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重生之结婚后他变坏了 上——安萧苏苏

文案:

一句话文案:老公结婚后就变坏了。

顾思安重新回到了十年前,唯一的想法就是:

那是相当的好

就是重生之后……上辈子被自己退了婚的未婚夫好像不太一样了

每个人的圈子里,总有那么个一本正经,行为严肃不苟,肚子里是个黑芝麻馅儿的闷骚男。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主角:顾思安,闵饶 ┃ 配角:顾思念、游弋 ┃ 其它:重生,甜宠,温馨,无虐,HE,轻松,安萧苏苏,甜文,爽文

第1章

时至八月炎夏,L市持续了将近半月的暑天终于迎来了一场连续下了一周的瓢泼大雨。

顾思安木呆呆的靠坐在红木椅子上,面目茫然的透过他右手边的窗框看去——因为长久没有打扫,混杂着不少尘土的窗户被雨水洗刷的十分干净,外面不时有人影晃动,或是高声交谈,或是低低私语的声音从未间断过。

这是一个规格十分偏向民国时期的礼堂,一切的规格都是按照老人临终前的嘱咐照办的,放眼望去满是白色和黑色,顾思安的视线转向了在堂中摆放着的看上去黑沉沉的棺材,知道里面躺着的是他的外祖父,也是在这世上,他母亲的娘家唯一真心记挂着母亲的人。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腐味,L市的规矩,老人要受过后辈朝拜才能入土为安。

可这一切的一切,对于顾思安来说……都是那么的陌生到可怕的熟悉,因为这一切,都该是在十年前发生的。

******

已经连续下了一周大雨的L市的气温也下降了十几度,因为木门大开着的缘故,一阵过堂风吹过,顾思安被冻得就是一个哆嗦,冰凉的手掌放在黑色的西装裤上的时候,没一会儿,里面的大腿也都能感受到指尖的那股凉意。

他的思绪,也渐渐地清醒了一些。

他记得,他上一世是被毒死的——饭菜里被放了百草枯,而他虽然在察觉到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已经进行了催吐,可依然因为服用剂量太大,抢救过后在就诊途中不治身亡,死在了半路。

国内的牢房很干净,并没有顾思安以为的那种阴冷、潮湿、老鼠和毒虫横生的情况出现——可即便是这样,本该进去的人,也不该是他。

他是替表弟顶罪进去,被最信任的亲戚一再哄骗,成为了掌中可以随意把玩的蝼蚁,自他双亲车祸去世后,就一步步、一步步的被逼到了绝路上。

回想起将他一步步送向死亡的亲戚和曾经愚蠢不堪的自己,顾思安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又是感受到了一阵湿意涌上。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一定要用自己的手,圆了老人遗愿,为自己的家人撑起一片天!

“思安。”旁边一个听上去十分温润的男声响起,顾思安却只觉耳边仿佛是一道闷雷炸起,他浑身一抖,立刻瞪大了眼睛,看着不知是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边的年轻人。

面前的年轻人坐在一个轮椅上,腿上盖着薄薄的毛毯,手上正拿着一个黑色的外套作势要递给他,嘴里一边说道,“快把外套穿上吧,别再冻感冒了,外公走了……我帮不上什么忙,接下来的事情,还要指望你呢。”

顾思安听着耳边已经十余年都不曾听到过的声音,泪水渐渐地涌上了眼眶,他的喉咙上下涌动一阵子,终于哽咽着扑向了坐在轮椅中的年轻人身上,嘴唇嗡动了半晌,才终于颤抖着说,“哥……”

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就是比他大了六岁的亲生哥哥,顾思念。

他上一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的哥哥了。

顾思念的腿本身并不是残疾的,而是因为顾思安小学二年级那年贪玩,跑到了马路中央捡羽毛球,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车撞上之前,被飞奔过来的顾思念推到了一边的缘故。

虽然他的腿并没有截肢,可却因为神经受损落下了残疾,膝盖以下的部位全然不能动。

而在上一世,顾思安一步步落入亲戚圈套,将自己家里的一切拱手让人,又代替表弟锒铛入狱后,他哥哥只在前几年来看过自己,之后就再也没了音讯。

一个人在监狱孤零零的过了十年,顾思安的心也差不多死了——他哥哥每一年的治疗费用相当昂贵,全家人都从来没有放弃过想让他康复的希望,可当没有了金钱支撑,他双腿残疾的哥哥怕就是连生存都是艰难的。

他不愿意去设想那个最糟糕的结局,可午夜梦回和每每想起哥哥每年都更显瘦弱的身体的时候,却由不得他不去想。

“好了,别哭了。”顾思念轻轻的拍打着顾思安的背部,只当他是还因为姥爷的去世难过,一时眼眶也有些泛红,轻声说,“姥爷最疼咱们俩,自他走了之后你就一直在哭,当心点眼睛。”

顾思安哽咽着点了点头,慌忙的把眼泪擦干,这才察觉自己眼前的一切有点发飘,而且浑身很虚,饥饿感更是严重,胃部也开始绞痛了起来。

“时间也不早了,这里一时半会的没人会过来。”顾思念迟疑了一下,还是从座后拿出了一个夹着菜的饼跟一杯还带着余温的南瓜粥,面上的担忧毫不掩饰,“你足足两天没吃没喝了,再这么下去该撑不住了。我从外面买的饭,还热着。”

顾思安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又往后看向了灵堂上笑的十分和蔼的老人的遗像,转过头接过,擦擦眼泪说,“我这就吃。”

顾思安狼吞虎咽的把手里的饼和粥恶狠狠的全部吃完,眼神之中却有说不清的光芒在闪动。

“爸妈在哪?”他把东西放好,推着轮椅一边走一边问。

顾思念叹了口气,“和大姨他们在偏厅说话。”

顾思念往外走的脚步一顿,推着轮椅就转到了另外一个方向,脚步丝毫没有迟疑,更是没有看到,在他左边隔着一个花园的屋檐下,有一个身材笔直的年轻人,正撑着一把黑伞默默的注视着这里。

“少爷,走吗?”他身后有一个同样撑着伞的老人,头发黑白掺半,一丝不苟的全部向后梳去,模样上看着像是管家。

年轻人一只胳膊上面挂着一件西装外套,注视着顾思安的背影良久,才歪着头又看了一眼灵堂,默默地鞠了一躬之后才说,“走吧。”

说不上来他为什么突然之间答应了父亲的要求,来给一个因为亲人逝世之后不肯吃饭的孩子送衣服和饭食,更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个睡醒之后一脸茫然的年轻人环绕四顾的模样后,突然停在这里,也说不出为什么就站在这里一直看了下去。

看着年轻人的神色几经转变,一开始面对的灵堂的茫然和无措,到后来面对哥哥的嚎哭,以及最后推着哥哥时那虽然瘦弱,却显得十分坚定的背影和步伐。

“老爷子那边怎么样了?”闵饶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不算是小的四合院里面的景色,无一不透露着古朴的气息,和刚才那人莫名有种奇异的融合感。

“带着蒋老先生的律师和遗嘱已经过去了。”管家在后说道,上前一步跟了上去。

闵饶将伞合起,交到身后的管家手中,应声之后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走廊外慢慢转小的雨势,心想:大概是因为夏末,一连几天的雨下的他有些浮躁了吧。

******

顾思安一边走,一边还在想着要如何对付那几个难缠的亲戚。

他的爷爷奶奶去的早,父亲又是独生子,在财产上面根本就一点的纠缠都没有。可是他母亲这里,却比较麻烦了。

他的姥姥很要强,虽然体弱,却也给常年忙碌的姥爷生下了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他母亲排行最末,更是因为自那以后姥姥伤到了身体不能再生育,因此说起也是最备受宠爱的一个女儿。

父亲家庭简单,但是家庭情况也只是一般,而与之比较起来,母亲这里就要复杂上很多。

姥爷家大业大,虽然并没有开办公司,但却是人人尊敬的老教授,于国际上都享有盛名。

只可惜他年轻的时候忙碌,对于子女的教育疏忽十分的多,哪怕是亲生孩子,几年才见上一面,也未必能有多亲近。

他妈妈跟着姥爷的老路走上了考古研究这一条路,并且取得了不小的成绩,虽然辛苦,但却很快乐并且满足。

他的大姨久居国外,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意,从小受到的熏陶和国内的也不一样,对于财产一方面,也并不多放在心上,而对小她十几岁却很少见面的妹妹,也只是比陌生人熟悉上一点而已。

而他的二姨和小舅舅……

顾思安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渐渐收紧,狠狠闭上眼睛呼出了一口气——就是上辈子一起联合起来,将他和他所有珍视的一切都抢走又将他逼到绝路上的人!

******

龙有九子,各有不同。

如果说他母亲和姥爷最像,几乎继承了姥爷的一切,大姨因为受国外教育多而不熟悉的话,那么……处于姥爷最忙碌的时期出生的二姨和小舅,则是由商人之家长大的姥姥一手带大的。

姥姥重商,在姥爷为了自己的事业和国家一步步奋斗的时候,他所需要的一切,包括家里上下全都是姥姥在打点,是一个十足的生意场上的女强人。

在这种耳濡目染之下,他们更重视自己的利益,两人更是合起手来创办了上市公司,规模虽然并不大,可在姥姥娘家的扶持之下也早就已经步入了正轨。

可不管是一个公司盈利到了什么样子的程度,对于钱,永远是欠缺的——何况还是他们那一种正在发展之中,处处都需要钱的情况。

这种情况之下,姥爷虽然身为一个文学者,但却拥有收藏着的无数珍贵文物,以及B市多达三套的四合院,更加上不知多少动产和不动产的遗产的对于他们的吸引力,可想而知。

钱和权这两种东西,有些时候,真的足够让血亲都拔刀相向,让无数的人为了这两样东西不惜去铤而走险,一错再错。

第2章

这座老宅是L市为数不多的几处还存在着的老四合院群之一。

这里四处都可以看到岁月的痕迹,飞檐瑞兽,枋梁彩绘,就连走廊之中一个个或是交叠,或是重合着的椽檩,也全部都是顾思安记忆中的模样。

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房间内说话的声音也都清晰的传了出来。

四合院毕竟年代久了,经过了几次翻修整理,饶是模样差不多,可隔音效果也已经没有那么的好,里面的谈话声顾思安听得一清二楚,说的白了,也就是在索要。

他母亲不懂商,这辈子只生了顾思念和顾思安两个孩子,考古科除非是做到了老爷子的程度,否则相当大的一部分人,也都只能勉强混一个温饱,要说热爱没有多少,更多的也是工作而已。

父亲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员工,他们两人谁都没有一丁点的经商本能,安安稳稳的过了一辈子,可却在姥爷走后,从天而降了那么大的一笔钱,饶是现在都还有点发懵。

里面的人并没有发现他们两个人就在窗边,一站一坐,都能听清楚里面说的话。

“小蕴,爸那边的遗嘱你到现在都拿不出来,现在却跟我们姐弟几个说那几套四合院和老爷子的藏物全都归你两个儿子,凭什么?”说话的是小姨,她长相并不刻薄,相反是一个看上去特别喜气的模样——也就是这个样子,上辈子一下子就骗了顾思安那么多年。

即便是现在在说着这种话,她面上的笑容也始终都没有改变过,一边还苦口婆心的劝着,说,“老爷子把东西全都给了你,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你看,爸辛苦一辈子,攒下来的积蓄少说也要有个几百万,思念那孩子腿废了,以后的花销可不会少,你就算是守着那一屋子的死物也没有个用处,还不如给了我和小弟,还能帮你们找一个出路给卖出去,你看是不是?”

大姨一直在看着手机,和屋内几人的交谈并不多,主场也还是在小姨和舅舅那边,顾思安看到他父母一直低着头没说话,一直到了小姨这一句话音落下的时候,她才仰起了头,终于露出了那双和顾思安如出一辙肿成了核桃的眼睛。

她的嘴巴因为缺水的缘故有些干裂,鼻音很重,显然是已经感冒了,手里还攥着纸,此刻双手握的紧紧地,说道,“二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爸珍藏的那些文物,全都是他的命根子,别说是卖,就连平时少看一眼都心疼的要死,你真舍得!爸的尸骨都还没有入土,你就已经在打他那些最宝贝的东西的主意了?!”

被这么一句话给怼的有点哑口,蒋含琦也一下有些语塞,随后就是一阵恼怒,她气的咬了咬牙,终于一拍桌子,恨声道,“你也有脸说我!老爷子走前你就一直把他箍在你们家!耳边风没少吹啊!”

“你!”蒋含蕴——也就是顾思安的母亲从没直白的面对过这样子的争吵,等她终于意会到蒋含琦是什么意思之后,脸色一瞬间就白了,喉咙上下哽咽几次,都没能再吐出一个字。

她长长的呼吸了一口气,重重的闭上了眼睛,像是有些疲惫的捂住了脸,良久才终于又抬起头,“爸的遗嘱都在闵叔叔那……我有没有说实话,等他来了之后,一切就都知道了。”

听到闵叔叔这三个字,在场的几人面色都变了一变。

顾思安来之前其实还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兵不血刃得把原来就该是他们家的东西给拿回来,帮着姥爷收好他看重了一辈子,甚至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没想到,这个机会就来了!

上一世这个场面他并没有遇到过,等他知道还有遗嘱这回事的时候,一切早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小安,遗嘱在闵爷爷那,这就没咱们什么事了。”顾思念拍了一下顾思安的手,面色有些苍白,笑着说道,“咱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先走吧。”

“不行,不能走。”顾思安皱眉说道,“那些东西,留在我们家就算是没有用,也绝对不能交给他们!”

他姥爷的遗嘱其实他早就看到过——他的印象十分深刻,那是在他还只有八九岁大的时候,他就已经无意中看到了。

倒不是特意要让他知道什么,而是因为他不经意间偷偷的看到了姥爷放在书房的文件袋,小孩子总是好奇,当时他也以为那是姥爷专门卖给他吃的用牛皮纸包裹着的猪肉铺,他就给打开了,却没想到首先映入眼帘的字眼,就是遗嘱两个字。

他并没有看到多少,姥爷就已经走了进来,抱着他一字字的把遗嘱内容念了一遍,之后摸着他的头告诉他,那些平时被小心翼翼的摆放在地下室的藏品,全都是姥爷这一辈子最珍爱的东西,让顾思安长大以后,一定要帮他看好。

当时年纪还小的顾思安并不懂得看好的意义有多少层面,只以为会有人来抢夺,于是就仰着小脸说,“那姥爷,要是我看不好怎么办?”

“前两天,我还看到小姨偷偷跑到地下室把你那一对龙凤双喜的玉佩给拿走了呢,”很不开心打着小报告的顾思安说,“小姨还骗我说要去地下室帮忙一起打扫呢。”

老爷子闻言久久的沉默,看着书房内少有的几件藏品,缓缓叹了口气说,“如果以后小安看不住了,就要告诉你妈妈,把这里的一切,全都上交给国家,让它们不能蒙尘,哪怕国家最后不需要,也要捐献给名校的博物馆收藏……”

之后,那位儒雅的老人就抱着还年少的顾思安在书房里面学起了书法,顾思安耍赖皮不想学,笑嘻嘻的趁着姥爷打盹儿的时候偷偷跑了出去。

那时候他不懂,可现在想来,怕是老爷子早就已经知道他的儿女已经在打那些不论是对于他个人,还是对于国家来说都相当重要的文物的主意了。

而现在也根本不难设想,那些文物最后会流向的地方——小姨和小舅的公司急于向国外发展,想要站稳脚跟最好的方法,一是钱,二就是权。

而文物不论是在哪国,都绝对是开拓市场,讨好别人的利器。

顾思念一时间没有说话,可从刚才小姨那么一段话想想,也不难想那些文物一旦落在他们手里,最后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顾思安也不知道闵老先生什么时候会过来,可即便是他来了,对于他们家的家务事也一定是不好插手的——否则上辈子也不可能让小姨小叔依然分到了不少东西。

姥爷对于自己的孩子根本狠不下心,立下遗嘱的时候更是没想到他们能做到这种地步,因此也就被他们抓着那么一点的漏洞强行拿走了不少东西。

******

“小安、小念?”见到顾思安和顾思念进来,蒋含蕴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慌乱。

平心而论,比起他们这些孩子来说,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对待这两个孙子才是最好的。

尤其是小时候因为车祸的缘故再也不能正常行走的顾思念,更是在老爷子退休以后,和老爷子在一起同吃同住,文学方面的造诣也十分的高。

可就是因为他们两个和老爷子感情太好,知道老爷子生前最珍视的是什么,最在乎的是什么,蒋含蕴才更不想让他们面对这个场面。

比起顾思念的稳重来说,顾思安更像是一个刺头,也是因此,蒋含蕴才让顾思念拿了东西去拖着顾思安,想着尽量避免他们几个人碰见,一旦谈论起遗产这些东西,难保不会出什么事情。

而见到他们两人进来,在场几人表现也各有各的模样。

小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端起了一张招牌似的笑脸,双颊的酒窝让她看上去更加的有亲和力,只是弯起来的眼睛和她的模样反而让人有了一种从心底升出的不适。

顾思安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说,“妈,我刚才都听见了。”

这话一说出口,小姨脸上的善意也终于再也端不住了,她的表情慢慢的变得冷淡了下来,握着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又坐回了原处,不咸不淡的说,“我说小妹啊,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大人的事儿,让小孩子瞎掺和什么?”

蒋含蕴的眉毛紧紧地皱着,眼神为难的在顾思安和顾思念的身上流转。顾思安不想看见他妈那么难受的表情,此刻的他更是难以抑制想要扑上去狠狠的和父母相拥的冲动,可却只能更加用力的抓紧了轮椅的扶手,深呼吸一口气道,“小姨,你大概是太久没见我忘了。我现在已经二十一,早就成年了。”

听他说这话,一直没说过话的大姨终于停下了玩手机的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顾思安受着,眼角余光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没等小姨说话,紧接着道,“姥爷在遗嘱上面写的很清楚,B市三座四合院,包括两个老宅地下仓库里面的藏品以及他这一生的积蓄,最后全都归我和哥哥所有。”

“你怎么会知道遗嘱内容的!”蒋含琦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也顾不得再拿捏什么姿态,震惊的看着顾思安。

“不奇怪,我八岁的时候就知道了。”顾思安笑了笑,耳边已经听到了有拐杖在地上敲击的声音,他轻轻垂下了眼帘,看着他哥哥瘦削的背部,缓慢却又坚定道,“遗嘱在闵爷爷和律师那,现在,我和哥哥以继承人的身份,将我们名下所有拥有的文物尽数以姥爷的名义捐献给国家。不计报酬。”

“什么?!你疯了!!”蒋含琦失态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怒急的往前冲了几步。

蒋含兮的手抖了一下,重新抬起头,打量着这个不过几个小时没见,就仿佛已经不认识的外甥不语。

外面的拐杖声突然停了。

顾思安这才重新又笑了起来,说,“这才是姥爷毕生最大的愿望。”

“闵爷爷当年因为不慎伤了腿,姥爷带着闵爷爷的期望一起,穷其一生为了国家和考古奉献——那些在地下仓库当中的藏品,如果不是为了子孙后代考虑,如果他只是孤身一个人,早就把那些东西捐献给了养育了他一辈子的国家,而不会是让你们几个身为长辈的人,当着小辈在这里争来争去!”顾思安铿锵有力的一字字、一句句的说着。

姥爷一辈子为了国家奉献,身为一个考古人员,却拥有着祖上留下、或是通过其他途径从国外费尽力气迎回国内的文物,如果不是因为他和他哥哥,又怎么可能将那些东西全部留下!

顾思安想起老人临走前还在担心他哥哥的身体,还在担心他不懂经商的父母如何要背下他私心之下留下的那些遗物,还在担心会不会因为这样而让他们姐弟几人出现隔阂,就忍不住想哭。

而他留下那些东西——则全是因为私心了。

就单单是顾思安所知,地下室最为珍贵的藏物全都是不怎么见光的,曾经他不小心碰倒了一个花瓶,虽然因为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没有损坏,可姥爷还是心疼的不得了,后来也是他无意当中听到姥爷和闵老先生打电话的时候才得知,那个不小心被他碰倒的花瓶,市价居然已经高达几千万。

而这些东西,却也全都是为了顾思安和顾思念的以后……如果家里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些文物,总是能变卖一些钱的。

“慧慧走前啊,把她那些东西都留给了老二老三,我总是要留下些东西,交给老大和老四的。”老人在那通电话里,和闵老先生说了很多,“她们两个,是最不会争的啊。”

第3章

顾思安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明显的有些哽咽,他突然想到,姥爷临走前,难道就真的是如同他上一世想的那个样子完全没有遗憾吗?

如果他知道,他最喜欢的小女儿在他刚走后就出了车祸,掉落悬崖之下尸骨无存,如果他知道,在他走后,他最宠爱,年纪最小的一个外孙被他亲生女儿和亲生儿子坑害,一步步被逼进牢狱……怕是老人在九泉之下,也一定不得安宁。

顾思安重重的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将喉咙处涌上来的肿痛压下,轻轻仰了一下头,把眼中的湿意眨去。

“我不同意!”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蒋含弘终于开了口。

蒋含弘是蒋家唯一的男孩儿,在小的时候,其实蒋老爷子有意思培养他作为下一代的接班人,可他那个时候自己的事情都尚且忙不过来,等他终于没有了足够的精力,从一线转到了幕后,却遗憾的发现,几个孩子都已经定型了。

蒋含弘的模样算得上是周正,顾思安知道他其实并不近视,但因为眼角有一道疤,所以常年都带着一个眼镜,很少会摘下来,这么一来,人到中年之后,蒋含弘稍稍一打扮,即便已经四十多岁,也勉强还能和儒帅二字沾上一点边。

相由心生这东西,顾思安从前十分相信,认为一个人心地如何,从他的表面总是能看得出来——可十年的教训,让他上了沉重的一课。

有的时候,他应该看的,不是人的表象,而该是人的双眼。

顾思安垂下眸子,轻声道,“舅舅,你没有理由不同意。遗嘱上的所有条理明确表示,外公所有登记在册的文件,所属权全都归我和哥哥所有。”

蒋含弘闻言也是一顿,眼神在顾思念和顾思安的脸上来回转了几次,才一抿唇,上前一步,突然皱起眉,在顾思安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抓住了顾思念的手,说道,“小念,小安年纪小,你可不能跟小安一样不懂事——你姥爷留下来的那些东西,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你就算是不为了舅舅,也应该为了你自己的未来想想吧!你的腿废了这么多年……”

顾思念神色如常,可顾思安脸色却是瞬间就变了,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把顾思念的手从蒋含弘的手中抽出,门外就响起了数声急促又猛烈的敲击声。

屋内几人齐齐向外看去,只见门外齐刷刷的站了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已经花白了的老爷子,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他的身形也早就已经没有顾思安小时候印象当中的那么魁梧了,此刻看去也只是到他的肩头,面上满是隐忍着的怒气,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冷眼看着在这房间里面所有的人。

“闵叔。”率先站起来的,是蒋含蕴。她用手上早就已经湿的不能再湿的纸巾胡乱的擦了一把眼睛,闭了一下眼睛缓神,这才迎了上去,“外面雨这么大,您怎么过来了?”

之后凡是屋子里面原来坐在座位上的,全都陆陆续续的站了起来——长辈刚到门口,身为小辈的他们不起来迎接,难不成还等着老人上来说‘来晚了赔罪’吗?

闵老先生沉着脸将手交给了蒋含蕴,任由她搀着,一言不发的落座了之后才淡淡的说了一声,“我不过来,难不成还看着蒋老弟的命被你们这群不孝子给卖给外国人吗!瞧瞧你们这都是什么样子!”

这话一出口,场上众人面色全都变了——闵老先生这话一出,亲疏远近立刻就分明了起来。

蒋含琦咬咬牙,正要上前说什么,却又被一边的蒋含弘拉住了手,暗暗的摇了摇头。

蒋含琦脚步一顿,却是再也没能继续说什么。

当着老爷子的面,怎么也不好再造次了。

席间顿时一阵安静,顾思安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恶狠狠的瞪了他舅舅一眼,之后把他哥的手抽回去,小心翼翼的摸了摸,看到上面的红印儿之后顿时心疼的不得了。

“哥,你手怎么这么冷?”顾思安摸了摸才发觉他哥哥的手简直是冰凉,蹲下去撩开了他哥的裤腿,果然,小腿也是一样的冷。

顾思念小腿没知觉,却也知道顾思安在做什么,哭笑不得的道,“我没事,外头天冷,我又不能动,热不起来。”

顾思安最不想听见他哥这样说自己,比刚才他舅舅说顾思念的腿废了的时候更是扎心,于是他默不作声的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不顾他哥的反对给他穿了上去。

兄弟两个在角落里面的动作也没顾忌,屋里的几人却都是能看得到的,也就是因为这样,才觉得更加的别扭和不对劲——这两个孩子,当着屋里没大人吗?这都是什么样子!

“咳。”闵老爷子干咳一声,顾思安一边给他哥搓手一边抬头看过去,却冷不丁的就看看到了在旁边落座的闵饶,两人视线相撞,顾思安当下浑身一僵,马上就无措的低下了头。

就算是再多来几辈子,恐怕顾思安在面对闵饶的时候……都改不了这毛病了。

他记得他上一世去闵家退婚的时候还是个夏天,本来他就是容易出汗的那种体质,而且天气太热就容易上脸,到闵饶他们家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红的。

闵饶当时听说他要退婚,连庚帖都一起带着的时候,着实是吃惊的,而且在之后更是说说了很多,希望自己可以重新考虑。

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被人告白过,更别提是被退婚对象告白的顾思安着实是懵了很久,才闷不吭声的采取了消极对待——一句话不说,最后闵饶还是同意了他退婚的要求,而且并没有让他直面闵老爷子。

说起来,以闵老爷子的性子,恐怕哪怕是自己半身不遂了,也会让闵饶把自己给娶了,也不知道闵饶当时是怎么做的,才说服了闵老爷子没有再上门找自己。

******

“张律师就在这里,蒋老弟走前的遗嘱内容全都是全权委托了他代理的,书面证据和视频全都有,就和小安说的一模一样。”闵老爷子坐在上位说道,随后对着顾思安招了招手,示意让他过去。

这话由他说出口,就算真的是假的,现在谁也不能发作。

蒋含琦、蒋含弘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如果没有闵饶……顾思安肯定二话不说蹬鼻子上脸的立马就蹦过去了,说不定蹦的时候还能再给他舅舅小姨翻几个白眼儿,可问题是现在……

闵饶就在老爷子旁边坐着呢!

顾思安迟疑了那么一下子,就被顾思念小动作的拍了拍,他这才回过神,低着头快速走到了老爷子身边,还特意绕了一个圈子,走到了另外一边——没有闵饶的那一边。

注意到了这一点的闵饶挑起眉,食指和中指虚虚的点了一下下巴,唇边向上勾起了一瞬,就马上落了回去,仍然是人前那个不苟言笑的闵饶。

“你真的决定,要把你外公的那些东西,全部都上交给国家?”闵老先生的手比起顾思安的来说还要热上一些。

顾思安看着握着他的老人的手,眼睛轻轻眨了眨,对上了老人温和的双眼,笑着说,“恩。”

闵老先生的视线又转向了顾思念,毕竟继承人是他们兄弟两人——虽然继承人是他们俩,但是具体的划分却是没有写明的,闵盛行也必须要问过顾思念的意思。

“闵爷爷,我听小安的。”顾思念神色淡淡的,身上穿着的属于顾思安的西装对于他来说都有些过大,此刻系上了扣子之后,居然还显得空荡荡的。闵盛行看着一顿,视线又转向了蒋含琦和蒋含弘,虽然面上不显,可心里到底是生出了几分不喜。

他和蒋云忠是光屁股一起玩到老的拜把子兄弟,感情至深,他走前最记挂着的,就是他不会争抢的小女儿一家,和这两个尚且没有经过社会历练的孩子。

顾思安和顾思念小时候是经常跟着姥爷去闵老先生的家中玩耍的,只是兄弟俩更多的是在一起玩,对比起他们的童年来说,闵饶要惨的多,每一次过去,闵饶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公司学习,很少能有和他们在一起玩闹的时候。

各家都有不同教育孩子的方式,闵饶后来的确成为了一个优秀的才俊,顾思安偷偷的瞟了一眼闵饶,对于这个也有十几年没见的陌生的‘老熟人’多少都觉得有点稀奇——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上辈子哪怕是在牢里的时候,他也经常听狱警谈论闵饶的名字,只是牢房和看守间距离太远,他也听不很清楚就是了。

闵老爷子点了点头,也不打算在这里多待,握着自己的拐杖站起来,给顾思安指了指张律师,之后道,“你外公生前把所有的证明材料都交给了张律师,到时候……我让闵饶送你和你哥哥一起去公证处,把这些东西办了,你外公也就可以安心了。”

顾思安知道老人同样也不好受,只是比起他们来说,闵老爷子大概已经想得很通透了。

人到了某种年龄之后,总是会不断的想起从前,想到以后。

他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就听到过姥爷和闵老先生谈论死后的事情,两位老人都很豁达,对这个永远都寓意着不详的字眼也都看得很开,甚至还闹起了小孩脾气,说怕死谁输。

当时的顾思安和顾思念还在一边偷着乐,想着这个输赢怕是谁都不知道了。

谁想到,时间眨眼即逝,当年的事情,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了眼前。

顾思安回过神,却是摇了摇头,仰起头之后道,“我不想再等了,今晚就过去办手续。”

夜长梦多。

上一世,就是因为他小姨和舅舅抓住了那些文物来历的漏洞,居然丧心病狂的要去‘大义灭亲’举报外公,说他从不正当的途径大肆收购并且倒卖文物,更是扬言说手上有外公进行不正当交易的‘证据’!

闵老爷子被气的心脏病发作,在医院一下就住了将近半个月,而父母和他们商量之后,更是无奈又心痛的将遗产‘自愿分割’,转移给了小姨和舅舅三分之一,而那之中,更是有不少东西,都是外公生前最珍爱的。

而那件事情是发生在一个月之后的,现在时间还早,以小姨和舅舅的这种手段,顾思安不想因为这个而再生出一丁点的事端了。

毕竟那些文物当中,有数不清的东西甚至连朝代都无法追究,顾思安相信姥爷绝不会向外兜售任何一个属于国家的珍宝,可这些东西的来历,他外公毕竟是没有一一的全部告诉他,哪怕是他现在重新做功课,也是根本就来不及的。

第4章

几个人在角落里说着自己的话,一点都没有在意被晾在一边已经很久了的蒋含琦和蒋含弘。

他们两人的面色十分难看,可一直压抑着根本不能发作——别说是本身他们就理亏,更何况现在还有闵老爷子、张律师一起在场!

张律师是一位政法界十分有名的律师,早就已经扬名多年,打过的商业官司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了,想要在他手下钻出遗产的空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一开始,他们打得也就是亲情牌。

可偏偏没想到,一向单纯好糊弄的外甥却偏偏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了这里,更是说出了那么一番让谁都没有预料到的话。

如果说一开始还能有些转机,能从闵老爷子手中也分到一些,恐怕现在被闵老爷子听到了那些话之后,也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了。

察觉到小姨和舅舅不再继续开口说话,顾思安这才松了口气,余光看了一眼两人,果然发现他们也在互相交换着什么信息,而且站的很近,就算是说什么也没有人能听得到。

这件事情仿佛就像是一场闹剧一样,闵老爷子又沉默的坐了一会儿,觉得再也无话可说,站起来就打算要走。

临走之前,他看了一眼后面依然显得不甘心的几个人,怒极的敲了敲手上的拐棍,“还不走!”顾思安的外公明明是那么正直豁达的一个人,怎么却偏偏有了这么两个不孝子女!

******

顾思安一直目送着闵老爷子和身边的管家几人离开,这才打算带着张律师一起走。

蒋含蕴这个时候才走上前两步,摸了摸顾思安的胳膊说,“小安,等明天再过去吧,现在也不早了。”

顾思安沉默地摇了摇头,看着母亲久违的面庞,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有点冒头的趋势。

他赶忙把头转向一边,握住了顾思念轮椅的把手就走向门外,头也不回的说,“妈我晚点回来,事情很快就能办完了。”

对他而言,这事情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上一世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张律师——甚至有很大部分的时间都觉得,张律师是和小姨、舅舅是一伙的,否则又怎么可能将那么多的遗物全都给了他们两个人。

可后来张律师在案件平息之后,一连上门了几次,次次都带着其他的证据,说可以想办法反诉,告小姨和舅舅非法侵占他人财物,并且拿出了几件老爷子曾经送给他的一些小玩意。

只是那个时候的顾思安以为那又是小姨想出来的什么花招,想要打同情牌再骗过去一点东西,因此每每态度都不好。

可是这一次,知道了那么多的事情,对于这位跟着外公做了一辈子,帮着外公料理了无数文物官司的张律师,顾思安绝对是全心全意信任的。

******

一直到了门口之后,顾思安才发现除了他哥哥和张律师之外,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还多了一个人。

他一脸见了鬼的模样看着拿着车钥匙站在他身边的闵饶,瞪大眼睛吃惊地说,“你怎么在这?!”

“送你去公证处。”闵饶扫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开了车坐进了驾驶座,并且把后备箱给打了开来,说道,“再不快点过去,公证处要关门了。”

顾思安这才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发现确实是没有多长时间了,这下子也不再犹豫,弯腰就打算把他哥哥给抱到车里,使了半天劲儿才发现,他、他抱不动。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现在的自己还是一个艺术学院的弱鸡大三学生,而不是上一世因为其他原因而干了不少杂货的汉子。

虽然依然是个男的,但是这个力气……着实不算是大。

顾思安站在顾思念面前,深深的沉默了。

良久,顾思念忍不住低头一笑,“小安,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顾思安侧边的大腿示意他让开,然后把轮椅往前推了一点固定住,这才撑起了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艰难的往车上挪,一边还不忘记调笑顾思安,说,“以前都是我自己上的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个力气小……”

虽然是事实,但是就这么被他哥明明白白的说出来,顾思安还是觉得一阵脸热,连忙钻进了车里,贴在他哥旁边,不好意思的说,“哥……”

张律师在帮忙收了轮椅之后上了副驾驶,闵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发现小孩儿正在仔细的给他哥整理裤子,因为下雨的缘故,顾思念的裤腿和鞋子总是因为雨伞顾忌不到的缘故容易湿淋淋的,虽然走了没多少路,但是却也比较潮湿。

闵饶没说什么,看了一下车上的温度仪,默默的把暖风给打开了。

******

这一世的动作甚至比起上一世来说还要迅速,从前因为自己的不配合,所以事情办的十分缓慢,但是这一次,顾思安简直是跟在了张律师后面,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听话的不得了。

顾思念因为腿不方便的缘故,所以只有偶尔几个需要他本人到场的地方才会动一动之外,其余时间都在外面的大厅等着。

闵饶没跟着,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连低头注视着墙边摆放着的绿萝的时候,都是十分专心的。

一阵沉默之后,顾思念突然笑了笑说,“我总觉得小安今天怪怪的。”

闵饶的视线打了一个圈儿,最后落在了顾思念的身上,配合的说了一句,“怎么?”

顾思念在轮椅里面放松了一点身体,想了想说,“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小安好像突然长大了不少,懂事了不少。”

闵饶挑眉,正想说什么,却发现顾思安又是一阵风风火火的从走廊那头狂奔过来,手里还举了个在楼下商店买的冰淇淋,献宝一样的给他哥撕开,脸上都是红的,一边拆一边说,“哥,哥我在楼下看见卖小聪明的了,你吃吗?我好长时间没吃过啦……”

闵饶一顿,默默地转过头,低头的瞬间唇角翘起了稍许,然而在看到了手机屏幕上面倒映着的自己的笑容的时候,又是一停,眉毛稍微挑起一些,好像有些诧异。

好像顾思安在身边的时候,自己总是能不经意就笑出来。

公证处里面哪怕是到了晚上也简直是人满为患,如果不是张律师走了个小后门提前办理了,恐怕他们还真的得耽误上几天才能彻底弄完。

顾思安喘了口气,刚才把张律师送到了门口之后自己就赶紧买完冰糕上来了,犹豫了半天,还是买了三个。

可到头了,他才发现自己犹犹豫豫的,雪糕在手里抓了半天,巧克力都有些融化了。

顾思念慢慢的沿着边吃,注意到顾思安的模样之后轻轻笑了笑,却没说话。

顾思安有点脸红,不过因为他刚才跑的太急的缘故,本身脸就是红的,一下子倒也看不太出来是因为害羞,他动作有点不顺的举起手,干咳一声问道,“那个……饶哥,你吃不吃?”

看着顾思安盯着雪糕恋恋不舍的模样,基本没怎么吃过这东西的闵饶却突然来了兴致,伸手接过其中一个,发现顾思安的表情更加的直勾勾了,打量了很久,这才说,“你吃吧。”

顾思安眼睛一亮,马上把手给缩了回去,担心闵饶反悔似的,每一个都给舔了两口。

刚才给闵饶的时候他其实都有点不舍得的,现在天气本来也热,就算是因为下雨降温,但是公证处却因为人多又空气不流通的缘故还是很热,他又忙了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雪糕又凉又解渴,还都是自己喜欢的口味,顾思安觉得,自己特别想小气一下。

“事情都办完了?”闵饶站直打量了一下刚才顾思安放在顾思念手上的文件夹,又没有看到张律师的身影就问了一句。

说到正事上,顾思安点了点头说,“嗯,都办好了。”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闵饶说着在前面带起了路。

顾思安三两口把一个雪糕解决掉,走到顾思念后面推起了轮椅,他哥哥的轮椅是智能的,不需要人推其实也能正常行走,只是因为某种执念在的缘故,顾思安怎么都不肯撒手,总想自己推着。

被冰的整张脸都皱起来的顾思安张大嘴巴开始呼气,果然是吃得太急,这会儿冰糕在他嘴里面的感觉,简直是让他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真正的透心凉,心飞扬。

车子一路开回了L市的老宅,因为要守堂的缘故,灵堂每天晚上都是有人在的。

顾思安其实不想让他哥哥这么辛苦,所以每次他哥哥自己都在一边陪着。今天本身轮到了顾思安守夜,于是进了门之后就直直的奔向了灵堂,却在半路上被闵饶叫住了。

顾思念已经推着轮椅回了自己房间,顾思安和闵饶两人站在小花池上面小桥的两端,莫名的想起了牛郎和织女。

顾思安眨眨眼,把乱糟糟的想法摇走,提了点声音问道,“饶哥,怎么了?”

闵饶没跟他似的大声喊,而是慢悠悠的走了过去,说道,“今天该你守堂了吧?”

“对啊。”顾思安眨眨眼,他今天确认了好几次时间,现在是他姥爷走后的第四天,说是他们一家人轮流看着,但是实际上大姨并不习惯中国的风俗,小姨和舅舅只是白天来几次,晚上就不过来了。

所以晚上守堂都是自己家里的人来,而且说是今天才轮到他,实际上从老爷走的第一天起,他们家里的人就基本谁都没有睡过觉。

直到这两天身体撑不住了,才不再整夜整夜的呆在这。

“我跟你一起去。”闵饶走到了他的身边,突然伸出手给他擦了一下嘴角,只是粘在嘴角的雪糕已经干了,擦了一下没擦掉,得用抠的。

想到这,闵饶就伸手真的抠了一下,满意的看着顾思安又干净了的嘴角,看着他有点懵掉的表情,自然的收回手,看着灵堂淡淡的说道,“L市的风俗,就算是我还没和你结婚,但也是未婚的状态,照传统来说,长辈去世,作为你的未婚夫,我要和你一起守堂。”

第5章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的停了下来。

少了那种仿佛直接敲打在耳边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整个世界都好像被隔绝在了那一扇薄薄的门外。虽然老宅大体还是四合院的模样,可实际上里面经过数次翻修,门窗还都是木质的,却也都是上好的木料,冬天的时候,在木门的后面还会挂上一层挡风的帘子,防止屋内的热气散出去,屋外的冷气窜进来。

玻璃上面的雨渍已经干涸成了一道道的泥土印,手在上面轻轻的一摸就马上会出现一道痕迹,手指上的纹路在上面留下了几道看不清楚的细线,顾思安沉默着没说话,关上了门之后就递给了闵饶一根香。

L市的风俗一贯如此。外公生前虽然算不得有多么诚心的信奉佛祖,可房子里面却单独的设有小佛堂,只要他在家的时候,每天清晨都供奉着三支檀香,很少会中断。

顾思安和闵饶站在一起,点燃之后将香举至眉前,再躬身到底,连续三次之后,又由顾思安亲自插上。

他看着香上一点点蔓延的红色和渐渐生出的灰色,突然说道,“饶哥,我从一本书上看见过,有些晚辈给长辈上香的时候,香会突然灭掉,或者香灰掉落在了桌子上……再或者,有时候香从中间折断?”

