考地给了答案:“港式吧。”

“那我先去店里,到了给你发定位。”

“好。”

顾非也等在了一家港式餐厅,给聂细卿发了定位以及座位号,坐在桌前等着。

等了五分钟,聂细卿到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聂细卿坐到了顾非也的对面。

顾非也连忙表示没关系:“完全没有,才几分钟。”

桌上有一本菜单,顾非也伸手想将菜单拿起来递给聂细卿,大概在同一时间聂细卿也是这种考量,也伸手去拿菜单。

两个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一秒钟的停顿,聂细卿率先收回了手。

顾非也顺手拿起菜单,将菜单放到了聂细卿的面前:“这边我来过挺多次的,基本都吃过,你点吧。”

“……,我也来过挺多次。”

顾非也:“……,这样啊,哈哈哈。”哇,还是挺巧的嘛。

于是最后,两个人一起点了菜。

沙律虾多士,黑松露海鲜牛肝菌烩饭,龙虾汤海鲜泡饭,招牌虾饺皇。

不多不少,也足够占满两人座的桌子,从屋顶挂下来的灯散发着柔软的灯光,撒在一小桌菜肴上。

眼前是色泽诱人的食物,鼻翼间围绕着最能满足人的食物的香气,这样的场景足够让人从心底放松。

顾非也喜欢和聂细卿一起吃饭。

“你是哪个大学的?”

“S大的。”

顾非也差点呛到:“!!!”S大!早知道聂细卿是S大的,那天曾培铭喊他去S大他说什么也要去的啊!

聂细卿抬头问:“没事吧?”

“啊,没事,我R大的,今年大二,你呢?”

“比你高一届。”聂细卿停顿了一下,又说,“我去过你们学校。”

顾非也看着他,吃下一颗虾饺,坐等下文。

谁知道那边聂细卿也没再说话,安静地吃了一块沙律虾多士。

顾非也抬头看他:“……”你不说你去干什么了么?就这样结束了?

对面聂细卿吃饭斯斯文文的,顾非也不禁想,吃相真好看啊……这要是个小姐姐,一定是自己人生中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姐姐。

不过话说回来,聂细卿算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男性了。

顾非也顺便在脑海里勾勒了一下,按照聂细卿这种类型的长相,要是是个姑娘,该长成什么样子。

想到最后,顾非也放弃了,因为无论怎么想,还是觉得……聂细卿好帅。

顾非也揉揉太阳穴:“你们学校漂亮吗?”

聂细卿点头:“漂亮。”

“我没去过。”

“什么时候去一次,我带你校园里走走。”

顾非也笑弯了眼睛:“好啊。”

第8章

从这一天起,顾非也和聂细卿聊微信的频率明显变高,几乎每天都会联系。

双方都不会刻意去等着微信,只是偶尔有空拿起手机看一眼,发现有对方的留言,就会回复一下,实在忙的时候,一天没声音也没关系。

非常的随性。

这样一来,每一天顾非也内心都会有种小雀跃。

说不上来,就以前会觉得什么都没劲,做什么都兴致缺缺,而现在,不管是去顾令昭的公司上班也好,还是在学校上课也好,一切都似乎变得有那么一点意思了。

也许一成不变的生活是快乐的杀手,认识的新的有趣的人,会使人心情愉悦而放松。

顾非也如是想。

天气一天天变冷。

这个周顾非也不需要去公司,他要去医院住院一周进行全身体检。

顾非也可以说是很讨厌医院了,说出来可能会被嘲笑,他从小就怕去医院,哪怕医院的护士小姐姐再漂亮也不行。而两年前那次大手术,全麻醒过来后的难受简直不能忍,后来更是一动不动在床上躺了三四个月。

和如果顾非也第二讨厌喝咖啡,那么第一讨厌的绝对是医院的气味,甚至一看到医院两个字就手指头疼。

对,他晕医院。

住院之前,顾非也有些丧,虽然这次只是体检,但心里还是毛毛的。

他觉得自己需要和聂细卿一起吃一顿热乎乎的火锅治愈一下。

——今晚有空一起去小辉哥吃小火锅吗?

——有。在哪里?

——略晋府。

略晋府就是上次两个人遇到的商圈了,聂细卿的工作室就在那边。

也许和渡城这座城市整体的氛围相呼应,渡城几乎所有的地名都沿用了以前的名字,听上去有一股浓厚的古风味。

——好啊,我现在就在这片。

——我也在……目前正在到处晃……

聂细卿很干脆地给他发了一个定位,然后告诉他几座几楼几室。

——我在这里,如果你晃得无聊的话,可以来我这边坐一坐。

十五分钟后,顾非也提着两袋零食,摁响了聂细卿工作室的门铃。

今天工作室里就聂细卿一个人,听到门铃声,聂细卿起身打开门,将顾非也让进来。

这是顾非也第一次来这边,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聂细卿还有个工作室,惊讶之余免不了到处打量——窗户很大,采光很好,然后办公桌超级大,旁边的休息间看起来也很不错的样子。

“想喝点什么?”聂细卿打开冰箱,顾非也才发现,原来这边还有冰箱的,就放在一进门的左手边,刚刚竟然没有看到。

冰箱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软饮以及小容量的酒,各种颜色凑在一起,显得冰箱里很是热闹。

顾非也扫了一眼,刚想挑一个,谁知道聂细卿却突然变卦,关上了冰箱门:“天冷,还是喝点热的吧。”

啊……不给喝饮料的吗……

顾非也看一眼被无情关上的冰箱门,转眼见聂细卿切了一片柠檬,泡了杯温热的柠檬水递到了自己手里。

想想,聂细卿是知道顾非也的病的,毕竟游泳那天顾非也光着上身下水,最后被聂细卿提上了岸。

胸口正中竖着的那道手术疤,想要忽略都很难吧?

所以聂细卿这是忽然想起来他的病,所以才不给喝饮料,转而泡杯热柠檬水的吧。

真细心啊。

这年头这么细心的男孩子不多了。

顾非也抱着柠檬水,坐在软软的椅子上,心里那点即将要去医院的拧巴感神奇地消失了不少。

舒坦。

每一口微酸的柠檬水都让他舒坦,喝下去暖心暖胃。

神奇的是,顾非也今天竟然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要知道上次这边碰到聂细卿,他都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

也许是这段时间两个人在微信上聊过很多次,彼此之间有了一定的了解,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今天来之前格外的丧,目前分不出精力去感受什么不好意思。

总而言之,其实就是两个人变熟了。

聂细卿又端上来一小碟燕麦酸奶,透明小玻璃盏倒上一半的燕麦,上面撒了一层酸奶,再上面是一层草莓香蕉等果干,一把小勺斜斜地搭在玻璃盏边缘。

“给。”

顾非也很有食欲地接过对方投喂的小零食:“谢谢!”

聂细卿道:“这个有点凉,你小口吃。”

顾非也硬生生停住了想要挖满满一勺的动作,矜持地吃了起来。

“这边很多漫画杂志,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嗯!”顾非也听言,抱着玻璃盏凑近那一堆杂志和漫画,挑了一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那我先写会儿东西。”

“好的。”

十几分钟后。

聂细卿从电脑前抬头,指着一旁的休息室:“那边最里面的一间是我的休息室,累了的话可以去躺一会儿,到了时间我去喊你。”

一点也不心无旁骛。

顾非也笑:“我在这边会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聂细卿答,“看你似乎是打瞌睡了。”

确实有点,顾非也昨晚没睡好,今天下午休息本该在家补眠的,但他今天却不想闷在屋里。

想出去,想透气,想找聂细卿一起吃饭。

到了这边,分明看着一本挺有意思的漫画,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有点犯困。

确实瞌睡……

刚好可以去看看聂细卿同学的休息室长什么样,所以去睡一觉吧?

顾非也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嗯……我去睡一会儿。”

聂细卿的休息室可以说是意料之外的温馨了!

这是顾非也踏进去的一瞬间冒出来的想法——本以为从外面看不算大的休息室里,顶多简简单单地摆张小床可以睡觉就行了,谁知道完全不是。

精装修,小小的空间里充满了设计感,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空间很小很闷。关键是墙的两面凹进去隔成了形状不规则的书架,此刻随意地摆放了几本书,书架内部安装了细细的灯管,打出来柔和的光。

正对床尾的那块,凹进墙里的空间里,摆着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顾非也蹭过去,发现放电脑的挡板下,竟然还有空间可以伸腿。

这样的地方,简直太人性化太舒服了!真像个小公主的秘密城堡。

emmm……小公主的秘密城堡……

顾非也愉快地躺在了床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聂细卿发了条短信给他。

——如果觉得灯光亮,可以关掉,开床右边的夜灯,旋转的。

——OK。

顾非也旋开夜灯,关了书架灯,整个空间的色调顿时变得昏黄暧昧,再旋转一点,夜灯只剩下了极其微弱的灯光,现在这种亮度已经很适合睡觉了。

顾非也钻进了被窝。

吸一口气。

只觉得这个叫聂细卿的人的被子也很好闻!什么气息呢?似乎是橘子味混合着木香,吸一口清甜却又厚重,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但是真的很助眠,因为没过一分钟……顾非也头一歪睡了过去。

聂细卿最近时常会在这边写东西,临近截稿日,他的编辑催稿子催得非常紧。

他不是个拖拖拉拉的人,但是写作这东西,有时候没有灵感,难免会耽误一点,就比如前不久,长时间的没有灵感,动笔写出来的东西自己也不满意,所以他只能等,等有灵感的时候尽量多写。

像今天,聂细卿早上三点就醒了过来,忽然有灵感,于是他就在工作室里埋头写了一天。

一整天都在写,脑子累不累?

很累,但是他停不下来。似乎一定要把脑子里所有的情节全部写出来,一点不剩才能停下。

一直到下午五点,聂细卿才总算停住了敲键盘的手,脱力般地坐在椅子上。

他们工作室里的人,很多时候会是这种情况,灵感来了刹不住车,等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周围的人会想……帮忙打120。

不写了,剩下的明天修改吧。

顾非也在休息室里,得去把他喊醒,一起去吃小火锅。

聂细卿潜意识里是这样想的,事实上他也确实是按照这个方向做的——起身,洗了把脸,喝了口水,往休息室那边走。打开门,没有选择出声喊醒熟睡的人,聂细卿伸手去旋夜灯开关,将亮度调上来一点。

用渐渐变亮的灯光将人唤醒,是最最温和的一种做法。

小小空间内的亮度渐渐提升,聂细卿旋转着旋转着,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住了床上熟睡着的人。

顾非也的五官,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是立体,眉和眼似乎是一幅精心勾勒的画,这幅画现在离他很近很近。

聂细卿闭了闭眼睛。

一个人的时候没发现这间休息室里灯光可以这么暧昧。

顾非也在变亮的灯光中悠悠转醒。

这一觉睡得非常饱,醒过来的时候身心都有种满足的感觉。

伸懒腰……

睡好饱啊……

一边伸懒腰一边大大地呼吸了一口,紧接着滚了一圈。

顾非也定了定神,决定起床。

******

【 小剧场 】

老蓝:小剧场呢?小剧场在哪里?开工了啊!正文已经就位了,小剧场呢?

老蓝:小剧场你给我出来!再不出来送你去刷盘子了啊!

小剧场:呸!到底是我不出来,还是你没写出来,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竟然还要送我去刷盘子,真是脸大如盆!!

第9章

起身,穿鞋,熄灯。

顾非也出了休息室。

聂细卿没在座位上,顾非也听到卫生间里有动静,知道人在卫生间,于是也没去打扰。

他走到巨大的窗户旁边,安静地往下看。

此刻天色已经变暗,略晋府夜晚的奢华随着灯光初现——大夏高楼灯火通明,纵横交错的路面上连成一片的车灯,整个商圈用一句“流光溢彩”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是第一次从商圈正上方俯视这片夜景。

满眼的繁华,真是好看啊。

“醒了?”顾非也沉浸在眼前的景色当中,背后传来聂细卿的声音。

顾非也转身:“嗯,醒了。”看到聂细卿,总是会不自觉地扬起笑。

聂细卿刚刚洗完澡,换了身衣服,白色衬衣上套了件灰色宽松薄软的毛衣,搭配黑色裤子,看起来温暖又随意。

顾非也有点想伸手去摸摸这人身上的毛衣,怎么就穿出了这么温暖的视觉效果呢?

聂细卿问:“要不要去洗把脸?洗手台那边有新牙刷,需要的话可以用。”

“要的。”顾非也刚好也是这个意思,于是愉快地进了卫生间。

很快,从卫生间里传出流水声。

聂细卿坐在办公桌前闭目养神。

他是真累,十几分钟前,他很想一头栽倒在顾非也旁边,不管三七二十一睡一觉再说。然而并不能,毕竟顾非也下午就来等,就为了一顿小火锅。

聂细卿洗澡,完全是提神用的。

原本今天的计划是写完稿子直接睡觉,没想到顾非也一个微信说要一起吃火锅,更没想到的是,自己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

聂细卿不去纠结这些没想到,很多时候的决定,都是脑子一瞬间做出的最本能的选择。

等顾非也从洗手间里出来,两个人便出发去吃火锅。

工作室内很暖和,包括所在的写字楼里面也都挺暖和,但是一踏出写字楼大门,温度骤然低了许多。

顾非也低呼一声,在心里裹紧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小被子:“哇,真冷啊。”

而一旁的聂细卿,不过是在刚刚毛衣基础上添了件风衣,却看起来完全不冷的样子。

顾非也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再将领子竖了竖,下巴躲进衣领。

然后他的下巴似乎就发出了抗议——喂,你的拉链头凉到我了。

今天失策,没穿高领毛衣,所有的风都从领口往下灌。

凉飕飕的。

不过没关系,一会儿走到火锅店,小火锅吃起来就暖和了。

顾非也低头走着,身旁聂细卿从包里拿出来一条驼色围巾,塞到了他的手里:“围上。”

“啊……”

“我看你再不围上就快要冻死了。”说这话的时候,聂细卿看着顾非也,嘴角微微勾起。

顾非也开始围围巾:“好的,我抓紧时间。”然后笑开了。

笑完觉得自己傻子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围上围巾之后,顿时连耳朵都暖和了起来。

顾非也好很多。

下一秒他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事情,那就是围巾上有着聂细卿休息室里的同款橘子木香气息,那种令人安心的,能让自己迅速进入睡眠的气息。

他将鼻子埋进围巾里,深吸好几口气。

夜风吹过,脸颊上冷冷的,脖子里温暖一片。

顾非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爱上了这种气味。

小辉哥火锅离写字楼很近,两人步行了七八分钟到了店里。

进店之前,顾非也摘下围巾还给聂细卿:“谢谢你,放包里吧,免得沾上火锅味。”

也对,每次吃完火锅,无论是去的哪家,衣服上多多少少都会有股火锅味。

聂细卿接过围巾放进包里:“进去吧。”

两份小锅,顾非也点的是清汤底,聂细卿点的则是椰子冬阴功汤底,另外还点了牛舌、虾滑、蔬菜拼盘、雪花肥牛、玉米块、特色汇杂丸子等。

由于锅小,没煮一会儿汤底就开了。

冬天里幸福的事情是什么?

很多很多,其中一种就是吃火锅——往煮得沸腾的汤底中加爱吃的食材,看着食材颜色一点点变化,食材一点点变熟,然后闻着诱人的香气,伸出漏勺,将满满的幸福感舀进小碗里。

蘸上爱吃的酱料,热乎乎地吃进嘴里,味觉和胃同时得到满足。

如果食材刚好是自己最最最喜欢的,那么这样来一口,整个人简直可以上天。

还能再享受吗?

不能了啊……

顾非也吃了一粒虾滑,鲜嫩香滑,好吃得眯起了眼睛。

做人真好啊……能耽溺于口腹之欲……

隔着热气腾腾的小火锅,对面聂细卿将顾非也脸上的满足尽收眼底。

和吃货一起吃饭的好处是,看他吃什么,就觉得什么好吃。

聂细卿本身也爱火锅,但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吃火锅吃得这么满足。

“很爱吃火锅吗?”明知道答案,聂细卿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很喜欢!”顾非也刚刚涮好一片牛舌,蘸上酱料,又是一大口满足。

聂细卿停了两秒钟,笑着说:“我也喜欢,经常会一个人在家煮火锅。”

他确实也爱火锅,经常会自己先煲个汤底,然后买些蔬菜肉类之类的食材烫一烫。

和店里不同的是,一般火锅店里的火锅,只吃涮好的食材,汤底的作用只是给食材添个味儿;而聂细卿做的火锅汤底,是可以喝的。

毕竟基本都是排骨汤、鸡汤以及其他各种煲出来的汤。

顾非也眼睛亮了,他这种懒散到发霉的人,给他一百年的时间也绝对不会没事自己一个人在家煮火锅——那多无聊啊,一个人煮完一个人吃,然后还要洗碗刷锅。

是游戏不好玩吗?觉不好睡吗?外面的餐厅不好吃吗?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简直要疯。

然而现在听说聂细卿经常独自一人煮火锅,顾非也果断而又没立场地击碎了自己二十年的坚持,立即觉得一个人在家煮火锅这个设定意外的有趣。

想尝试,非常想。

顾非也脱口而出:“哇!什么时候我们一起煮火锅啊!”说完停住了,一来觉得可能有些唐突,二来……论煮火锅,他好像真的不会,他似乎……只会吃。

惭愧惭愧。

说实话,聂细卿很独,他从来不会带任何人到自己家。然而面对着突然兴奋的顾非也,竟然破天荒地应了下来:“改天你想去的话,提前一天告诉我,到时候你带张嘴就行。”

那多不好意思啊……顾非也道:“好的!”

这一顿小火锅吃了两个小时。

吃得并不算多,能吃这么久,纯粹是因为一来涮火锅需要时间,二来两个人也一直在聊天,不知不觉,时间就这么热乎乎地溜走了。

出了火锅店,到了要各回各家的时候,顾非也站着望了两秒钟的天。

风不算大,但毕竟是初冬,即使吃了火锅,出来之后该冷的还是冷。

聂细卿拿出那条驼色小围巾,直接挂到了顾非也的脖子上:“围着吧,不要感冒。”

顾非也拿脖子蹭了蹭软和的面料,啊……根本不想拒绝……

那就遵从内心,愉快地接受吧!

于是这天晚上,顾非也抱着围巾,闻着橘子与木香味儿又安稳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太阳升起,睡足了的顾非也睁开眼睛,开始发愁。

愁到不行。

今天是周日,下午就要开始收拾东西去医院报道了。

真丧……丧到不行……顾非也将被子盖到脸上。

这条翻着肚皮的咸鱼已经死了。

第10章

即将长时间不在家,出门之前,顾非也把家里所有插头都拔掉,除了冰箱,其余电源全都关掉,检查了门窗,然后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去了医院。

出门前,他犹豫了三分钟,没有把围巾带去。

昨晚睡觉的时候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聂细卿的围巾气息很好闻,很助眠,所以随手抱着睡了。然而今天整理东西,在察觉到自己有把围巾带去医院的企图时,顾非也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

抱着睡觉是因为助眠的话,想带去医院算怎么回事?是想在医院继续助眠么……

顾非也拖着行李箱,走在路上,心里想着这个问题。

一阵风吹来,又灌了满领,拖着行李箱的人打了个抖——等等,这么冷,肯定要围围巾的。

对,回去拿。

于是最后,顾非也围着那条驼色围巾去了医院,原因是他的一居室里没有别的围巾。

渡城的医疗水平非常发达,医疗基础设施做得很棒,医院环境很好,但即便是这样,也并不能阻止顾非也对医院的讨厌。

顾非也整个人都怏怏的,先是去办入院登记,预交了住院款后办了住院,找到了病房。

没折腾一会儿,接到了潘烟电话。

“非非,住院办好了吗?妈妈一会儿就到。”

顾非也:“啊?太后你要过来?”

潘烟说:“儿子住院,我肯定要过来照顾的,这一周我都会在。”

啊?一周都在?!

顾非也一听,顿时觉得头大如斗,他已经能预见到接下来一周是什么样的生活,诸如——

非非,快十点了,你该睡觉了。

非非,不要长时间对着手机,你脖子会痛。

非非……

啊,疯了,非非非非……

非非疯了OTZ。

顾非也停下开行李箱的手,努力补救:“太折腾了太后,真的,您不如在家好好休息,多睡睡美容觉什么的。”

其实真的没什么好照顾的,不是之前手术过后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这次仅仅是体检,顾非也能吃能喝能跳能跑,何必让潘烟这把年纪过来陪护。

“妈想看看你不行吗?”潘烟拿定了主意的事情,才不会轻易改变,“儿子大了,不常回家了。”

顾非也:“……,行,非常行!太后您慢点儿过来。”

其实他本来想着,算了,再怎么不喜欢医院,再怎么在医院会变得心情很糟糕,也就这一个周而已,这一个周好好克服一下,随便看看书,玩玩游戏,还是发发呆。

不就是稍微复制一下之前那段躺床养伤的日子么?况且现在自己还能动,好太多了。

然而现在,他家太后要过来了。

一个周……

意味着他不可以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意味着他不想说话的时候也得打起精神来,因为他要顾及着潘烟,毕竟低落的心情是会传染的,潘烟过来照顾他其实也不容易。

并没有觉得老太太麻烦的意思,只是原本自己设想好的过法,忽然一下子被打乱,原本只打算和自己相处的时间,忽然被其他人全数霸占。

顾非也瘫在了床上:“天呐……”

潘烟说过会儿就到,果然,没到半小时就出现在了病房中。

顾非也端正态度,朝自家太后笑:“太后您来啦?吃过没?”

无奈的是,潘烟一眼就看出了顾非也兴致其实不高,她包还没放下就走到顾非也面前,伸手探他的额头:“我看你有点没精神,是不是发烧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非也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没发烧也没不舒服,不要担心。”

“要是哪里不舒服的话,要记得告诉我,不要自己瞎扛着,知道吗?”

顾非也拖长声音:“知道啦——”

在医院的第一晚,顾非也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躺在病床上有种自己命不久矣的感觉,眼前晃晃悠悠的全是空了的点滴袋,回血的点滴针,以及沁出药水的针头。

也对,两年前做手术之前,他还是个活蹦乱跳的大男孩,打得一手好篮球,手术台下来后,硬生生地完成了物种突变这一高难度的物理变化。

咸鱼。

由此可见,医院是个可怕的地方。

顾非也挣扎了一个小时,毫无睡意。

他有点想爬起来去打开行李箱,将那条围巾拿出来抱着睡,然而并没有——顾非也自己不喜欢医院,总觉得这里充斥了太多不美好,所以说到底,他虽然把围巾带了过来,却不想围巾沾染上医院的气息。

这种做法和想法,说得通又说不通,矛盾又合理。

病床周围有帘子,不算薄也不算厚,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举动的话,一旁陪护的潘烟不会发现。

顾非也偷偷打开手机,将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给聂细卿发微信。

——你的休息室和围巾上有股橘子味儿,挺好闻的,是香水还是洗衣剂的味儿啊?

等了一分钟,没等到聂细卿的回复,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样。

无聊的顾非也又发了一条。

——下周有空的话,我想去S大,有兴趣和时间做我的向导吗?

发完觉得自己事真多,快赶得上厚颜无耻的程度了,不过这要是搁平时,他也没有这种麻烦别人的想法。

也不对,他会毫无心理负担地这样麻烦曾培铭。

又等了两分钟,聂细卿那么仍旧没有动静。

顾非也一看时间,十一点半,一般这个点发人消息叫唐突,对方不回消息那叫正常。

算啦,反正聂细卿看到的时候会回复的,不急不急。

顾非也抱着手机,偷偷插上耳机,听着音乐努力睡觉去了。这次,顾非也花了半小时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顾非也起床,饿着肚子去抽血验血,抽完之后吃了顿潘烟买过来的丰盛的早餐,然后继续别的体检项目。

有的体检项目人很多,顾非也得耐着性子排队等。有的项目倒还好,人不多,不一会儿就检查好了。

第一天检查项目不是太多,上午十点,顾非也回了病房。

曾培铭竟然跑来了,目前正在和潘烟说话。

“小曾有女朋友了吗?”潘烟笑眯眯。

曾培铭拿了把小刀,熟练地削着苹果:“有啊,有目标了,但人家没看上我。阿姨我跟你讲,现在的小姐姐们,都要用心用力追才能追到,要不然人家根本看不上我们,是吧顾非也。”

顾非也乐了,很给面子地说:“是,你说得对。”

曾培铭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潘烟:“阿姨请吃苹果!”

潘烟笑:“谢谢你,你自己吃吧,阿姨要出去买点东西。”然后她从包里翻出来一件小礼物,“这是阿姨给你的小礼物,谢谢你一直都照顾着非非。”

“阿姨你太客气了,谢谢阿姨!”曾培铭一副超级兴奋的样子。

潘烟出去买东西的当儿,曾培铭啃着苹果凑过来:“卧槽你不觉得你妈盯我很紧么?”

顾非也有些奇怪:“怎么这么说?”

“我也不知道。”曾培铭挠挠头,“从来没有哪个朋友的妈妈会加我微信,关键是加了又不找我聊天,就那么干放着,还每次见我都问我有没有女朋友的。”

“这个……可能我家老太太比较无聊?”顾非也下结论。

“嗷。”

聂细卿刚刚醒来,他觉得有些缓过来了。

洗脸刷牙吃早饭,然后注意到了顾非也的微信。

顾非也昨天发微信的那个点,聂细卿正在睡梦中——

前天晚上吃过小火锅,回来洗漱后倒头就睡没错,但是昨天一大早就因为工作室那边的事情起了早,忙忙碌碌又是脑力消耗过度的一天,到了晚上九点回到家,聂细卿简直是一秒昏睡。

十一点半,正在睡眠当中,当然不会回复顾非也的微信。

那现在回复吧。

顾非也说,喜欢他休息室和围巾上的香。

可以送他一瓶。

还说要来他们学校逛逛,问他能不能当向导。

完全可以。

聂细卿低头,编辑短信。

第11章

住院第三天。

今天天气很好,窗户外的天空湛蓝湛蓝的,虽然不能出去乱跑,但看着这么好看的天空,顾非也还是难得地真正高兴了一回。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下意识地打开微信,点开聂细卿的头像,然后……愣住了。

有病啊,聂细卿也在渡城,他也能看到这片天空的,而且,这次住院检查顾非也没告诉他,这张照片一拍,不就暴露了吗?

赶紧的,关了关了。

顾非也呼了口气。

一旁潘烟出门接了个电话,回来忽然说:“我要回去一趟。”

顾非也已经接受了这个周潘烟都会在的设定,猛然一听,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吗?”

潘烟笑着说:“没出什么事,不要瞎想,我最迟明天过来。”

这就奇怪了……随口一问,就让不要瞎想,这很容易让人多想那么一点啊。

顾非也正在吊点滴,搁病床上翻了个身,又问一句:“真没事?”

“没有,我就去灵灵那边一下。”潘烟收拾着东西。

潘烟口中的灵灵,是顾非也的大堂姐顾灵,因为年龄差的原因,平时顾非也和顾灵那边接触不算太多,对这个大堂姐也不算特别了解和熟悉,只知道顾灵的女儿,也就是自己的侄女温诺神一般地泼辣。

温诺比顾非也小两岁,每次见面都不会好好地喊他小舅舅,而是跟着大人一起喊他……非非。

噫……

潘烟的东西不多,没两分钟就收完了。收完东西,潘烟去看了看顾非也吊点滴的那只手背的温度,放心了才包一挎,准备要出发。

“好吧,路上注意安全。”顾非也说,“要实在是处理不过来,你就别过来了,我这边真的挺好的。”

潘烟再次强调:“小小年纪心思别这么重,说了没什么事就没什么事。”

“好好好,您说没事那肯定没事。”顾非也眯眼笑,朝潘烟挥挥手,“快摆驾回宫吧。”

有事还是没事,按照顾非也对潘烟的了解,那肯定是有事,具体什么事,只要潘烟不想说,他是绝对问不出来的。

他家太后别的没啥,就是认死理,犟。

潘烟走后,顾非也打了个电话给顾灵。

和大堂姐不熟的后果就是,电话通了也不知道该说些啥,只能干巴巴地说:“姐,我是非非。”

“是非非啊,最近身体怎么样?”电话那边,顾灵的声音很温和好听。

“挺好的,刚刚我妈说去你家了,是有什么事吗?”

顾灵笑了:“啊,是明年诺诺高考的事情。”

嗯?明年高考的事情?现在又不需要填志愿又不需要干嘛的。

不至于吧。

顾非也拧眉。

似乎是知道顾非也不信,顾灵继续补充说:“诺诺在学校……打了一个男生,对方家长要追究,可能会影响明年高考。”

这下顾非也已经不能再相信了,脑子里想象着温诺杀猪般的“飒爽英姿”,再想想顾灵夫妇都很平稳的性格,简直觉得基因突变:“呃……对方受伤没?温诺没事吧?”

“都没大事,能解决,你不要担心,好好养身体。”

好好养身体。

顾非也“嗯”了一声,两个人又随便说了几句,诸如“有空来我家吃饭”之类,然后挂断了电话。

顾非也没再继续纠结,在病床上摊成一张饼,因为今天吊的点滴的药物原因,很快睡了过去。

一直到护士小姐姐来帮他换点滴袋,才醒过来。

躺了半小时,曾培铭呼啦啦跑过来了,带了一堆吃的外加几本作业。

顾非也看着自己手上插着的软针,再看看几本作业,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曾培铭。

曾培铭就把吃的往顾非也那边推了推,无限虔诚地看着顾非也。

顾非也:“……”

曾培铭:“嘿嘿。”

吃人嘴短,顾非也接受食物,相应地帮忙做作业。

简直了。

于是这天,吃过晚饭后,顾非也写了几份作业,到了八点半,曾培铭心满意足地揣着作业准备回家。

临出门前,曾培铭忽然生出恶趣味,故意恶心顾非也,他在门后歪头比剪刀手,撅起屁股再翘起一只腿,朝顾非也抛媚眼:“明天我还会来哟。”

这……简直没眼睛看了啊……

顾非也内心受到十万吨暴击,扯动嘴角:“别来,千万别来。”

“不要这样啊!”曾培铭收回对顾非也的视觉污染,一秒恢复正常,“明天不带作业只带吃的。”

“那来吧。”

潘烟说好了第二天来,然而到了第二天她没有来,而是给顾非也打了一个电话:“非非,妈妈今天不能去你那了,有个远房亲戚生病,我要去看看他。”

“谁生病了?”

潘烟顿了顿:“是妈妈还年轻的时候走动的亲戚,你没见过,不认识那个人。”

也是了,顾非也叔叔伯伯那一辈兄弟很多,爷爷奶奶那一辈兄弟姐妹也很多,这就导致了远房亲戚一抓一大把,顾非也不认识的多了去了。

“哦,知道了。”顾非也也没再多问,只是嘱咐潘烟,“那你路上小心。”

“好的。”潘烟说,“对了,非非。”

“嗯?”

“可能要两三天,你那边……”

也许是中年才生下了顾非也,潘烟似乎总是把他当小孩子,同一件事翻来覆去地操心,顾非也失笑:“好啦,我这没事。”

顾非也安静地度过了剩下来的几天。

转眼又到了周六,这天,顾非也该出院了。

可以回去睡自己的被窝,不用睡在惨白的病房里,想想就觉得好激动。

其实这次顾非也住院体检,完全可以白天待医院体检,晚上回家睡觉,但他就是很讨厌那种每天家里医院来回跑,两种心情来回切换的感觉。

在他看来,家就是用来安心休息安心偷懒的地方,一旦白天在医院不高兴,晚上回家继续不高兴,万一以后这种不高兴的情绪或者说印象一直留在家里,该怎么办。

不能的。

天下着毛毛细雨,和着湿冷的风,怎么看都是一片凄风苦雨的样子,但顾非也心里阳光无比灿烂。

办完手续后,他麻利地收拾好东西,拖着箱子步履轻快地往外跑。

出了医院大门,飞快地拦下一辆出租车。

溜了溜了!

哈哈!

回到家,这股子兴奋劲还没有散掉,顾非也把换洗衣服全部扔进洗衣机,将门窗全开透透气。

雨汽扑进阳台,顾非也趴在阳台窗户边缘,静静地看着外面渐渐变大的雨,没一会儿,头发上沾了湿漉漉一层极小的水珠。

洗澡去。

他去卫生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扒拉出一袋泡澡料,舒舒服服地泡起了澡。

半个小时后,披了件偏日式的黑色浴袍,打着哈欠走出浴室。

大白天的,好想睡觉啊……

但是在睡觉之前,得先把明天的行程安排好,想做什么事,想见什么人。

顾非也钻进被窝,心情愉悦地发出一条微信。

——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去你们学校。[笑脸]

******

【 黑化小剧场 】

顾非也: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去你们学校。[笑脸]

聂细卿:没时间。[冷漠]

顾非也:明天有时间吗?一起吃火锅吧![激动]

聂细卿:没食欲。[冷漠]

然后后来两位主角就闹掰啦,这文没法写了,完结算了,hhhhh

第12章

顾非也这一觉睡了两个小时,醒过来时,第一反应是心里一紧,觉得自己还在医院。

下一秒,他注意到了这是自己熟悉的房间。

刚才那瞬间紧缩的心脏慢慢放松,顾非也安下心来,享受着难得的舒心感。

“呼……”在被窝里暖暖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再蹭了蹭,最后再打个滚,顾非也完成了能提升起床幸福感的一些列小动作。

坐起来缓了几秒,眼睛余光撇到手机信号小灯一闪一闪的,他拿起手机。

——有时间。明天联系。

是聂细卿的回复。

有时间,明天我可以带你去逛我们学校,然后你明天来的时候给我电话——顾非也将七个字解读成长长一段,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开始对着手机傻笑。

现在是下午一点钟,顾非也一大早忙着办出院手续,兴奋得早饭没吃,午饭时间被睡了过去,这会儿肚子空荡荡。

他穿好衣服,决定出门觅食。

也许是作的,从来没有自己动手做过一顿饭的人,偏偏在肚子很饿的情况下,想去试试看自己在家涮火锅——顾非也在外面转了一圈,鬼使神差跑去超市,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已经处理好的食材提回家。

也碰巧一居室这边有一只用电的小煮锅,包装还没拆过,就放在开放式厨房的柜子里。

顾非也去拆煮锅包装,拿清水过了一遍,然后往锅里倒了水放了盐,插上插头,等水煮开后把食材一股脑儿全部扔进锅里,拿了只碗和一双筷子,搁一旁等着吃火锅了。

五分钟后,这人皱了皱鼻子。

好烦。

忘记买火锅蘸料了。

但是不想出门。

顾非也网上买了盒蘸料,叫了代送。

十分钟后,门铃响起,顾非也拿到了蘸料。

小碗已经备好,撕开蘸料包装倒进小碗里,顾非也捞了一颗蔬菜丸子,蘸上蘸料,开吃。

第一口,emmm……

第二口,顾非也不死心,努力品尝着味道,然后在第三口第四口的尝试中耷拉了眉毛。

除了酱料味,什么也没有,感觉他就像是白水煮了一下食材,然后拌着酱料吃下去了。

尽管事实上就是这样的。

哎。

这好歹是顾非也19年生涯中第一次做东西吃,加上他也实在是饿了,所以还是勉为其难地把煮好的东西都吃掉了。

这一顿简直……愣是因为是自己做的,否则顾非也真觉得自己能吃着吃着,突然跳起来将煮火锅的拽过来打一顿。

放下碗,顾非也开始想象聂细卿做的火锅。

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啊……

顾非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想不开,洗碗刷锅好痛苦,打扫屋子打扫得他太阳穴都疼。

好不容易折腾完,又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了。

曾培铭打电话给他:“非儿,出院没,哥哥去接你啊,刚好请你吃饭。”

曾培铭不知道这人一大早就逃回来,还以为他还在医院呢。

顾非也一听吃饭这两个字,立刻觉得心力交瘁:“我已经到家了……。”

下半句还没说出来,就听曾培铭惊讶的声音传来:“啊?这么快?那好,一起出去吃饭吧。”

啊。

吃吃吃。

曾培铭继续说:“我今天想吃火锅,就兰陵路晋陵路那边那家,一起去吧。”

火锅……

顾非也无比后悔下午刚刚吃了顿糟心的自制火锅:“好吧。”

去就去,大不了他在旁边看着,曾培铭一个人吃。

聂细卿关掉电脑,蔺猪还在电脑前兢兢业业地画着漫画,而他的猫Mico在他腿上趴成了一长条,非常难得地乖巧。

“晚饭想吃什么?”聂细卿问。

他知道蔺猪画起画来废寝忘食,现在不问他吃饭的事情,他能一下子画到半夜都不知道吃饭。

蔺猪缓缓地抬起头,歪着脑袋想了几秒钟:“随便都可以。”

聂细卿也不再去纠结,结合平日里蔺猪的喜好,帮他叫了两盒酸奶,一份三杯鸡吃饭以及好几种零食小吃,嘱咐了一下蔺猪,然后先走了。

今天终于把改写的稿子都写完发给编辑了,这段时间可以给自己放个假,好好地调整一下。

明天可以带顾非也去逛一逛S大,要是还有时间对方也有这个意愿的话,逛完学习也可以在家做火锅。

聂细卿撑着一把黑伞,走在一条寂静的街道上。

夜雨绵绵。

本身就清新的空气,因为这场冬雨,沁上了一股子冷冽的气息,挺好闻。

聂细卿一步步走着,鞋子踏上湿漉漉的地面,脚步声在夜色里显得寂静而又空荡。

一下,两下。

嗯?

脚步声还在响着,聂细卿拧眉。

等等,有什么不对。

就在这个时候,聂细卿忽然身体一偏,紧接着向旁边后退一步,只见一道黑影扑了上去,聂细卿那一偏一退刚好避开了背后冲过来的人。

事先他并不知道有人冲向自己,能躲开完全是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以及他的第六感。

聂细卿站定,和对面那人对峙。

手臂隐隐作痛。

估计这人带了刀,并且在刚才背后一扑中划伤了聂细卿的手臂。

夜色下看不出来到底多严重,聂细卿随便伸手一探,探到了满手的血。

大意了。

对方有点想往后退的意思,大体他的作战方略是背后偷袭,眼见一击不成要正面杠了,又萌生出了点退意。

雨大了些,淋在头发上有刺痛的冷。

聂细卿面无表情,冰冷地看住了对方。

说好了不吃只看着的顾非也,此刻正在欢快地捞虾滑。

曾培铭点了鸳鸯锅,清汤那边是三鲜味,加了香菇虾米贝干以及各种其他叫不上名字的菌类提味,辣汤那边则是牛油辣,红红的厚厚的一层牛油,里面浮满了花椒。

顾非也识相地在清汤这边涮点小蔬菜吃一吃,偶尔吃一两颗虾滑。

曾培铭吃辣锅,各种辣椒干料花椒之类的搁汤里煮着,越煮越辣,刚开始涮火锅吃觉得够味,越到后面舌头越麻,什么食材塞进嘴里,只要有点烫,保证是尝不出味道的。

曾培铭开始朝服务员小姐姐卖惨:“小姐姐,能不能给我一碗开水啊……”

看他辣成这样,小姐姐一脸懵:“您是要开水吗?”

“对,涮一下,去味。”曾培铭比划一下,“太太太辣了,我不行了。”

“那这样吧,我先给您倒一碗水,然后带回帮您把辣椒都捞出来,牛油也舀出来一部分,再加点清汤,您看行吗?”小姐姐声音细细小小的,听起来很让人舒心。

曾培铭感激涕零:“小姐姐你最美了!”

