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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结婚后他变坏了 下+番外——安萧苏苏

第34章

一开始, 顾思安还以为他醒过来一次之后肯定会被痒的睡不着。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闵饶在他身边一直扇风抹药,这一下子,居然一脚就睡到了第二天。

他是被手上一阵微痒的感觉给惊醒的,说是惊醒的原因,无非就是担心是不是笨笨或者卡萨进了门——虽然大夫说一般情况下不会传染,也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先例,但凡事都有万一啊!

顾思安可不敢把卡萨和笨笨的命当赌注, 顶天了也就是十几天的疗程,一眨眼就过去了。

谁知道,他睁开眼睛之后看到的居然是闵饶。

他手里拿着一个剪指甲刀, 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给他在修剪手指甲。深色的地板上面还有一些已经被扫下去的,顾思安的脚趾头扭了扭,发现脚趾头居然已经剪完了。

他画还没出口就先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想揉眼睛, 扭脸就发现自己胳膊上的痘痘,动作一停, 不想摸脸了,“饶哥,你给我剪指甲干嘛?”

其实本身因为个人原因,顾思安的指甲就修建的十分的短, 但也还能看到一些白色的月牙,现在被闵饶剪了之后,甚至都没有长过指尖。

指腹可以直接触摸到东西的触感挺新鲜的,顾思安试了试, 问完之后也明白了闵饶为什么要给他剪指甲。

果然,闵饶道,“昨晚上你一直说痒痒。”

他看上去有些疲倦,精神并没有平日里见的要好了。顾思安看着他揉眼角的动作,心里生出了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念头,“你……一晚上没睡吗?”

闵饶点点头,在顾思安身边躺下,好在身上穿的本身就是睡衣,也不会觉得难受。

他看了一眼顾思安,眼睛已经闭上了,声音拖得有些长,音调也偏低,“嗯。我睡会儿,起来了之后别乱跑,桌子上有粥去喝了。”

顾思安突然觉得闵饶有时候啰嗦和操心的模样好像他妈。

不过还是莫名觉得心里暖暖的。

******

其实刚定完了婚之后就马上得水痘……说出去恐怕也没多少人敢信。

顾思安这段时间简直是无聊透顶,顶着一身的痘痘也不敢随便出门,生怕一不小心打个喷嚏会把周围一圈的人都给传染,这段时间更是连顾思念都不敢见——像是顾思念这种身体弱的每年都定时感冒发烧,流感一来就去医院常驻的人,却偏偏没生过什么传染大病,所以,身体里那是没有免疫细胞的。

于是顾思安寂寞难耐,只能不慎熟练的开着手机视频和顾思念聊天了。

那边的顾思念好像是在打游戏,模样相当的专注,顾思安看了一会儿撇撇嘴,不甘心的嗷嗷叫,“哥,到底是我重要还是游戏重要啊!”

他在那边时不时的就要干嚎上两嗓子,当然,这话也是顾思安从小时候就说到大的——家里的电脑在顾思安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因为全都是文职工作者,必不可免的就要时常用到电脑,加上后来顾思念的身体的缘故,家里的电脑更是配置一年比一年高,算起来也能说是一个不小的开销。

也就是因为这个,虽然顾思安和顾思念的感情相当要好……但是顾思安从前总觉得,那个不会动的铁疙瘩,是和他抢哥哥的最大的威胁。

“好好好,最后一局打完我就不玩了。你乖一点。”顾思念漫不经心的安抚,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溢出的慢慢的都是温柔。

顾思安其实这会儿也没闲着,在临摹一张网上下载下来的图,文物修复工作者的工作可不单单只是模仿,更是要做到一模一样——历史永远都不是模仿就能够的,更是需要无比的准确性和真实性,否则,他们这一行业的人也就没有了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于是兄弟两个又不约而同的都沉默了下去——顾思念重新开了一把游戏,顾思安也换了一个素材开始画下一个步骤。

然后顾思安抬起头一下继续干嚎,顾思念继续哄弟弟。

******

这段时间要说最辛苦的,并不是生了病的顾思安——反倒是要忙着伺候顾思安的闵饶。

顾思安身上的痘痘白天其实并不痒痒,可偏偏入了夜以后总是想挠。有的时候睡的懵了,一个不注意就会抠到,等感觉到疼了之后马上惊醒,却发现已经挠破了。

被液体碰到的地方有些地方果然起了新的痘痘,来来去去总是没完没了,顾思安叹气,简直是崩溃。

不过也好在两个人都辛苦的日子终于快到头了——他身上的痘痘在经过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之后,已经快要结痂了。