“是有这种事。”闵饶跪坐在蒲团上面恭敬的又磕了几个头,那是晚辈、后代对于长辈的礼数,三次之后,他站起身,说,“大多的说法,是已经故去的长辈不愿看到子孙受苦出现磨难,宁愿死后受刑也要为后代示警。”

顾思安嘴唇微动,却没说什么。

案台上的香烟袅袅,一圈一圈的笔直向上,在空中后挥发消失不见,顾思安愣愣的看着,说,“那现在呢?姥爷走的安心吗?”

“很安心。”闵饶看了他一眼,之后安慰道,“这些不过是无稽之谈,福祸自古以来都和人的能力不无关系……当然,你要是觉得自己很倒霉的话,我不介意把自己的运气分给你一半。”

顾思安这才扭头看了看闵饶,察觉到对方眼中的笑意之后,耳根子莫名其妙有点发红。

他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绞起来的手指,小声嘟囔了几句什么,连自己都没听清楚。

******

顾思安的外公下葬的那一天,持续了将近半月的雨水终于变成了毛毛细雨,打伞觉得没必要,不打伞又最能沾湿衣裳。

外公和外婆是夫妻墓,墓碑上两张黑白照片正在温和的笑,一起凝视着没有定点的远方。

所有人走后,顾思安在那里又停了很久。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墓碑上本身用来挡雨的石檐正巧能挡住一点他的头部,圆区内部很少有树木,天气阴沉,看不见太阳的四下里显得更加的压抑又沉闷。

顾思安把头靠在外公的墓碑上,感受到了来自于眼眶当中的湿意和流出的滚滚热流,哽咽着,终于更加的蜷缩在了一起,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抵抗所有看不到的一切,把自己更靠近墓碑,低声的哭着说,“姥爷……”

这位自他出生起就在他身边,陪着他走过了人生最精彩的二十多年的老人,终于又一次的离他而去了。

可是这一次,老人案前的香总算没有再突然熄灭,总算没有再突然断裂。

******

园区每天来来去去多少人,没有一个人是开心着进来,又开心着出去的。

顾思安也不例外,细雨沾衣,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冷的,根本就摸不出来衣服到底湿不湿,只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发抖,身上的热量也不断的在被贴在身上的衣服带走。

他吸吸鼻子,找到地图看了一眼,发现园区附近很难打车,而要等到这里的班车到市区去,起码还要再等两个小时才有一趟。

早知道让爸妈给他留一辆车了……虽然他这辈子驾照还没考,但好歹脑子还在,开总是会开的。

顾思安往手上哈了一口气,打着哆嗦往前走,却发现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在班车站前停驻着的一辆黑色宾利。

宾利的外形看上去并不起眼,顾思安在雨幕当中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随后心脏就是一跳,下一秒,他看到了撑着一把黑伞从车上走下来的闵饶。

他一手拉着车门,一手撑着伞,默默的一言不发,顾思安却吞咽了一下,走快了两步,之后慢慢的、慢慢的变成了小跑。

******

“你怎么还在这?”顾思安上了车之后,感受到铺面的暖风不由松了口气,一直绷着想要御寒的身体也稍稍放松了一下,他慢慢的坐开,皱着脸揉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刚才冷的实在是受不了,肚子一直在使劲,现在一时半会儿的还没缓过来。

顾思安身上都是湿淋淋的,因此直接去了后排坐,闵饶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座位上有备用的衣服,先把衣服换上。”

顾思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的功夫,就发现前后排中间升起了一个黑色的幕帘,同时后排还亮起了灯。

他摸摸鼻子,也不知道闵饶能不能听得见,迅速的把衣服换上,说,“谢啦。”

他把衣服都扔到了脚下,居然发现后面还有一个在保温箱里面的热奶茶,顾思安一眨眼,敲了敲前面的玻璃,幕帘降了下去,他看着闵饶把副驾驶的椅子放平,顾思安想了想,顺势爬过去说,“你车里是小叮当的口袋啊?”

衣服有了,空调有了,就连热奶茶和小面包也有了。

对于一个又渴又饿,又浑身快要冷透了的人来说,这几样东西无疑是有着致命的诱惑的。

闵饶看着他笑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在顾思安有些透支的靠在车窗上睡着了之后,他慢慢的将椅子再一次调低,等红灯的那么一会儿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搭在了即便睡着也蜷缩着身体的顾思安身上。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闵饶的视线落在了顾思安的脸上略微停顿了一会儿,又转向了车窗外面,眉毛微微皱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顾思安没睡一会儿就醒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觉得嗓子干疼,脑子一阵阵的晕,好像有人拿着古钟在自己耳边使劲的敲击一样。

他在一间从来没有见过的房间里,一眼看去就知道绝对不是酒店,手下的触感也无一不在表明着那东西的贵重程度怕是酒店也用不起。

他用手撑着自己慢慢的坐起来一点,靠在后面吞了口唾沫,左右看了一圈也没找到水,倒是在枕头下面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说起来手机这东西,他起码也有五六年没有摸过了。

他上一世替表弟顶罪,因为故意杀人罪本身被判处了无期徒刑,却因为自首又和受害人家属和解的情况,酌情考虑减刑,只需要在牢房里面蹲十七年。

后来因为表现良好,还减了两年。

只可惜他没能活到那时候,而从进去的第一天,手机这种智能工具就基本与他无缘了。

前两年他哥哥来看他的时候,还会特意带着手机给他看个动画片儿什么的玩,后来连他哥哥也不来了,顾思安除了偶尔见狱警玩一玩游戏,就算对方好意给自己了,他也只能像是个乡巴佬似的翻来覆去的看一看,更别提会玩了。

虽然已经重生有了几天,但是顾思安还是不怎么熟练。

太久时间没用,就像是一个已经硕士毕业的人却要去考试小学拼音和偏旁部首的写法,东西都会写,但是全都和标准答案相差甚远。

顾思安在开机键上面按了一下,发现了提示指纹输入正确的字样,眨眨眼睛,一下子居然忘记了身体的不舒服,低着头专心致志的摆弄起这个对于他而言已经算得上是新鲜的手机。

这也就是闵饶进来之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发烧的小孩儿不好好躺到被窝里面睡觉,正咬着牙和屏幕上的贪吃蛇斗智斗勇,紧张的整个身体都跟着蛇身子左摇右扭。

闵饶:“……”

印象中的顾思安,好像也不是这个样子啊?

闵饶挑眉,又在门上敲了两下,顾思安这次终于听到了,也被吓了一跳,等他看清楚来的人是谁之后,忽然大梦惊醒一样的抓起了手机,随后马上惨叫了一声,显得十分挫败:“饶哥!我死了!我差一点儿就破纪录了!”

闵饶嘴角不可见的抖了一下,让楼下的保姆热粥上来,这才走过去,手上拿着一个保温壶,另一只手里还有一个杯子,“先把药喝了,游戏什么时候都能玩。”

顾思安看着积分榜上面那个仅仅十三分之差,再一个蛇粑粑就能超过去的差距,嘴一撇,还是觉得简直是委屈的不得了不得了的。

但怎么说他也不是个小孩子,察觉到自己好像有点玩的上瘾了之后,顾思安舔了舔嘴巴,强忍住了脑海之中‘再来最后一把’的念头,狠心把游戏给卸载了。

看着他这一番动作,收拾东西的闵饶又是一停,好奇的说,“不继续玩了?”

顾思安摇摇头,真的卸载了之后好像也没什么,而且喝了水和药之后,嗓子没那么不舒服了,醒过来一会儿就觉得挺精神,所以掀开被子就打算下床走动走动。

他的作息时间也不知道是根据着身体来的,还是根据着他的脑子来的,在监狱待了那么久的时间,完全是给他养成了十分良好的作息,到点就醒,到点就困,白天的时候总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一刻都不得闲。

闵饶看着低头穿袜子和拖鞋的顾思安,只觉得这个不过几天没见的人……给他的惊喜,好像又多了几分。

印象当中那个总是拽着一张脸,护着自己哥哥像是护着小鸡崽儿似的人逐渐的被眼前这个生动多变,却又十分克制隐忍的人渐渐代替,可当习惯了他克制隐忍之后,顾思安却又不经意间露出了孩子才有的稚气,毫无防备的让人总是分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他。

有趣到……想要忍不住多欺负他,看他还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模样。

闵饶眯起眼,手慢慢放到了顾思安的头上,慢慢的揉了一下。

在顾思安不懂的视线中收回手,闵饶笑着摇了摇头,将那只手背在身后轻轻一握,笑着说,“没事。”

果然很软,和卡萨一点都不一样。

第6章

猝不及防的一个摸头杀给顾思安弄得懵了一会儿,等到闵饶离开之后,他看着穿衣镜里面自己一头的乱毛,揉了半天也没发觉到底是有哪里好摸的。

出来的时候,他正巧看到床头柜上的照片,上面是闵饶一家人的合照,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里应该是闵饶的家里。

关于闵饶家里的事情,顾思安是知道一点的,闵家只有闵饶一个孩子,当年闵饶的妈妈生闵饶的时候难产又突然血崩,医院的血库告急,哪怕当时已经有数个志愿者轮番上场捐献,可最终都因为产后并发症的缘故没能挽回劣势。

最后好不容易抢救回来的闵饶小的时候身体一度很差,发烧生病更是经常的事情,只是长大了之后,身体好像也随着慢慢的变好了,现在看起来……

顾思安回想起自己的房间,现在在他其中一张书里面,应该还夹着有闵饶在一张健身房的照片,上面的八块腹肌和微微仰着头喘气的模样,怎么看是怎么性感。

他在床上又坐了一会儿,想起来自己昨天的衣服全都淋湿了,现在身上穿着的都是闵饶的。自己的个头已经是一米七七,可闵饶比他还要高出一个头,自己也只到他的脖子左右而已,初步观测怎么也有一米九,因此衣服穿在身上显得很大,手腕和脚腕的地方全部都挽了起来。

这个时候,门被一个什么东西给顶开了一个小缝。

顾思安首先看向的是高处,发现没人之后才往下看了看。

结果,没想到门边出现的居然是一只黑白毛色的小阿拉斯加。

这只小阿拉看起来年纪还很小,顾思安上辈子也养了挺多年的狗,初步看了一眼,也知道这只狗还没有一岁,走起路来摇头晃脑的,把门顶开之后,在外面探了探脑袋,没发现什么新奇的东西之后就想要退出去。

顾思安一直小心的在床边坐着,看着憨头憨脑的小家伙摇摇摆摆的进来,快要走出去的时候,他终于拍了拍手,成功的吸引住了它的注意力。

小阿拉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在距离顾思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好奇的歪着脑袋打量着眼前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

小狗还没有完全发育起来,豆豆般大小的小眼睛显得特别的逗,顾思安拍了拍手,身体不由自主的就滑坐到了地上,盘起推继续拍手,嘴里面还一边哄,“来来来,过来抱抱,抱抱……”

小阿拉这才又尝试性的抬起腿,哒哒哒的迈着小短腿儿朝着声源跑过去,一下子扑到了顾思安的怀中,仰着脑袋好奇的看他。

顾思安抱着软乎乎的小身体笑了,发现小狗身上的小奶毛儿都还没有完全的褪下去,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一摸又摸,而且看它身上这么光滑的毛色一定是被照顾的很好,顾思安放下它出了门,发现闵饶在L市的房子居然也是一个三层小别墅,顿时对于闵家的有钱程度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只是他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看了一圈,发现好像并不在市区内,而是一个更像是来度假居住的别墅群,前面还有高速通道,四面环湖,还有一个观赏型的公园,景色相当的好。

下去的时候有个阿姨正端着盘子上楼,盘子里面放了一碗粥,热腾腾的,上面还有一点的皮蛋和瘦肉,顾思安看着就觉得肚子咕噜噜的在叫,不由吞了口唾沫。

“阿姨,”顾思安上前两步眼巴巴的看着,随后说,“你帮我放在楼下吧,我在下面吃。”

闵饶房间里面倒是有一个休闲阳台,只是楼下好歹有个电视机,顾思安想着吃饭的时候还能看看电视,也是挺好的。

阿姨闻言笑了笑,眼角立马就有了笑纹出来,看起来更加和蔼可亲了一些。

顾思安走到了一半才觉得身边好像少了点什么,往后看了一眼,就见小阿拉着急的在楼梯上面走着,往下试探了几次都没敢下来,急的已经开始呜呜叫了。

他这才想起来一般的狗都是恐高的,顾思安连忙两步上了楼,生怕它一个召集直接从楼梯上滚下来,就算是楼梯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可就这么滚一圈也是够呛。

把小奶狗抱到怀里,顺带和已经开始吃饭了的闵饶说了声午安,这才把小奶狗放到了一边,说,“饶哥,这只是阿拉斯加吧?”

“嗯。”闵饶神色淡淡的点了点头,余光看了一眼一下楼就开始撒欢的狗,又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顾思安的脑袋,若有所思的说,“爷爷身边的纹纹生的小狗,说我一个人住着没个人气,让我带一只回去。”

老爷子年轻时在L市生活,工作。后来伤了腿,才去了B市重新打拼,现在年长了,看着儿子和孙子把公司治理的井井有条,看着老友离去,免不得就生出了想要归根的心思。

顾思安点头,视线追着活泼的小狗看了过去,看着看着,没一会儿脸上的笑容就变得稍微淡了一些。

他上一世也是养过一只狗的,只不过是白色的萨摩耶,说起来很巧合,那只狗是他在路边发现的,他那个时候肚子饿得不得了,在路边买了一根火腿肠和矿泉水,一边走一边打算着回家,却被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狗一只跟着跟了一路。

火腿有点干,他先灌了一瓶子矿泉水,再看着火腿就有点食不知味,正巧就丢给了那只流浪狗。

就这么一连过了几天,每次他回家的路上都能看到那只狗跟着,后来渐渐的熟悉了起来,顾思安就给那只狗起了个名字,叫它笨笨。

那只狗是真的很笨,自从他父母死后,他把家里的东西,除去姥爷留下的两个老宅之外都‘自愿’让给了舅舅和小姨,完全是守着大房子,过着穷日子。

他一个人的工资要养着两个人,还有哥哥每年昂贵的医药费,穷的简直是叮当响。

笨笨也是不会看人,只因为自己给了它一根火腿,它就一直跟准了自己了。

笨笨跟着他的时候,宠物医院的大夫说看骨龄差不多才两岁,刚刚算是成犬,那个时候,笨笨还怀着孕,不知道是因为要给孩子足够的营养才开始跟着路人要吃的,还是实在是被饿的受不了了。

只是那个时候,医生还在感叹,说被家养的宠物狗,尤其像是萨摩那么温顺,而且十分亲人的犬只,在外流浪能够生存下来的几率相当的低。

笨笨和她生下来的五只宝宝跟着他们兄弟两个生活在了一起,多了它们的陪伴,真的不得不说虽然赚每年的狗粮和各种疫苗之类的钱有点累,但是也都是值得的。

他哥哥因为养了狗的缘故,身体也可见的变得好了一些,而且活动的范围渐渐加大,后来又过了两三年,笨笨的孩子们都长大了,他和哥哥一人三只带出去遛弯的时候,还能真的充当一只雪橇犬,把他哥哥当成雪橇似的四处拉着走,让停下来就会乖乖的停下来,每一次都十足的拉风,附近菜市场的大爷大妈总想多给点蔬菜水果之类的给它们几个补补。

嗯,他们兄弟俩也是沾光顺带的。

想到往事,顾思安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的柔和起来,可看着小阿拉斯加在地上翻滚的模样,突然又觉得眼泪有点上涌了起来。

他上一世对于法律这一方面的知识十分的薄弱,并不知道在探监的时候能不能携带宠物狗一起进入,可他哥哥两年期间来看他一次也并不容易,却只在一开始的时候听他提起过笨笨和几个孩子的名字,后来,就再也没有提到过了。

他进了监狱,按理来说,他哥拿到了小姨给的几百万,这辈子即便是不能出去工作,过一个温饱也是足够的,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他却是一概不知的。

他那个时候只希望笨笨和他哥哥一起都能够活下来,哪怕让他做什么,他都是情愿的。

顾思安也不知道笨笨是什么时候开始流浪的,只是大概推算起来,现在的笨笨应该还没有出生。

他是在B市姥爷留下的房子和学校的那条必经路上发现的笨笨,只要这样子再过几年,那条笨狗,总是可以和自己再重新遇到的。

“想什么呢?”见顾思安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呆愣,一会儿开心一会儿难过,像是变戏法似的,闵饶看他好像下一秒要哭出来的模样,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顾思安一愣,眨眨眼,半晌才回过神,愣愣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没事儿,想到了点以前的事情。”

猜想可能是和蒋老爷子相关,闵饶没有再多问,只是抬了抬头,说,“快吃吧,粥要凉了。”

顾思安低下头闷声喝粥,眼睛还是时不时抬起来看一眼正在玩着玩具球的小阿拉,说,“饶哥,小家伙叫什么名儿啊?”

“叫卡萨,爷爷家还有一个是卡萨姐姐,名字叫米亚。”闵饶见他没刚才那么多的情绪了,开口说道,“你喜欢?”

顾思安点点头,就在他以为闵饶接下来可能会不会客套一下说什么,‘你喜欢就送给你’之类的话的时候,却见闵饶沉吟着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和玩具球作斗争的卡萨,严肃着一张脸转过头,看着顾思安说,“你喜欢的话……”

顾思安眨眨眼,表情认真了一点。

“等回B市的时候,就多来我家里看看它。反正你住在老先生老宅,距离也很近。”闵饶说完一句话之后终于把剩下的饭也吃完,擦干净了嘴巴之后站起身,道,“我跟阿姨说过你在我这,想回去的话跟张婶说一声,她会叫司机送你。”

顾思安在后面点头,嘴里叼着勺子没说话,心里还在想刚才闵饶那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回B市之后多去闵饶那看看?

闵饶那?闵饶家?

他记得闵饶好像没和老爷子在一起住,而是自己一个人住在四合院街区旁边的街区,地方不大,但也是市区里很少见的小别墅群,似乎是个小二层的样子。

已经大半辈子没考虑过个人感情的顾思安挠挠下巴,觉得……上辈子错过的,自己在意的那些东西,一定要全都试着争取一下。

就譬如别人总说求而不得,可他却是从前求得了,却不能要,也不敢要的,和闵饶之间的婚约。

第7章

虽然玩到最后有点不太舍得和卡萨分开,但是时间也已经不早了,顾思安在外面草地上笑眯眯的看着卡萨玩的浑身泥巴的进来,和它四目相对之后,默默的掏出手机跟闵饶发了个短信。

顾思安:饶哥,那我就回去啦。

闵饶很快就有了回复,顾思安看了一阵子,之后笑了笑。

饶哥:好,路上小心。

这个手机是他很久以前一直在用的,因为他本身不是一个喜欢随时换新东西的人,接触起来会觉得比较烦躁,所以手机也一下子用了很多年,直到后来升级换代的太快,他才换了别的。

也是因此,这种算起来比较初级的手机,对于他现在而言,虽然有些陌生,但是只是研究了一个下午的功夫,也就差不多摸透了。

张婶叫的司机是给闵饶开车的司机,年纪看上去三十多岁,为人也比较沉稳。

走出了门,顾思安走出了门还能听到后面张婶大惊小怪的声音,“卡萨这是跳到泥巴里了吗?怎么整个头都是泥巴?”

顾思安坐进车里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心想着等会儿回了家要不再给闵饶打个电话说今天卡萨真的在花园里面挖了好一会儿的洞……

******

蒋老爷子在L市毕竟生活了很久,哪怕后半生是B市发展的,可对于考古行业的贡献却是整个业内皆知的。

他的葬礼举办的并不隆重,也只是在自己的家里设有一个灵堂而已,顾思安只在这里待了半个多月就回了学校,而比较悲惨的是……就算是回去了,他也要重修一年,因为考试全部没考,即便是他平时表现全优,这一次也不能避免了。

即便是这样,他心里也没有一丁点的后悔和担心。

上一世因为考试而没有早早去参加姥爷的葬礼,始终都是横在他心中的一根刺。

这一次他全程都在,不仅自己心安,对于老人来说,也是一个慰藉吧。

只是虽然是这么说,但是顾思安接下来也实在是有点悲剧。

因为该毕业的同学已经全部毕业,而他却要收拾好东西回家等待重新再上一年大四,看着往日宿舍的几个兄弟意气风发的讨论着毕业之后的抱负和理想,顾思安沉默良久,默默的干了一杯。

“要我说,思安也是太急了,要是能请个假也不用直接被记重修了。”说话的人是他们宿舍里面的一个胖子,为人宽厚,而且很仗义,又是典型的心宽体胖的性格。

而且因为家里经营酒吧的缘故,人缘也一向很好,加上这里又在学校附近不远,不少学生也都认识他,长袖善舞的。

说起他来,最出名的还是因为他们宿舍是标准四人间,但是学校因为他特意加固了一下床的,原因无他——这哥们第一天上学就把床给压塌了,结果被下面桌子的碎片扎的那叫一个悲惨,虽然是冬天,但是宿舍里面开着暖气,身上也没穿多厚的衣裳。

饶是如此,胖子刚开学就住了半个多月的院,眼看着课程跟不上,结果借着顾思安的书和上课笔记,跟着屁股后面一直转悠,居然又花了半个月跟上了进度,第一次考试之后躺在床上睡了整整一天两夜,连饭都没吃。

闻言一边咋咋呼呼的方安静也点了点头,他和他的名字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长得讨喜不说,性格也十分的活泼爱闹,他家里说起来也和考古行业沾边,顾思安也是后来见到了他母亲之后才知道,方安静的母亲是在故宫博物院工作的修复师,他的爷爷更是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由因为院方和国家重金聘请,加上他自己强烈的意愿重新申请工作的老一辈的文学家。

也是因此,同一个系别,家里也有些渊源的两个人平时关系也是最好的,间接连带着两家人后来也熟悉了起来。

蒋含蕴更是和方安静的母亲一同去了几个考古现场,及时抢救了不少文物,友谊更是迅速发展。

“对啊思安!你这一下也太可惜了!这以后你要是毕业找工作的时候可怎么说!总不能说你是B大历史上唯一一个留过级的学生吧?!”方安静的语气当中不无幸灾乐祸,纯属是损哥们儿的语气。

顾思安果然翻了白眼儿,顺带踹了方安静一脚说,“滚你的。”

方安静笑嘻嘻的也不在意,顺带瞪了一眼胖子,觉得他没眼色,好端端的一个毕业前夕的聚会,干嘛要提起人家过世的家里人。

胖子自知理亏,一口闷了一杯酒赔罪。

一边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段褚非开口说道,“再上一年也没什么坏处,B大每一年的客座教授都不一样,不少毕了业的学长和学姐都会回来特意蹭课进修,思安能正大光明的上课,对不少人来说还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重来了一辈子,其实对于快点毕业找工作这事儿,对于顾思安来说并没有那么的迫切。

上一世他并没有拿到B大的毕业证书,后来又出了那么多的事情,短短两年间,他从校退学,一个人扛起了一个家,对于他来说,未免不是一个比天塌了都要重的担子。

现在一切重来,还能够从这么单纯的校园重新来过,于他而言,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你们也不用担心我,老师已经提前通知我了,这一次大三所有人打散重新排宿舍,正好免得我新进其他宿舍尴尬。”顾思安笑着说道,毕竟大学四年里处了三年的室友,要贸贸然的接受一个外来者,可能还是不同系的,在相处过程当中难免又会出现些许的摩擦,能够打乱重来,所有人都重新回到了一个起点,对于他自己来说,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顾思安拿了瓶水打算倒,已经碰到了杯子才看了一圈几个室友杯子里面满满的黄白液体,停了一下之后,也换成了啤酒,大咧咧的直接给自己倒满。

“思安,你今儿是怎么了?”胖子急了,以为是自己刚才那番话又戳到顾思安了,他们宿舍的人是知道顾思安和他姥爷关系有多好的,老爷子退休之后,顾思安几乎就是老爷子亲手养大的,比亲妈还亲的那种。

顾思安摸不着头脑的看了胖子一眼,另外一只手给了他的手背一巴掌,白眼一翻,“别闹,我今天开心,来啊,一起喝着。”

他从前很自律,滴酒不沾,哪怕是大学期间同学各种聚会他也永远都是喝白水和饮料的那一种。

也好在他遇到的人当中并没有强人所难的,舍友们也知道他不爱饮酒,家教比较严的规矩,因此能挡的也都会帮忙挡挡,其中觉得自己也多少有那么点儿的英雄气概,又觉得自己能帮到哥们,所以也都不觉得有什么,还挺乐意这么做。

几人对视一眼,方安静贱兮兮的凑上去摸了摸顾思安的脑门儿,小声的和段褚非说,“没发烧啊……?”

顾思安听着这话简直是哭笑不得,桌子下头又给了方安静一脚,说,“你才发烧呢!喝不喝啊一句话!”

毕竟即将要离校,几个人看顾思安也真没什么不对劲,干脆一咬牙,也跟着都开了新瓶子。

胖子最厉害,直接对瓶吹,顾思安也是少见的舍命陪君子,跟着一起牛饮,结果一晚上过去,最后还幸存在战场上的,居然只剩下了酒量最好的人,这间酒吧的老板,也就是胖子贾垨了。

段褚非还有点意识,自己叫了车回家,只是在他走后又有一个看上去挺着急的年轻人找了过来,得知段褚非回家了之后,又着急忙慌的开车走了。

方安静来的时候家里就知道,这会儿打了电话过来,胖子马上就对面那头说了地址,等着把人领走了之后,才上去拍拍顾思安,正打算问他怎么回去,就见顾思安的电话响了起来。

闵饶给顾思安打电话完全是因为看到了卡萨身上的毛之后突然想起来的。

上一次摸到顾思安软乎乎的头发了之后,闵饶就总觉得心里好像是有一根羽毛在挠着似的,总想起他那一脑袋的毛,今晚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刚拨通他就有点后悔了,因为并不知道打过去要说什么。

可等到那边接通了,闵饶又想起来,好像能说的事情有挺多的。

“喂?饶、绕哥……?”胖子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来电显示,接通之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想着顾思安的年纪,能叫哥的应该也比他大,就意思意思的叫了一声。

闵饶电话那头一阵沉默,随后道,“我是闵饶,顾思安怎么了?”

“哦哦哦,你就是闵饶啊!”胖子恍然大悟,终于能对号入座了,拍了一下大腿说,“我听思安总提起你呢,他可崇拜你了!”

“谢谢夸奖,思安呢?”闵饶那头看了一眼窗外,天空之中还依稀可见几颗星星,霓虹灯布满了大街小巷,映的院方的天空也沾上了红蓝的色泽。

胖子看了一眼顾思安,说,“我们宿舍得人今晚上聚会来着,他喝点有点多,吐完了之后一直睡,我是刚听见手机响了……那什么,我这地址是永泰大厦对面的来吧酒吧……”

永泰大厦对面的酒吧?

站在窗边正往下看的闵饶哭笑不得,感情犹豫了半天,人就在他对面呢?

“我过去接他。”闵饶说完就挂断了手机,没一会儿就出现在了酒吧门口。

胖子犹疑了半晌,这才半信半疑的把顾思安交给了对方,没想到刚一到人家怀里,顾思安就迷迷瞪瞪的睁开了眼,木着脸盯着人家盯了半天,突然笑了,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脖子,连声的叫,“饶、饶哥……”

这下胖子放心了,把顾思安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统共也就是一个手机,全都交给了闵饶之后,看着他抱着顾思安进了永泰大厦的门,这才了然了。

怪不得能来这么快呢,原来就在对面儿。

第8章

永泰大厦上下一共三十四层办公楼,顶层是整个B市城区内算得上是相当高的建筑群之一,景色自然也是最好的。

从三十四楼的落地窗往外看去,甚至可以看到千米之外的灯塔,只是因为距离过远,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轮廓和闪光,没有那种身临其境的惊人的美丽。

下班的时间早就已经过了,闵饶家里没有人,如果不是必要的话,经常会留在公司休息。办公室的内部还单独连着两个房间,被特意做成了私人会客室和休息室,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缺。

虽然他体力足够好,可抱着一个将近一米八,身体健康的成年人从一楼一路坐电梯到三十四楼,又走了点楼梯之后,也觉得有点考验臂力。

等把醉醺醺的人给放到了休息室的沙发上之后,闵饶也不由松了口气,扯开了脖子前的领带。

顾思安酒品相当好,睡着了之后也很安静,只除了时不时的吧唧两下嘴巴之外,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酒吧里面的气味混杂,在里面坐了几个小时,顾思安身上这会儿也是什么味道都有,左右闵饶比他大了几岁,算起来,小的时候顾思安还在他们家洗过澡,自己那时候比顾思安年长,有些时候还是自己照顾的。

他也没多在意,上前拍了拍顾思安的脸,见人还是不醒,便先去浴室放了水。

水温刚好,顾思安身上一丝不挂的被闵饶丢到了浴缸里面,好像是察觉到了浴缸里面水温和那种漂浮力,顾思安十分自然的向后靠了靠,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就连眉眼都舒展开了。

闵饶挑眉,心想顾思安这么个小动作还是没变,他还记得顾思安第一次进浴缸的时候,吓得抱紧了自己的胳膊,觉得浮在水里面的感觉有些可怕,可没洗一会儿就又喜欢上了冬天在浴缸里面泡澡的感觉,后来不用自己说,也经常会提着东西来家里蹭浴缸洗澡。

顾思安身上并不脏,北方的天气总有些干,而且风沙也大,现在又是夏天,但是顾思安今天一整天也没怎么出去,酒吧里面成天的开着空调,更是一丁点儿的汗都没出。

浴缸是绝对的纯白色,水上飘着一层泡泡,顾思安本身肤色就白,在这里一片洁白的灯光映衬之下显得更是如同象牙一般,一丁点的瑕疵都没有,隐隐像是在发光一样。

他此刻上半身还靠在后面,水平面只刚刚到他胸口的位置,随着水面晃动,他胸前的汝头总是会不经意间露出来一丁点的红晕。

闵饶脑海当中没有一丁点儿的别的想法,可还是有些出神的在水面上顾思安若隐若现的胸口盯着看了看,觉得自己的嗓子被浴室的热气蒸的有些干渴。

于是闵饶迅速的给顾思安揉了揉身上,没一会儿就又抱着人出来了。

闵饶给顾思安收拾好了之后,不到五分钟就冲了个澡出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他开了冷水洗,闭着眼睛站在水下好一会儿才出去。

结果刚一进休息室,马上就看到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的顾思安,闵饶抿抿唇,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上前问了一句,说,“醒了?”

顾思安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压根没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只是哼唧了两声,拱着拱着把自己埋到了枕头底下,又把枕头慢慢的拿起来,夹在了自己腿中间,之后两只胳膊抱着另外一头,侧着把头埋了进去,这才又一次的睡着了。

闵饶好笑的看着顾思安的动作,掀起一边的薄被给他盖上,起来的时候头发上的水珠有几滴落在了顾思安身上,惹得顾思安不舒服的又是哼唧了几声,翻了个身体,大喇喇的正面冲着闵饶。

他身上穿了一件闵饶的新内衣,只是因为尺码不太合适的缘故显得有些空荡荡的,闵饶一挑眉,觉得顾思安好像是一个小孩儿身上穿了一个大型尿不湿似的。

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得走向了两点,闵饶将脸上的眼镜摘下,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鼻梁,这才关上电脑回了房间,想着明早的会议,把手机闹钟定在了早上六点。

等他上了床,发觉身边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体温时,才想起来,今天自己床上多出来了一个顾思安。

就着床头上的灯光,闵饶看了一眼顾思安睡的香甜的面容,想了想,也没把枕头从他怀里抽出来,而是直接躺到了他身边,面朝上的睡着了。

******

顾思安大概是这辈子和上辈子以及上上辈子加起来,都完全没想过,自己睁开眼睛之后会从闵饶的床上醒过来。

而此刻,外面的天光早就已经大亮,顺着遮光窗帘之间微弱的缝隙撒在室内,留下了一道十分细长却又煞白的光。

也因为这道光,他看清楚了这时候床上的情况——他,一丝不挂,哦也不是,只穿了一个内裤躺在闵饶床上。

而在察觉到了自己小兄弟隐隐的躁动之后,更加的不安了。

——真的是大白天的活见鬼了,以前他是有点性冷淡的,在监狱里面蹲了四五年,晨勃的情况简直是屈指可数,而且每一次也不会硬多久,自己都会慢慢的平息下去。

可这一次……

顾思安眼睁睁的看着墙上的挂钟指针从五点十七走向了六点整,他的反应不仅没有消下去,反而因为忍的时间太久,导致现在很想上厕所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这对他来说……还真的算是比较陌生的感觉。

可惜就在这么犹豫的一会儿功夫,身边的闵饶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顾思安要掀开被子下床的动作一顿,十分迅速的又把被子往头上一罩,闭上眼睛装作自己从来没有醒过来的样子。

闵饶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时,六点一到,手机铃声在他睁眼后才开始响起来,欢快的铃声顿时充满了室内,他看了一眼把被子盖住了整个身体的顾思安,说,“思安,起床了?”

裹着顾思安的被子下面一丁点的反应都没有,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顾思安才终于把被子给拉下去了一点,头发凌乱的钻了出来,脸也因为被闷得有点红,眼眶当中有些湿意,显出了更多的少年稚气。

顾思安不敢和闵饶对视,眼神飘忽不定的落在房间角落里面,被子下面夹紧了双腿,光明正大的说,“你先……起来吧,我想赖会儿床。”

闵饶挑眉,头一次见人赖床赖的这么精神抖擞的。他暗自好笑,从另外一边下了床,正打算跟顾思安说备用的衣服就在柜子里面,冷不防的一低头,却发现了凉被上被顶起的一个小帐篷。

闵饶的视线转向了满脸通红,甚至已经急的有些冒汗的顾思安身上,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更多的什么变化,只是慢吞吞的绕到了床边,不经意的坐下换上袜子,然后轻轻的在那个鼓起的地方像是弹灰似的,轻轻的打了一下。

顾思安浑身立马就是一个哆嗦,眼泪差点留下来,伴随着差点脱口而出的呻吟声,他看着闵饶一脸无辜的样子,说,“饶、饶哥,你你你是不是要去洗漱了……?”

“你先去吧,我去外面处理点东西。”说罢,闵饶站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顾思安长长的出了口气,夹着双腿从床上坐起,颤巍巍的穿上鞋子走向洗手间。

闵饶刚才那一下……差点让他直接射出来。

一定是因为身心全都憋得太久了……顾思安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把门反锁,轻轻咬着唇,内心有种在闵饶的浴室里面自慰的羞耻感,也不过就是两三分钟左右,他用力仰起头,轻轻的闷哼一声,喘着粗气的看向了镜子里面的自己,一片空白的脑子当中居然莫名出现了一个带笑的脸——那是闵饶的脸。

这张脸猛地一出现,高朝尚未过去的余韵又是让顾思安的小兄弟在他手心里弹跳了一下,顾思安吞吞唾沫,有点难堪的闭上了眼睛,心想,自己对闵饶的心情……这一下子算是彻底明了了。

等到顾思安收拾完自己出去的时候,却发现闵饶已经拿着一个文件夹坐在小阳台上开始看了,而且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完,经过一个晚上,头发居然没有跟他一样成一个鸟窝。

而他嘛……上上下下就穿了一个小内裤,还是闵饶的,对他来说号码显然是不对,太大。

“洗漱好了?”闵饶抬眼看了一下,有点诧异的打量了一下顾思安。

那一瞬间,顾思安浑身的热气都钻到了头顶,恨不得地板上有条地缝能让自己钻进去。

他三两步又跳到床上,明明都是两个大男人,但是……在闵饶面前只穿个内裤,还是让他有一种十分不好意思的感觉。

尤其是,闵饶刚才那一眼……

顾思安又缩成了一个蚕蛹,闷在被子里面道,“好了,你快去吧!”

看着他这幅样子,闵饶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文件,面容十分严肃的从顾思安面前走进了浴室,而等他把浴室的门关上了之后,眉眼一下子软了下去,唇边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了。

他用拇指和中指按住了太阳穴,笑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停下,想借着磨砂玻璃看一眼外面,只可惜磨砂玻璃质量太好,什么也没看见。

但是想到顾思安可能会有的表情,闵饶唇角一挑,又有点想笑了。

第9章

不用再继续这么尴尬的面对面,顾思安终于好受了点。

然而因为已经不能再进浴室看一眼的缘故,顾思安又开始担心自己刚才到底有没有把地板和墙面给擦干净。

万一墙上或者是地板上还有残留的那么一丁点儿,又恰好被闵饶不小心看到,或者是不小心碰到了……大家都是男人,肯定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

他在这边胡乱的提心吊胆,终于急躁的把蒙在头上的被子给一下子掀开,大大的喘了两口气。

房间里面气温不高,空调的温度稳定在二十四度,躺在凉被里面觉得很舒服,但是如果没了凉被,没一会儿就会觉得手脚发凉。

顾思安左右看了看,马上就看到了被放置在床脚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在外面等了半天,莫名有点心虚的犹豫了很久,才磨磨唧唧的凑过去,隔着一道门喊了一声,“饶哥,床上的衣服是给我的吗?”

里面的冲水声停了下来,随后闵饶走出来,看了一眼顾思安的样子,笑道,“嗯,我这里没准备你的衣服,找了一套修身的,你试试。”

说完之后,他又关上了门。

顾思安摸摸鼻子,迅速的把衣服换上,果不其然发现还是有点长。

虽然夏天男生的衣服本来就宽松,但是他身高没有闵饶高不说,体型其实也小上一圈,就光是领口的位置,本来领口还能遮住闵饶的锁骨,到他这……就已经松松垮垮的快要露出肩膀了。

长吁短叹的顾思安在穿上衣服之后终于觉得自己好了一点,在床头柜边上摸出了手机,发现电量居然神奇的还有百分之五十多。

以前的手机呀,虽然不是智能机,但是充满了电之后甚至是可以用一星期不充电,再也不用看着闪红的百分之几的电量心慌了。

他打开一看,首先发现的就是几条没看的短信,几个都是顾思念发来的,无非是问他在哪里。

本来想着直接给顾思念回电话,但是顾思安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又担心顾思念会不会还没起床——顾思念的腿不好,如果起夜的话会很麻烦,而且熟睡的中途起床,对于顾思念那种本身睡眠质量就不算是好的人来说,无疑更是雪上加霜,再入睡很难,因此顾思安挺不愿意打扰到顾思念的。

可要是顾思念昨晚上一直在等自己呢……顾思安挠挠头,有点纠结了。

正巧这时候闵饶从卫生间出来,恰巧看到顾思安挠头看手机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顾思安抬头看了一眼,蔫头耷脑的说,“我昨晚上还以为胖子会直接给我送回去,跟我哥说过我晚点会回去的……”

B市的B大是全国上下都数一数二的学校,位置更是从很久以前就在市中心的位置,而且不论是从装修风格,还是别的什么方面来说,B大内的建筑甚至是被贴上了不少保护文物的字样,处处都安装了监控,定期也会有人去巡查,防止珍贵的文物被损坏。

而在B大的周遭就有一个四合院群,算起来也是早时候一起建立起来的宅子,蒋老爷子在那里有两处祖传下来的四合院,顾思安和顾思念从小跟着他父亲一起生活,后来因为老爷子退休,加上兄弟两个对老爷子也很亲近的缘故,一家人合计了一下,干脆就搬到了一起,全都住到了冬暖夏凉的四合院里面去。

而且因为外孙的到来,一向很有原则不允许在四合院内进行现代改造的老爷子,还特意请人在房间里面重新装了空调和暖气,花费不可谓不大。

胖子的酒吧就在学校不远处,顾思安的住所更是就在学校旁边,回去也就是一个出租车起步费的钱,也是因为这个,他才没想到自己会一晚上没回去,甚至都没有和他哥哥提前说一声。

“我和你哥联系过了。”闵饶说完了之后,看着依然有点懊恼的顾思安说,“现在还早,你不如买点早饭回去赔罪。”

顾思安想了想也点点头,心想上一世自己懒得不行,后期那么废柴,任人揉搓,有一部分固然是家里惯的原因,可归根究底,还不是因为他自己没有自制力吗?