服务员小姐姐一通忙活,曾培铭说了无数声谢谢,最后全部都弄好,小姐姐端过来一盘冰镇西瓜:“好多客人都说这个很解辣,您试试看。”

虽说是反季节的西瓜,但架不住一片片水分充足,又冰又甜,曾培铭吃着西瓜,很是美滋滋。

于是这顿火锅吃完,曾培铭就问人家要号码去了。

顾非也总共就吃了几口,所以并没有因为两顿饭时间隔得很近而吃撑。

他回家后又洁癖似的洗了个澡,洗碗躺床看见那条围巾才想起来一桩事——这围巾干干净净地借过来的,想想明天应该还了,自己竟然没有给洗干净再还回去。

真是太不应该了。

顾非也吸了几口橘子味儿,钻出被窝,拿着那条围巾去手洗。

洗完之后,围巾沾上了他的洗衣剂的气息,没有了先前那股惊艳的橘子木质香,顿时,顾非也内心冒出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哎。

第13章

周日一早,顾非也早早起床,发现竟然是个晴天。

或许是今天要出去浪,心情比较好,他难得勤劳地把被子抱到阳台上晒太阳,又打开衣柜,把上周潘烟带过来的冬天的衣物整理了一下。

哎,其实整理东西虽然麻烦,但是耐下性子做完,成果出来的那一刻,会感觉特别有成就感。

今天的自己真是个积极向上的小勤劳。

顾非也打开冰箱往里一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不禁想起聂细卿工作室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感觉那才是作为一只冰箱该有的样子。

有点饿。

顾非也出门去早餐铺子吃了笼荠菜小包子。

回到家时早上八点,想给聂细卿打电话,但考虑到聂细卿是不是会睡懒觉,于是改成了发微信。

——我大约九点到S大,自己先逛逛,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回复我。

末了怕这么早对方有压力,紧接着又发一条。

——不急的哈!

发完,皱眉看了看——不急的……哈?

娘炮兮兮的,撤回撤回。

然后改了个比较端庄的。

——你随自己时间方便就好,不着急。

刚发完,那边秒回。

——九点S大西门见吧。

顾非也:“??”所以刚才他看见了?

啊!

真叫人头大。

约好了时间,顾非也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得最帅,期间残忍地拒绝了曾培铭的约饭,然后冲向了去往S大的车站。

晴朗的天气确实会给人带来明朗的心情,顾非也好心情地跑去公交车站,看到了一堆人在等,于是果断撤,拦下一辆出租车一溜烟往S大开去。

他自己有车,但除了回家和去顾令昭的公司,平时几乎不开。

没别的,只是觉得找停车场老麻烦了,他曾有过在略晋府那边停车,从1楼停车场一直绕着开到8楼,才勉强找到一个停车位的经历。

从那以后,出门浪再也不开车。

三十几分钟后,到了S大西门。

顾非也下了出租车,眯眼看S大校门前学生们来来往往,心里想到这是聂细卿的学校,爱屋及乌,立马觉得亲切了三分。

此时八点四十,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顾非也想了想,决定不乱跑。

他乖乖等在了西门。

聂细卿又是老远之外就看到了等在校门前的顾非也,此刻对方正低头玩着手机,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今天顾非也穿着一套灰色运动休闲装,看上去很是休闲随意,脚上一双骚包的橙色鞋子非常抢眼。

事实上是这样的,顾非也站在校门口等聂细卿,因为要看聂细卿来没来,所以他这边看看那边看看。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顾非也东张西望的途中,时不时会好巧不巧,和偷偷看向自己的小姐姐们对上目光。

确实,S大漂亮的小姐姐们不少,光刚才短短五分钟,顾非也已经看到了好些漂亮的小姐姐。

顾非也稍微能够理解曾培铭对S大赞不绝口的原因了。

和顾非也对上目光的小姐姐们,有的会大方对他一笑,点个头打个招呼,有的干脆手忙脚乱地收回目光,一副受了惊吓很紧张的样子,弄得顾非也后悔自己这颗脑袋瞎转悠。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于养眼的人和物,顾非也自己也一向不会吝啬自己的目光和赞美,但忽然之间,他就觉得有些不自在。

要不矜持点吧,装作看手机的样子,随别人怎么看。

聂细卿待会过来这边,自然会看到自己的。

聂细卿向顾非也走去。

似乎是有感应一般,顾非也刚好抬头,对上了聂细卿看过来的目光。

“啊,你来啦。”看清来者,顾非也脸上立刻挂上了开心的笑容。

“嗯,走吧。”聂细卿带路。

一进校门,展现在眼前的是条通向校园深处的大道。

S大建在一座小山上,故而园内道路坡度很大,这条大道也是越往里地势越高。

“学校很大,基本是这样的路,走慢点保持体力。”聂细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非也四周望望,S大确实很大,各种坡度的道路错落,有些不能进去的地方看起来还有点小危险的样子:“没关系没关系,我体力挺好的。”

聂细卿没接话,只是微微地笑了笑。

嗯……体力挺好的……

弱鸡顾非也不禁心虚地想到上次游泳池里的惨状。

沿着大道走了五分钟,聂细卿带他向大道左侧的开岔路口走去,又过了两分钟,他们走到了一个小书院旁,顾非也抬头一看,书院大门前的牌匾上写了四个字——枝邹书院。

这里是S大的前身,平时几乎没有人会来这里。

这座小书院落在S大的心脏位置,据说其最先开始于民国时期,后来几经修缮,得以保存完整。

这也是S大一处标志性建筑——书院有一前一后两个屋子,中间有个院子,四周是围墙,围墙上有窗户,用瓦片拼凑成漂亮的图案。

透过瓦片缝隙往里看,院子里空空落落,除了一张石桌几张石凳外,也就零零散散种了点花草。

一股浓浓的年代感扑面而来。

顾非也站在枝邹书院前,接受着厚重的文化底蕴的熏陶,得出了一个结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脖子是会疼的。

他转转脖子,收回目光准备走。

下一秒,顾非也一个转身撞到了身旁的聂细卿,顾非也吓!了!一!跳!“啊!”了一声,几乎要往后跳一步了。

聂细卿询问地看着他。

刚刚两个人其实也站得不算太近吗,一般距离罢了。

“你害怕?”聂细卿看了顾非也两秒钟,琢磨出了一个可能,他弯起嘴角,好像要开始笑了。

顾非也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对,害怕了,他这种人看古建筑,似乎没有什么庄严肃穆的体会,刚才往院子里一瞧,就联想起这边一代一代人上过学,然后非常跳跃地想起了诸如一般年代久远的地方都有……的存在。

况且今天天气那么好,唯独这边被周围高大的树木遮住,阴阴凉凉的。

难免……心里会发毛的嘛。

但顾非也才不会承认,那多不好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不是,我就忽然撞到你,被吓了一跳。”耳朵开始发红。

聂细卿了然,但他没有去戳穿别人的乐趣,他偏头看了一眼枝邹书院,他曾因为要写出想要的某本书的某个片段的感觉,晚上单独在这边待过一晚,并没有觉得这里哪里可怕了。

不过既然顾非也害怕,那就去别的地方吧。

“走吧,带你去图书馆。”

“好嘞。”顾非也立马麻溜地跑路。

走出那片大树笼罩下的阴影,走到了太阳下,顾非也顿时觉得浑身暖呼呼的,舒展开身体。

惬意。

S大的图书馆,建筑风格在造型上很现代,但整个大楼外面的墙砖用色,却很巧妙地将现代与古风糅合到了一起,咋一看起来,和S大整体的氛围很搭。

很令人舒心的一幢楼。

聂细卿刷了卡,带着顾非也进了图书馆。

这座图书馆很大,一楼是自习区,二楼到六楼,全部是各个系相关的各种书籍。

说起来,顾非也这个不爱学习的,自己的R大图书馆虽说也进过,但是仅限于在公共学习区域待上一两个小时,至于图书馆深处的专业书籍区域,他基本是一次也没进过。

这次来到S大,倒是跟着聂细卿来图书馆……看书借书?

此刻聂细卿在一排书架前仰头,仔细挑选着想看的书,一旁顾非也余光看到聂细卿的动作,觉得……

emmm……

其实认真读书的人真的挺帅的。

顾非也跟着也选了一本,拿起来翻了几页——这是本类似世界未解之谜的书,翻开来看,诸如悬崖风葬、远古冰葬之类,搭配着手绘的示意图,顾非也看着看着,赶紧放了回去,转头就去别的书架挑了另外一本。

这本倒是不错,是本……小说。

聂细卿以为他要看:“想借的话,一会儿用我的卡借,等你看完了,我再帮你还。”

顾非也原本也就随便在这里翻一翻,并没有打算带回去看,但聂细卿这么一说,想到下次看完书后可以来找聂细卿还书,顾非也立即觉得这个可以有。

“好啊,到时候麻烦你啦。”喜滋滋地应了下来。

“你看的什么书?”

虽然这个区域只有他们两个,但毕竟这么多书在这边,很有知识的氛围,两个人说话也都是压低着声音说的。

聂细卿答:“我们专业的,这本还挺有意思……”

聂细卿话还没说完,只见顾非也脚下一个不小心,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下一秒,整个人往前摔。

“小心!”聂细卿反应很快,一把扶住顾非也,而顾非也的手于慌乱之中,紧紧地抓住了聂细卿的左手臂。

聂细卿咬了咬牙,没出声,等顾非也稳住,等手臂上那只手松了力道,微微地松了口气。

顾非也觉得一定是刚才在书院那边被吓到了,否则怎么能这么笨手笨脚?

平地走着也能摔,简直是智障才会做出来的事情。

所以他是智障吗?啊……

“你没事吧?”聂细卿问,“有没有摔到哪里?”

顾非也没有摔倒,被聂细卿半空捞住了,但是聂细卿不确定刚刚混乱中,他有没有撞到哪里。

安静的图书馆。

四周一排一排书架将空间隔得很小。

和聂细卿的距离豁然拉近,顾非也可以闻到他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橘子木质香,然后一点一点沿着鼻子渗透进体内。

顾非也呼吸停了两秒,低声开口:“没……”

呼吸声。

轻轻回答的声音。

太近了。

聂细卿看着顾非也。

他的脸就在聂细卿眼前,脸上的每一处都清晰地落在聂细卿的眼中。

由于光线缘故,顾非也的眸子似乎是灰色的,而那里面,有着聂细卿的影子。

顾非也的睫毛很长很密,根根分明,眨眼间似乎能带出一小股风。

鼻子挺翘,形状美好,此刻嘴巴微微张开,微微的粉。

再往下是白皙的脖子,以及由于刚才的动作被微微扯开的领口。

聂细卿扶在顾非也后腰的手心,似乎有些被烫到了。

他闭了闭眼睛。

没有动。

******

【 段子王蘑菇小剧场 】

蘑菇:“亲上去!亲上去!”

围观的姑娘们:“亲上去!亲上去!”

图书管理员阿姨:“亲上去!亲上去!”

顾&聂:“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你们什么时候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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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偶尔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几秒钟后,聂细卿不动声色抽回了手。

这手抽得很巧妙很自然,顺便还扶了一下顾非也的肩膀——刚才顾非也虽然说没有摔倒,但重心是有一部分落到聂细卿那只手上的。

聂细卿没有说话。

顾非也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蹲下,去捡刚才掉落的书籍。一本一本整理好,把聂细卿选的那两本码齐,递给他:“给。”

聂细卿目光在顾非也的手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书上,他接过书:“谢谢。”

“刚才……”顾非也有些迟疑。

聂细卿没有说话,等着对方的下文。

顾非也停了一秒钟,开口:“谢谢你,否则我就摔倒了。”

“没事,继续挑书吧。”

“好的。”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分头走向不同的书架,谁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甫一走出聂细卿的视线范围之外,顾非也立刻扶住墙,默默地深呼吸。

心脏砰砰砰地跳得有些快。

他得缓缓。

顾非也闭上了眼睛,不自觉地想起刚才聂细卿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还有他身上那股似有若无却很有渗透性的香。

为什么橘子味可以这么好闻……

为什么啊?

呜。

刚才被扶住的后腰那边,总感觉有些奇怪的触感,说不上来,是痒还是别的。

顾非也叹了口气,伸手,隔着衣服挠了一下。

奇奇怪怪的。

嗯……找书找书,找完回家看。

快点找书。

顾非也再次深呼吸一口,转身往书架那边走去。

三个书架之外的距离,聂细卿拿着手里那两本书,低垂了眼睛。

左手臂没什么大事,血流了不少,但伤口不深,只是有点长而已。昨晚后来去医院缝了几针,接下来几天吃吃药吊几瓶点滴就可以。

刚才顾非也那一捏,伤口很痛,不过已经缝好,外面还包了层纱布,没那么脆弱。

安静的室内,聂细卿能听到顾非也挑选书籍时候细微的声响。

顾非也挑书就如同广撒网一样,看什么都拿出来翻一翻,一般几秒就会失去兴趣把书放回去,再去看下一本,所以他走动的频率还是蛮高的。

五分钟后,顾非也挑完书,走到了聂细卿这边,脸上已经又挂上了灿烂的笑:“挑完没?”

聂细卿点头:“挑完了。”

“那我们走吧!”

“嗯。”

借了四本书,聂细卿将书全部装进包里,两个人走出了图书馆。

外面阳光暖洋洋的,黑色布料能很好的吸热,全身黑被晒得暖洋洋的顾非也惬意地眯起眼睛:“天气真好啊……真暖和……”

下一秒,他走出了图书馆大楼能够挡风的范围,呼啦一阵吹过来的风给顾非也来了次现场打脸。

啪!啪!啪!

顾非也被风一吹,懵了一秒,然后发表感言:“好冷。”

卧槽,真冷。

抖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包里那条洗好了的围巾,刚才见到聂细卿忘记还了,那么现在是拿出来呢还是不拿出来呢?

他本意是还,但是他刚刚又喊了冷,这下一拿出来聂细卿一定又要把这条毛巾继续借给他。

这……

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他今天是来还围巾的啊……

顾非也想来想去,真捉急,下一秒,聂细卿递给了他一片暖宝宝外加另外一条驼色小围巾:“给。”

等等你这是不按常理出牌,还有你围巾怎么这么多?!

顾非也下意识地接过,又是同款香气,顿时又开心起来:“谢谢!”

“不用。”

“对了上次那条我带过来了。”顾非也趁机从包里拿出洗干净的小围巾,伸手递向聂细卿,“已经洗干净了,先还给你,今天这条就等下次洗干净了再还你吧。”笑弯了眼睛,很满足的样子。

聂细卿接过,看着对方美滋滋地围上围巾,完了还问他一句:“你不冷么?要不然暖宝宝给你吧。”

“不冷。”聂细卿伸手,握了一下顾非也的手,“你看,是不是很暖和?”

手掌下顾非也的手冰坨子似的,聂细卿本身是很正常的给对方感受一下自己并不冷,但就在刚刚,他差点想顺手把眼前这人的手包进手里暖一下。

这念头来得毫无预兆,手指已经要紧缩,却在有所动作之前猛地止住了动作,然后毫无痕迹地松开。

这是想做什么。

聂细卿愣了一下。

顾非也第一反应是忽然紧张,第二反应是哇这手真漂亮,第三反应是……很暖和。

非常暖的一只手贴过来,虽然只是短短两秒,但是真的好暖和啊,暖炉似的。

很想顺势扒拉住暖炉势力,向这股势力低头,然后贴住一动不动。

聂细卿的掌心的热度,足以说明他一点也不冷。

顾非也感叹:“真的很暖和。”于是这人乖乖地贴上暖宝宝。

感受一下,顿时世界都暖和了,全身上下,只有吸进的空气是凉丝丝的。

图书馆地势高,此刻两人站在图书馆旁,朝眼前望去,视野非常开阔。

顾非也一指不远处漫山遍野的红:“那片真好看。”

“走吧,去看看。”

“好!”顾非也跟着去了。

很兴奋,就和小时候去秋游一样的兴奋——这么简单就觉得开心,是顾非也所没有想到的。

如果让他一个人来逛什么学校,他一定会觉得自己脑子有病。看什么看,能看出朵花儿来么?但如果是和聂细卿,似乎总会感觉,做什么都是有趣的。

聂细卿啊。

顾非也不自觉地转头看了一眼聂细卿。

三个小时,两个人走了校园的三分之一。到了中午十二点,肚子饿了,去找吃的。

去的是家拉面店,热热乎乎一人一碗乌冬面。

顾非也被医生警告不许吃辣,于是很自觉地点了份还算清淡的——蔬菜很多,半个溏心蛋躺在面上,溏心蛋靠碗边那侧贴了两三片海苔,里面那边边则簇拥着几片肉,再边儿上就是白白胖胖的乌冬了。

木勺舀一勺浓郁的汤,喝进去,从喉咙一路下去,踏踏实实落进胃里。

暖呼呼的。

初冬的味道。

对面聂细卿吃的是同款乌冬。

“我经常来这一家。”聂细卿说。

这边味道确实不错,店面还干净,顾非也也很喜欢。

他从面碗前抬头,隔着腾腾热气对聂细卿说:“要是我们那边有连锁店,我肯定也经常去。”

然后继续埋头,吃面。

“走那么远,累了吧?”聂细卿又问。

“还行。”

“下午继续逛呢,还是下次继续逛?”

嗯?

顾非也停止吃面。

这是……“下午继续逛呢,还是下午你就回家呢”的意思?

等等,我还没做好回家的准备!

想了想,顾非也决定用最稳妥的回答:“你下午有事么?”

聂细卿摇头:“没有。”稿子已经写完,课外时间很充裕,顶多晚点再去吊包点滴,花不了多长时间。

顾非也似乎松了口气:“那你下午有什么打算吗?”

“看你。”聂细卿说,“看你想去哪里,我带你转转。”

这样啊!

听到这话,顾非也立马美滋滋起来:“那今天就先不逛学校了,下午我们去看电影?听说最近上映的片子都不错。”

聂细卿没有异议:“好。”

于是顾非也生平第一次,约了小哥哥一起看电影,尽管此前他也没约过小姐姐一起看电影。

在顾非也看来 ,电影院看电影是需要注重气氛的,这样一来,爆米花以及饮料必然不可少。

想想,抱一大桶爆米花在胸前,一边看一边吃,是不是颓废而又惬意,妥妥的让人从头发丝放松到脚丫子?

顾非也就爱这种咸鱼般的调调。

反正也吃不胖。

趁聂细卿去取票的空当,顾非也跑去买了两大桶爆米花,两杯饮料,一副势必拉着聂细卿一起堕落的样子。

聂细卿取过票,一转头就看到了某个抱着爆米花的人。

聂细卿第一次见顾非也的时候,他有点颓废,还有一点小痞样;第二次游泳池中将顾非也捞上来的时候,对方惨白着一张脸,虚弱而又可怜;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而眼前,顾非也抱着爆米花的样子,总能让他想起鼓着腮帮子努力藏小花生小玉米,却塞不过来的仓鼠。

怎么说呢?

有点……可爱。

有时候啊,人的表情不一样,或者说心情不一样,即使是同一张脸,在别人看来,也会大有区别。

聂细卿无奈地走过去,从顾非也手中接过其中一桶,又拿过饮料袋子,低声说:“拿不下了吧。”

顾非也嘿嘿一笑,两个人进了场。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顾非也得出一条结论——和聂细卿看电影会让顾非也心情很好。

不对,应该是无论和聂细卿一起干什么,都会让顾非也心情变好。

那么,如果顾非也想要保持好心情,应该怎么做?

这个简单了,应该有事没事跑过来,请聂细卿吃吃饭看看电影喝喝小酒什么的。

多好啊。

可是……顾非也走在路上,默默地叹一口气。

美什么呢,该回家了。

再往前走个一千米,有个公交车站,走到那边时,他就不得不爬上公交车,然后麻溜地滚回去了。

时间真快啊。

顾非也慢悠悠地挪动,聂细卿不催他,脚步也跟着放得很慢很慢。

然而一千米真的很短,没多久,两个人走到了车站。

等车的时候,聂细卿忽然说:“顾非也。”

“嗯?”顾非也转头看向聂细卿。

“送你。”聂细卿拿出一只深色盒子,递到顾非也面前。

是瓶香水。

顾非也不明所以,抬头看他。

聂细卿也看着他,提示:“休息室和围巾上的气味。”

顾非也惊喜地扬起了眉毛,笑容渐渐放大,像是有些不确定地问:“真的……送我吗?”

“是。”将香水放到他的手中,聂细卿弯起嘴角,“送你的。”

******

【 小剧场 】

顾非也:反正吃不胖。嘿,吃一颗。

吧唧吧唧。︿( ̄︶ ̄)︿

顾非也:反正吃不胖,嘿嘿,再吃一颗。

吧唧吧唧。n(*≧▽≦*)n

聂细卿:可爱……

围观群众【激动】:想太阳!想太阳!φ(≧ω≦*)?

晋江霸道管理员【冰冷的脸上裹挟了霜雪】:好了,这章锁了,大家都散了吧。

第15章

刚刚体过检,虽然身体各项指标还行,但医生嘱咐顾非也——平时有事没事不要太累,要多休息。

于是顾令昭暂时不打算让他去公司帮忙,这么一来,顾非也顿时成功晋级为顾大闲人,每天优哉游哉,美滋滋到不行。

短暂的周末很快过去,转眼到了周一。

这天天气很好,蓝湛湛的天空上飘着一丝云,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舒坦。

上完上午的课,顾非也心情很好地收好书,出了教室门便兴冲冲地往回走。

“哎我说你,跑得比兔子还快!”没走出几步,身后曾培铭噌噌噌跟了过来,伸手搭到顾非也肩膀上,“非非啊。”

顾非也脚步稍微慢了下来:“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曾培铭笑得见牙不见眼,很是有种傻乎乎的味道:“没啥事儿,就叫叫你,表示我俩很亲热。”

一般这种情况下,顾非也会踹曾培铭一脚,顺便笑骂一句:“神经病。”

但是今天很不寻常,曾培铭说完,正准备避开飞来一脚,却见顾非也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还是一副好心情的样子,低着头弯着嘴角继续往前走。

曾培铭顿时发现了不对劲:“哎不对,非非,非非——”

“有什么不对?”顾非也问。

曾培铭道:“奇了怪了,今天你怎么没踢我?”

顾非也:“……”

呵呵。

伸腿,顺着某人的期待,一脚踢了出去,问:“舒坦了?”

曾培铭连连后退几步,哈哈大笑,笑完了立即凑过来:“记得前天晚上火锅店的妹子么非儿?”

记得,给曾培铭冰镇西瓜的那位,那天回去路上,曾培铭没少在顾非也跟前念叨人小姐姐可漂亮温柔了。

顾非也看他一眼,用眼神告诉他,你继续说。

曾培铭继续:“那天她是帮她姐姐代班,其实她还是个学生,在S大念大三。”

嚯,这查户口的速度。

等等,S大?

顾非也有点不知道曾培铭想说什么:“你怎么这么清楚?”

“当然是因为我想追她啊!”曾培铭压低声音,一本正经说道,“又温柔又漂亮,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喜欢的。”

“你俩才认识几天?这么快就确定自己喜欢她了?”顾非也震惊脸。

“一见钟情懂不懂?”曾培铭继续深入科普,“就凭我这两天总是想见她想跟她说话,就绝对是喜欢上她了你懂不懂?”

顾非也想象了一下曾培铭陷入爱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所以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我想追她,这周要请她吃饭,想买个礼物,不知道买什么好,你给参谋参谋?”

emmm……

顾非也将曾培铭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曾培铭这种活跃类型的,论该送女孩子什么礼物,应该是导师级别的,没想到竟然跑过来问他。

然而问题是,顾非也没送过小姐姐礼物,在这个方面的经验为空白,还真是挑对人问了。

顾非也一时间被曾培铭给问住了,他想了几秒钟,迟疑着,然后扯出一个答案:“香……水?”

曾培铭想了想:“送香水啊……那要是选了款她不喜欢的,我就死定了!”

“但万一选的她刚好喜欢呢?”

曾培铭叹了口气:“非儿,你知道我买彩票的频率吗?”

顾非也再清楚不过了:“知道啊,天天买。”每天都盯着同一串号码买,风雨无阻的,异常有毅力。

“那你知道我中过多少钱吗?”

顾非也望天:“好像一次也没中过。”

“所以啊!我哪里有那么好的运气,刚好买一瓶她喜欢的香啊!”

好有说服力,还举了个这么凄惨的例子,可是这完全掩盖不住曾培铭智障的事实——顾非也如是想。

“其实吧培儿。”

“嗯?”

“你完全可以问她,喜欢和讨厌的香气的类型。”

曾培铭豁然开朗:“对噢……改天请你吃饭!”然后拍了拍顾非也的肩膀,人就跑了。

顾非也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那句“恋爱中的人智商为负”,果然是真的。

还是回家吧。

想到家里有瓶嗷嗷待拆的香水,顾非也简直要飞起来。

回到家,顾非也特地将被子掏出来,抱去阳台晒了半小时,半小时后,又将暖暖一床抱回来。

刚刚晒过的被子有阳光的味道——顾非也如是想,然后他深呼吸了一口,再然后……脑子里冒出来另外一句阴恻恻的话:刚刚晒过的被子上,都是螨虫尸体的味道。

这……OTZ

啊不管了!

顾非也换上干净的床单被套,在榻榻米上将他的被子铺得整整齐齐。

铺好床,拿出昨晚没拆的香水盒子,郑重而又虔诚地放到桌子上,再一点一点拆开。

拆包装盒的心情,完全可以参考小时候拆生日蛋糕盒子,那种一层一层打开最后看到美味可口的蛋糕时,从心底升上来的兴奋之情。

特别棒!

拆开,拿出来。

很大一瓶,拿在手上很厚重很有质感。

香水瓶子设计简单,但颜值很高,方方正正的玻璃瓶身,透明中渗透着一点橘黄色,透过玻璃看里面的液体,就像掺了淡淡的橘子汁。

虽然触觉上是冰冷的,但瓶身暖色调的配色,视觉上却让人感觉暖暖的。

香水是喷头设计,最顶端的盖子是银色的,顾非也打开盖子,凑上去小小地闻了一口。

然后他就……上天了。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香气分子,瞬间俘获了他全身的细胞。

他是真的太喜欢这种气息了啊!无法用言语来准确表达的喜欢。

嗷!

顾非也在被子上喷了点,然后抓住被子一角,呼啦甩了一下,顿时感觉有人在屋子里捏碎了一只水分饱满的橘子。

炸开的新鲜橘子!

清新的,甘甜的,令人心情愉悦的!

顾非也兴奋地一头扎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一只蚕宝宝,在被子拱来拱去:“啊啊啊啊!”好闻好闻!

屋子隔音效果好,顾非也长长地喊了几声,尽情释放开心的情绪,完全不担心会扰民。

一通闹腾,身体热了起来,顾非也眼睛亮晶晶的,鼻尖微微泛红。

他抱住被角,轻轻地吸了几口,在被窝里团了团,团了团着,渐渐睡着了。

愉快的闲暇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过了三天,来自顾令昭的召唤使得顾非也又过上了“半工半读”的日子。

每一天,下午没课就去公司半天,全天没课就去一天,顾令昭专门配给顾非也的司机随叫随到,顾非也不需要开车,状态也就还算可以。

先前顾非也去公司,只是笼统地看表格看数据之类,最近开始,顾令昭改变了策略——他决定把儿子各个岗位都投放一遍。

所谓实践出真知。

反正时间也还长,顾非也脑子也挺聪明,让他各个岗位轮流蹲一遍,一两个月一换,这样是让他了解公司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了。

这样一来,顾非也手上有了实质性的事情需要做,也就比以前忙多了。

最近顾非也有些不开心,因为他爹丧心病狂,周末也还抓着他来加班。

加班事小,不能有事没事找聂细卿一起吃饭事大。

他已经一个周没见到聂细卿了好么。

从小到大,好不容易让他遇到个这么想要一起吃很多饭的人好么。

哎。

午休时间,顾非也拿着手机,没精打采地戳着手机屏幕,思考着怎样和聂细卿约饭。

啊……

饭饭饭……

郁闷。

罗颂倒了一杯热咖啡,放到了顾非也的左手边:“看你好像精神不好,喝点咖啡?”

顾非也抬头:“……谢谢。”他从来不喝咖啡,不过人家杯子都搁到面前了,拒绝的话很不给面子了。

“不客气。”罗颂回了座位。

罗颂工作积极性高到没话说,最近更是因为要带顾非也,接连两周主动周末加班,加上人能力不错,顾令昭言语之间,对罗颂还算赏识。

咖啡气息似有若无地飘过来,顾非也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带着那杯咖啡去了顾令昭的休息室。

顾令昭的休息室连着他的办公室,其实是个单独的房间,里面沙发电视什么都有,房间中间摆了张床,床周围拿帘子隔开,也算是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顾非也将咖啡倒掉,被子洗干净,准备去睡一觉醒醒神。

他不近视,视力好得不科学,准备爬床的瞬间,眼尖地看到枕头上一根长头发丝。

顾非也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漫上心头。

他拎起头发丝,绝对是女人的,绝对不是他家太后潘烟的。

啊……不要吧?

怎么回事啊顾令昭老头子!

顾非也几乎要抓狂。

定了定神,顾非也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总共在床上发现了三根头发丝。

经过比对,三根头发是同一个人的。

看这头发色泽和弯度,头发丝的主人发型必定是大波浪,可是公司里谁的发型是大波浪呢?

没有啊……

顾非也不开心了。

第16章

一连三天,顾非也都像是个侦探一样,搁公司里密切观察着——到底是谁有大波浪。

首先,把公司内部可疑人物排除掉,然后再向外拓展。

他也有想过,会不会是谁借他家老头子的休息室休息了一下,刚好掉了几根头发在床上……

可是转念一想,明显不对劲啊,公司有员工休息室,谁要休息完全可以去员工休息区。

无论是谁,只要不是他们家里的人,去睡老总私人休息室的床,怎么说都感觉太微妙了吧?

顾非也很急。

急得茶饭不思。

偏偏这几天他爸都出差在外,忙得团团转,他也不能为了三根头发丝儿打电话质问。

至于潘烟那边,这种后院起火的事情,目前还没查实的情况下,肯定不能说,打死都不能说。

唉。

简直是憋死非非了。

周三下班,顾非也开车回住处,一路上都在思考——明天顾令昭出差回来,他是无论如何都得问清楚的,但是怎么问呢?

得好好想想。

毕竟这事也挺尴尬,至少顾非也觉得很尴尬。

不过如果不是真的,只是尴尬还好,万一是真的,顾非也无法想象,要是他那对堪称模范夫妻的父母之间出这样的问题,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聂细卿就是在顾非也停好车的时候打电话过来的。

这通电话就像是给咸鱼打了一针鸡血,让顾非也眼睛一亮,顿时觉得来劲了,聂细卿是这样说的:“今晚我会吃火锅,要来吗?”

火锅啊!

热腾腾的火锅啊!

当然要吃啊!

“要要要!”

“行,我给你定位,一会儿你自己过来。”

“好好好!”顾非也兴奋,“对了,我要带点什么吗?”

电话那头,聂细卿的声音似乎在笑:“带你自己过来,负责吃就行了。”

是了,最近天气真的变得很冷,应该吃点热呼呼的食物暖身体——尽管这个人一分钟之前还觉得,今晚自己肯定没食欲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愉快地变卦。

顾非也暂时把他爸那桩事扔到了一旁,兴冲冲地下车回家,臭屁地换了一身帅帅的衣服,披上一件长款呢子就出了门。

每次去聂细卿那边,顾非也都忍受不了坐公交车,没别的,因为不够快。

去聂细卿那边,他都是想用飞的的。

司机师傅很给力,半小时就把他送到了聂细卿的小区门口。

下了车,跳了跳,顾非也给聂细卿打电话:“我到小区门口啦。”

“我来接你。”

聂细卿的房子挺大,收拾得很干净。

此时此刻,屋子里满是食物香气,那种对胃极度诱惑的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餐厅桌上,摆放着一只煮得热气腾腾的火锅,里面装满了散发着幸福的食材。

只需要大略扫一眼,就可以知道聂细卿的火锅和自己的白水烫食材的区别了。

一个看了立即有食欲,一个得逼着自己调动全身细胞召唤出食欲才能吃完。

顾非也情不自禁地吸了一鼻子,眯着眼睛:“啊……好香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好闻……想吃……”,满脸写着对美食的向往。

聂细卿偏头笑着看他的表情,仿佛在看一只看到小花生的仓鼠。

“来,帮我倒一下橘子汁。”聂细卿将两只杯子放在桌上,又转身去厨房拿碗碟勺筷。

“好嘞。”顾非也麻溜地走了过去。

桌子上有一方瓶鲜榨橘子汁,顾非也不知道这种长方形的透明玻璃瓶叫什么,只知道外面店里这么多橘子汁,可以被称为一扎。

不过……这个人啊,香水是橘子味的,饮料也不放过橘子。

这么喜欢橘子的么?

顾非也将两只杯子都倒好橘子汁,摆放在桌子两边,转头朝着厨房的方向,问:“你是不是很喜欢吃橘子?”

“嗯,喜欢。”聂细卿走出厨房,将碗碟等都放好,坐到了顾非也的对面,“可以吃了,先喝点汤吧,昨晚煲的牛肉汤。”

说着,聂细卿替顾非也盛了一小碗牛肉汤,顾非也小心翼翼地接过。

“尝尝。”

“嗯!”

喝上一口。

顿时想……一辈子都赖在聂细卿家吃火锅。

牛肉煲的汤,温烫的醇香鲜美,偏偏里面又带了淡淡的蔬菜的清甜。喝上一口,张开的味蕾尽情地品尝着美味,与此同时,胃也感觉超级满足。

顾非也内心的小人扑进汤里“嗷嗷嗷”了一顿,他很快喝掉了这一小碗汤,然后意犹未尽地看向了沸腾的锅。

锅物里有各式蔬菜,菌菇类,还有白嫩嫩的丸子,肉感十足的肥牛片,微红的虾滑,满满一锅,全是他们两个人的!

光想一想……就可高兴了!

顾非也越发觉得自己体内住着一只吃货的灵魂,朝气蓬勃的,他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聂细卿用漏勺给顾非也盛上满满一小碗,似乎是看出了他还想喝汤的意图:“先吃点东西吧,汤喝多了就吃不了多少了。”

“嗯。”顾非也同学连连点头,而后埋头苦吃。

聂细卿喝着橘子汁,看着顾非也。

此时的顾非也是什么样的呢?

满脸满眼都含着与美食相关的幸福,即便在很认真地吃着东西,嘴角的笑容却一点也不减。他周身的氛围在这一刻显得很柔和,也许是身为吃货正做着吃货做的事,眉眼间满足极了。

顾非也,很喜欢自己的火锅。

确实是了。

这天顾非也吃了不少,吃完后,硬要留下来帮忙洗碗刷锅擦桌子,两个人一起搞定后,才打算回家。

临出门,聂细卿对他说:“以后想吃火锅的时候,就告诉我。”

啊!这个好!

顾非也在心里搓了搓手,无限期待:“那我下次能带酒过来一起喝吗?”

聂细卿想想:“低度数的可以,也不可以多喝。”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啊。”

“路上小心,晚安。”

“晚安。”

关上门,聂细卿踱到窗边,看着顾非也一路从楼下一直走到小区门口,一直到最后看不见了,才拉上窗帘,回到客厅。

至于顾非也这边,出了聂细卿的家门,脑子里立即又围绕着“他家老头子到底有没有出轨”而进行思考了。

算了算了,现在不想了,无论是什么,明天去问就知道了。

第17章

听完顾非也的问话,顾令昭从电脑前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儿子:“头发?”

“是的,三根长头发。”开口前,顾非也觉得自己有点紧张,但此时此刻,看到顾令昭疑惑的样子,顾非也内心悄悄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看老头子的反应,应该不至于是他想象的那样吧?

顾令昭想了想:“休息室里的被套,大概一周换两次,都由保洁阿姨在做。”

保洁阿姨?

等等,所以他的意思是可能是别人不小心掉上去的?

顾非也死命回忆,枕头上那根到底是随意落上去的状态,还是头睡在枕头上将头发压上去的状态。

可惜的是,一发现头发丝他就给揪了起来,当时顾不上,也想不到要去研究那一根发丝是否和枕头套紧密结合。

哎,想不起来。

并非顾非也不相信他爹,实在是觉得奇怪,有哪一位保洁阿姨在工作的时候,会把头发散开?

“有可能她换被套的时候掉的吧?”顾令昭看着顾非也疑惑的样子,失笑,“你过来,你这个表格有错误。”自然而然把话题带到了工作上。

“啊……”听到自己做错了表格,顾非也走到顾令昭身边,问,“哪里错了?”

“这里。”顾令昭指着电脑屏幕上被标红的单元格,滚动鼠标,再锁定了另外一个标黄的单元格,“这两处,我把修改过的发你邮箱,自己先去看看,能不能知道为什么错。”

“好的,我看看。”

顾非也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事就这么被轻轻带过,然后翻篇了……

翻篇了?

困扰了他好几天的事情,就这么轻巧地过去了?

想想不对劲,可是再想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对劲。

是自己小题大作了么?顾非也叹了口气,皱着眉头研究他做错的表格去了。

这天晚上,顾非也回家开直播。

不知道自己什么个想法,就是想开,抱着吉他弹了首,弹完看着屏幕接受夸奖,顺便挑几个问题回答回答。

——小哥哥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单身了二十年。”

——啊啊啊!!锁骨!!好想知道小哥哥长什么样啊!!!小哥哥你最爱吃什么?!

最爱吃什么?

顾非也原本以为自己没什么最爱的,只要是好吃的,都会比较爱。然而此刻思考起来,脑子里只剩下了昨天晚上聂细卿家那锅热气腾腾的火锅。

一般火锅吃多了会上火,汤底不能喝,然而昨天的火锅,是特地熬制的牛肉汤里下食材,汤是可以喝的。

他最后喝了三碗!

顾非也的声音里带了笑意:“火锅,家里煮的牛肉汤底的。”

——天呐你竟然还会笑?!

顾非也:“……”想想也是,通常是心情不太美妙的时候才会开直播,心情低落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就是不爱说话不爱笑了……

他准备装死。

——啊啊啊?!!小哥哥会做饭?天呐太完美惹!

顾非也又想起了不堪回首的自己的火锅:“……,不会做饭,我会吃饭。”

——哈哈哈哈炒鸡萌!!!!n(*≧▽≦*)n

—— 1!

—— 2  23333

—— 131415926……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十几分钟,顾非也关了直播。

主要是因为他饿了,他想吃点东西。

这大概是冬天的锅,一到冬天的晚上,总想吃点什么热乎乎的夜宵暖暖胃贴贴膘什么的,否则就觉得胃里空虚人生无趣。

顾非也走上阳台,将窗户开了一点点缝感受了一下。

嗯,挺冷,裹件暖和的吧。

这个人披了件长款羽绒服,戴了顶帽子,全副武装出门去吃牛肉粉丝汤。

其实没那么冷,顾非也只是想穿得暖暖去吃得饱饱。

没别的。

这个点店里几乎没什么人了,顾非也要了一碗粉丝汤一份烤鸡翅,美美地给自己加餐。

时间是饿的时候,吃的是爱的食物,顾非也吃得浑身暖呼呼,鼻尖也微微地泛红。

很满足!

吃完饭,结账走人。

刚踏出店面,温诺给他打电话,这小姑娘非常欺负小舅舅,电话刚刚接通,就直接喊起了顾非也的名字。

“非非非非非非!!”

顾非也把手机拿开一点,免得耳朵受摧残:“没大没小,叫舅舅!”

上次听说温诺在学校揍男生,顾非也也没有多去过问,毕竟人大姑娘了,况且她妈妈顾灵也说了没事,顾非也这样怕麻烦的人,也懒得去问。

现在温诺打电话过来,作为小舅舅,顾非也怎么也得问一嘴的:“上次怎么回事?小糖果怎么蹦起来打人了?”