大夫说只要稍加注意,等到痘痘自然脱落了之后差不多也就好了,但是饮食上面也一定要注意,能够不要去人群密集的地方也尽量不要去。

结痂了之后也就没有那么的痒痒,但是顾思安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总手贱——没痘痘的时候都喜欢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现在有了痘痘,闵饶简直是一刻都不敢放松。

要说累也是真的累,但是除了累之外……

还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开心。

生起病来的顾思安晚上很是闹腾,自己在给他涂药的时候,哪里不舒服顾思安总会像是小孩子哭一样的哼哼上两声,然后又撒娇一样的往自己身上凑。

虽然是在干活,但是他觉得,自己也没少占便宜。

******

顾思安得了传染病,所以当初干脆跟学校直接请了整整两个月的假期——好在他的课程已经提前休完,而且考试内容即便是不去也算是全部过关,实践课方面更是还有额外的加分,否则,可能寒假的时候还要再补一次课。

虽然不敢去什么人群比较集中的地方,但是顾思安有点耐不住寂寞,口罩、帽子、围巾,全副武装好了之后,打算去街上溜溜弯儿。

他记得最近林铭轩应该总是喜欢在附近晃悠,而且尤其喜欢蹲在路边冲着过路的小女生吹口哨——他决定出去一趟为民除害。

想干这个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去折腾林铭轩,而是因为之前闵饶把外公最爱的那尊鹤嘴壶带回了家,并且三两句的把事情经过给说了一遍。

虽然闵饶没说的太直白,但是熟悉小姨和舅舅一家人行径的顾思安怎么可能猜不到他们是去干嘛的,当下就很生气了——那尊鹤嘴壶他上辈子和这辈子都一直在找,可惜总是没找到。

上一世他甚至还去黑市找了找,甚至在上面挂出了一栋自己名下已经久不居住的四合院拿出去拍卖,可以用来抵押鹤嘴壶,可即便是这样,鹤嘴壶都没有出现。

他居然没想到,这一世,居然会从他小姨手里冒出来。

******

外面冷风萧索,一阵风吹过的时候,树上还会落下来不少的落叶。地上铺的厚厚的满地,踩上去还能听到清脆的响声。顾思安在外面待了一会儿,突然一翻白眼儿,发现自己也是真够无聊的。

只是倒也没有抓个空,顾思安还真就在路边碰到了林铭轩几个人。

其实真的说起来,蒋含琦和蒋含弘的发展并不算是好——虽然外婆一家人明里暗里也帮了不少,可毕竟外婆去世多年,总是帮衬着一个亲戚,还不能带来双赢的局面。而尤其是这两个亲戚还明里暗里的中饱私囊,日积月累下来,这份帮助也就渐渐地少了起来。

他们两个在B市这么大的城市当中,只能算得上是小有所成的有钱人,但是却绝对混不起多么高上的社会,而尤其是疏于对孩子的管教,也是因此,林铭轩也不想挤到那些父母期望的‘有教养’的孩子群里面,更爱在一群小混混当中显现自己的优越感。

——瞧瞧,他一个月的零花钱,比这些小混混父母半年的工资都要多。

顾思安也没刻意上去找茬,心知道就算自己只是‘目不斜视’的路过,以林铭轩的自尊心,肯定也会努力蹦上来刷存在。

果然,在顾思安手里拎了一袋子食物打算‘路过’林铭轩面前回家的时候,马上就被林铭轩给叫住了。

也不知道是有多大的仇,林铭轩恶狠狠的还吐掉了嘴里叼着的草,擦了一把嘴就冲上来,站在顾思安面前不远处说,“顾思安,你他妈什么意思吧!先前抢了我的狗,现在又让你男人去抢我们家生意!你还能再恶心人一点儿吗!”

顾思安更觉得自己简直是没事找事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口罩没摘下来,皱着眉问,“你说什么呢。”

“操,还装傻!”林铭轩呸了一声,随后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顾思安的肩膀,眼睛瞪得简直是快要脱出眼眶,“我妈和舅舅看上了一块地皮竞标,之前还专门提着礼品上门请你男人帮忙,他当时怎么说的?活动还会出席呢,结果呢!出席到敌方席位上去了!你们俩人到底什么意思,狼狈为奸吗!”