他哥哥的胃倒是不错,只是因为腿的原因吃不了太重口味的东西,顾思安又是个无辣不欢的,上辈子因为这一点他哥也没少跟着他吃。

虽然他现在也还是无辣不欢,但是他决定,要自己好好学习做饭了——起码得先把他哥哥养好了再说。

话是这么说,顾思安收拾东西和闵饶一起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早知道不会喝酒就不逞能了……每次喝酒就没好事……”

上一世小姨家的孩子开车把人撞了,又借着酒劲担心给人撞残疾了之后对方会没完没了的纠缠不休,干脆一狠心又把车来了一个二次碾压,导致本身只是骨折的人葬身车底。

后来更是因为自己喝醉了酒人事不知的缘故,他表哥干脆和他换了驾驶座的位置,并且让自己迷迷糊糊的开向了有着显眼监控的道路上面,最终被警方抓捕归案,又阴差阳错的让一切都成了定局。

“不会喝酒?”闵饶拿起车钥匙锁上了门。公司是标准的朝九晚五的上下班时间,和顾思安在楼上折腾了一会儿,现在也不过是七点出头,时间还早,想着干脆陪着顾思安一起回去一趟。

顾思安点点头,和他一起从专用电梯下去,摸摸鼻子,觉得自己这么大的男人了,还不会喝酒有点不太好意思,“家里以前没多少人喝,姥爷那的酒大多数是果酒,酒精浓度不高的那种。”

抢救文物堪比抢救火灾现场,如果发现哪个侦查团队发现了有古时的踪迹的时候,他姥爷不论当时是在做什么,都会在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火速赶到现场。

也是因为这一点,从小耳濡目染的,顾思安也觉得酒不是什么好东西,加上酒这玩意儿,得是慢慢品着才会觉得好喝的,他又已经过了最适合培养、接触喝酒的年纪。

至于现在,可能是岁数大了,又或是经历的太多……更加觉得,酒这种辛辣苦涩的东西,他不太想碰。

闵饶闻言了然一笑,这个习惯闵老爷子也是有的,毕竟两位老先生的职业如此,长年累月坚持下来,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只是酒量这东西好像也是分人,他虽然没有和人拼过酒,但是昨晚上接顾思安的时候顺带的看了一眼,一桌子的红白黄,就以那种纯度和数量来说……自己可能真的不太能喝的烂醉。

“去哪吃?”闵饶想了想,只是隔了两条街道的距离,就算是步行着过去,来回也就是半个钟头,干脆就不开车了。

顾思安重新回到了这个存在于他记忆当中最深处的小道,闻着印象当中那抹熟悉的油烟味,满足的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笑的兴高采烈的,指着旁边的早餐店说,“饶哥,走啊,我请你喝胡辣汤,这一家是最正宗的,往后起码再数十年都没有这么正宗的胡辣汤了!”

这家胡辣汤,从他们兄弟两个没有住到四合院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开着摊位了,后来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顾思安已经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了,这家胡辣汤的老板才突然搬走了。

他那个时候还没有察觉到搬走了对于他来说是个什么概念,可直到有一天早上他醒过来,饥肠辘辘的只想和胡辣汤,却怎么都找不到印象当中的那一抹熟悉的味道的时候,才发现,有些东西,拥有的时候不多珍惜的话,等失去之后再回想起来,只会徒留遗憾和后悔。

所以这辈子,在胡辣汤老板和老板娘搬走之前,他一定好好吃,用力吃,狠狠吃!

看顾思安这么豪气干云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去做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呢。

闵饶看着顾思安雄赳赳气昂昂的迈着步子走进早餐店,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一身西装和这家店的格格不入感,站在门口等人。

然而没一会儿,顾思安却两手空空的出来了。

闵饶看着他,“没买?”

顾思安尴尬的指了指屋里面,老板正在窗口后面提着属于他的那一大份等着他,一边着急忙慌的指挥着老板娘准备小油条,生怕等会客流高峰来了之后忙不过来。

顾思安左右看了看,挠头小声的说,“饶哥,你身上带钱了吗?我……我的钱都在衣服兜里面呢。”

闵饶:“……”

出门已经很少使用现金的闵饶破天荒的停顿了一下,随后在顾思安双眼期盼的目光当中摸向了自己衣服里面的口袋,钱包倒是鼓鼓的,不用看也知道塞满了东西。

然而闵饶带着就连自己都没察觉出的紧张打开看了一眼,不可见的松口气,从中拿出了几张一百的递给顾思安,笑了笑说,“去吧。”

第10章

这家店的生意特别好,现在又都是学生该上课的时候,顾思安看着从B大校门口鱼贯而出的学生们,想起自己现在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了,不由站在早餐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边的人群感叹一声,“年轻啊,真好。”

四周嘈杂,闵饶没听到顾思安的具体说了什么东西,所以低了一下头,靠近了他一点,本来想问顾思安说了什么东西,却没想到顾思安也正好扭头要带着闵饶回家。

结果两人同时转头,四目相对,一个仰视,一个俯视,谁都没说出剩下没说完的半句话。

周围的吵嚷声好像突然在这瞬间离他们远去,顾思安愣愣的看着闵饶的双眼,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自己初中时候无聊翻看同伴小女生的言情小说的时候,里面有一句话。

‘现在他就站在自己面前,面容洁净,双眼澄澈,黑白分明的眼睛嵌在他的脸上显得好看极了,而此刻,在他黝黑的眼睛当中,倒映着的,却只有自己一个人。’

身边一对手挽着手的女生看到这一幕捂着嘴笑出了声音,顾思安窘迫的往后退了一步,一手握成拳在鼻子下面挡住咳嗽了两声,尴尬的左右看看,扭脸先走了。

而等他走出两步发现身边没有大长腿的存在的时候,顾思安疑惑的往后看了看,闵饶还站在早餐店门口冲着他这里微笑。

顾思安脸一红,走快步走回去,手指抓着闵饶的袖口小幅度的扯了扯,低声道,“饶哥,走了。”

闵饶这才应了一声,反手握住了顾思安的手腕,慢悠悠说,“人太多,别跟丢了。”

顾思安脸上仿佛被涂了白颜料,除了点头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他看着自己在闵饶的手里面的手,发现闵饶的手很热,而且比自己的手好像还要大上那么一圈。

顾思安眯起眼睛,慢慢的笑了。

******

也不是刻意放缓动作,但是原本十分钟可以走完的路却被他们硬生生走出了三倍的时间才到家门口。

毕竟是十年前,有太多的记忆都已经随之远去,因为四合院群落这里的保护措施受到国家重点重视的原因,几乎街头巷尾很多的地方都有摄像头,上一世顾思安毕业时设计的作品丢了之后,就是靠着这边的民警叔叔连夜帮他翻看监控录像找出的凶手。

也是因为这个,顾思安站在锁住的大门前,沉吟两秒说,“饶哥,你有我哥手机号吗?我钥匙好像落在衣服里面了。”

嗯,他不知道钥匙去哪了。

他们家并没有什么像是电视上出现过的,把钥匙放在门口的花坛下面,又或者是把钥匙放在哪里的这个习惯,因为顾思念不常出门的缘故,所以钥匙一般都在他手里,而且即便是忘记了带,也可以拨打这附近警察叔叔的电话,他们那里都有备用的。

闵饶闻言就拿出了手机,没一会儿,穿戴整齐的顾思念就从里面打开了门。

他的气色看起来很好,一晚不见就觉得甚是想念的顾思安上前给了顾思念一个熊抱,脸在他的脸旁边熟稔的蹭了蹭,撒娇的喊了一声,“哥~”

顾思念好笑的拍了拍顾思安的屁股,任由顾思安积极把早餐挂到后面推着他进去,一边说,“头疼不疼?昨晚上到底喝了多少酒啊……”

闵饶落后一步反手关上门,听着屋里兄弟两个家常的念叨,双手插在了裤子口袋里面,走了两步之后,突然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领结也拉开了不少——总觉得,在这样一个可以让人放松下来的家里面,穿的这么规规整整的去吃早饭有点不太合适。

******

顾思安吃饭很慢,尤其是带汤的饭就更慢了。他比较怕热,完全的猫舌头,但是又心急想吃到这么久没吃到口中的胡辣汤,于是猴急猴急的吃一口就要锤半天的胸脯,嗷嗷嗷的再吐吐舌头散热。

闵饶的吃相依然是那么的严谨,一丝不苟的坐在桌子前面,即便是上身的衣服已经被他弄成了很舒适的样子——原本扣到了喉结的扣子解开,偶尔还能看到一丁点的锁骨,而手腕上的袖口也被解开,一下子捋到了手肘。

虽然他没有学着顾思安一样,膝盖大大的分开,脚腕却又交叉放在一起,好像是盘腿坐的模样,但是比起从前,显然是放松了很多。

“小安今天有课没有?”顾思念吃的是八宝粥,这个时候的八宝粥还都是最纯正的原料,里面的各种颜色的米、花生随意舀一勺就能吃的满口留香,和后来的那种稀稀的又放了些粘稠剂的八宝粥一点都不一样。

顾思安闻言匆匆抬起头,又夹了一根小油条放在碗里泡了泡,看着上面一层一层的冒泡泡,觉得好玩,笑嘻嘻的又把筷子按到了另外一头,一边和顾思念说,“哥,你不说我都忘记告诉你这个事儿了……今天我们辅导员跟我说我要准备一下手续留级,所以后面这段时间都没课了,要是不想上课的话,我也可以放暑假的时候去补课,重新参加考试。”

本身他是想要重新读一年,毕竟当年他是以艺术学院第一名的成绩考进B大,最后关头又是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有首有尾,现在重来一世,虽然因为姥爷葬礼的缘故他错过了为期三天的考试,顾思安不后悔,却也想要一个有始有终的真正的校园生活。

“那你的意思呢?”顾思念知道这个弟弟是什么脾气,虽然不精通于人情世故,但是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却是十分的认真并且努力。

顾思安是一个有天赋的人,更是比同期的学生多出了从小到大的熏陶,这种熏陶是补习班完全教不出的,由一个国宝级的教授日日夜夜浸染而成。

顾思安虽然年轻,但是在国学画作以及文物修复等等方面已经有了不少的造诣,更是跟着老爷子出过很多次现场,比起一般的新人来说,更是多了一份沉稳和眼力的毒辣。

顾思安的回答果然不出顾思念的预料,只听他说,“我想补课和留级一起进行。”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嘴巴里面因为油条被塞的鼓囔囔的,双手捧着下巴,眼神没有落点的看着虚空,却充满了对于未来的想往,“这样还能白白的蹭上两个月的课呢。B大的课程,就算是我已经毕业了十年,重新去听课的时候,都能有不一样的收获。”

顾思念也笑了笑,对于顾思安的决定他一向是支持的。

这个时候闵饶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对着顾思安说,“B大还没有一例可以同时上暑假补修课和正式课的人,不容易。”

闻言顾思安也有点头大——正像是顾思念担心的那样,虽然他各科成绩都异常出众,而且比起很多现在还在大学温床里面,甚至没有经过社会工作磨炼的学生来说,他除去在大学当中跟着姥爷一起有着考古经历,现在更是有了一辈子的积攒,也更是因为这样,比起那些想要早早毕业,逃脱学校牢笼的学生才更加的想要回到学校。

可是他就是不精通于人情世故,和所有带课的老师也不过是见面了笑一笑点个头问好的程度。

看着顾思安一下子愁眉苦脸萎靡的模样,闵饶笑了笑,已经吃完的他又慢慢的把手腕和脖子上面的衬衣扣子一一扣起来,一边说道,“考古方面的郑教授和蒋老先生、我爷爷是故交,蒋爷爷过世的时候,他也专程去了。”

顾思安本身不太明朗的记忆随着闵饶的话渐渐清晰起来,想起了那位留着长长的头发,却是地中海的脾气固执又古怪的老头儿,和他在面对姥爷灵堂时落寞的背影。

他拖着下巴想了想,挠挠头说,“我想起来了……我之前也见过这个老爷子,只是他好像不怎么喜欢我,老是找我茬。”

“如果不重视你,以郑老先生这样的身份和地位,又有什么找你茬的必要呢?”闵饶笑了笑,左右看了看,把桌子上的便贴条拿过来,写下了一串数字道,“这是郑老先生的电话,你可以随时联系,爷爷已经提前跟郑老爷子说过这件事情了,只要你通过了郑老爷子这一关,其他的问题都不大了。”

郑老先生不光光是客座教授这么简单,同时也是B大的荣誉副校长。

B大没有开设旁听席位,可即便是如此,在郑老先生上课的时候,里里外外的窗户上都会站满了人。

说起来也是奇怪,顾思安突然一眨眼,说,“这位郑老先生是不是很惜才?”

闵饶点点头。

顾思安恍然大悟的拍了一下脑袋,又是失落又是惊喜的说,“我说呢!老爷子上课一直都在一楼,之前我还以为是学校照顾他腿脚不方便才把教室特意调过去的,现在想想真是……”

就是因为教室在一楼的缘故,所以走廊、窗外都站满了人,而且郑老爷子上课的时候虽然开着空调,但是却从来不关门窗,学校有不少教授对这一点还都曾经背地里面讽刺过老爷子仗着自己是副院长的身份就滥用职权,可现在想来,老爷子惜才,又何尝不是担心这些已经毕业,却无法进到课堂里面的年轻人一站一上午,就伤到了身体呢。

于是闵饶赞赏的点了点头,鼓励似的终于伸出了手在顾思安的脑袋顶上拍了拍,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说,“老爷子最是心软,却也是最爱护有才能、踏实肯干的学生的人……”

话点到这里,顾思安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当下他兴高采烈的抓住了闵饶的上疯狂的上下摇晃,嘴里大声的说着,“饶哥!我爱死你了!太谢谢了!!”

闵饶任他抓着,心想顾思安现在这个模样就好像是一只讨到了骨头吃,正在疯狂表达自己开心情绪的小哈巴狗。

第11章

去找郑老爷子这件事情倒是也不急于一时,顾思安现在首先要做的,却是要先把他从前的基本功给抓起来——别管当时多厉害,过了十几年,一个当代的大文豪,再去小学听写拼音都一定写不对。

只不过也还好顾思安是真的喜欢他报选的专业,在上课的时候,不光光是听老师讲的课,更是会上一些网络课,有些付费,有些免费,那些付费的课程是报名之后就可以终身免费学习的,因此,顾思安下定决心之后,就马上回自己房间打开了电脑。

他们兄弟俩到现在还睡在一个屋里,房间的装修也是特意找人重新装过的,是一个上下床,顾思安在上面,顾思念在下面,而且房间特别大,完全可以满足兄弟两个一起生活。

因为顾思念基本都要在轮椅上的缘故,所以家里所有的门槛全部都被清除掉了,有些门槛的位置还留有一道白白的线,到现在都还没有和周围的地板变成一样的颜色。

“哥,你有事叫我啊,我听一会儿课。”顾思安戴上了耳机,说起来他们前几年去国外给顾思念做腿部检查的时候,医生曾经说过某些特定的声音可以促进顾思念腿部神经的活跃性,虽然并不明显,而且顾思念一丁点的感觉都没有,但是顾思安确实是看到过,在顾思念敲击键盘,尤其是声音特别大的那种键盘时,腿上的肌肉曾经一上一下的抖动过。

这件事情家里除了他们兄弟俩之外没有别的人知道,因为从那一年到现在也已经很久很久了,顾思念却一直除了肌肉抖动之外没有什么更加特别的反应,所以他们也只是激动了一阵子之后,就渐渐恢复了平常心。

不过顾思念的手指很灵巧,或许是因为上帝把他的腿收走了,但是却给他了一双修长又纤细的手,顾思念的手指非常好看,因为这个,顾思安当时还想让顾思念去学钢琴,结果却不知道怎么的,顾思念好像对电脑特别的情有独钟,面对电脑的时候……就仿佛他这个弟弟都不存在了。

顾思安撇撇嘴,收回视线专心的盯着视频中的教授讲课。

******

蒋含蕴和顾生平是隔了几天之后才回来的。

老人去世之后,需要他们各处走动的地方也多,除了姥爷这边的亲属,还有姥姥那边的亲属,只是姥姥毕竟去世的早,这么多年来,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会走动一番,基本已经很少联络了,倒是小姨和小舅舅和姥姥娘家那边的人关系比较密切。

而这一次一回来,顾思安和顾思念都察觉到了家里隐隐约约的不寻常的感觉。

首先是他母亲,蒋含蕴被蒋老爷子教导的很好,从来不争不抢,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那么他也不会去抢。

但是蒋含蕴也因为单独被老爷子带在身边的缘故,加上从小生活的环境都是和一群老人沾边,在那种圈子里面,蒋含蕴丝毫没有一丁点的‘这是我的,你不能碰的意识’,因此,总是会被人白白沾上许多便宜。

不过也还好她工作的环境轻松,也都是高素质人群,这才一直都相安无事。

只是这一次回来之后,蒋含蕴明显的变了。

起因是顾思安和顾思念一起去买早饭,顾思安实在是想念那家的粥想念的紧,要不是肚子容量有限,他几乎是每一天都想吃一个遍。

而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巧在拐角的时候看到了在门边说话的父母,正想过去打招呼,结果却有一个小孩子跌跌撞撞的直接朝着顾思念扑了过来。

顾思念的腿并没有什么感觉,所以只是笑着把小孩儿给服了起来,但是却因为孩子年纪太小,走路都还摇摇晃晃的,一个没站稳就向后坐到了地上。

孩子妈妈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顾思安正想上去帮忙,却见孩子妈妈一脸嫌恶的给孩子拍了拍衣裳,又心疼的摸了摸小孩儿的身体,狠狠的瞪了他们两个一眼,嘴里不住的咒骂着诸如‘死残废,腿废了眼睛也瞎了吗!’‘光天化日的不在家里待着出来祸害人家孩子!’之类的话。

顾思安面色一变,马上就要上前理论,却被顾思念抓住了手。

而他这边耽误的这么一会儿,却看见蒋含蕴已经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冲上来了。

——女人的声音不大,可巷子本身就小,这里一个冲突,大多数聊天的人都停了下来朝这里围观,一下子很是热闹了。

不少人是都看到了这样的一幕的,四合院大家都是邻里邻居,想上前劝好的人已经围到了附近,却正巧听到了女人说的话,一下子,就算是上了年纪的老大爷眉毛也都皱起来,再看向女人的面色就不好了起来。

这边已经开始了指指点点,蒋含蕴就已经冲到了两个孩子附近,以自己柔弱的身躯挡住了兄弟两个,愤怒的看向了女人,但好歹是顾念着她怀里的孩子,声音并没有很大,而是在尝试着讲道理,却没想到女人根本软硬不吃,马上就要吵起来。

这时候,周遭围着的邻居将那女人给隔开,一边安抚着蒋含蕴把几人好说的给送回了家,而等他们再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女人也被周围晒太阳的老太太们数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扯着孩子的手要拉他走,可孩子却好像是有点惧怕母亲,一直嚎啕大哭着不肯跟着一起走。

顾思安不再继续回头看,看着他父母一起进了屋,仿佛都经历了很多东西一样,兄弟两个对视一眼,把买好的早餐盛放在桌子上,说道,“爸妈,怎么了?姥爷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因为姥爷子去世的缘故,国家给他颁发了很多勋章,这些全都是由蒋含蕴代领的,所以这段时间蒋含蕴非常的忙碌,除了亲戚这一块,还要各个总局的去跑手续。

她眼底的青黑是很难遮盖住的,顾思安心疼的蹲在蒋含蕴的面前,把头搁在了她的膝盖上面,和他哥眨眨眼,于是顾思念也转动轮椅,和顾思安一边一个,一个埋妈妈的腿,一个埋爸爸的腿。

顾思安察觉到脸上有什么湿濡的东西坠下来,他心里一惊,心想刚才是不是哪让他妈受委屈了,下一秒,蒋含蕴就把顾思安和顾思念一起搂在了怀里,虽然是在哭着,但是语气却是十分的坚定。

她用娇小的身体抱着两个已经成年的孩子,说道,“以后爸妈一定不会再让你们受一丁点儿的委屈了,思念思安不用怕,以后再有这种事情……”

她一咬牙,正在想要怎么说,顾思安就已经反手搂住了蒋含蕴的身体,一点不在意的说,“妈,放心吧,我以后肯定不让哥再受这委屈了,以后赚钱了给我哥专门配两个保镖,怂什么,怼回去就是了!”

蒋含蕴一愣,下一秒用食指在顾思安的太阳穴轻轻的戳了一下,破涕为笑道,“你啊……”

******

这一次回来,蒋含蕴和顾生平是全部都下了自己的决心的。

蒋含蕴热爱考古这个行业,但是却因为老爷子的缘故一直都在前线奋斗,并没有考虑转到幕后去做一个幕后工作者,掌管有更大的权利和职位。

而也不知道是在老家受了什么刺激,蒋含蕴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还有顾生平,他是高中的老师,而且还是班主任,工资虽然不高,但是在B市这里,分配了一套房子,五险一金交着,食堂免费吃饭,还有每个月稳定的六千块工资,如果是在一般的小康家庭,这种的条件待遇可以说是非常好了。

可他们生活的环境不一样,自从顾生平娶了蒋含蕴之后,他生活的环境几乎每天都有人跟他说他配不上蒋含蕴——蒋老爷子的地位和身份自然是不用多说,哪怕是蒋含蕴,现在也都是拥有国家考古资格专业证的一级大师,想要成为一个领导,也只是时间磨砺的问题。

这么对比起来,他虽然并不会真正的往心里去,和蒋含蕴也一直十分恩爱,家庭也和睦,但是在面对一些场面的时候,难免会沉默了一些,只会单独的坐在角落里面默不作声。

当初蒋含蕴就看中了他的踏实肯干和一心一意,可现在,他却觉得,这一份踏实,并不能给他的孩子们带来多么好的生活。

“爸,你真的想去做生意吗?”顾思安听到父亲这么说有些诧异。

上一世父母出事是在姥爷去世的两年后,因为车祸的原因,最后尸骨无存。

他知道父亲上一世刚刚升值没多久,做到了系主任的位置,只是系主任并没有多少的实权,而且位置十分尴尬,上有校长副校长,下有拿了职称或者是和校长有关系的老师等等。

而且,系主任也是最不受学生待见的一个职业,所以他父亲也做的其实并不怎么开心。

现在听到父亲想要经商,顾思安除了有些吃惊之外,却觉得父亲很有勇气了。

第12章

因为顾生平职业的缘故,加上蒋含蕴并不喜欢烟的味道,所以在蒋含蕴还怀着顾思念的时候,他就把烟给戒掉了,多少年来从来都没有再抽过一次,即便是有时候再想,也就是往嘴里塞一个糖,或者是嚼上两口什么小东西。

还有的时候,在他心事比较多的时候,手上也会有下意识的摩擦的小动作。

就例如现在。

当一个高中老师,而且是做了几十年,又有各种省市颁发的荣誉证书,不论是在哪里,都是被羡慕的一种职业,即便是这个职业辛苦,但是顾生平做了大半辈子,也不可谓是不热爱。

曾经因为顾思念腿伤的原因,家里一下子根本就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最后还是蒋老爷子偷偷的垫付了所有的医药费用——那也是第一次,顾思安年纪还小,没有多少记忆却拥有很深印象其中的一个:他父亲在手术室的大门外无声哭泣,憎恨着自己一个月只有那么几千块的工资。

毫不意外的,顾生平想要去经商的事情,获得了家里一力的支持。

虽然他们也并不清楚,顾生平可以做什么,又适合做什么,更甚至,他的年纪其实也已经不小了,没有了年轻人的那种对社会不知,所以不畏的闯劲。

他带了无数个毕业班的学生,参加了无数次的班级聚会,也就更加能够知道,人生百态,各个行业的冷热炎凉。

“爸,你要是想做的话,就放手博一下。”顾思安抬起头,看着他爸爸的双眼坚定的说道,“你放心吧,咱们全家人都给你做后盾呢!”

顾生平点了点头,笑了笑,随后念念叨叨的说,“小安啊……其实吧,就街口卖胡辣汤的王阿姨你知道吧?她摆摊买早餐,一个月收入都能有四五万呢……”

顾思安心想还真是,当初改革开放的年代还歧视个体户,觉得在工厂一辈子能稳定还能分到房子,可就看他爸这一辈的人吧,早年敢出来干生意的,也都是有闯劲和拼头的,钱早早的就赚上了。

而正相反,看着和他同龄的不少孩子,家里父母日日夜夜在工厂上班,曾经一起聊天过的同学,也有人在怨恨父母为了一套单位分配的没有产权的房子就卖了自己一辈子,前进没有头绪,后退已经没有了退路。

然而再比比现在,想要守着一份‘国家’工作的人依然不在少数,但是只要吃得了苦,肯干活的,怎么都能把钱赚到手。

别看巷子口王阿姨成天摊煎饼挺轻松,顾思安高中休息日回家路上正巧遇到王阿姨身体不舒服,帮着她看了半个多小时的摊位,就那么半个多小时,他一直轮胳膊轮的两三天肌肉都是疼的。

而且他虽然看了半小时,王阿姨就特别豪爽的给了小二百,还跟他唠了好一会儿家常,虽然她只买个早饭,可早上凌晨三四点就要起床准备东西,又要洗涮,夏天还好,冬天简直是辛苦死人。

这种辛苦的活虽然赚钱,可是他爸当了一辈子老师,未必能拉下这个面子,就算是可以……体力方面,也已经不比年轻人了,虽然锻炼身体是好,但是怎么也不能太操之过急了。

******

时间匆匆而过,那边顾父在忙碌的筹措着自己的生意,蒋含蕴那边也一直在前线不停歇,没在家里待多久就离开了,加上暑假补课就快要到了,所以顾思安这一段时间也是学校家里两头跑,又要补上拉下了十几年的课程,着实是有点费劲。

这几天正好B市也下起了点小雨,顾思安也终于在今天和郑老先生见了一面。

和顾思安脑补出来的某些尴尬的场景并不一样,甚至,郑老先生对于自己这个老友的外孙可以说是相当的照顾的。

暑假期间,学校空荡荡的,除了特定的假日可以买票进入之外,B大校园并不允许外人参观。

街道上的梧桐树郁郁葱葱的长得很是挺拔,顾思安天生容易出汗的破毛病让他只是大夏天的走了一段路也热的满身是汗。

尤其是从还算是凉爽的外面进到了办公大楼的那一瞬间,闷热更是厉害了。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时间还早,这么着急做什么?!”郑老先生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暑假期间也会来学校仔细查看教案和新进的一些器材的学者,他知道这里距离顾思安的家里近,有心想要去看看蒋老先生生前的故居,却又担心触景生情,徒添伤感,最后就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了办公室。

顾思安在门口敲了敲门之后看了一眼时间,他比约定的早来了半个多小时,生怕会让老人等,可没想到,郑老先生居然来的比他还要更早。

“也没什么……跑跑步对身体也好。”顾思安不好意思的一笑,撩起自己后背的衣服扇凉,随意擦了一把汗就坐到了老爷子身边。

郑老爷子脸上还带着眼睛,顾思安看了一眼像是老花镜,再看着郑老爷子头上的斑斑白发,忽然发现,这位在他印象当中极具威严,和外公在一起时总是唱黑脸的老人,也一样的老了。

“你的意思,之前联系的时候,我也差不多都了解了。”郑老爷子放下了手中的内部特供的报纸,揉了揉眉心,抓住一边的拐杖站起来,可神色之间却有些遗憾。

看他这个神情,顾思安心下就是一沉,却没想到,郑老爷子却说,“我老啦,能再教导这些学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听课嘛,我还能在任也没多长时间了,无非也就是明年,我已经和校长说过,今年的暑假班,把开课的地方定在学校体育馆,用那个什么……三维放映屏授课。”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顾思安眼睛一亮,可察觉到老先生口中的意思之后,又不免有些遗憾。

年龄有的时候真的是太过残忍,时间流逝对于一个对于社会来说左右许多贡献的老人来说,更是连一秒的逝去都是残忍的。

他本来还想着,就算是老爷子不同意他正式‘偷学’,大不了自己就天不亮的搬个小马扎去占位置就是,却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坐下来听讲的机会!

“学院里面,关于我的课程已经撤下了一大半了。未来的新生,我已经不再负责授课,只带大三的课程。”老爷子慢慢的说道,“我知道你不是当老师的料子,但是教了学生,也能知道自己的不足,所以……”

老爷子慢慢抬起了头,身形虽然已经因为岁数增长的缘故有些瘦弱,他的脊背已经弯弯陀下不能再站的笔挺,可顾思安坐在凳子上,却还是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明的压力。

“我想在你大四这一年,聘任你暂时当我的助手,辅佐大三的学生上课……”郑老爷子慢慢的说,“但是这个过程将会很辛苦,你不仅要……”

顾思安的眼睛瞪大了一点,逐渐的被不可置信沾满。

郑老先生的助手指导师!

这是多大的尊荣!

别说他并不是一个可以走上考古这条道路的好苗子,郑老先生带他可谓是并不能有什么好处。

是以,哪怕他是姥爷的亲外孙,可因为这一层血缘关系在,在艺术系和考古界也并不能多吃香,不少老师甚至都没有接触过考古这个种类。

可如果是郑老先生,那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我、我愿意!”顾思安一下子站起来,激动的满脸通红,本来还没有完全消下去的汗水又一次涌了上来,两眼晶晶亮的,“再辛苦都乐意!老师!您不用担心我扛不住,我身体好着呢!怎么操劳我都受的住的!”

郑老爷子本身被顾思安弄得一愣,听着他接下来这段话又有点想笑,忍了忍还是道,“怪不得你姥爷总说你是个皮猴子……没事快走吧,我今天还有事,过一周你来学校报道,正式开始上课准备,还能顺带另一点奖励金当零花钱……瞧瞧你瘦的。”

说到最后,郑老爷子眼圈渐渐有些红润了起来,想来是又回想起了在灵堂倔强的蜷成一团睡在一张椅子上的身影,有些触景生情。

顾思安看到了,却没多说什么,只是笑嘻嘻的一拍胸脯,“好嘞!多谢老师!我这就回家准备!”

******

一直看着顾思安的身影消失在了楼下,郑老先生才拄着拐杖从窗边走进了房间,看着躲在屏风后的一老一少冷哼一声,“这下满意了?!”

悄悄摸摸窥探了半天的闵老先生尴尬的摸了摸脸,之后看着郑老先生脸上也一副捡到了宝的模样,眼珠子一转,笑骂道,“好啊你个老不死的郑安邦!早就有收了小安的意思还要从我孙子这儿敲一笔!讨打!”

郑老爷子神在在的倒了杯茶,轻飘飘的哼一声,胡子被外面的小风吹起来了一丁点儿,好像是傲娇的小表情,“反正你们闵家钱多,生的孙子又会生钱,还心疼这么点儿不成。”

闵老爷子当然不会真生气,闻言也就是笑了笑,和郑老爷子又打趣了一会儿,才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椅子上转过头,狐疑的说,“小饶,你和小安订婚的事儿考虑的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在一边喝茶的郑老爷子的动作也顿了一下,耳朵肉眼可见的竖了起来。

闵饶不快不慢的给他爷爷拿出药又倒了温水,看着他吃下去之后才说,“时间不合适,再等一段时间吧。”

“臭小子……”闵老先生嘟嘟囔囔的又多吞了两口水,捂着肚子跟郑老爷子得了便宜又卖乖,“你看看你看看,喜欢了又不说,成天背地里偷偷摸摸的搞这些小动作。”

闵饶眉眼一动,看他爷爷一眼默默的没说话。

果然,郑老爷子把茶杯重重放下,胡子又翘上了天,“还不是遗传你!当年文画不就是被你那些小动作给拐跑的!”

自讨了个没趣,闵老爷子哼唧一会儿,还是不服气的嗷了两嗓子,“那也是因为文画喜欢我!”

郑老爷子:“啊呸!”

第13章

按照学校规定,重修课程的学生是可以申请留宿的,但是毕竟只住短短的一个多月,而且顾思安家里距离学校很近,甚至出个门过一个小马路就到,比宿舍楼到教学楼的距离还要近上那么点儿,因此就干脆没有留校,有事的时候老爷子一个电话,他从家里赶过来也快一点。

他的好心情一直都持续着,暑假在忙碌当中,转眼间便也悄然过去了一小半。

在顾思安的记忆当中,他哥哥好像除了整天对着电脑之外,好像也并没有做什么事情,但是重生之后,由于对顾思念更加上心,加上兄弟两个又住在一个屋里面,顾思安抬头就能看见顾思念在做什么。

“哥,你玩游戏呢啊?”顾思安嘴里嚼着一个棒棒糖凑过去,棒棒糖是草莓味儿的,他还记得他小时候对于这种味道的棒棒糖一向敬谢不敏,总觉得这是娘们唧唧的小女生才吃的,可现在发现,味道居然还真不错。

他本身又爱吃甜食,这棒棒糖奶味和甜味也都正好,就更和他心意了。

顾思念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手指的动作飞快,顾思安的眼睛都快要跟不上了,忍不住跟着他哥的动作试着在空中敲了一下,最后抽抽嘴角作罢。

——完全跟不上啊。

这个游戏他是知道的,完全属于新时代游戏的开拓者,而且在那之后,更是跃出了一批批以游戏竞技为生的专业选手,甚至各大院校还专门开设了类似的课程,可谓是红极一时。

没过二十分钟,顾思念一局游戏玩完,头上居然冒出了点汗,看得出来情绪也被带动的有些激动,双手离开键盘的时候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顾思安看着屏幕上‘胜利’两个字,开心的笑了,说道:“哥你吃什么啊?爸还在那边忙活着想接下赵叔叔家摊位的事情呢……”

说来也奇怪,巷子口那家的胡辣汤本身还要再过两年才离开B市,后来那家店换成了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超市,只是四合院里面住的还是老人居多,晚上很少出来,那里的生意一直都不温不火的。

现在他父亲却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居然想要把赵叔家的店面给盘下来,以后是打算在巷子口卖个胡辣汤?

顾思安在心里稍稍算了一下,赵叔家的胡辣汤主要卖也就是个味道,用料其实也都是寻常的料子,但是并不会为了小便宜就给放一些不好的残次品充数,而且一家人起早贪黑的,在附近干了不少年,口碑是早早就打下来了的。

如果能把赵叔家的店铺盘下来,再能雇几个人帮帮忙什么的,也不是不行。

他记得上次买了他们一家人的早饭好像就用了小几十,几个大男人吃的也多,所以也算得上是实惠,因此人流也一直很好。

要是想要长久经营的话,也的确是可以有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顾思念对这些事情并不是多么的了解,他因为双腿的原因并没有能上普通大学,而是上了B大附属开设的残疾人院校,家里也很少拿这些事情跟他说。

甚至于到现在,其实顾生平和蒋含蕴都拿着他们两个当小孩子看待——其实如果不是上一世他自己亲身经历过这么多,顾思安现在恐怕连什么叫五险一金都说不出。

于是顾思念也摇了摇头,笑着说,“我也不知道,看爸爸怎么想的吧。对了小安,你觉得……我以后学电脑怎么样?”

“学电脑?”顾思安一愣,随后惊喜的看着他哥,打开了一点大门口的缝隙说,“哥,你还想继续往上考试吗?”

学电脑的话最好还是可以去进修一下,只要是顾思念想做的,他们家里人肯定是全力支持的,甚至就哪怕是顾思安自己不上学了,也绝对不会让顾思念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有这个想法。”顾思念感受到了弟弟的想法,向后仰起头也笑了起来,看顾思安乐的忘乎所以的模样戳了他一下,“记得锁门。”

“哎!”顾思安三两下蹦过去把门锁上,推着顾思念出门晒太阳,顺便望风看看去哪吃点饭。

顾思安和他哥说话,也没注意到巷子口停了一辆车,等他要推着顾思念目不斜视的路过的时候,却被打开的车门给挡着了。

顾思安一愣,抬起眼一看,眨眨眼道,“饶哥?你怎么过来了?”

******

闵饶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为什么过来的。

其实他每天下班都是能路过顾思安家里这边,但是每一次也只是在这里开车的速度稍微变缓了一点而已,他的作息和顾思安正好冲突,想要遇到一次也并不容易。

刚才也是突然看见顾思安从里面出来,莫名其妙的自己就把车给停在这里了。

只是这么一会儿,闵饶心思转了转,笑道,“吃饭没有?”

“啊?”顾思安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他哥,正好想起来自己还有不少关于郑老先生的事情想要再和闵饶商量一下,于是就道,“没吃呢,饶哥,咱们一起吧?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也不光是老师的事情,他爸说起来干的也是生意……虽然类型八竿子打不着,但是认真算起来,和闵饶应该也可以算是个老本行。

他们家没有一个人适合经商的,正好也可以问一问闵饶开头要怎么做?

顾思安上车之后挠挠头,和他哥一起坐在后面,他记得好像闵饶也是大学的时候就赚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来着,只是闵饶赚钱的方式十分的凶残,和他外表那种深沉内敛一点都不一样。

这事儿他是听过的,闵饶大学的时候好像什么都玩过——赌石、股票、牌九……就没有他不会的东西,哪怕是在本身就怪咖很多的B大,闵饶当年在学校,也绝对是独树一帜,谁都没法模仿到的那个。

就算是到现在,闵饶都还时不时会接收到B大毕业生的邀请函,作为毕业生成功代表中的代表上台致辞呢。

车子渐渐开出去,顾思安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凉风丝丝的从缝隙中吹进来,舒爽的他眯眼睛就傻了乐了半天。

“最近郑老先生的课你准备的怎么样了?”一个红灯口的时候,闵饶把车停下,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毕竟是当时给他提点了这么一句的恩人,顾思安闻言也来了精神,一提起郑老爷子就充满了干劲儿,马上精神抖擞的说,“一开始觉得自己快不行了,不过坚持下来之后,受益真的非常的多。”

郑老先生根本不藏私,或许是因为自己本身的进展比其他人的要快一些,而且比起不少人怎么都要多了无数的生活阅历,所以某些方面,在郑老先生感叹人生的时候,顾思安总是很容易就能升起共鸣,从而和郑老先生的脑回路从某一方面达到一致。

这是一种十分神奇的现象。

一开始他不仅是要复习自己的课程,又要学习老爷子的课程,更是要帮着老爷子去准备补课和开学要教导大三大四的课时。

前阵子每天晚上都恨不得自己不用睡觉才好,可等那段最累的时间过去,现在的自己走在校园里面,也终于能够扬眉吐气的觉得,自己的能力又重新回来了。

那是对自己的满意和轻松。

“那就好。”闵饶赞同的看了顾思安一眼,随后说道,“小安适合当个文人。”

顾思安一愣,没明白闵饶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闵饶道,“到了,走吧。”

车子已经停稳了,顾思安连忙应了一声,下车把他哥从另外一边接下去,一下子也忘记刚才闵饶说过什么东西了。

这家店也是他们经常来吃的一家,顾思安最喜欢吃里面的北京烤鸭,肉沾一点酱汁这话再夹上生葱调味,最后卷上饼塞进嘴里的口感简直是好到不得了!

只是每一次他也不敢多吃,吃多了害怕吃腻,得过很久才能再享受这么一道美食。

******

饭桌上,顾思安给自己和顾思念一人倒了点儿雪碧,大夏天的喝的有点急,结果还忘记憋气打了个嗝儿,一下子给激的眼泪横流。

顾思安狼狈的抽了点纸擦鼻涕眼泪,抬起头的时候突然想起来,顺嘴问了一句道,“对了饶哥,我爸最近想着把巷子口赵叔那家胡辣汤店给盘下来做生意呢,你知道做这方面有什么……恩,要注意的吗?”

“餐饮?”闵饶一下子就想到了是哪一家。

说起来在那家店门口的经历也很是新鲜了,他给顾思安卷了一个饼放在他的盘子里,又看着顾思安勤勤恳恳的给顾思念卷饼,就恨不得变成个老妈子喂到顾思念嘴里的动作忍不住一笑,说,“叔叔年纪也不小了,现在辞职去做这个活身体不一定能吃的消,未必要亲力亲为。”

闵饶侧着头,饶有兴致的看着顾思安伺候他哥的小狗腿模样,说,“那家店的经营状况不错,而且按照定价和分量跟客流量比起来,在B市这里,一个月纯收益也该有三万左右了。支付一家人的温饱不成问题。”

顾思安没明白闵饶说的什么意思,抽空把嘴巴塞满了一块烤鸭之后抬起头,没当心一个葱丝沾在了嘴角。

闵饶伸出手给他擦掉,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手上的纸巾,想着刚才顾思安嘴巴塞满了东西慢慢嚼的样子觉得好笑,“你不如让叔叔去问一下那家人是不是有什么麻烦,如果有的话,可以帮忙一起解决,然后入股做个股东。”

顾思安眨眨眼,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喝了口菌汤把烤鸭给冲下去,冲着闵饶高高竖起两个大拇指,“饶哥,高啊!”