小糖果是温诺的小名,软甜软甜的,无奈不受温诺待见,顾非也每每也故意喊她这小名,以报她喊自己非非之仇。

温诺哼哼:“不是我挑的事,那个神经病嘴巨欠,哎呀已经没事了我们不说那个,我就想跟你说个事。”

顾非也问:“什么事?”

温诺清了清嗓子:“嗯……这是我偷听到的,你得先答应我,不会告诉你妈还有我妈,那样我才说。”

这……

顾非也无奈地笑:“好,我谁都不说总行了吧。”

温诺低声说:“我刚刚偷听到,好像你还有个哥哥,目前定居在国外。”

“哈?!”

顾非也眉毛一挑,第一反应是,卧槽他家顾令昭这个死老头子莫非有私生子?!毕竟他家太后跟他说过,她就生过他一个儿子啊!

第二反应是,会不会跟之前的头发丝有关系?头发丝真的不是保洁阿姨的?

第三反应是,难道是因为之前太后不能生育,所以顾令昭出去乱七八糟?!提前给自己生个儿子?或者是其实顾令昭和潘烟是二婚,和前一任老婆有个儿子……这样?

天呐!

脑补能力强大的顾非也顿时感觉要跪,他定了定神:“怎么……可能?”

温诺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就偷听了一耳朵,你妈和我妈谈话的时候说到的,也没听到多少,就来告诉你一下。”

“那我那个哥哥多大啊?叫什么啊?”

“不知道。”

顾非也继续问,企图得到更多的信息好理一理到底怎么回事:“那我妈提到他的时候,是愤怒还是什么语气和表情?”

三不知温诺:“这么细致?我也没注意不知道啊……”

“好吧……”

顾非也简直浑身的问号,忽然觉得有些撑,本来打算回家的步子换了个方向,沿着西瀛里大街散步。

想打个电话回去问,但明显不能。

既然是温诺偷听到的,肯定是长辈们不想让自己知道的,自己想要知道,就得去“自己发现”,不能冒冒失失坑了温诺。

有点愁人。

裹紧大羽绒服。

走着走着,顾非也一直揣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来看。

这么一看不得了,手机屏幕上竟然是通话界面?!

顾非也吓一跳,下一秒看到屏幕上的“聂细卿”,赶紧把手机放到自己耳边:“喂?”

大概是聂细卿打电话过来,而那一瞬间刚好自己的手碰到了手机,就接通了吧?顾非也如是想。

聂细卿的声音很好听,面对面的时候会因为他那张好看的脸,而对他的声音有一点点的忽略,现在在电话里,那把声音可以说是很有磁性了,非常抓耳朵。

有磁性的声音说:“怎么了?有什么事?”

语调末尾稍微扬了一下,听得刚刚还很烦躁的顾非也立场很不坚定地露了点笑。

不过啊,大哥你打电话给我,怎么还问我什么事?顾非也还是笑了出来:“你给我打电话,为什么问我什么事啊,说吧,什么事?”

语调很轻松快乐了。

手机对面聂细卿沉默了一下,笑:“明晚我们工作室的人要聚餐,一起来吧。”

“啊!不过……你们工作室的内部聚餐,我去是不是不太好?”虽然有聂细卿在的地方,他老控制不住自己想跟着去,但毕竟人家都是熟人,一般熟人聚餐图的是一个热闹高兴,自己一个外人杵那,到时候得多尴尬啊。

“不会,只要你有时间就一起来,连你总共就五个人,他们都很友好的。”

那就……答应吧!明天愉快地去见面吧!

于是顾非也愉快地答应了。

挂掉电话,顾非也翻翻手机,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这通电话哪里是聂细卿打过来的啊!这分明是自己拨出去的啊!

肯定是手揣兜了,不小心点到的!还脸大如盆地反问人家。

哎哟你给我打电话怎么还问我什么事啊,说吧说吧,什么事啦——所以难道没有这种羞耻爆棚的既视感吗?!

问题是聂细卿竟然没有反驳,就那么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了……

顾非也觉得脸发烫,磨磨蹭蹭,又给聂细卿打了一通电话:“那个……刚才是我打的电话啊……”

聂细卿笑:“嗯。”

顾非也问:“你为什么不揭穿我,还顺势问我去不去你们的聚餐?”

聂细卿声音里笑意更加浓了一点:“因为我刚好也准备打电话给你问这个事。”

顾非也忽然又觉得,自己打这个电话做什么,因为听聂细卿这么一说,更加觉得不好意思了。

哎。

找点话题吧。

“你们喝酒吗?明天我带点红酒过去吧。”

聂细卿答应:“那就拜托你了。”说完,毫不掩饰地又笑了一下。

顾非也耳朵开始发烫,但莫名其妙地也跟着笑:“哈哈哈……那个……我要回家了!回聊!”

“路上小心。”

“会的!”顾非也飞快地挂断了电话,深吸一口气。

回家!

第18章

周五。

结束了半天学习半天工作,顾非也坐上了去略晋府的出租车。

他觉得自己昨天和聂细卿通电话的时候挺蠢的,智商仿佛受到了什么压制,也不知道人家去哪里吃饭,就没话找话说要带红酒。

可是……万一人家是去撸串呢?又万一,人家去吃饭的地方不能自带酒水呢?

哎,都怪昨晚那时候太不好意思了。

所以这样吧,就当酒是带给聂细卿工作室里的小伙伴们的见面小礼物吧。

于是这人今天出门,一通乱带——带了两瓶红酒,一瓶威士忌,一瓶日式烧酒。

原本还打算带点再带点别的种类,无奈太沉了,只能作罢。

聂细卿他们还没决定去哪里吃饭,只是各自在工作室里忙着各自的事情,等人齐了再一起决定。

于是当聂细卿开门顾非也进来的时候,一工作室其他三个人齐刷刷盯住了顾非也,以及他手上看起来死沉死沉的……酒。

聂细卿从他手上接过酒,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开始介绍双方认识一下。

顾非也这边,就是聂细卿的朋友,今天聂细卿把人喊过来一起聚一聚。

工作室那边三个人,两男一女。

漫画家蔺猪,本名冯家,性别男性格宅,超级猫控,给人的整体感觉是记不住长相,只深刻地记得,这人长得挺没精打采的。

尤其那对耷拉着的眉毛很是有些萎靡,让人很想帮他把眉毛往上提一提,顺便弹一弹他的脑袋说一句,喂!你醒醒!

漫画家秃顶骑士,本名吴斯洲,性别女,长得非常漂亮,就算是带着微笑和顾非也问好,也让顾非也感受了一把什么叫迎面而来的大御姐气息。

冷冽,有气场。

那气质,啧啧。

助理小原,名叫戚原,性格男,长着一张无害娃娃脸,身高大概比一八零的顾非也矮半个头,笑起来很可爱。

他是助理也是学漫画的学徒。

顾非也猛然被介绍了一脸,这才后知后觉这个工作室是多么地充满了艺术气息。

也不晓得先前怎么没这感觉,可能因为聂细卿只是粗略说了一下,没怎么深入吧。

戚原笑着对顾非也说:“欢迎,你是老板第一个介绍给我们认识的朋友,认识你很高兴。”

其实顾非也也挺高兴的。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聂细卿圈子里的人,就觉得很高兴,而戚原那句“第一个介绍的朋友”更是让他莫名美滋滋。

顾非也笑得灿烂:“认识你们我也很高兴!”

这天一行五个人去吃海鲜自助。

据说这家是渡城最大最新鲜最有人气的自助,里面海鲜种类也是最齐全,当然也价格不菲。

不过工作室聚餐,老板掏钱,全记聂细卿头上。

一行人除了冯家担心他的小猫咪一猫在工作室会不会寂寞空虚冷,吃两口就要掏出手机看小猫咪监控之外,其他人都挺尽兴。

吃完出门,没走两步天气忽然变得恶劣——狂风大作,卷着忽然来的冰凉的雨,一阵一阵往人脸上扑。

那股嚣张劲儿真和婉约的渡城格格不入。

大冬天的,又是周五晚上,遇上这种忽然异常的天气,很多人都没有带伞,急急地找地方避一避。

这边五个就随便出来吃个饭,此时此刻也被吹得一阵懵。

两分钟不到,周围已经少了很多人,出租车也一辆都不见了。

与此同时,手机上传来天气预警,提醒居民们,恶劣天气尽快回家,尽量不要外出。

戚原一边抖一边笑:“老板你真会挑日子,聚个餐也能聚出天气预警,这大概得是我们工作室最特别的一次聚餐了吧?”

聂细卿答:“还好。”

吴斯洲插话:“一辆车都没有,你朋友回家估计危险了。”背景里,伴随着冯家嗷的一声:“Mico害怕了!”

聂细卿关上手机里的打车软件:“ 我知道。”

他们这边,冯家表示他直接去工作室保卫小猫咪Mico,晚上就住那。事实上,最近冯家就是以工作室为家的。

吴斯洲的单身公寓就在附近商场旁边,走两分钟就到,她这边也没什么问题。

戚原虽然住得远了些,但也可以去工作室的个人休息室对付一晚。

至于聂细卿,他住的地方挺近,步行七八分钟就能到。

所以……这里就顾非也一个人住得远。

平时倒没什么关系,问题是这种天气,一来打不到车,二来这么大风这么远的路程,真让人担心半路风会把车给扯跑。

真冷啊……顾非也裹着衣服,努力调动全身热量抵御寒冷:“没事没事,我住个酒店。”

聂细卿问他:“身份证带了么?”

顾非也动脑子想了想:“……”讲道理,他就是来吃个饭,实不相瞒,身份证没带。

然后打了个抖。

聂细卿看出来了,顺手帮顾非也把他衣服上的帽子盖到他头上:“跟我回家吧。”

一戴上帽子,顾非也立即觉得好暖和,然后他就开始想——为什么刚才我自己想不到戴帽子?已经蠢成这样了吗?等等,不对!

刚才聂细卿让他……跟他回家?!

顾非也:“……”

顾非也脱口而出:“好……”半路把话咽下去,继续问,“可是感觉太麻烦你了。”

聂细卿答:“不会,我那里挺大的。”

一路上的风雨真的很令人郁闷,冷的时候顾非也尤其不愿意动,何况还是那么大的风?

要是顺风,被风推着走倒也没那么费力,关键是顶风走啊!那种走十厘米风能给你吹回来两厘米的带了雨的风,简直狂暴得不讲道理。

期间顾非也被刮得后退了退一步,聂细卿及时扯住了他。

那之后,聂细卿就搭着顾非也的肩膀,算是半掩护地一路走。

艰难的十分钟,终于到了家。

门一打开,扑面而来一股清新的香气,裹了点温馨感。

那种刚从腥风血雨的战场退出,回到和平世界里开着暖气的房间的感觉……

简!直!让!人!感!动!哭!

顾非也被冻死的细胞慢慢活过来了,换完鞋,在拖鞋里动了动脚丫子,感受着与此刻外面的冰凉完全不同的温暖柔软。

好暖和啊啊啊啊!!

暖和到飞起来啊啊啊!!

忽然开心!

聂细卿洗了手,给顾非也倒了杯温柠檬水:“先喝点,喝完去洗澡。”

顾非也抱着水杯,非常不好意思:“那你呢?你先去吧!我刚好慢慢喝。”说完扬了扬手中的水杯。

讲道理,跑人家家里,喝人家的水,还要抢在人家之前洗澡,这波操作下,脸会大那——么一圈。

聂细卿和他对视,弯了嘴角,半开玩笑:“我觉得吧,我身体底子比你好太多。”

一句话,ko。

本身顾非也是打算回嘴的,然而,看着聂细卿充满笑意的眼睛,他忽然之间就愣了神,然后莫名其妙想躲开。

于是他也确实是那么做的,移开目光后,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就像……

怎么形容呢?

顾非也拧眉,他忽然想起,他和聂细卿第一次吃饭的时候,明明记得那会儿聂细卿还是个笑容很羞涩的年轻人……所以为什么现在是他觉得不好意思然后躲开了?!

不能的!

决定找回场子,顾非也下定决心,坚定地又看了回去,发现……聂细卿已经没看着自己了。

哎……

这忽然松了口气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聂细卿进房间两分钟,出来后手上拿着毛巾和衣服:“毛巾我拿好了,衣服就先穿我的,这条内裤没穿过,你穿吧。”

“嗯……谢谢……”顾非也低着头接过衣服,红着耳朵,转身跑卫生间去了。

跑得飞快,连一件衣服直接掉沙发上了都没发现。

聂细卿拿起衣服,去敲门:“有件衣服你没拿。”

顾非也打开门,从门后探出头,接过:“谢谢!”

然后又动作迅速地关上了门,很像是怕被打到而忽然缩回去的……地鼠。

被关在门外的无奈的聂细卿:“……”

******

顾非也:上次说像仓鼠,这次又说像地鼠,这是存心要把我气哭QWQ

第19章

趁着顾非也洗澡的时间,聂细卿开始整理被子。

他住的地方的确挺大,不过主要是主卧大,虽然是三室一厅,但最小的一个房间被改成了书房,而所谓的次卧里摆了跑步机等健身器材。

所以换句话说,跟一居室也没差。

不过没关系,他房间大,床大。

顾非也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时,聂细卿正在低头叠着衣服,听到声音问他:“介意一张床两床被子么?”

顾非也连忙说:“不不不,不介意。”

聂细卿叠完手上那件,抬头看到顾非也的头发:“去把头发吹干,免得着凉。”

顾非也又跑进了卫生间。

刚才冲出来就是想让聂细卿赶紧去洗个澡,结果被聂细卿一说,立即又跑回去吹头发,也是没谁了。

顾非也花了两分钟将头发吹干,走出去:“我好了,你快洗澡吧!”

“不急,我还有一点结束了。”聂细卿叠衣服的动作没有停。

“我来吧!”顾非也非常踊跃,就差没举手。

谁知道聂细卿却笑了,偏头问他一句:“你确定?”

“啊?”

一条黑色内裤被提了起来,聂细卿问:“要叠吗?”

顾非也:“!!!”等等!以前那个会羞涩的聂细卿去哪里了?!

耳朵腾地一下开始发烫,眼前不受控制地自动播放起聂细卿穿着这条内裤的画面。

顾非也呛了一口空气。

“逗你的。”弯起的嘴角显示出了聂细卿此刻的愉快,他问,“要先睡觉吗?”

顾非也摇头:“不要,还没到时间。”

“这边一堆DVD,很多电影,想看什么你挑出来看,那边还有iPad和书,随你玩什么。”聂细卿笑,三两下叠好剩下的衣物,拿到了卧室。

聂细卿洗澡的时候,外面狂风大作。

顾非也跑到阳台,贴着窗户看外面——伴随着风的呼号,树枝在黑夜中摇晃得厉害,张牙舞爪的,大滴的雨扑砸在窗户上,动静到到没道理。

可怕……顾非也默默地拉上窗帘,拍拍小心脏慢吞吞地回客厅。

客厅的灯开着暖光,如果忽略掉此刻外面的动静,还算很温馨。

但外面风雨那么大,果然这种情况下还是团被窝更好一点。

顾非也默默地进了房间,把自己裹进了被窝。

虽然聂细卿送了他那瓶香水,虽然自己那边被窝里也是同款香气,但是现在是在聂细卿的床上,总感觉和自己床上有些不一样。

具体怎么不一样,说不上来。

顾非也舒舒服服地躺着,没一会儿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顾令昭的。

顾令昭说:渡城这两天天气太差,周末给你放假。

顾非也回:谢谢老总!

两天假期!

想怎么咸鱼怎么咸鱼!

开心!

聂细卿的被子也好闻!开心!

满脑子开心的人搁被窝里拱来拱去,愉快得不得了。

聂细卿洗完澡,穿着睡衣来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看这欢快劲儿,所以这是打着洞的……土拨鼠?

聂细卿笑着退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顾非也从被窝中钻出脑袋,有些心虚地看了看房门那边。

刚才好像听到了一点小动静,是不是聂细卿来过?

顾非也竖起耳朵仔细听,听到了厨房里有点动静,慢慢安下心来——刚刚应该是听错了吧?幸好幸好,没让聂细卿看到自己在他被窝里打滚的样子。

那多不矜持。

算了,还是安心装乖吧。

顾非也团在了被窝里,一动不动。

聂细卿进卧室的瞬间,顾非也奇妙地产生了“我在等这人一起睡觉”的感觉。

聂细卿关门的时候,顾非也脑子又不受控制地跟着想,啊,这人来和我一起睡觉了。

虽然事实也差不多,但这破脑子里冒出来的话,总是意外的微妙。

啊,要疯。

聂细卿倒了两杯水,另外带了iPad和两本书,放在了床头:“渴了吧?”

被这么一问,顾非也才发现自己确实渴了,跟晚上吃的东西有关,现在总想有点什么润润喉咙。

“是有点。”顾非也答,接过聂细卿递过来的杯子,喝一口,“啊……好满足。”

温水,喝进嘴里的温度刚好,挺能缓解口渴。

顾非也又在心里赞叹,聂细卿,聂细心。

想完觉得“聂细心”无端戳中笑点,于是抱着水杯开始笑。

“什么事这么高兴?”聂细卿上了床,见他笑得傻子似的,问了一句。

喝着水的顾非也忽然差点呛水:“没什么没什么。”我总不能说是因为你突然上床吧……

聂细卿见他自己一个人乐,也不肯说什么原因,也就没追问,而是拧开阅读灯,拿起一本书。

顾非也见状,伸出一只手:“给我一本看看!”

“不玩手机或者iPad么?”聂细卿问。

“不玩!看书。”好学顾坚定地说道。

聂细卿把剩下的那本给他递了过去。

顾非也从来没问过聂细卿的笔名,聂细卿也没有主动提起过。

眼前这本是近期出版社寄过来的样书,题材是恐怖悬疑推理,聂细卿习惯在出版社寄过来样书的时候自己拿着实体书读一遍。

事实上,他拿iPad来,是给顾非也玩的,至于自己的书,也没打算主动要顾非也去看,不过既然顾非也要求,那就给他看吧 。

顾非也在看到那本书冰冷风格的封面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回头》。

回……回头?回什么头?背后有啥?不会是……鬼故事吧?

顾非也开始脑补,打了个抖,扭头看聂细卿。

聂细卿正低头看着书,余光看到了顾非也的动作,也转头看过来:“怎么了?”

顾非也忽然把书往面前一横:“这个不是鬼故事吧?!”

“不是。”聂细卿答,“是悬疑推理小说。”

“有鬼吗?”

“……没有。”

顾非也安心了,抱着继续看了。

这本书超级精彩!因为精彩,所以即使很恐怖顾非也也看下去了。

故事的开头是文中主角前去查案——一个反锁的房间里,一个女人脸朝下扣在一盆水中死去,被发现时双手呈现被反折的姿态。

由于小说中各种气氛烘托,顾非也几乎是揪着一颗心在看,一边看一边思考——这绝对不是自杀,想想,一个房间一盆水,怎么会淹死一个身体精神都正常,没有嗑药没有喝酒的人?

但是现场种种证据都表明了,现场没有第二个人存在。

没有人存在,那么存在的,是什么?

难道是……

就在此刻,窗外轰地一声惊雷,顾非也猛然一惊,吓得跳了起来。

妈呀!

天呐!

救命啊!

啊啊啊啊啊!!

聂细卿动作很快,一把将人捞过来抱住,一只手抚上他的背,轻轻拍着。

“没事了,没事了。”

顾非也吓得够呛,整整三分钟,都没有说话。

“很可怕?”聂细卿问。

顾非也终于有了反应,他慢吞吞地点点头,把脸露了出来。

眼眶都给吓红了。

看他被吓得可怜,聂细卿心生愧疚——那天顾非也在学校那个小书院都那么害怕,其实想想,这本《回头》对他来说,其实也算是比较恐怖的了吧?尽管他自己看起来,一点感觉也没有,但是顾非也明显是害怕的。

再加上刚才那道惊雷,忽然吓成这样也可以理解。

两个人已经在一个被窝,顾非也体温偏低,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害怕,他一动不动贴着聂细卿,也不说话。

“我的错,不应该拿这本书的。”聂细卿说。

顾非也转了个身,还是拿背紧紧地贴着聂细卿。

半晌,艰难地说了句:“我……背部没有安全感,让我贴着……”

聂细卿说:“好。”然后从身后抱住了他,“这样会不会好点?”

顾非也呼吸一窒,身体僵了僵。

但很快,那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就被被抱着的强大的安全感驱散,顾非也在令人安心的温暖中,渐渐放松。

真暖啊……

感觉背后的温暖无处不在。

团了团,找了个安心舒适的位置,顾非也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聂细卿没怎么睡,完全没想到是这个走向。

看顾非也被吓到,下意识地去拍他的背是没想到;顾非也说背没有安全感,他就从背后抱住他也是没想到。

或者说,他对顾非也的细致就是他此前从没有想到过的。

与其说聂细卿是个细心的人,不如说他是个考究的人。

考究的人做事情,总会更加注意细节,但当他的这份考究生出来的细心,一次又一次不经意用在一个认识不太久的人身上时——对于不会也不想过多与他人接触的聂细卿来说,已经算是很不寻常。

不寻常的对他细心。

不寻常的想要靠近。

顾非也慢慢放松半睡半醒团来团去的时候,聂细卿只想收紧怀抱,让这个人不要捣乱似的乱动。

而现在,顾非也贴着他的身体安心地睡着了,他却几乎是屏着呼吸,怎么也睡不着了。

******

【 小剧场 】

聂细卿:突然上床.gif

顾非也:突然呛水.gif

户外天空:突然打雷.mp3

顾非也:突然吓死.jpg

聂细卿:亲爱的你快变成.gif你不要.jpg,我害怕。

顾非也:【没动静】

聂细卿:突然哭死.jpg

第20章

顾非也半夜醒过来,想去尿尿。

动一动,发现自己竟然维持着被聂细卿抱着的姿势睡得好好的,按理说这个情况下一般会觉得怪怪的,然而顾非也就这么躺着,没感觉有什么不对。

甚至还感觉,挺……和谐的。

聂细卿呼吸平稳,听这呼吸,感觉他睡得很实,然而他眉头有些微微地蹙起,又让人感觉他睡得似乎并不安稳。

顾非也拿不准他会不会醒,但他不打算吵醒他,于是尽最大的努力,用最小的动静下床开门上厕所。

房间里开了空调和顾非也送的加湿器,温温暖暖的,一开门就感觉到了客厅里扑过来的冷气。

顾非也穿着睡衣,打了个抖,抓紧时间溜进卫生间。

这个时候,他还没回想起昨晚被吓到的那一幕,而当他尿了一半,倒是忽然想起了昨晚的《回头》和惊雷,然后……吓得差点把尿给憋回去。

要命……

顾非也洗了手,赶紧轻手轻脚回房间,上床钻进被窝。

找回了一点身体的温度,但紧接着他又面临了一个难题,之前睡的时候,是真的被吓到了没想那么多才贴着人聂细卿睡觉的,那么现在……只是微微有些犯怵而已,还要不要继续贴着?

顾非也有些为难。

想动吧,不好意思这种感觉好死不死地上线了,不贴着睡吧,总感觉会睡不着。

嗯……真纠结。

顾非也在黑暗中认真思考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

算了!反正聂细卿已经睡着了,偷偷地贴那么一下也不会怎么样!

反正他没醒啊!

顾非也默默地往聂细卿那边蹭,一路蹭过去,越靠近越暖和,到最后,终于成功地挨着聂细卿睡觉了!

顾非也舒展开脚丫子,呼了一口气。

啊,用背贴着这么大一暖炉睡觉,真舒坦。

于是这人安心地继续睡觉去了。

而一边,被他贴着的聂细卿睁开了眼睛,借着一点点微弱的夜灯,无奈又好笑地看了看顾非也。

睡吧。

晚安。

第二天一早,聂细卿先醒了过来,他起床的时候,顾非也还睡着呢。

顾非也睡得实,那是真实,昨晚前半夜睡相很乖,后半夜开始原形毕露,一会儿卷被子一会儿踢被子的闹个不停,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冬眠的熊都快给他弄醒了,他自己还没醒。

愣是聂细卿脾气好,换个人能找根绳子给他捆起来塞被窝。

不过到了快早上的时候,顾非也睡相又变得矜持,团那里一动不动的,乖巧得很。

聂细卿决定做顿早饭。

他的生活中,似乎只有写书、学习、运动,偶尔受工作室里两位漫画大佬的熏陶也画两笔,剩下的就剩做饭吃了。

写书时,聂细卿会用很多时间和书里的人物交流,所以他的书能几乎本本爆红热销;同样的,他把做饭也视为一种和食材的交流,所以做出来的料理一向味道很不错。

他可以忙起来的时候一整天一直写书,也可以在空闲的时候,花一整天研究一道非常复杂的菜式。

说不上来,这个人说有趣也有趣,说无聊也无聊。

聂细卿开冰箱拿食材进厨房,刚刚开了排风扇,一切都还没怎么就绪的时候,顾非也从房里蹦出来了。

拖鞋声一直从房间拖到厨房,下一秒,顾非也冒头:“早!”

元气十足的打招呼,顾非也的眼睛亮亮的,精神很好的样子,聂细卿的声音也跟着稍微扬起来了点:“早啊。”

顾非也身上还是睡衣,不过没关系,客厅已经开了空调,够暖,他这样穿也不会冷,聂细卿也就随他。

顾非也蹭进厨房,看聂细卿忙活:“你是准备做早饭吗?要做什么啊?”

“汤面。”说话间,聂细卿完成了将蔬菜过水洗、沥干水分等一系列操作。

顾非也看着一堆食材,忽然叹气:“哎,我只会煮鸡蛋。”

听言,聂细卿笑:“会煮鸡蛋也不错了。”

嗯?总感觉自己这是被赤裸裸地嘲笑了啊,顾非也撇了撇嘴。

聂细卿继续说:“冯家煮鸡蛋永远煮不熟。”

顾非也一听,乐了:“溏心蛋,多美好啊!”

聂细卿摇头:“不是,是那种生鸡蛋以上,溏心蛋以下,而且有时候会煮碎。对了,爱吃溏心蛋吗?”

顾非也点头:“爱吃!”

“你先去洗漱吧,我这边十分钟就能好,别到时候再去洗漱,面都糊了。”

虽然想留下来打下手来着的,但是看聂细卿麻利的动作,总感觉自己不杵在这里的话,聂细卿更能施展得开。

顾非也说:“好的!”然后进了卫生间。

聂细卿继续做早饭。

他先在煮锅里放水烧开,然后拆一袋素面,取两小束下进锅里,因为他买的这种素面较细,只需要煮两分钟就可以了。

两分钟后,聂细卿捞出煮软的面条,放进凉水里浸冷。

为了保持清汤面汤底清亮,聂细卿将锅里稍微煮出来一点面汤感觉的水倒掉,另外倒适量干净的水,煮开,放入蔬菜、熟牛肉片以及盐等调味料,稍微煮一分钟,等锅内再次沸腾时,将面条放进去煮开。

香气渐渐弥散,满厨房的温馨。

而另一只灶头上的锅里,两只蛋也即将煮好。

到了时间,关火盛碗,两碗冒着热气的早餐蔬菜牛肉汤面就做好了,再过了一分钟,切开的溏心蛋被放到了汤面最上面。

做完这一切,顾非也洗漱也结束了,他过来帮忙。

“啊!你竟然煮了溏心蛋!”语气有些惊喜。

聂细卿笑。

顾非也将两碗面端上桌——牛肉的微红,蔬菜的嫩绿,加上溏心蛋的嫩黄嫩白,两碗面光色泽搭配就让人食指大动,再闻上一鼻子的香气,简直是要上天。

趁聂细卿稍微收拾一下厨房的时候,顾非也又拿了两把勺两双筷子,整整齐齐地放在了餐桌上。

两分钟后,两个人面对面吃面。

面养胃,并非用的浓汤来煮,清汤面清淡不失美味,牛肉搭配蔬菜,不会一大早就给胃太重的负担,溏心蛋半流动的蛋黄软软的,吃上一口,再喝点汤,满嘴美味的幸福。

顾非也眯着眼,顿时又想赖这天天吃有溏心蛋的早餐面。

“好吃!怎么做的啊?!”顾非也忍不住问。

刚问完他就默默地想,哎,我问了做什么,所谓道理我都懂……可就算知道了步骤做法,我也做不出来这种味道啊……

“想学吗?”聂细卿问。

做饭会死星人顾非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道:“想!”

聂细卿笑:“不介意中午再吃顿面的话,我今天就可以教你,不过不是牛肉蔬菜了,换别的,但步骤大同小异。”

顾非也又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说:“好啊!”好个屁!你做出来的面真的会把人聂细卿吃哭的我跟你讲!

“对了,待会你没别的什么事吧?有的话下次也可以。”聂细卿补充一句。

顾非也飞快地回答:“没事没事!”

“那好。”

吃完面,抢着洗碗的顾非也一边洗碗,一边在心底默默哭泣。

完了,要做饭了。

什么复杂、烦,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他有信心在聂细卿这种做饭超级好吃的人的指导下,还做出一锅难吃哭的面……

哎。

******

【 可怕的小剧场 】

在聂细卿同学的指导下,顾非也煮了一碗面,如他所料,聂细卿吃了一口,毒发身亡。

顾非也:我对自己的手残,就是这么自信。谢谢观看《橘子先生》,主人公已经挂了,大家都散了吧,咱们有缘再见。

第21章

现在是周六上午八点钟,顾非也洗完碗,潘烟来了电话。

拿起挂在墙上的毛巾擦干手,顾非也按下接听键:“太后早呀。”

“非非啊,上次我给你把那件长的羽绒服带过去没有?”电话那边,潘烟似乎正在翻找着什么,“我记得没有,但是家里也找不到呀。”

之前顾非也住院,潘烟来渡城,顺便帮顾非也把冬天的衣服带了部分过来,整整齐齐整理进了衣柜。

顾非也想了想,问:“是那件暗红色的吗?”

“是啊!你看看你那边有没有。”潘烟念叨,“我这边找好久了,奇怪,怎么就不见了呢?非非你快看看。”

顾非也确定没有:“不在我这边诶。”

潘烟说:“是吗?那我再找找,回头找着了给你寄过去。”

“别别别,我明天回趟家。”从前天晚上温诺打电话开始,顾非也脑子里一直有在思考关于什么哥哥的问题,他不太放心,得回家看看。

尽管……他也觉得自己回趟家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但这事吧,他总觉得至少瞅一眼会安心点。

“哟,稀客啊。”潘烟笑了,“说吧,是想吃什么了?”

“就不能想你儿子点好?你儿子回去就是为了吃么?”顾非也笑,然后话锋一转,声调扬起,非常配合地问,“您给炖点鸡汤呗?”

果然,老太太在电话那头笑得开怀,连连说:“好好好,给你炖鸡汤,你路上当心点。”

“好的好的。”

客厅里,聂细卿正在打扫卫生。

家里平时都由扫地机器人打扫——小小一只圆形机器人客厅卧室到处溜达,小蜜蜂似的转着圈圈辛勤劳作,所以,聂细卿家里其实很干净。

但他习惯每周自己手动打扫一次,也没别的,就因为他喜欢一点点把家里细节都清扫干净的感觉。

厨房那边,顾非也接完电话,走了出来。

聂细卿抬头:“接完电话啦。”

“是啊!我来帮你吧!”说完之后,这人立即想起昨天晚上自己说了类似的话之后,聂细卿是怎样提着那条黑色内裤问他“你确定吗”的。

嗯……

聂细卿倒没有再逗他,摇摇头:“不用,你一边休息去吧,我这边很快就好。”

顾非也一眼扫过去,确实,家里非常干净整洁,这种程度在顾非也看来,打扫是种匪夷所思的行为。

“好吧。”于是顾非也愉快的接受了一边休息去的建议。

聂细卿又一指卧室旁边的那间房:“那个房间里面有些健身器材,要是想活动活动可以去看看。”

“好嘞,我去看看。”在人家家里游手好闲的某人立即溜达过去。

推开门,有些微微的凉意,聂细卿扬起声音:“记得开空调。”

顾非也一边打量一边回:“我知道。”

这里简直可以算是一个小型的健身房了!有一台跑步机,还有身体各个部位的力量训练的一整套器械。

嚯!这阵仗!这扑面而来的运动感!

顾非也心想,这得亏是冬天大家都穿得多,这要是夏天,他一定得去瞧瞧聂细卿是不是浑身都有肌肉。

顾非也默默地拉开肚皮上的衣服,低头看自己的正在发力的腹部,然后松了口气。

还是有腹肌的,虽然跟高中那时候比起来差远了,但是现在的线条也很漂亮啊!

作为一条有点小腹肌的咸鱼,在聂细卿家的私家健身房里,顾非也竟然也生出了些要好好锻炼天天向上的心思,于是这个人在健身房里面以不激烈的运动方式开始运动。

说起来,顾非也在自己的住所是绝对生不出要好好锻炼的想法的,想想只可能跟房子的设计有关——他那个一居室,客厅那边铺满了地毯,整个房间是一块巨大的榻榻米,说句搞笑的话,他只要从玄关处脱鞋,然后沿着客厅一直滚,滚到卧室就可以睡觉了。

哎,如此安逸的环境,当然只想整天躺着啊。

现在外面的天气还是不算太好,阴阴沉沉的,刮点小风。

打扫完卫生,聂细卿又花了五分钟,将洗衣机里面的衣服晾到阳台上,做完这一切,聂细卿推开门:“我去小区外超市那边买点菜,大概20分钟就能回来。”

他也就是说一声,本来是想去问问顾非也有没有兴趣跟着去看看。但看他正在锻炼身体,果然还是锻炼身体更重要,聂细卿也就没有说。

顾非也停下,瞬间脑补出聂细卿夹在一堆大爷大妈中买菜的场景,忽然乐了:“我去吧,你告诉我你要买什么。”说完,又忍不住笑。

聂细卿拒绝了顾非也的提议,想想还是问了一句:“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啊?”

“没事没事,快去买菜。”

快到中午,聂细卿教顾非也怎么做汤面。

真的很简单,短短几个步骤,调料也很容易掌握,这其中最有技术含量的竟然是煮溏心蛋,而所谓的注意事项,也只不过是鸡蛋必须只煮三分钟,然后关火用热水余温慢慢使得鸡蛋白凝固而已。

很显然,顾非也低估了自己的能力,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大概会难以下咽,然而当成品真正出来的时候,竟然意外的好吃。

这事情可就厉害了,厉害到顾非也下次还想继续跟着聂细卿学做饭。

顾非也度过了充实而又愉快的周六,做饭健身看书,简直活得像个现充。

周日一早,顾非也开车回家,家里只有潘烟。

据说家政阿姨最近一段时间请假回老家,所以准备饭菜只有潘烟一个人在做。

按理说周日休息,爸妈应该都在家,顾非也不免觉得奇怪,他问:“我爸呢。”

潘烟说:“ 你爸出去了。”

“去哪里啦?”

“不知道,加班还是出差吧?”

哎,这行踪搞得。

顾非也在心里默默叹气,蹭过去,随手拿起一袋蔬菜准备洗一洗,帮潘烟打打下手。

嘿,毕竟昨天刚刚在聂细卿那边学了点——有些事情,没接触的时候是万万不想接触的,一旦因为某种契机接触过后,接下来的行为就都很顺理成章啦。

看到顾非也帮忙,潘烟特别惊讶:“儿子,你怎么忽然这么勤劳?”

顾非也挑挑眉,开始不要脸:“难道不是一直都这么勤劳的吗?”

潘烟看他看了半天,笑:“待会让我捏捏脸。”

哈,又想测脸皮厚度了!顾非也故意问:“为什么?”

“看我儿子的脸皮有多厚啊。”

“反正我啥都随您。”

“诶你这个臭小子!”

“哈哈哈!”

时间过得很快。

做饭吃饭,母子俩闲聊了一会儿,到了下午三点,顾非也也该走了。

至于那件暗红色羽绒服,当然是没找到,不过,反正顾非也这次回来的目的仅仅是看看,衣服找不找得到根本没关系。

他得去公司一趟。

周五晚上只当自己没随身带身份证,周六晚上回家后才发现,身份证可能忘在公司抽屉了,不管怎样他得去拿一下。

一路开,二十几分钟后,顾非也的车停到了公司停车位。

周日的公司一个人也没有,顾飞也刷卡进去,隐约见顾令昭的办公室有灯光。

嗯?老头子又来加班?

哎,真辛苦啊……

顾非也往顾令昭办公室走去,今天不是上班时间,所以穿得随意,鞋子不是皮鞋,而是声音很小的运动鞋。

然后,他听到了从顾令昭办公室传出来的女人说话的声音。

顾非也皱了皱眉头,停下脚步,站定。

第22章

顾非也站在办公室门口,静静地听着。

里面的女声是翁诗圆。

具体在讲什么,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听语气语速,两个人似乎正在不算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周末无人的关着门的办公室。

老总和秘书。

争论。

还需要说明什么呢?

顾非也没有亲眼见到什么出格的场景,但是这一刻,任谁换了他站在这个地方,听着办公室那两个人的争吵,恐怕内心的推测,都会是一样的吧?

他甚至忽然开始思考,为什么之前周末,每当自己过来加班,翁诗圆都在。

那时候翁诗圆是说,反正在在家也没什么事可做,所以就来公司帮帮忙——顾非也知道,以恶意揣度别人是非常不好的行为,但这个情况下,他没有办法不去那样想。

里面的争吵还在继续,翁诗圆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其实一直以来,顾非也对翁诗圆的印象还算可以,毕竟她给人的印象总是冷静和善,待人也比较谦卑。

顾非也稍微冷静了一下,想,翁诗圆在这个公司二十几年,可谓是元老级别人物,那么,是否可能只是因为工作意见相左,所以才和她的顶头上司……吵架?

虽然以她平日里展现出来的性格,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顾非也悄悄地往后退,飞快地出了公司,坐到了自己的车上,掏出手机给顾令昭打电话:“喂?爸,你在不在办公室?”

顾令昭沉默了一下:“在的。”

听到对方承认,顾非也心里稍微松了松:“今天我回家,妈说你不知道加班还是出差,我猜你加班,没想到猜对了。对了,我身份证可能在我抽屉里,所以过来看看。”

顾令昭问:“你到哪里了?”

心情的微妙转变,全在对话之间,顾非也的眉毛又微微拧起:“在楼下呢,锁了车就上去。”

“好的。”顾令昭的声音似乎在走动,过了几秒钟,他说,“你这个抽屉也不锁,身份证怎么能乱放呢?”

看样子,顾令昭已经先拿到了顾非也的身份证。

顾非也打了个哈哈:“这不是那天他们要复印件么?我从钱包里拿出来,随手一放就忘了。”

等他这一次上去,却发现,办公室里已经不见了翁诗圆的踪影。

看到这个情况,顾非也算是彻底心里一沉——知道自己来了,赶紧躲起来,除了心虚,还有什么呢?

那么,她躲哪里了呢?

休息室?

洗手间?

顾非也给顾令昭倒了杯茶,几乎把二十年的心机都用上了:“爸你工作也别这么拼啊,你看看,周末谁都不在,就你一个人在这加班,你不觉得累呀?”

顾令昭摘下眼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工作起来清静。”

顾非也心口堵堵的,但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空口无凭就和顾令昭摊牌,上次头发丝事件还不是被轻轻巧巧带翻篇了么?

得沉住气。

顾非也说:“爸你这话说的,平时办公室也不吵啊,啊!难道是妈在家吵你了?”