顾思安开始认真思考他是林铭轩口中的狼还是那个狈。

他咳嗽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和蔼地说,“我劝你别离我太近。”

“另外,你说的礼品,本身就是外公的东西……不是你们家的,你妈和舅舅为什么拿着那个东西去找饶哥,你可以回家自己去问他们。至于饶哥去了对方席位上……”顾思安一顿,“这场竞标方,本身就是饶哥他们内部的事情,是你妈和舅舅自己上赶着凑上去的。”

听顾思安这么说,林铭轩的脸上的狐疑一闪即逝,之后却还是暴怒——反正他就是觉得,只要没有了顾思安和闵饶,那这场竞标成功的一方肯定是他们家!

当下,他的脸色又开始暴怒了起来,一撸胳膊就要摆架势,却见顾思安的表情动了动,之后,林铭轩眼睁睁的看着顾思安摘掉了口罩,露出了口罩后面的满脸痘痂。

林铭轩的表情一变,却不是害怕,而好像是在忍笑和恶心当中变换。

顾思安看着他的脸色,极其自然的酝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后……慢吞吞的对着林铭轩的方向,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打喷嚏:“阿嚏——!”

林铭轩:“……”卧槽。

卧槽???

卧槽!!!!

“顾思安!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林铭轩崩溃的后腿一步,胡乱的伸出袖子开始擦脸。

顾思安一个喷嚏打完,慢悠悠的戴上了口罩,惬意极了,“我现在就是有病啊……对了,你要不去医院看看?水痘是烈性传染疾病呢,你这要被传染了可怎么办?”

林铭轩当然知道水痘是传染病,被吓得眼眶都红了,“顾思安你他妈给我等着!老子回头再来收拾你!”

说完,他叫上了几个在旁边一脸懵逼的小弟开始狂奔,跑到了路边打了个出租车扬长而去。

顾思安这才扬起下巴轻哼一声——大夫早说他已经没有传染性了,身上的痘痂都已经开始自己脱落了,无非也就是出来吓一吓林铭轩而已。

想到刚才林铭轩的模样,顾思安翻了个白眼儿——实在是没有成就感,还不如回家用逗狗棒去逗卡萨和笨笨玩来的开心呢。

第35章

虽然那天也确实是在确定了自己没有传染性的情况下冲着林铭轩打了个喷嚏……但是等到顾思安去医院复查, 同时看到了满脸泪水去在医院门口候着的林铭轩之后,还是没忍住,捧着自己的肚子笑的不能自己。

林铭轩出乎意外的没有上前来找顾思安掐架,他旁边还跟着家里的保姆,整个人都蔫蔫的。

大概是没有了依仗,林铭轩在顾思安路过的时候,也就是掀起眼皮看了顾思安一眼, 更多的……那是一点都没有了。

顾思安吭哧吭哧的憋着笑,心想林铭轩是真的怕死,水痘这么个小病都能给他吓成这个样子, 也真是没谁了。

这么几天过去了之后,他身上的水痘也褪去了不少,痘痂也脱落了很多,尤其是背后和脸上、手上这一片区域掉的最快, 只留下了几个白白的印记。

有时候他看着总想给抠掉,可抠掉不仅是流血, 还会落疤——虽然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觉得身上带疤有什么不好,但是自己这二十出头的小嫩脸,脸上就长了一堆的麻子怎么也不太好看不是?

心情莫名很好的顾思安一路迈着轻快地步子回了家,因为大夫已经允许, 最近甚至连忌口的东西都没有了什么,但是因为已经吃了这么久清淡的东西,顾思安一下子也没想直接吃什么大鱼大肉的,也就是买了点火锅底料, 想着等会儿做饭的时候稍微放一点解解馋。

——他可已经连续吃了半个多月的粥和水果了,就连顿咸菜都是奢侈的。

两个月的病假时间,算起来还有快要一个多月,他这段时间内没什么事情做,照常的按照正常上班领着工资,还有发放的补助金,小日子过得简直是美哉。

******

这天晚上,顾思安破天荒的买了不少饭菜打算自己下个厨房。

两个人也吃不了什么东西,因为太久没有敢过多的触碰过笨笨和卡萨,所以顾思安特意买了点排骨,做了狗狗也可以吃的食物。

卡萨和笨笨一早就闻到了香气,在旁边等了挺长时间呢。

转眼间已经到了一年最末尾的时候,闵饶他们公司也已经开始进入了放假前夕的奋战当中,不光光是他这个老板,就连寻常的员工也都早出晚归的。

顾思安知道做生意不容易,但是也没想到会像是闵饶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一旦忙起来的时候,可能连二十个小时都是在公司里面度过的。