第14章

回去的时候照例还是闵饶开车给他们送回去的。

巷子口一直没有扩建,保留着最原始四合院的风貌,也是政府有意如此,这么一来,虽然车进不到里面去,虽然只能下车走,但是却一下子就能感受到不一样的风貌。

顾思安和顾思念在原地看着闵饶动作流利的倒车开走,一直到车消失在了马路口,顾思安才推着顾思念慢悠悠的往回走,若有所思说,“哥,回头我要不去考个驾照吧?趁着还没毕业赶紧考了……”

这段时间以来,课程也已经步入正轨了,老爷子有心教导他,就连院方也有人过来和自己谈过,希望自己毕业以后可以留校。

碍于郑老爷子在这里,领导方面肯定不能说是留校全职任课,因此提出的是想让他带一下选修课程,艺术学院的考古系不管是在哪个学校都是比较惨淡的,好不容易有一个出身考古世家,外公、母亲,甚至老师都是考古界享有名誉的教授,成绩还这么好,又当过助教的,学校怎么可能舍得把人放走啊!

只是要是这么一来的话,他大四就会比较累一点,除了要开始准备再一次的和社会接轨之外,还要再准备带课跟自己的课程。

虽然课程上来说不算是多艰涩,但是时间却排的很满,长久下来顾思安担心会有些吃不消。

所以才想着买个车,他们家里对他们的零花钱一向都不吝啬,顾思安暑假的时候还会跟着他妈妈一起去出个外勤什么的,B大考古系的学生零星也就那么二十几个,其中还有一些是其他专业调剂过去的,所以质量也一向参差不齐,甚至可能在他们从前的人生当中,对于未来的规划可能根本就没有‘考古’这两个字的存在。

也是因此,就算是考古队有心想要招收带薪的实习生,也得有对象才行。

这么一来,倒是便宜顾思安一个刚大一就可以直接接触到现场的小新人了。

他的积蓄不多,可这么些年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包括他寒暑假的一些兼职的钱下来,小说也有个快十万,买一辆简便一点的代步车倒也是可以的。

这个想法他也是早就有了的,他家里没有车,他爸从前骑电动车,从家里到学校也就十来分钟,不上公道的话还从来不会堵车。现在又有了开店的打算,更是用不到了——从家门口到胡辣汤馆,走路快一点路程也就五分钟呢。

他妈则是常年在外地跑,在家的时间也少。考古这行根本不存在假期,真正热爱考古的,甚至希望每天都能有新的遗迹被发现,能够让他们抢在第一时间将那些没有毁在盗墓贼手下的珍宝全都挖掘而出,保护起来。

顾思念的腿不能动,所以顾思安还打算再买一个全自动声控的那种……顾思念绝对不是急性子,开车他是放心的,而且顾思念从来都没怎么出过远门,想要买个好一点点的车,未必也不是为了顾思念考虑。

顾思念闻言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也可以,买一辆车的确方便一点……”

而且还有另外一点就是,顾思念已经想要开始找一些专业可以教授计算机的机构或者是院校了,以后顾思安想要接送顾思念的话,有辆车也方便一点。

而且学习计算机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需要体格很强健,门槛也比较低。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们也有帮忙拜托闵饶注意留意一下,这一方面闵饶也没有接触过,但是一般公司部门分部都会有程序员,只是毕竟不是专业的网络公司,加上针对的方向不一样,所以这方面的技术比较一般,如果想要学习的话,进公司里面反而收效不大。

“说起来最近真的是麻烦了饶哥不少事情……”顾思安叹了口气,从口袋里面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说道,“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顾思念闻言也点了点头,“是有一点,对了小安,你还记不记得……”顾思念的话说的吞吞吐吐的,破天荒的看着顾思安没有直接说出来。

顾思安没懂他要说什么,好奇的看了一眼,“什么?”

晚一点他还有一节代课,时间还算是充裕,顾思安在房间里面转悠了一会儿准备好了东西,又检查了一边才作罢。

“你还记不记得……爸妈小时候经常说你和饶哥定的娃娃亲?”顾思念终于把一句话全部说完,他比闵饶和顾思安都大几岁,因此印象也挺深,而且因为几个孩子一起长大的缘故,小的时候其实还玩过类似于过家家一样的游戏。

闵饶扮演那个父亲,顾思安扮演母亲,他扮演爷爷,拿了一群鸡蛋鸭蛋的当宝宝要给它们孵出来。

后来各自长大,大人也比较少提及,可是老一辈的,诸如闵老先生和蒋老爷子,对这门口头协议上的婚事却还是想要一力促成的。

包办婚姻什么的,听起来距离现在这个时代应该相距很远,可实际上,爱情这东西,大多数人都不一定能遇到过一个真正见面就两情相悦的人,多少都是一个喜欢了另一个,追了一段时间,有好感了就在一起了。

再或者是,两家从小相识,你没娶我未嫁,彼此知根知底的,在一起也就在一起了,比起感情,更像是亲情的那种。

他们家类似于后者,先是家里的老人订了亲,加上两个孩子又都是一起长大,而且互相感情也好,但是两个孩子又全都是人中龙凤,都有自己的主意,顾思念也是这两天突然开始想起来这件事情的。

顾思安听得一愣,下一秒脸就红透了。

和闵饶的那个婚约啊?

“我记得啊……”他声音很小的说道,手无措的拿了一张纸揉揉捏捏,没一会儿就把本身还算是笔挺的白卡纸给揉成了一个浆糊,手心冒出来的汗都快要把卡纸给弄湿了。

可是婚约这个事情,要让他怎么说呢?

上一世,他是自己拿着闵老先生留下来的婚贴去退的婚。

当时的自己,大概也是被突如其来的各种灾祸给弄得彻底傻了,放弃了眼前最有利,也是最能帮他挽回颓势的一个巨大的筹码,只单一的以为自己不想要拖累闵饶,就擅自去退婚,之后更是躲着闵饶再也不见,落了最后那么个下场。

可除去所有的这些之后,他和闵饶之间的感情呢?

******

顾思安把手上的纸又给摊平一点点,白卡纸上好像慢慢的浮现出了存在在他脑海最深处的那一幕:

他去找闵饶的退婚的那天正好是冬至。

天气很冷,下着雪,路上呼呼的风吹得人骨头都快要没有了知觉,那天他持续了半个月的低烧总算是爆发,在那一天变成了高烧,头脑一团浆糊,走路都要晃两下,却依然攥着一张婚书走到了相隔这里不远的闵饶的住处。

那天只有闵饶一个人在家里面,房间很大,有一只黑白毛色相见的狗在二楼的地方往下看,但却并没有跑下来。

久违的暖气温度让他整个人都舒适了不少,他连鞋子都没有换,直接在玄关就把那张婚书递给了闵饶,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饶哥,这个婚约作废吧?”

当时的闵饶手上还拿着毛巾,正在给自己擦头发,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却也没有完全停下来,而是擦干净了头发上的积雪之后,才带着他走到了沙发上坐下,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顾思安在当时摇了摇头,一直低着头没说话,身上的白色羽绒服因为在雪地里摔了一跤的缘故显得有些脏,还有隐隐的一些没有干透的水迹印在了沙发上面,他就看着那个像是一个哭脸的水印出神,说,“本身就是我姥爷和你爷爷开的一个玩笑,咱们两个都这么大了,别当真。”

“我和哥哥打算回L市,应该不回来了。”顾思安说下了最后一句话,就把婚贴放在了桌子上就要走,只是转身的时候,却被闵饶给拉住了手。

他晕乎乎的回头看的时候,发现闵饶皱着眉毛,面色虽然不好,却还是柔声说,“小安,跟我说说,出什么事了。”

顾思安摇摇头,没怎么费力气的挣脱了他的手。

“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我是真的对你有感情。”闵饶从后面站起来,倒影遮住了他的身体,头顶上的灯光也消失不见。

顾思安面无表情,却发现自己用上了对亲戚怎么都狠不下来的心肠对闵饶说,“可是我对你没什么感情。”

“还觉得两个男的有点恶心。”

闵饶没有再追,他一个人在大雪天里狼狈的落荒而逃,觉得自己烧糊涂了,还抓了几把路边的雪往脸上揉。

思绪渐渐的回归脑海,顾思安低头沉默,随后长叹一声,苦着脸看着顾思念,开始把白卡纸团成一团往桌子上砸,一边砸一边说,“哥啊……你说,我是不是老麻烦饶哥,老对不起饶哥了?”

顾思念眨眨眼,没太懂顾思安的脑回路怎么突然之间跳的这么快,不过也还是认真的想了想。

要说起顾思安的黑历史……

那,譬如夏天里掏个蜂蜜结果惹到蜂群最后弄得要要报警,把黑锅丢给闵饶呀,譬如掀了小花的绿裙子嫁祸给闵饶说是他蹿腾自己的呀,再譬如……

顾思念想了想顾思安小时候的丰功伟绩,看着顾思安惆怅的小脸儿,最后还是摸着自己的良心,忍着痛说,“对不起算不上……不过你给他添的麻烦好像确实是也不少。”

第15章

一时之间,这些他自重生后就不愿意去想的回忆和过往把顾思安给打了一个完全的措手不及。

尤其还是这么让他无言以对的回忆,简直是只想说一句往事不堪回首。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了他当天上完课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闵饶。

这几天他已经从助教升为了主教,郑老先生大多时候还会拿着小本本和笔记坐在一边准备的座位上面,等他讲的差不多了,再上去提点几句。

暑假期间的学生并不单单限制于在学校四年基础底子还很差的学生,更加还有不少外来听课的。

炎炎夏日,体育场内却坐满了人,几乎每天都像是在开讲坛。

一堂课不长,也就是四十分钟,但是饶是如此,顾思安也觉得坚持了一个多星期的课程下来之后嗓子有点受不了了,每天一下课第一个干的事情就是先抱着水杯牛饮——还必须得是温开水,他是彻底放弃自己以前最钟爱的饮料,甚至看到都觉得嗓子眼儿疼。

一般在体育馆上课,即便上完课之后人也不会彻底走光,每天都还有不少人会拿着从学校领来的旁听证在学校里面参观,体育馆又是个好地方,即便是放假也会有人定期过来打扫卫生,所以这时候甚至还能看到上完课之后三三两两成群结对的情侣在一起坐着。

顾思安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仰头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水,感受着脖子上面的中央空调吹下来的一阵阵凉风,上前把郑老爷子搀扶起来,说道,“老师,我今天讲的课怎么样?”

这是第一次上完课之后,郑老先生没有立刻就指出他哪里有不足,需要多加以改进的地方。

虽然不是没想过是不是自己已经熟练了,但是在面对郑老爷子的时候,顾思安还是有点怂怂的。

果然,老爷子摇了摇头,还是轻飘飘的哼了一声,“一般般,比我还差的远了。”

这可已经算是夸奖了。

顾思安憋笑,带着老爷子慢慢离开,只是却没想到在门口看到了闵饶。

他把车停在了一边的树下,在一群来蹭课的学生中间显得有些鹤立鸡群一样,靠着车身,像是在等人。

顾思安眼睛有点散光,但是在白天不是很明显,所以十分清楚的看到了在闵饶身边围了几个男生女生,只是都没凑过去,也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

“把东西给我。”郑老爷子抽出了顾思安手里的拐杖和已经整理好的教案,斜着眼看了看闵饶的方向,嘴角拉的老低,好像不怎么高兴道,“办公楼离这不远,你下午没课,就好好歇一歇。”

顾思安乖乖的点头,目送着老爷子慢悠悠的绕着学校的林间小道走,路上不时有学生路过向他打招呼,老爷子全都一一点头示意,脸上始终都保持着严肃,只有在面对几个成绩特别好,或者是特别听话乖巧的学生的时候才会露出那么点笑意。

******

顾思安越走越近,才发现闵饶好像还带着一副耳机,几个男生女生叽叽喳喳的在他身边围着,却谁都没有凑到前面去说话。

于是他凑近了一点,发现几个人凑巧是刚才上课还回答了几个问题的,于是面善的笑了笑。

“哎呀顾老师!”其中一个脸圆圆,还留着齐刘海的女孩儿指着顾思安叫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就拽着自己的小姐妹跑了过来,一张圆脸激动的通红,“你回家吗?”

顾思安不明所以的点点头,迟钝的应了一声。

他用手指了指闵饶,看着闵饶好整以暇的已经把耳机收起放回了口袋里面,笑了笑说,“朋友来了,下午没课,你们吃完饭也快回宿舍去吧,天气热,别中暑了。”

女生的书上写着学号和名字,是晚了他两届的小师妹。名字也好玩,叫袁媛媛,和她一张娃娃脸倒是挺匹配。

听他这么说,几个女生开心的应了一声,手拉手的跑远了。

后面跟着的俩男生像是护花使者一样的一路跟着,双手齐齐的插在口袋里面,时不时的因为前面两个女生的步子加快或者放慢一点速度。

“饶哥,你怎么来了?”顾思安笑眯眯的凑过去。

对闵饶其实他感情挺复杂的。

他们家和闵家的感情,其实大多也都是他们父母和姥爷那一辈的人比较亲密一些,上一世他姥爷过世,没过多久父母也车祸去世之后,他就把婚约给退了。

从那之后,他们家的座机、手机全部号码都更换一空,和闵家的联系也彻底断了。

而就算是没有彻底断掉,他们和闵家……其实虽然说是住的很近的邻居,但是实际上也不经常走动。

两家大人都有自己的事业和交际圈,孩子也都忙着各自的学业和生活,顶多了也就是逢年过节了送个礼,两家挑个时间吃个家常饭什么的。

也就是因为这个,虽然顾思安心里知道闵饶上一世说对自己有感情,可心里还是有点没准……尤其是他昨晚上和顾思念说了那么一通话,更加觉得自己心里没谱了。

坦白说,他要是还在自己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的时候,胆敢有人把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全都嫁祸在自己头上,那自己肯定是要和他天天对着干的。

闵饶自然是不知道顾思安脑袋里面的那些小九九,只是回身打开了车门,说道,“有些东西要你看一看,是姥爷生前特意留下来的一些东西。”

顾思安一听是正事,也没那么多的心思想东想西了,干净利落的上了车之后才问道,“什么事情?东西不是全都捐献了吗?遗嘱和继承材料张律师也已经全部都办妥了……”

那次的事情他当晚就已经全部整理好了证明材料,后来更是亲自将那些照片一一拍照,全部仔细编排好了序号之后邮寄给了国家博物院,并且还附赠了姥爷生前亲自整理过后的资料。

虽然来历文件他不能拿出来全部详细的,可以他姥爷在文学界的名号,更加上郑老先生跟闵老先生护航,这件事情怎么都不可能再出现一丁点儿的纰漏才对。

闵饶先是安抚的给顾思安拿了一瓶矿泉水,看着他皱着眉拧开盖子狠狠的灌了几口后才说道,“遗产没有问题,等到手续全部办完之后,爷爷会亲自带着院长和国家方面指派的专家团队过来将那些文物全部运送进文物局。”

顾思安这才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路线,发现这是去西区四合院群的地方,也就是存放姥爷遗产的地方,“那咱们去那是……?”

那里有一个被封死的地下室,终年不见阳光,所有的文物都被姥爷很好的密封起来,又特意过塑处理过后才放在了地下室内,而且地下室常年都有恒温系统,并不用担心会出现生潮发霉的情况,顾思安也会定期去查看。

自从他将资料寄给了博物院之后,博物院方面就派了十六个保镖团队,日日夜夜的在四合院内外巡逻查看,而且新式设备已经全部用上,甚至都配了枪。

“到了你就知道了。”闵饶抿了抿唇,却还是没具体说出什么东西。

******

车子很快停在了屋前,领队是认识他们两个人的,但是还是暂留了证件之后才让另外一个黑衣服的人陪同一起进入。

在房间里面等着的,正是一位看上去年纪四五十岁,带着一副眼镜,嘴唇破厚的中年长者。

这个人顾思安更多的是在电视当中看到过,他是国家博物院的副馆长,在接到了自己的信息之后,也是他在第一时间就反播回了电话,并且定在了第二天早上七点见面,带好了承诺过的团队前来商谈。

“单叔叔。”顾思安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看着单琼南对着角落处的几口大箱子沉默不语的模样。

“小安?”单琼南的沉默被打断,他转头看了一眼,马上从地上站了起来,也不拍裤子直接就走上了前去,激动的先抓着顾思安的手握了握。

顾思安笑了笑,看了一眼地下室内还没有出现任何变动的一切,把人带到了正厅坐下。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住过人了,单琼南的人并没有冒犯的意思,虽然连夜驻扎在这里,却并没有提出过触碰这里一丝一毫的事物,想来也是知道这里是老先生的故居,并不想冒犯。

“单叔叔是有什么急事吗?”顾思安现在才想起来,当时他在留电话号码的时候,除了自己的之外还留下了闵饶的。

当时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要多留一个闵饶的电话,只是现在想想,好像……是一种连自己都说不上来的信任在吧。

自己上课的时候一般全部都会关静音,出来的时候也没来得及看手机,直接就和闵饶一起来了这,这会儿看上去也没有必要再看,当下就直接问了。

“是有些事情。”单琼南叹了口气,像是有些难言之隐。

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口袋里面拍下来的几张照片全都平铺在了桌子上面,对着顾思安说,“我在老先生留下的仓库里,除了清点出了你附送过来的文物之外,还看到了许多珍惜的材料。”

单琼南打量着顾思安的脸,头一次觉得在面对这样一个孩子的时候,有些请求居然是这么的难以开口,“那些材料,无一不是修复文物极为珍贵的原料……而且能够被用来修复的文物也绝对都是国宝品级的,我是想问……”

顾思安眨眨眼,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急的满头都是汗的中年人一副窘迫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模样,突然笑了。

第16章

“您的意思,我都知道。”顾思安看了一眼被单琼南平铺在了桌子上面的几张照片,这些照片其实全都不算是很清晰,尤其是在不能确认哪些东西是不能见光的情况之下,更是连亮一点的灯光都不敢开启,生怕会出现一丁点的损伤。

而那些照片上,还有不少存放在箱子里面,好像黑漆漆一团,根本就看不清楚如同是墨迹一样的东西。

顾思安拿出其中的一张看了看,抬起头,说道,“不光光是外公登记在名下的那些文物,这些对于我国珍宝一切拥有贡献意义的东西……我全部都愿意无偿捐献。”

******

那几口大箱子被存放在了仓库比较显眼的地方,而且每一个都包装很严密,有些里面甚至还有现成的金箔银箔,只要一暴露在空气之中,那就一定是要轻手轻脚的,尽可能不带起一丁点风的才可以拿动。

除了这些东西,里面还拥有许多许多件甚至传承了千百年的墨块,十分珍贵,还有哪怕千万年过去都不会变色的矿物、贝壳研磨而成的色粉,以及储藏了千年,从各个乡镇、山村之间收集而来的釉粉,甚至是一些品色高级,出现在拍卖场就必定会被卖出天价的各色翡翠。

——这些,全部都是姥爷穷其一生,为了他梦想之中的国家,为了他最爱的国家文化的传承,从世界各地,一点点的搜罗到的。

******

饶是面前的人是为国家工作了几十年的老人,在面对顾思安这种颇有豪气的言语时,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说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少年根本不懂得文物有多宝贵,加上又是因为自己外公的遗愿以及自己的意愿,才将那将近上千件文物悉数捐献的,可眼前的这些,明晃晃的摆在他面前的各种翡翠呢?

这些都是外壁光滑,通透度甚至是堪比玻璃的高水种翡翠——除了没有古时的那珍贵的文字和不可仿造的工艺之外,眼前的这些翡翠,在商场当中,只是其中一块的造价也足矣在帝都这样的地方买下一整座豪宅了!

单琼南听完了顾思安所说的东西,却是在位置上面坐了良久,他的视线打量着这不大的方厅内的一砖一瓦,脑海之中慢慢的升起了一个老人的音容笑貌。

最后他将视线定格在了尚且还有些青涩气息的顾思安的脸上,从位置上站起,往旁边走了一步,随后面对顾思安摘下了眼镜——抿着唇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一下可着实是把顾思安吓得不轻,他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惊失色道,“单老师,您这是做什么!”

单琼南摇了摇头,任由顾思安把他扶起来,一手扶着腰,又戴上了自己的眼镜,感叹的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些照片,眼眶之中有些光点闪过,像是没有流出眼眶就已经被吸收了的眼泪,“你不知道……这些东西,对于那些文物的价值。”

顾思安坐回去,和闵饶对视一眼,静静地做了一个旁听者。

“一九九九年,在长安——也就是现在的西安,科考队从地下深达百米的地方发现了一个被掩藏着的石碑。石碑外壁破损,内部是一整块高达613米的红翡翠原石——石碑穿透翡翠被刻上了字,我们研究出那三个字是‘朱雀碑’。在翡翠之上更是刻有无数个小字,字体又由小篆演变直至隶书,我们甚至无法追究其朝代,就因为当年西安突发的一场自然地震而将石碑摧毁,沉入了地下裂缝。”单琼南的语气全然是回忆,似乎面前又出现了那一个美轮美奂的石碑的模样,“当时有两个科考人员为了护住石碑,一个被压在石碑之下不治身亡,一个拿自己的身体当了那块挡板做缓冲来保护石碑不从中间断裂,结果造成了终身残疾。可即便是如此……石碑上的不少文字,也已经被那场地震磨平,更是出现了无数的裂痕,历时多年,至今都无法彻底修复,还静静的立在保护所中蒙尘。”

顾思安沉沉的吸了一口气,惊叹于这描述之中的‘朱雀碑’鬼斧神工的造诣,更是钦佩于那两位文物工作者的奋不顾身。

他一时间有些无言,突然觉得自己几十年的语言好像都不知道在这一刻该要说什么,总觉得说什么都是错。

单琼南长长的叹了口气,把桌子上的一张照片拿出来,指着上面同样黑漆漆,但是却好像透着光的一块翡翠说道,“这一块翡翠,如果可以的话……在经过检验后,说不定,可以至少为那块朱雀碑上的文字修复数十个!”

数十个文字!如果往大了说,这数十个文字甚至可以揭秘一整个朝代秘辛,或者是破解一个千年谜题!

顾思安也忍不住凑过去,哪怕知道照片上面只是黑漆漆的一团墨色也忍不住开心道,“这样真的就太好了!”

******

和单琼南聊了很久,一直到天色渐晚。顾思安一边觉得口干舌燥,一边还想要继续聊下去。

他从前觉得自己并不会真的跟着姥爷的老路子,即便是热爱艺术这个行业,但是也并不会为此奉献多少,重心更是大多放在了现代设计上面,喜爱足矣,贡献不足。

可直到今天,又或者是在这之前更长一点的时间,他看着郑老爷子日日夜夜为了一个文物而耗尽心思查询各种可能相关、不想关的资料,以及那种哪怕没有进展,但是知道了更多知识的高兴之后,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在慢慢的时间过程当中,也发现了一点转移。

他觉得,为了国家传承了五千年的文化奉献自己的一生,可以让后世子孙记住中华传统,未必又有什么不好。

******

例行签署完了捐献协议之后,顾思安才从老宅出来。

单琼南好像是压根就不舍得离开,在顾思安走的时候,还让人搬了一个折叠床去了仓库,就在门口把床铺开,穿着衣服就躺了上去,活像是个固执的守财奴。

“感觉怎么样?”闵饶和顾思安走在外面的小路上,因为已经时至八月底,天气已经开始慢慢变得凉爽,夜晚还吹着凉风,更加的惬意了。

顾思安仰头眯着眼睛吹了一会儿风,忽然笑了,他侧过头,说道,“饶哥,你觉得,文物、历史……这些字眼在人们眼中,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存在呢?”

闵饶站定,眼神之中全是顾思安的身影,半晌,他笑了笑,声音在夜空之中听得很是清楚,“小的时候,我觉得这些对我来说是负担。”

因为他的爷爷是考古工作者,因伤退居二线,所以他的童年也被严厉的爷爷多加管教,除了课程,还有无数的东西要背要看,曾经一度,他甚至是厌恶这些东西的。

“后来,这些东西慢慢的成了习惯。”

厌恶过后还是要日复一日的继续研读,从中品磨钻研,就这么一天天的下来,回家之后那些那些东西甚至已经成了人要吃三餐一样的习惯。

闵饶将视线又落在了喧闹的大街小巷,和四周充满了古朴气息的四合院群落,最后笑了,“再后来,就成了兴趣和喜欢。”

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在有人提起古学的时候,他会忍不住上前一起讨论,一起研究那一个古物当中含有了多少春秋,又有多少文化蕴藏,从一开始的提起会议论,到后来的会自发寻找世界各地新发现的文物,不远千万里的前去观赏,听解说。

说到这里,顾思安见他停住了,于是道,“那现在呢?”

“现在啊……”闵饶沉思了一下,随后耸耸肩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离不开了。”

顾思安故作严肃的摸了摸下巴,然后唉声叹气的看了一眼闵饶,说,“饶哥你这个样子可是不行的……”

闵饶低低的笑了两声,“那你说要怎么办呢,顾老师?”

******

顾思安被这一声顾老师喊的就是一愣。

学校里面的老师大多还是喊他小顾,或者是同龄的人喊他的名字,哪怕是学校的学生也大多都喊他老师,而带着姓氏一起喊老师的……

也不是没有,但是好像和闵饶都不一样。

顾思安落后了半步,愣愣的盯着闵饶的背影,看了半天也没想个究竟,甚至是忘了一开始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闵饶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小孩儿一脸纠结的低着头,表情难受的好像想数清楚晚上到底有多少蚂蚁要搬家,于是停了下来,正打算说点什么,胸口就被顾思安的脑袋给撞了一下。

闵饶抬手的动作停在一半,尚未出口的话也没说完,好笑的看了看顾思安的发顶没有动。

顾思安撞的后腿一步,下意识的抬起头,就看到了闵饶一脸温和的笑。

他慢半拍的眨眨眼,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脸慢慢的红了起来。

闵饶这才把手放在了顾思安的发顶揉了揉,说,“走吧,不是说想做火锅吃?我跟你一起去。”

顾思安尴尬的三两步跟上,解围似的跟了一句,“饶哥,晚上跟我们一起吃吧,家里就我和我爸跟我哥,你来了也能热闹点儿……”

话出口之后他突然觉得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闵饶一直都不是一个能热场的性子,好像对于‘热闹’这两个字除了人头贡献之外,其他的作用并不太大。

闵饶没有回头,却是说,“好啊。”

顾思安松口气,慢慢也笑了。

还好,还好。

可他也说不上,究竟是为什么好。

第17章

顾思念的身体不好,所以顾思安在挑选的时候,特意选择了鸳鸯的,正好家里也有这样的锅子。

只是……顾思安和闵饶一起出来逛街的经历显然是不多——闵饶家里大多都是家里的阿姨出来采买做好。

公司忙的时候,干脆就叫外送,或者去公司食堂吃一顿。

而顾思安家里,虽然蒋含蕴经常不在家,但是顾生平却是每天都可以回得来的。而且高中生大多不会补习语文,晚自习也经常被数学英语占用,因此这么一来,顾生平倒是高中之内难得可以准时下班的老师。

也是因为这个,顾思安虽然有买菜的经验,但是并不特别会做,闵饶嘛……

自打进了商场之后,他就推了一个购物车,在顾思安身边一言不发的默默跟着,充当一个劳动力。

顾思安也是没什么头绪,磕磕绊绊的拿手机搜了半天,又想了想自己以前吃火锅的时候会用到的配菜,每一种都拿了几样丢进去,一些顾思念特别喜欢吃的就多拿了一些。

“饶哥,火锅里面还用买这个辣椒吗?”顾思安狐疑的盯着手里橘黄色的辣椒看,上面还盖着有一层保鲜膜,明明什么东西都闻不到,但是顾思安还是凑近嗅了两口,然而什么都没闻到。

闵饶沉默的摇了摇头,视线在一堆的瓜果蔬菜中间看了半晌,道,“……不知道。”

顾思安抬头和他对视一眼,继续拿起手机开始搜搜搜。

******

两人不知道能买什么,所以最后买的就特别多,觉得哪个可以下锅的就都拿了一份。

结账的时候,一整个小推车的食物居然才只有小七百,顾思安摸着自己的口袋,看着闵饶熟练的刷卡签字的模样笑了,“饶哥,你以前经常买单吗?”

闵饶把卡收回,推着车和顾思安往出口走,闻言想了想,“作老板的,员工加班的时候,总要犒劳一下下属。”

顾思安点点头,看了一眼车里面的东西,说道,“咱们快点吧,也不早了,里面还有海鲜,别坏掉了。”

******

顾思念早就接到顾思安的电话说想要吃火锅了。

虽然对这两个人某方面的能力存疑,但是他还是和顾生平一起把该收拾的提前都准备了一番。

等到顾思安和闵饶回来,四个人一起洗菜准备,速度倒是也不慢。

“小饶多久没吃过火锅啦?”圆桌上摆满了菜,因为菜多,他们还专门挪到了有一个巨大的圆桌的餐厅吃。

闵饶看着锅里咕嘟嘟冒泡的红色和白色汤料,往一边的漏勺里面丢了几颗虾仁,看了一眼火候说道,“很少吃。”

平时上班时间虽然是朝九晚五,但是那是针对于普通员工的。他们下了班之后就可以有自己的私人时间,但是自己这里,想要公司发展得好,虽然应酬不多也不滥,但也是必不可免的。

而且更多的时候,公司高管也要开各种会议以及培训……算下来,其实每天早到晚,起码有整整十二个小时的时间他都会贡献给公司。

也是因此,像是火锅这种又热闹又好吃,但是同时也很废时间,主要用来联络感情的东西,他吃的也着实是不多。

顾生平也有所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随后拿起了一边的一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一口抿完了之后被辣的哈了一口气,上脸的说道,“对对对!我懂、懂你!”

“哎呀这当了老板的人啊……”顾生平说着打了一个嗝儿,摇头晃脑的,“那就是不一样!”

顾思安和顾思念对视一眼偷笑,随后默契的给对方都夹了点菜吃。

他爸就这老毛病,一喝酒就罪,三杯一到马上就不省人事,失眠的时候喝三杯,那比安眠药都管用。

闵饶跟着一起喝了一杯,酒杯放下之后吃了口菜。

顾思安好歹看住了他爸没让他继续喝太多,可惜顾生平醉起来之后,简直是比中二病的高中生还不能忍,见顾思安不给他喝酒,哼哼唧唧的就要抱着枕头后面的靠枕哭,一边抱着一边还说,“小蕴、小蕴你看你……你儿子,不给他爸吃饭……”

顾思安:“……”

闵饶倒是少见顾生平这个模样。

在他固有的印象当中,身为老师的人总是多加刻板,而尤其顾生平任职高中教师也有十几年,前阵子在他要辞职的时候,哪怕和之前他过不去的副校长,也都多加挽留,甚至直到现在都会打电话问顾生平有没有回去的意愿。

就连其他的重点学校,也都有抛出橄榄枝的意向。

诚然语文课并不是高中生主要应该学习的重点,可对于那些基础差的学生来说,语文的分数,那就是总成绩之中用来独挑大梁的一个存在。

在顾生平带过的班里,语文成绩低于一百二十分的都少有,成绩就是最为有力的证据。

而像是今天这么一副小孩子的模样……闵饶面不改色的把漏勺里面的虾仁捞出来给顾思念和顾思安碗里一人放了点,说,“叔叔果然和阿姨说的差不多。”

顾思安汗颜的笑笑,简直是不敢再去看他爸了。

可惜他爸那边是完全没工夫管儿子的这份闲心,他自己哼唧唧的哭了一会儿之后,好像发现了怀里的抱枕只是一个抱枕,而不是他的‘小蕴’之后,愤怒的把抱枕扔到了一边,又打了一个嗝儿,突然把视线转向了闵饶,疑惑的歪了歪头。

下一刻,他好像认清楚了眼前的人是谁,两眼都发射除了锃亮的光芒,直勾勾的盯着闵饶。

顾思安:“……”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闵饶默默放下筷子,顺带把嘴巴也擦了,等着顾生平接下来想做什么。

顾生平坐在座位上面一言不发的盯着闵饶看了半晌,突然呲牙冲着闵饶一笑,然后揣着自己的两只手,“嘿嘿嘿”的跑走了。

顾思念的头特别低,即将快要和他手里的碗融为一体,自打顾生平喝了酒之后就没有抬起来过。

顾思安强行挽尊,一言难尽的说,“饶哥,我爸……喝醉了。”

“嗯,我知道。”闵饶一只手握拳遮住了鼻子以下的部位,微微弯起一些的眼睛还是可以看出他是在笑。

顾思安捂脸。

******

没一会儿,顾生平又揣着一只古色古香的盒子跑了过来,宝贝兮兮的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了闵饶身边,凑近他小声的说,“小饶,叔叔给你看个宝贝好不好呀?”

这种说话的语气让闵饶一愣,之后他回想了一下,当年顾生平还这样子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好像才刚刚上幼儿园。

那个时候的记忆并不怎么清楚,只隐约记得那个时候因为顾生平是老师的缘故,闵老爷子总是喜欢让他去顾家玩,顺带也可以一起去玩一玩那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弟弟。

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弟弟,也就是顾思安。

那个时候还软乎乎的一团,小手只能握住他的一个指头,而且还使不上力气,抓住了就露出没有牙齿的牙龈傻了吧唧的‘嘎嘎嘎’的笑。

“好。”闵饶点了点头,和顾生平一起转过身,背对着在餐桌另一边的兄弟俩。

顾思安脖子都快伸成长颈鹿了,也没看到什么东西,他爸和闵饶都算是高个子,两个身体想要挡住一个小盒子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没一会儿他放弃了,竖着耳朵专心听,只是中间隔了一个一直沸腾着的火锅,怎么也都听得不是特别真切。

只见那个盒子隐隐约约打开了一点,里面好像东西挺杂的,顾思安从缝隙里头也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就见没一会儿,盒子就转移到了闵饶的手里,还被他给重新盖了起来,盒子外面的小扣子也都重新扣上了。

他爸一脸满足的坐回去,闵饶看着手里的盒子……表情好像有点……复杂?

“小饶啊,以后就拿着这个来找叔叔啊!”顾生平像是了了一幢大事,在躺椅里面的身体也松懈了不少,整个人都靠了过去,没一会儿又开始嚷嚷着要找他的小抱枕。

抱枕被顾思念递过去,垫在后面的顾生平总算舒服了,长出了一口气说,“我要是不在家啊,你就去找你含蕴阿姨,让她把弟弟给你玩,只要你有这个盒子,你弟弟肯定就跟着你走了,让干啥就干啥!”

顾思安:“……”

含蕴阿姨自然是他妈没错,顾思念又比闵饶大一点,所以自然不可能是弟弟,那这个弟弟就是……他?

顾思安一脸深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间接听到了什么不太得了的事情。

他爸那边是没什么指望了,而闵饶这会儿压根就不看他,甚至还把盒子给放到了身体后面藏起来,崩溃的顾思安看了一眼顾思念,却正好看到顾思念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模样。

顾思安欲哭无泪的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火锅和小酒,发现自己今天真是挖了个坑把他自己又给埋了——埋了不说,还把土和铁锹都递给人家了!

那盒子里面到底是什么啊!

第18章

自从那个神秘兮兮的宝贝盒子到手了之后,闵饶的心思显然就已经不在吃饭上面了。

他就像是一个小朋友似的,没办法把注意力集中起来,时不时的就要摸两下,又或者是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才满意。

顾思安被那个盒子里面的东西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整个人都不好了,本来期待已久的火锅也都觉得没有那么的好吃,坐立不安的终于吃完。

送闵饶出门的一路上他都想找个机会能不能摸到那个盒子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但是可惜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他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说看看,旁敲侧击的反而像是做贼一样。

回想起顾思念看到盒子的时候憋笑的表情,顾思安的眼珠一转,看着闵饶的车消失在了巷子口之后,撒丫子跑回了家。

“哥!你就跟我说说里面都有什么啊!”顾思安拽着顾思念的袖子撒娇,两根手指头捏着一摇一摇的。

顾思念最拿他没辙,以往顾思安只要一卖萌,顾思念就简直是全屋招架之力,何况顾思安现在还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面。

“你都多大的人了。”顾思念好笑的拍一拍他的头,想起盒子里面的东西,再看顾思安的时候不由又想到了还在上幼稚园时候的顾思安。

那个时候的顾思安其实一点都不乖。

倒也不是难管教,又或者是不听话之类的,只是想让顾思安听话,总要带着他最喜欢的东西,而且还一定要让他陪在身边才可以。

也不知道顾思安是因为什么没有安全感,反正小时候顾思安去上一些益智的课程的时候……他一定是要在外面等着才可以的。

一开始的时候顾思安还不愿意进去,只有他身上装着顾思安最喜欢的小糖果,又或者是小汽车和小马扎,并且答应出来之后给他奖励一颗的时候,顾思安才会撅着个小嘴不甘不愿的进门。

而且每一次上完课出来,顾思安总是要先抱着他亲半天,软乎乎的小胳膊小腿儿就往他身上招呼,可爱的不得了。

想到这些,顾思念把顾思安推开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倒是顾思安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摸摸鼻子,还是有点不太甘愿,“你就告诉我呗……”

“不能说。”顾思念笑眯眯的,拍了拍顾思安的大腿指一下门口说,“去外面收拾东西去,我要上课了。”

于是顾思安又把嘴巴翘的老高老高,鼻子里面喷着气走了。

就好气啊!

******

蒋含蕴已经离开家里将近两个月了,而这次回来之前,顾思安还没想到,再见到他妈妈的时候……他居然已经有些认不出来了!

从前的蒋含蕴因为工作的原因,总是穿着一身黑色的工装,工装上面的颜料、泥土四处都是,而且破破烂烂的,还有不少的划痕和缝补的痕迹。

而这一次,蒋含蕴虽然把那件工装也给一起带了回来,但是却换了一个人一样。

她的头发染了颜色,并不太突兀的浅栗色,明明是少女的发色,可因为蒋含蕴不乱用化妆品,所以保养得很好的皮肤又白皙也没有什么皱纹,染了颜色之后居然让人觉得耳目一新。

而且她的穿着打扮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刻板的制服和不容易脏的衣服被换下,换上了适合她年纪的纱衣,而且她更加偏爱有长长的下摆的长衫,加上那双她曾经亲手制作出来的复古花鞋更是别有一番风韵。

“我的妈……”顾思安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喊人还是感叹的话,脑子里面不停歇的进行天马行空的想象,一边感叹中华文字的博大精深,一边站在客厅里面傻眼的看着背着光的蒋含蕴,和同样呆住了的他爹对视了一眼,“妈,你今天真漂亮啊……”

蒋含蕴提着东西一开始站在门口的时候,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的。

不管怎么说,她中规中矩的衣服已经穿了几十年,突然的改变虽然让她觉得也很新鲜,可毕竟也是一个女人,需要认同才能更加的觉得自己这样的决定是对的。

只是蒋含蕴还是有些不太自在,时不时的撩一下头发扯一下衣服的,忐忑的说,“真好看?”

顾思安表情夸张,用力的上下点头,双手一边拍着一边冲着里屋喊顾思念,“特别好看!妈!你这要是出去,得迷倒多少……”

他话没说完,就发现耳边闪现了一阵风,扭头再看向身边的时候……他爸没了。

顾思安眨眨眼,和蒋含蕴对视一下,都不太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只是等顾思念出来之后,母子三人围成了一圈开始探讨起了未来要怎么给蒋含蕴打扮才能更好看。

他们家一向如此,鼓励夸奖多过于其他——尤其是他妈本来就好看,特别好看!

“这件衣服两千多呢……”蒋含蕴说着有些唏嘘,他们家的收入在B市不算是太低,毕竟没有房贷的压力,孩子也都已经长大成人,她和丈夫每个月的积蓄也都够用,家里还有小百万的定期存款,都是为了两个孩子的将来存下来的。

而像是衣服吃喝这方面,却一向都不奢侈。

平时她更喜欢买淘贝上的衣服,又便宜又能穿,一件几十块钱的就能穿好几年,虽然说是要改变,她一咬牙干脆用这一次的奖金买了一身对她而言算得上是豪华的衣裳,可心里怎么都是肉疼的——两千啊!虽然并不多,花了也就花了,可是对比起她从前几十块的衣服,这两千够她买多少个夏天的衣裳了!