“没有没有。”

顾非也也不和他争:“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对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做的吗?给您分担点。”

顾令昭看看手表:“也行,给你看一张计划图,等我先找找。”

“嗯。”

从办公室的窗户中,可以看到外面西沉的太阳,今天的夕阳是少见的红色。

不远处门卫那边,正在放行一辆红色宝马,是翁诗圆的车。

顾非也忽然想起,为什么他在公司里找不到大波浪,因为他们公司的女职员们,除了束发以外,还有一种发型,叫做盘发。

翁诗圆都是盘发。

“找到了,来,看看。”

“好的。”顾非也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接过计划书,心里有点乱,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还拿不准接下来该做什么。

但是有一点,目前,在确凿证据还没有出现之前,哪怕内心已经认定是99%的事情,也要允许剩余1%可能性的存在。

潘烟那边,他先不说,顾令昭这边,先死盯着。

整整一周,顾非也没有和聂细卿见过面。

以前上班,基本是到点就走,开到渡城偶尔还能和聂细卿一起吃个饭。然而现在不行了,现在他到点会再继续工作个一两个小时,到六七点或者七八点的样子,才下班打卡往渡城开。

一方面确实是因为最近两周公司一直会很忙,另一方面他是在盯梢。

他觉得自己最近神他妈郁闷,每天暗搓搓地蹲办公室,监视自己的亲爹是不是出轨了,一天天的,跟个神经病版的福尔摩斯似的。

其实还是观察到了些蛛丝马迹的,虽然顾令昭和翁诗圆两个人隐藏得很好,但仔细观察,有些小细节骗不了人。

顾非也就在一天天的观察当中,一天天确定,一天天几乎要怀疑人生——其实他一直以为父母很恩爱,从小到大,父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从来都是相敬如宾。而这猛然一出,模范丈夫的人设开始慢慢模糊,让人看不清。

谁能想到呢?他没想到,大概他家太后也没有想到。

虽然说这是顾令昭和潘烟夫妻之间的事情,别人不好插手,但这件事,顾非也不知道也就过了,但问题是他知道了。

“该不该说”,“该怎么说”,一直是顾非也最近纠结的事情。

说,会对潘烟造成伤害,也许他们会离婚;不说,似乎能维持现阶段的生活,但帮着顾令昭瞒着潘烟,这也非常不公平。

而顾非也本身,是个接受不了欺骗和背叛的性子。

最后的最后,顾非也做出了决定——等公司忙过这两周,自己肯定要和顾令昭摊牌,也是要和潘烟说的。

后续看他们夫妻双方都是些什么想法,有什么打算,他只负责捅破真相。

也许他在这件事的处理方式上,做得不对,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

没个准的,毕竟每个人心中,有每个人行为处事的一套标准。

各人各想法,他这边,也只能是这样了。

潘烟性格好强,但是对丈夫对她的爱深信不疑,顾令昭平日里也对潘烟非常好,不知道当得知真相,这两个人会选择怎样的解决方式?

顾非也甚至在想,是不是潘烟已经知道了,毕竟温诺还听潘烟说过,他还有个所谓的哥哥存在。而那个所谓的哥哥,是不是顾令昭在外面的私生子?

想来想去,脑子里一塌糊涂,乱七八糟。

真丧啊。

深呼吸都平复不了的丧。

周五下班,顾非也不想加班,决定给自己放假,他主动打电话给聂细卿:“咱俩吃个饭吧。”

聂细卿几乎是立刻就应了下来:“好啊,去哪里?”

一个周没听到聂细卿的声音,此刻听到,很有种亲切的感觉。

“你决定,哪都行。”顾非也答,想想又说,“对了,今天晚上我想喝酒,陪我喝点吧。”

手机对面,聂细卿没有拒绝:“好,我陪你喝,不过你不能多喝。”

“嗯,我知道。”

第23章

略晋府的夜晚,到处灯火通明,顾非也到达约定的地方时,聂细卿已经等在了那里。

今天聂细卿穿着黑色长款大衣,配一条撞色围巾,仔细一看,鼻梁上竟然架着一只框比较大的金框眼镜。

顾非也一直觉得,金框眼镜很适合斯文白净的人,他之前就觉得聂细卿适合这种,但直到亲眼见他戴,才发现这根本已经不是用适合来形容了——本身以聂细卿的颜值身材,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吸睛,但有时候,细节的加持,比如这一副眼镜,架在聂细卿高挺的鼻梁上,就像是给艺术品打上了一层更加美化的光源。

颜狗顾非也见状,一周阴郁紧绷的心情忽然明朗,脸上也跟着带了笑。

顾非也走上前去,聂细卿也朝他走过来。

两个人在相隔半米处站定。

聂细卿看着顾非也走过来,自然也看到了这个人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紧接着就笑起来的样子。

如果有一个人看到你,浑身上下立即就散发出了快乐,那是种怎样的感觉?

大概是,看到他,也会跟着很快乐吧?

聂细卿看着顾非也,笑着问:“想去哪里?”

本来顾非也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准备和聂细卿一起喝喝酒,没想到聂细卿人比酒效果好,这才刚刚见面,心里就已经舒坦多了。

这么一来,感觉喝不喝酒无所谓,就一起吃饭聊天就可以。

“忽然想吃汉堡王。”顾非也说。

“嗯……”聂细卿说,“汉堡王里没有酒。”虽然这么说着,但腿已经朝着汉堡王的方向准备走了。

顾非也跟上:“我知道,就忽然不想喝了。”

两个人进了汉堡王,扫码点单,拿了吃的,选了个靠窗的座位一起吃饭。

顾非也吃的牛肉汉堡,喝的是可乐,聂细卿则只点了一个汉堡。

“对了,今天怎么戴眼镜了?”顾非也问。

聂细卿似乎感受了一下鼻梁上的重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写东西的时候戴的,戴久了忘记摘下来了。”

“很帅。”顾非也比了个大拇指,“我一直觉得金框眼镜很好看,显得特别精英范儿。”

其实顾非也还有想要表达的,但剩下来的他没说——他一直以为金框眼镜等同于精英范儿,但聂细卿却是他见过的,第一个把金框戴出了温暖贵公子的感觉的人。

主要还是因为聂细卿的笑是有温度的吧,再加上帅。

嗯,主要是帅。

顾非也如是想。

聂细卿笑:“你也很帅。”

顾非也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一直知道我很帅。”然而嘴角却是微微翘起,显得有点小嘚瑟。

聂细卿就那么看着对面的人,直到对方自己被自己逗笑场。

一人一个汉堡真心很少,没一会儿,两个人已经吃完了。

顾非也这个忽然燃烧起了熊熊作魂,他说:“我怎么忽然又想喝酒了?”

聂细卿笑:“反正也吃得不多,去对面那家居酒屋吧。”

“好。”

这家居酒屋叫做“赤”,主营各类酒和一种叫做おでん的食物,其实相当于关东煮,这样一家店,在冬天尤其受欢迎。

招牌边挂满了大大小小各色纸扇,灯光一照,还挺漂亮。

两个人进去,要了一间小包厢。

店员过来点单,聂细卿点了魔芋结、鸡蛋、冬瓜、竹轮卷等,顾非也跟着来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然后各自点酒。

“今天一天忙不忙?”顾非也问聂细卿。

聂细卿今天去了场签售会,白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他点头:“很忙,你呢?”

顾非也:“我也是。”

说话间,酒先来了。

聂细卿要的热清酒兑可尔必思,清酒加热,喝一口热上胸膛,兑上可尔必思,另有一股甘甜。

顾非也要了一杯Highball,威士忌调上苏打水,加两块冰一片柠檬,口感清爽,很易入口;他喝了一口,接触到冰凉的液体,顿时打了个抖,幸好包厢里空调打得足。

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事的,顾非也喝了一口,垂下眼睛盯着杯子。

“今天不开心?”对面的聂细卿将他的表情尽数收在眼底,问。

顾非也摇头,又喝一口:“没有,我就偶尔装个深沉。”

聂细卿都看出来了,但顾非也不说,他也就不追问,只是陪他喝酒。

没一会儿,日式关东煮上来了,温热的两小碗,煮得很入味的食材,浸泡在美味的汤里面,在冬天里吃上这样一小碗,顿时觉得浑身热乎乎的。

顾非也吃完那一小碗,喝他的Highball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冷了,倒是聂细卿,喝的酒本身就是热的,他又喝了热汤,酒意伙同热意肆虐。

虽然是清酒,竟然也喝出了一点点烧酒的感觉。

说实在的,顾非也喝过的酒不少,但他没喝过聂细卿的这种。顾非也对他这个喝法表示很稀奇,喝完他那冰冷的一杯后,也跟风来了一杯聂细卿同款。

这家的酒上得很快,顾非也很快喝上了清酒兑可尔必思。

有点甜,有点烧,让人喝完一口还想再喝一口的味道。

顾非也眯起了眼睛:“好喝!”

好喝,不免多喝了两杯。

在他想喝第三杯的时候,聂细卿有些担心,轻声叫了句:“顾非也。”

“嗯?”顾非也脸色泛红,微醺时刻,人有些傻乎乎的,看向聂细卿的带有询问的目光,似乎有些懵懂。

他有一点点醉了。

聂细卿对上他的目光,没由来地内心一阵异样:“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顾非也点头:“记得,记得,少喝一点,可是……”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顾非也继续说,“可是我想喝啊,好喝的。”

然后他扬声,又要了一杯。

聂细卿由着他,只是关照店员,可尔必思多点,清酒少点,比如——比例由原来的1:1调到4:1之类,这样一来,顾非也就相当于在喝可尔必思,清酒摄入就很少了。

毕竟清酒这种酒,入口容易,但后劲却很足。

顾非也出居酒屋的时候,人有些摇摇晃晃的,情绪却很是高涨,他从聂细卿的身后,推着聂细卿的背,开火车:“嘟——嘟——嘟——开车开车——”

活像个智障。

聂细卿随他折腾,就在前面,受他指挥,让往哪开往哪开。

于是这一开,顾非也把聂细卿开上了出租车,一直带回了他的住所。

站在顾非也家门口,看着喝醉的人低着头,满包里找钥匙。分明钥匙就在眼前,顾非也愣是能每次都错过人家。

聂细卿看不下去了,伸手,从顾非也包的角落里拎出那串被忽略得委屈的钥匙。

“是哪一把?”

“黑的。”

开门,进门,关门。

这是聂细卿第一次来顾非也家,小小的一居室,氛围和聂细卿的住处完全不一样。

感觉顾非也这里,很适合舒舒服服地窝着不动。

比如客厅里铺着的地毯,很柔软,聂细卿几乎能想象顾非也搁地毯上滚来滚去的样子。

身边顾非也摇摇晃晃脱鞋,脱了一只后可能觉得单脚撑地太累了,于是一转身,以一条咸鱼的惯用姿势,坐着脱另外一只。

全程脱得毫无干劲,让人感觉他脱完这只鞋,下一秒就该倒头就睡了。

聂细卿饶有兴趣地看着。

这个时候,顾非也脱完鞋,才反应过来似的看着聂细卿:“啊!我一不小心把你带回家了!”

“……”聂细卿一愣,随即笑了,这是什么话,“是啊,你把我带回家了,该怎么办呢?”

顾非也想都没想:“那你今晚不要回家就在这里!我有两床被子!现在给你找换的衣服!”

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房间扒拉出了四条浴袍,抱着给聂细卿看:“你要穿哪个?”

嗯……酒红色、黑色、白色、藏青色。

聂细卿伸手,选了黑色的那件——顾非也身高一米八零,聂细卿一米八三,两个人衣服完全可以混穿,所以不需要纠结大小。

看聂细卿接过浴袍,顾非也把剩下的浴袍抱回去,又勤勤恳恳去扒拉被子,试图在房间铺好两床。

可以想象到的,这个人酒劲上来了,折腾了半天都铺不整齐。

聂细卿就在一旁看着他花式翻滚,三分钟后,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把顾非也拉到一边让他坐下,自己去将榻榻米上散落的两床被子铺好。

被子上都是橘子木质香,聂细卿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铺好床,顾非也说要洗澡。

聂细卿看他摇摇晃晃,有些不放心,问:“一个人能行吗 ?”

令聂细卿没想到的是,顾非也竟然知道自己在说他摇晃,只见顾非也故意晃了晃:“能行的!我是不倒翁!”

然而不凑巧的是,他刚说完,就很打脸地往地上栽去,吓得聂细卿赶紧冲过去一把捞住。

顾非也没摔着,真以为自己是不倒翁了:“你看!是不是!我是不倒翁啊!”

有些人啊,平时看着挺有脑子的样子,一旦喝了酒,就匪夷所思地变成了智障,还是纯种的。

聂细卿好笑地看着顾非也,无奈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地弹了一下:“去吧,当心点。”

******

【 小剧场 】

顾非也【骄傲脸】:我可尽职了,喝醉也不忘把人拐回家,以此来拉动进度条︿( ̄︶ ̄)︿

聂细卿:……

第24章

顾非也已经洗澡洗了十分钟,聂细卿实在有些不放心,去敲门:“顾非也,没事吧?”

等了两秒钟,顾非也的声音像闷在瓶子里似的从卫生间内传出来:“我没事——就快出来了!”

两分钟后,顾非也果然出来了,穿着他那件酒红色浴袍,头发湿漉漉的站在门前小声嘟囔:“不要喊我顾非也。”

喝醉了酒的人小声逼逼时的表情,真的很有意思。

聂细卿看着顾非也——说实话,他这样,真的让人很有逗逗他的欲望。

聂细卿忍住笑,问:“为什么?”

顾非也皱着脸,说:“我犯错时我妈老是连名带姓喊我,你这样喊我会紧张!”

竟然是这个原因,可以说是很耿直了。

聂细卿无端觉得,这样的顾非也有点可爱,他不禁偏着头顺着他问:“那我该喊你什么呢?”

顾非也也跟着歪了头,想了一秒钟:“非非。”说完“嗯”了一声,点了一下头,看起来自我感觉非常合适。

“好,非非就非非吧,听你的。”

歪着的头的人身体也有些歪,聂细卿怕这人歪着歪着又往下栽,下意识伸手想去把他扶正。

低头间,目光无意之中落到了顾非也身上——

顾非也的皮肤非常白,酒红色的浴袍穿在身上非常衬他,再往下看,一根带子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上。

聂细卿感觉,顾非也要是再能闹腾点,这根带子非得掉下来不可。

他有点想移开目光。

没法形容,说不上来的感觉。

确实要形容的话,只能说,这是件挺要命的浴袍。

这个时候,顾非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啊,我应该让你先洗澡的!等等!我去收拾收拾!”说完转身,又打算进浴室。

聂细卿提醒:“你先吹头发。”

顾非也说得挺一本正经:“再等两分钟,我要把你洗澡还有换的衣服都安排好。”

嗯,也是挺可以的,自己都懵到快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说要安排好客人聂细卿的毛巾衣服。

结果可以想象,顾非也……在聂细卿的帮助下,安排好了聂细卿洗澡要用的毛巾、内裤,以及牙刷等,然后被聂细卿吹了个头发,安安分分团到了被窝里。

聂细卿洗澡、洗脸、刷牙加上吹头发,一通忙活下来,二十几分钟过去了。

他熄了客厅的灯,走到卧室。

原本以为顾非也已经睡着了,没想到完全没有——顾非也搁被窝里不知道在搞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聂细卿问:“还没睡啊,在做什么?”

顾非也冒头:“在喷好运喷雾!”

“嗯?”

顾非也手指做了个摁喷雾的动作,再给配了点音,说:“喷点好运喷雾,运气变好,倒霉的事情都走开。来,我也给你喷喷。”

聂细卿:“……”哈?

只见顾非也的手掉了个方向,对着聂细卿,摁下了并不存在的好运喷雾,再然后凑过来:“咱俩一起喷喷。”

场面一度……很智障。

简直没眼睛看……

“有没有感觉瞬间神清气爽?”唯心主义者期待地问。

神清气爽倒是没有,憋笑憋到肚子疼倒是真的。

聂细卿再也忍不住了,放任自己笑出了声音,伸手捏了捏顾非也的脸:“非非啊。”

“……唔。”

“你怎么这么可爱?”

回答他的,是顾非也渐渐变得平稳的呼吸声——这人喷完好运喷雾,脑子动都不带动一下地、安心地睡着了。

安静的屋子里,聂细卿也闭上了眼睛,伴随着似有若无的橘子木质香,一夜到天亮。

第二天。

顾非也醒过来的时候,聂细卿那床被子已经被叠好了,人不知道在哪里。

顾非也疑惑地想,可能在洗手间?

不对,在洗手间的话没必要叠被子,所以难道是……回去了?

等等!现在几点?如果聂细卿回去的话,他应该会和自己说一声,不至于一声不吭就走了。

不行得打个电话问一问。

关于昨晚喝醉后将人拐回家,然后还招待不周的这种行为,清醒过来的人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下次绝对得注意。

顾非也从被窝中爬出来,去卫生间瞅了一眼,没看到人,于是开始找手机准备联系聂细卿。

昨晚回家乱七八糟的,手机也没充电,也不记得放哪了。

顾非也转了一圈,在客厅桌子上一包面纸下找到了手机,拿起来一看没剩多少电了,不过还好,打个电话的电量还是有的。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钥匙声。

顾非也走去看,只见聂细卿提着一个袋子正在关门,没猜错的话,那里面装的应该是早饭!

所以聂细卿没走,只是去买早饭了!

顾非也也不知道自己心底的突然兴奋是怎么回事,可能是……他认出了聂细卿手里提着的袋子,是他常去的那家虾饺吧。

哈,虾饺。

“我还以为你走了的,刚想给你打电话。”顾非也说。

“没有。”聂细卿脱了鞋,扬起手里的袋子给顾非也看,“洗漱没有?好了的话来吃饭。”

“这就去刷牙。”顾非也溜达进了卫生间,一秒钟后探出头来,“你先吃啊,反正我很快就好了。”

“没事,不要急,我等你。”

今天周六,按理说顾非也一早就要去上班,但昨晚喝得有些多,加上他最近一看到顾令昭就觉得丧丧的,于是他决定休息一上午,下午再去。

最起码,要愉快地吃一顿惬意的早饭啊。

顾非也洗漱好出来的时候,聂细卿已经将早饭都摆好了。

虾饺和粥,热乎乎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看起来就是一顿营养早餐。

“吃吧,快凉了。”聂细卿说。

顾非也点头,夹起一只虾饺,告诉它:“我要开始吃你了!”

薄薄的胡萝卜片上,放着白白胖胖的虾饺,看起来带了点晶莹剔透的感觉。咬一口虾饺,虾饺皮Q弹,大颗的虾仁粒鲜美多汁,顾非也喜欢吃虾,不禁满足地眯起了眼。

再喝一口西芹瘦肉粥,粥的软糯,瘦肉的香,西芹的清脆爽口,合起来又是一场舌尖的享受。

顾非也满足脸:“好好吃!”

“嗯,我也觉得。”

愉快的早餐时间很快就结束,聂细卿有事要做,也该走了。

把人送走以后,顾非也被窝里睡了个回笼觉,上午十点半,起床去公司。

最近他为了方便盯梢,还是选择自己开车上下班,这样一来,虽然累点,但好歹时间灵活了不少。

比如今早,如果和以前一样是司机接送,到点了必须上车,今早要请假的时候就需要考虑考虑了,毕竟让司机等着也不是太好。

而自己开车就不同了,想休就休,不存在给别人造成麻烦这回事。

顾非也进公司,还没进办公室,迎面走来了翁诗圆。

最近不仅见到顾令昭会心塞,见到翁诗圆时也会感觉郁闷,顾非也挺不想见到这两个人的。

无奈还是面对面撞上了,哎。

“非也来啦。”翁诗圆笑着问,她的笑容很漂亮,尤其配上她的娴静气质,这点必须承认。

顾非也答:“是啊,来了。”

“顾总正在楼上开会,我得去了。对了,他放了叠资料在你桌上,要你去看看。”翁诗圆说。

一说到开会,顾非也才想起来,今天公司全体调休补班,也就是说,今天公司所有员工都在。

而且没记错的话,今晚好像有个公司聚餐。

差点忘记了。

顾非也朝翁诗圆比了个OK的手势:“我会去看的,谢谢了啊。”

“不用谢,那我先去了。”

******

【 小剧场 】

顾非也:不许叫我顾非也╭(╯^╰)╮

聂细卿: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顾非也:非非︿( ̄︶ ̄)︿

聂细卿:那你叫我什么呢?

顾非也:细细?

聂细卿:……=_=

顾非也:卿卿?

聂细卿:算了,我们来看看今晚吃什么_(:3J∠)_

第25章

顾非也把那叠资料啃了一遍,下午两点,也被抓去开会,这一开,一直到六点钟才开完。

并不只是一场会议,而是接连开了好几个小会,各部门月度总结性质的那种。顾非也全程跟着他爹和副总混在其中,很记得他们副总激情澎湃展望未来的样子。

可就是嗓门大了点,唾沫横飞了点,一个小时能开成两个小时的技能满点了点。

开完会,顾非也脑袋突突作响。

“待会聚餐,地点在工作群里,大家不要忘了啊。”会议结束,翁诗圆帮忙整理会议现场的资料,不忘跟大家说,“有车开车,想喝酒的就打的,回头报销。”

顾非也不打算喝酒,也就开着车带公司两个同事去聚餐地点。

聚餐地点不远,在离公司5公里的地方,开了几分钟就到了,下车走到大堂里,已经有人先到了。

一堆人寒暄一番。

“顾非也!”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笑嘻嘻地过来,这是企划部的小美女,名叫宋婷婷。

宋婷婷也是R大的,今年大三,二十一岁,因为英语强到没话说的同时德语也很棒,破例被招进来,每天只上半天班,算一只脚已经跨进公司门的准正式工。

前段时间顾非也因为一封德语邮件,请她帮了个忙,事后请她吃了一顿饭,加上两个人是校友,关系自然比其他人稍微亲近了一点。

“婷婷姐,你到啦?”顾非也问,“找到座位了么?”

宋婷婷扎着马尾,活力无限的样子:“找到了,帮你也找到了,你看,就在那边第三桌。”

小姐姐真好,顾非也笑:“谢谢啊!”

宋婷婷也笑了:“不谢不谢,其实是因为你刚好就坐我旁边。”

公司人比较多,聚餐通常会在每个座位前放上员工名字,也不按照部门分,就随机分配,唯一确定的是喝酒的人和不喝酒的人,绝对不会同桌。

聚餐一般也就那么个程序,领导发言,说几句话,大家一起举杯。

菜品不错,味道和卖相都很不错,唯一倒顾非也胃口的是,坐在隔了两个桌的罗颂那人莫名其妙,才吃了不到半小时,起码扭头朝顾非也这边看了三次。

顾非也是那种别人看他他能立即感应到并且准确找到目光源头的人,更何况罗颂就坐在他抬头可见的那个方向。

他非常讨厌罗颂看他的目光,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最近一系列事情的发生,令顾非也仿佛来了大姨夫,有时候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都控制不住烦躁,何况是不待见的人老是在眼前晃悠呢。

罗颂第四次看过来的时候,顾非也忽然想打他。

然而可以吗?

不可以。

这样显得很神经病。

顾非也也不明自己对罗颂这么排斥是为了什么,但这个人就是从头到脚,哪哪都触了他的雷点。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非非你要忍住。

不要爆炸。

实在不行,就喷点防怒喷雾。

然后顾非也就忽然恢复记忆一般,想起来昨晚似乎给聂细卿喷了什么好运喷雾。

这事情说起来吧,可以说他幼稚白痴,但换个角度也可以说是一个人的秘密的小乐趣。

顾非也确实是这样,从小喜欢有事没事在心里给自己喷个并不存在的喷雾——什么长高喷雾、变帅喷雾、学霸喷雾、大红包喷雾。

各种喷雾,应有尽有。

话说回来,这些事情小孩子做做很可爱,成年人嘛内心做做也可以,但是拉着别人一起……那就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哎,不知道聂细卿会不会把自己当成智障。

神奇的是,想完聂细卿后,顾非也忽然觉得自己内心的躁郁之气散去不少,那股怎么着都不爽的感觉没有了,就连罗颂再扭头看过来时,也没有产生想打人的想法。

嗯,聂细卿喷雾,可治神经病。

这个时候,聂细卿喷雾结束了一天的签售,和工作室一行人正在回渡城的车上。

昨天一天的签售似乎仅仅是个预热,今天周六,大部队才算真正地蜂拥而至,聂细卿签废了两支笔和一只手,另外冯家和吴斯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此刻一个个都东倒西歪着呢。

他们包了一辆车,雇了一位司机师傅,车是七座商务车,空间挺大。

冯家抱着他的小喵咪Mico躺在最后一排睡觉,吴斯洲戴个U型枕,在驾驶位后座也睡着了,戚原则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只有聂细卿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略晋府,一行人把诸如书、漫画以及部分粉丝投喂的小零食搬到工作室,全都安顿好了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半。

这个点吧,平时来说算是早的了,但今天几个人实在是消耗过度,无论体力还是精力,这会儿一个个已经累到不行了。

关键是没吃晚饭,饿。

不是有小零食么?小零食不管饱。

吴斯洲说:“一起出去吃个饭吧,简单点的。”

聂细卿听言,点头:“好。”

四个人去楼下吃了冒菜,吃完约定:接下来一周,工作室全体放假,一周之后再谈工作。

聂细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从昨天开始,天气又冷出来一个新高度,风刮在腿上效果堪比拿把小刀子在慢慢割。

聂细卿不怕冷,但还是能感觉到冷的。

他打开空调,开了加湿器,坐沙发上休息的那会儿忽然想起来怕冷的顾非也,记忆中顾非也这小破孩永远在被冻得瑟瑟发抖。

——明天比今天还冷,多穿点。

——你换洗的衣服大概已经干了!明天我给你送过去!

上面那条是聂细卿发给顾非也的,下面那条是顾非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给聂细卿的,差不多的时间,都是关于衣服。

也算有点默契。

——哈哈哈!真!默!契!

果不其然,顾非也的微信飞快地回过来,重点强调了默契。

盯着“哈哈哈”三个字,聂细卿想起来的不是大笑的顾非也,而是那天居酒屋里盯着酒杯发呆的人。

怎么说呢,聂细卿就觉得顾非也这几天不高兴。

直觉告诉他,他应该约一下顾非也。

——明天一天都有时间?

——有啊!

——跟我出去走走。

——行啊!

聂细卿今天被粉丝们投喂了无数小零食。当然,这其中除了好吃的,还有诸如崂山蛇草水这一类的反人类的存在。

他把里面看起来好吃的都挑了出来,准备明天拿去投喂顾非也。

想想,又把那瓶威风凛凛的崂山蛇草水放了进去。

打包打包,全都带走。

事实上聂细卿料想得没错,此时此刻的顾非也,还真不是如他微信一般在“哈哈哈”——他正坐在停路边的车里,摇下车窗,摸出根烟,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一栋小洋房。

脸上哪还有一丁点笑。

对,他是故意的。

将车停在路边,抽根烟,给聂细卿发个微信,希望以此来冷静一下。

第26章

冷静什么?这话得从聚餐结束后开始说起。

一般公司聚会结束,少不了去个下一场,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的,一部分职员早早地回了家,另外一部分就去唱唱歌喝喝酒。

顾令昭问顾非也:“你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顾非也摇头:“不去,我回渡城。”然后又问他,“你回家还是?”

顾令昭说:“再看看吧,过会儿就回家。”

于是顾非也就走了。

他没有真的走,而是把车开到了附近一家茶餐厅的停车位,在茶餐厅点了杯水果茶喝着,顺便掏出手机心不在焉地刷着。

就在昨天,他在顾令昭车上放了个GPS监听器,就安在驾驶座底下,能知道车的位置,以及部分对话的声音,不过这东西需要一周充一次电,比较麻烦。

其实他只是想知道,在潘烟不知道顾令昭去哪里的那段时间,顾令昭是去了哪里。

手机实时显示,顾令昭的车子没有动,也就是说,顾令昭还在刚刚聚会的地方没有走。

顾非也低着头,烦躁地喝着茶,原本柚子水果茶应该是甜甜暖暖的,但这会儿,给他瓶醋他都能不皱眉地喝下,因为他烦地尝不太出味道。

怎么形容?

不管怎么说,做这种事,顾非也还是觉得自己挺卑鄙的,但他想揪出来这件事,也就这么做了。

如果最后发现没啥,皆大欢喜,但万一发现了呢?

喝了半小时的茶,顾令昭的车子动了。

看着那个小圆点在地图上移动,顾非也当即结账走人,出门取了车就朝着小圆点的方向开。

按理说,他这么怕麻烦一人,竟然会这样去跟踪老爹,有点匪夷所思。

但反过来想,也可以理解——顾非也特别喜欢他们家,真的,从小到大,他就没见顾令昭和潘烟吵过架,老夫妻俩给他的都是最好的。

整整十九年,或者说二十年,顾非也在这个家里过得很快乐,尽管经常会烦躁,但他清楚,那是他自己的狗脾气所致。

现在他发现有人在破坏他的家庭,能不扛着大刀冲上去吗?

屏幕上,那个小绿点一直在移动,顾非也越看越郁闷,车速提上去了不少。

他很清楚,顾令昭车子的方向不是回家的方向,而且,能监听得到,车子上不止顾令昭一个人,另外还有翁诗圆的声音。

那两个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但因为监听音质不是很好,他听不太清。

四十分钟后,顾非也的车停到了一栋漂亮的小洋房前,而他爹的车就停在小洋房旁边的车库里,车尾还拿和有些酒店里一样的挡车板给挡住了车牌号。

小洋房里亮着暖暖的灯,他甚至看到了二楼翁诗圆去阳台收衣服的身影。

顾非也觉得手有点发抖,平生第一次,看见自己亲爸和一个外人相处的犹如亲人一般,看着小洋房窗户里透出的光,仿佛撇开潘烟和他自己不谈,顾令昭搁这屋里一蹲,人家那也是一家人。

短短一分钟之内,顾非也想了很多,甚至有想过,是不是现在应该立刻打电话给潘烟过来抓奸。

然而到最后,顾非也没有这么做。

抽了两根烟,给聂细卿发了点微信,定了定神,顾非也给顾令昭打电话,电话甫一接通,顾非也开门见山:“我在门口。”

电话里,顾令昭没有说话,两分钟之后,小洋房的大门打开了。

顾令昭和顾非也面对面站着。

这种情况下父子俩的对视,周围怎么说都不是美好的气氛,一边冬日刺骨的风只往衣领里起劲地灌。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进来说吧。”顾令昭说——这种时候,到底什么情况,已然是一目了然。

上次顾非也问他休息室床上的头发,他可以轻轻巧巧推脱过去,但是这一次,顾非也能跟到这里,本身也就知道得差不多了。

顾非也深吸一口气:“好。”

其实顾非也从小和顾令昭就没有什么太多的话题去聊,他们聊过的话题永远只有以前的学习和现在的工作。没想到这继学习和工作以外即将出现的第三个话题,竟然是,出轨。

一时间顾非也心里五味杂陈。

屋里很亮堂,顾非也没心情去打量,只是在一眼扫过去的时候感觉,这里令他很不舒服。

那肯定是了,他能在这里觉得舒心那才有鬼了。

然而……有什么不对。

顾非也很快找出了不对的点在哪里,那就是,他竟然觉得自己老爹的三儿住的地方,有点熟悉。

为什么呢?

再一打量,顾非也发现,顾令昭在这里用的,和顾令昭在家里用的很多都是一样的。比如此刻顾令昭脖子上系着的深褐色领带,在翁诗圆住处的桌角,有一卷一模一样的放着。

很明显了,是怕哪天拿错了,回家潘烟起疑而想到的方便安全的操作。

顾非也看着还没开始说话的顾令昭,心想,您还真是操碎了心。

之前也说过,以最大恶意去揣度他人是非常不好的行为,但在这一瞬间,顾非也觉得顾令昭饱受摧残的花白头发,似乎不仅仅是工作给累的。

看看,这屋里,这么多需要操心的呢。

顾令昭没有开口,顾非也也没有先说,父子俩坐在椅子上。

面对面。

沉默而又尴尬。

翁诗圆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在客厅,似乎是要把这个现场留给顾令昭父子俩自己去解决。

这种把一切都交给顾令昭办,自己负责安心站在后面的做派。

挺淡定的。

啧。

顾非也有很多想问,比如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比如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但到最后,他也就问了一句最中二的:“为什么?”

是啊,怎么能不问,好好的一个家庭,一家人开开心心的,为什么非要搞这么一出?

顾令昭看着他这个明显受了打击的小儿子,目光变幻。

有什么为什么呢?这人生啊,一路走下来,有时候就这样了,说不出理由的,又能怎样解释?

顾令昭叹了口气。

其实对于顾令昭来说,他这个小儿子还是跟他相差的岁数太大了,如果现在眼前的是自己当年那个大儿子,以他们两人二十几岁的年龄差距,说不定还会去跟他聊聊这些出轨的心理历程。

但是,在顾令昭眼里,顾非也还是太小了。

倘若当年大儿子不出那事,大儿子有孩子的话,那孩子也该和顾非也一样大了。

换句话说,因为年龄问题,顾令昭即使被撞破,他对顾非也也产生不了那种,能把他作为平等交流对象来一场谈话的想法。

顾令昭点了根烟:“你这个问题,让我很难回答。”

顾非也顺着他拿烟的手,看到透明桌子下,储藏着一堆烟。

烟的牌子,不用说,都和家里顾令昭抽的是一样的,还有一条记得是两三年前哪个客户带给顾令昭的,非常罕见。

家里那条早就没了,这里呢,隐约可以看到,被压在其余众多条还没见开封的香烟下。

顾非也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心里那股烦躁快要压不住,他偏头直视着顾令昭的眼睛:“做的时候不觉得难,现在只是谈谈原因,就这么难了么?”

顾令昭没有回答,神色不明地抽着烟。

“你们多久了?”

这下倒回答得有些快:“没多久。”

顾非也又瞥了一眼那条被压在最下面的烟:“爸,你觉得我会信吗?”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顾令昭一根烟抽完了,开始抽第二根。

这并不是个认真谈事的做法,顾非也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不禁拧了眉:“是不是在你心里,就觉得我还是个孩子,所以根本不想谈?”

顾令昭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起身走向冰箱:“冰箱里有喝的,我给你拿一瓶。”

他挑了一瓶VC饮料,伸手,递给顾非也。

真的是很明显的拿他当小孩子的做法了。

顾非也没有接那瓶,仍旧盯着顾令昭:“你不要永远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行不行?”

顾令昭没有说话,讪讪地收回饮料,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顾非也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爸爸,你知道你做了这样的事,我和妈妈会有多伤心吗?”

回答他的,是顾令昭的沉默。

顾非也最恨这种油盐不进的沉默,这是种拒绝交流的信号。

想想看,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一个动完手术后不能剧烈运动的咸鱼,也不能因为一方拒绝交流而去打一架。

顾非也最后揉着眉心:“这样吧,我给你一周的时间,你好好想一想,到底是这边断了,还是继续纠缠。我还没有和妈妈说,但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会告诉她的。”

从最开始的无论怎样都会告诉潘烟,到现在只要顾令昭悔悟,他可以违心地不去给潘烟心头撒上一把盐——思考了这么多天,这种改变了的想法,对于顾非也是非分明非黑即白的十九岁人生,已然是一种巨大的妥协。

他也很迷茫,也很愤怒不解,但他确实在试着去站在已然现实到不能再现实的、所谓的大人的角度,去看待去思考,去解决这件事情。

顾令昭到底是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仅仅是在最后起身送顾非也到门口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好好工作,多学点。”

顾非也什么也没有说,一脚踏出门去。

杀气腾腾地过去,结果被软棉花给噎住,回头还得自己回去喝水排解这种堵得不可开交的心情,这种自找的郁闷真是让顾非也想要揍人。

但是无论怎样,也算是亲眼见到了真相,也算是表明了立场。

至于后续怎么办,就要看顾令昭的做法了。

顾非也走着,却似乎不觉得风有多冷。

只有烦躁——他忽然想起来,刚刚没有问顾令昭关于他还有个哥哥的事情。

妈的智障!

下一秒,他看到自己停在路边的车上,贴着一张罚单,那张纸在猎猎寒风中张牙舞爪。

哈,果然人生没有最烦躁,只有更烦躁。

艹!

顾非也没有联系潘烟,他怕自己一个冲动就说了出去。

这种事情啊,不能在电话里说,要是到最后他必须得说,至少得寻找一个恰当的时机——比如带着潘烟去旅游的时候告诉他,这样子,至少能在她身边开解安慰,稳住她的情绪。

这天晚上,顾非也回到家,自己一个人闷闷地开了一瓶威士忌,兑上苏打水,坐地毯上一口接一口,一杯接一杯,喝了一个多小时,把自己灌得醉醺醺的,然后埋进了被窝。

次日清晨,顾非也醒过来时,觉得自己已经无悲无喜到能了却红尘直接去世了。

不过也不成,还约了聂细卿呢。

顾非也对着镜子拍拍自己的脸——昨晚作死,喝那么多,现在眼睛有些肿,但是没关系,拿个冰袋冰一冰就好了。

顾非也冰着眼睛和脸,在家里走来走去,自己安慰自己——

何必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想或不想,一个周后该来的还是会来。

浪费时间去郁闷,那多不划算啊。

哎。

也只能这样了。

敷脸敷眼睛,消消肿吧。

早上八点,顾非也把自己彻底收拾好,联系聂细卿:“聂哥聂哥,今天我们去哪里玩呀?”

聂哥,全新的称呼。

因为细哥或者卿哥,都感觉很奇怪,顾非也如是想。

电话那头,聂细卿笑起来:“畅游谷去不去?”

“好啊!去!”

畅游谷是个游乐场,不过里面设施等是整个渡城所有游乐场当中惊险程度最低的,很多项目号称心脏病患者上去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看得出来,聂细卿这是在照顾顾非也的身体。

心里好受很多,和聂细卿约了时间后,顾非也打了个车直接过去。

总体来说,在车子往游乐场开的时候,顾非也心情还算好——出来玩嘛,总归要开开心心的,在这个时候就不要想那些比较烦心的事了。

这种我觉得自己很开心,到见到等着他的聂细卿的时候,变成了,我确实很开心。

顾非也下了车,翘着嘴角往聂细卿那边走,一直到他前面站定:“聂哥早啊。”

聂哥。

嗯,这是叫上瘾了。

聂细卿故意伸手,摸摸顾非也的脑袋:“嗯,非非早。”

颇有“嗯,乖”的意思。

顾非也耳朵红了一下。

非非这个称呼吧,家里人叫,曾培铭没个正经样的时候也会叫,其他还真没有谁叫过,故而现在聂细卿这么一叫,顾非也整个人都是一张图——忽然害羞.jpg。

此刻的顾非也,早就忘记了自己那天晚上喝醉了,拉着聂细卿小声逼逼不让连名带姓喊他,要喊他“非非”的事情。

啊,非非。

“去买票吧。”顾非也挠挠头。

看着顾非也转头往售票处走,聂细卿心情也变得很好——这个人吧,到底记不记得这是他自己的要求啊,这看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今天两个人真的挺默契,都穿得挺运动,买完票一起往游乐场里溜达。

“来看看。”聂细卿站在导览图前,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先存着,然后两个人一起看着导览图,准备大致确认一下去哪里玩。

“先玩这个。”顾非也指着导览图上距离他们目前所在地不远的一处说道,下一秒,手指一移,“玩完金刚咱们再去玩这个。”

说个没停,分分钟就把行程安排好了。

聂细卿笑:“行,今天人不多,应该不会要排太久的队。”

也确实,现在的游乐场,一个比一个惊险刺激,比如过山车一类,从之前的4D到什么5D,什么吓人什么有噱头就推出什么,越惊险人气越高。

像畅游谷这种惊险程度堪比养老的游乐场,绝对吸引不来大批喜欢惊险的游客,来这里的,也就小孩子和老头子老太太们了……嗯,还有聂细卿和顾非也。

抛开游乐设施的惊险度不谈,畅游谷里的氛围还是可以的,音乐放得挺嗨,让顾非也几乎要忍不住跟着音乐节奏跳上一段。

没走两分钟,第一项就到了,金刚。

顾名思义,就是一只人造大金刚举着一个大盒子,大盒子是真的大,里面可以坐八个人。

果然如聂细卿料想那般,没多少人排队,两个人等了五分钟就去玩了。

真的很不惊险,就坐进盒子里,然后人家大金刚将盒子搬起来,伴随着配音音效的转变,给人的感觉是大金刚越来越生气,而它手里的大盒子的摇晃程度也越来越大。

不知道怎么回事,顾非也全程傻傻地看着金刚厚厚的嘴唇,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戳中了浑身的笑点,哈哈哈笑了一路,等人家金刚生完气把盒子放到地上他们走出来时,顾非也还是忍不住在笑。

这笑得。

聂细卿真怕他一口气笑背过去:“你笑什么?”