他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把已经拆了封的火锅底料放到了一边去,冬天干燥,吃的太辣了容易上火。

虽然火锅底料是个调味的神器,但是……嗯,安全为主吧。

时间渐渐的走向九点,顾思安掐着时间把最后一道菜做出炉,刚刚摆好盘子之后就听到了开门声,笑着回过了头,却发现站在门外的不光光只有闵饶,还有许久未见的闵老爷子。

老爷子看上去精神很不错,整个人居然还黑了一圈。而且比起之前胖乎乎的和蔼模样,现在看起来居然黑瘦黑瘦的,如果不是他的模样没太大的变化,怕是顾思安都要认不出来了。

“爷爷,您旅游回来啦?”顾思安笑着蹦上去。

老爷子前阵子去曼谷玩了,一是因为国内天气寒冷,打着出去避寒的念头,二也是出去放松一下。

玩一圈回来老人家的精神抖擞的,他神气的拄着自己的拐杖,任由闵饶搀着他进了屋里,暖气扑面而来的那一刻,老爷子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交给了闵饶,冲着顾思安摆手,“回来啦!哎呀小安呀,过来让爷爷看看,这身上的痘痘都下去了没?”

顾思安伸着脖子往闵老爷子那凑,眯着眼睛笑,“褪下去不少啦。对了爷爷,那边玩的开心吗?”

其实还在顾思念腿是完好的时候,他们家里的人是经常出去旅游的。就算不是出过,但也会去国内的相关景点游玩一圈。自从顾思念的腿出事,他们一家人就很少出远门,更多时候都是出去逛逛街,压个马路。

老爷子心情特别好,坐在座位上面,满足的把双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面上下的抚摸,满脸餍足的表情,“好玩,天气也不错,跟着几个老伙计去了不少当地的名胜。”

话音未落,老爷子招呼着两个小的吃饭,尝出了是顾思安自己做的之后,更是满意的多吃了一碗饭。

想吃第二碗的时候,筷子被闵饶给拦住了。

只见闵饶十分淡定的挡住了老爷子伸向饭盆的筷子,“爷爷,晚上不宜多吃,你刚才已经多添了一碗饭了。”

老爷子吧唧嘴,目光看向了在桌子下面正香喷喷的啃着自己排骨的笨笨和卡萨,默默的舔了舔嘴唇。

顾思安:“……”老爷子这是在泰国难民营过的一个假期吗?

然而闵饶一点都不心软,双眼目送着老爷子上了楼之后才把他的碗筷都收起来,放到了洗碗机里面。

顾思安有点不放心,捧着自己的米饭追上去,在闵饶身边绕圈子,“哎饶哥,爷爷不会没吃饱吧?”

闵饶看了一眼二楼,果然看到了老爷子门缝里面透出的一点微光,于是笑了笑,小声的对顾思安说,“他身上藏了肉干,不用管他。等会我送点水上去,对了,你要洗澡吗?”

顾思安被他冷不防的话题一转给弄得楞了一下,随后点点头,笑着说,“洗洗吧。总觉得身上都能搓泥球了。”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

北方的冬天一向很冷,屋子里的地暖一般也不是全屋覆盖的,像是卫生间这样的地方,因为经常洗澡的缘故,水管很容易在底下生潮,所以采用的还是暖气为主,一般来说门不关的时候,也不会冷到。

但要是进去洗澡的话,还是能够感受到温差的,所以一般冬天,如果没有出汗的话,顾思安也不是很情愿洗澡。

自从他得了水痘之后,更是滴水不沾的,清理身体的活全都是闵饶一手完成——简直是比他妈还细心。

现在好得差不多了,自然也觉得身上不太能受得了,闵饶这么一说,他更是一点都等不下去。

于是他迅速的扒拉完了碗里的米饭,顺手丢进了洗碗机里面,上楼的同时对闵饶丢下一句,“饶哥那我去洗澡啦!”