顾思安闻言一愣,随后看着他妈心疼的模样也觉得心里像是被一根小针轻轻地戳了一下似的,酸酸的有点疼,“妈……”

“以后我能赚钱呢,我和哥都长大了,你和爸两个人享福就是了,衣服嘛,你想买就买,只要我能给你买得起的,那就买!”顾思安说的相当的豪言壮志,但是其实想到自己现在的年龄以及经历,甚至是他现在每个月当助教的工资,其实多少心里也没底——蒋含蕴一个月的工资,如果加上外勤,绩效和各种奖金一起,平均下来也有四五万,而他,连蒋含蕴工资的零头都没有呢。

蒋含蕴自然没把这话当真,但心情还是好了不少。

她已经换上了家常的衣服,看了一眼被她小心翼翼的折叠起来放在一边的衣裳,微微有些出神,随后她把目光定格在了两个正笑眯眯的说话的两个儿子的身上,渐渐地,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

“对了妈。”晚饭的时候,因着蒋含蕴亲自下厨的缘故,顾思安和顾思念难得吃了一顿特别好的——有鱼有肉有荤有素,八菜一汤呢!于是顾思安一边幸福的吃着一边说,“你怎么突然想打扮了?有什么好事吗?”

蒋含蕴闻言‘哎呀’了一声,把汤盛好递给顾生平,随后坐的直了一点,面带喜色的说,“我一回来就给忘记了……”

“妈妈升职了,现在是B市博物院的副主管,而且领导比较关照,就近分配岗位,也不用每天都去第一线考察了。”蒋含蕴说着,虽然升职了确实是比较开心的,但是不能第一时间就赶去第一线抢救这件事情对于她而言还是有些遗憾的。

她是挚爱考古这份事业的,比谁都想要第一眼看到那些被掩盖在黄沙之下的珍宝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比起发现文物,我们更应该重视的,是保护、修复文物。”顾思安认真的说道,既是宽慰蒋含蕴,也是告诉自己,“珍惜完善已有的,我们才能去毫无后顾之忧的发现、探索未知的,你说是不是?”

蒋含蕴笑了,“对。”

******

因为蒋含蕴回来了的缘故,所以家里也好好地清扫了一下。

有一个女主人在就是不一样,平时总觉得灰蒙蒙的屋子都好像一下子变得明亮了起来。

一家人都在,顾思安脸上的笑也都变多了,而且没几天就被蒋含蕴做的好吃的给喂肥了一圈,本来因为暑期课程的忙碌而瘦下去的瓜子脸也有渐渐往西瓜子的方向转变。

他对于单先生说的‘朱雀碑’还是比较感兴趣的,也不是没有幻想过自己可不可以亲自参与修复过程,但是自己也知道,像是这种国宝级的文物,更兼有历史上不可多得的上百字的、带有文字的玉石、石碑的结合体,哪怕就是他姥爷和郑老先生,可能都要谨慎再谨慎,一个文字的修复,都有可能耗费上一个月的时间。

换句话来说——就算是因为他的贡献卓越,在校成绩出众,他可以有幸参观,甚至是参与其他的小环节,顾思安自己心里都会打鼓,小心翼翼的做每一件事情。

因此,关于玉石和石碑修复方面的这个事情,他觉得接下来可能还要再劳烦闵饶好一阵时间。

不过想到闵饶手里的那个盒子……

顾思安提着水果敲门的手一顿,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第19章

就这么一个停顿间,门却被从里面打开了。

顾思安一愣,手还保持着举在半空中的姿势,呆呆的看着门后穿着一身运动装,手里正拎着一根狗绳的男人。

“你……”顾思安把手放下,手里拎了两兜东西,一直举着怪累的,“你要出去遛狗吗?”

现在才只到闵饶膝盖的卡萨特别的亲人,一看到门口出现了个人就热情的要扑上去,凑上去闻了半天之后,发现是熟人,于是特别热情的仰起毛绒绒的头,兴高采烈的叫了一声:“汪!”

顾思安看着把爪子不偏不倚正好盖在他裆部的某只狗,略微停顿了一秒,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脚边,自然而然的蹲下身,揉了揉卡萨的脑袋。

闵饶看了顾思安一眼,随后把绳子往回扯,无比淡定的说,“没有,我刚回来。”

顾思安:“?”刚回来还要出门?

他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卡萨一下子不干了。

它各种撒泼打滚,怨念连连给嚎的终于受不了要带它出去玩的主人,居然要牵着绳子往家里走!卡萨一声哀嚎,凄惨无比的叫了一声之后趴在地上不肯动弹了。

它前爪扒住了防盗门的门槛,屁股高高撅起,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在相当认真的维护心中的规则和正义。

闵饶扯一下没扯动,扭头一看,发现这只蠢狗一边奋力抗争,一边居然在兴高采烈的舔顾思安的鞋,尾巴还在屁股后面一晃一晃的,别提多开心了。

闵饶:“……”不都说狗像主人?这蠢狗是随了谁了?

最后,顾思安只能脱下了一只鞋,穿着闵饶的拖鞋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玄关柜上,又回到了门口重新从狗嘴里把鞋穿好,跟着闵饶一起下去遛狗去了。

******

屋外夕阳正好,太阳正在天边摇摇欲坠的挂着,火烧云挂了半边天,一眼看去全都是绯红色。

顾思安看了一会儿,一阵小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才猛地想起来了这次过来是有正事儿要干的。

“对了饶哥,你公司管理下的有没有什么和翡翠相关比较多的?”顾思安其实是挺有把握可以从闵饶这里知道不少关于玉石一类上的古文字要如何修复的。

闵老爷子当年白手起家,其实靠的不光是家里本就颇丰的财产,更多的,也还是他自己从事了多年的职业——他是一个相当专业的考古学者,虽然因伤退下,但是才学却是实打实的。

顾思安知道的不多,但是隐约也知道,闵老爷子当年拼尽了家底,才一点点的从翡翠玉石行业起家,最后越做越大,从一开始的玉石采买到后来的赌石,最后才做到了现在的工艺品,一环扣着一环。

而且大概是艺高人胆大,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闵家三代人,虽然对公司很认真,但是更多的时候,却是随心情来的,更像是玩儿一样。

譬如闵老爷子当年更喜欢收购古时的玉件,对玉和翡特别偏爱,还持有正规证件,一旦收到了真正的文物,转脸就上交国家,可谓是贡献不少。

而现在的闵饶,更多的则是倾向于市场上比较稀有的小件,类似挂坠、首饰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些手工制作馆,里面也都有专门的陶艺、雕刻师等等。

果然,闵饶甚至都没有多想,马上就点头道,“有。B市的铃木广场那就有一家……玉器修复这一块,你想问的,是关于那个‘朱雀碑’的事情吧?”

顾思安眯着眼睛点了点头,随后笑道,“我很想亲眼看一看。”

能找到、并且制造出这么大的翡翠石碑,一定是历史上特别鼎盛的朝代,可细数前二十四朝,能够完全符合顾思安猜想的,却根本不能确定。

文物出土一向都带有它最独特的一层神秘面纱,不少神话、故事都会随着文物出土的那一刻,被小说家、考古学家、甚至是街头巷尾的百姓流传,即便半真半假,可也都能够为这神秘的器具更披上一层绚丽的外衣。

“这件事情,你可以去找爷爷。”闵饶想了想,说道,“他和蒋老先生曾经都被博物院特邀一起进行修复,那些之前被你捐献出去的材料,其实本身蒋老爷子就有意捐献,为那个朱雀碑做一份贡献,你能够亲眼看到,或者是亲自参与修复过程……也算是完成了他老人家一个心愿。”

顾思安其实也就是一说,并没有真的以为自己能够亲自参与,可无疑,闵饶的这一句话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让他的心都开始‘扑腾扑腾’的跳了起来。

他还想要说什么,脚边的卡萨却好像已经跑累了,吐着舌头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两只前爪居然还抱着顾思安的左腿,后脚夹着闵饶的右腿,正好横在了两人中间。

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只黑白相间,又巨大无比的麻绳一样。

顾思安哭笑不得,弯下身体把卡萨抱了起来,大夏天的,卡萨身上也热乎,没抱一会儿胳膊上就全都是汗。

正事儿也差不多都说完了,顾思安对闵饶说道,“要不先回去吧……出来也有一会儿了。”

他重生之后,对于养狗这方面的资料更是下足了功夫,还特意去咨询了不少兽医。

狗的身体上没有像是人一样的毛孔可以分泌汗水,全都靠着一个舌头散热,夏天本身温度就高,B市更是离谱,最高的时候一度达到四十度,人都能有被热中暑的,何况是本身就不耐热的阿拉斯加呢。

闵饶看着卡萨‘呼哈呼哈’喘气的模样也微微皱了皱眉,没反驳,直接带着一人一狗回去了。

卡萨像是知道要回家,在顾思安的怀里挣扎了一下跳到地上,主动拽着绳子就要往回跑,一边还兴奋的‘嗷嗷嗷’的叫,只是声音不大。

******

闵饶出去的时候没关空调,因此房间里面的温度特别的低,顾思安松了口气,接过闵饶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心里知道越是口渴的人越要慢点喝水,于是一口一口的慢慢抿着。

卡萨一回来就像是没了骨头似的,腿也不站直了,整只狗都趴到地上,撅着个屁股匍匐前进,明知道它是在给自己降温,可是顾思安还是忍不住笑喷了。

“饶哥,卡萨真萌啊……哈哈哈。”顾思安笑的盘腿坐在地上,喝完了水的卡萨又乐颠颠的跑了回来,跑到顾思安身边的时候,身体依然趴在地上降温,脑袋却搁在了顾思安的膝盖上,正眨巴着自己的豆豆眼盯着顾思安看。

但是老实说……卡萨的小豆豆眼还真是小啊。

尤其是卡萨眼睛周围的毛还是白色的,这么一衬托之下,卡萨的眼睛就显得更小了。

顾思安怜爱的揉了揉卡萨的狗头,念叨着说,“没事,卡萨,丑萌也是萌……我小时候丑的跟你一样一样的,长大了之后不还是变帅了……”

正巧听到了这么一句的闵饶没绷住,一下子笑开了。

顾思安听到上方一声笑,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有个闵饶,马上尴尬的脸都红了——要说起他小时候的黑历史,恐怕闵饶绝对没少参与。

明明他爸妈基因都特好,就连他哥都从小漂亮到大——偏偏到了他这,好像基因突变了似的,小时候丑的简直是不忍直视,而且他小时候还尤其爱哭,真的是应了那句话:丑人多作怪。

而且哪怕是和闵饶已经订了婚,但是其实家里长辈也不想勉强孩子,小时候说的并不多。所以他妈经常在他耳边念叨,说长得这么丑以后可怎么嫁的出去,又或者是怎么取得到媳妇儿……以后没人要可怎么办,弄得顾思安小时候简直是像个小可怜儿。

想起小时候因为自己总跟在长相漂亮的顾思念和长得特别帅的闵饶身后,结果惨遭‘校园霸凌’的事情,顾思安摸摸鼻子,默默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一根蜡,心态相当乐观的发现,他真的是从小悲催到大。

“那什么……饶哥,我给你买了点水果,我记得你爱吃火龙果……”顾思安左顾右盼的转移话题,把卡萨的脑袋放在一边,随后站起身走到玄关,把那一袋子杂七杂八的水果都拿了出来。

正好出去了一会儿,他也觉得有点渴,于是说道,“其他的我也买了挺多种呢,你想吃什么?”

闵饶看着小孩儿的模样觉得有点想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觉得自己爱吃火龙果的,于是停顿了一下,还是说,“苹果吧。”

于是顾思安撸起袖子去做水果沙拉去了。

结果有些让他没想到的是,闵饶好像对果盘里面的火龙果并不怎么感兴趣,吃的东西也一直都围绕在车厘子和苹果、香蕉上,特意买的两个大火龙果居然是被自己给全部解决的。

他眨眨眼,有点茫然,但是却也没有多问。

……他明明记得,上一世的闵饶明明是很喜欢吃火龙果的,每一次他们俩见面的时候,闵饶都会吃挺多。

难不成,重新来了一辈子,闵饶的喜好也有点变化了?

顾思安摸着下巴沉思,并没有发现闵饶盯着盘子里剩下的最后几块红通通的火龙果出神,随后,他慢慢的插了一块,犹豫半晌才放入了口中。

紧皱着的眉毛并没有松开,反而是皱的更紧了。

但是闵饶抿了抿唇,还是继续伸向了下一块。

其实……吃的多了之后,好像味道也还不错。

闵饶把剩下的几块火龙果也一起解决,几不可查的松了口气说,“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吃火龙果的?”

嗯?

顾思安回神,眨眨眼道,“啊这个啊……我之前有阵子便秘,我妈就给我买了不少火龙果,吃得多了还觉得挺好吃,水分也大,夏天吃也合适,就喜欢上了……”

男人嘛,十男九痔。

他虽然没有痔疮,但是他肠胃不怎么好,天气一干,便秘就是常有的事儿。

至于火龙果这个东西,他每一次吃完之后都上厕所特别舒畅。

久而久之,家里常备。

完全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的闵饶面无表情的沉默半天,最后扯扯嘴角,僵硬的冲顾思安挑起了一抹笑,缓慢的说,“……味道不错。”

顾思安看了一眼光溜溜的盘子,心满意足的点头。

他就说嘛,人的喜好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第20章

顾思安一路上带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高兴回到了家,只是或许下午跟着卡萨玩了不少时间的缘故,他的心里忽然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倒也说不上是难过……只是看着卡萨,他又突然想起笨笨了而已。

笨笨真的挺笨的,但是它却又是被训练过的成犬。

萨摩耶的智商不算低,训练过后的犬只不仅亲人,而且十分的忠诚,一些简单的口令也都能够听得懂,即便是在看管很严格的B市也都是被允许赡养的犬只之一。

那年他在遇到笨笨的时候,还是个冬天,笨笨已经怀孕了不少时间,快要生产的时候被他发现并且带回了家,后来居然生出了一窝黑白相间的小崽子,而且不可挽回的因为母体怀孕初期营养太差的缘故,夭折了两只。

现在距离和笨笨相遇的时间明明还早,可顾思安还是在那条他回家必经的小巷子里面漫无目的的转了一圈又一圈,希望可以遇到笨笨。

可笨笨现在估摸着也就刚刚出生……顾思安叹了口气,略微有点遗憾的朝着家的方向走了回去,心里依然期待着,在来年冬天,他可以和笨笨相遇。

而且家里附近所有的宠物诊所、宠物用品店和一些机构比较大型的宠物连锁店都已经被他给摸了个门儿清了,就等着笨笨回来啦!

******

满怀期待的顾思安脸上又升起笑容,心想着一定要赶在笨笨受到更多的苦之前把它带回家,一边步履轻快的往回走。

进门了之后,顾思安居然发现他妈现在还在家里。

“妈,你今天没上班吗?”顾思安有点吃惊,虽然知道他妈升职了,今天又刚好是周末,但是没想到他妈居然真的在家里——以往的周六周日,别人最清闲的时候,却是他母亲最忙碌的时候。

蒋含蕴正忙忙碌碌的在往客厅里面摆东西,满地的纸箱和塑料泡沫,顾思安进去之后小心的避开了一点,发现他哥和他爸并没有在家。

蒋含蕴忙的满头大汗,见顾思安回来了,当下冲他招了招手,笑道,“小安快过来……帮妈把镜子装上去。”

蒋含蕴手里正提着一个大大的全身镜,镜子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她正在想办法把镜子给嵌到架子里面去,只是来回试了半天,以她的力气却没法完整的举着那个镜子,又把它给对准到架子上。

顾思安力气在男人中间不算是很大的,但是弄一块镜子倒也是绰绰有余,上前没两下就按照说明书给安装完毕,松了口气说道,“你买这么大一个镜子干嘛啊?”

“照镜子的。”蒋含蕴笑着说道,随后把镜子放在了窗边阳光特别好的地方,顾思安扭头才发现那里还多出来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桌子,上面还有一个花式的M字样,看上去好像是在闵饶那边定做的。

说起来,闵饶好像除了玉石翡翠生意,近些日子,闵老爷子似乎又在捉摸着捣鼓那些复古的家具和工艺品之类的东西了吧?

注意到了顾思安的目光,蒋含蕴喝水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杯子,发现上面没有沾上口红,满意的笑了笑之后才说,“进出照镜子方便一点……卧室的穿衣镜都是内嵌在墙里面的,没办法挪,这不,妈又重新买了一个,好看吗?”

顾思安点点头,确实是挺好看的。

“对了小安……”蒋含蕴捉摸着看了一眼顾思安的神色,正好是趁着家里这会儿没人,于是上前把顾思安给带到了沙发上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水,这才说道,“妈一直想问你一个事儿。”

顾思安好奇的抬了抬眼睛,喝了一口水,说,“怎么了?您说。”

“就是吧……”蒋含蕴吞吞吐吐的说道,虽然身上的装扮改变的挺大的,但是还有不少的东西依然没有更改过。

考古人员的双手永远都是干净整洁,并且不留指甲,最长不过指腹,而且身上不允许喷洒任何的香水,因为谁都无法保证香水和一些特殊的文物相遇的时候会不会产生独特的化学反应,甚至是在考古现场,都有可能会造成不小的事故。

除此之外,蒋含蕴也并没有化妆,仍然是平日里素颜的模样,但是依然不能掩盖她属于这个年纪独有的风韵和美丽,“你还记不记得,在你小时候,你姥爷和闵老爷子给你和闵饶定了个娃娃亲?”

顾思安一口水没喝干净,在喉咙里面卡了半天,好不容易吞下去了之后,发现嗓子已经被水给噎的生疼了,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说,“记得,怎么了?”

“妈是想问问,你的意思呢?”

他的意思……?

顾思安一下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于是沉默了一会儿。

蒋含蕴还以为顾思安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当下就马上说,“你不用有什么负担,你要是有心上人了,妈可以马上带着你去闵家商量一下这个事儿,毕竟当时都是……”

“别!”顾思安一下子说道,瞬间发现自己反应好像有点着急,看着蒋含蕴有点吃惊的模样道,“妈,不用退婚,我……我、我挺喜欢饶哥的。”

他说完这么一句话之后,突然觉得脸有点热。

就好像全身的热气都蒸腾到了脸上一样,不用看也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像是个蒸笼,就连后背都又有些冒汗了。

蒋含蕴果然诧异了一会儿,随后就笑着松了口气,“吓我一跳呢,我还以为你挺抗拒……你要是觉得还可以,那这件事情也差不多可以定下来了。”

什么就定下来了?

顾思安眨眨眼睛,更加不不懂了,刚才还说着要去退婚的事儿呢,怎么突然就定下来什么事情了?

“再过两个月是你闵爷爷的七十大寿,因为是个整数,所以我和你爸也商量着,要是你和闵饶都愿意的话……干脆一起把你们的订婚宴也给办了。”蒋含蕴说着,再看向顾思安的目光就有些不太一样了,除了高兴之外隐隐约约还有一种即将要嫁儿子的酸涩。

顾思安咕咚吞了一口唾沫,然后紧紧张张的叼住了杯子的边缘,开始用自己的门牙不怎么用力的在边边的地方轻轻地咬啊咬啊咬。

“真、真的啊……?”顾思安有点结结巴巴的说,不知为何,好像……

突然有点小期待。

第21章

看着顾思安这一副羞涩的模样,蒋含蕴心中最后的一丝不安也都放了下来。

顾思安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她刚开始和顾胜平恋爱的模样了。

“对了,说起来你爸这阵子神神秘秘的忙什么呢?”蒋含蕴脑海中突然升起了一个人影,顿时眉毛一皱,“总神神秘秘的,去哪也不说一声,闷头就走了!”

要不是因为和顾生平一起怎么也生活了十几年,蒋含蕴甚至不由得不怀疑顾生平是不是有鬼了——这段日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说,还总是叫着也不理人,简直是惹人生气。

“我爸?”顾思安歪头想了想,道,“说起这事儿,妈,爸辞职这件事情和你说了吗?”

蒋含蕴的反应比顾思安想象的要夸张多了,她甚至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顾生平真的辞职了的事情呢!

一是因为顾生平本身就早出晚归,和平时学校上下学的时间点差不多,所以蒋含蕴自然也就没有多想,更加上因为她不经常在家,所以自然是更加的没有察觉到家里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变动。

顾思安乍舌,看着他妈横眉倒竖的模样心里为他爸悄悄的点了根蜡烛……他妈这个人啊,平时柔柔弱弱的,可对某些事情上面那也是绝对的说一不二的。

平时家里的事情主要也是他爸在管,大小蒋含蕴更像是一个一家之主一样,是大头的收入来源,而且也更加的忙碌一点,只是在某些事情上,蒋含蕴也有他自己的原则——那就是小事他爸可以完全做主,包括给他们多少零花钱啦,孩子夜不归宿要往家里打个电话通知啦之类的。

可辞职这件事情,对于一个人来说或许是微不足道,但是对于一个家庭来说……那可就不只是一个人的事情了!

顾思安也知道蒋含蕴生气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顾生平辞职,而是因为,他都辞职了那么长的时间了,全天下估计都知道他辞职,可偏偏她还不知道!

顾思安缩缩脖子,看了一眼时间,心想他爸估摸着也该回来了,于是就打算落跑,可惜还没等他从沙发上爬起来,蒋含蕴就已经一个眼刀横了过来,说道,“坐那等着!”

顾鹌鹑立马坐直不动了。

嗯,他暂时还不太想去挑衅他妈身为一家之母的威仪……可能以后也不太想。

只是让他们两个都比较意外的是,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九点多。

蒋含蕴正着急的担心父子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拽着电话要给顾生平打过去的时候,顾生平就推着顾思念一起从外面进来了。

就这么一见……顾思安的嘴巴就长大了:他爸和他哥哥的发型全都换了一新不说,顾思念后面的轮椅把手上面还挂了不少袋子,顾思安认识的牌子货不多,可为数不多的那么几个在杂志和电视上看到过的,都在这个袋子里面了。

他们家里面,要说起来其实他哥的衣服质量是最好的,不管是从耐久度还是舒适度上来说,比起普通的衣服总是要更好一点,所以那些牌子其实顾思安攒到了钱之后也会给他哥买一件,但是像是这一次这么大规模的……

顾思安眨眨眼,觉得他们家的消费模式,好像慢慢之中被蒋含蕴给带动了一点点,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看了一眼吃惊过后又急又气的蒋含蕴,顾思安缩着脖子上前结果他哥,兄弟俩迅速的闪退,直接躲到了房间里,还顺便把门给落锁了。

“哥,你和爸今天都到哪去了?”顾思安看了一眼后面的袋子,到底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全都给拆开看了一遍。

明知道里面的东西不是自己的,但是能够拆开并且看到的时候……顾思安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他小的时候也最喜欢收礼物了,拆礼物也喜欢,不管是送给他爸妈的,还是送给顾思念的,只要他能亲手打开……那感觉就很舒服。

他看了一圈,发现这些衣服里面好像顾思念穿的并不多,更多的反而是……

成套的中年情侣装?

顾思安一挑眉,发现事情好像并不那么简单。

正好门也关了,顾思念看着顾思安拆完了包装之后,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事,爸下午带我去逛街了。”

他才不相信他爸这个一件白色的工字背心能穿到可以当破抹布的人会突然想开了,带着顾思念去压马路,还买了这么多奢侈品呢。

顾思安眼睛一瞪,捏着他哥的脸威胁道,“快说!到底什么情况!”

顾思安没用力,只是顾思念的脸被捏的还是有点变了形,他笑骂着拍掉顾思安的手,示意他凑近一点,说道,“爸看妈突然变时髦了,外面赵叔叔又总献殷勤,他吃醋着呢。”

赵叔叔其实是他妈的青梅竹马,偏巧还就住在隔壁,常年对他妈都抱有好感,而且追求的方式一点儿都不讨人厌也不过分,就好像是最亲密的邻居似的……唔,不讨厌的程度,大概是,他们家里除了他爸意外,都挺喜欢赵叔叔的。

包括现在还没有能够到他身边的笨笨。

而且赵叔叔长得真心是挺帅的,哪怕是人到了中年,但是因为经常去健身的缘故,身上不仅没有一丝的赘肉,还显得特别挺拔,这么一对比起来,他常年浸 氵壬在书海中,缺乏锻炼的老爹,虽然年轻的时候也算是一枝花吧,可现在嘛……唔,是有点差距。

外面吵闹的声音并没有继续,顾思安偷偷摸摸的打开了一条门缝,确认他爸妈是回屋吵去了,于是放心的从厨房把饭菜给偷了出来,跟顾思念在房间里面美滋滋的吃了一顿。

他爸妈十年难得吵一次,这一次虽然不完全能算得上是吵架,不过估计今晚上是谁都不会出来吃饭了。

又喝了一口汤的顾思安从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见外面被一层雾气包裹着的月亮,心里美滋滋的想,这小日子,过得真是贼舒服啊。

******

暑假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顾思安忙碌的假期一过去,就开始为开学做准备了。

他虽然是留级生,但是学校考虑到他是因为家里长辈去世,更是担任了助教老师的身份一职,所以对外公开的是学校邀请留校任教一年,再则年毕业。

顾思安心里当然也明白这一定是郑老爷子为他争取的,心里感激,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却更加的认真学习了,总觉得一分一毫的时间都不够他耽误的。

新学期开学,天气也到了最炎热的阶段,九月份又是雨季,闷热的天弄得人的心情也不太爽了。

顾思安今天收拾完东西之后就打算在学校住一阵子,大三的最后一年所有人都要重新打乱重新分宿舍,甚至可能分到不同的楼住,这也是B大一直以来的传统,为的是让学生提前熟悉社会的住宿情况——没有谁是固定一成不变的,哪怕是校园,也有可能会突如其来的分宿舍,让所有人都知道珍惜和控制自己生活中各种的小情绪。

顾思安一开始其实也没打算住校,但是一听说这一次分到他们宿舍的人有两个人都是考古系的,其中有一个还是郑老爷子曾经指点过几次的学生之后,这才生出了要住一段的心思。

只是他们家也没有个能帮忙搬东西的人,开学大多都是个体力活,就算顾思安家就在学校大门口,可来回扛这些东西也够呛,家里又没有车,于是只能又腆着脸去找闵饶了。

这次顾思安是先打过了电话之后才去了闵饶的公司找人的,前台的迎宾小姐十分客气的带着他到了专用楼梯,一下子就坐到了最高层。

顾思安不太习惯电梯快速飞升和下降带来的那种晕眩感,出去之后皱着眉缓了一会儿才重新迈步走,打算着要么一会儿干脆从楼梯下,正好当做是锻炼了……中午吃的太饱了,有点想吐。

“总裁正在开会,还有十分钟结束会议,您可以在他的办公室稍候。”前台把顾思安带到了办公室之后就离开了,顾思安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坐在沙发上面百无聊赖的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边往下看了看。

楼下的车辆和马路汇聚成了一条条奔腾的河流,正在脚下的这片土地上疾走,顾思安饶有兴趣的盯着看,哪怕从他的高度看下去只能看到一个个的点点,他也还是看的饶有兴致的。

而闵饶推开门的一瞬间,看到的就是顾思安歪着脑袋站在窗户边,用腋下撑着自己浑身的重量,把头枕在手臂上向下看的模样,背影看上去像极了一个无聊至极的孩子。

“小安?”闵饶没让后面跟着的秘书进来,但却接过了对方手里的文件和档案,放在了桌子上之后说,“饿不饿?要不先吃点东西再搬去学校?”

顾思安回过头,轻快的从地台上跳下去,蹦到闵饶身边说,“不说还真没感觉……正好也不早了,宿舍后天才有人过来,也不急,走,我带你去吃一顿好吃的!”

B大开学季节这段时间,宿管都是凌晨两点左右才关门,而且一般还都会留下一个阿姨值夜班,他倒是不担心被锁在门外,只是不想麻烦闵饶到这么晚,所以想着干脆请闵饶吃一顿方便快捷又迅速的食物——自助小火锅。

他可是期待了很久了啊。

第22章

其实经过前几次的相处, 顾思安发现其实闵饶还挺喜欢吃火锅的,而且还特别能吃辣。

他就不行了,第一天要是吃了特别辣的东西,第二天铁定脸上要起痘痘。

而且他在当助教的那段期间……辣的东西对他而言简直是禁忌,每天光是喝水就能喝饱,还觉得嗓子干渴。

正逢着这段时间是开学季,顾思安就想着, 要痛痛快快的吃火锅吃它个几天几夜呢!

而且说起来也怪,明明是炎夏,火锅店的人好像比起冬天都还要多一点。

里面的冷气开的特别足, 顾思安看了一眼里面的人头和自己胳膊上隐约起立的一层鸡皮疙瘩,想了想还是抓住了闵饶的手,带着他上了二楼。

二楼的定价比一楼贵一倍,一是因为二楼设有包厢, 二也是因为二楼的东西要更加的丰富一些,而且还有服务员送到包间的服务, 还可以遥控点菜,对于想要一个人吃火锅的人减少了不少的尴尬。

上到了二楼之后,嘈杂声音整体就小了不少,冷气也没有再开的那么夸张了, 顾思安松了口气,松开了一直抓着闵饶的手,熟门熟路的摸到了前台,对着一个熟悉的面孔笑道, “和歌,我带朋友来吃饭,给我来个包间吧。”

面前的人身上穿着这里的制服,胸前还挂著名牌,上面当然不是自己的真名,而是这里老板让自己给自己取得艺名。

他叫徐和歌,就是顾思安寝室未来的室友,也是郑老爷子比较看好的年轻一辈,甚至还多教了他不少的东西。不过这也和徐和歌的进度快,又参与了不少现场文物抢救有不少的关系。

算起来,徐和歌参加这些活动的经验,甚至比他还要多呢。

徐和歌冲着顾思安一笑,随后看了一眼里面,小声的说,“最好的包间我还给你留着呢,喏,去吧,挑肉的时候记得拿最下面的,那里的新鲜。”

当然不是说外面的就不新鲜,只是相对来说,这边的工作人员在放置东西的时候,要先把那些时间长的放在上面,否则不快点吃光的话,时间久了,一被氧化掉卖相就不好看了,还容易出问题。

徐和歌正要打小票,看着顾思安和他身后的闵饶想了想,凑近了点说,“哎,你要不要买个情侣票?今天老板和他爱人结婚十周年纪念日,情侣和夫妻吃饭半价。”

顾思安一眨眼,还有这好事儿?

这家火锅店的消费不算是高,一个人五百五十块,全场都可以随便吃,而且材料都比较实诚,海鲜也都是比较大只又有肉的,连水果也都是品级的水果,因此吃下来也还算是划算。

不过花平时一样的价钱可以省下来五百五十块……

顾思安迅速的凑到闵饶身边说,“饶哥,咱俩买情侣票吧?半价呢!”

闵饶不知道这个时候是该说钱由他来付好,还是该说其他的什么好,于是只能沉默一瞬,点了点头,说,“好。”

反正既然顾思安不介意暂时为了一张饭票和他做情侣……那他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看着手上情侣票特有的符号,闵饶落座之后又多看了两眼,在顾思安出去上厕所的功夫,慢条斯理的把顾思安随手放在桌子上的票根和自己的放在一起,随后折叠好了放进了自己钱包中。

做完了这一切的闵饶捂住了钱包,轻笑了一下。

没一会儿顾思安回来,闵饶把桌子上面的菜单递给他,说,“想吃什么?”

他对这里不了解,只画了几个比较常见的菜,一大部分还都是上一次和顾思安逛街的时候,两个人都一起吃过的东西。

饭后甜点这会儿两个人也不需要,顾思安看了看,觉得自己得改掉以前一次性拿一堆,结果最后吃不完的毛病,只是先意思意思的点了几个他和闵饶爱吃的菜。

“对了饶哥……”顾思安涮肉卷的时候,想起来了一件事儿,于是停了一下,漫不经心的说,“闵爷爷过阵子七十大寿,是不是要举办的隆重点?”

以老人的性格,其实没逢生日的时候也就是家人吃一顿饭,或者是邀请他们几个同辈的好朋友聚一聚,无非也就是喝点茶什么的,并不会大肆操办,一是麻烦,二也是因为铺张浪费。

按照老爷子的地位,现今要是大肆举办的话,恐怕更多的是来攀交情的人。老人年纪大了,对有些事情就不是很愿意再劳心劳力的,所以每一年都很简单,只是这次不同,老人逢整数的生日,于情于理也该好好的举办一次。

闵饶点点头,但是随后就说,“不算是太大,只是请了一些朋友吃饭,定下了帝都国际酒店,流水席,只要还有位置就都可以进去。”

帝都国际酒店?

顾思安眨眨眼,像是这种地方,他听过……但是没进去过。

其实他的价值观嘛,完全到现在都处于一种:同样的东西,在外面买着吃可能是两块钱,但是在一些店里面买着吃要二十块钱的话,那他绝对跑远一点去买那个两块钱的。

同理,帝都国际酒店虽然是国内排名都靠前列的酒店之一,但是顾思安对这个酒店的认知就只有一个:贵,非常贵。

而且还是流水席!

这得多浪费钱啊!

顾思安叹了口气,看着桌子上面的食物,心想幸好这会儿自己肚子饿,等会可得多吃两口,省的到时候心疼的太过分……

闵饶不用看也知道顾思安想的是什么,多少让他觉得有点好笑:顾思安小时候的零花钱可不少,顾老先生对他一向大方,但是顾思安就好像是个一毛不拔的小鸡崽似的,所有的钱只要到他手里,转头就要全部让蒋含蕴收起来,又特别认真的说,这些钱都是攒着给哥哥治病用的,不让任何人乱动。

每每说这话的时候,蒋含蕴和顾生平对着顾思安认真又严肃的小脸蛋儿简直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顾思安之后也曾经感叹过,说他们家的家长并没有把小孩子的压岁钱和红包之类的小奖励强行占用的前科,更没用什么‘妈妈先帮你收起来,等你需要的时候再给你’‘你现在还太小,别弄丢了,妈等你娶媳妇儿的时候再给你’之类的话骗孩子,结果就没有结果了的情况。

锅子里面的汤还在咕嘟咕嘟的冒泡,顾思安坐等肉熟,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冷不丁的却听到闵饶说,“小安。”

“嗯?”顾思安头也不抬,已经开始往自己的碗里放酱料和调料了。

这家店和其他的不一样,有专门送菜进包间的服务员,当然二楼大厅的外面也有供人自助选菜的平台,顾思安让人送了一点比较远的,正想着等会儿出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也活动活动。

“这次除了爷爷的七十大寿,还有我们的订婚宴。”闵饶缓慢但是十分清晰的说,“爷爷说,阿姨和叔叔问过你的意思……你不反对。”

“唔。”顾思安手里的一块肉掉在了汤锅里面,溅起来的汤汁好险没有烫到他,但是也被吓了一跳,只是四顾看了一下,一下子有点不太敢面对闵饶的视线,“不反对啊……”

闵饶一笑,收起手来,“那看起来,今天的两张情侣票……还算得上是实至名归。”

顾思安晕乎乎的看着闵饶的笑容跟着一起点头,发现闵饶笑起来的模样简直是犯规。

而且吃火锅……这人还穿了一个白衬衫,虽然没有东西溅到他身上,可他稍微解开了两个扣子,锁骨正巧从他的视线看过去能看的特别清楚,顾思安脑子一晃,说,“饶哥,那以后,咱们就是恋人关系了吧?”

闵饶摇摇头,顾思安一愣。

“不是恋人。”闵饶托腮,从柔和的灯光下看着顾思安好像蒙了一层光晕的脸,缓声说,“不久之后,我就会是你的未婚夫。”

未婚夫……

顾思安把筷子放在嘴里开始转着圈儿的咬,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他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

晚上吃完之后时间也还不算是太晚,因为他已经把东西给收拾的差不多的缘故,闵饶直接开车把他给拉到了宿舍楼下。

宿舍楼并没有电梯,顾思安的宿舍在五楼,不算高不算低,但是这些东西一趟肯定是拿不完的,要是这么来回几次,恐怕也够呛。

这个时候,他站在门边不由感叹的说,“饶哥,真是多谢了啊!”

闵饶没说什么,只是把东西给他放好,然后就坐在凳子上面看着顾思安忙上忙下的收拾。

或许是因为上一世在牢里待得时间不算是短,所以顾思安的作息和起居一向都很自律,就连被子每天都是固定的折叠好,而且还是标准的豆腐块模样的。

只是因为家里的被子和监狱的被子不太一样,就算是强行把边缘的地方给拍打整齐了,没一会儿也会散下来,而且也因为他没有折被子的习惯,家里的被子并没有折叠时间久后的印记,因此还挺耗功夫的。

顾思安想着闵饶还在下面等着,于是干脆也不纠结了,利索的下了床之后,正要开口,却发现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外面站着的也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刚才在火锅店吃饭的时候遇到的老朋友,徐和歌。

******

“和歌?”顾思安诧异,不过看着对方手上拎着的东西,先把地上自己的行李袋给弄到了一边,然后上前帮着他接过了手上的东西。

徐和歌看到了顾思安也挺诧异,一张很腼腆的脸蛋上也有些吃惊,没拒绝顾思安的好意,把东西一起抬到房间里了之后,他松开了自己被袋子勒的已经发白的手指甩了甩,松了口气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回宿舍住了?”

“想早点熟悉熟悉,不过今晚上我不住在这,明天再过来。”顾思安一笑,指了指后面的闵饶,不好意思的说,“那什么,这个……是我……”

顾思安还没这么跟人介绍过闵饶,真真正正的是两辈子加起来的第一次,此前男朋友、未婚夫这两个词是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在他的生活当中的,所以说出这句话对于他而言……还真的是挺有难度。

“我……”看着闵饶和徐和歌的视线全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徐和歌的表情也开始变得紧张,顾思安一停,吞了口唾沫,破罐子破摔似的一口气道,“我男朋友!”

未婚夫什么的,既然他们现在还没有订婚,那暂时还不能做数的吧!

顾思安捂脸,即便是这样也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了。

闵饶好像也没想到顾思安真的能说出这么一个词,当下眉毛一挑,唇角不经意的勾起一瞬,转瞬又回归于平静了。

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身份的徐和歌吃了一惊,随后笑着打趣道,“哇塞,思安你行啊!这么早就脱单了!”

顾思安不好意思的笑笑,不再继续耽误徐和歌收拾早点休息。

徐和歌家里条件一般,尤其是在寸土寸金的B市上学。虽然B大一年的学费包括其他杂项的费用并不高,可偏偏徐和歌学的是考古这个专业。

这个专业严格来说其实并不需要花费钱,个更多的却是材料的消耗,以及要想办法提高自己的眼力和眼界。

有些人出生就能有各种欣赏古董的机会,譬如闵饶,真翡翠和假翡翠在外行人的眼中可能完全没什么区别,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去鉴别,可在闵饶这里,哪怕就是他小的时候,看多了真翡和宝石,再去看假的东西的时候,就好像是宝石和塑料的差别。

这种差距是很难弥补的,所以徐和歌也是非常下功夫的一个人,因为B大本身就有博物馆,里面的东西虽然不能算是多么的贵重,但却也都是记载在册的文物。

身为B大的学生,却是可以每天都进去溜一圈儿的,而徐和歌本人更是学校特聘的讲解员,在没课也没有兼职的时候,徐和歌都会在B大博物馆给新生或者是其他专业第一次进去的学生讲解,还赢得了一批迷弟和迷妹的崇拜。

想到这里,顾思安吭哧吭哧的笑了两声,一拍徐和歌的肩膀道,“你也别笑我,想想你那一大票的追求者和小师弟跟小师妹吧。”

徐和歌这一下也笑不出来了,苦着脸说,“求别说了……”

他本身就是个内向的性子,而且有点社交恐惧症,喜欢上考古也完全是偶然。

他的家里是X市,因为有十六朝古都的说法,所以一直都是旅游景点,他爸妈在家乡做点小生意,每个月也能有个近万元的收入,只是要养一个上了重点大学的孩子还是比较捉襟见肘,尤其他父亲的身体不好,并不能从事太劳累的活,一家人的生活全都系在柔弱的母亲身上。

家里的人对他很好,可因为从小到大生活环境的因素,徐和歌一直都内向,和外面的人也亲近不起来,徐妈妈一直都不让孩子担心家里,可就是因为太谨慎太小心的缘故,却反而更让徐和歌知道了自己的家庭情况不好,所以从小到大都很懂事。

也就是因为这么个生活环境因素的影响,在B大虽然他过得很开心,任职了解说员之后,他的性格也开始渐渐地发生了改变,不再像是以前那样的拘谨羞涩,说话的声音也从蚊子哼哼似的听不清,而变得更加的有了底气,可……有些东西吧,还真的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改变的。

顾思安这才摇头晃脑的放过徐和歌,呲着牙拍了拍徐和歌的脑袋,笑着说,“乖。”

******

开学之后没几天就是开学典礼,B大的开学典礼和其他的学校略微有些不同,校方领导讲的话比较少,而且也并不是全体师生在一起开会,而是分开每个学院。

顾思安本身就在艺术学院,这里分的系别不多,平面、环艺、动漫、旅艺、服装和考古,因此,除了考古这一块,他还能有幸听到其他专业各个社会上成功人士的发言以及他们的经验。

顾思安不了解其他的人对待这些演讲有什么看法,但是对于他而言,哪怕是这些成功人士说的一个生活当中的小笑话,其背后在经历时的心酸和困苦,都是足够让他深思的。

没有经历过困难和坎坷的人,是绝对不会真的了解并理解,那些熬过磨难的人究竟有多么的值得敬佩。

这一次他是作为考古系的代表坐在了上方的,手里也有一卷稿子,是他要发表的感言。

顾思安又翻看了一下加深记忆力,抬头的一下子……就见闵老爷子严肃着一张脸拄着拐杖登台,趁着转头的功夫,还冲着他挤了挤眼睛。

顾思安:“……”他怎么就给忘了,这种场合之下,学校怎么可能放的过闵老爷子和郑老爷子出席呢。

得,这俩人聚在一起,又是要闹上一出才肯罢休了吗?