顾非也揉一把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他努力停住了一秒后,又被点了笑穴似的笑了起来:“哈哈哈,我不知道啊!哈哈哈哈哈。”

“傻子。”聂细卿也跟着笑了,“走吧,下一个。”

无理由的大笑过后,顾非也有点累,但是通体舒畅。

路上看到有哈根达斯卖,两个人一人买了一小盒,坐路边打着抖吃掉了——聂细卿还行,他反正是行走的暖炉,可怜顾非也体质弱鸡,吃完嘴唇都给冻得通红。手就更不用说了,冰坨子似的。

聂细卿指着自己运动服后的帽子,对顾非也说:“你可以把手放我帽子下,暖和。”

话音刚落,顾非也的一双手塞了过去:“真的挺暖的!”

接下来几个项目,差不多也都和金刚一样,但再也没有哪个项目能够准确无比地戳中顾非也的笑点。

玩了一圈,顾非也想了想,又回到金刚那边,给金刚大哥厚厚的嘴唇拍了张特写。

拍完又乐了一通,然后指着金刚的厚嘴唇告诉聂细卿:“哈哈哈,这承包了我今年所有的笑点,我拍回去随时能看着乐乐。”

金刚一声怒吼,顾非也吓了一跳,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简直停不下来。

……神经病啊!

下午一点,两个人在园区里随便吃了点,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接着玩。

此时此刻,他们走到了畅游谷休闲区设的VR体验屋前。

所谓VR,就是虚拟现实。

这种高科技的东西,具体什么原理,顾非也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戴着副眼镜,然后自己在视觉上就置身在了一个立体虚拟环境当中。

听上去挺好玩的,两个人决定去试试看。

项目挺多,什么海底世界,末日僵尸,狙击手,疯狂赛车,侏罗世纪,还有水果忍者。

据售票人员介绍,此类项目大多以恐怖惊险为主,求的就是个刺激,顾非也看着看屏幕的选项,感觉要挑花了眼。

聂细卿挑了个末日僵尸的,见顾非也看看这个也有点怂,看看那个也有点纠结,直接建议他:“你玩海底世界吧。”

你,玩,海,底,世,界,吧。

伴随着售票小姐姐轻轻的的偷笑声,顾非也:“……”

这样很没有面子的好吗?我是个三岁小孩子吗?

好气啊。

然后他又看了几秒钟,想象了一下。

嗯……算了吧,还是……海底世界吧。

拿着的票,两个人去里面,找VR屋的工作人员了。

放好包,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顾非也戴上眼镜。

一片漆黑。

随着耳边工作人员的一声“开始咯”,顾非也立刻置身在海底的一块礁石上,礁石的颜色很漂亮,四周是漂亮的珊瑚。

蓝蓝的海水里面,五彩缤纷的小鱼游来游去,甚至还会吐出一串串小泡泡。

顾非也抬头,感觉厚厚的海水上方,似有若无地射进来一丝阳光,而很远处,似乎有一只海龟正在游泳。

虽然之前买票的时候,觉得所谓“海底世界”,就是给小孩子玩的,但现在,顾非也感觉……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顾非也的视线转来转去,仔细地看着周身的一条条小鱼。

刚才鱼还不多,现在似乎是鱼群来了,一条接着一条,游得自由自在,非常开心!

顾非也不禁伸手,想去触碰那些鱼,然而虚拟世界里只有视觉感受,没有触觉感受,顾非也摸了个空。

大概现在在外人看来,顾非也自己带个眼镜,手指在虚空中戳来戳去,一定很傻,但是没关系啊,这会儿自己乐意就行了。

顾非也觉得最神奇的就是小鱼向自己游过来,原本觉得就要被撞上了,结果小鱼轻飘飘穿过自己的身体的感觉。

这是种什么感觉呢?

可以这样说——他终于体会了一把以前看的电视剧里面,变成灵魂体的人,看着亲人穿过自己的身体,却不能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时候,是种怎样的感觉。

又或者说,他在某些瞬间体会到了虚无和慌张,是的,当自己作为虚无时,向上向下向左向右,都看不到自己,仿佛自己存在的,只有一丝意识。

小鱼们渐渐游开,紧接着来的是大批淡橙色的水母。

透明的软软的,好看又可爱。

虚拟现实的细节做得真的很棒,顾非也几乎能看到小小的水母游动时候,各个部位微小的动作。

这些小水母慢慢地游动着,和先前鱼群一样,也是越来越多,而再看看不远处,更是有两三只比小水母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巨大水母一起游过来了。

看到小水母,感觉嗷好萌,看到大水母,尤其是朝自己越靠越近,顾非也只觉得这是要糊他一脸水母的节奏!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但是同样的,巨大的水母只是穿过了他,然后不紧不慢地向着远方游走了。

视觉上感官越是震惊,越觉得触觉上完全没有体会是一种缺憾,顾非也想,啊,要是什么时候能有联通视觉和触觉的高科技出现,那就简直太棒了!

水母渐渐散去,接下来的是海龟群。

说实在的,海龟群就比较无赖了,也不先放出点可爱的萌萌小海龟让人放松一下,上来就是巨大海龟。

巨大的壳,巨大的脑袋,巨大的微张的嘴巴。

想想,被一群巨大的海龟围在中间,感觉它们随时能扑过来咬自己一口,顾非也着实认真地紧张了一下。

此时此刻,他特别想大喊一声,喂!放我出去!

海龟们没游太久,眼前黑了。

顾非也心想,结束了吧?于是出声:“好像结束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还没呢,我给你调一下。”

“噢!”

画面再次亮起来的时候,顾非也已然置身在一艘破败的海盗船上。

向上看,是看不到顶的没有光照的海水,向下看,是破旧的甲板,四周是散落的破桶和残缺的船体,感觉周身阴恻恻的。

偶尔有一条寂寞的小鱼游过来,也很快就消失不见。

这里的氛围,显然是危机四伏。

顾非也似乎是一缕站在沉没的海盗船上的游魂,不安地查看着周围的一切。

眼前是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但是顾非也知道,这个项目肯定不止是让体验者在甲板上傻站着,肯定会突然出现什么。

就和看恐怖片是一样的,最让人提心吊胆的,就是害怕突然从哪里冒出来什么的那种感觉。

顾非也就是这种感觉,紧张,他甚至有点想闭上眼睛。

不行,闭上眼睛可不就看不到危险所在了吗,那得多危险啊!

下一秒,顾非也暗骂自己一句,神经病啊——这里就是虚拟世界,闭上眼睛仅仅是看不到画面而已,怎么会因为看不到危险而危险呢?

白痴!智障!

顾非也提心吊胆地站了十几秒。

忽然之间,远方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鲨鱼,而那条鲨鱼正在朝这边……游过来……

看着那么大的鲨鱼,顾非也只是感觉到造物主的神奇。

真的是太……特么大了。

鲨鱼越游越近,顾非也有点不淡定了,他越来越慌——那么巨大一条鲨鱼,感觉自己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不得不再一次感叹,造物主真神奇!就算知道此刻是虚拟环境,顾非也还是被鲨鱼给震慑住了。

当鲨鱼游到海盗船附近,慢下速度像是在巡查着什么的时候,顾非也几乎屏住了呼吸——讲道理,总感觉不呼吸人鲨鱼就不会发现自己了。

顾非也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瞄鲨鱼,然后在某一瞬间,似乎是体验馆特地做出来的这种效果吧,顾非也和鲨鱼的一只眼睛对视了。

被那种嗜杀成性的,冰冷的,来自海底掠杀者的目光锁定的瞬间,顾非也陡然头皮发麻!

最恐怖的是,鲨鱼停了下来。

扑通扑通,心脏直跳。

卧槽……谁说海底世界很温和的?一点也不温和好不好?!

这里有条鲨鱼停下来在瞅我!鲨鱼啊!它可能想吃我!但是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冲过来一口咬住我!

啊啊啊!

顾非也此刻体会到了小说里幻术的可怕,此时此刻,他明知都是假的,但还是被停住的鲨鱼给吓到了。

估计要是真的在海底遇到真的鲨鱼,这时候自己已经直接吓到去世了。

顾非也最后决定眯着眼睛,从眼睛缝里偷看鲨鱼,反正……自己默默地被吓到了就是了,别人是不会知道的。

嗯,实在吓到不行的时候,还可以偷偷闭上眼睛。

打定主意,顾非也似乎镇定了不少。

预想中的冲过来的场景没有出现,鲨鱼停了十几秒,高冷地游过去了。

顾非也松了一口气,安安心心等着鲨鱼游走,谁知道下一秒,鲨鱼巨大的尾巴甩了过来,那架势看起来能把他甩飞!顾非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并且受惊般低声地“啊”了一声。

随即眼前一黑,海底世界的VR之旅就结束了。

“结束了。”工作人员说。

顾非也心想,他怎么知道结束了?是掐着时间的么?还是看自己的反应判断的?

啊?

啊啊啊算了算了,反正出了这个体验屋谁也不认识谁,没关系的。

就这样一边想一边摘下眼镜,顾非也抬头,只见聂细卿站在眼前,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顾非也耳朵腾地一下开始发烫。

卧槽,这下脸丢大发了……

所以你那个末日僵尸是结束了吗老铁?

顾非也开始找话题:“你那边好快啊,什么时候来的啊?”

聂细卿答:“刚来,你摘眼镜的时候。”坚决不说他在这里观察顾非也同学观察了已经三分钟了。

顾非也一听,顿时松了口气,他绝口不提被吓出声的事儿,准备自己偷偷揣好:“感觉怎么样?惊不惊险刺不刺激?”

聂细卿看他,笑:“嗯,太刺激了。”

两个人出了门。

现在是下午两点,其实上午玩了一大圈,该玩的项目都玩了,顾非也有些累了,此时此刻,他就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窝着,喝喝水歇歇脚。

“累了吧?”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可不是么?如果顾非也有动物的耳朵,那双耳朵现在一定是耷拉着的。

聂细卿笑:“那边有奶茶店,去休息休息?”

“嗯。”

顾非也要了一杯柠檬益菌多,聂细卿……要了一杯橘子汁。

喝着自己的柠檬益菌多,顾非也时不时瞟向聂细卿的橘子汁,他正在百无聊赖地想一个问题——是这样的,前段时间顾非也嘴里长了溃疡,他就吃了两粒维生素。

然后吧,尿尿的时候发现,颜色是那种荧光笔似的黄。

那么聂细卿,比如上次在他家吃火锅,鲜榨了一扎橘子汁,这次吧又喝着一杯橘子汁,那么……

打住打住!

不要想了!

你竟然是这种顾非也!

顾非也挺直腰板,收起脑子里胡乱的想法,一本正经慢慢喝他的益菌多,一旁聂细卿忽然转过头看他。

一阵心虚,顾非也心想,他该不会是猜到我刚刚在想什么了吧?没这么神奇吧?

应该不会应该不会。

聂细卿问:“一会儿还玩吗?”

“嗯……好像都玩过一遍了。”顾非也咬着吸管,有些迟疑,“你想再玩一遍吗?”

聂细卿摇头。

顾非也说:“我也不想,哈哈哈。”

聂细卿想了一下:“那这样,待会去我家,今天早上买了食材,晚上我做顿晚饭。”

诶!这个可以有,顾非也搓手答应:“好!”

今天聂细卿出来得急,小零食都忘记带了,刚好今晚把顾非也带回家吃个饭,再给投喂点小零食,大概顾非也心情会变好点。

喝完饮料,两个人踏上了回聂细卿家的路。

第27章

到了家,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到了下午五点,两个人开始处理食材。

聂细卿这次买的食材挺简单的,也就包心菜、小青菜、胡萝卜,还有洋葱和炒面,家里冰箱中有丸子和培根,他准备做蔬菜培根炒面和蔬菜丸子汤。

顾非也反正也没什么事,就搁厨房里跟着聂细卿学习做饭。

非常勤劳。

说起来,人的想法也挺奇怪,似乎是一时一个转变,以前顾非也可讨厌厨房了,进个厨房能要他的命,但现在安安分分跟着聂细卿打下手的时候,又觉得做饭是件挺愉快的事。

主要吧,是他发现,聂细卿认真做饭的样子很帅……不管是低头时候的侧脸,还是切蔬菜的手。

挺……赏心悦目的。

所谓人多力量大,在顾非也不帮倒忙的情况下,两个人忙起来的速度,确实要比一个人要快。

一个小时不到,晚饭就做好了——两盘培根蔬菜炒面,炒面很少,蔬菜诸如胡萝卜洋葱包菜之类很多,当然培根也不少;两碗蔬菜丸子汤,再配两杯酸奶,一顿简单的晚饭就搞定啦。

顾非也很少能尝到这种自己做饭自己吃的乐趣,偶尔一次,感觉既新鲜又有趣。

这顿饭吃得很热乎,吃完饭,顾非也往沙发上一靠,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抢着去洗碗。

聂细卿表示:“看你好像吃撑了,歇着去吧。”

顾非也坚决不同意:“不行,来蹭吃蹭喝还不洗碗,下次没脸来。”

觉悟还挺高。

聂细卿也不再坚持,随他去洗,就在一旁抱着胳膊看顾非也洗碗。

顾非也在家务方面,算是个比较毛糙的人,比方说,他擦桌子永远擦不干净,洗碗也永远会洗出很大的动静。

听他洗碗的动静,总感觉这位爷似乎洗得不开心,大概随时会砸碗。但是吧,要是看他洗碗的动作,就会觉得,没毛病,他单纯手残而已。

叮叮当当。哐当哐当。

好想笑。

聂细卿笑眯眯地看着非非刷锅洗碗。

顾非也拎着碗,觉得这碗滑手滑得没道理,加上聂细卿一尊佛似的一直看着自己,顿时觉得亚历山大:“聂哥。”

“嗯?”

顾非也说:“要不……你看电视去吧。”

这一看,就是被看得不自在了想把人支开好自由发挥,简言之就是,你走。

可是这么一来,聂细卿更是存了逗他的心思,偏偏不走,他就那么继续待着:“不去。”

顾非也:“……”继续努力,“那你玩会儿手机?”

聂细卿也很配合,他掏出手机:“我在这里玩。”

顾非也:“……”

所以……这位老铁你今天是怎么了?平时不是我啥都不说你就知道我要干嘛了吗?你的细心体贴的人设呢?为什么今天我话都说到这样了还是没有get到点呢?

啊?

内心跟随着锅碗一起咆哮,表面还得淡定如橘子,顾非也转头看聂细卿,聂细卿也很淡定,他表示:“你抢了我的活,我只能在这里看着了。”

啧,故意的。

你竟然是这种聂细卿。

一塌糊涂啊一塌糊涂。

继续洗!

厨房里又响起了挺大的动静,动静持续了十分钟。

好不容易,聂细卿观摩完顾非也洗碗,整个过程可谓是相当艰辛了,打了场仗似的。

聂细卿得犒劳下战场的士兵。

他拿出那袋零食,递给沙发上咸鱼瘫的顾非也:“签售会读者送的零食,给。”

顾非也下意识地接过这一大袋子,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顿时觉得自己还小,需要吃零食补充能量长个子呢,不禁乐了:“都是我的?”问完自己尴尬了一秒,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

都是你的?你咋不上天呢问这么脸大的问题。

这么一大袋呢。

聂细卿说:“对,都是你的。”

顾非也的脸呼啦一下变小,他坐直了身体:“我看看!”

仓鼠伸出了爪子。

仓鼠在翻吃的了。

仓鼠准确地将崂山蛇草水翻了出来,左看右看:“这个我听说过。”

都知道蛇草水比较反人类,都不乐意喝,聂细卿本来打算看顾非也会不会中招,正寻思着拿什么理由骗他喝上一口。

没想到,顾非也完全不需要别人下套,自己很积极地挖了个坑主动跳了进去:“早就想试试了,但是一直没高兴去买。”拧开,往嘴里倒了一口,再神色扭曲地默默地咽了下去,“果然好难喝。”

脸几乎要皱成了包子,掐花那种,但好歹还行,反应不是太强烈。

聂细卿遥想当初,自己喝这个的时候……

顾非也问:“聂哥,你喝过么?”

聂细卿:“……喝过。”喝完之后想报警。

只怪那年签售会的自己太年轻了,口渴了,随手拿起粉丝投喂的蛇草水,想都没想就喝了一口。

那一口下去,几乎可以直接圆寂,全身细胞都用来抗拒那股形容不上来的味,简直头大。

说话间,顾非也拎起蛇草水,又喝了一口,看得聂细卿心惊肉跳,几乎想去摁住不让他喝了。

开玩笑,这种天底下最黑暗的东西,尝一小口体验一下就可以了,哪里能多喝。

然后……

“诶?奇怪,怎么感觉又挺好喝的了?”只见顾非也说完,又是一口。

聂细卿:“!!!”

这是在喝白开水么?

非非你确定你的味觉没出现问题?

还是说最近的崂山蛇草水们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决定改邪归正重新做水,从而换了个味儿?

聂细卿盯着顾非也看,觉得很玄幻。

“嗯,真的还可以。”顾非也喝了三口,点点头,“聂哥,你要不要喝一口试试看?最近听说这款出了改良版,估计这就是改良过后的?”

“有么?”聂细卿将信将疑。

“有啊,我前不久刷微博刷到的。”顾非也把蛇草水递过去,“我刚刚都是倒着喝的,嘴唇没碰到瓶口,你喝一口试试看嘛,真的味道还不错。”

……是么?

顾非也点头,表情那叫相当诚恳童叟无欺了。

“喝喝看。”顾非也继续鼓励。

聂细卿迟疑伸手接过,仰头,张嘴。

顾非也腾地一下跳起来,抓住蛇草水瓶底往上一提,帮助聂细卿喝了整!整!一!大!口!

聂细卿:“!!!”

我信了你的邪!!!

这是毒药好想吐出来,这是客厅不能吐出来——人设在一瞬间崩坏,聂细卿被迫咽下那一大口,觉得自己已经升天了。

紧接着,顺着刚才的冲劲,倒在了沙发上。

生无可恋。

水在哪里?橘子在哪里?

没有水,也没有橘子,只有刚刚用力过猛不小心跟着一起摔到沙发上的顾非也,咚地一声砸到了聂细卿的胸膛上。

嘭!

双重打击。

顾非也砸了人还在嚎叫:“真的好难喝啊啊啊!妈呀我从来没喝够这么难喝的东西!!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锤着沙发,控诉得可惨了,看来是难喝得狠了。

所以……你刚刚装成那么好喝的样子,就是为了骗我喝一口么?

可以拿个影帝了啊非非。

聂细卿觉得自己搬了块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自己的脚,那股说不上来的味道阴魂不散地缠在舌尖和鼻翼,他要窒息了:“感觉要死了。”

顾非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趴在,不对,是摔在聂细卿身上,他连忙起身,哈哈哈大笑:“聂哥你还行吗?”

聂细卿有苦说不出:“……我没事。”

你这个天然黑……

你是不是在报厨房的仇……

你是不是故意的……

头好晕……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顾非也难得认真地在记笔记——过段时间要期末考了,他得把英语笔记弄好,曾培铭三天之内必定会来借。

果不其然,一下课,曾培铭蹭了过来:“非儿,你最近忙啥呢?都不联系哥。”

顾非也将英语笔记一合,递给曾培铭:“培儿最近忙啥呢?也没见你联系我啊。”

曾培铭三两下将笔记塞进包里,露出个“还是非儿懂我”的微笑:“不是,咱俩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联系不联系的啊。”

顾非也问:“难道不是你先说的我不联系你?”

曾培铭:“……,好像也是,哈哈。”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变了话题,“明晚班级聚餐,去不去?”

啊,聚餐。

公司有聚餐,班级也聚餐。

好多聚餐,怎么都爱一个时间段一窝蜂凑上来呢?

顾非也扶着额头,一想起那天公司聚餐后的事,心里就堵得慌。再想起今天下午还要去公司,以全新的角度去面对顾令昭和翁诗圆,就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哪哪都膈应。

这个状态不行啊,易怒烦躁,得冷静一下。

“烦躁也得听我说完。”曾培铭也不愧是顾非也的死党,一眼就看出来顾非也情绪的转变,他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你也不要太独行侠了,上回班级旅游你也没去,这次聚餐就吃个饭而已,能去呢你就去一下,省得那位成天抓着你没有班级荣誉感还拿奖学金说事,啊,好好想想。”

顾非也点头:“我知道。”

曾培铭满意地拍拍顾非也的肩:“乖,这就对了嘛,来,给哥笑一个。”

“滚。”

第28章

上完上午的课,顾非也开车去公司。

一路上他都在纠结一件事,那就是待会儿到了公司,该怎么和那两个人相处,然而想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做错事的是那两位,倒是他这边先不自在起来了。

凭什么啊?未免太给脸了些。

嗯,直接忽略直接忽略。

心浮气躁开到公司,停好车往办公室走,刚准备进门,就和翁诗圆迎面碰上了。

啧,狭路相逢。

不过也是,一个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碰上几次也正常。

那晚翁诗圆没露面,但这事吧,明显双方都知道了,相当于已经明面上给摊开说了。

顾非也懒得理她,但出于女士优先的原则,他侧过身体让开道,目光则看向别处。

意思很简单了,一我不想和你说话,二你赶紧过,过了我再走。

正常这么尴尬的情况下,两个人早就该默默地各走各的了,但翁诗圆不,她对顾非也笑了一下:“早啊。”

语气温婉,非常有涵养。

旁边有一位同事经过,翁诗圆对对方也笑了一下。

顾非也十九岁的人生再一次受到了冲击。

怎么能不冲击?这事要是摊他头上,比方说偷了个情被对方小孩发现了,他肯定没脸见人家小孩,但翁诗圆倒好,面对顾非也,简直淡定到不能再淡定了。

还非常和善。

教科书般的虚伪。

顾非也被这句“早啊”恶心了不下十分钟,回到办公桌喝了半杯水,才缓缓平复那股想吐的感觉。

是真的生理上的想吐,大概是心理不适引起的,压不住的那种。

搞不明白。

本以为他要带着这种恶心嫌恶的心情上班了,但当他投入到了工作当中去,竟然自动屏蔽了糟心事带来的各种生理和心理上的不快,比用酒灌自己还管用。

嗯,工作使人忙碌,忙碌使人……麻木。

下午三点多,公司来客户,顾非也被顾令昭一个电话叫到了会议室,在会议中度过了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会议结束,也到了下班的点了。

一天的班结束,顾非也去班级聚餐。

聚餐地点选在西瀛里那条河滩的对岸,是家中餐厅,名字取得很偷懒,就叫西瀛里餐厅。

顾非也还没走到店门口,就看到曾培铭站店门前朝自己招手呢。

“非儿!这里!快过来!”

顾非也走了过去。

曾培铭今天显得特高兴:“待会给你介绍个人。”

“谁啊?这么兴奋?”

听完顾非也这么问,曾培铭摆出一张惊讶脸:“非儿你都不看我朋友圈的么?你妈都给我点赞了呢!”

顾非也:“……,我看看吧。”

是张合照,曾培铭和一个笑得甜甜的美女。

仔细一看,可不就是那天火锅店里代姐姐班的那位S大大三的小姐姐吗?

顾非也抬头,曾培铭冲他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对,就是你想的那样”的眼神。

然后,可能是想想这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兴奋之情,又比了个剪刀手:“我追到了!耶!”

这速度。

顾非也笑:“那恭喜。”

“发财!红包拿来!”曾培铭接得飞快,然后伸出手笑成了傻逼。

这人疯了。

“啊!她出来了!你等等啊!”

“去吧。”

顾非也又看向了手机视频,却没有再继续看小情侣俩的合照,而是看着潘烟的点赞,随手点进了潘烟的朋友圈。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看看,其实他这会儿还想给潘烟打个电话。

说不上来,他只是有些心疼自家老太太。

潘烟朋友圈里没什么好看的,最新一条还是三个月前,顾非也收起了手机。

没一会儿,曾培铭领着自己的女朋友走到顾非也面前,笑得蠢蠢的,见牙不见眼,献宝似的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李甜甜。”

说实话,人如其名,长得是真甜,笑得也甜。

被介绍给顾非也的时候,李甜甜和曾培铭相视一笑那会儿,顾非也觉得受到了十万吨恋爱酸臭味狗粮的暴击。

上回吃火锅时,没觉得这位小姐姐这么甜,也没觉得曾培铭这么蠢气腾腾。

啧,果然是恋爱的力量啊。

顾非也内心默默感叹,笑:“你好,我顾非也,曾培铭的朋友。”

“你好!又见面了!”

曾培铭说:“咱们进去吧进去吧,外面冷。”

进到餐厅里,班级里的人基本到齐了,班长提前订好了菜,这会儿菜正在陆陆续续地端上来。

坐到桌前,没一会儿酒和菜都上齐了,聚餐开始。

顾非也喝着闷酒,听班长发表感言,听身边那群并不是太熟悉的原寝室舍友们说着话,有点吵,有点烦。

不知道怎么的,盯着酒杯,脑子里想的却是,还是和聂细卿一起喝酒开心。

“喂,非儿,少喝点。”曾培铭提醒。

“知道。”

曾培铭凑过来:“非儿我怎么感觉你要哭了?放心,哥就算谈了女朋友也不会不管你的,以后还是会和你一起吃饭的,不要伤心,啊。”

顾非也被逗乐了,无声地笑了十几秒,十几秒后 ,憋出一个字:“滚。”

一晃又过了两天。

期末将近,接下来这段时间顾非也得先在渡城这边复习,公司那边等考完再去。

人一旦适应了忙碌的生活,忽然空下来就会觉得时间多得没处花,顾非也每天除了在颓废的榻榻米上复习看书之外,就剩下一个人闷在家里喝酒了。

拿一瓶随便什么酒,随便兑冰水热水或者加点别的什么,翻着花样花式喝酒。

虽然对于一只体质弱鸡的大学生来说,这是个很不好的行为,但没办法,顾非也要是能控制住自己拿酒杯的手,那他也不叫顾非也了。

可能是因为心情原因吧,最近顾非也沉迷喝酒不可自拔,他甚至特地去买了可尔必思原液,自己在家做出了诸如可尔必思鸡尾酒、可尔必思清酒等一系列的酒。

经过两天的捣鼓研究,可尔必思在顾非也心中的地位已经上升为神一般的存在了。

这是种神奇的饮料,他最开始喝的时候以为是口感奇怪的酸奶,其实不是,就是一种饮料而已。

可尔必思可以独挑大梁加热水或者加冰块直接喝,也可以配合很多种酒或者汽水一起喝——什么威士忌朗姆酒伏特加利口酒,什么苏打汽水姜汁汽水可乐,来者不拒,来什么它都能完美地和人家融合出全新的口味。

很有趣,带点小惊喜。

足够顾非也一边翻书一边各种倒腾了。

被聂细卿发现这种颓废的状态,是在周五下午。

这天聂细卿给顾非也打电话,顾非也接个电话接得前言不搭后语,乱七八糟,简简单单一句话,怎么说都闹不明白。

聂细卿不放心,过来他这边一看,发现人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一个人躲家里阴暗的小角落喝喝小酒,看看……看没看书不知道,反正书是摊着的,但满屋子酒味跑不了。

这估摸着是要合计合计开始长蘑菇了呢。

聂细卿在顾蘑菇面前蹲下,摸摸顾蘑菇的头:“出去走走透透气吧。”

“……”顾非也没说话,脑子里正在和企图破坏他种蘑菇的人的声音搏斗,然而头顶暖暖的触感倒是令他感觉舒服,他不禁拿头蹭了两下。

蹭完,身体慢慢慢慢歪倒,竟然睡了起来。

聂细卿扶住了顾非也,四周看看——被子乱七八糟团在一旁,床垫也歪到了墙和壁橱的角落那边,这跟那天晚上过来时小勤劳房间的画风可不一样。

屋子里,沉淀了不知道多久的酒气混杂。

这样不行,得通个风。

聂细卿铺好床垫,拿过被子,将顾非也塞进去,然后打开窗户透风。

顾非也的反应很真实,抱着被子瑟瑟发抖,聂细卿很快就关上窗户,给他打上暖空调。

顾非也算是彻底睡过去了,聂细卿则是坐在一旁,手里拿只铅笔,在一张白纸上涂涂画画,时不时看一眼顾非也。

一分钟。

十分钟。

三十分钟……

……

这一晃,过去了两个小时。

下午四五点,这个点实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还会错过晚饭时间。

聂细卿寻思着要不要把人叫醒,拎出去吃点东西顺便散个步,但看着睡着的人眼底的青荫,又拿不准他到底多久没好好睡了。

到了最后,聂细卿叫了份小锅排骨玉米粥外卖。

这家店的粥还行,味道不错,还养胃,不管是喝酒喝多了还是睡眠不足,总归醒过来后吃上一点不会错。

等着吧,不知道人什么时候醒呢。

也许是冥冥之中听到了排骨玉米粥的召唤,顾非也在晚上五点四十五分的时候醒了,睁开眼的瞬间,大概是因为感觉到家里有人,这人瞬间清醒,一屁股坐了起来。

然后大概是因为起得太猛,顾非也伸手扶着脑袋,看上去是在头疼。

睡前迷糊的也是他,睡醒瞬间蹦起来的也是他——吃饱喝足一本满足的仓鼠,“卧槽哪个刁民想害朕”,可以说是很精分了。

聂细卿问他:“没事吧?”

顾非也揉完脑袋,大体想起来聂细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面对着他以为的聂细卿“你为什么喝这么多”的目光,张口第一句话就是:“真的只是因为可尔必思它太犯规了,和谁搭配都好喝。”

******

【 小剧场 】

顾非也:不瞒你说,是可尔必思先动的手,这锅是他的。

顾非也:可尔必思还伙同威士忌伏特加一起动手,我是被逼的。

可尔必思:mdzz。

崂山蛇草水:不要急,放着我来。

顾非也【惊恐】:聂哥救我!聂哥!

聂细卿【躺】:为什么我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第29章

行,不是你的锅,都是可尔必思的错。

聂细卿顺着他的话,点头表示赞同:“嗯,我知道。头疼么?”

顾非也真是闷得太久已经听不懂人话了,听言也不回答头疼不疼的问题,只是莫名冒出一句:“明天我想去你家吃饭,吃完饭去看电影。”

顾非也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没有经过思考,自然而然就说出了口。

为什么呢?

话出口才想明白了原因,后天周日,是顾非也和顾令昭约好的时间,他必须去问清楚顾令昭的想法——一个周这么漫长,是该有个说法了。

不知道最后是什么结果,懒得也不想去假设各种可能,但却实实在在对这个约定时间心存忌惮。

后天要去打仗了,这打仗前啊,就只想逮住聂细卿任性一回。

顾非也和聂细卿之前的相处模式并非如此,在想做什么事情前,一直都是会先询问对方的想法。比如,我今天想做什么,你有空吗什么时候可以?比如,你忙不忙?是这样的,我在哪里哪里想做什么,可不可以?

这么一套走下来,可以说是很有礼貌了。

今天顾非也一反常态,不这样干了,但直截了当的要求,理直气壮到呼啦一下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聂细卿勾起了嘴角:“好啊,想吃什么?”

“意大利面?”顾非也试探地问。

他不知道,他就随手抓过来一个名词那么一说,至于聂细卿会不会做还没考虑到。

不过反正都决定任性了,也不差这一点了。

谁知道聂细卿竟然点头:“行,快起床喝点粥,我叫了外卖。”

“你会做意大利面?”顾非也听言,眼睛里透出些光。

聂细卿好笑地问:“你说呢?”

比了个大拇指,顾非也表示:“聂哥无所不能。”然后起床钻进了卫生间。

顾非也简单地冲了澡洗了脸刷了牙,六分钟后飞也似的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粥。

聂细卿正在将一张纸收进包里。

顾非也好奇探头:“什么呀?”

聂细卿将包拉链拉好,笑:“没什么,快吃吧,否则冷了。”

一句话把人打发到了桌子前,低头吃起了东西。

顾非也这几天和酒相处得很愉快,那么就肯定和胃相处得不算美好,于是胃委委屈屈闹了场脾气,小脾气,顾非也懒得去哄。

现在粥一下肚,加上对面颜值担当吃着同款,胃也不闹了,头也不疼了,只觉得身心舒畅,呼啦啦吃完,往地毯上一躺,安心地翻肚皮。

半小时后。

“出去散个步。”聂细卿提醒。

顾非也懒洋洋地爬起来,跑到阳台上往外探头一看,天寒地冻的,多冷啊,多不想去啊……然后违心点头:“好啊!”

穿衣,出门,关门,打了个抖,把下巴尖埋进了围巾里。

天呐,呼吸间都是冰凉的空气。

顾非也心想,我现在说我肚子疼还来不来得及?

当然来不及,他们已经走到电梯口等电梯了。

片刻后,电梯到达楼层,两人踏进电梯,一路到了一楼。

电梯里和真正的室外又是两种温度。

啊,真冷啊。

聂细卿偏头看了一眼缩脖子的顾非也。

虽然顾非也神情是高兴的,但身体看上去绝对是蔫蔫的,大概就是这两天自己在家喝酒给闷的。

出来透透气醒醒神,遛一遛再回家,一觉到天亮,人会好很多。

渡城就是这点好处,夜里走出来,无论大街小巷,永远都漂亮得像副安静的画。

其实这样的夜景是很适合心情烦躁的人观赏的,想想,走在人行道上,走过一个个精致美丽的小店面,如果心情还是不能变好,岂不是很对不起这么漂亮的渡城么?

想想是这个道理。

这时候已经不冷了,毕竟刚刚才吃下一碗粥,毕竟也一直在走路。

两个人走着,谁也没说话,但这完全不妨碍两人之间那股愉快氛围的散发,在这种氛围的影响之下,顾非也只觉得浑身慢慢变轻松,步子相比之前的拖沓也显得轻快了些。

聂细卿问他:“在家里闷多久了?”

“也就两天。”顾非也回答,想想又说,“不对,每天上午都去上课的,加起来总共就一天。”

聂细卿笑了:“和两天也没差,你这是一直闷家里,抽空上个课。”

聂细卿一笑,顾非也就会控制不住地跟着一起笑,搞不明白的。

顾非也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问:“今天是因为听了我电话才过来的?”

“对,你在电话里说话太颠三倒四了,我不放心。”聂细卿说。

嗯,不放心。

顾非也乐。

顾非也平时的活动范围不算太大,基本也就去住处西面的西瀛里,此刻朝北走,这段他还真的没怎么来过,越走越不知道路。

但是无所谓啦,反正就是出来乱溜达的,认不认识都一样,实在不济,最后有百度地图。

这个时候才晚上八点半,按理说这个点在外面溜达的人还不少,但可能是因为天气比较冷的缘故,在外晃悠的还真少。

片刻后,聂细卿确定,其实这片本身就很少有人经过,因为再往前不远,就是座古老的神庙。

也算是渡城的独到之处吧——古老建筑被古风化的现代都市环抱住,不显突兀,却相得益彰,并且安静与热闹两种氛围能做到互不打扰。

非常平衡。

顾非也顿住了脚步,显然,他也发现了眼前是座神庙。

这里真静啊。

基本没有喧闹声。

此时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中,古老的建筑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沧桑,久远年代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顾非也问:“他们在做什么?”

聂细卿抬头看,不远处,两个人正在沿着神庙前一处挺大的空地的边缘走,其中一个人走到正中,站住,合掌祈愿,继续往前走,下一个人也是,在同样的地点停住,祈愿。

两个人一直在重复这个动作。

知道顾非也胆子小又想得多,为了避免他被吓到,在顾非也提问之前,聂细卿说:“这是渡城人的习俗。”

“嗯?”顾非也没听说过,竖起耳朵听聂哥讲。

聂细卿说:“他们是在祈福,一般情况下是为了生病的家人,需要在这里转一百圈,每一圈都要合掌许愿祈福,每一步都要诚心诚意。一旦数错了圈数或是被打断,就要从头再来。”

嗯,家人,祈福。

年代感是种什么感觉呢?压得人透不过气。

如果带上人情味呢?却厚重得令人心生感动。

顾非也并非矫情的人,甚至最开始,在这样的环境中看到那两个奇奇怪怪的人,他还吓了一跳想跑路来着的,但是听聂细卿叙述这样一个存在在渡城的习俗时,他却还是红了眼眶。

没别的,就忽然感动一下。

这空地真大啊,一百圈得多久啊。

那两个人还在继续着,聂细卿和顾非也换了个方向,不去打搅。

风忽然没那么大了。

顾非也回头看了那两个人一眼,默默扭头,问:“这里只能为生病的家人祈福吗?”

“不是,可以是各种,求财、求姻缘、求平安,但是祈愿方式不太一样。”聂细卿一样一样拎出来,具体展开仔细说明。

寒冷的空气,皎洁的月光。

低沉的嗓音,似有若无的橘子木质香,认真解说的聂细卿。

顾非也忽然之间被谁在心脏上捏了一把,那一把的滋味到底是什么滋味,他说不上来,只是看着眼前的聂细卿,就产生了一个把自己吓了一大跳的想法。

顾非也一惊。

聂细卿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停下来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顾非也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打了个哈哈:“没,聂哥你怎么懂这么多?”

风陡然又大了起来。

聂细卿顺手帮顾非也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以前总是跟一位老爷爷聊天,老爷爷渡城人,从他那学到了很多。”

“是怎样的老爷爷?”顾非也问。

回忆起那位忘年交,聂细卿笑:“他啊,自称杨江湖,老顽童一个。”

若是有即将要上的战场,那么断头前的那餐一定要吃饱吃好。

顾非也赖在他聂哥家里,吃了一顿自煎牛排配红酒,一顿意大利面,喝了挺多橘子汁和可尔必思,弄得聂细卿把可尔必思全部藏起来,把人拉到跟前进行教育:“这种甜甜的含糖饮料,一定不能多喝。”

顾非也点头:“好的聂哥。”

“每天喝的话,一天最好不要超过一杯。”聂细卿继续说。

“我刚刚有稀释过的,其实实打实的绝对没超过一杯。”顾非也伸出三根手指,保证。

聂细卿笑了:“偶尔喝的话,一次多喝点也无所谓。”

“我也觉得,我也就偶尔喝点。”顾非也顶着张赞同脸忽然失忆,想不起来自己被浸泡在可尔必思中的前两天。

吃过晚饭消好食,顾非也搁沙发上刷新电影票信息:“聂哥啊,好像今天我们要看的电影,场次没了。”

聂细卿听闻提议:“那在家看别的?”

“我看行。”顾非也赞同,跑去一堆碟片当中一个个挑选。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奔赴战场之前,顾非也混了两顿吃的一场电影,满意了才溜溜达达回到自己的家。

第二天一早,顾非也给顾令昭打了个电话,开着车谈话去了。

******

【 小剧场 】

顾非也:听说你们很多人以为我叫顾非。其实我叫顾非也嗷【掩面哭】

第30章

父子俩就约在公司。

周末无人,想谈多久谈多久。

对于顾非也来说,今天的谈话非常重要,因为其结果决定了家庭未来的走向。但可能人和人的立场不同想法不同,相比起顾非也,顾令昭就显得随意多了。

他点了根烟,一口一口地抽着,手边还搁了一杯茶。

要是再给配副老花镜加一张报纸,妥妥的惬意的退休生活。

安适随意得很。

这是种让顾非也很不舒服的随意,其令人憋屈的杀伤力,和顾令昭那晚的缄默不语有得一拼。

或许平时他也是这样的,或许只是因为周日才会这样随意。

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顾非也给他一周为限的最后一天!