******

只是这一次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开学典礼举办了总共三个小时,时间一到,年纪比较大一些的长辈就已经各自离席了,闵老爷子和郑老爷子一起离开,看背影好像是在斗嘴,斗的还简直是不亦乐乎。

顾思安笑笑,看到了从车里出来的闵饶,距离过远的缘故他没有喊,只是挥了挥手打个招呼示意。

宿舍的几个人这会儿也全都跟了上来,围在顾思安的身边一起商量着是不是要搞一个聚会,一起去吃一顿。

男孩子之间的感情总是来的快又奇妙,顾思安看了看另外两个不怎么熟悉的面孔,笑了笑说,“别太破费,晚上买点东西回宿舍吃吧,还能一起玩点什么东西。”

B大并没有限制学生用电,而且规格就和家庭电流是一模一样的,多少年过去,发生火灾的次数也都屈指可数,比起一般限电的学校反而还要安全不少。

这个提议一出,其他人想了想也都同意了。

开学这个季节正是要花钱的时候,他们的家境并不能说是太好,真的要出去吃的话,恐怕吃一顿下来,接下来一两个星期都得勒着裤腰带过,再说了,谁也都不想花着爸妈的血汗钱去胡吃海喝的。

顾思安想到了什么说,“对了,以后你们要是想吃早饭的话,可以去隔壁街的赵顾胡辣汤吃饭,那是我爸和朋友合伙开的,你们去了能打折呢。”

“照顾?”说话的是脸上有小雀斑的男生,名字叫司马奏。他的脸上架了一个大大的眼镜,镜片看上去挺厚,也不知道具体近视多少度。

只是摘掉眼镜之后……这小哥儿曾经扑倒同宿舍另外一个阳光青年习兆的身上摸了半天也没认出来谁是谁,比雾里看花还要雾里看花。

“这个名字好啊!”司马奏一拍手,随后笑了笑,脸上的小雀斑显得很是可爱。

有些眼睛小的人不适合戴眼镜,但是有些人戴上眼镜之后反而更有感觉,“以后我们肯定会去多照顾的!”

闵饶是那种戴上眼镜之后……莫名会有一种禁欲自制气息的人,而司马奏就像是那种又乖巧又可爱,还带点书卷灵敏气息的小孩儿,平时也挺鬼灵的,主意特别多,

顾思安知道他理解错了‘赵顾’两个字,但也没急着解释。

“啊!我想起来了,你说的该不会是以前的那家赵记胡辣汤吧!”倒是司马奏反映了过来,一拍脑袋说道。

习兆也是经常过去吃饭的,闻言也是一愣,“老板换人了?”

随后一想,赵顾……可不就是赵加上顾吗,加上顾思安刚才又说是他爸爸和朋友合伙开的,那岂不是合伙人了?

于是他恍然大悟说,“原来是这样啊。”

顾思安笑着点点头,“打折可不许不给钱啊,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一群人笑笑闹闹的离开原地回到宿舍,顾思安自己带了一个电脑,平时除了上课研究习题之外,他依然每天都在补习课程,还有一些名师讲坛跟一些考古类的综艺节目。

虽然综艺节目离不开剧本化,不过顾思安看的还是津津有味的——这些综艺节目,怎么也都能把全国各地不同的国宝级文物都带出来看一圈,而且还能请到业内的权威人士讲解,说的东西也都比较具有权威性,看一看也没什么不好的。

******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的过去,因为需要在校上课的缘故,所以顾思安这段时间并没有受到邀请去外出参加一些小型的活动,而是专心听课,居然也被他追上来了不少的进度。

而且可喜可贺的是,他英语六级的成绩也已经出来了,居然已经是考过的分数线——这可就真的是意外之喜了。

坦白讲,要让他重新学习考古知识也就像是捡起老本行,至于他本身就不怎么喜欢的英语……虽然为了以后的发展学还是要学的,可是他绝对是身心都会抗拒。

别提多难过的那种抗拒了。

想起来查询成绩的时候,已经是闵老爷子寿宴和……自己跟闵饶的订婚典礼的前一天了。

顾思安翻来夫妻的怎么都睡不着,这几天因为这两个事情着实是给他忙的脚不沾地,就算是已经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可是事到临头的时候才发现还是有很多事情都做得不足。

他们订婚的这件事情,爸妈家里都会邀请人过来,只是他爸那边的亲戚不多,满共都不到一只手,而且也都不算是熟悉,因此可以直接略过不提,他妈妈这边,倒是该来的全都来了。

只是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虽然几个姨和舅舅都来了,但是蒋含蕴并没有特别过去招呼,一直都淡淡的。

顾思安想到那些糟心事也不想太多过去走动,不过好在一直都挺忙的,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因为是要在一起举行的,所以帖子当时在制作的时候也是费尽了头脑,最后做了翻页样式的,两个新人还是以闵老爷子为重,他们为辅写在了第二页上。

******

顾思安在休息室里面,从窗户往下看,帝都国际酒店占据了交通最发达的地方,一直都是迎宾最好的选择,而且经常接待外宾,来人的身份也都很高。

闵饶能够把这里包下一整天开流水席,这让顾思安对于闵家三代人积累下的财富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不由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当中嫁了一个金龟婿。

这一次来的还有他宿舍的几个同学,相处了两个多月,除了徐和歌之外,他对于其他两个人的秉性也都多有了了解,因此把他们都邀请了过来。

此刻他们都在房间里面,穿着顾思安特意给准备好的西装,打量着好像一瞬间都变帅了不少的室友们,互相进行着商业互吹的活动。

顾思安听了一会儿就笑出来了,正巧这个时候外面的门被敲响,站在门口最近的司马奏把门打开,发现外面的人是顾思安的哥哥顾思念之后,特别有颜色的把几个人全都给拽走了。

酒店的房间是没有门槛的,而且这家酒店还设有残疾人专用楼梯,因此顾思念上楼一点都不费劲,进了房间之后他先是看了一圈,随后把门关上,温和的说道,“小安,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是觉得……”顾思安看了一眼对面的镜子,为了上镜好看的原因,他今天也被化妆师按着化了妆,只是并不明显,甚至看不出一丁点的粉底痕迹,只是镜子当中的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的要立体一点,眉眼也更深邃,平白的成熟了不少。

他显示感叹了一下化妆师的强大,一边又说,“有点不太真实。”

他和闵饶就这么在一起了,并没有情侣之间的怦然心动,更加没有什么激情横生,好像是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走在一起,而且就在今天,他们就要订婚了。

他把这个和顾思念毫无顾忌的说了,顾思念闻言‘噗嗤’一笑,说,“这是当然的,你和闵饶算起来还是青梅竹马呢,从小到大知根知底的两个人,还想要什么激情啊?”

从来都没有过什么激情的顾思安当然没想过会拥有什么样的激情,甚至他对于一见钟情这个东西其实一直都抱有怀疑的态度,总觉得两个人就算是看对眼儿,也顶多是生出一点的好感,譬如欣赏一类的,日久生情才应该是根本。

毕竟两个人在一起,感情永远都是最靠不住的东西,生活之中更多的还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而且每个人的性格不一、价值观不同,光是靠着一个一见钟情就能在一起一辈子的……

他还真没见过有几个善终的。

只不过这么形容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儿……顾思安摸摸鼻子,把手放进口袋里面,莫名的想再看一眼戒指的样子,但是却摸了个空。

他一愣,顿时有点慌了起来,双手都伸进了口袋里面找,一边问着顾思念说:“哥,你看见我戒指了吗?!”

戒指是在他身上的,还没来得及交给司仪,是昨晚上才刚刚定制出来的铂金戒指。

这也是顾思安和闵饶一致商量后的决定——钻戒这东西,带着总有些奇怪。

顾思安不是没戴过戒指,只不过那是个尾戒,而且还是高中最中二的年纪带的,套的还是他姥爷给他的一个翡翠戒指,青翠欲滴的,只是他没带几天就害怕弄丢,所以又给收起来了。

所以两个人走了半天上场,回来又浏览了不少珠宝店特意送过来的小样,最后一起选定了铂金戒指,既简单又大方,还比较……方便刻字。

但是现在戒指突然找不到了。

顾思念见顾思安不是在开玩笑,当下也愣住了,“戒指不少在你那吗?你再想想有没有装好。”

顾思安不在身上继续翻找了,戒指他记得昨天晚上放在口袋里面之后就没有再碰过衣服,然后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他一顿,懊恼的看了一眼时间说,“现在几点了?”

知道他是想干什么,顾思念迅速的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松了一口气说,“来得及,现在还没开始,我去跟主持人和闵饶说,你现在赶快回家……开车走。”

顾思安也是快被蠢哭了,赶忙就要离开,却在门口碰到了要进来的闵饶。

见他这么匆匆忙忙的模样,闵饶抓住了他的手腕说,“怎么了?”

顾思安欲哭无泪的看着闵饶说,“我把戒指忘在家里了。”

闵饶一顿,随后道,“没事,我让宋良再去买一个。”

宋良是闵饶的特助,什么活都干的那种,而且功能堪称强大。

顾思安闻言一笑,无奈道,“等下有咱们两个手部特写要拍下来,再去买一个也不能再订到一模一样的,戒指很早以前就已经公布出去了。”

他们两个订婚的事情并不是个秘密。

从知道要和闵饶订婚的那一刻起,顾思安就知道自己可能要放弃一点什么东西,就譬如以往他在路上走着也不会有人过来打扰的宁静,而且很可能从此以后,他的脑袋上会顶上无数‘加入高门’‘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标签之类的。

所以这一场又是老爷子的寿宴,又是他们两个的订婚典礼,也算是给媒体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闵饶本身在商界就算是个风云人物,而且一直没有绯闻,更加没有结婚,一直都是不少人心中的钻石王老五,就连已经丧偶的闵老爷子,都有人在等着呢。

也是因为这个,戒指丢了……顾思安才会这么着急。

一时紧张把这茬给忘了的闵饶一愣,看了一眼时间说,“你没有驾照,我回去拿。”

“……算了,咱俩一起去吧,要丢衣蛾一起丢。”顾思安还有心情开玩笑,不过一听闵饶的话也觉得有道理。

他现在科二才刚考过,就算他已经是个有了不知道多少年驾龄的老司机,但是这辈子他还是个还没拿到驾照的白斩鸡呢,交警叔叔可不会相信你是重生的,说不定还会给你抓进去进行义务改造。

这万一要是在路上被抓到了,可不是好玩的,指不定今天的订婚宴都要泡汤……那可才真的是乐子大了。

两个人从后门绕开了来来往往的人,顾思安坐在副驾驶,听着闵饶三言两语的把事情交代清楚,却隐去了是自己忘带戒指的事情,不由楞了一下,发现好像在很多事情上面,闵饶都会下意识的帮着自己开脱。

那边和闵老爷子已经说好情况,身经百战的老人自然会有条不紊的安排接下来的事情,顾思安松了口气,看着车子的速度说,突然笑了一下说,“饶哥,以前怎么也没见你会这么慌呢。”

闵饶稳稳的开着车,视线看着正前方,面无表情的说,“头一次订婚,有点紧张。”

顾思安憋笑,摆摆手说,“没事,等第二……”

他一句没说完就停住了,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这话有点不吉利。于是临时改成,“等第二次咱俩结婚的时候……就不紧张了。”

闵饶没察觉什么异常,赞同的点了点头。

顾思安松一口气: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

车子渐渐快要开回家里,顾思安看着路边飞逝而过的环境,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时间还很充裕,瞬间松了口气。

真是感谢这会儿不是上下班时间,否则他们可能要遭遇B市特别常见的堵车流了,到时候可能订婚的两个人,要在这天气里面穿这个厚西装吭哧吭哧的换成小黄车骑车绕道回去,再出一头的汗……那画面太美,他简直是不敢想。

里面即便是没有多少人,但是闵饶把车停在了马路旁边,因为巷子比较狭窄的缘故,车子在里面基本没法掉头,还不如他们两个步行的快。

他正打算和顾思安一起回去的时候,却发现顾思安看着什么东西愣住了。

闵饶跟过去一看,说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他也看到了在角落里的几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混混,和几个年纪不过初中的孩子。

而让他停下了话音的原因是,那些人正聚在一团,在虐待一只年纪很小的狗。

城市之中虐待猫狗的事情并不少见,但却绝对不算是常见。

尤其是网络如此发达的现在,虐待猫狗的人更是会被一群热心人事集体声讨,何况面前的还是一只根本没有任何伤害能力的小狗,它此刻正孱弱的倒在一旁的草地当中,一个劲儿的哀鸣嘶嚎,可却更加助长了这几个人的丧心病狂的虐待。

其中有人正在吸烟,脚下落了一地的烟头,头发染成了紫色的青年冲着身边的小毛头笑了笑,狰狞着嘴脸把烟头从口中拿下,蹲在地上就要往小白狗的身上按。

小白狗已经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可看到有人靠近它的时候还是在努力的摇晃着尾巴,双眼澄澈,虽然有害怕,可更多的还是希冀。

它不懂主人为什么要把它丢掉,在它找回去之后还要把那个特别疼的东西按在它的身上,还打断了它的腿。

它好疼,可是这是它的主人……小奶狗努力的摇晃着小尾巴,喉咙里面的呜咽渐渐地变了调子,眼睛边缘溢出了一些不知是眼泪还是什么的东西。

顾思安只是看着那熟悉的半截秃尾巴,可小奶狗右耳后方一撮并不怎么明显的黑毛,嗓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上了一样,不上不下的,阻塞的十分难过。

他再也来不及想别的,愤怒的冲了上去,可根本来不及阻挡那个青年把烟头躺在小狗身上的动作,耳边听到了小狗又一声尖利的哀鸣之后,顾思安在靠近了一点,废话一句都不说,直接一拳把人干翻在地。

他气的身体都有些颤抖,慌慌忙忙的脱下衣服,把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丁点好肉的小白狗抱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小狗的头。

青年被顾思安打的一个猝不及防,倒在地上愣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随意挑起了身边的一个木棒扬起就要朝着顾思安身上砸,却冷不丁的看到了顾思安的脸,当下就愣住了。

他迟疑的喊了一声,“表哥……?”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紫毛和这熟悉的声音,顾思安怀抱着小白狗,脸上的笑容扯起又放下,他扫了一眼这个上辈子撞死人却嫁祸给他,害他在监狱过了数年的表弟,阴森森的磨了磨牙。

很好、很好。

新账旧账加起来,这辈子可以一起清算了!

第23章

怀中的笨笨还在一个劲儿的哀鸣, 就在顾思安被一群人围上之前,闵饶从一边信步走了过来。

练过的人和没有练过的人,看过去的第一眼就能明确体会到那种差距——尤其像是他们这种经常在街边打架的混混,更是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几个人对视一眼,明显的有点怂了——何况他们这些人里面年纪大小不一,最小的还有个十二岁的毛孩子, 一丁点儿的战斗力都没有,到最后会变成谁打谁,还真有点儿说不准。

再说了, 他们在这一片混的,肯定家也都住在这附近,但是显然不会是那边四合院的富人群落,更不会是周旁的高楼建筑, 而是隐藏在小巷中的狭小阁楼,几家人挤在一个弄子里, 公用着一个厕所和厨房,各家各户连用了多少盐都要精确的计算,过得很是拮据。

不少的孩子都是从小看人眼色长大的,也是因此, 看人这一块,也就更加的灵动点儿。

“都给我回来!”林铭轩一皱眉,看着他哥这幅好像是看着仇人似的表情不知道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儿,但是他肯定是不能带着这些人把他哥给殴打一顿——他是嫌吃酒席之前的应酬太无聊, 这才带着一群小弟出来溜溜弯儿,顺便逗一下刚买的小狗崽子,也是知道今天是顾思安和闵家那个能干的大少爷订婚的大喜日子。

要是敢在今天把人给打了,就算是他们占着人多的优势赢了,恐怕之后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何况今天能不能打赢都还是另外一回事。

他妈不止一次的说过,等他表哥攀上闵家这棵大树之后,那他们家即便是树底下长得最不起眼的草,也都背靠着大树好乘凉,好处绝对是取之不尽的,让他绝对不能在这紧要关头掉链子。

他虽然混,但是也不是真的没脑子。为了自己的未来,怎么他也不会太蠢,做点把自己将来彻底断送掉的事情。

电光火石之间,林铭轩余光看着已经默默站在了顾思安身边的闵饶,迅速的上前攀起了关系,说道,“哥,你怎么这时候来这了?这小崽子你管它做什么?刚才还把我一个兄弟给咬了……”

顾思安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明明一句话没有说,却让打算继续扯谎的林铭轩说话的声音渐渐的消失了。

看着顾思安冷静却又隐忍愤怒的表情,林铭轩也有点恼了,当下也不肯再赔脸色,不甘心的叫道,“就为了个畜生,你可还打了我一拳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自己已经还没有变青肿的脸凑上去,拍打着给顾思安看他受伤多严重,然后凑近一点又小声的说,“你看我刚才多没面子啊,哥?”

顾思安气急反笑。

怀中的笨笨好像是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似的,虽然浑身还是很疼,但是却已经不再继续发出呜咽声,而是努力的把头往顾思安的怀里钻。

天气已经临近十一月,笨笨的身上却是湿淋淋的,摸上去凉的扎手,一看就是被泼了水之后又被烟头烫伤的。

笨笨在他怀中兀自的发着抖,可怜的不得了,却还是伸出了软乎乎的很温热的舌头来舔舐他冰凉的手指间。

顾思安完全无意识的用手指间逗弄着笨笨,面上的神色不改,看着林铭轩冷然道,“林铭轩,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打狗还要看主人。”

林铭轩一愣,下意识的想摇头,摇了两下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知道,正想说话,却又理解了顾思安这话背后的意思。

什么玩意儿?!这意思岂不是说他连条狗都不如?

林铭轩脸色一变,“顾思安!你别太过分了!那是老子从狗场买回来打算杀了吃的狗!”

“这是我丢的狗。”顾思安最后看了一眼林铭轩就打算抱着笨笨离开。

笨笨临走前还一直在往林铭轩那里张望,果然,林铭轩根本就不愿意相信,让人上前拦住了顾思安,还专门找了两个年纪小的,心里清楚他哥绝对不会对小孩儿动手,这才追上去,恶声恶气说,“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把狗放下去,看它是会去找谁!”

顾思安不敢放。

笨笨是一只很忠心的狗,哪怕是被主人一次次的伤害,可上一世自己把笨笨领养回家之后,它也会不自觉的回到和自己刚遇到的地方去,应该是想要等待原来的主人,可一再的没有等到,这才最终放弃。

“不敢了吧!不敢就把狗还我!”林铭轩嗤笑一声,上前就要抢夺,笨笨被他碰到了伤口,一个抽搐就惨叫了一声,嘴巴咬住了顾思安的手,却没有敢用力,而是马上松开之后又舔了两下。

“把狗放下。”闵饶这时候才缓缓的开口,高大的身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顾思安的身边,双眼没什么波澜的看着林铭轩,一手默默的扶住了顾思安的腰,只是手却是握成拳的放在他的身侧,并没有紧贴在他的腰上,但是也还是蹭了两下。

顾思安注意到了这一点,有点不解的看向了闵饶,却不认为对方是在占便宜,只是抿了抿唇,在对方的视线之下把笨笨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地上。

如果笨笨不过来,他强抢就是了。

******

他和林铭轩两个人分别站在两头,中间是笨笨。

林铭轩给笨笨起的名字叫豆豆,叫它的时候,笨笨有反应,甚至还颤巍巍的站起来往他那边爬了几步。

可林铭轩手指间夹了一根烟,他身边还围着那群狐朋狗友,笨笨在原地哀鸣了几声,根本不敢过去。

林铭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抓起地上的石头就朝着笨笨砸过去,笨笨受惊的惨叫一下,呜咽着往他的方向又看了几眼,却一步一步慢慢的跑向了顾思安的方向。

顾思安把笨笨抱起来,心疼愧疚的不得了,这次彻底不再理会林铭轩,转身把笨笨带上了车。

临走前,他看到林铭轩在后面对着他们的车破口大骂,还往这里丢了一个石头。

笨笨上了车之后,因为有空调和顾思安一直抱着的缘故,身上的毛很快就变得半干了起来。

它屁股和头上的伤痕最严重,甚至已经没有血流出来,全都是黄白红相间的脓水,还有些地方已经结痂,可见被虐待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饶哥,来不来得及咱们先去一趟医院……把笨笨先放过去,或者我带它过去,你去拿戒指,就在我床头上。”顾思安担心笨笨的伤势会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

狗的生命力很顽强,笨笨上一世在遇到他的时候是两岁,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治疗之后,虽然后腿还有些跛,但是并不影响正常行动,只是阴雨天的时候会不愿意动弹,倒也不像是太疼痛,后来顾思安放心不下,买了不少的维生素和钙液、营养液之类的东西一直喂着,又一直坚持着做针灸,也慢慢的调养了过来。

可现在笨笨的两条后腿甚至不能同时站立在地上走路,也不知道是腿的问题还是腰椎出了问题,还有那一身的伤痕,顾思安已经乱到分不出什么才是轻重缓急的事情了。

“这件事情不着急。”闵饶说道,随后把手机拿给阎平安,说,“联系人第十三个,有一个南医生的电话,他的宠物医院就在公寓对面,全天二十四小时营业,先把笨笨送过去,我再折回来取戒指,等笨笨可以住院治疗了之后,咱们再去现场。”

闵饶有条不紊的把接下来的行程给安排好,怎么都把顾思安慌乱的心平定了不少。

他小心翼翼的挑着笨笨完好的地方轻轻地摸了一下,看着笨笨还在瑟缩的模样眼眶就是一酸。

他上一世,到最后身边只剩下了他哥哥和笨笨,跟笨笨的孩子们。几乎是把他们当做命一样的疼,宁愿自己少吃两顿也要给笨笨买最好的营养品,希望它们可以多陪自己一段时间。

可他这么珍惜的笨笨,这一世,被自己亲眼看到,被他上一世的仇人给虐待到体无完肤。

顾思安深呼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哄着它,轻声的说,“笨笨不怕不怕……爸爸抱抱……”

笨笨原本竖的老高的耳朵渐渐的放松下去,依然在有一下没一下的呻吟,呼吸的时候肚子也比较发紧,可却在顾思安的怀中慢慢的睡着了。

闵饶简单的把事情跟南医生交代清楚,笨笨一进去就马上被安排了做检查和治疗,顾思安在闵饶回来之前全程都陪在笨笨的身边,好在笨笨很乖,虽然眉毛可怜兮兮的皱的紧紧地,还一直在发抖,但却好像是知道这些人对它没有恶意一样,相当的特别的顺从。

护士采了血之后就抱着笨笨迅速的去做了一个核磁共振和X光片,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安抚和夸奖的声音,没一会儿就出来了,眉毛皱的紧紧地,脸色不是很好的靠近了正在安抚顾思安的南医生,把片子给递了过去,小声的说,“笨笨身体里面一共发现了十四颗球体的东西,看形状应该是玩具枪射进去的子弹……除此之外,尾巴、后腿髌骨的位置都有鱼钩,而且肠胃较弱,胃里看起来有未消化的东西,形状看上去像是毛巾一类的东西……全都需要做手术取出。”

顾思安的手一紧。

这些东西在上一世遇到笨笨的时候,其实也都是有的。

他简直是难以想象,笨笨带着这些折磨它的东西生活了两年……究竟该有多痛苦。

“能立刻手术吗?”顾思安紧张的双手交握,一点把握都没有。

笨笨还是小狗,刚才那一路上摸起来肚子滚圆,但是四肢却很细瘦,看上去虽然还没有那么夸张的营养不了的模样,但是顾思安还是担心,现在做手术,对笨笨的身体会不会有什么不利。

“等生化报告出来,我会再按照情况考虑。不过就以现在来看,情况还不算是太糟糕。”南医生抿抿唇,虽然觉得有点棘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胃里的那一片阴影很大,比起它身上的那些东西,最棘手的其实是那一块在笨笨胃里的抹布。

而且笨笨因为胃里堵塞的缘故,已经很久都没能进食多少了,肠道里面也有不少堵塞住的粪便没有排除,除了催吐之外,还要进行灌肠。

顾思安焦急的站了起来,看着小心翼翼的在给笨笨剃毛的护士,站在玻璃门外和笨笨四目相交,在心中无声的喊道:笨笨,加油。

请一定要活下来。未来的一生,我想陪着你一起走过。

第24章

生化报告出来的时间大概是二十分钟左右, 这会儿医院里面人并不多,所以手上没事的几个护士都过来看了一圈,却并没有靠近笨笨,担心会打扰到笨笨的情绪。

顾思安忐忑的等着,上面的那些数据都是专业的英文缩写,后面没有注释中文,他一个外行人看不太懂, 只能根据一些简单的数字区间和后面的箭头符号来区分一下数值。

好在南医生看完之后就松了口气,说道,“血细胞和白细胞没问题, 整体看下来,除了长期营养缺失之外,肝脏、包括其他方面都没有什么,可以进行手术。”

顾思安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 松懈下来之后,甚至觉得身心都很疲惫, 腿也早就已经软了。

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不好意思南医生,见笑了。”

南医生沉默的笑了一下, 摇了摇头,看着病房内的护士熟练的拨弄着开始发出警报声的宠物输液器,道,“见的多了, 就没什么了。”

南医生指了指顾思安身后的一个病房,眼睛隐藏在眼镜之后,因为灯光反射的缘故闪出了一道白光,“昨天刚有一只白狗死了,博美,名字叫月月。主人还是个学生,养狗方式全都听的家长的,只知道些不能吃的东西。”

“刚送来的时候轻微脑震荡,小姑娘家里养了三只狗,出来的时候没栓绳子,结果一只狗跑了。她把两只放在一辆卖水果的三轮车上去追马路上的狗,狗没事,她被撞得满胳膊血,回去的时候,车上的两只狗受了惊,小的还没车辕高,蹦不下来,大的那只急着让主人抱就跳下来了。”

“这一跳就出事了,狗摔得狠,又受到惊吓到开始抽搐、吐白沫而且惨叫,送来之后心跳标高还诱发了博美先天性心脏病,打了强心针才挺过去第一晚。”南医生说着说着就说多了一些,或许是顾思安此刻的表现又让他想到了这么一个让人觉得印象深刻的小姑娘,提起之后不免有些觉得唏嘘,“那晚上,姑娘一身血,穿着个睡衣,一路上哭着跑回来,用了一个毯子抱着狗,浑身都是泥巴,把狗放到救护床上的时候只知道哭,满脸都是鼻涕和血,浑身抖得跟簸箕似的。”

顾思安沉默了一下,随后看了一眼自己一个劲儿发抖的腿,默默的没说话。

他并不觉得这种反应过激,毕竟生命之重,对于那些没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是永远不会体会过的。

是人都明白,生命没有机会再重来一次,如果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南医生接下来的话让顾思安久久的陷入了沉默,只见他拿下了眼镜,手肘撑在腿上,捏了一下鼻梁,却久久的没有把头抬起来,声音好像有点沙哑,“第一天小姑娘来的时候,就带着她所有的钱做了全套检查,还嘱咐做一套没什么必要的核磁共振……报告出来之后,我跟她保证过,狗没事。她一直求我说,只要能保住狗的命,哪怕是瘫痪了或者是怎么样都好,只要能活下去。”

“后来发展的也挺好,打了止血针和利尿,之后营养品一直吃着,一星期情况就稳定住了,可惜狗后来胰腺炎弱阳性,又是各种诊断检查,折腾了十几天才算是痊愈康复出院。”说到这里的时候,南医生的唇角微微抬起了一点,他指了指抽屉,说,“小姑娘当天晚上就把狗接出院,手工制作了一面锦旗送过来,当时我还发了一朋友圈炫耀,可惜第二天姑娘就说,狗不吃饭了。我瞧着精神还可以,想着小姑娘为了狗贷款了不少钱,嘱咐她多照看,想着可能是又换了新环境不安,直到第二天狗开始频繁呕吐,我才察觉到不对劲。”

南医生说的话越来越低,再抬起头的时候,顾思安看到了地面上的基底水渍和他有些微红的眼眶,长久的沉默过后,南医生说,“狗被传染了细小,并发冠状病毒……强阳性,抢救了一夜,第二天中午两点十三,没了。”

顾思安下意识的抬头望向了笨笨。

南医生的声音还在继续,“小姑娘家人说给狗接种过疫苗,感染的时候,她父亲才说没有打过,已经晚了。”

“第二天那个上午,狗突然开始有精神了,白细胞数值却已经降到了零点二,小姑娘抱着不肯撒手,谁都不理,狗的血便拉了她一身……就在你后面那个病房里头。狗彻底没了温度之后,她才抱着狗跟我说火化的费用要怎么算。”南医生说到这里之后,眼神微微有点无神,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说,“那只狗的眼睛啊,没闭上。我跟她说,狗死后,眼睛都不会闭上她才走。”

小姑娘会不会再去找这方面的资料,谁都不知道。可南医生却下意识的说了一个不算是谎话的谎话。

——只有突发疾病,浑身肌肉弹性尽失的狗,才会闭不上双眼。

两人之间久久的陷入了沉默,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有桌子上的计时器还在尽心的走着。

“南老师,已经清洗完毕了。”一个年轻的小护士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些小型的器材。

南医生冲着顾思安点头笑了笑,之后站起来走了出去。顾思安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来了站起身时南医生吐出的那一口仿佛是压在心底已经很久的长气,慢慢的站起来走到了玻璃前。

笨笨在看到了顾思安的一瞬间站直了身子,顾思安满眼含了泪水,注意到了门被打开,玻璃上也映出了闵饶的身影,于是一只手轻轻的摆动,冲着笨笨做口型,无声的说着,‘坐下、坐下’。

笨笨好像是知道了什么,重新卧低了身体,头也放在了前爪上,只有尾巴还在轻轻地一摇一摆。

“南齐刚才跟我说过了,笨笨需要做的全都是物理手术,而且手术过程当中,所有护士都会换上全新的工服以及全身消毒,术后会马上带进无菌室。”闵饶在门口以及站了很久,自然是听到了南齐和顾思安刚才的那些对话,明知道并没有多大的用处,但还是说道,“不用担心。”

顾思安点点头,又站了一会儿,随后猛地一闭眼,双手把滑落下来的眼泪擦掉,笑着转过头说道,“饶哥,戒指找到了吗?”

闵饶的手上还有另外一个袋子,顾思安看了一眼,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工作服,于是笑着说,“在车上换吧,咱们别耽误时间了。”

闵饶没拒绝,默默的注视了一会儿顾思安,随后大手轻轻的在他的脑袋上一抚,把顾思安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胸口,说,“有我在,放心吧。”

顾思安没有再继续流眼泪,只是考了一会儿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说,“那你就帮帮忙,咱们尽快把订婚典礼解决,我就回来看笨笨,行吗?”

说话间两人已经在往外走了,闵饶闻言歪头想了想,之后认真的说,“交换完戒指之后你就可以从后门先走,我和爷爷在前头应付。”

说完了之后,闵饶把一张卡交给顾思安,说,“你先拿着用,南齐那的收费不低,无菌室是按小时收费的,不到整数也会计算整数。”

顾思安捻着卡的动作停了一下,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拒绝,只是低下了头,轻轻地说了一句多谢。

******

闵饶带着顾思安从酒店后门迅速回了房间,在外面等着顾思安收拾好出来。

等到两人一起手挽着手下楼的时候,闵饶在一阵鼓掌声中突然凑近了顾思安的耳边,说,“爷爷的工资卡一直都在奶奶那,现在在我这。等结了婚后,我的工资卡就交给你。”

顾思安一愣,有点诧异的看向闵饶,走路的步子就停滞了一瞬间,闵饶拉着他的手把他带下去,离得远了也看不出来,只是顾思安的脚在踩到礼台的红毯上的一瞬间之后,忽然想到了闵饶说这句话的用意。

再想到自己那的那张工资卡,顾思安抿唇微微笑了笑,心中不由升起了一阵暖意。

闵饶这个人啊,永远都是那么的好。

冷着一张脸,却能够细致入微的注意到他所有的,好与不好的心情,从来都不过分,也从来都适度。

******

为了这一场婚礼,酒店甚至全部都在短时间内重新做了一遍容易拆卸的新装修,沿用的是正统的中式风格。

顾思安身上的西装也在后面从西装换成了红色的喜服,衬得脸色也更加的好。长辈们全都坐在礼台上方,偶尔交头接耳一番,看向台中站着的一对新人,满面都是笑意。

“现在,新人交换戒指——”司仪的声音都充满笑意,离开话筒的前笑声没有收住,被收音功能很好的话筒全都放送出去,顾思安听着那爽朗的笑意心情更好,于是从托盘中拿过了戒指,和闵饶互相交换。

两手相交,四目对视。可下一秒,煞风景的司仪的声音再一次打破了这份温馨,只听他用自己激动的已经有些破音了的嗓子对着话筒疯狂吼,“要不要亲!要不要——亲——!”

“要——!!!”台下的亲朋好友纷纷鼓起手掌,而一些比较年轻点儿的,已经站起来开始嗷嗷的叫着起哄。

顾思安环视了一圈儿,随后在闵饶的注视之下,掀起嘴角,踮起脚尖,一手揽住了闵饶的后脑,扎扎实实的亲了上去。

其实他有点紧张,亲上去之后就不知道下一步要继续干什么了,瞎胡蹭了几下之后,两人的嘴巴都有了点红印子。

顾思安乐呵着退开,眼珠子一转,凑近闵饶说,“饶哥,帮忙看着点场子,我跑了啊?”

闵饶一挑眉,顾思安‘哈哈’一笑,跳下礼台之后撒丫子就跑了——闵饶在后门给他留了车和司机,过去直接就能赶到医院去。

台下一阵寂静之后,瞎折腾起哄的声音更大。

闵饶淡定的从司仪手中接过了话筒,神色淡定的说,“小安害羞,各位还请随意。”

之后他冲着台上的闵老爷子眨了眨眼,把话筒放在一边,也迅速的下了台。

又是一阵寂静之后,笑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被他们俩给弄得摸不着头脑又焦头烂额的两方亲家更是懵逼,慌乱的起身控场,闵老爷子气的眉毛胡子一起倒竖,没好气的冲着闵饶落跑的方向怒骂,“臭小子!回来给我等着!”

第25章

虽然他的速度已经跟的很快了, 但是没想到,顾思安简直是比他想的还要快。

闵饶在面对空荡荡的后门的时候,脑子里面莫名奇妙的出现了一副顾思安迈着他的小短腿儿疯狂埋头奔跑的样子,而被他脑补的对象……就是提着自己的蜗牛壳疯狂奔走的,长着两只小短腿儿的蜗牛。

嗯,小短腿儿在他这里,是赞美的词语。

******

顾思安并没有携带手表的习惯, 甚至除了今天刚戴上的结婚戒指之外,就没有其他更多的装饰物了。于是他一直攥着手机,点开了时钟, 以秒为单位的在数数,一直催促着司机尽可能的快一点。

司机是闵饶特意吩咐过的,而且又是有十几年老驾龄的师傅,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不说, 对于B市的道路了解情况堪比地图,在一些特别弯弯绕绕, 错综复杂的小路上面,还能迅速的找到最近的通道。

于是顾思安在路上来回,包括在订婚现场加起来的时间,甚至共计都没有超过一个半小时。

他几乎是一刻不停的在前台的指引下直接奔上了三楼手术室, 在看到上面手术中的字样的时候才终于松了口气,喘了一会儿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面。

看不到手术室里面的情况,顾思安有点急躁,好在上来的时候前台已经告诉过他, 手术已经进行了四十多分钟,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出来了。

像是这种简单的物理手术,处理起来一般都很快。

等闵饶后来跟上也一起到了手术室外面的时候,手术室的灯也在这一瞬间熄灭了。

下一刻,几个护士就推着一个像是婴儿车大小的小推车走了出来,上面盖着一张白色的布条,旁边的输液架上面还放着输液器,里面的营养液也在不停的输着。

顾思安赶忙凑了上去,像是一般的普通家属一样的连声问道,“手术怎么样?成功了吗……”

南齐在后面正巧听到顾思安的问题,面带轻松的笑着说,“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就是修养问题。术中用了镇痛泵和二级镇痛,所以你可以把它接回家,但是必须要定时换药……不过我个人还是建议你住院由护士看护。”

顾思安当机立断的道,“住院看护!”

他信得过医院的保护措施,和护士以及南齐的专业水准,何况只要付得起钱,笨笨就可以一直在无菌室休息,不必担心传染疾病的问题。而且外伤的狗和疾病区域的狗一般都是隔离开的,每天也有定期消毒。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二十四小时特殊病房看护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危险并且进行治疗。

而且虽然他对于一些狗的基本护理常识都懂得,但是一是现在正是秋末冬初的时候,蚊虫更多,而且细菌容易滋生,天气也干燥,对于伤口的愈合并不是特别的有利。

南齐也点了点头,说,“这样最好,麻药还没有完全下去……等它醒过来还要再有一会儿,你可以进去看看,等护士把药再换过一遍之后就可以摸摸它了。”

顾思安连连点头,风一样的跟着还没有完全关闭的电梯,强行挤进去了之后,和护士们下了楼。

看着一边仿佛是被当成了透明人一样无视了半天的闵饶,南齐扯下了已经被他挂在下巴上很久的术用口罩,说,“你这个对象看起来比较喜欢狗。”

言下之意就是……闵饶的地位仿佛还没狗高。

闵饶沉默了一下,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不慌不忙的慢悠悠道,“他只是有些害羞。”

顾思安自打亲了他那一口之后,视线就没有和他交织在一起过。要说他不是害羞,闵饶才不信。

只不过至于和狗争宠的问题……

闵饶皱眉想了想,又响起了卡萨在顾思安心中的分量,顿时不由警铃大震。

良久,他看了一眼好整以暇的准备看好戏的南齐,轻哼一声道,“请帖已经发了,就算是你没去,也要把份子钱带上。”

南齐的笑容一僵,正要说什么,却听闵饶凉飕飕的说,“这次可让你赚了不少了。”

南齐想想还真是,也不继续开玩笑了,说,“行了,知道了。”

闵饶看了一眼电梯,干脆从一边的楼梯下到了二楼的住院区,路上想着,顾思安要是知道南齐没去吃饭还给了礼金,以他财迷的小性子一定会很开心。

******

要说狗全身麻醉还没有完全褪去的模样……

知道笨笨已经彻底没事儿了的顾思安彻底放松,看着笨笨现在舌头大喇喇的撇在一边,两只眼睛甚至还不能正常的目视前方,看上去简直是傻的不得了。

笨笨已经恢复了意识,还记得顾思安的味道,晕头晕脑的就要往顾思安的身边凑,顾思安担心它会扯到正在输液的胳膊,赶紧把自己的手臂凑了上去。

软乎乎的小肉垫接触到皮肤的一下子,顾思安傻爸爸一样的咧开了嘴巴,轻轻的揉了揉笨笨的耳根,笑着说,“笨笨不怕,爸爸在呢。”

听到顾思安用词的闵饶抬眼看了一眼还在用舌头舔顾思安的笨笨,没说话。

笨笨摸到了熟悉的体温之后好像想用自己的舌头舔两下,奈何并不能熟练掌控,于是急的嗷嗷叫了两声,哼哼唧唧的,顾思安没法完全解读,却小心翼翼的又摸了摸,笨笨哼了一下,察觉到主人就在身边,于是也放松了下来。

等到笨笨再一次睡着了之后,顾思安才把手抽出去,看着外面已经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饶哥,你今天还有事吗?”