对面这人对这次的谈话,就是摆明了不够重视。

不对,是根本就没想过重视,放松得理直气壮,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拳头打在棉花上试试?

憋都憋死了。

顾非也尽力压制着自己最近很容易侧漏的脾气。

顾令昭抽完一根,伸手继续拿烟,手刚碰到烟盒,被顾非也拿手压了下去。

他抬头看,刚好碰上了小儿子的目光。

顾非也盯着顾令昭:“爸,您考虑好了吗?”

等这个人先开口?没用的,他不问,对方估摸着能抽三十分钟的烟都不带歇息的,干脆点,自己问出来。

顾令昭收回手,不打算抽烟了,倒是随口问起了别的:“最近睡得不好?”

有的人,明明说着一些看似很平常的话,但效果却像是油浇到了点点火星上。

嘭!

顾非也瞬间胸膛里失了把火。

很好,顾左右而言他,和上次差不了多少。

看来是白瞎了这一周。

愤怒什么的不足以表明此刻心情,顾非也尽力控制住情绪,表面平静地在顾令昭对面坐下:“睡得不错,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当严阵以待对上悠悠闲闲。

顾非也拧着眉看顾令昭不明意味的表情。

过了几秒钟,顾令昭叹了口气,终于肯开口说正事:“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现在这样?

顾非也一听,先是蒙圈一秒钟,一秒钟后炸了:“不可能!”

开什么玩笑?!玩红旗彩旗那一套享齐人之福?!

顾令昭只是看着愤怒的小儿子:“你先冷静,听我说。”

冷静?

顾非也确实不冷静,此刻心情已经远远脱离了愤怒,他几乎要被气笑了:“你是想两边都不放?这个意思?”

顾令昭沉默,但答案很明显,对,就这个意思。

顾非也都能听到自己三观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的声音,哪里肯相信这是他那个对老婆好到没话说的亲爹说的话。

这不对,这超出了他这一个周所有的设想。

他的设想简单得可怜——

比如顾令昭选择跟三儿断了,然后回到潘烟身边,至于后来怎样,是不是取得潘烟的原谅,要结合实际情况边走边看;比如顾令昭和潘烟离婚,正大光明和三儿一起,那么顾非也那时候得负责帮潘烟调节心情。

却万万没想到,顾令昭还是个皇帝呢,有正宫有侧室,还一个都不能丢。

顾非也麻了一周的心脏也不缺这一击,他顺了口气:“爸,知足常乐。我下午就去和妈说这件事。”

顾令昭叹了口气,说:“她一直知道。”

这口气,忽然之间就顺不了了,卡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去。

顾令昭一直闷声不吭原来是憋大招呢,一下子给他丢了个炸弹,成功地把顾非也给炸懵逼了。

顾非也愣了。

真愣了。

阵脚乱了,都乱了,顾非也茫然抬头,看向顾令昭:“你们……多久了?”

知道,并且是一直知道……那得是多久了呢?

按照那条烟的时间判断,三年、两年?

不是看不出小儿子目光中的震惊不解以及迷茫,但这些事情,他们夫妻之间的解决方式,拎出来也不好跟小儿子解释。

如果顾非也不把这事扒拉出来,大概就一直这么骗着。

天下太平,哪哪都好。

可惜小儿子把事情都摊开说了。

顾令昭忍不住又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气,直接说了实话:“她跟了我二十年了。”

这个她,必然是翁诗圆。

这次来的是重磅炸弹,“轰”地一声,将顾非也的三观炸裂成渣,哆哆嗦嗦重塑不来。

有那么一瞬间,顾非也感觉控制不好声带发不出声音,过了几秒才说:“骗,我的吧?”

怎么可能会相信,这一对模范夫妻,不是一年两年地处,是从顾非也开始记事后的十几年都保持着相敬如宾的状态。

如果这期间都是表面功夫,如果这期间自始至终夹杂着另外一个女人……

得是多么浩大的工程?

顾令昭摇头:“没有骗你。”

然后他眼看着小儿子目光中慢慢地多了受伤。

顾非也扛了把刀奔赴沙场,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回头一看,两国君主已然握手言和达成一致。

可,可他还扛着刀呐!

顾非也感觉手指头凉得厉害,他睁大眼睛问:“那你和她是不是还有个儿子?”

二十年,可比实岁十九的顾非也活得还长呐,联系上温诺从潘烟那偷听来的顾非也还有个哥哥,以及潘烟知道翁诗圆的存在,是不是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顾令昭一愣,片刻后回答:“没有。”

顾非也不相信:“确定没有?”

顾令昭摇头:“没有。”

“好。”

顾非也头也没回出了办公室,下楼开车,一路疾驰回家。

找太后。

问清楚。

潘烟正在摆弄她养的几大盆水仙,目前这个月份还没到水仙开花的时候,连花骨朵都还没抽出来,一个个装得跟蒜似的,卯足了力气努力长陈碧绿茁壮的样子。

陡然见顾非也回来,潘烟很是惊讶,连忙放开水仙,向着儿子走过去。

“非非,怎么突然回来了?”

顾非也鼻尖红红的,没有像平时一样嬉皮笑脸地给太后问好,潘烟很快看出了顾非也的不对劲:“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非也开口,嗓子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问:“妈,爸外面有人,你一直都知道是吗。”

潘烟看着他,渐渐停下了动作,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那他们有没有孩子?或者说,我是不是还有个哥哥?”

潘烟皱了皱眉,若有所思,而后摇头:“没有。”

“真的?”

“真的。”

顾非也看着潘烟,潘烟担忧地看着他。

也许是温诺听错了呢,承认了出轨,双方都清楚,要是还有个私生子,没道理还要藏着掖着。

顾非也垂下头。

嗯。

那……就这样确定了。

此刻顾非也并不清楚,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好像是一直升起的太阳,有一天,哐当一下掉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升起来过。

或者说,其实那个太阳只是有人给他播放了一段合成视频,天天放,让他坚信,那是存在的。

然而某一天,播放视频的人告诉他,这太阳啊,在现实世界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不存在的。

“妈妈知道,你想问,我知道了为什么不离婚是不是?”潘烟帮顾非也理了理衣领。

三秒钟之后,顾非也微微点了点头。

“我不想离,他也不想离。”潘烟对着顾非也笑,“那时我也四十几了,和他结婚也二十几年了,双方都习惯彼此。那个时候啊,家里出了点事,没精力去顾别的,也不想去改变什么。我不要他的爱,我只要他的人,一个完整的家庭,有爸爸妈妈还有孩子,至于他的外边怎么样,与我无关。”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啊?

顾非也深呼吸,喉咙憋得疼。

潘烟继续说:“那个时候,我就让他立好了遗嘱,不管他在外面怎么胡来,将来所有的财产,都必须是你的。”

潘烟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落下来,顾非也一字不落地听着。

“怎么哭了?你这孩子,都是你的啊。”

顾非也脑子里乱七八糟,什么时候哭的他也不清楚,就鼻子一酸莫名其妙眼泪就流出来了,无论怎样都止不住。

什么遗嘱,什么财产啊!

什么都是你的啊!

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啊!

愤怒困惑,或者委屈不解,无论哪个词都不能形容顾非也的心情。

分明是在尽力来保卫这个家庭,可是到头来却发现,着急的就他自己一个人而已,他想要保护的那个所谓的美好家园,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过去了,顾非也得到的,不过是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真相。

真丧啊。

越来越丧。

极致的丧。

接下来三天,除了上课,顾非也一直闷在渡城的住处,不想接潘烟和顾令昭的电话,拒绝见面,只是偶尔微信上回复说,要认真复习。

是的,复习,复习,还是复习。

快要考试了。

连沉迷恋爱的曾培铭都发现了顾非也的不对劲,某天牵着虎砸,拿着钥匙过来开他的门。

“来来来,送爱心活动,虎砸给你免费撸一天。”

虎砸长得更圆胖了一些,见到顾非也可高兴了,主动跑过来把自己塞进了顾非也怀里,尾巴摇个不停。

“谢了啊。”顾非也默默地抱紧了狗子。

第31章

狗子的治愈力不容小觑,顾非也能量槽稍微回了点蓝。

“你这都喝了多少酒了啊?!”

曾培铭穿着袜子在顾非也屋子里溜达了一圈,途中脚趾不幸踢到了一只酒瓶,疼得龇牙咧嘴,就差没回踩酒瓶几脚泄恨。

一边抱成一团的人和狗都没反应。

人嘛,就不多说了,霜打的茄子似的,得给点时间让他缓缓,但狗是亲生的啊,怎么也拿狗屁股对着它爸,动都不带动一下的呢?

曾培铭奇了怪了,凑到顾非也面前,拿手去戳不孝狗虎砸的屁股:“我说虎砸,你怎么一到这里就变节?”

虎砸扭了扭身体,往顾非也怀里挤了挤,背上出了两道肉褶子。

“喂,非儿,好歹哥专门把虎砸洗了给你送过来,你都不请我喝点什么。”

顾非也叹了口气:“哪回来不是自己开冰箱的,今天这么矜持,自己去拿。”

曾培铭嘿嘿一笑,蹲下伸手,肉麻地摸了一把顾非也的脸:“乖。”

顾非也一直处于停运状态的浑身细胞忽然打了个激灵:“卧槽!你干什么!”一把拍掉曾培铭的手,顺带踹了一脚。

曾培铭哈哈大笑:“还是有反应的嘛,非儿请我吃午饭啊。”

顾非也抱着热乎乎的狗,捏捏狗耳朵,看着毛茸茸的耳朵在手里变成各种形状:“好的培儿。”

行吧,曾培铭这是想让他出去走走。

请曾培铭吃了午饭,顺带着去离得不远的宠物店买了一堆零食给虎砸,看着虎砸各种高兴得要翻滚,曾培铭害怕虎砸就地翻滚的样子,心情稍微明朗了点。

这下午该干什么呢?

找聂哥吧。

和工作室里的人说好了接下来一周都不需要去工作室报道,放一周的假,但聂细卿灵感来了还是会去的。

接到顾非也的电话时,聂细卿正在写东西:“我在工作室,你来吧。嗯,还没有。”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聂细卿开门,顾非也站在他对面。

短短几天没见,顾非也好像瘦了些,下巴尖了些,一双眼睛都显得比往常要大,不过看起来精神还行。

可不是?

霜打的茄子离略晋府越近,就越有生机,一直到摁响聂哥工作室的门铃,蓝和红都回满了。

此刻就是好状态。

“给你带了吃的。”顾非也扬起手里的袋子。

嗅到了一点点食物香气。

聂细卿笑着接过:“谢了。”

刚才顾非也问他吃过没有,他确实没吃过,因为有灵感,不打算特地出去吃饭而打断,没想到顾非也直接给他带了过来。

顾非也听言笑了,他眨了眨眼:“你怎么不问我带了什么啊?”

“我知道,虾饺。”聂细卿弯着嘴角关了门,两个人往办公桌那边走。

“你吃过没?”

“吃了,和朋友一起吃的。”

打开包装盒,食物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刚刚吃过午饭的顾非也忽然馋虾饺,对聂细卿伸出食指:“给我一只虾饺。”

聂细卿顺手喂了过来,这边也配合地张开了嘴。

挺大一只虾饺吃到嘴里,顾非也包着虾饺,嘴巴鼓鼓的,聂细卿看着他,这会儿是真的像松鼠了。

眼看着顾非也解决掉一只,聂细卿问:“还要么?”

提着虾饺来投喂聂哥,人聂哥一筷子都还没动,自己就先吃上了,要是再要一个,那多不好意思?

顾非也眼巴巴地看了眼晶莹剔透的虾饺,似乎还能看到里面淡淡的橙色虾肉,摇头。

看表情并不像不要的样子。

“真不要?”聂细卿又夹起一只,送到了顾非也的嘴边,一副我知道你想法你就别矜持了的表情。

虾饺就在眼前。

顾非也看着虾饺。

之前和曾培铭一块吃饭的时候吧,没胃口,吃的真不多,这会儿在这里,食欲倒是噌噌噌往上涨。

哎。

那……就再吃一只?待会不够的话再出去买?

顾非也张嘴,咬住。

聂细卿笑,递给他纸巾:“慢点,别噎着。”

顾非也咬着虾饺接过纸巾,点头。

反正两个人也没感觉有啥不对。

这顿虾饺一人吃了一半,吃过之后,顾非也下楼溜达,寻思着买点别的吃的,毕竟他吃掉了聂细卿一半的午饭。

这片是真繁华,什么店都有,顾非也逛了一圈,钻进了负一层的美食街。

顾名思义,美食街里全部都是吃的,放眼望去,简直就是吃货的天堂。

顾非也这边瞅瞅那边逛逛,没一会儿提了大大小小五个袋子,心满意足地回了工作室。

觅食回来的顾非也,将战利品往办公桌上一摊,有些壮观。

聂细卿偏头一看,嗯,可以的。

真多,一堆小吃,什么章鱼小丸子、抹茶小蛋糕、巧克力泡芙等等。

顾非也也不清楚,今天怎么有这种心情去买这么一堆小玩意儿,反正就是想买:“聂哥,给你的!”

“你今天是专门来买东西给我吃的吗?”聂细卿笑。

顾非也坐到了聂细卿对面,摊开带过来的复习资料,啃着一颗小泡芙,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我是来复习的。”

这会儿正值太阳最好的时候,工作室窗户开得大又是朝南,所以光线非常好。

顾非也看了会儿书,跑到窗户那边,撑着窗台往外看。

“聂哥。”

“嗯?”

“以后我想经常来这里学习。”

“好啊,随时欢迎。”

第二天,顾非也再去的时候,聂细卿办公桌左手边的空位,多了一张椅子一台电脑。

崭新的。

顾非也有些疑惑,问:“你们工作室多了新人了么?”

聂细卿点头:“是。”

顾非也观摩了一圈,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这台电脑吧,怎么离聂哥那台这么近?椅子也好近,谁要是往那一坐,和聂哥两个人,都和小学那会儿的同桌似的了。

这样的话,聂哥写书还能施展得开?

其他几位的办公桌,不管怎么说,都相互之间有段距离的……

怎么唯独这个座位是紧挨着的?

不应当,这太近了。

顾非也指着那个空位:“太近了,感觉会影响你写书。”

“是么?”聂细卿站起身,看着顾非也紧缩的眉头,然后笑开了,“这是你的桌子,以后来不用蹭他们的了。”

“……,啊!”顾非也顿时兴奋了。

“太近了么?”聂细卿问。

顾非也再瞅一眼,这一次,觉得这个距离哪哪都正常,太近?不存在的!这人连连摆手:“没没没,刚刚看错了,这距离刚刚好。”

“密码是你的名字首字母大写加生日,你试试看。”聂细卿补充,“快生日了吧?”

可不是?圣诞节生日!

“是啊!快生日了!”顾非也输入密码,回车键一敲,登陆成功,心里顿时一阵舒坦。

这行动力,昨天刚说了想经常往这里跑,今天下午竟然就买好了椅子和电脑。

聂哥对他真好。

聂哥还记得他生日。

顾非也美美地坐在椅子上,试了试键盘,手感相当不错。

然后他转过头看聂细卿,脸上满是兴奋。

顾非也是真高兴。

就感觉很惊喜,昨天那会儿就是贪图在这里的安心感,才说了那么一句现在怎么看怎么想像是胡闹的话——“以后我想经常来这里学习。”

工作室是干嘛的?那不是自习室,是人家工作的地方,他一个外人想有事没事往这跑,怎么都感觉有些奇怪。

现在聂细卿给他在这边弄了张椅子加一台电脑,一下子,他在这里可就是有位子的人了!

客人,和在这里有办公桌的人,那是不一样的啊!

顾非也愉快得想哼歌。

聂细卿又说:“休息室的话,和我共用一间吧。”

他俩一个被窝睡过的,都是讲究的人,不存在谁嫌弃谁。

顾非也飞快地比了个OK手势,正值兴奋之际,他大声说:“聂哥我爱你!”

聂细卿笑。

顾非也兴奋劲稍微过了点,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可是我不是你们工作室的人,在这里设个办公桌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光是聂细卿一个人的话,没关系,但考虑到这个工作室还有其他人呀,不排除有些人不喜欢工作场所有一个不相干的人。

“没事,我们这里本身工作氛围就很轻松,大家都不会介意的。”

也是,工作室的人他都见过,大家都挺好的。

顾非也安了心。

这天下午,顾非也在他办公桌前复习得很有劲头。

聂细卿写完一段,探头看了他一眼:“六级?”

“是啊,下周考,看我考个高分给你看。”学霸非弯着嘴角信心满满。

“行,加油。”聂细卿又补充一句,“要是考得比我高的话,请你吃大餐。”

“好啊,等着请我吧。”作为一届学霸,这点自信还是有的,顾非也说完,不知道怎么的又觉得不对,“等等,你多少分?”

“686。”聂细卿微笑。

686?

天!这得是只扣了作文分吧?!

顾非也只觉得脖子一梗,这顿大餐大概是吃不到了:“……”

这特么是什么人?

还能不能在他面前好好地自称学霸了?

真想反手一个狗头扔过去啊……!

“努力学习吧少年。”聂细卿伸手,在顾非也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顾非也咬着一口小白牙,暗搓搓地憋了一股劲。

六级一定要考好!

不过学霸也分级别的啊,想了想686那样的数字,顾非也深深后悔——

所以为什么之前没有复习呢?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才开始看的呢?

啊……

顾非也在聂细卿这边复习了一个周,每天认真地听听力做试题,顺带复习学校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去考六级这天,顾非也给自己喷了个考神喷雾,好运喷雾,超过聂哥喷雾,带着准考证什么的杀进考场。

第32章

出了考场,曾培铭一脸凝重,表示要去找甜甜治愈一下,顾非也想想他聂哥的686,也是一脸凝重。

也去找聂哥治愈一下?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顾非也想着最近老是往聂细卿那跑,是不是要消停消停,聂细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考得怎么样?”聂细卿问。

顾非也:“……”

你说呢686同学?在686面前,他深深地怀疑自己是个渣。

“带你吃好吃的犒劳一下。”聂细卿笑。

顾非也听他一笑,忽然之间就感觉自己飘了起来:“什么好吃的?”

“你想吃什么?”

顾非也想了想:“我想吃烤鱼。”

一个小时后,江边烤鱼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子上搁了一大盘烤鱼——烤鱼四周铺满了各式蔬菜。

顾非也卷着袖子吃得很欢,边吃边等聂细卿问他六级考得怎么样,无奈烤鱼吃了一半了,聂细卿还是没问他。

顾非也先坐不住了:“你不好奇我考得怎么样吗?”

聂细卿笑着问他:“你考得怎么样?”还别说,这一问,真的问出了些好奇的意思。

顾非也开启欠揍模式,笑成个白痴样:“不告诉你!”

聂细卿问他:“你们学校什么时候考完?”

什么时候考完?

顾非也喝了一口饮料,歪着头想了想:“圣诞前后。”

“刚好生日那段啊。”聂细卿问,“生日想怎么过?”

顾非也停下筷子。

平时吧,生日都是回去过的,这次他不太想回去了,果然还是应该和小伙伴们一起过。

顾非也想想:“聂哥请我吃大餐!”不要脸得理直气壮。

得,和大餐杠上了,考试那顿是吃不到了,但自然还是能通过别的办法吃到的。

聂细卿笑:“行,请你吃。”

顾非也想想又补了一句:“聂哥你什么时候生日?”

聂细卿笑:“还早,上半年的。”

这顿烤鱼吃得很开心,临走之前,聂细卿告诉了他他们工作室门的密码:“明天我有点事,你要去工作室的话,自己去吧。”

顾非也默默记着密码,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嗨呀,这明天是见不到聂哥了。

哎。

回家路上,顾非也踢着一颗小石子,怎么想怎么觉得很没劲。

到了家,简直是蔫了,还好酒足饭饱,只需要洗个澡再泡个澡,爬上床会周公,这一天也就算对付过去了。

周日下了些小雨。

聂细卿撑一把伞,走进一片公墓之中,远远地,有个女人一身黑衣,大衣配上长裙,正将一束花放在一座墓前。

女人优美的脖颈,在黑衣黑发的映衬下,白得几乎有些刺眼了。

12月17日,聂细卿父亲的生忌,没想到还会有人记得来这边看看。

聂细卿放缓脚步,却没有停,一直走到雍容华贵的女人身边,也将一束花放在墓碑前。

碑上没有名字,没有任何信息,就简简单单一个碑,此刻在淅淅沥沥的冬雨中,显得有些寂寥。

墓前多了束花,女人动作一顿,回头,看住了聂细卿:“阿卿?”

这个女人非常漂亮,眉眼间和聂细卿非常相似。

聂细卿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阿卿,是你吗?”

聂细卿拧了眉。

“我知道是你,这些年……这些年你还好吗?”

聂细卿没有答话,完全忽视了她。

本来打算在这边和老爸说会儿话,但看现在的场景,也只有下次再来了。

放好花,聂细卿转身就走。

眼看着聂细卿不想交流就要走的样子,女人急切地又喊了一声:“阿卿!”

面对着女人急切的声音,聂细卿终于还是顿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一切都好。”

说完继续往前走去。

背后的声音大了些:“你还在恨妈妈!你一直在恨我,对不对?”

聂细卿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只是没想到,您还敢来看他。”

女人眼里顿时蓄满了泪,却只是看着聂细卿,一句话也说不出,下一秒,大颗的眼泪扑簌簌滚下来。

“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聂细卿没再多说什么,垂下眼睛往回走,脚步一点也没有停,快速走出了公墓园。

出了公墓,聂细卿开了一小时的车,到了一个乡村。

挺漂亮的一个村子,依山傍水的,风景很不错,是一处远近闻名的旅游景点。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个村里家家户户从事的行业基本都和旅游相关。

家家户户都是几层的楼房,一个一个的房间都设了农家乐等等,聂细卿停了车,在路的转弯处的小楼房前停下。

楼房前,一位穿着灰色羽绒服带着一顶黑色帽子的老爷爷正在买鱼。

是种小白鱼,捕鱼人天还未亮就去湖里将小白鱼捕上岸,然后沿着村子从村头卖到村尾——这些小白鱼,对于当地人来说是最平常不过的小杂鱼,但是对于前来旅游的旅客来说,却不是这样——农家乐店主买了这些,洗洗弄弄下锅做出香香的一盘摆上桌,对于旅客来说,就是一顿原汁原味的湖里美味。

老爷爷笑眯眯地买了一网兜,提着就在门口的水井前处理起来。

看起来精神头很不错,身子骨也很硬朗,看到这样,聂细卿禁不住笑了。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蹲到了老爷爷面前:“爷爷。”

“唷!什么时候到的?”老爷爷抬头,看到聂细卿就笑开了,眼见着他帮忙,连忙说,“你别来,我快得很。”

“没关系,我来。”聂细卿挽起袖子,从老爷爷手上拿过网兜,帮忙处理了起来。

说起来,聂细卿的厨艺,可能就是从小跟着这位老爷爷学来的基础。

爷爷叫丁义章,不是亲爷爷,却是将聂细卿亲手养大的老人,为人非常乐观,非常善良。

聂细卿身上的很多品性,大概就是跟着他学来的。

今天是聂细卿这个月第二次来看他,丁义章开心得很,处理完了小白鱼,眼看着今天需要吃午饭的游客不多,干脆临时决定歇业半天,和聂细卿两个人简单地做了顿,爷孙俩一张桌子上说说话。

丁义章爱唠嗑,没什么事的话,他能拉着人聊上一天都不会嫌累。

吃过饭,看着聂细卿又是大包小包从后备箱往家里拎东西,丁义章急了:“你怎么又买衣服了?我这里衣服多得穿不完。唉!怎么还有吃的……”

一旁驼着背的邻居丁永和背着手,探过头来看。

挺单薄的一小老头。

丁义章回房拿了两件还挺新的衣服,递:“这两件厚衣服我嫌小,给你穿,我还没注意呢,你怎么穿这么少?”

对面丁永和伸手接过,当面就把其中一件给套上了,然后搂着另外一件满足地说:“好暖和啊,今晚去我家吃饭!”

他俩是村里唯二的孤寡老人,丁义章半路还捡了个聂细卿养了养,旁边丁永和彻彻底底的孤身一人,日常生活就是数着当天赚回来的小钱钱为自己将来的棺材犯愁。

聂细卿在这里陪了一个下午。

湖光山色,虽然是阴雨天气,但也足够让人静心。

聂细卿看着山,给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顾非也。

那边秒回,速度之快让人不得不怀疑那是个网瘾少年。

可不是么?

顾非也抱着手机正想着是不是要联系一下他聂哥,但想起聂哥说今天有事,所以又遗憾地打住,此刻看到聂哥的微信,还不赶紧地动动爪子飞快地回复起来?

——聂哥你是准备爬山吗?_?

——不是,来看爷爷,爷爷家住这边。

——太棒了住在这么好看的地方!

——下次带你来玩,可以去爬山。

——好好好!带我去!

一晃半天过去,明天周一,学校有课,聂细卿也就回了渡城。

到了家,手机里多了条短信,让去小区快递存放柜里拿快递。

聂细卿就知道,这是顾非也又给他寄了什么了,因为他本人并没有买东西,其他人也不会给他寄。

是个大包,鼓鼓囊囊软软绵绵的,聂细卿拿回家一看,是毛毯似的床上四件套。

灰色底色,被面是个超级大的白熊脸,看起来萌萌哒,两只枕套,一只是被面同款大白熊,另外一只则是灰白条纹相间,枕面上写着一句英语单词——HELLO。

这还不算,拆出来开始,聂细卿就闻到了一股子清香,然后看见了一张纸条。

不用猜也知道,是顾非也的字,字条上是这样写的——聂哥,我都已经洗好了!你拆了直接铺上吧!很暖和的!

聂细卿看着那张字条,笑了得有两分钟。

总感觉,被面上的那只大白熊和顾非也有些重合,都有同一属性——可爱啊。

十分钟后,聂细卿给顾非也发了一张图片。

照片上,聂细卿的床已经被一只大白熊占领了,灰色白色相间,加上被套床单枕套的布料都是毛毯似的,让人看起来就想把自己埋进去。

——谢谢,试了试,很暖和。

远在西瀛里,顾非也蹲家里,笑眯眯地看着那张图。

然后瞅了一眼自己的床,摸一摸软软绒绒的布料。

嘿,同款。

——暖和就好!哈哈哈。

顾非也难得勤劳,那天突发奇想买了两套,回来就洗衣机里洗了四趟——被套吸水后很重,他这边的小洗衣机转不动,一次顶多洗一条被套。

吭哧吭哧忙活了半天,可算洗完了。

今天顾非也一个人在家看书,实在是过得不好,想起来就寄了个同城快递。

寄完以后,除了看书以外,剩下的光期待聂哥看到四件套时候的反应是什么了。

现在聂哥满意,并且当晚就换上了,顾非也能不高兴么?

当然很高兴。

顾非也心满意足,就着台灯,继续看书。

第33章

周三,渡城下起了大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无声飘落的时候,顾非也正在做一场考前摸底。

都大学了,老师们还是很爱搞这一套,顾非也没多久写完了卷子,偏头朝窗外看去。

开小差。

嗯,最近聂细卿回复微信的速度慢了许多,顾非也知道,这段时间他应该挺忙的,也就挺自觉地没去太过打扰。

不打扰这件事吧,做是能做到的,但是做了之后有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呢?就是做什么都会恍惚之间想起聂细卿。

吃早饭时会想,聂哥目前吃了没?上课的时候会想,聂哥这会儿是在上课呢还是在工作室写东西?甚至在睡觉的时候也会想,哎,聂哥睡大白熊被子里是什么样子。

脑子里有块区域,总是不自觉地替聂细卿刷存在感,思春似的。

对,思春。

思春?

顾非也仍旧看着窗外,头也没回,手却能耐得很,无意识地在卷子上写了俩字——思春。

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以前从来没有对谁这么心心念念过,真是恨不得分分秒秒都黏着。

苦恼得很。

甚至在想,为什么R大不在S大旁边,这日子快没法过了。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收卷子了,顾非也的目光才回到被他冷落了半节课的卷子。

目光一扫,豁然间瞧见卷子右下角有俩字,思春!

这特么谁写的?!

定睛一看,那字刚劲有力,潇洒而又霸道,不是自己的字是谁的?

顾非也大惊,慌忙之中找不到透明胶,眼看着老师已经将目光投向他,意思是你怎么还不交卷,简直急到吐血。

尴尬。

怎么办?!

撕!!

一分钟后,顾非也手心握着扣下来的一小块纸。

老师看着卷子上那个洞,也奇怪地看了顾非也一眼。

顾非也果断低头装死,整理文具,内心吐着血。

走出教室,曾培铭从后面扑了上来:“非儿!下雪了!”

“嗯。”顾非也心不在焉。

曾培铭忽然凑到他耳边:“非儿你为什么在试卷上写思春?”

顾非也差点呛到空气:“!!!”就你眼睛好!

这种羞耻的操作,简直难以用语言表达。

顾非也难得脸红了,还是红透了的那种。

臊的。

曾培铭大惊,连忙压低声音说:“卧槽!非儿你脸红了 !到底看上谁了?看你魂不守舍的!”

顾非也才不想回答他,咬着牙瞪了他一眼:“找你甜甜去。”

气不顺。

不顺气。

走了好远还是感觉脸上烧得慌。

顾非也一时间想起见不到聂细卿,郁闷;一时间又想起昨晚顾令昭给他打电话,要他周末还是去公司,想想啊,翁诗圆那个女人就大剌剌地在公司围着顾令昭晃着呐。

扎不扎眼睛?啊?!

烦不烦?啊?!!

话虽如此,吃过午饭,下午没有课,顾非也还是毫不含糊地收拾了东西往略晋府跑路——要知道他已经三天没见到聂细卿了!

管他呢?思春或者不思春的,只要往那跑自己能痛快,那就跑呗。

去见聂哥啊。

其他的管什么呢?

这天聂细卿和戚原在。

戚原正在位置上包装着什么东西,聂细卿则在自己电脑前写书,顾非也进来的时候,目光立即锁住聂细卿。

三天没见,这时候看一眼,顿时感觉通体舒畅。

下一秒,才注意到工作室里还有其他人。

顾非也朝着两个人笑:“哈哈,我来了,没打扰到你们吧?”

随手把买的水果放到了桌上。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戚原笑。

每回来,都是要带点小东西的,就算聂细卿关照他不用每次都这么客气,顾非也总归还是不肯空手过来。

没别的,对聂细卿,这些就是想带过来的,对工作室其他人,这就是礼节。

戚原放下手上的东西,瞅一眼顾非也带过来的水果:“哇,老板,有橘子诶。”

聂细卿笑了。

顾非也也笑了。

顾非也去洗了把手,回来拿了俩橘子坐到座位上,呼啦啦剥开一个,递给聂细卿:“给。”

聂细卿喜欢橘子,没事还能在家榨个橘子汁,顾非也买水果的时候,当然首先要买橘子。

还得要买那种最甜的。

眼下聂细卿手正在敲键盘,一看就知道没空,顾非也想也没想,拿起四分之一只橘子就塞进了聂细卿的嘴里,剩下四分之三,找了张纸巾垫着,放在了聂细卿桌上。

而他自己,则开了电脑,吃他自己那一只橘子去了。

聂细卿含着橘子,橘子汁水溢出,一时间嘴里甜甜的,余光注意着顾非也的动作。

三天没见,总感觉这孩子又瘦了点。

怎么回事?

聂细卿顺着脑子里的思绪敲好一长段之后,转头看顾非也。

“非非。”

“嗯?”顾非也转头看他。

聂细卿一指墙边:“那边有个体重计,你去称一下。”

“好嘞。”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顾非也还是跑去磅了一下。

聂细卿视力不错,自然也看到了体重计上的数字。

还好,正常偏瘦一点。

顾非也回到座位,看向聂细卿:“聂哥啊,我太瘦了。”

聂细卿看着他。

嗯,接着说。

顾非也道:“所以我想去休息会儿,聂哥你半小时后喊我行不行?”

不是,瘦和睡有什么关系?

聂细卿无奈点头:“去吧,回头我去叫醒你。”

“好嘞。”

顾非也确实是困,最近晚上都睡得不是太好——十二点前吧,毫无睡意,捧着手机各种刷,十二点后倒是酝酿出写困意了,灯一关,立刻清醒无比。

那就开着灯。

开着灯也不行,糟心事各种锲而不舍往心头爬,到了一两点,糟心事也没有了,脑子也是空空的,但内心却有无形的暴躁窜来窜去,让他躺不下睡不着,非得竖起来顺气。

气人得很。

到了这里,复习归复习,顾非也一旦捕捉到了睡意,还是想睡的。

此刻溜溜达达跑去聂细卿的休息室,一头扎进了温馨舒适的小空间。

一点没变。

顾非也虽然经常来工作室这边,但也好久没进休息室了。

还是那股淡淡的橘子木质香,被套却是换了一套,被子也像是晒过的,总之一句话,软软暖暖的。

顾非也三两下脱了衣服,只留薄薄的贴身衣物穿着,泥鳅一样钻进被窝。

啊,舒坦!

滚两圈!

睡前运动完毕,顾非也伸手,把夜灯拧开,关了其他的灯,闭上眼睛,睡觉。

短短十几秒,这个人就睡着了。

半小时后。

聂细卿进休息室,按照一贯做法,给他拧亮了床头夜灯,等光线唤醒顾非也。

谁知道这次顾非也没有乖乖醒来,头一转手一动,被子蒙到了脸上。

赖床无疑了。

聂细卿不得不去被窝挖人。

并不是他看不出顾非也有些困,而是因为顾非也和他约好了时间。最近顾非也刚好在复习,万一睡过头,而睡过去的这段时间他本身又有别的计划的话,也挺麻烦。

就和他赶稿一样,实在扛不住的时候弄个闹钟,倒头睡上几十分钟,要是没有按照计划醒过来,后面赶稿压力会更大。

实在不行,他至少得先把顾非也弄醒,确认他可以继续睡,才会放他继续睡。

其实也挺算是换位思考的了。

顾非也睡得正热乎,冷不防一只手轻轻地推了推他。

顾非也没醒,下意识地伸出手,打了一下被子外那只烦人的手,嘴里还嘟囔了一句。

具体嘟囔了什么,没听出来,就知道顾非也拧着双好看的眉,睡得认认真真。

聂细卿只得低声:“非非。半小时了,要起吗?”

顾非也“嗯”了一声,蹭了蹭被子。

看,和被子难分难舍了。

聂细卿声音大了些:“非非,半小时了。”

这次顾非也忽然睁开眼,转头看住了聂细卿,然后……连打了三个哈欠。

哈欠暴击,条件反射,聂细卿也跟着打了一个。

顾非也忽然乐了。

“醒了?”

顾非也顿了顿:“嗯,醒了。”

聂细卿问:“起么?”

“嗯……还想再睡一小时。”

“好,我过会儿再来喊你。”

聂细卿正准备帮他把夜灯拧暗些,目光忽然被地面上一张很小的几乎只有指甲盖大的纸给吸引了。

没别的,他这里一向干净,这么一小张纸躺着,实在是有些碍眼。

聂细卿准备弯腰捡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顾非也危机感飙升,分明前一秒还躺在床上后一面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跳起来抢先把地上那张纸给捡了起来。

开玩笑!那可是他的“思春”!

真不明白今天上午在想什么,怎么就给随手揣口袋里了,揣就揣吧,还在这里掉出来。

差点被聂哥看到!

聂细卿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眼看着顾非也从床上探下半边身体,伸手捡起那张纸,纸是捡到了,但是人却因为惯性原因要栽。

这不对,这是脸着地的节奏啊。

聂细卿心惊胆战,连连忙忙弯腰把人捞住,再给他送回床上。

刚才没控制好力道,险些血溅当场,顾非也当然也吓了一跳,但他顾不上扑通扑通的心跳,只管保证手上动作不停,偷偷摸摸地把小纸片碾成一粒米大小。

呼,这下不会再有人看见了……

聂细卿又好气又好笑,一点点纸而已,自己捡了就捡了,顾非也跟着凑什么热闹?

看刚刚那扑腾的架势,真是闹。

聂细卿伸手,捏顾非也的鼻子,拧着眉问他一句:“是不是嫌自己鼻子太高了?”

顾非也没被发现,松了口气,心情好了就起了玩闹心思,此刻哪肯乖乖被捏鼻子?

行,你捏我,我咬你。

顾非也一甩头,鼻子获得了自由,下一秒张嘴就要上了。

这一瞬间的动作全是最真实直接的反应,但是吧,好歹是个成年男性了。

这样真的好么?

在咬上去之前,顾非也忽然意识觉醒。

等等等等,属狗的?

才三岁?

闹什么闹?

一个迟疑,没露出牙齿,倒把嘴唇给送了上去。

下一瞬间,亲到了他聂哥的手上。

亲娘诶。

第34章

一直团被窝里睡觉的人,浑身上下都暖呼呼的,嘴唇就更不用说了,又软又暖,就这么热乎乎地盖个戳到聂细卿手上。

触感是软的热的,呼吸细细地扑在皮肤上,是痒的。

聂细卿眼皮一跳,没动。

顾非也动作也是一顿。

天地良心,他只是想咬一口而已的!谁知道会出现这么个情况?

嘴唇边是聂哥的手,鼻子里能嗅到淡淡的聂哥的气息,顾非也耳朵有些发烫。

不行,这有点不对劲,那么继续……咬下去?

顾非也看着聂细卿,在后者看起来平静的目光中缓缓张嘴,然后……真咬了一口。

咬完把他聂哥的手一推,飞快躲开,被子一拉人滑了进去。

聂细卿:“……”

无奈摇头,轻轻在顾非也脑门上敲了一下:“先睡吧,一会儿来叫你。”

顾非也笑着“嗯”了一声,在被窝里团了个舒适的姿势,闭上眼睛。

继续睡觉。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要是走到窗户前往下俯视,可以发现此刻略晋府已经覆上了薄薄一层雪白。

照这个劲头下下去,今晚的渡城一定是银装素裹。

聂细卿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是幅画,画的是顾非也的睡颜。

顾非也五官是真的好看,睫毛很长,睡着时很安静美好,可当那一双眼睛睁开,却亮得很。

怎么说?

星辰大海。

指尖摩挲着纸张,聂细卿看着看着,眉头一时紧缩,一时又舒展,看到最后只是将画收起来,仔细放进文件袋里。

“老板,我要先走了。”一旁戚原说。

聂细卿“嗯”了一声,嘱咐:“下雪,路上当心。”

戚原点头,穿上外套围好围巾,又说:“读者赠品都包好了,今天快递不来取,约好了明天上午的。”

聂细卿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我先走了!”

“再见。”

顾非也睡着,戚原一走,办公室就只剩聂细卿一个人。

这时候写作已经没有了思绪,聂细卿干脆关了写作软件,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半成品的手工风铃,慢慢慢慢做着。

这是一只简单的竹子风铃。

全部材质都取用的竹和线,粗一点的竹被锯成圆环,大的小的,细细打磨过;或者竹面削成枫叶状,扁而平,也是打磨得很光;细一点的则保留成竹管的样子,该钻孔的地方已经钻好孔,剩下的就是用细线将它们连接起来。

因为之前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现在只需要慢慢收个尾就行。

聂细卿用了三十分钟做好,然后在桌面支个路灯架似的架子,将竹风铃挂上,放到了顾非也桌前——虽然造型简单,但做得丝毫不含糊,成品往那一摆,看着确实不错。

这个时候,一直放在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是串不认识的号码。

聂细卿接起,手机里传来一声:“阿卿,是你吗?”

是他的生母,那天公墓里的女人,林栖桐。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他的号码的。

聂细卿站起身,走到窗前:“是我,您有什么事吗?”