已经提前把未来十几天的正常工作都处理完了的闵饶用指头拨弄着笨笨的小肉垫,一边面不改色的说,“没事。”

顾思安松了口气,不好意思的说,“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订婚现场把你一个人丢在台上。”

这个啊。

闵饶歪了一下脑袋,“你要是指把我丢在台上的奖励是可以吻我一下,或者是可以拿其他的什么交换的话……我一点都不介意。”

顾思安一呆。

闵饶弯了弯唇角,“或者你还可以选择……再多来几次。”

领会了是什么意思的顾思安脸红了,干咳了一声之后把目光挪向了窗外。

其实他和闵饶订婚的这两个月当中,也一直都处于温水煮青蛙的状态之下,并没有什么特别激烈的感情碰撞,就连第一次亲吻,好像也都是顺其自然的。

那天应该是在闵饶的书房里面,闵饶在对着电脑处理公务,而他在一边看书,灯光调成了二档的暖黄模式,护眼又很温馨,在他快要翻页的时候,闵饶走到了他身边,问了一句,说‘我能亲你吗?’

于是顺其自然的,两个人就交换了一个特别绵长的吻。

老实说……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这么正式的亲吻,对于他来说,新鲜感还是满满的。顾思安当时和闵饶的唇舌分开的时候,下意识的还伸出舌头勾了两下,好像有点不太满足。

整个口腔、包括嘴唇都是麻麻的,浑身都软成了一团,即便是现在再想起,他甚至也都能够清晰的记得,当时两个人其实都有了反应,但是谁都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然而现在是在病房里……怎么想都觉得现在提起这个问题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时机,顾思安和闵饶一起走出去,嘱咐了一下护士之后上车打算回家,一边转移话题说道,“你要是没事的话,过两天咱们去挑选一下宠物用品吧?我在网上看了不少,但是第一次买,我还是想去店里看看,也能多对比一下。”

“可以。”闵饶一口答应,想着回去做一下关于这方面的功课,或许还可以去请教一下南齐。

夜色之下,他打量着顾思安藏在高领毛衣之下的半张脸,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又走了两步,两个人的五指张开,慢慢的变成了十指交握。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两只交握着的手开始前前后后的摇摆,就像是一对吃完了晚饭之后在散步的情侣一样,十分的悠闲惬意。

“这几天,就先住在我那吧。”闵饶轻声说,给顾思安把一边的车门拉开。

顾思安已经坐了进去,闻言从窗户望出去了一点,好奇的说,“怎么了?”

“方便照顾笨笨。”闵饶说完了一句之后绕到另外一边上了车,才继续说,“从我那到这,步行也只需要十分钟左右。南齐下了班之后一般都会回家,上下楼的距离,而且他家里的冰柜放了一些常备的宠物用药。”

顾思安基本连考虑都没有考虑,特别干脆的点头道,“好啊!”

他现在没买车,家里只有一个电动车现在归他妈妈用了,从他家里赶到医院的话就要耗费上将近半个小时了,而通常半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可以影响很多事情了,确实是不太方便。

闵饶这才启动了车子。

顾思安这才突然想起了一个困扰他了一下午都没想起来的问题,“对了饶哥,我和笨笨也没见过几次,你怎么就敢让我把它放地上?万一他跟着我表弟跑了怎么办?”

闵饶用下巴示意顾思安把车载抽屉打开,说,“我下车前就看到你想去救狗了,所以临时在手上和你衣服上面都摸了点营养膏……牛肉味儿的,卡萨的最爱。”

顾思安:“……”他说他今天怎么老闻到一股牛肉味在身边飘,还一直以为是错觉。

“对了,我回去拿一下换洗衣服吧?”顾思安看了一下路,发现闵饶直接把车开回了他们家,于是问了一下。

“不用。”闵饶一顿,“家里都有。我按照你的尺寸买了不少。”

顾思安先是点头,好一会儿才发现不对劲儿。

买过了?他的尺寸?

什么时候买过的?他上一次去住的时候还没有呢!

还有他的尺寸……顾思安对着前面的车屁股眨眨眼,又眨眨眼。

别告诉他,这个换洗衣服里面……和尺寸的还有他的内裤?!

前面车屁股上面的灯全部亮起,红色的,仿佛是一个正在呲牙笑的小恶魔似的。

顾思安:“……”莫名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怎么办。

第26章

所以这天顾思安直接什么都没有收拾就大道回了闵饶家里。

今天一天除了早饭之外, 两个人订婚宴上并没有吃什么,这会儿肚子也差不多都饿了。

顾思安想着自己的厨艺,虽然特别丰盛的不会,怎么也能弄几个家常小炒,于是和闵饶一起又从门口绕到了商场买菜去。

“买点意大利面吧,我会做这个。”闵饶歪着头看了一眼货架上的意面,还顺带拿了一些牛油果和饭后小甜点。

晚上吃这个根本不会饱, 顾思安想了想,又买了点小蔬菜,打算弄点简单凉调的, 天气太热,又干燥,他也不太想再开火。

满载而归的两个人一起回了家,卡萨特别激灵的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听到主人脚步的声音之后才开始‘嗷呜嗷呜’的扒门,顾思安进去之后下意识的朝门上看了一眼, 发现果然有不少的白色指甲印儿,挺好,看样子,门很坚固。

不过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 这一次买东西的钱是顾思安付的。他们两个一起进去了之后,顾思安想了想,觉得钱这事儿吧……还是得跟闵饶说清楚。

从前没见识过,所以对于某些说自己赚钱是按照秒计算, 一个月的薪水就可以买下一座小岛的某些大老板之类的,听闻过但是从来没有见识过,也是因此,现在知道了之后,就更加觉得自己和闵饶之间,关于钱这一块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毕竟从小的生活环境不同,在顾思安每天穿着三四十块一身的上衣裤衩在院子里面爬树的时候,可能闵饶就穿着一身几十几百万的定制服装在参加各种宴会。

虽然他倒也是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毕竟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但是某些东西上面,还是得分的清楚才好。

他既然已经和闵饶订婚了,那肯定是选日子就打算出来住的。只是房子的问题也暂时没想好,虽然订婚了,但是一般结婚和订婚的日子,中间差了多少都是有可能的,顾思安倒也不急于这一时,目前来说……还是好好学习奠定基础,赚钱慢慢来。

闵饶在那边熟练的处理着手中的东西,一边不经意的和顾思安说,“我在Y国上学的时候,爷爷没给我过钱,不过好在学校和一些西餐店都在应聘,我做过一阵子服务员。”

顾思安眨眨眼,这些事情他是不知道的,只知道闵饶的高中是在国外上的,一共两年多的时间,大学就又回来了,在B大读的,保研之后,又去攻读了硕士。

至于闵饶的高中在国外是怎么过的……他就不是很清楚了。毕竟闵饶在寒暑假的时候其实是会回国进公司学习的。

而他嘛……好像高中生活不是背书就是打篮球,又或者是和几个朋友勾三搭四的在路上冲着路过的小女生笑嘻嘻的吹口哨。

现在想来,其实挺混的,也难得他的成绩居然没落下去。

“喏,好了。去吃吧。”闵饶不光是做好了,而且摆盘也十分好看,顾思安对比着看了一下自己在盘子里面瞎捣鼓的晚饭,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什么,饶哥,你晚上吃大蒜吗……?”

其实蒜味凉拌挺香的,而且顾思安也没放多少,两个人早晚都刷牙,闵饶想了想,笑着说,“吃吧,你做的不多。”

顾思安抹着鼻子笑了笑,赶紧把一边的水果拼盘也拿了过来,强行挽尊,“还有个果盘。”

卡萨在一边看见了果盘,于是咧着嘴吧在顾思安身边绕圈子,头一直抬着专心的看,也不看路了。

顾思安坏心的绕着凳子走,卡萨没注意,‘duang’的一下撞了一个结结实实,在地上坐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迅速的甩了甩头,没事儿狗一样的又偎到了顾思安身边继续蹭他的脚。

顾思安一笑,给卡萨了一个圣女果。卡萨吧唧吧唧嚼了两下给吞了,不满足的舔舔鼻子,继续等待顾思安的投喂。

饭饱之后,顾思安在闵饶的提示下用自己的手机连通了宠物医院的监控系统,手机远程看了一下笨笨的情况,发现它这会儿正安安稳稳的睡觉,鼻子和嘴巴缝隙间的毛毛上还有一些没有干的小奶泡之后终于满足了。

“没想到现在还能这么高科技呢……”顾思安感叹一声,看着堪比超清电视的监控仪器,想了会儿说道,“饶哥,咱们以后要结婚了,在家里也装个这吧?”

“可以。”家里面装监控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而且顾思安本人也挺讨厌活在监控器之下,就算是要装,顶多也就是门口那一块区域,如果是家里面的范围,可能也就重点放在狗窝附近。

至于卧室里面,那是肯定不会放的。

而且如果真的放在了卧室里面,闵饶想着,以顾思安这么害羞的性子,以后他们俩在一起做一些爱做的事情的时候,可能还要在事先和事后都多一道开关监控的程序,多少都有点不太方便不是?

终于看笨笨看满足了的顾思安把手机放在了卡萨面前,指着上面笨笨睡的香喷喷的模样道,“卡萨,以后这个就是你妹妹,知道吗?”

卡萨被手机弄成了斗鸡眼儿,盯了半天也没盯出个所以然来,自顾自的看着顾思安手里剩下的一个圣女果,神情相当的专心致志。

顾思安被它弄的一笑,小心的往上丢了一下,卡萨马上跃起,一口叼着就往自己饭盆儿的地方跑,像是知道了这也是最后一个,舔舔舔的就是不舍的一口吃掉。

顾思安心想卡萨和闵饶还挺像,他记得小时候闵饶特别喜欢吃巧克力,但是有虫牙,闵老爷子教育小孩儿的时候管的严肃,甜食更是一律不许吃,每次闵饶来自己家里的时候,自己送给闵饶一两块巧克力,基本上到了第二个星期的时候都还能剩下一半。

顾思安想到这里,看着桌子上一堆对比起来算是寡淡的饮食,想着以后要不要偷偷的藏一点儿零食,就怕以后可能要跟闵老爷子一起住,这要是被发现了多不好?

已经开始深沉的考虑起了未来的顾思安没察觉闵饶已经站起来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闵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抓着他的手腕说,“你手腕怎么了?”

顾思安知道手腕上面被林铭轩那些小弟给偷摸着刺了一下,上面好像是有一块小碎玻璃,没留多少血,也都已经结痂了。这会儿倒是能感觉疼,一阵阵的,不是不能忍,“没事儿,不小心刮了一下。”

林铭轩的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林铭轩本人是个被养废了的二世祖,如果不是家里有点钱,又依仗着父母还在,恐怕早就已经被那些他所谓‘忠心耿耿’‘八拜之交’的小弟给报复的只剩下一条裤衩。

他本人不足为虑,甚至就算是顾思安不去管他,他也有那个能力把自己一步步的给逼死,而至于林铭轩爸妈和他们共同的那个小舅舅……

“嘶……”顾思安缩了一下手腕,回神看了一眼闵饶说,“饶哥,你别用酒精啊,疼啊。”

他明明看见旁边有个碘伏,闵饶还偏偏开了瓶儿酒精。

再能忍疼也不能这么糟蹋人啊。

顾思安想哭的心都有了,被酒精气儿扑了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闵饶处理他伤口。因为酒精的缘故,本来的伤口又有点血丝往外渗出来,汇聚成一条直线往下淌,要是从远看……可能还真以为是有人割腕的错觉。

顾思安被自己想法给雷的不轻,没一会儿听闵饶说,“消毒,免得得了狂犬病。”

这话说的不咸不淡的,顾思安倒是噗嗤一笑,闵饶大概是也猜到他这个伤口是下午和林铭轩那伙人碰到的时候留下来的,拐着弯的骂人呢。

他没用力气的踹了闵饶一脚,更像是撒娇,笑着说,“骂谁是狗呢,好歹他还是我表弟,你这不一下子都给骂进去了。”

闵饶挑眉,“那你是什么?张牙舞爪装腔作势……仗我势的小奶狗?”

这还越说越蹬鼻子上脸了……?

顾思安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人真的是闵饶,不有怀疑的用另外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脸,一天下来,因为订婚和笨笨没事的好心情也难得让他有了开玩笑的心思,促狭说,“妖怪,快把我饶哥还回来!”

“别闹。”闵饶任由他扯脸,也没拍开他的手,而是给顾思安把绷带绑好了之后,下巴抬了一下说,“衣服脱了,我看看你身上。”

别以为他没看见,顾思安虽然看上去是很风光又毫发无伤的揍了林铭轩一拳,可他那群小弟慌乱的那一瞬间,也在顾思安身上招呼了不少下,而且个个手里都带着东西,虽然没什么杀伤力,可那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的力气也绝对不会收敛。

闵饶微微眯起了眼睛,卡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耳朵一趴,撅着屁股就往窝里钻。

兽类的直觉告诉他,主人这会儿不太开心,躲为上策。

顾思安……虽然不是野兽,但是察言观色他还是懂得。莫名的怂了一下,软哒哒的把自己的衣服解开,一边小声辩解说,“其实没事儿,天冷穿得厚,也没挨几下,顶天了也就是有点青……嗷嗷嗷轻点儿!”

闵饶拿开了自己按在顾思安胳膊上的爪子,冷笑一声,“有点青?”

顾思安看着自己这辈子还没被摧残过的细皮嫩肉,很委屈的想,怪他咯?

“……我错了。”英雄不吃眼前亏,顾思安坦荡认错,“我以后肯定离得远远的,砸完了把狗一偷就跑。”

绝对不跟那群人正面杠!

闵饶:“……”他说的是这个事儿?!

第27章

不过这事儿也没有以后了。

他最宝贝的笨笨已经回到了他身边, 顾思安满足的想着,只是提早遇到了笨笨两年,也不知道上一世笨笨的几个孩子,这一次能不能也回来。

他有些怅然的想,等到闵饶给他摸好药了之后才把衣服彻底给脱了。

顾思安冬天里面也不是天天都要洗澡,只是今天白天怎么说也在泥地里面滚了一圈儿,而且红花油的味道怎么都散不下去, 难耐的躺了一晚上之后,顾思安悄悄的看了一眼闵饶,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下了床。

一看墙上, 时间居然还没到六点。昨晚上看起来是真的睡得早了……

想起等会儿还要去上课,顾思安就打算抓紧时间洗个战斗澡,身上的那些淤青一晚上过去之后好像已经淡了不少,除去后腰那块淤青按压的时候还有些疼, 但是不刻意去触碰的话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出来之后时间还挺早,顾思安就下楼做了些早点, 所以听到门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还觉得挺吃惊的。

这一大清早的,谁会来啊?

他嘴里叼了块面包在猫眼的地方看了一眼,顿时被吓得吃了一惊, 旋即就打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嗝儿。

——猫眼的那边,正努力的踮着脚尖想靠近猫眼往里面看的闵老爷子瞅了半天啥也没看见,顾思安被他放大的脸吓了一跳,一边打嗝一边打开了门, “闵爷爷?”

闵老爷子见到是顾思安出来开门的时候眼睛就亮了一下,打量着顾思安身上的浴袍,突然眼睛一眯,笑的连睫毛都快瞅不见了,“小安啊,起来啦?”

顾思安不知道闵老爷子过来是干嘛,不过眼尖的看到了在门口的垫子上面蹭脚的米亚,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迅速的蹲了下去,拍拍手道,“米亚!”

米亚蹭干净了自己的脚丫子,路过闵老爷子身边的时候顺带谴责了一下进门不换鞋的主人,一边亲亲热热的朝着顾思安身上偎了过去,身上的毛摸着还有些潮湿,看起来外面应该是下雨了。

闵盛行的眼睛一直都在盯着顾思安看,尤其是多看了一会儿脖子和胸前浴衣没能完全遮盖住的地方,可惜瞅了半天,以他‘过来人’的目光扫视了一遍之后,也十分遗憾的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于是闵盛行老大不高兴的皱着个鼻子,胡子翘的老高,老顽固一样的敲击着手里的拐杖,“闵饶呢!让这孙子给我下来!”

……这骂人的方式真特别,亲爷爷这么都是这么叫自己孙子的?

顾思安眨眨眼,飘上楼去,打开门就看见已经收拾完毕从浴室出来了的闵饶。

他因为不想让浴室的水声吵醒他,所以特意去客房洗的,各种东西都缺,而且客房也没开空调,大早上的洗了个半温不凉的澡,感觉也不是很好。

所以看着闵饶还有点冒热气的头发和身上没有完全擦干净的水渍,顾思安的视线一滞,在他结实的胸膛流连了一下才说,“爷爷叫你下去……呢。”

啊呸,差点说成下去接客了。

闵饶转过身之后,顾思安捂住自己的脸狠狠地唾弃了一下自己肮脏的想法——这都想什么呢!

所以也就是因为他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闵饶看向了房间里面的穿衣镜——里面的顾思安,唇角不着痕迹的弯了一下,说,“知道了。”

闵饶在家里面对自己爷爷比较随意,顾思安却不行,好歹他也是要面子的。

于是迅速的换了闵饶给他准备好,又在一边的烘衣架上面已经熨的很温热的衣服之后,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确定没问题才下楼。

虽然不是正式结婚,可这么正式的订婚,宴请了双方所有的亲朋长辈,不管是在他们两个,还是在外人的眼中,他们可早就已经是夫夫两个了。

顾思安拍拍脸,觉得屋里有点热,就把袖口解开了稍许,顺手撸到了胳膊肘前面的位置。

闵老爷子过来了,早饭就得再弄一点了。他早年因为太拼工作的缘故弄坏了胃,这么多年一直都吃着好消化的东西调理着,生冷和一些速食基本是不吃的,顾思安刚才图方便做了点粥,但是量不多。

想着等会儿干脆在学校食堂吃一点,顾思安看了一眼锅子,又往里面添了点水,这才回到了闵老爷子身边坐着。

闵饶给他倒了一杯水,老爷子正抱着个被子暖手,眼睛咪咪的,看上去居然有点像是动漫里的人物。顾思安笑了一下,眯着眼睛坐过去道,“爷爷,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老人一般起的很早,闵老爷子更是典型的例子,每晚十点准时睡觉,第二天早上五点就起床,自他退居幕后以来,这么多年的作息都没有变过。

只是算起来,他今天可比平时起的起码早了一个小时吧?

果然,闵盛行虽然这会儿精神头不错,但已经打了三四个的哈欠了,坐在温暖的室内之后有点昏昏欲睡的,但是也还是撑着眼皮坚强的看了看顾思安,发现他已经穿戴完毕了之后,不怎么开心的挣扎了一下,说,“太开心了,睡不着。”

虽然寿宴和婚礼在昨天,但其实从半个多月之前他和闵饶就已经在各种回礼和应酬之间度过了,这些人的心意是真是假不知道,但是他也是真的累。

这可看不出来有哪不开心的样子啊……顾思安眨眨眼睛,没说话,起身把已经煮好的粥给盛上,陪着这个越老越孩子气的老人吃了顿早饭。

“爷爷,等会你自己上去休息。我送小安去学校。”闵饶放下了碗筷擦擦嘴,顺带说,“你上午几点下课?”

顾思安一愣,把碗筷都放进了洗碗机里面才说,“上午只有一节课,十点左右就能出来了,怎么了?”

“我去接你。”闵饶歪歪头,“你腰上那块淤青范围挺大,别多走动了。”

顾思安诡异的看到了闵老爷子已经开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的脑袋一瞬间竖的笔直,双眼更是仿佛一个锃亮的灯泡,炯炯有神的在看他们。

淤青!腰!

然而只是一瞬间,闵老爷子就又开始继续吃米,顾思安抽抽嘴角,心想自己可能看错了……于是洗了洗手道,“好啊。”

说起来,虽然大学课堂没有固定的座位,但是顾思安一向是习惯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这在大学当中也十分罕见了,一直以来,大学当中的座位,都是从第三排开始算起的。前两排,那是只有迟到的人才会选择去的地方。

就是这么一来二去的,正中央的那个位置居然成了他专属的宝座了,也没谁抢,每天早上还都能……

从抽屉里面摸出一大票的情书。

两人收拾完毕出门,就在关上门的那一刻,顾思安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从二楼传来的诡异的笑声,只是好像是听错了似的,笑声一下子就没了,不由想是不是自己早上起太早出现了幻听了……?

******

由于时间还来得及的关系,两人又拐去宠物医院看了一下笨笨。

到那的时候,笨笨正侧仰着身体睡在玻璃围起来的病床上面,底下垫着的小尿垫居然成了他的小褥子,笨笨特别聪明的把尿垫叠了起来堆在一侧,另外一侧用来上厕所。

顾思安没有吵醒它,和闵饶又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只是在他们走的时候,笨笨的眼睛眨了眨,耳朵和脚同时抖了一下,随后伸出了自己粉嫩嫩的小舌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之后又继续的睡了过去。

要是笨笨会说话,这时候一定会说:啊,好暖和好舒服呀。

******

“笨笨的伤势恢复的不错。”闵饶目视着前方,因为已经进了学校的缘故,车速变得慢了很多。

B大的学生不缺家世好的,自然也能看出来闵饶这辆车的牌子,车窗开着一条小缝,顾思安听着外面羡慕谈论的声音,心想自己也还真的是沾光了……

“对。”提起笨笨,顾思安的笑意更加明显了,“对了饶哥,我今天下午去逛逛市场,给笨笨买点东西……你有事吗?没事的话,给我点参考意见吧?”

有挺多东西都可以直接从南齐那里购买,价格虽然比起外面的要高上一些,但是起码来源正规,而且一点都不担心会有假货,只是像是一些宠物用的小东西,医院里面是没有卖的,还是得去市场里转转。

尤其是现在临近冬天,笨笨又因为伤势的缘故把毛全都剃光了,连胎毛都不剩一点,还得买点厚衣服才行。

“我跟你一起去。”闵饶把车停在教学楼下,看着顾思安说,“我不是跟你说了,未来半个月的工作我都处理完了,现在这段时间……我很空闲。”

怎么总觉得闵饶说他很空闲的时候……有点奇怪?

顾思安眨眨眼,点头冲着闵饶挥手,“好,那中午一起吃饭,完了下午咱们去逛逛。”

说完他就下了车,可等他走了差不多四五米的时候,突然听到闵饶在后面叫他。

顾思安回过头看了一眼,闵饶已经站在了车旁边冲他招手,想着是不是自己有什么东西忘带了,顾思安也没多想,直接跑了回去。

“怎么……唔?”

小跑了几步喘气有点急的顾思安嘴巴被封上,只能睁大眼睛看着闵饶吻他,一下子居然连反应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闵饶没亲多大一会儿就离开了,分开之后,两个人都能看到对方的嘴唇比之前红了不少,闵饶笑了笑说,“没事,突然想亲亲你。”

顾思安一愣,旋即脸色爆红。

大、大大大大庭广众之下!闵饶这干嘛呢!

察觉到他在想什么,闵饶特意的指了指周围,笑着说,“没事,这边是大路,不在宿舍楼附近,没有人。”

顾思安松了口气之余发现了闵饶话里的意思……搞半天,这人是故意把车给拐到了大路上,就为了亲他这么一下?

哭笑不得的顾思安左右偷偷摸摸的看了看,飞速的踮起脚,在闵饶的唇角又‘啵’了一口,然后迅速狂奔向教学楼,一边用背影挥手,“饶哥我走啦——!”

闵饶在车边看着顾思安的背影,轻轻触碰了一下嘴角,随后缓缓的笑了。

第28章

按理说其实以闵饶这样的身份, 他订婚的消息肯定早就已经刷遍了全世界了。

顾思安带的课挺多,不少的学生也都有看财经杂志和报纸的习惯,闵饶很少在上面露脸,实时的采访也不多,而且即便是有了几张照片,也都是万年不变、一丝不苟的表情。

可就是因为他那张被成为阿尼姆斯的脸,却使得每一张都如同是拍出后又精心修改了无数次的大片似的。

顾思安在同学讨论的时候不经意的看了一眼, 那张位于财经版面正中心的照片采取的角度很好,一眼看过去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好像是在盯着你自己看似的, 他的心脏突然急剧的跳动了两下,忙呼吸着把视线转到了一边去。

唔……不过要不下午逛街的时候,不带闵饶了吧?这么个人带出去,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

虽然闵饶的影响力自然不像是明星似的, 出门就要被围攻,但是也还是得注意注意影响不是?

******

顾思安本身是这么想着, 计划也都安排的满满当当,可惜却被他妈临时的一通电话给全盘端翻了。

于是顾思安和闵饶同时放下了电话,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无奈——两家大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刚订婚, 明明该吃的该喝的该应酬的全都说完了,怎么又要聚在一起吃饭了?

虽然只是家里人吃顿饭,但是顾思安也没多马虎,还在想自己没有正装的时候, 却被闵饶拉着手直接拖到了客房的衣帽间前面。

上次洗澡的时候,顾思安只是用了一下客房的浴室,衣服什么的全都是在外面拿好进来的,也因此衣帽间他并没有打开。

双层小楼一般层高很高,而且衣柜也大多都是内嵌式带步梯的模样,里面层层复杂,却又意外的很方便,特别符合顾思安从前学过的人体工程学当中,最适合人的活动范围的知识理论。

然而就是这么硕大的一个衣帽间,里面满满当当的全都是给他的衣服——尺寸和外形明显和闵饶穿惯的不搭。

大到风衣外套、羽绒服等等,小到手表、胸针,甚至就连装饰用的小暗扣都给规规整整的放上了。

顾思安这才想起闵饶刚才那种有点不好意思直接说话的表情是哪来的了。

他无语凝噎的看着眼前的这些衣服,心想着自己好这一阵子胡吃海喝的,好像还又吃的壮了点儿,这些特别修身的衣服……他还得减减肥才能穿。

他当然没办法去责怪闵饶乱花钱,只能对着那些一看就不便宜的衣裳说,“这得多少钱啊……”

闵饶一顿,“本来没想着直接给你。”

顾思安摸着一个触感十分柔和的法兰绒睡衣在蹭,衣料很薄,而且是少有的男款类似睡裙的模样,外表给装饰成了一个长款的衬衫,并不女气,款式他很喜欢,刚想着等天气再冷一点就可以穿,就听到闵饶说了这么一句。

他一下没反应过来,摸着睡衣的袖子回头,拇指和食指还在蹭啊蹭啊蹭。

闵饶注意到了这一点,一笑说,“想慢慢给你的。只是没想到爷爷和爸妈这么急着想要一起吃一顿家常饭菜,这才把你带过来了。”

顾思安眨眨眼,没说话。

“我能给你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闵饶站在衣帽间门口,把不算是特别宽敞的过道给占的满满当当的,特别认真的看着顾思安说,“除了有点钱,和比较喜欢你之外……也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这就够了啊我的哥哥喂。

顾思安对比了一下闵饶和自己,虽然十分不想承认,但是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他没闵饶帅,没闵饶高,没闵饶有钱……唔,或许,和闵饶对比起来谁更喜欢谁多一点,他还没有闵饶付出和喜欢的多。

不管是从外看还是从内看,都是自己沾了天大的光才是。

不过既然闵饶提到了这一点,顾思安发觉他可能不单单只是想说这么一句话而已,于是放下了自己手痒还想摸毛毛的爪子,恳切的问,“饶哥,你怎么了?”

闵饶沉默了一下,随后一手按在顾思安的肩膀上,另外一手从后面给他取下了一件衣服,说,“今天穿这件。”

具体是因为什么,他到最后也没说。

顾思安暗暗的记下了,想着要不晚上吃完了饭之后再问问?

******

酒店并没有选多奢华的地方,而是就在家里附近找了个看上去还不错的家常饭馆。

里面大多都是家里常见的菜式,必不可免的有不少鱼,考虑到有三个年轻的孩子在,又点了不少味道比较重的饭菜,满满当当的一桌。

顾思安本来以为他们出门已经够早了,可等他们到了之后,却发现里面的几个人好像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桌子上的瓜子之类的小干果皮也有了几小堆。

换完衣服就被闵饶叼起,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的顾思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和闵饶一起入座。

在场的几个长辈都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永远看他们的目光都像是在看孩子,顾思安下意识的吐舌头坐进座位,和顾思念说悄悄话的时候,闵老爷子还笑眯眯的给顾思安递了一个小红包,悄咪咪的说,“小安啊,新婚红包,我把小饶那份也都一起给你了,以后这就是你的私房钱,你要是不够,再问爷爷要啊?”

顾思安捏了一下,发现里面挺轻,只有一个卡片。但至于卡片上的钱……

他笑弯了眼睛,抱了一下闵盛行,“谢谢爷爷!”

闵饶笑着喝了一口白水润口,被闵老爷子抽空白了一眼,哼哼唧唧的说,“没规矩!家里人一起吃一顿饭,难得一次还来迟到!”

呃……

顾思安摸摸鼻子,怂怂的坐回座位上不说话了。

闵饶却也没说什么,一点儿都不在意闵老爷子说了点啥,只是给他夹了点鱼肚子上没有刺的部分。

闵老爷子一边哼哼一边把鱼吃了,一抹嘴又冲着顾思安说,“小安小念啊,这鱼肉好吃,你们尝尝啊。”

蒋含蕴和顾生平一直低头喝水吃饭,对于老爷子这种偏心自家儿子的行为早就已经习惯了。甚至还自动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防御墙,大有一种任你千军万马,我自巍然不动的气势在。

“含蕴啊。”老爷子饭量不大,吃了个半饱之后就停下了筷子,眉开眼笑的冲着蒋含蕴喊了一声。

一直埋头吃吃吃的蒋含蕴抬起头,依然不施粉黛的脸上有些茫然,她擦了擦嘴,说,“嗯?”

闵老爷子视线从闵饶转到了顾思安,眼睛又眯缝了一点儿,笑的嘴巴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你说,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两个孩子的婚事了?”

顾思安正在喝汽水,一个没防备被呛了一口。

他也没咳嗽,只不过那一口从鼻子里面冒出来了点水儿,趁着没多少人看见自己这丢人的样子,顾思安赶紧从一边拿起纸巾迅速的擦了擦。

于是他用力的擤鼻涕,抬起头吃惊的看着老爷子和他爸妈跟同样震惊的顾思念,“爷爷,什么婚事?!”

“当然是你和闵饶订婚的事情了。”闵老爷子乐了,一手捻着自己的胡子,美的简直是快要冒泡了,“婚都订了,本来就该早早的把婚期定下来不是?”

顾思安……好像也有道理?

“这件事情,过段时间再说吧。”然而最意想不到的人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顾思安震惊之余回过头的时候,却发现闵饶一双沉沉的双眼正在仔细的盯着自己看。

他的一手在下巴上轻轻地撑着,目光独独的看着自己,却说出了顾思安想象当中最难从他口中说出的话。

于是他眨眨眼,有点傻帽的问,“为什么?”

然而闵饶最后也没说是为什么。

顾思念这个时候笑着打了圆场,“爷爷,小安现在还没毕业,谈结婚的事情也太早了,看他们两个感情发展自己定下来吧?”

闵盛行当众被闵饶这么拒绝,脸色不是很好看,紧皱着眉毛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随后,他看了一眼有点茫然的顾思安,眼中好像是积攒了无数的怒气,最后却隐忍着没发火,良久抿抿唇,说,“我也不管了,这件事情,你自己看吧。”

蒋含蕴连忙上前给闵老爷子顺气,一边顺气一边在桌子下面踹顾思安的脚,顾思安没搭理他妈,默默的把脚踩在了凳子腿上。

然后继续的眨巴眼看闵饶。

闵饶没一会儿就绷不住了,那种情绪完全是针对于自己,顾思安多无辜,他凑近了顾思安一点,在他耳边说,“回家跟你说是为什么。”

顾思安叼着筷子点点头,这才又把脚放下,真诚的看着他妈的眼睛,如愿以偿的挨了他妈一记狠踹,之后委委屈屈的过去哄老爷子了。

好嘛,他可是知道着呢,老爷子生气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闵饶直接拒婚,而是因为觉得他受委屈了。

果然,被拒婚的对象还没多大的反应,老爷子就先哭唧唧的闹起了脾气,拎着自己的拐杖就要带着顾思安走,嚷嚷着说以后要让顾思安住在他们家里,闵饶带的小三小四都别想登堂入室。

顾思安满头大汗,这老爷子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到底是想了点儿什么?!

“爷爷。”闵饶终于收拾好了东西站起来,在门口把人截获,一眼看穿了老爷子压根就是瞎嚷嚷,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握住了顾思安的手,直视着闵盛行,无奈的说,“你给我一点时间,有点事情,我得和小安说清楚。”

顾思安配合的点点头,心想着可能是和下午的事情有关,特别帮腔的说,“是啊是啊爷爷,我还小呢,这事儿也不急吧?”

其实说起来,光是大三大四就有孩子的人其实也不少,大多都想趁着还没参加工作的时候先把一宝的事情解决了。

然而这事儿顾思安自然不会说,这会儿还是先忽悠老爷子为主。

闵老爷子没说话,抱着胳膊冷哼了一声。

于是顾思安再次小心赔笑,在门口被闵饶拎走了。

闵盛行看着闵饶和顾思安的背影一直消失在走廊口,这才一翻白眼儿回去坐到了自己位置上,拿起筷子说,“来来多吃点,吃不了打包带走,饿死老头子了。”

顾思念:“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第29章

回去的一路上, 顾思安都在想着闵饶待会儿回去了之后会跟他说什么。

只是他这边自己瞎胡想了老半天,也没想出来几个可能性。

他不是很能感应到闵饶犹豫、并且又拒绝了闵老爷子提议的点在哪里,想了一路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而且从上辈子一下子想到了这辈子,都不觉得是自己哪里有问题。

再或者说,是他哪里有问题而不自知,闵饶却不好意思说的。

想到这里, 顾思安沉吟着摸了摸下巴,喟叹一声,余光瞟过窗外的公交车和速度快的像是流光一样的地面桥上总是一直来来往往, 永远没有停歇的车流,胳膊肘搭在了窗沿上,用手托着下巴,干脆也不想了。

反正闵饶总是会说的。

******

还挺期待的顾思安屁颠屁颠的跟在了闵饶身后, 总觉得这会是他们俩这辈子最能拉近感情的一次‘长谈’。

说不定还能迸发点儿什么东西出来也未可知呢。

接过了闵饶递过来的冰可乐的顾思安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乐呵呵的说, “饶哥,这也没别人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闵饶本身还有些忐忑——哪怕这些忐忑除了他自己之外,谁都看不出来。可一看到顾思安这幅好像很期待的模样, 一下子没绷住,又笑开了,“我当众拒婚,你就不难受?”

难受?

“不难受啊。”顾思安一歪头, 插在可乐罐里面的吸管跟着他的动作一起斜了一下,里面的液体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掉落下去,“你肯定有你拒婚的原因,唔,这么说吧,其实今天就算是你不拒绝,可能我也不会同意的。”

这下轮到闵饶沉默了。

他的手比刚才稍微用了一点力气来捏着手中的杯子,状似不经心的说,“为什么?”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啊。”顾思安笑嘻嘻的看着闵饶的小动作,“我觉得吧,感情这事儿勉强不来,我和你之间的事情,那也得我和你说了算。咱们俩订婚这事儿,一方面是因为我也想定下来,二也是因为……嗯,怕你跟人跑了,夜长梦多,这才没说什么,直接妥协的。”

订婚不比结婚,有时候规模也并不大,可能只是两家人吃个饭,口头上约定一下就算是定下了。

但是也要分人和家庭。

像是他们那么大规模又被两个人都不当一回事儿,虽然郑重的参加了,但是结局却十分仓皇的落跑的婚礼,影响却也还是很大的。

虽然闵饶已经把那些八卦报道也都压了下来,整个世界的人都没想到,他们会因为一只来自于顾思安上一世最爱的宠物狗而从后门进出,又在中途跑路——结果谁都没拍到一张照片。

可就算是如此,只要稍微关注一点新闻的都该知道,闵饶订婚了,郑重其事的,甚至是在闵老爷子的寿宴当天一起举行的。

闵饶微笑,说,“你是这样的。”

“不过结婚嘛……”顾思安把最后一口可乐吸完,又咕噜咕噜的吸几口残余的水分,这才把可乐罐给扔到了垃圾桶里面,“这个事情啊,顺其自然就好。如果是你现在跟我求婚的话,那我肯定当场就答应,但要是家里安排……你又不愿意,那我也肯定不会愿意的。那饶哥,现在,你可以说你是因为什么拒绝了吧?”

顾思安的话乍一听去好像是不愿意和他结婚,可只要稍微一想,却又是在为他考虑。

闵饶心里一暖,和顾思安面对面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抱着卡萨的顾思安,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的说,“我只是担心,和我在一起之后,你的压力会很大。”

压力?

顾思安疑惑的说,“跟你在一起会有什么压力?外界吗?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是从前的顾思安,恐怕即便是说出了这句话,也只是因为他并不知道外界能给人的压力究竟有多大。

可就是因为他经历过,所以最后才会觉得,真的没什么。

当年他因为林铭轩车祸二次碾压的极其恶劣的事件却只被判了十几年的刑罚之后,曾经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全都是骂他的话语,而在这之中,更是不缺乏辱骂他家人的。

更甚者,还‘找出’了不少他姥爷‘受贿’‘倒卖文物’相关的‘证据’,更扬言要提交司法机关,一时之间,他们家上下,居然找不出来一个好人了。

顾思安哂笑一声,不再去想那些糟糕的往事,只专注的盯着闵饶。

闵饶却在听到了顾思安这么说之后深深的沉默了,他要说的,无非也就是这些。

外界的流言和本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心理强大的人自然是不会介意,可顾思安现在还只是一个没有毕业的大学生,一张白纸,恐怕就连上课被老师当众批评都会很难堪羞愧,又何况是和他在一起后,要背负一些‘野鸡变凤凰’之类的骂名在?

他的担忧果真是被顾思安猜中,顾思安呼出一口气,咋咋呼呼的说,“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饶哥你不用担心,咱们结婚还有好一段时间呢,你想的这些事情,都还在未知的前方,他们骂我的原因呢……大概也能猜到,无非是我不够优秀罢了。”

顾思安唇角一挑,笑容灿烂的像是九月的晴天一样,“而等到我足够优秀的站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看还有谁敢说什么?”

闵饶看着顾思安的侧脸和他舒适的逗弄卡萨的动作,心想,他是真的不在乎。

良久,闵饶把手中的水杯放在桌子上面,轻轻叫了一声,“小安。”

“嗯?”顾思安没事干,干脆扒开了卡萨脚检查指甲缝,发现卡萨的肉垫还没有完全的变黑,软乎乎的又捏了几下,听到闵饶叫他的时候也没抬头,只是说道,“怎么了?”

“我想抱抱你。”

顾思安的手停下来,看着闵饶安静的脸,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之后,直接朝他扑了过去——

他发现,有时候没什么安全感的闵饶……简直是太可爱了!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闵饶之间进行了一次不算是深谈的谈话,顾思安总觉得他和闵饶之间的关系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简直是有了实质性的飞跃。

这天他要帮着郑老先生去比较偏一点的市区里面取一个上课要用到的宋代古钱。

古钱也不是每一个学生都可以拿到的,而是要根据平时表现才能够亲自找到——当然,自己如果能有门路买到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这一次实验用的全都是宋代的一些钱币,而且年限好像还是北宋年间的,市值也就是几十块钱一枚,犹豫是休息日的时候老爷子单独开的一节实践课,并不在学校正常授课范围内,也并不收什么补习费,这些钱也自然都是老爷子自己出的。

顾思安又按照名单确定了一遍,点好了自己的钱之后才看向了外面。

要说这家古董店老板和郑老爷子算是旧识,他上辈子也来过几次,只知道老人家有个特别执拗的规定,只收现金。

不过好在他也不太能玩的转高科技产品,用现金对他来说也比较方便。

公交车渐渐地驶入了一片小学和超市密集的区域,顾思安老早就已经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抱着孩子的老人坐,人都已经被挤到了后面,背靠着栏杆,胸前还靠着一个女生,有点尴尬的发现自己今天穿的黑外套上面……被蹭出来了一个白森森的脸。

车里人挤人,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顾思安一边头昏脑涨的想自己必须要把买车这件事情给提上日程,坚决不能再拖的同时,一边发现好像有人……

在摸他大腿?