林栖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没有,我只是……忽然想听听你的声音。”

这么多年,终于想听听声音了。

这人啊,对什么最需求的时候,务必要及时出现,等到不需要的时候,说什么都显多余。

聂细卿对林栖桐的忍耐性几乎为零:“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现在忙。”

“等等别挂!”林栖桐喊。

聂细卿没有继续挂断的动作,听她说。

林栖桐似乎松了口气,又试探着问:“丁老师……还好吗?”

“身体健康,什么都好。”

话到这里,这母子俩其实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再强行聊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偏偏林栖桐不想放弃,又问:“阿卿,明天,能不能和我一起吃顿饭?”

“没有时间。”

聂细卿最终还是挂了电话,顿时世界清静。

再看时间,一个小时到了。

去喊非非起床。

顾非也这一觉是真的睡踏实了,把自己卷在被窝里卷成一只春卷,看似包得严严实实,偏偏露出一只脚丫子在外面。

聂细卿帮他把脚丫子盖好,旋亮夜灯。

这次倒没有花式赖床,顾非也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

“聂哥早!”

“不早了,快晚上了。”

顾非也坚持:“聂哥早。”

聂细卿笑,点头:“早。”

也不过才三点半,顾非也睡了一觉精神好很多,穿好衣服走出去,眼见着桌上多了个小玩意儿。

竹风铃,手工的。

再一瞥聂细卿的桌子,似乎还有做手工留下来的小线头。

也是了,聂细卿刚刚做好,挂好风铃,就接到了一通不那么想接的电话,挂断电话后又去当闹钟,现在正在洗杯子准备泡杯热饮。

当然还没收拾。

顾非也化身小勤奋,把桌上几根线头给收拾了,也跟着去蹭了把热水,洗洗手。

“聂哥,风铃是你做的么?”

“嗯。”聂细卿答。

那厉害了。顾非也继续问:“那材料是买的现成的,还是全部是自己弄的?”

“全部是自己弄的。”

说起来,回丁义章那的时候,随手收了些材料,又随手打磨处理了一下,就现在,抽屉里躺着的材料还够做两只简单的风铃的。

想到这里,聂细卿问顾非也:“你要不要试试?我那边还有材料的。”

“好的啊,改天我试试!”

泡的是杯蜂蜜柠檬茶,热乎乎一杯搁顾非也桌上,聂细卿自己则泡了杯绿茶。

接下来的时间,顾非也拿出书复习,聂细卿也开始复习。

一时间工作室里又是一片浓厚的学习氛围,可以说是很积极向上了。

顾非也看了几页书,视线歪到了隔壁他聂哥桌上,在看清对方看的是本专业书的时候,几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聂哥你竟然在复习,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存在,是不需要复习的呢。”

聂细卿笑:“我又没有超能力,怎么会不需要复习。”

顾非也乐,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埋头继续看书。

这天效率奇高,短短一小时,已经超额完成了今日复习计划,顾非也合上书正当合理地偷懒,没懒几分钟,工作室门开了。

是吴斯洲。

她脱了大衣,随手往衣架上一挂:“下午好啊。”

“好。”聂细卿回。

“洲姐好。”顾非也跟着回。

大长腿御姐往顾非也对面一坐,烈焰红唇的,气场非常之强大,但看她心情好像有点不太好。

人家不说,顾非也当然不会话多到去问一嘴,啊你怎么啦?

五分钟后,吴斯洲开口;“老板,帮个忙。”

聂细卿抬头:“你说。”

吴斯洲挣扎了一下:“这样的,我男朋友跟着我前闺蜜跑了,今晚你冒充一下我男朋友,给我撑个场面。”

顾非也:“……”

哇,这么气质的漂亮小姐姐,竟然也会被人甩?

等等,要我聂哥扮她男朋友?顾非也脑内剧场嗖嗖嗖过了一遍,聂细卿站在吴斯洲旁边,深情款款,郎情妾意的。

哈?

脑袋有点卡壳。

此刻吴斯洲转过头来,却是问了顾非也一句:“可以吗?”

顾非也:“???”更懵了。

不是,问我干嘛的?

聂细卿此刻开口,不着痕迹地抢了白:“好的,几点?”

吴斯洲像是忽然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笑:“今晚七点,就楼下有个联谊,小顾你在这边等等吧,联谊那边顶多待半小时,完了我请你们吃饭。”

这什么操作?

令非非懵逼的操作。

但不管怎么样,是聂哥帮她忙,自己又没功没劳的,还要杵这等着让人家失恋的人请吃一顿饭?

不能的。

顾非也拒绝:“没事没事,待会你们去,你们走了我也就回西瀛里了,下着雪呢。”

下着雪,得早回,没毛病。

吴斯洲想了想:“也好,下次请你们吃饭吧。”

顾非也有点闹不明白吴斯洲要请自己吃饭的点在哪里,再想一想,可能她觉得本身今晚自己要和聂细卿一起吃饭的吧?

事实上,吴斯洲的点也没错。

她老板是弯的,老早就在工作室里“出了柜”,当初她被招进来的时候,被问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对同性恋是否排斥,如果排斥的话,可以选择不在这里工作。

吴斯洲不排斥,个人取向而已,排个毛的斥。

于是她进了这里。

老板没有明说自己是弯的,但那种问题撂下来了,谁还不知道那就是真的蠢。

弯弯的老板自律得很,共事两年来,不管男的女的都没见他往工作室里带过。

最近却有了个朋友,长得帅,常往这跑,老板也对他非常好,什么加座位什么共用一间休息室。

这要是没什么,说出来谁信?谁信?

就算现在没什么,那也是在有什么的路上溜达着,没跑了。

今天开口借老板,能想起来征求老板朋友的意见。

好员工。

得加年终奖的。

工作室安静了下来,顾非也一口一口喝着暖暖的蜂蜜柠檬汁,顺着明天的复习计划继续看书。

到了六点多,顾非也眼睁睁看着吴斯洲化了个更精致的妆容,聂细卿则配合着她的穿着,换上了一件比较正式的大衣。

顾非也抬头。

嗯。

郎才女貌,非常扎……抢眼。

******

吴斯洲:然而机智的我早已看穿了一切[doge]。

第35章

吴斯洲有个前闺蜜,这个闺蜜比吴斯洲小,吴斯洲拿她当妹妹的,叫李溪,是个跳舞的,身材那是很好,吴斯洲也谈了个男朋友,渣男做金融的,样子也还不错。

闺蜜是大学开始处起来的小学妹闺蜜,渣男是年前刚刚谈的男友。

谈到一定程度,肯定得带着双方见见面不是?

吴斯洲带了朋友认识男朋友,也就吃了顿饭,没想到埋了个祸根。

半个月前,吴斯洲飞C市签售,原本打算第二天回家,结果一个心血来潮当天半夜回了渡城。

找男朋友。

门一开,卧槽一场大戏,赤身裸体白花花两条人影交叠,还是69的 。

吴斯洲随手拍了照片,开了冰箱,煞神似的拿出一大瓶冰水照着床上那对浇了下去,然后撸起袖子一人赏了俩耳光。

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老刺激了,那一对湿漉漉的狗男女愣在了床上。

当天是出了口恶气,但是事后吧有点烦人,反正吴斯洲已经被李溪带人堵过两回了,李溪还扬言要找人办了她。

瞧瞧,这塑料花友谊燃烧的那股味儿,刺鼻,有毒。

她有点头疼。

眼下就是她们那个朋友圈子里的一场联谊。

什么联谊?

共同圈子里有个富二代,名叫宋好则,好学的好,原则的则。

这位没事办了个生日联谊趴,请了各路朋友,李溪和吴斯洲都在邀请之列。

先前吴斯洲恋爱也不是没公开,一个圈子里大家都知道的,这会儿李溪得了人不得了了,也不知道是故意气吴斯洲还是怎么的,愣是带着渣男各种场合到处窜。

这种情况下,吴斯洲能避开她?避开她岂不是怕了她?

不能的。

“老板,我身边除了你没有拿得出手的男性朋友了。”吴斯洲气不顺,“原谅我是个爱慕虚荣又无聊的失恋女人,我他妈咽不下这口气啊!”

所谓的拿得出手,在这个时候的要求那就高了,既要颜值上碾压,又要遇到特殊情况时能在武力上撕了对方那种,完完全全的男神级别才能挣回一口气。

现成的,老板,对于吴斯洲来说,还是块小鲜肉。

“来吧老板,亲密点。”吴斯洲挽上了聂细卿的手臂,聂细卿听言,身体也微微向吴斯洲那边侧过去,营造了些许亲密氛围出来。

再换个姿势,吴斯洲没有挽着聂细卿的手臂,聂细卿伸手虚扶着她的腰。

聂哥和女朋友……

聂哥……女朋友……

顾非也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梭了几个来回,忽然开口:“我能跟着你们去吗?”

不是,你闹什么?

闹心。

不对,你闹什么闹?

跟着……凑热闹?

吴斯洲点头:“小顾,到时候你看着点自己,万一不对,让出点地方,都交给你聂哥。”

“哈?”

这天,之后顾非也才算是知道了吴斯洲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宋好则真的算是个玩得挺开的富二代,看生日趴的排场就知道了。

这天请的朋友,也是各行各业,什么人都有。

顾非也跟着聂细卿和吴斯洲,进了这个热闹的场地,找了个角落自己默默坐下,目光吧,一半打量生日趴里形形色色的人,一半追着被吴斯洲挽住的聂细卿的胳膊,还应付了两个眼瞅着鲜肉很帅过来搭讪的人。

挺忙的。

原本吴斯洲就只准备带着聂细卿场子里转一圈,和宋好则打个招呼,大体是今天很开心,但是我和男朋友还有点别的事,就来晃一下,待会会提前走。

主要是给渣男贱女以及知道他们事情的人看一眼,意思是别特么作妖了,我现男友比渣男强了去了,里子面子都挣回来了就走。

不过当他们走到了门前,李溪还真跑出来作妖了。

李溪漂亮是漂亮,但整体形象可用四个字形容,那就是胸大无脑。

她抱着胸,朝着吴斯洲瞧:“哼,真干净啊,半个月不到,谁知道是不是之前就勾搭上的?我这往你跟前一站,闻着一股子腥臊味。”

顾非也在一旁听着,扶额。

姐姐欸,你自己是三,就夹起尾巴做人好不好?怎么就这么嚣张呢,脑袋里浸满了水么?

吴斯洲挑眉:“你是不是想火一把?”

李溪恨得牙痒:“拍照散布是犯法的!”

吴斯洲露了一口白牙:“我知道,69不犯。”

可以说非常非常没格调了,不过两个女人撕逼,对方又是这种类型,能有什么格调?

也就吴斯洲以前对李溪挺不错,这次是真的抓心挠肺格外咽不下这口气,才赤脚下场去撕,搁平时她还是得注意着自己高贵冷艳的御姐人设的。

不远处,渣男来了。

还别说,渣男还真是相貌堂堂,非常之英俊潇洒,一八零的个子,一张风流脸,怎么看怎么帅。

不过现在渣男脸色有点不好看。

这事本身也是这样的,渣男贪图美色,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谁想吃了第三次就被抓包,李溪还是个没脑子的蠢黑毒。

想想,正常三了自己朋友的女人,得手后会在共同朋友圈耀武扬威么?

可能是被吴斯洲那两巴掌给扇抽的吧,气到变形气到变态。

渣男心里苦,但也知道吴斯洲手上握了他俩丢人的照片,再联想联想吴斯洲的火爆性子,给他曝光还真有可能;而这边李溪更绝,上是好上的,但要是此刻不哄着谁知道这个女人会干出点什么事?

毕竟蠢是最可怕的。

看透一切,渣男只能咬着牙迎着暴风雨,愣是对共同朋友圈里扯出了另外一套说辞——我啊,和吴斯洲老早就分手了,没想到她还留了我家钥匙。

这什么意思?

日后就算照片爆出来了,人家情侣之间酱酱酿酿也正常,倒是非法入侵拍照片的人显得猥琐又过分。

没办法,烂牌只能这么着,闭着眼睛乱打。

至于谁信,那也管不着,只管扯一条布遮遮羞。

渣男关注点和李溪不一样,怎么说?他对吴斯洲感情是有的,然而管不住下半身,此刻见吴斯洲身边站了个聂细卿,那该死的男人的独占欲噌噌冒头。

他盯着聂细卿瞧了三秒钟,然后转头看向吴斯洲:“你们多久了?”

脑回路和李溪高度一致。

不枉他们走到了一起,有夫妻脑,浸水牌的。

接着开始压低声音质问聂细卿:“是不是你勾搭了我女朋友?”

渣男质问,聂细卿脑仁疼。

和吴斯洲对视一眼,目光交流大体可以这么归纳——

——这么极品的前男友和前闺蜜,你提着灯笼从哪里找来的?

——往事不堪回首,我活该,瞎。

也是,有些人吧,不出事的时候看着像个人,办出来的事全是鬼都不干的事。

偏偏吴斯洲什么都在线,就看人这方面,一看一个不准。

李溪在一旁插嘴:“现在谁才是你女朋友?你说话过过脑子啊!”

“你先别说话。”

“你给我说清楚!”

啧啧啧,搁这里扣着字眼闹上了。

哈哈哈。

顾非也瞧得挺欢。

但差不多到这里为止了,该走路了,再待下去面对着那两位的胡搅蛮缠挺没意思。

随那两位怎么闹,吴斯洲挽着聂细卿先走,顾非也也撤。

所以说,有时候有些人完完全全是找打,见聂细卿他们出门,渣男不和李溪多说了,追出来就朝聂细卿冲过去,伸手就想扯聂细卿的后衣领:“你他妈给我站……”

你他妈,你他妈,能不能讲点礼貌了?

“聂哥小……”顾非也一句话还没说完,剧情开始玄幻。

怎么玄幻呢?

就是渣男被聂细卿反手制住,往厕所那边拖。

看起来渣男也一八零的个子的,被聂细卿拖着走的时候,像是小孩面对大人时的毫无还手之力,踉踉跄跄身不由己。

顾非也看得目瞪口呆,哈?

吴斯洲抱着胸,冷漠脸看着渣男被拖走。

李溪懵了,追上来问:“他,他干嘛?他想干嘛?”没人理她,她又急匆匆想往厕所那边跑。

吴斯洲走到顾非也身边,似乎是看出了他有点担心:“没事,你聂哥给他点教训。”接着叹一口气,“我现在很复杂。”

“嗯?”

吴斯洲扶额:“如果你前男友被你老板单手提着进了厕所殴打,就算你已经分手了,也会三天不想去上班的。”

“为什么?”

“悔悟反省,这一双眼睛到底还行不行。”

噢!觉得丢脸。

五分钟之后,聂细卿出来了。

“以后应该不敢找你麻烦了。”聂细卿说。

今天这场暂时算是完了。

至于一个知名作家,怎么能这样随便打人?

无所谓的,聂细卿签售一向戴着口罩,知道他真颜的几乎没有。再说了,谁看到他打人了?

这天晚上吴斯洲请客,三个人去一家餐厅吃饭喝酒。

吴斯洲满面红光,打着酒嗝:“老板,真的,我今天特感动。”再灌一口,“我知道你能打,也知道那傻逼撩闲挺能找打,但是吧,真对不住,我这点心思……其实我内心挺希望你打他一顿的,正面杠我还不行。”

甭管多么金刚,一颗受伤的心还是有的。

怎么办?打一顿。

对不住什么?

存了借老板之手,给渣男一顿教训的心思。

吴斯洲说完,聂细卿和她碰了碰杯。

喝一口。

转眼,吴斯洲又转向顾非也,和顾非也的酸奶碰杯——之前顾非也也喝了点小酒,后来聂细卿给他叫了酸奶。

吴斯洲说:“对不住啊小顾,这次真对不住,你担待着点。”人已经喝醉了,说完一头扎桌面上,肩膀抖动。

外面下着大雪,配合着失恋喝醉的气息,真是应景。

这天最后,顾非也和聂细卿把吴斯洲送回了她家,眼看着大雪封路走不了了。

聂细卿说:“跟我回去吧。”

“嗯。”

第36章

一片白雪落到了头发上,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

不多久,落在发顶的雪花全部融化,伸手一抚,满手的水。

顾非也接连摸了三四次脑袋,一旁聂细卿看不下去了,直接帮他把衣服帽子给扣上:“小心着凉。”

戴上帽子,立即感觉周身都暖和了。

顾非也在帽子里缩了缩脖子,转头看聂细卿:“聂哥啊。”

“嗯?”

嗯……好像也没什么,就喊着玩玩,顾非也答:“没啥,哈哈。”说完转回头,看雪。

雪似乎更大了些,鹅毛般在路灯下纷纷扬扬。

两个人慢慢往前走,可不知不觉,顾非也的目光总是向着聂细卿那边跑。

扯回,然后没过一会儿,又看了过去,管不住眼睛似的。

就这么一心二用,一边看路一边偷看聂哥,不多时就到了聂细卿家。

还挺艰辛,毕竟雪路有些滑,不是很好走。

顾非也来过几次,熟门熟路走在聂细卿前面,到了门前,停那等着聂细卿开门。

门一开,又迅速地钻进去,脱鞋换鞋,脱掉外套。

开了空调开了加湿器,家里溜达一圈,顾非也说:“聂哥我先洗澡。”

聂细卿笑:“好的。”

“我自己拿毛巾,还有,我自己挑衣服。”顾非也道。

“好。”

很快,顾非也拿好了毛巾内裤以及聂细卿日常在家穿的一件V领休闲套头衫,溜溜达达往浴室跑。

到了浴室,又听顾非也的声音传来:“哈哈!聂哥你都帮我放好热水了啊!”

“别着凉。”

聂细卿喝得有点多,但不至于太过头,等顾非也洗澡出来的这段时间,自己倒了杯白开水,给顾非也泡了杯淡淡的柠檬茶。

泡完茶,他就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让有些昏的脑子醒醒神。

没多久,卫生间门打开,聂细卿抬头望过去。

顾非也套着薄薄一件V领衫往外走。

人并未到聂细卿跟前,聂细卿却似乎闻到了一股清香。

这不怪他,实在是洗完澡后的那身V领衫穿得很有感觉,攻击了人的视觉还不罢休,还恶霸似的连通了嗅觉。

聂细卿别开目光,拿茶杯,喝茶:“给你泡了杯柠檬茶。”

顾非也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了聂细卿旁边,端起柠檬茶杯子喝了一口:“好渴,啊……好烫……”

这一天的前半夜,顾非也睡得不踏实。

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境很匪夷所思,就是聂细卿和吴斯洲是一对恋人,这对恋人呢打算一起出去旅游,顾非也他自己不知道是只虫子还是什么的,反正长了双翅膀,一听人情侣俩要去旅游,心里那个急啊,连忙收拾收拾,然后一路抖着翅膀跟人情侣后头追着看。

追着追着距离远了,顾非也觉得翅膀好累,快扇不动了,然后扑通一声掉到地上,没想到摔成人形,被聂细卿发现他跟踪,一把逮住往厕所里拖。

感觉是要被揍。

顾非也一急,不知道怎么回事,沿着地面骨碌碌滚了一圈。再次抬头的时候,看到聂细卿将地上滚着的那只橘子捡了起来。

再然后就没有了,因为他醒了——

顾非也是半夜在大白熊被窝里醒过来的,醒来后搁被窝里思考了一分钟——平时聂哥待他不薄,为什么梦里聂哥的恶霸形象如此深入他心。

大概被之前那一波操作给震慑到了?

顾非也爬起床,跑去客厅,到冰箱里翻出来一只小酸奶,在心里对聂细卿说了声然后打开喝了。

虽然天寒地冻,但可能是晚上喝的酒的原因,总感觉心里头烧得慌。

喝完酸奶,又灌了几口水,这才又回房躺下。

而这全程,聂细卿一点也没有醒。

想想也是,聂细卿和吴斯洲两个人喝了不少,就闷不做声各种碰杯,碰完就喝。

喝了那么多,自然睡得死,就是不知道渴不渴。

想了想,顾非也又开始化身小勤奋,再次下床,去厨房里倒腾出了一杯很淡的柠檬水,特地兑上冷水,把水兑温。

往房里走的时候,顾非也感叹,他这二十年的细心,全用在聂细卿身上了。

哎。

“聂哥,起床喝点水。”半夜把人喊醒不道德,但顾非也结合自己口渴烧心的感觉,觉得聂细卿也需要喝水。

聂细卿醒了,果然有点渴,说了声谢谢后,接过杯子喝了大半杯,喝完倒头又睡。

没一会儿,呼吸均匀,又睡得安稳了。

顾非也爬上床,被窝里团了团,莫名觉得自己这边有些冷,不禁往聂细卿那边悄悄地挪了挪。

想贴着暖炉睡觉。

怎么想的就怎么付诸实践,顾非也的背贴上聂细卿的瞬间,觉得暖和多了。

舒坦。

可以继续睡了。

顾非也闭上眼睛。

没想到,下一秒,顾非也被聂细卿一把捞住,以叠勺子姿态圈进了臂弯中。

顾非也:“!!!”

聂细卿是睡着的,搂人的动作是睡梦中无意识的。

顾非也忽然之间浑身过了电似的,捏着拳头一点也不敢动,偏偏聂细卿的呼吸均匀,细微的空气流动一股脑奔向顾非也的后脖颈。

脖子是什么地方?能让人身体某些部位悄悄发生些变化的地方。

顾非也到底是二十岁的年轻人,年轻意味着血气方刚,意味着风吹草动就能躁动得不成样子。

猛然这么一出,简直猝不及防。

顾非也闭了闭眼,努力压住已经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

脖子后的呼吸还在继续,在安静的夜晚中,像是一只只蚂蚁,从脖子一路往上爬,爬到头顶,接着再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杀过去。

要了……命了。

第二天,顾非也前起得所未有的早,早饭也没吃就以上课来不及为理由溜了。

为什么?

他不会告诉聂细卿,昨晚他硬得难受的时候,拿对方当意 氵壬对象的,毕竟难堪且丢脸,得自个人揣着悄悄消化。

街道上的积雪已经被人清扫过,顾非也拦了辆出租车爬了上去。

车内空气有些久不开窗的闷闷的感觉,没吃早饭,胃里有些难受。

顾非也坐在车内,闭着眼睛,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

由于下雪,车速控制得很慢,等他晕晕乎乎睡了一圈,发现车还在路上。

聂细卿给他发了条微信。

——你有一本书忘我这里了。

——[图片]。

顾非也点开一看,得,刚好是今天要上课的书。

人才啊,昨晚把书拿出来装模作样看什么的?假认真,看了半页都没到就爬床睡觉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蠢。

——今天上课要用的书?

——嗯……第三节课要用的书,我改天去拿吧。

也许是因为昨晚睡得不好,顾非也半个上午整整两节课的时间,都无精打采,霜打茄子样,惹得曾培铭又跑过来关心:“非儿昨晚没睡好?”

顾非也点头,看眼底下挂着的黑眼圈就知道了。

不好,非常不好。

顾非也小幅度地转动着脖子:“待会大课和我坐一起,我没带书。”

曾培铭凑过来,拉开顾非也的衣领往人脖子里看:“哎不是,你闪脖子了?我给揉揉?”

可不是,昨晚那种睡姿,哪里敢动,不敢动的后果就是最后把脖子很不舒服,现在稍微动一动就疼。

顾非也闷闷地“嗯”了一声。

曾培铭伸手给他揉脖子。

就在这时,教室外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顾非也,有人找。”

顾非也被揉着脖子,循着声音望过去,竟然看到了聂细卿。

有人找顾非也,曾培铭当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顾非也往门外走,曾培铭丢了一句:“待会自己过去啊,我先找个位置坐下了。”

“好。”

顾非也往聂细卿那边走着,聂细卿没有在教室外面等着,也朝顾非也走来。

教室最后面,聂细卿在顾非也面前站定,伸手,一本书递到了顾非也手上:“给。”

“聂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教室的?”顾非也接过书,不无惊喜地问。

“你笔袋外的教室记录卡里看到的。”

是了,顾非也他们上课的教室是固定的,由于教室分散在学校各栋楼里,怕摸不到教室,特地从曾培铭那里坑了张教室记录卡。

所以是最近总是去工作室里,聂哥记住的?

顾非也佩服:“……,聂哥你记忆力真好。”

聂细卿摇头:“不是记忆力,是刚好那天要拍样书图片,看到你那个记录卡,顺手拍了下。”

哦!这样!

聂细卿看了一眼曾培铭那个方向,转过头:“脖子怎么了?刚刚我看你同学帮你捏脖子。”

我总不能跟你说,是因为你抱着我睡觉我不敢动弄出来的吧?

顾非也开始瞎扯:“昨晚有点落枕。”

正说话间,上课铃声响了,聂细卿直接拉着顾非也坐到了教室后排。

这这这是要和我一起上课?顾非也压低声音:“聂哥你没课?”

“没,蹭课。”

这是节大课,三个班和一起上的那种,人多,所以教室也就特别大。

顾非也他们坐最后一排,和老师隔着万水千山。

这时候顾非也有些恍惚,聂哥坐他旁边,他总会想起昨晚的情况。

哎,真是……

和顾非也这边的恍惚不同,倒数第三排的曾培铭就有些奇怪了——眼看着上课了,顾非也怎么还没来和他共用教科书呢?

得找一找的。

曾培铭瞅准了老师没看他的当儿,扭头从黑压压一片脑袋当中找顾非也。

没几秒钟,嘿,找到了,锁定,最后一排!

曾培铭悄悄向顾非也那边招招手,试图引起顾非也的注意。

顾非也傻子似的开着小差的样子,完全没注意到他,曾培铭悄悄回头偷看一眼老师,老师还是没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

好的,继续。

曾培铭坚持不懈,继续转过头来,这一转不得了,曾培铭猛然和顾非也旁边的不认识的男生对上了目光。

嗯?

这是谁?非儿他俩合用了一本书?

“倒数第三排,那个在往后看的同学,你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对,就是你,不要东张西望了,说的就是你。”

曾培铭郁闷地迎上了老师的问题。

但是刚刚没听,哪里知道什么跟什么?曾培铭心里那个恨啊,老师,说好了的不朝我这看的呢?

******

【 小剧场 】

曾培铭:我容易么我……

小剧场君:不容易,我掐指一算,看到你揉非非脖子的那瞬间,有人想把你拖进厕所里的。

厕所君:嗯嗯嗯?我做错了什么?囧tz

第37章

来蹭课就要做好被点名提问的觉悟。

曾培铭哼哼唧唧没能回答出来,老师一指这位答不上提问的同学看向的另一位,也就是聂细卿,说:“那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

对于聂细卿来说,这个问题几乎没有难度,因为他分了一半的心思,听了老师在说什么。

聂细卿回答了问题,老师觉得还是比较满意的,让他坐下了。

混进大课堂上课,不回答问题倒还好,一回答问题,难免不接受全教室同学的目光洗礼,聂细卿长得好,难免受到了更多的关注。

顾非也这个时候倒也不像刚才那样发呆了,就看着有女生时不时地看他聂哥。

啧啧啧……

很快第三节课结束,聂细卿没在位置上待着:“我出去一下。”

顾非也点点头:“嗯。”然后趴在桌子上看着聂细卿走出门外。

就这个空当曾培铭噌噌噌跑过来坐下,胳膊肘一戳顾非也:“非儿!那是谁?”

顾非也下意识地又望了眼教室后门:“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S大的。”

“朋友?”曾培铭盯着顾非也的脸看了很久,没道理呀,谁会专程从一个大学跑到另一个大学,就为了陪朋友上课?

这也太……?

再看一眼桌上的书,随手一翻:“等等,这是你的书,你朋友送来的?哇靠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在他那边?”

顾非也终于不看门外了:“对啊,我昨天在他那边,书落下了。”

曾培铭又照着顾非也猛看,抓耳挠腮的。

怎么能不猛看呢?

就最近非儿这状态,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啊!

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曾培铭陷入了沉默。

就这么沉默着沉默着,三分钟过去了,聂细卿出现在了教室后门。

曾培铭刚想说什么,眼见着聂细卿回来了,连忙脚底抹油溜了了,搞得顾非也莫名其妙:“怎么了?”

曾培铭转过头来,用口型告诉顾非也:“微信说。”

然后扭头对着手机敲了一阵子,顾非也一看,曾明发过来的信息是这样子的——

——我觉得你那个朋友对我很不友好,他是不是有暴力倾向?

暴力倾向?这太冤枉了。

顾非也扶额。

——想太多,他人可好了。

聂细卿回到了座位,顾非也放下手机。

“给。”

“嗯?”顾非也下意识伸手接过,是盒温热的早餐奶,聂细卿自己手上也有一盒,他坐下后,打开牛奶,认认真真搁桌子上喝。

聂细卿低着头,垂着眼睛认真喝奶,顾非也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聂细卿,无端觉得有点……乖?

哈哈!是了!这奶喝得,看起来乖乖的!

顾非也抱着早餐奶笑。

聂细卿用余光瞥顾非也,“快喝,你刚刚不是胃疼吗?”然后从兜里摸出几袋小饼干,“给你,店里没其他的,只有这个了。”

顾非也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刚刚那节课,他确实胃不太舒服,但也没怎么太表现出来,没想到还是都落进了聂细卿的眼里。

然后他装作淡定的样子,扒拉了两袋小饼干过来,开了早餐牛奶大口喝着。

胃里舒服多了,差不多吃完,第四节课开始。

这节课上得倒是挺快,下了课,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这是聂细卿第一次在R大的食堂吃午饭,顾非也去窗口打饭菜,聂细卿则负责打两人份的汤。

曾培铭今天就很怨念了,平时吧,只要不是和甜甜一起吃饭,总归拉着顾非也一起的。

今天顾非也来了个莫名其妙的朋友,就这么残忍地丢下他了啊!

曾培铭从饭碗里抬头看顾非也那一桌——不过话说回来,他自己谈女朋友也干过同款重色轻友的事。

算了,扯平。

顾非也看见曾培铭这表情,无端觉得好好笑,招手示意曾培铭过来一起吃饭,谁知道,那边曾培铭见状,把头摇得个拨浪鼓似的呢。

吃过午饭,回顾非也的住处休息。

进了门家,开了空调,聂细卿脱着外套对顾非也说:“趴下。”

哈?

趴趴趴趴下?趴下做什么?

顾非也狐疑地、按照聂哥所说的,在榻榻米上趴下。

下一秒,聂细卿伸手摸向了他的脖子,不轻不重地捏了起来。

“是这边么?”聂细卿一边给他捏脖子,一边问。

“……,是的。”顾非也答。

回答得倒是淡定,但是内心却完全不是这样的,顾非也趴在榻榻米上,内心默默泪流满面。

曾培铭捏脖子的时候,感觉就是单纯的捏脖子,聂哥给他捏脖子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就……总感觉昨天晚上的那群蚂蚁又倾巢出动,这会儿是顺着顾非也的脖子,各种爬来爬去,恨不得钻他骨头缝里去。

聂细卿哪里知道顾非也丰富多彩的脑内活动,只管先捏脖子,然后顺带着捏肩膀和背部。

于是在聂细卿的帮助下,顾非也认清了自己继脖子以后的第二敏感点——背!

聂细卿手上的力道把握得刚刚好,再重再轻点,顾非也都保不准会哼出声。

可即便是这样,也是在哼出声的边缘徘徊着。

这也是年轻人的可怕之处,风吹草动就有点耐不住。

这样一来,顾非也整个人都不行了,他紧紧地贴在榻榻米上,一动都不敢动。

一动就暴露了好吗?简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聂细卿问他:“好些了吗?”

顾非也闷着声音:“嗯……好多了。”

手忙脚乱去拖不远处的被子,哆哆嗦嗦想要把自己裹起来——裹了被子可以用被子打掩护,硬了也就硬了,在被子下面冷静一会儿就好。

要是没被子,可就直接暴露了啊。

顾非也内心懊恼,觉得自己最近这没完没了了,闹得有些严重。

聂细卿却注意到了这个人的耳朵,怎么说呢?耳朵很红,脖子也红,当然脖子可能是捏红的。

顾非也裹上被子,翻了个身:“啊,被子里好暖和啊。”

这么一看,顾非也脸也有点红,眼睛里像是有点水汽。

聂细卿看着他,眼神定了定。

顾非也和聂细卿对视,心里一声卧槽,总感觉聂哥的目光是……了然?

没等顾非也继续胡思乱想下去,聂细卿开口:“明天冬至,你习惯吃水饺还是汤圆?”

冬至?

冬至是什么?

再想一想,对了,以前小学的时候学过,不过这么长时间以来,顾非也一直把这个节气忽略得彻底,想想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没有特地在这一天吃饺子或者汤圆。

顾非也摇头:“我不太知道,还有这个讲究的么?聂哥,你们那边是吃水饺还是汤圆?”

聂细卿回答:“其实这个按照地域来分,一般南方吃汤圆,北方吃水饺,我从小是汤圆和水饺都吃的。”

顾非也立马说:“那我们也汤圆和水饺都吃吧!”

“好。”

“那么问题来了,是出去吃还是在家吃?”顾非也问。

冬至是在周五,周五这个日子在家直接做汤圆或水饺都不现实,太麻烦了。

聂细卿笑:“买回来煮。”

这事就这么定了,这天下午,聂细卿回略晋府那边,买了饺子和汤圆。

顾非也则窝在家复习。

周五。

聂细卿家的厨房。

聂细卿煮着汤圆,顾非也探头探脑从他身后去看锅:“聂哥,我觉得好了。”

“再等一分钟。”聂细卿说,“帮我准备一下碗。”

“噢!”两秒钟后,两只碗递了过去,“给。”

厨房里一股淡淡的食物气息,聂细卿很快盛好了一碗汤圆,交到顾非也手上:“小心烫。”

“知道。”顾非也应着,端着碗往餐厅走。

顾非也身后,聂细卿也端着一碗汤圆跟上。

餐桌上已经摆着煮好了的水饺,一人一盘,汤圆也就象征性地煮一点,一人一小碗。

可以吃了。

聂细卿问:“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直接喝煮汤圆的汤!”

“嗯。”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今天的饺子是荠菜馅的,顾非也爱吃,只见他咬了一口饺子,顿时乐得眯起了眼:“聂哥,你会做饺子馅包饺子吗?”

聂细卿笑,“会。”然后又说:“改天给你包。”

“放假后吧!”顾非也来精神了,“我可以给你打下手!”

聂细卿又笑。

“聂哥,你过平安夜吗?”

“以前没过过。”聂细卿答。

哦豁!

竟然有聂哥没做过的?

顾非也乐了,论过圣诞或者是平安夜,他可有经验了:“今年我们过吧!平安夜,圣诞节,还有我的生日!”

都过都过,统统都过!

也行是因为和聂哥一起吃饺子汤圆过冬至的气氛太好了,说起接下来想过的节日的时候,顾非也非常兴奋。

还别说,今年也确实是这样,周五冬至,周日平安夜,周一圣诞节同时也是顾非也的生日,这么一连串节气节日连在一起,让人不高兴都困难。

这简直是考前的美好时光啊。

这下该轮到聂细卿问他了:“平安夜要怎么过呢?”

怎么过呢?

高中那会儿顾非也玩得可疯了,那会儿和一堆人会租一晚的轰趴别墅,基本是圣诞和生日一起过。

如果圣诞这天不在周末,那也会把时间改一改,定在周末,一群人在别墅里面尽情地吃喝玩乐,别提多热闹了。

到了大学,身体是一方面原因,和高中那群人散了也是一方面原因,就不这么闹腾了,但也会吃吃蛋糕之类的。

顾非也吃着汤圆畅想平安夜:“吃蛋糕!买棵圣诞树,然后把家里布置得有气氛一点!”

看他兴奋的样子,聂细卿笑着点头:“好啊,明天去买。”

“啊,真买啊?”顾非也笑,“其实圣诞树就不用啦,我乱说的。”买圣诞树,以前买过,但那是一群人的时候图热闹买的,一两个人在家里,吃吃蛋糕就行了。

不过想想,聂哥没过过这个节日啊!

这么一来,顾非也立即改口:“买买买!明天就去!”

这天顾非也吃了一盘水饺加四只只小汤圆,吃完美滋滋瘫沙发上晾肚皮,为寒冬养点膘。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潘烟。

第38章

这两天吧,其实过得还挺开心的,这猛然一看潘烟的电话,连带着想起来顾令昭那档子事,顾非也的情绪在一瞬间变得有些低落。

他接起电话:“妈。”

潘烟应了一声,问:“非非啊,周末回家吗?”

这是为了顾非也的生日了。

顾非也坐直身体,想了想:“妈,我下周再回去吧,最近……”

“考试忙对不对?”

也不是太忙,但就是不太想回去,但总不能明说吧。况且潘烟说这话,百分之九十是为了给双方一个台阶下——顾非也什么时候认真到为了复习不回家过?

从来没有的事。

顾非也顺着潘烟的话:“嗯。”

挂了电话,又休息了一会儿,顾非也想想,还是决定周六回去一天。

毕竟他从电话里听出了潘烟盼着他回去,况且出轨的是顾令昭,算起来潘烟也是受害者,他心里再难受,继续给潘烟添堵这样的事,也是不该干的。

这么一想,顾非也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聂哥我回我爸妈那一趟,明晚一起买圣诞树啊!”

聂细卿点头:“好。”又问,“今晚就回么?”

顾非也点头:“晚上回,明天下午过来。”

当晚顾非也就回了家,顾令昭不在,家里就潘烟一个人。

见顾非也回来,潘烟挺高兴的,得知顾非也周六下午就回渡城,潘烟第二天给顾非也做了一顿大餐,母子俩谁都没提顾令昭那档子事,就一起吃吃饭说说话,看看仍旧没开花的水仙们,也算是过了个挺好的周六。

一晃到了周六下午四点,顾非也开车回渡城。

按照计划今天可是要和聂哥一起买圣诞树的,于是这车往渡城去的速度还挺快。

到了渡城,顾非也直奔聂细卿的工作室,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四十五。

也不早了,感觉又该吃晚饭了。

“来了?”聂细卿日常写文,听到动静,转头对顾非也笑了一下。

“嗯!是不是很快?”顾非也钻进洗手间洗手,出来时注意到了桌子上放了只蛋糕盒子,“聂哥,你买的?”

“对,刚买回来不久。”

顾非也坐到了他的桌子前,伸手拨弄了一下竹子风铃,然后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聂细卿:“聂哥你还要写多久?”

聂细卿想想:“大概一小时。”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不过写书的人一旦有思路最好不要打断,这点顾非也比较清楚:“聂哥,要不你先写着,我出去溜达溜达买圣诞树吧。”

聂细卿看看顾非也,又看看时间:“你一个人没关系?”

又不是小姑娘,有什么关系的,顾非也笑了:“买棵树而已,这有什么。”

于是四十分钟后,顾非也扛了一棵小圣诞树华丽丽地回到了工作室。

对这棵小圣诞树,聂细卿的评价是这样的:“嗯,不错,秀气。”

顾非也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串彩灯,搁圣诞树上比划:“把这串灯绕上去,到时候熄灯开着这个,也挺好看的。”

聂细卿笑了:“嗯,感觉氛围会不错。”

“是吧。我还有这个,到时候也挂上去……”

顾非也继续从袋子里掏出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各种摆弄。

聂细卿看着蹲地上的顾非也,无端想起了蹲地上玩泥巴的小孩……

两个人一起吃了饭,然后把蛋糕和圣诞树扛回了聂细卿家。

放好蛋糕,顾非也蹲着拾掇圣诞树。

这边挂个东西,那边绕上灯串,忙了十几分钟,圣诞树组装完成,插上电源,也算是有点意思了。

“聂哥,怎么样?”顾非也蹲着问。

聂细卿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蹲着,伸手摸一摸圣诞树,夸:“不错。”然后顺手把眼前挂得有些歪的一只小雪球样的东西扶正,一转头,顾非也愣了似的看着聂细卿。

有多愣?