顾思安下意识的皱起了眉毛,却发现面前的女生的眉毛也皱的紧紧的,而且还在尝试着往一边走,可却因为车里的人太多,根本都没有办法动弹,也因此,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女孩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对于人挤人的那种冷漠的、没有针对性的反感,而是极其厌恶的在针对。

这个厌恶并不是对他,在联系到自己腿上的那只咸猪手,顾思安磨了磨牙,随后迅速的确定了目标。

奶奶的,好歹他高中的时候练过两年散打,虽然时间太久早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是一些深入脑海的本能却还是记得的。

当下,顾思安就要擒住那个胖子的手,却发现另外一只手的动作比他更快。

横空出现的那只手黝黑,骨节分明并且十分的有力,顾思安甚至隐隐约约听到了耳边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咔吧’的一声脆响,之后,就见被他锁定的那个胖子惨叫一声,本身就因为车内温度而导致的汗水更加的密布,双脚没力气支撑了似的倒在了地上,同时发出着阵阵惨叫。

“再叫。”车内人多,声音也嘈杂,而胖子这一声出来之后,车里面本身喧闹的声音马上就安静了下去,甚至在顾思安他们周边空出了一小片的地方。

说话的人是个寸头,头发十分的茂密且黑,向下看去,同样乌黑却又显得十分凌厉的眉毛彰显着他并不是一个普通人,只见他黑亮的双眼直视着地上的男人,略薄却起了一层干皮的嘴唇轻轻张开,迅速的看了一眼他的衣着之类的东西,说,“现在,道歉、认错,自己去警局自首,如果没去,三天之后我会再来找你。”

说完这么一句话之后,男人迅速的松开了胖子的手站起来,随意的在他的黑T恤上面蹭了蹭手,看了一眼顾思安,简短说,“没事吧?”

“……没事。”顾思安尴尬一笑,其实被英雄救美对于他来说有点尴尬,但不管怎么说如果真的换成是他把这人给制服的话,如果这人倒打一耙,还真的是不好收场。

胖子慌乱的坐在地上连连低头认错,公交车靠站的一瞬间跳了下去飞速逃走。后门关上的前一刻,男人说,“你有点面熟。”

说完之后他就跟着一起跳下了车,顾思安看着他的背影出神,想着这人可能是个军人也说不定。

他正想着,公交车再次开始启动起来,顾思安余光突然看到了一个店铺,连忙让司机停了一下也跳下去,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瞬间猛地深呼吸了几口:差点坐过站了!

第30章

这里的店主倒是很干脆利落, 顾思安去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打包完毕,一码一码的摞在一起,因此没耽误多久,顾思安就把事情给做完了。

由于回去的时候天色也已经不算早了,加上顾思安也有几天没有回家住过,所以在车上的时候就给闵饶去了个电话。

闵饶答应的倒是很爽快, 只是好像说了一声‘好’之后,又没有马上挂断电话,顾思安等了一会儿, 好奇的又喊了一句,“饶哥?”

“嗯,我在。”闵饶那边很快回复,顾思安听不到有回音, 而且电话那头很安静,应该是在室内, 于是他笑了一下,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的在窗户的挡杆上面摸了摸,“你干嘛呢?还不挂电话。”

“啊, 没事。”闵饶快速的说,顿了一下道,“那我挂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就真的给挂断了。

顾思安挑眉, 盯着手里离开耳朵后又亮起的手机屏幕,低笑一下,因为刚才那点事儿而升起的不愉快感也不见了。

******

现在因为已经入了冬,十一月底的天气在北方已经要穿上厚厚的风衣了。顾思安出门不怎么骑车,大多都是走路,走一会儿身上也能热起来,因此到现在为止,穿着也还算是可以和帅气挂钩。

一进到室内,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热气。顾思安把外面的外套脱掉,搓着手蹦到了室内。

他哥哥正在电脑前面打游戏,看样子打的还很认真,全神贯注的模样让顾思安觉得……他哥真帅!

顺带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死亡情况,一口水没咽下去立马又喷了出来——一共五个人,击杀六十个人算是胜利,而现在,游戏刚过去了二十多分钟,他哥拿了一个加血的奶妈,单枪匹马的干掉了对方三十三个人。

顾思安看着左边小地图上一直在飘着的绿字,捧着自己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杯,悠哉的感叹,“人生啊……不玩个游戏,怎么能知道接下来有没有惊喜呢。”

顾思念这才好像是发现了顾思安在这里,于是停下了手,把耳机摘掉,因为面对游戏而升起的一些不愉快的感觉瞬间褪下,笑着说,“小安?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说着,他打量了一下顾思安的脸色。

顾思安腆着脸凑上去给他哥看,左边看完了之后还特别自觉地转到了右边去。

顾思念噗嗤一笑,刚想说什么,旁边的电脑屏幕上闪的红光就已经让他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奶妈被攻击的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左右的血。

离开的时候他设置了自动战斗,因为等级和装备完全压制的缘故,对方三个人一起围攻他,虽然他现在只剩下了一半血……但是对面的三个死了一个,剩下的两个也半残了。

这时候,对方阵营里面又蹦出来了一个法师,大招一开,顾思念本身的血量立马就只剩下了一个血皮。

顾思念挑眉,手指灵活的调出了数据面板,看了一眼笑道,“对面那个一直在打游击战的远程法师,打的是个刺客路子……”

说完之后,顾思念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操纵,三下五除二的干掉了身边围着的两个人,眼看着就要把对面的那个‘走刺客路子的法师’干掉,那人的‘传送鸡’优哉游哉的飞过来,半空之中给他合成了一个高级装备。

于是顾思念被反杀,死亡0的字样被破掉,变成了一个相当晃眼的1。

游战(当前):呵呵。

长安(队伍):你们不要再出家门了。

队友(队伍):好的老大!

长安(当前):你们一起来吧,我赶着和弟弟吃饭。别耽误我时间。

于是顾思安眨巴眨巴眼睛,去一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顾思念旁边,看着他的成为从斩杀了三个人头的‘大杀特杀’变成了四个的‘所向披靡’,再到后来十个人头的‘天下无敌’,深深的沉默了。

而天下无敌之后,可怜的小刺客本身杀9死3的战绩……变成了杀9死13。

游戏结束之后,顾思念没所谓的扔掉了键盘,对着电脑沉默了两秒之后说,“小安,走吧。”

而在距离这里相隔了半个市区的地方,一个寸头的男人看着屏幕上失败的字样,隐在烟雾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不慎在乎的笑了笑。

都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了,总不能还生气呢吧?

游弋随手拿起了桌子上抽剩下的半包烟,在口袋里面扒拉扒拉去吧台结账,小姑娘看了一眼时间,纳闷儿的说,“帅哥,你压了两小时的,一小时刚过七分钟,不再多玩会儿?”

“结账。”游弋把烟屁股按灭,穿了个薄外套顶着寒气出了网吧的门,寒风中喘了口白气。

前头不远处就有个招待所,外面挂了一个霓虹的黑板,明码标价:一天一百八。

游弋数了数自己手上的钱,一百零八。

得。工资卡交媳妇儿了,身上一毛没有。

于是游弋打道回府,打算干脆在网吧凑合一晚上,好歹有个暖气不用挨冻。

******

顾思安觉得他哥这会儿可能心情不好,又看了一眼已经黑掉了的电脑屏幕,心想等会儿要给他哥多吃点糖,然后再带他哥去附近的小吃街溜溜,沾点人气才好。

——他其实才知道,他哥哪怕是不经常去B大,可就是在门口等他的那么几次,居然已经吸引了一大批的迷妹。

听说还有一个大三的女生,几乎每天下班之后都要在学校门口蹲点,在确定自己离校,而顾思念没来之后才走。

唔,一年里头总能碰到个几十次,时间久了,对外人一向如沐春风的顾思念,在看到她的时候还会露出一个只有亲近的人才能看出的真的笑脸打个招呼呢。

******

饭后,闹了一场矛盾之后不仅变得时髦,感情也更加好的夫妻俩人把顾思安单独叫了过去。

“妈怎么了?神神秘秘的?”顾思安靠着门啃苹果,屋子里面只有一点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他妈妈穿着睡衣正在桌子边上看资料,十分的用功。

前提是忽视掉她那副顾思安十分熟悉的八卦脸。

“你哥哥怎么了?谈恋爱了?”蒋含蕴十分紧张,在顾思安的感情方面,她其实一向放纵,毕竟知道顾思安这么个性子,什么事儿都不往心里去,天大的仇,只要对方真心改过都能原谅。

说好听点儿了就是善良心大,说难听点儿……就是又圣母又没脑子。不过最近这段时间,顾思安‘圣母’的毛病好像也有点转好的趋势,他们两口子放心的同时,也就更加的担心起了顾思念。

顾思念和顾思安不一样,再大的委屈他都会一个人忍着,谁都不告诉。

当年因为顾思念腿伤的缘故,家里几乎是倾家荡产,而且因为是己方全责,不仅要连带赔偿出租车追尾造成的损失,还要负责对方的医药费。

但好在司机也没多刁难,按照法院规定的数额要了赔偿之后,也没有再多做什么。

可顾思念自那之后,本身就不怎么爱多说话的性子,就更加的寡言了。

加上他现在的身体和正常人多少都有点不同——当然,当妈的总觉得自家的孩子是最好的,可毕竟蒋含蕴不能不为顾思念考虑社会上人的眼光。

她宁愿儿子一辈子在家里让她养着,都不愿意顾思念出门一步,遭到任何人的一丁点儿因为身体上的鄙夷之类的目光。

谈恋爱也固然是好事,遇到个好对象了,顾思念的性格说不定也会被调动的开心一点。

但这要是失恋了吧……

蒋含蕴八卦的脸色一收,开始映出了真正的担心,“小安,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啊?”

顾思安一听他妈说他哥可能谈恋爱就有点炸毛了——

谁啊?谁啊?谁!谁啊!

接下来他妈说的多少话顾思安也没听进去多少,完全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等他撸着袖子冲进了卧室的时候,却发现他哥已经一脸淡定的继续玩起了游戏。

而屏幕上的天下无敌的字样越来越耀眼,等到游戏配音当中‘天下无敌’的声音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了叠声的时候,游戏再一次结束。

屏幕再次变成了最后计算成绩的一片漆黑,于反光处,顾思安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了他哥对着摄像头露出了一个十分狰狞的笑意。

顾思安站在门口想了想,清了清嗓子,之后一边走一边把撸上去的袖子重新又放下来,怂怂的凑近了之后小心翼翼的喊,“哥啊?”

顾思念转过头,和顾思安刚回家的时候见到的低气压的顾思念好像完全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顾思安吞了口唾沫,迟疑说,“那个,我刚才吃的太饱了,想出去走走,你要出去吗?”

外面的风起的挺大,并不是一个出去的好时候,而且晚上寒气大,出去也锻炼不着身体,冬天一到,顾思念就比较懒得动弹,干脆的说,“不去了,想玩你去吧。要零用钱吗?”

因为顾思念经常一个人在家的缘故,蒋含蕴生怕顾思念一个人在家里会出什么事情,因此很早的时候就给他配了手机,而且还设置好了一键紧急电话的功能,在顾思念的身上还放着一个日限额为十万元的卡,平时对顾思念的开销也没有一个严格的规定,小的时候,顾思安总是悄咪咪的从顾思念这里蹭零花钱。

听到这话,顾思安脸一红,摇了摇头道,“不要,那我出去了哈?”

好像在他爸妈和他哥哥眼中,自己一直都是那个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奶娃娃?

顾思安挠了挠头,有点郁闷。

第31章

说是要出门的顾思安, 结果最远只到了客厅的距离而已。

顾思念出去的时候,就看到顾思安整个人摊在沙发上,很像是他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猫饼’,如果顾思安能长得再胖一点,说不定会更加的好玩。

不过说起来,比起半年前葬礼上即便是穿着西装也显得十分瘦削的身形来说,顾思安现在……怎么也胖了个小十斤吧?

顾思念轻轻侧了一下头, 觉得有点想捏一捏顾思安有点婴儿肥的脸,于是他喊了一声,“小安, 该睡了。”

往常这个时候,一般都是顾思安去喊沉迷电脑的顾思念睡觉,这一次反了过来,顾思安更加觉得不对劲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 定的闹钟还没提醒,显然是没到点儿呢。

不过他还是一下子爬了起来, 顺带关掉了电视上点播台里面播着的《猫和老鼠》,走到顾思念身边说,“哥,我今天想和你一起睡行不行?”

“可以啊。”顾思念笑着说, “不过我要睡在外头,不然晚上起夜不方便。”

这一点顾思安当然是没有什么异议,收拾好了东西之后就抱着被子坐到了顾思念的床边,说, “哥,笨笨再有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东西他也买的差不多了,小到笨笨出院之后可能需要到的营养品、零食和狗粮,大到洗澡需要用到的浴盆还有玩具跟烘干室之类的东西,还专门在仓库那边腾出来了一个小屋子。

这个时候他不由感谢自己生在了一个开明的家庭。

他们家里从来都没有过一次养狗的历史,但是在自己把笨笨抱回来,并且承诺会照顾好笨笨之后,他妈就同意他把笨笨带回家了。

这次也依然不例外,蒋含蕴在听说他从林铭轩的手底下救回来了一只小狗之后,不仅没有反对,还帮着一起张罗,否则只是短短几天,只凭顾思安一个人,也不太容易把家里就给收拾的这么干净。

听到顾思安这么说,顾思念对这个从未谋面的笨笨也有了些期待,随后笑道,“萨摩耶是中型犬吧?也不知道它回来之后要是想往身上扑的话,我能不能抱得住呢。”

顾思念的话让顾思安想起了从前的一些往事,于是他眉眼温和了下去,蹭啊蹭的蹭到了顾思念身边,耍赖皮一样一条腿搭在顾思念身上,还紧紧地搂着他一只胳膊,磨蹭了两下才说,“哥,你放心吧。笨笨很乖的,一点都不调皮。”

流浪狗永远都比家养的猫狗懂事,就像是孤儿院大多数的孩子都不抢不闹,进到了新家庭之后会格外的听话和依赖,同时也带有需要长远的时间沉淀才能彻底洗去的孤独和恐惧,但是这些东西,顾思安自信是绝对可以做到的。

兄弟两个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聊天,临睡前的时候,顾思安总算是又想起来了他妈交代给他的事情,勉强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半梦半醒的说,“哥啊……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顾思念轻轻侧了一下头,看到的就是顾思安在轻微的夜光下恬静的睡脸。

又过了一会儿,顾思念转过身体,把放在枕头下面的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手机里面的照片。

输入密码之后的私密相册的第一张,就是一个穿着军服的男人,正仰面对着冉冉升起的国旗敬礼。他身上的军装笔挺,面容严肃,凌厉的眉毛衬得他整张脸也更加的冷峻,在男人的身后,是数之不尽的行军队伍。

顾思念又看了一会儿照片,抿了抿唇,用力的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看着自己的双腿出神,样子有些落寞,眼眸半阖,有一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

接笨笨出院的这一天,顾思安真的拿了一面锦旗过去。

南齐在医院早就已经恭候了多时,因为身体里面的鱼钩已经全部都被取出来,胃部也不再难受,虽然毛被剃光的笨笨看起来特别特别丑,可精神头却是相当好的,追着路过的护士姐姐的小腿就蹭,尾巴晃得就没有停下来过。

顾思安一进去,看到这一幕就乐了。

这些天里面他和笨笨的关系也已经相当好了,似乎笨笨已经潜在性的真的把他当成了主人,这里有一个实习护士的名字叫王问凝,曾经跟顾思安说过,每次在他要来医院的那个点的时候,笨笨就会在笼子里面焦急的转圈圈。

后来笨笨的伤势痊愈,可以下地走路的时候,他们就会给笨笨拴上绳子,放在一边的处理室里面——处理室的是玻璃搭建的,笨笨轻而易举的就可以看到外面来的人。

顾思安后面来的时候时间都很固定,每天最晚八点也会赶过来,他在无意识的培养笨笨定时的习惯,现在看起来效果倒是挺好的。

一天不见,笨笨激动的在顾思安的怀里跳来跳去,虽然还没有长大,但是这几天在医院吃的好睡得好,小肚子摸着还鼓囔囔的,而去身上一股羊奶粉的味道。

顾思安的喜爱不言而喻,抱着笨笨使劲的亲了几口,眼眶微红的把还包装完好的锦旗递过去,说道,“南医生,真的谢谢!”

南齐摆了摆手,却也还是接了下来,笑道,“都是我应该做的。”

顾思安的视线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锦旗,趁着南齐还没有把锦旗打开,赶忙说道,“那什么,饶哥还在车上等我,我带好东西先过去了,今天现在他那住一晚上,也可以跟卡萨磨合一下。”

“注意安全就好。尽量让笨笨在你的视线范围之内。”南齐嘱咐了一句,“笨笨没有攻击性,而且因为流浪和前任主人的原因,性格也十分的胆小,卡萨的性格不错,但是很护食,如果真的不能共处的话,就要隔开待着。”

虽然这些东西顾思安全都知道,但是再听一遍也没什么,于是他认真的点点头,道,“好。知道了。”

说着,他看南齐有要打开锦旗的动作,一只手夹着笨笨,另外一手拎着东西就往外跑了。

******

闵饶在车里等着他们,笨笨刚一出门听到来来往往的车喇叭声的时候还受惊的缩了缩脖子,可在看到了闵饶之后就又兴高采烈的举起了爪子,四条腿儿都在空中扑腾,尾巴摇的也很是欢快。

顾思安‘噗嗤’一笑,把笨笨递给闵饶,笑道,“饶哥,你摸摸笨笨,摸完了咱俩就快走!”

闵饶挑眉,好奇的说,“你在锦旗上到底写了点什么?”

从制作锦旗的店里面出来的时候,顾思安就一直神神秘秘的,本来不怎么好奇的他也有点想知道锦旗内容了——但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总觉得南齐会把这个锦旗给挂出来,而且还会挂到相当显眼的地方。

顾思安尴尬一笑,摸着笨笨的后脑安抚着它,咳嗽了一声说,“没什么,就是……兽术精湛,狗界典范这八个字。”

闵饶:“……”

然后他想了一会儿,说,“字如其人。没提错。”

顾思安顺其自然的冲着闵饶龇牙一笑,“是吧,你也觉得吧。”

噫,南齐怕不是以后要从他自己整天嚷嚷的单身狗变成南狗。

******

到了家之后,收拾收拾也差不多挺晚了。

顾思安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门边的狗窝,因为一开始想着让笨笨能够放肆在里面打滚的缘故,所以是按照成年犬的豪华床的大小买的,现在看起来……

就好像是一只跳蚤蹦进了大海,远远望去根本就看不见。

从卫生间出来,差点一脚踩到笨笨腿上的闵饶也被吓了一跳,迅速的把脚收回去,说,“……你为什么要买白色的?”

顾思安心虚的低头,“我也不知道是抽什么风了,当时就想着……以后笨笨掉毛的话,白色的窝不太能看得出来。”

这种借机催眠自己,不想收拾狗窝的偷懒方法也是可以的。

闵饶面无表情的低头看了一眼四脚朝天,正在地毯上面蹭痒痒的笨笨,蹲下身摸了摸笨笨的脑袋。

笨笨黝黑的大眼睛信赖的看着闵饶,舌头随着动作耷拉在一边,看上去……更丑了。

它小时候的模样,真的是跟顾思安小时候有的一拼啊。

闵饶不无感叹的想,对地下的狗突然多出了一点的怜惜之情。

这时候从门口传来了爪子挠门的声音,一阵阵的,同时还带有些呜咽,顾思安换睡衣的动作一顿,上衣的下摆正好撩在了腰肌,从闵饶的角度还能看到顾思安一截细瘦的腰肢和若隐若现的肚脐。

他的眼睛稍稍眯起来了一些,站起身过去打开了门,居高临下的看着皱着眉毛,小眼睛撇成了八字的卡萨。

一人一狗对视,闵饶在门口战神似的堵了一会儿……默默的走到一边去了。

顾思安继续起了刚才换衣服的动作,只是迅速了很多。他看着卡萨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走到笨笨的窝边,不住的嗅来嗅去,笨笨也没有了一开始撒泼玩闹的样子,弓着身体蜷缩在墙边的小角落里,耳朵紧紧地贴着脑袋,双眼瞪得老大,完全一副十分害怕却又不知道怎么办的模样。

卡萨端着姿态站在笨笨的窝边,然后缓缓的、缓缓的,抬起了一只爪子。

笨笨又是一缩,喉咙里面还发出了一声十分小的呜咽。顾思安正要起来把两只分开,闵饶却冲他摆了摆手。

顾思安没直接上去,却还是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了一点。

只见卡萨好像是听到了这一声之后就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本来收在嘴巴里面的舌头也吐了出来,狗大傻一样的露半截,在窝的边缘扑来扑去的,就是不肯跳到窝里面去,存心了要逗笨笨。

笨笨一开始还配合的嚎两嗓子,等他终于发现了卡萨仿佛有点傻之后……也干脆放弃不再嚎了。

撩狗不成的卡萨歪着头站在原地,尾巴翘的老高,瞪了一会儿之后,突然扭头冲着闵饶和顾思安的方向叫了一声,那滑稽可爱的表情好像是在说,“这咋整?!”

顾思安:“……”能看懂一只狗的内心表达了什么,他也是相当厉害了。

第32章

顾思安本来是打着笨笨熟悉他和闵饶身上的味道, 所以在闵饶家里住一阵子在接回自己家里去的想法,先把笨笨接到了闵饶家。

顾思安一开始还担心笨笨会不会有什么不适应呢,但是事实证明……他可能真的想多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特意早起了一个多小时想偷偷摸摸去外面看看两只狗子相处的如何了,却发现,笨笨正端庄的坐在一边的地毯上,尾巴在背后兀自摇晃着, 歪着头看卡萨追自己尾巴玩,时不时的还会舔一口在他面前的零食。

那样子,宛如在一边嗑着瓜子, 一边在看一个肆意蹦跶的活体智障。

顾思安:“……”

卡萨一定不是闵饶亲生的,他再一次的这么催眠自己。

狗狗一般每天喂食两次,顾思安是严格按照它们的体重来的,说起来, 自从他在闵饶的家里住下了之后,好像每天换粮的工作都被他个一手承包, 而且……连狗粮都是他买的了?

一边想着等会儿要查询一下自己的余额够不够这一家子开销的,一边给两小只倒狗粮,还没有正式工作的顾思安突然有点发愁。

卡萨因为当‘独生子’惯了,没有抢食的习惯, 而至于笨笨,就连上辈子,它都是等自己倒完了狗粮,送到了它嘴边之后它才开始吃的。

笨笨后来生产了之后, 则是等到孩子们一窝蜂的吃完,它才单独上去吃剩下的。

所以后来顾思安会单独把它们吃饭的时间错开,笨笨却依然是这么的乖巧。

他在一边的角落里面看了一会儿,发现两小只吃完了之后一起去了一个窝里面睡觉,这才放心的打了个哈欠,挠了挠有点痒痒的后腰上了楼。

闵饶已经醒了,但是好像没有睡太饱,靠在靠背上面正在闭目养神,听到了开门声之后,睁开眼睛往旁边看了一眼。

“怎么样了?”住在他这里,能特意早起下楼的原因也只能是因为卡萨和笨笨了——何况今天早上顾思安还没有课。

闵饶这么想着,不由又看向了顾思安在挠痒的动作。

这次顾思安的目标转移到了后背,他在家里只穿了一个小短袖,直接从衣服下摆伸上去的,又有点困倦的模样,闵饶眸色一深,说道,“再睡会吧?”

顾思安可有可无的点点头,说,“这两天要下雨吗?怎么总觉得身上潮乎乎的有点难受?”

看天气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而且气象台公布的天气来说,未来十几天内也都没有降雨,闵饶摇摇头说,“我把加湿器关了,你再睡会。”

“别关了。”顾思安又是一个哈欠,已经撩开了被子钻进去,手脚都还在不自觉的朝着凉快的地方弹去,没一会儿暖热了之后就换下一个地方,“关了容易上火,这天气干燥的……不开加湿器,早上醒来基本都是被干醒的。”

闵饶没再说话,于灯光下打量着顾思安睡着的模样,突然摸出了自己的手机,调开了前置摄像头对着他们两个拍了照片。

他以前学过摄影,也在摄影棚当过临时工,因此也算是有点基础,而且也会后期处理。

灯光晕染之下,顾思安的眉眼干净的就像是婴儿一样,似乎并不用特意P图,闵饶看了一会儿,之后把手机的桌面背景改成了合影。

之后他又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会儿,灯光完全灭掉,可下一刻,闵饶再一次爬了起来,把桌面上的所有图标都挪到了一边去,只露出了他和顾思安两个人的脸。

终于满意的闵饶躺下,鼻尖再一次充斥了顾思安身上的味道,又靠近了他一些才缓缓睡着。

******

因为身体总觉得很困倦的缘故,顾思安的精神也有点蔫蔫的。

这天晚上下了晚课之后已经快要九点了,他在学校的大路上漫不经心的走着,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冷风,被教室内的暖气轰得很干热的身体也有一瞬间能够喘息的感觉,整个大脑都在叫嚣着舒适。

没一会儿体温就会降下来,稍微清醒点儿了的顾思安掏出手机,给闵饶打了个电话。

“喂,饶哥?”顾思安吸了吸鼻子,左右看看好像没什么人,于是把流下来的一点鼻涕水给蹭掉,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你吃饭了吗?”

闵饶看了一眼桌子上秘书刚拿过来的外卖,停顿一下说,“还没有。”

说话间他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不过秘书很尽职并且负责,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文件需要他整理,并且在他说了‘还没有’三个字之后,就已经主动地整理好了还需要当天签字的几个文件主动放到了他前面。

给了秘书一个赞许的目光,闵饶迅速的把字签完,想了想一下之后皱眉说,“你在公司后门等我。”

顾思安也没问为什么要在后门等……不过这里的后门比前门也差不了多少,同样的会有前台小姐姐,而且一样的冷不着。

于是顾思安兴致勃勃的抬起脚,想着等会儿跟闵饶一起吃晚饭了之后还能去附近溜达溜达,再给两个小家伙买点什么零食吃。

闵饶这才看向了秘书,然后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电脑就连通到了监控上面,转向了一楼会客厅里面。

在监控之中映出的,赫然是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顾思安的小姨和舅舅两人。

闵饶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对着身边的秘书说,“你带着小安从后门上来,给他带杯水,我晚点就回来。”

“是的BOSS。”秘书低头应了一声就要出门。

闵饶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下,惊奇的发现他这个一向很沉稳的秘书居然……背影看起来有点欢快?

他一挑眉,转身也下了楼。

******

“这个时候还看什么手机!”会客厅内早就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的蒋含弘已经开始在来回的走动,双手背在身后的模样怎么看都有些焦躁,“咱们在这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闵饶再不来,明天竞标怎么办!”

蒋含琦不在乎的轻哼了一声,到底是比这个弟弟有点脑子,想的也更加周到,“咱们手上有老太爷最宝贝的那个鹤嘴壶,闵饶要是在意小安,肯定会答应的。”

说着,她的目光转向了桌子上被他们小心翼翼放平,又用精致的礼盒包裹起来的鹤嘴壶,目光之中还带着些不舍——这个鹤嘴壶,市价也足够摆到两千万以上,比起这次的活动成功甚至更为宝贵,可惜,鹤嘴壶早就已经被老爷子拿去认证注册过,他们就算是要卖,也没办法出手,否则一旦捅出篓子,他们谁都没法善后。

想到这里,蒋含琦又刷起了手机,看着那些化妆品和护肤品,虽然胖,但是她也是活的很精致的。

蒋含琦刚低下头,就听闻蒋含弘惊呼了一声,“小饶!”

她暗骂了一句,马上把手机直接关屏放到了包里,迅速的站起身,摆出了一副笑脸,挤到了蒋含弘的身边的同时还不忘在心里埋怨这个弟弟——闵饶来了也不说一声,任由她低头看手机,给闵饶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对于这二位,哪怕是在订婚宴上闵饶都没有更多的招呼道,一时之间还有些不知道要如何称呼。

蒋含琦和蒋含弘心急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急切的上前说,“哎呀,小安找了个好对象啊,小饶啊,小姨看你这么点的时间不见,是不是又长高了?”

闵饶兀自笑着,也不说什么。倒是他身后跟着的秘书没绷住,嘴角抽了一下——老天,他们家里老板好歹也是个即将要奔三的人了,二次最晚发育时间都过去了,这二位真的是又乖巧嘴又甜的顾思安亲戚?

闵饶半侧过身,正好躲过了两人探出来的手,同时也看到了桌子上的那一尊鹤嘴壶。

他眉眼一冷,抬头的时候却是一笑,说道,“二位这次来的意思,我都听小褚说了。这次的活动我本身就会过去,劳烦二位再跑一趟。”

蒋含琦闻言眼睛顿时就是一亮,从座位上站起,把鹤嘴壶又往前推了一点,脸上堆起笑意说,“这样就是最好了,我们也不嫌麻烦……小饶啊,这是小安姥爷还在世的时候最爱的鹤嘴壶,小安这孩子小时候总吵着要玩,你要是不觉得麻烦,给他带过去也是可以的。”

“鹤嘴壶?”闵饶挑眉,示意秘书收下,没有多待就站起身说道,“那就多谢二位了。我这边还有点事情,两位要是没事的话,还请自便。”

蒋含琦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也不会再多留闵饶。倒是一边的蒋含弘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上前一步之后又被蒋含琦扯住了手腕,在后面微笑着也没有再跟出去。

秘书出去的时候从前台亮的能当镜子的银饰上看了一眼,当下甚是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儿,随后对前面开路的闵饶热情的说,“老板,顾少爷在办公室等着您,我刚才上去的时候看他好像在浏览一些电脑之类的店铺。”

“电脑?”闵饶脚步没停,只是一回头好奇的问道。

秘书诚惶诚恐的低头,抱着怀里鹤嘴壶的模样仿佛是抱了一尊重若千斤的大佛。看他这副模样,闵饶笑了笑,接过了那个盒子,独独的把鹤嘴壶取出来,之后说,“盒子你自己处理了吧。”

秘书满脑子问号抬起头。

闵饶的脸色不掩嫌弃,“粗制滥造的冒牌货而已。”

秘书闻言,仔细看了看盒子,果真在底部看到了一个‘江南制造厂出品’的字样,当下一顿,又迅速的跟了上去,心想这家人实在是太粗糙了,送礼送个假的也就算了,连假冒伪劣的牌子居然也不知道给揭掉。

“老板,两天后的活动还是按照原计划出席吗?”

“恩。”闵饶说完之后顿了一下,“投注资金……再多添点,排除掉恶意竞标的情况,在保证利润的情况下,你看情况来。”

“是。”秘书闻言点点头,从没关紧的门缝内看了一眼闵饶和顾思安的背影,狐狸一样的眼睛轻轻的眯了起来——哎呀霍,老板又要闹了!

第33章

闵饶门没关严, 一回头,就发现门缝里面还夹了一个正冒着星星的秘书的脸。

他一顿,这个秘书和他其实也算是很熟悉,是小了他两届的学弟,比起顾思安来说大不了多少,行事却比较稳重,而且很知足, 并没有特别大的野心,也是一个比较安定的人。这么多年下去,也都算是知根知底, 关系也不错。

看着这个小学弟的嘴脸,闵饶却突然不知道他此刻在想点什么了,于是说,“你想干什么?”

秘书——也就是闵饶的首席大秘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口水, 腆着脸说,“那什么, 老板,你不知道小安弟弟在学校可是个风云人物呢吧啊?我就再多看……”

啪的一声,门关了。

隔着一道毛玻璃和普通玻璃交互的门,大秘郑礼鼻子紧紧地贴在门上, 看着他顶头上司在门后竖起了一根手指,之后,在他已经成了斗鸡眼的表情当中——缓缓的摇了两下。

“没门。”闵饶一笑,无声的对着门另外一端的郑礼说。

郑礼:“……”这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

******

大冬天的, 其实还真的没什么好吃的东西。

顾思安和闵饶一起在外面轧马路轧了半天,发现已经从小吃街的这头转到了那头,居然还没有选好一家店——看见哪个都觉得想吃,但是不管是吃哪个都觉得有点腻味或者是有点清淡。

“不然……”顾思安手里捧了杯柠檬水,买的是常温的,喝到肚子里面简直透心凉,只最开始两口解了渴之后就再也没碰过了,“饶哥你看看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我没什么胃口。”

俩人手里已经拎了不少的东西,居然也不是顾思安买的,而且闵饶看到了卖零食的地方就会上去买一点儿,每样的数量不多,顾思安平时喜欢的会格外多买一些。闻言他想了想说,“去百味斋喝粥吧。”

这么一说,顾思安也点了点头,觉得大晚上的喝粥和挺好,“我要皮蛋瘦肉的……对了饶哥你喜欢紫菜鸡蛋吗?喜欢的话你可以要一份,咱们俩可以一起吃啊?”

顾思安笑眯眯的抬起头,眼睛之中闪烁着狡黠的光点。

闵饶一挑眉,转过头无声的笑了,“好。”

顾思安其实饭量并不大,但是在饿肚子不知道吃什么,又没什么想吃的时候,往往就会把想要吃的很多东西都买一份——最后肯定吃不完,那吃不完怎么办?只能留到第二顿当剩饭吃。

这个破毛病从小到大也没改过,就因为这个,小时候的自己和顾思念没少跟着顾思安蹭食。

******

“说起来我怎么感觉我背上好像长了不少痘痘呢……”顾思安嘟嘟囔囔的,离开的时候在百味斋的门口对着镜子瞟了一眼,也没好意思多看,才发现自己嘴角上好像也起了一个包。

而且那个包也不像是普通的青春美丽疙瘩痘,上面蒙了一层单薄的水膜,里面全都是液体一样的东西,而且还一直觉得痒痒的,总想伸手挠一挠。

没有注视到的时候,他也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一旦察觉到了这个感觉……顾思安就觉得有点坐立难安了。

于是一顿饭吃的他十分的不自在,走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在车上蹭了蹭后背,喘了口气和闵饶把这事儿说了。

闵饶闻言轻轻皱了皱眉,仔细打量了一下顾思安脸上的痘痘,随后说道,“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啊?这么晚去?”顾思安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他到现在也没察觉有什么不舒服——就是痒痒,总想挠,可是又担心这么薄的一层被挠破了会留疤,因此一直忍着呢。

闵饶也没说话,已经把车开去了B市第一医院的方向,路上红灯的时候停了一下,把车灯打开,借着光亮看了一眼,“咱们进去吃饭的时候,你嘴角还没有这个痘痘。”

顾思安对自己不怎么仔细,活的相当粗糙,闻言楞了一下才说,“真的假的?这么快就长出来了?”

说起来他对于痘痘的成长消亡史颇有些感兴趣,也一直觉得十分的神神奇——一个痘痘好像一节课的时间就会突然冒出来,那么大的一个包,居然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无比巨大了。

闵饶点点头,之后让顾思安把衣服脱了。

顾思安照着闵饶说的一一照做,最后撩开了自己的后背给闵饶看了,忍不住的回头问,“饶哥,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可别是什么不治之症啊?这么一搞真是有点吓人——上辈子可是绝对都没有这么一出的!

闵饶没一会儿就把顾思安的衣服放了下去,看表情好像松了口气,眉毛也没刚才皱的这么紧了。

红灯转绿灯的时候,他再一次的启动车子,看着前方说,“看着像是水痘。没事。”

水痘……?

顾思安看了一眼手机上闵饶给他拍的自己后背的照片,水痘的数量并不多,比摸起来的感觉要清楚很多,从上到下也就是七八个的样子,只不过其中有三四个距离很近,不小心就可能会把中间的皮层给撑开,然后会挤破。

他脸上也只有嘴角那有一个……大小看上去也没什么,顾思安听说水痘破掉就会留疤,虽然他活得粗糙,但是也还是比较看重自己这个模样的,因此也没再碰过了。

“我都多大了,怎么这时候突然得水痘了?”水痘早就已经是个普遍的疾病了,而且现在比感冒发烧还容易治疗,重感冒还有可能拖个一两个月反复不能痊愈,水痘却是十天左右的疗程就可以完全治好的。

顾思安颇有些哭笑不得,“我记得,小时候你得水痘的时候我都没被传染,抵抗力强的不得了……”

顾思安这么一说,闵饶也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其实他身体没那么好,先是得了腮腺炎,之后紧接着就是水痘,两场儿童高发疾病被他上赶着全部得了。

那时候他已经离开学校将近半年,每天的课程都是私教来家里,因为得了传染疾病的缘故,也没谁愿意跟他一起玩。

也就是顾思安这个傻子,他爷爷不让进门的时候,还能蹿腾着顾思念去前门转移注意力,自己屁颠颠的翻墙进来。

也是奇怪那么多天也没被抓包过一次,等后来医生确定已经结痂,并且没有了传染性之后,顾思安才能正大光明的上门玩。

于是闵饶也是一笑,“是啊。那怎么现在就变弱了呢?”

顾思安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是不知道答案呢。

******

因为水痘在现代来说已经算是常见疾病,顾思安也没有过敏史,急诊挂了没一会儿就可以直接输液治疗了。

顾思安担心水痘会不会传染给笨笨,在得到了准确的答复之后才放心,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顾思安短期内也是不打算再抱笨笨和卡萨了。

已经回了家输液的顾思安可怜巴巴的换上了一身新的衣裳,看着在自己身边的家庭医生和一脸正经严肃的闵饶说,“饶哥……痒痒。”

“痒痒也不准挠。”闵饶看了顾思安一眼——他也是刚搞清楚顾思安得水痘的原因了。

无他,被传染的。

他教的课上有个女生得了水痘,虽然是大学,但是毕竟也是人群高度集中的地方,而且学校要为学生的安全负责人,所以第一时间就指派了老师把人送到了医务室,并且转到了医院就诊。

这个送人的,就是顾思安。

偏偏顾思安仗着自己小时候没被传染的蜜汁自信,拍着胸脯把人个送到了医院,结果现在倒好,人家姑娘一点事儿都没有,他自己被传染了。

顾思安一撇嘴,往被窝里缩了缩,不说话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天,不过身上的痘痘也并不算是多……他是挺想回家的,毕竟这一身疙瘩痘的被闵饶看着,他总觉得不好意思。

可一想到自己和顾思念住在一起,又有点担心会不会传染给本来身体就不好的顾思念。

大夫又仔细看了一下顾思安平时在医院登记过的所有病例,点了点头道,“不严重,身体也不错,注意休息就行。”

说着他开始收拾东西,有些促狭的打量了一下闵饶,笑着道,“水痘期间可要注意,不能有房事,对了,饮食上也注意一下,清淡为主,多喝水,水果之类的也可以多吃点儿。”

顾思安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就已经把被子盖住了眼睛,权当自己是个缩头的乌龟,啥都听不见。

闵饶把人送走,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掀开乌龟的被子给人透透气,看着这么短的一点时间,身上又多出来了三四个痘痘的顾思安,无奈的叹了口气说,“你啊……”

顾思安也很委屈,两只手捏着闵饶的袖口轻轻摇了摇,哭唧唧说,“饶哥,真痒痒……没骗你。”

他错了,他小时候绝对不该在翻墙了之后还笑闵饶像是个痘痘怪,还总说奥特曼会把闵饶给打败的。

现在要能来个奥特曼让他不那么痒痒,顾思安觉得他能瞬间感动到哭出来。

闵饶闻言也无奈,水痘的痒痒没得过的人是体会不到的——而且还不能抓,一旦抓破了,里面的传染性脓水留出来之后,流到哪感染到哪,一点都不例外。

“大夫开了有药,我再给你抹一点。”

那个药也是聊胜于无了,涂上去之后会觉得很清凉,但是没一会儿没有了那股清凉感了之后又会开始痒痒。

顾思安把自己扒的就剩个小内裤——感谢上帝,他小弟弟附近没有长,否则才真的是灾难。躺在床上让闵饶给他抹药,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感受到了背上多出来的一股凉风,扭头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闵饶不知什么时候把一个小型的风扇立在了床头,正对着他的后背吹。

而他的手里,还有一个纸扇,另外一只手还在不住的给他擦着止痒的药膏。

顾思安眨眨眼,把头闷在被子里面,低声的说,“饶哥,你简直是我的奥特曼。”

闵饶:“?”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