反正和聂细卿对视的那瞬间,顾非也醒过来似的,忽然起身:“我去喝水。”

聂细卿紧随其后,一把将人拽住:“等等。”

等等?

等……什么?

被拉着的那条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谁要谁拿去,顾非也心里乱成一团,没空去想聂细卿要做什么,只管大气没出:“聂哥……”

听到这一声聂哥,聂细卿的眼神也是定了定,他看了顾非也足足三秒钟,才微微松了手上的力道,然后伸手,从顾非也头发上拿下一颗材质类似泡沫的很小的圆球:“去吧。”

顾非也如释重负,撒腿就往厨房跑。

这天晚上顾非也强行跑回自己的一居室睡觉。

开玩笑,要是睡聂哥旁边,不用猜,晚上绝对会憋坏。

年纪轻轻,不能的。

但是人就是很奇怪,凭着一时的冲劲回到了自己家,团进自己的被窝里,看着同款被套,又开始想念聂细卿那边的大床。

顾非也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最近啊,是越来越睡不惯这榻榻米了。

好在第二天平安夜,又有理由可以去聂哥那边,顾非也在被窝里躁动了半宿,好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自然是睡过头了,弄了两个闹钟一个都没能把他叫醒,顾非也睡到十二点半,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

急急忙忙找手机,手机上有聂细卿的一条微信。

——醒了的话,联系我。

一看时间,还是四个小时前,八点钟的!

天啊!

顾非也给聂细卿打电话:“聂哥,我睡过头了。”

聂细卿回:“我知道。”

聂细卿怎么知道的呢?微信没回应,除了睡着了,还有可能是出事啊……

事实上,聂细卿八点给过顾非也电话,因为顾非也昨晚回家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聂哥!明天上午见!”

他这么说,聂细卿就信了,八点电话一打,顾非也接是接了,但接得神志不清。

当时情况是这样的,顾非也声音含糊不清,几乎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比如:“谁……困……”

巴……拉……巴……拉……

刚开始聂细卿有些担心,但后来确认了这人只是睡着得太晚以至于现在和被窝难舍难分,加之今天挺冷的适合睡懒觉,也没和他多聊,放他去睡觉了。

顾非也记忆慢慢回笼:“聂哥,你早上是不是打过我电话?”

“是啊。”聂细卿笑,“睡得好吗?”

可好了,一觉到中午,能不好么?

顾非也钻出被窝,开始找今天要穿的衣服裤子袜子:“睡得可好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在西瀛里,不急,你慢点。”

第39章

顾非也用了最快的速度起床洗脸刷牙,把自己收拾得帅帅的,这才循着聂细卿给他传的微信位置赶了过去。

聂细卿等的地方是家星级酒店,今天中午,两个人决定在酒店餐厅里吃自助。

菜品和味道都不错。

其实一般情况下,晚上吃自助餐会更好点,比如海鲜,晚上会更加新鲜,菜的种类也是晚上更多一点。

但两个人晚上会在家里过平安夜,圣诞树都买好了,不在家吃对不起人圣诞树。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走出餐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这种夹杂了节日的周末,可以说是很堕落的了,不过没关系,也不是周周都这样,之前的周末顾非也还需要跑去公司上班呢。

“聂哥,我们下午去哪里啊?”吃饱喝足,顾非也手揣兜里,偷偷摸了把肚皮。

“要不要去工作室复习会儿?”聂细卿笑着看他,“今天他们应该都在,明天圣诞,冯家和吴斯洲他们画漫画的都要出点特别番的。”

大概是感觉这人这两天太堕落了,聂细卿给他找点正事干干。

顾非也在暖洋洋的阳光中眯眼:“好啊。”

然后就被聂细卿伸手戳了下肚皮。

顾非也:“……”感情你刚刚看着我笑是因为发现了我在摸肚子?

聂细卿笑得停不下来。

到了工作室,如聂细卿所说,冯家和吴斯洲确实都在。

这两个人,此前一个沉迷撸猫不可自拔,一个沉溺于失恋状态不好,此刻都在拼命赶稿。

现场可以说是相当惨的了,吴斯洲妆都没化全,只涂了个口红,冯家也顾不上他那只十二斤的小猫咪了,精神萎靡地画着画。

几个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又埋头各干各的事。

兵荒马乱的,氛围挺严肃,活像各种大考前的教室,充满了珍惜时间的氛围。

不会被智障铲屎官各种抱在怀里强行撸,冯家的Mico揣着小手,高高兴兴蹲在顾非也的桌上躲清静。

没想到,躲着躲着,这张桌子的主人来了——顾非也坐到椅子上后,刚好和这只猫大眼瞪小眼。

说起来顾非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只猫,对此猫的第一印象是,好肥……

Mico微微折起来的飞机耳表明它被吓了一跳,然而,和顾非也对视了五秒钟后,却主动跳到了顾非也腿上。

躺下,让揉。

顾非也腿上一沉,手不自觉地摸了上去,毛茸茸的厚实的手感,顾非也顿时整个心肝都被萌飞了!

谁会拒绝一只可爱的喵咪?根本不会啊!

顾非也一只手抱着猫各种揉,一只手抽空偶尔翻翻书,简直是无限满足。

但他不知道,他这种待遇是此猫铲屎官冯家从来没有过的,冯家画完半个番外,偶尔抬头找他的小猫咪,就将顾非也和Mico亲亲热热的样子看到了眼底。

“Mico。”冯家说。

Mico扭头看冯家,面无表情,爪子还动了动,意在指挥顾非也手上的动作不要停。

然后冯家就哭了,真哭,就那种看着Mico然后眼泪就滚下来的样子。

看着这个汉子眼泪吧嗒吧嗒地掉,顾非也不知所措到起飞,差点把猫丢了起身问一句,你怎么了?

气氛一度尴尬。

旁边聂细卿和吴斯洲都发现了这个情况,他们俩一个赶紧把Mico拎着塞到冯家手中,一个立即去翻冰箱拿出一大桶酸奶摆到冯家桌上。

顾非也眼睁睁地看着冯家抱着Mico和酸奶,回到了休息室。

这……???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顾非也无限懵逼。

吴斯洲扶额:“没事,不用太在意,他偶尔沉浸在漫画里就这样,一年得抱着Mico哭个七八次的。”

顾非也很不放心,指着休息室的方向追问:“真的没事吗?”总感觉是自己抱了对方的猫,对方才哭的啊,“是不是我抱了他的猫?”

聂细卿点头,又摇头:“重点是沉迷于漫画世界的时候,猫不理他,重点不是你抱他的猫。”

吴斯洲打了个哈哈:“哈哈,我们这一行的偶尔会有点猫病,你不要介意。”

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是打圆场。

对于工作室里的人来说,冯家这种行为见怪不怪,他只是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其实无害。

但这事看在一个和这个行业毫无关系的人眼里,能理解的能理解,不能理解的,可不就认为冯家是个神经病了么?

顾非也一听,大体也咂摸出了吴斯洲话里的意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完全没有,我去买点酸奶!洲姐要不要泡芙?聂哥要不要橘子?”

顾非也跑去楼下一家精品超市,买了好几盒酸奶,抹茶味的泡芙,橘子,猫罐头,还有一只……鸵鸟蛋!

鸵鸟蛋什么的,完全是图新鲜买的,只觉得好大好重一颗。

回去看看聂哥能不能对付这么巨大一颗鸵鸟蛋。

顾非也提着袋子,结账走出超市,有人在身后喊了他一声:“喂,前面那个橙色鞋子的。”

声音从身后传来,顾非也穿着一双橙色运动鞋。

这可不就是在叫顾非也么?

声音和语气写着大写加粗的嚣张,很不讨喜,顾非也没打算理,继续往前走。

没想到下一秒就被人抓住了肩膀。

??!

顾非也回头一看,这不是那天生日联谊趴的主人,叫宋……宋什么来着的?

那天顾非也跟着吴斯洲和聂细卿他俩打酱油,和这位姓宋的打过照面,不过没说话就是了。

但见过一面归见过一面,这招呼不是这种打法,没礼貌。

顾非也拧着眉头,不悦地看一眼自己的肩膀,姓宋的抓住了他的肩膀,手上力道松都没松。

顾非也默念,我手里有鸵鸟蛋,我要冷静:“松手。”

下一秒,宋什么的人松了手,晃悠到了顾非也面前,一脸吊儿郎当的笑:“真是你啊。”

顾非也拧着的眉头就没松一下。

按理说这人是吴斯洲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顾非也表面上至少得过得去。

但是吧,那天联谊趴上这个人至少还有个正行,而现在的行为轻佻得不是一点两点,脸上写着大写加粗的放荡,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气场不合,顾非也根本不想和他说话。

见顾非也拧着眉头不说话,此人笑:“还记得我吗,宋好则啊。”

嗯,好高骛远的好,没有原则的则,顾非也想起来了。

“不记得了吗?”宋好则伸手,勾了勾顾非也的下巴。

没想到有人会对着根本不熟的人这种做派。

这一勾,顾非也毛了,不管鸵鸟蛋的死活了,放开动作伸脚就是一踹,踹完警告一通:“少动手动脚!”

“好疼!好小气!但我只动手没动脚,动脚的是你啊!”宋好则夸张地笑着喊道,“真疼!”

这时候身后发出一顿哄笑声,有人吹着口哨说:“好则哥,吃瘪了吧,哈哈哈。”

宋好则也不管顾非也了,拍拍裤子,对着身后那群人扬起拳头,立马有人说:“我错了哥!”

一眼望过去,这群人基本都穿著名牌,看起来,是群整天一起吃喝玩乐的二代没错了。

顾非也这时候还有必要继续待着吗?

没有,赶紧走人。

“哎你别走啊。”宋好则挡住了他的去路,“喂,踹了人还想走?”

顾非也冷漠脸:“你不招我不就得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气势上得先压倒对方。

想当初高中那会儿,顾非也也是个能打的,可惜现在,只能佯装自己很厉害的样子。

“你叫什么?”宋好则将放荡发挥到极致,笑着上前一步朝顾非也贴了过来,距离一下子拉得好近。

顾非也没有后退,抬头朝宋好则露出一排小白牙,果断抬腿,膝盖上顶。

“嗷!”

顾非也扬长而去。

回到工作室,冯家已经从休息室出来了,抱着生无可恋的Mico吃着酸奶,顾非也又给了他几盒,冯家连声说谢谢。

“洲姐,你的泡芙。”

“谢谢小顾。”吴斯洲笑着接过泡芙。

顾非也又拿出一盒保鲜袋包着的橘子放桌上,然后抱着鸵鸟蛋看向聂细卿:“聂哥,你会煮鸵鸟蛋吗?”

聂细卿从电脑前抬头,看着抱着鸵鸟蛋的顾非也,无端有点发愁。

吴斯洲噗嗤一声笑了:“老板,一颗鸵鸟蛋你们两个吃不完,什么时候你下厨,咱们工作室一起去你家吃饭啊?”

冯家被Mico亲了一口,恢复了活力,加入了谈话:“今天吧?我要带着Mico吃鸵鸟蛋。”

顾非也刚想说,好啊一起来啊,聂细卿这个作为老板的竟然拒绝了他可爱的员工们:“今天就不了,下次吧。”

“噢~”吴斯洲只是看着他们两个人笑,一直笑,也不说话。

这天晚上,两个人当然没有做鸵鸟蛋,太大了,根本就不是两个人能干掉的分量。

他们去店里买了披萨等带回家,在家里餐厅摆了一桌,鱿鱼圈、奥尔良鸡翅、土豆沙拉、至尊披萨、玉米汁以及冰奶茶等,再配上之前就买好的蛋糕,开着小灯就着圣诞树,还真有过平安夜的气氛。

为什么要开小灯吃饭?

问顾非也,他的想法。

“聂哥,感觉卡路里太高了。”顾非也拿着一块披萨,略苦恼地看着桌子上的蛋糕。

聂细卿喝着冰奶茶,点头:“有道理。”

顾非也想了想:“那我们十二点再吃蛋糕吧?”

嗯?聂细卿问:“为什么。”大半夜吃蛋糕不是更会发胖么?

“平安夜和生日两天的蛋糕凑一天吃。”顾非也答。

聂细卿:“……”

所以这样就可以少吃蛋糕了么?真是服气。

两秒钟后,聂细卿道:“我们的蛋糕是四寸的对不对?”

“对。”

“你无论什么时候吃,四寸这个大小都不会变对不对?”

“哈哈哈哈哈。”顾非也忽然笑出声,“不行了,今天有点智商不在线啊哈哈哈。”

“来,吃口蛋糕补补脑子。”

顾非也笑得更停不下来了。

吃过晚饭,顾非也拉着聂细卿合影,说是平安夜留念。

拍完照片,把他聂哥丢一边,自己翻着手机相册。

翻着翻着翻出问题来了——不记得具体哪一天,曾培铭发过来的S大cosplay的女装大佬,那张脸和聂细卿的脸尤其相似。

顾非也:“……”哈?

不对,不是相似,这就是聂哥啊!

说来也是神奇,那张照片早就看过,聂细卿的脸也几乎天天看,此前却愣是没想到把两者联系起来。

顾非也盯着那张女装照片看。

化妆很神奇,稍微修一下眼线、眉毛以及轮廓,就把聂细卿脸上的阳刚弱化,将脸上原本就精致的地方细细修饰,放大到极致。

很美了。

尤其是穿着大红色的古装,微微露出锁骨,整张照片看起来更加明艳。

之前看到这张图的时候,除了觉得好看其他没任何感觉,现在知道了这是聂哥,顾非也只觉得要炸了。

那种心跳加速炸出满天烟花的炸法。

“天呐……聂哥。”

“嗯?”聂细卿正在厨房洗碗,听到顾非也的声音探出头来问,“怎么了?”

顾非也走过去,把手机拿给聂细卿看:“这这这……这是你吧!”

第40章

聂细卿定睛一看,照片上大红衣服的人,不是自己会是谁?

他眨了眨眼,要笑不笑地看着顾非也,没说话。

顾非也看着聂细卿的眼睛,鼻尖红红的,指着屏幕,看起来激动得要死:“是你吧聂哥?”

不怪他激动,毕竟他聂哥女装都这么美,他横看竖看都找不出什么瑕疵,很奇怪的没有任何违和感。

照片都拿到眼前了,聂细卿大方点头承认:“是我。”

“真的是你!”顾非也瞬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跟着聂细卿开始问东问西,“聂哥你那个妆是自己化的么?”

聂细卿洗着碗,身边跟了个絮絮叨叨的好奇宝宝,不禁弯了嘴角:“不是,是社团里的人化的。”

“这样啊。”顾非也从聂细卿左手边转到右手边,“那聂哥你会化吗?”

聂细卿不禁停下手里的动作,无可奈何地看向顾非也。

得,越问越来劲,连眼睛都亮晶晶的了,跟个小猫瞧着鱼似的。

聂细卿回答:“我不会化妆,平时也没有这个癖好,那次是为了出活动,被别人拉过去的。”

“啊,这样啊……”顾非也看一眼照片,撇了撇嘴。

聂细卿将顾非也的表情都看在眼底,总感觉……他还挺失望?

可不是吗,原来还指望着求看一波现场直播的呢。

不过没关系,有句话叫做来日方长,总有机会亲眼看的,顾非也如是想。

顾非也凑到了聂细卿旁边:“聂哥我帮你刷锅。”

“来吧。”

这天晚上,顾非也在聂细卿家留宿。

大白熊被套洗过了,此刻正晾在阳台上,顾非也还去阳台瞅了一眼,确定没干透才放过它。

最近无论是在自己的住处,还是在聂细卿的住处,基本都是这种厚厚的床单,这晚陡然换上普通的床单,总感觉非常冷。

明明房间里开了空调,温度也还可以,但就是不讲道理得觉得冷。

顾非也在被窝里躺了挺长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睡着。

躺着躺着,他打起了身边人的主意——要不要去贴着暖炉聂哥呢?但万一自己一贴上去,又发展成上次那样,被暖炉聂哥抱着睡一晚怎办?

想想上次那晚,那么艰辛。

不能的。

而事实上,另一半床上的聂细卿也没有睡着,不仅没睡着,还注意到了他小小的动静。

什么动静呢?

并不均匀的呼吸声,时不时故意放轻的小动作。

聂细卿出声,问:“冷么?”

“有点。”顾非也下意识地答,然后反应过来,“嗯?聂哥你还没睡着?”

聂细卿转了个身:“没有。”

顾非也平躺着,聂细卿转身之后的这一声算是对着他的耳朵说的,深夜黑暗的卧室里,显得尤其的近。

离得近的结果就是,顾非也又紧张了。

他在黑暗中盯着卧室模糊的墙面,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慢慢往床另一边挪一挪。

然而他以为这样就完了么?并没有,下一秒,聂细卿张开双臂抱住了他,问:“这样……暖和点了么?”

顾非也:“……!!!”

呼吸忽然发紧,浑身的汗毛跟着炸开,身体也不自觉地绷直了。

他不敢动。

这已经不是暖不暖和的问题了,是会不会爆炸的问题。

顾非也心脏跳得厉害,不禁出声:“嗯,聂……哥?”

“嗯?”聂细卿轻声问。

顾非也想了一想:“我,我要去尿尿……”

是感觉不到顾非也的紧张吗?

不是,抱住这个人的时候,他的身体忽然僵硬,甚至能感受到他跳得太过快的心跳。

其实刚刚抱过去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这样。

聂细卿松开他,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低声说:“去吧。”

“嗯……”顾非也如获大赦,立即起身下床尿遁了。

在卫生间里磨磨蹭蹭了得有三分钟,顾非也再次回到卧房,发现聂细卿正在将床单上铺上一层厚厚的毯子。

“你应该是习惯了毛毯被套了。”聂细卿说。

顾非也点头:“嗯……”

“这条毯子是涤纶的,应该很暖和,但可能有点静电。”

聂细卿将被子一抖,平平整整扑在床上。

顾非也顺势爬上床,钻进被窝感受了一下:“真的挺暖和的!”

聂细卿熄了灯,也进了被窝:“那这样可以好好睡了吧。”

“我觉得可以。”顾非也躺着笑,“聂哥,我这边被子多,给你点。”

“没事,我这里也够。”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碰到了谁,或者说是互相碰了碰,两个人的手真的被电了一下。

果然有静电!

刚才还存在在两个人身边的那股似有若无的说不上来的氛围不见了,又或者说,那股氛围其实还存在,不过顾非也在这种氛围中有些无所适从,所以强行转移注意力,把静电拉出来说事——

顾非也乐:“聂哥,要是晚上我不小心碰到你,咱俩都被电醒了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聂细卿伸手,指尖准确地接触到了顾非也的脸颊。

又是一次小小的静电,很小的动静。

“这种程度,应该电不醒。”聂细卿笑着捏了捏顾非也的脸颊,“安心睡吧。”

被捏了脸,顾非也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上那块:“嗯,晚安。”

“生日快乐。”十二点了。

“嗯?啊,谢谢聂哥!”

聂细卿又说:“圣诞快乐。”

顾非也心想,你这一会儿生日快乐,一会儿圣诞快乐的,是让人安心睡的节奏么?

虽然这么想,但团一个被窝里互相说节日快乐,还是很开心:“聂哥圣诞快乐。”

一夜好梦。

第41章

第二天,顾非也醒得特别早,摸出手机一看,七点不到。

别说七点不早了,想想,这是星期天,平时周末的这个点,顾非也还处于昏迷状态呢。

顾非也早,还有人比他更早——旁边聂细卿睡的那半床上没有人影,顾非也伸手探一探那半边被子,被窝里还温热着呢。

聂哥上厕所去了?

顾非也准备下床,无意间,手摸到了枕头边一个针织的袜子状的袋子,白色的,拿起来不轻不重,里面放了东西。

圣诞节,袜子状的袋子,所以聂哥这是化身成为圣诞老人,给我圣诞礼物?

顾非也弯起嘴角,三下两下打开针织袋——里面放了只黑色的Sennheiser耳机,另外还带了一张字条:非非圣诞快乐。

顾非也把耳机放回袋子,将袋子重新放好,完了往房门那边去,刚一打开房门就看到聂细卿穿着居家服往房间这边走。

“聂哥你好早。”

“早啊。”

顾非也只看到聂细卿向自己走过来,刚想说谢谢聂哥的圣诞礼物,然后自己头上就被套了个什么。

等等?麻袋?

不对,不是麻袋,是顶小帽子,揪下来一开,还是只圣诞帽子。

“戴得挺好的……”耳边传来聂细卿的笑声,听这话的意思,有点“你为什么摘下来啊”的意思。

顾非也把扒拉下来的圣诞帽还回去:“那你给我重新戴上。”

“好。”

五秒钟后,顾非也跑去卫生间看自己的圣诞爷爷造型,好看是好看的毕竟颜值在那里扛着,可是左看右看,总感觉……傻爆了……

而且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照完镜子后,竟然被聂细卿强行拍了好几张照片。

顾非也:“……”

这么傻的造型,怎么可以留底呢?

实在要留,也必须我傻你也傻那才叫公平,简言之就是——好啊,你拍我的,我也可以拍你的,首先我会让你和我同款造型!

顾非也琢磨完,把圣诞帽一摘,朝着聂细卿扑了过去。

聂细卿正在沙发上翻手机,冷不丁顾非也扑了过来,手上拿个圣诞帽要往他头上套,他的第一反应是身体后仰,同时手伸出去阻止顾非也的帽子。

顾非也冲过来的动作,一切按照刚好把圣诞帽扣聂哥头上为标准,此刻扑了个空自然是要摔的。

不仅要摔,还得是正面朝着聂细卿的身上摔。

但原本脸扣聂细卿胸膛上可以作为最终结局,却因为聂细卿拉住了顾非也的手,硬生生使得顾非也脸摔的角度往上提了一点——顾非也摔倒的瞬间,嘴唇擦到了聂细卿的脖子。

这一刻,顾非也不知道聂细卿是什么感觉,但他鼻翼间都是聂细卿的气息,整颗心有些飘,满脑子都是我亲聂哥了……聂哥好好闻……

虽然感觉上有些飘,但行动却还是记得他这一扑的目的的,顾非也不屈不挠继续试图给聂细卿戴帽子。

最终被聂细卿抓住双手,固定在胸前。

四目相视。

“你要逼我给你戴真正难看的帽子么?”聂细卿眼底都是笑意。

顾非也双手受制,却看不清现状地作凶狠状:“来啊!”

聂细卿看着顾非也,猛然一个翻身将顾非也压在了沙发上,然后将他的一只手反折在身后死死压着,这样一来空出了一只手,尽情地揉着顾非也的头发。

被这样用武力藐视,顾非也心里那个憋屈啊,勉强将手从自己身下抽出,上手就对着聂细卿腰眼挠了过去。

没用力,那种挠痒痒的挠法,原本没对这种方法抱有希望,谁知道聂细卿却瞬间撤了力道,貌似不堪其痒地跳开了。

聂哥怕痒!

顾非也趁胜追击,连忙爬起来跟上去,伸手从背后拽住逃跑的聂细卿的衣角,这一拽聂细卿脚步一顿,紧接着腰间多出来一只挠痒痒的手。

聂细卿:“!!!”

这人顿时憋不住了,他怕痒怕到什么程度呢?简言之就是,顾非也挠他痒痒,他甚至忘记了去制住顾非也的手,只是一味地躲避,笑得要死要活,断断续续地道:“非非……我……错了……哈哈哈……”

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挠痒的是顾非也吧,要是换个人来试试,指不定已经被他暴力镇压了。

那边聂细卿笑到不行,这边顾非也看着他这样,心里乐啊。

想想,在深深认识到自己绝对不是聂哥对手的情况下,强行让他知道了聂哥怕痒,可不就是上天特地给开的一扇窗么?

顾非也越发得意。

啧啧啧,以前谁见过聂哥这种笑法?没有啊!这种笑法可比他的那几张照片令当事人窘多了。

占据了绝对主导的地位,顾非也心情愉悦,并没有打算立即放过聂细卿:“聂哥啊,听说怕痒的人怕老婆。”

聂细卿笑得停不下来:“非非,有话……好好说……”

顾非也奇怪得很,明明是他自己为了调侃聂细卿,说出了怕痒的人怕老婆这样的话,但他说完,偏偏又开始想象——将来聂哥的老婆是谁呢?会长什么样?将来他们两个是怎样的一种相处方式?

这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堵的,最后连挠痒痒都不乐意了。

顾非也停了下来。

他不得不在生日这天正视这样一个问题——上次吴斯洲和聂细卿假扮情侣,他看着那两个人那样般配,很不舒服;这次想到将来聂细卿总归是要娶妻生子的,也很不舒服。

那么要怎样才能让自己心里舒坦呢?

顾非也抬头,对上了聂细卿询问的目光,大体聂哥是发现了他忽然之间变得有些低落了吧?

想到这里,顾非也善变的心情又渐渐明朗了起来。

哎,谁知道呢。

第42章

“非非,怎么了?”

能怎么……还能告诉你是因为忽然想起来以后你可能会有老婆这桩事而发愁么?

顾非也摇头:“我没事。”

聂细卿问他:“我刚刚电饭煲煲了粥,离能吃早饭还有一段时间,你是要先去睡回笼觉呢,还是就这么等着呢?”

说实在的,刚刚那一顿打闹早就把瞌睡虫给打跑了,现在去睡回笼觉的话也根本没有睡意。

顾非也说:“不睡了,我要去洗漱。”

“去吧。”

顾非也跑去卫生间,没过两秒,握着沙发探出头来喊:“聂哥,耳机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聂细卿笑着看着顾非也,“快洗漱吧,待会再穿件衣服。”

昨天晚上吃的有点多,后来没有吃蛋糕,然后今天吧,生日当天,顾非也想了想还是决定白天吃蛋糕——毕竟白天吃完后再多运动一下,比较不会有罪恶感。

早饭端上桌,煮的是蔬菜瘦肉粥,顾非也这人考虑得比较远,这边还在吃着早饭,已经开始盘算着晚上吃啥了。

只见他握着勺子,非常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对着聂细卿说:“聂哥,晚上我就想吃一碗生日面。”

生日面啊,简单,聂细卿问:“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呢?

就是里面要放好多东西,比方说虾仁或者肥牛或者五花肉,然后放点各种蔬菜、各种丸子之类的,反正面可以少一点,但配料一定要足,要一眼看过去就让人感觉特丰盛,吃上一口会让人特满足的那种。

顾非也就这么形容了一通,想得可美可美了,对面聂细卿听得笑弯了眼睛:“行,给你做。”

顾非也心满意足地继续喝粥:“聂哥,你真……厨艺真好。”

然后不知道是因为临时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还是怎么的,顾非也呛了一下,咳得有些厉害。

聂细卿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你慢点。”

一晃到了下午。

今天圣诞加生日,顾非也觉得吧,聂哥送自己一只心仪已久的耳机已经是对他特别好了,没想到吃过午饭之后,聂细卿又拿出来一样东西,说是顾非也的生日礼物。

什么呢?是一条酒红色的浴袍。

顾非也先前有一条酒红色浴袍,而这一件,设计和顾非也之前的那一件有点不太一样,而且做工更加考究一点,布料更加顺滑一点。

“生日快乐。”送出浴袍后,聂细卿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句话,“嗯……你穿酒红色衣服挺好看的。”

两个人离得近。

顾非也抱着浴袍,指尖摩挲着布料,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嗯,我,我,我穿给你看。”

……

天地良心,他只是盯着聂细卿的美色,一不小心被蛊惑了而已,这样子的事情最近经常会出现,所以说出上面的话完全是下意识的,根本就不知道说出口后是何等的奇怪与尴尬。

什么叫我穿给你看?

嗯?

顾非也闭了嘴。

下一秒,聂细卿却扶住他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身边一带,另一只手托住顾非也的后脑,吻了上去——顾非也的初吻就在他20岁生日这天,交代给了他聂哥。

聂细卿掠夺着顾非也的嘴唇,顾非也短暂地愣了几秒钟,这几秒钟之内,脑子里一片空白,唯有嗅觉是清醒的,橘子香,木质香,他很钟爱的气息。

再然后,就忽然开窍似的,整个人都变得很激动,竟然主动环上了聂细卿的脖子,加深了这一吻。

如果要问顾非也,初吻是什么样子的感觉?

他必然会这样回答——心里特别开心,像是心脏快炸开的那种开心,脑子里其他都没有,只有聂哥。

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这么互相狠狠地亲了一通,要说不想出点什么事那是骗人的,几分钟之后,聂细卿的手探进了顾非也的衣服里。

顾非也微微地张开嘴,不住的喘气:“聂……聂哥……”

聂细卿陡然顿住了动作,放开了顾非也,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谁知道这边聂细卿以为顾非也紧张而停了动作,那边顾非也喊完聂哥后,直接拽过聂细卿的衣领,再次亲了过来。

他终于知道了这些天总是想见到聂哥的原因,也终于知道了,他看见聂细卿和别人假装情侣,为什么会这么心塞。

这是他没有想象过的一种感情,毕竟他从小就喜欢和香香软软的小姐姐们亲近。

用他家太后的话说,从小他就是个挑剔的颜狗,只要年轻漂亮的小姐姐们的抱抱,如果有稍微年纪大的女性来抱他,他会鬼哭狼嚎,而如果有男性来抱他,他则会直接哭到岔气。

所以谁会想到,从小这样行径的自己,竟然是个同性恋。

他喜欢聂细卿,刚才那个吻,把他对聂细卿所有的喜欢都拽出来了。

和聂细卿亲吻,顾非也觉得欢喜,说不上来的情愫涨满在心中,这使得他抱着聂细卿,根本不肯撒手。

小狗护着肉骨头,大体也就是这种架势。

两分钟之后,顾非也结束了这一吻,发现自己已然被他聂哥圈在了沙发里。

如果是还没有明晰感情的以前,顾非也相必会下意识地找个理由跑路,而现在不一样,亲都亲过了,被聂细卿往沙发里一圈,顾非也只觉得高兴,高兴了,于是看着聂细卿笑。

这还不止,还凑上去又亲了聂细卿一口。

“聂哥,我喜欢你。”顾非也抬头看聂细卿,他在笑,眼睛也亮晶晶的。

亲吻是聂细卿开的头,表白倒是顾非也先开了口。

聂细卿眼底也都是笑意,他伸出手,拇指滑过顾非也的嘴唇,刚想说点什么,顾非也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原本这么快乐的气氛,顾非也根本就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但是来电的是顾令昭,并且电话一直在响。

平时顾令昭打电话的习惯,大体是几秒不接就挂断的。

聂细卿放开顾非也,摸一把脑袋:“先接电话吧。”

顾非也点头,接通电话。

“你在哪里?快回来!你妈出事了。”甫一接通手机,传来了顾令昭的声音,似乎背景里有个女人在歇斯底里地尖叫以及各种听不明白的杂音。

那种尖叫像是一根利刺,裹着非常坏的预感一下子刺进人的心脏。

这是12月25日的下午四点,离顾非也能吃到聂细卿亲手煮的生日面还剩一两个小时。

顾令昭一通电话,顾非也魂都飞了,火急火燎地往家那边赶。

途中打了好几次潘烟的电话,都没有人接,打顾令昭的电话,也是没人接。

好不容易到了家,顾令昭坐在客厅里抽烟。

“妈妈呢?”顾非也问。

“在房间。”顾令昭掐灭烟头,抬头看向顾非也。

顾非也这才发现,顾令昭的眼镜裂了,而家里一片狼藉,地面全部是各种碎物,再扫一眼可以知道,被砸碎的大体是客厅里摆着的各种装饰品。墙角那边,已经开了花的水仙七零八落折碎在地上。

此时此刻,顾不上家里为什么会这样,非要猜也知道,电话那会儿歇斯底里的尖叫肯定是潘烟,那么听不明白的杂音现在也知道了,是砸东西的声音。

既然是潘烟出事,顾非也赶到家第一件事必须得是进房间看潘烟。

他没再说话,转身朝潘烟的房间走去。

从小生长的家庭环境,都是和和睦睦的,顾非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他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踏进了潘烟的房间。

潘烟安安静静闭眼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妈?”顾非也试探地喊一声,潘烟没有反应。

床上的人并不年轻了,丝丝银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掺了些花白,潘烟就这样紧紧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毫无生气。

陡然一看就像是……

顾非也忽然间慌了,腿一软扑到床前,再开口的时候喉咙堵得难受,声音发抖:“太……太后?”

伸手,握住潘烟的手,也是冰凉。

顾非也差点眼前一黑。

“她没事,刚打完镇定剂。”身后顾令昭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此刻开口提醒。

顾非也一颗沉到底的心才悠悠回到了胸膛,他鼻子一酸,忍了好几秒钟才压下了情绪,转头问顾令昭:“镇定剂?怎么会打镇定剂?妈妈到底怎么了?”

顾令昭叹了口气,摆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没有回答顾非也的问题,而是说:“非非,你妈现在暂时没有事,她需要休息。”

说完去拿手机,转身朝门那边走去,很显然,是要接电话。

“什么电话这么重要?”顾非也陡然站起,“妈妈现在这样,你竟然不给我个解释?”

顾令昭却忽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粗着声音吼道:“什么解释?!她发疯有什么好解释?!”

若是别的诸如医生或者公司的电话,顾非也不至于这么跳,关键是刚才来电显示他都看到了,是翁诗圆。

结发妻子躺在床上,他去接三的电话,这还不算,竟然说出了“发疯”这样的言论。

这种听在家人心里异常刺耳的话,顾非也怎么能接受?

真是不敢置信,顾非也死死地盯着顾令昭,顾令昭深呼吸,最后也不去接电话了,转身折回房间。

“现在可以告诉我,妈妈怎么了么?”顾非也也平静下来。

“她受了些刺激。”顾令昭答。

“什么刺激?”

第43章

顾非也站在阳台上吹着冷风,抽了好几根烟。

顾令昭说他在外面有个私生子,潘烟知道了之后把家里砸了一通,家庭医生赶到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大概还会再睡两三个小时。

他就那么站着,很迷茫。

关于私生子的事情,他上次问过,顾令昭斩钉截铁说没有,可事实上确实有,可见人话不可全信。

关于潘烟那边,说好了默认顾令昭在外面有人,分明太后那天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根本不在乎一样,可是却能受刺激成这样。

大概说不在乎,都是假的。

顾令昭还说,这段时间,他可能要带潘烟出去旅游散心。

顾非也更不明白了,既然外面有人,既然气急败坏的时候能说对方发疯,既然连私生子都生出来了,还谈什么感情?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还会有带着潘烟出去旅游散心的想法?

不能理解,完全不能。

难道是所谓的心里能装两个的典范?

真他妈乱。

再说那位私生子,说起来真是人生无处不惊喜,那位私生子不是别人,正是顾非也第一眼就不对盘的罗颂。

这么一看,那股没由来的讨厌逻辑就通了,这么一看,顾令昭更厉害了。

此前只是觉得他家里公司各自安着红旗彩旗,却没想到还有更犯规的操作——家里有妻有子,公司里还有一套备用,就这么养在周围,这么几十年竟然没有翻车。

也不是,翁诗圆那会儿是翻过车,至少潘烟知道了这位的存在。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已经知道了翁诗圆,那么那位比顾非也还大的私生子罗颂,潘烟怎么就不知道呢?

说起来,在公司谁都不知道罗颂和翁诗圆是母子。

顾非也不明白,也想不通这些糟心的事。

他搓了搓脸,手机一直在响,可是他就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的动作都不想做,只知道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直到迎风呛了一口,几乎把肺都咳出来,才哆哆嗦嗦坐到了地上,去掏手机。

手机还震动着,陡然一看屏幕,是聂哥。

顾非也眼神动了一下。

是聂哥啊,早该想到是聂哥的啊,怎么能到现在都不接电话?

顾非也动了动被冻得麻木的手指,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聂细卿的声音传来:“非非?”

说实话,阳台上开着窗透着风,很冷很冷,顾非也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墙面上的那股冷从后背往上爬,直往心口钻,已然是冻得打哆嗦。

可是这个时候听到聂哥的声音,似乎又感觉没那么冷了。

聂细卿问:“没事吧?”

顾非也开口:“没事,聂哥,刚才我有点忙……”

声音有些哑,听得出来,说话的人在勉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点。

聂细卿停了一秒钟,问他:“晚上要回渡城么?”

回么?

他不放心潘烟,要等潘烟醒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才能决定回不回。

“大概不回。”顾非也答。

小腿有点麻,顾非也小心翼翼地伸直了腿,拿手轻轻摁着。

聂细卿没问顾非也什么事——相处这么久,大体也知道顾非也是个什么性格,顾非也有事情喜欢闷着,不太爱说遇到的烦心事。

就和前段时间一样,聂细卿知道顾非也有事,问也问了,得出结论是,问也问不出来。

毕竟每个人都是一个有思想的个体,谁规定了所有的烦心事就一定要和别人说呢?有些人就愿意自己捂着,怎么都不说,也有人捂着捂着,到了愿意说的那天,自然会主动。

既然顾非也不愿意透露,那聂细卿也不会多去问,别的方面照顾着点就行。

聂细卿说:“等你回来,给你做面吃。”

“嗯。”顾非也闭着眼睛,“申请再加两颗溏心蛋,鸵鸟蛋也行。”

聂细卿轻笑:“听你的。”

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回房间吧。”聂细卿空听了会儿顾非也那边传来的风声,也开了窗,伸手试外面的温度,“外面冷,感冒了的话,吃面就不感觉好吃了。”

“嗯,立即回。”顾非也关了窗,回到自己房间里。

他在阳台抽了几根烟,又在房间和聂细卿打了会儿电话,刷了牙洗了个澡去掉满身的烟味,去楼下将满客厅的狼藉收拾了一遍——至少等太后醒过来的时候,见到的是一个相对整洁的客厅。

那几盆水培水仙比较惨,折的折碎的碎,顾非也捡着几棵看上去还能救的,找了个新盆栽了进去,那些看起来活不了的,也另外栽了起来。

也算是不抛弃不放弃。

做完这一切,顾非也去到潘烟床边,握着她的手守着。

潘烟很瘦,手很小,此刻阖着眼睛昏睡着,眉头微微蹙起。

心疼么?自己的妈妈。

说不理解那是真的,说不心疼那都是假的。

顾非也从那么一丁点小长到大,换句话说,眼看着太后从以前的高大变成现在的瘦小,时间让顾非也长大,却也残忍地在这个女人身上刻下痕迹。

顾非也心中焦躁,却也知道焦躁无用。

晚上九点,潘烟终于是醒了。

也许是镇定剂的缘故,也许是昏睡之前的刺激过度使得她伤了元气,潘烟整个人都精神恍惚。

不能正常对话,眼睛没睁开多久又阖上,阖上没多久再睁开。

“妈,我们喝点粥好不好?”

在等潘烟醒过来的这段时间,顾令昭出去买了晚饭,就一小锅潮汕粥,分了三份。

顾非也随便拆了其中一份,一勺一勺慢慢喂给潘烟。

潘烟虽然精神恍惚,却也知道配合着张嘴,只不过进食速度很慢。

没吃一会儿,潘烟开口,眼神直直的,语速很慢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说:“非非,生日,要,吃面,我去做。”

顾非也差点绷不住。

“我吃过面了,今天不吃,明天吃好不好?”顾非也软着声音哄着。

“非非啊。”

顾非也连忙安抚地拍着潘烟的肩膀:“我在,我在。”

潘烟转过头,眼神还是直直的,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顾舟啊。”

“顾舟是谁?”顾非也问。

潘烟忽然抱住顾非也,闷着声音哭。

顾非也轻轻拍着她的背,最后把人哄着吃了半碗粥,又睡了。

顾非也几乎是一夜没睡,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起床眼底挂着青荫。

这天的课自然没法上,顾非也一大早起床,电话跟辅导员请了假后,去客厅待着。

潘烟还在睡觉,顾令昭难得地没去公司,就在家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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