闵饶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失笑,在毛巾上擦擦手也跟着上去,一进门就发现,果然——顾思安门也没关,备用的换洗衣服也没准备。

浴室里面也没有可以用的浴巾,还得再拿一条进去。

浴室的门只是被虚掩住,顾思安正在里面换衣服,因为在对着镜子看身上的痘痘的缘故,所以拖得十分的慢,腰还扭得幅度很大,想要看清楚自己后背的情况。

先前闵饶道是用手机给他拍过照片,只是还是没有自己整片面积的亲眼看到来的更加真实。

顾思安柔软的睡衣下摆被他拉上去,露出了整个胸腹以下,此刻他的腰肢半扭,裤子也被往下拽去,露出了一点股沟,再下面,是昨天闵饶亲手给他准备好的天蓝色内裤。

此刻挡住了顾思安的身体,却似乎根本就挡不住闵饶此刻的目光。

顾思安从镜子里面自然也注意到了闵饶,同时也看到了他的目光,当下手莫名一松,衣服再一次滑落到了最下面。

“饶哥?”

闵饶收回了视线,喉咙吞咽了一下,声音仔细听上去还能听到些喑哑,“浴袍给你。换洗的衣服在外面,擦干了再出来换上。”

顾思安应声,走上前伸手接过去,不经意间触碰到闵饶双手的时候,发现他的手十足的火热——又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双手有点冰凉。他微微低下头,小声说,“知道了。”

闵饶不再说话,主动关上了门。

等到门的自动锁‘咔哒’一声合上之后,闵饶闭上眼睛,挡住了眼中复杂翻腾的情绪,他背过身体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脑海中出现的,全都是顾思安在朦胧的烟雾当中若隐若现的腰肢,和那半隐在裤子当中的圆润。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从后面被悄无声息的打开。闵饶察觉到门后升出的不同于卧室内的热气之后,脊背瞬间僵直。

顾思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双手紧紧地揪着手里的浴袍,在后面捏住了闵饶的衣角,小幅度的扯了扯,“饶哥……?”

闵饶一顿,转过身说,“怎么了?”

顾思安的脸也不知道是被热气蒸的,这会儿十分的红润。他看着闵饶的脸,抿抿唇说,“你把头低下来点儿,我有事跟你说。”

闵饶看着顾思安头顶上的发旋,无声的又吞咽了一下,之后,他缓缓的把头低了下去。

他的动作刚进行到了一半,在半路被仰起的一颗小脑袋截胡,随后,他只觉自己唇上印上了另外一个温热,又软乎乎的东西——是顾思安的嘴唇。

只是简单的一触即离,顾思安一气呵成的反手关上了门,也不管外面的闵饶能不能听见,看着镜子里面双眼都是水光的自己,带着点儿颤音说,“那那那那什么饶哥……我我我水痘还没彻底好,我今天去医院看着林铭轩那个怂怂蛋了……那个什么也没什么事儿,我我我去洗澡了啊!”

顾思安:“……”他都说了点什么啊!

闵饶在后面看着浴室门上的毛玻璃,半晌,捂着嘴巴闷闷的笑了出来。

他觉得,是时候开始加快一点速度了。顾思安本身就害羞,他如果不努力的话,恐怕……还要很久才能更进一步。

指望顾思安主动,显然是不太可能了。

他等不了那么久了。

第36章

因为时间已经到了一年年末, 十二月的天气最是寒冷,临近月底这阵子,天上又开始飘起了小雪。

雪还没有完全落地就又全都融化,道路上湿哒哒的全都是水迹,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就连裤腿上都全部湿完了。

顾思安想到这里就不太想出去,哼哼唧唧的窝在床上, 可看着身边笨笨软呼呼的大身体,又强行把自己撑起来了——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后半夜居然迷迷糊糊的做起了春梦, 而且那个梦还相当真实,明明没有过性生活,他却居然是在梦中高朝之后醒过来的。

只觉要了老命的顾思安几乎是惊悚的摸了摸身边——发现没有余温之后松了口气,再一看时间, 居然已经快要下午,看来昨晚上半梦半醒间还真的睁开过一阵子眼睛。

他今天计划好了要带着笨笨去打疫苗, 临走前闵饶好像还特意把司机给他留下用了,总不好让人家司机师傅一直候着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顾思安迅速的刷牙洗脸起床,等到穿好了厚厚的衣服之后, 想了想还是给笨笨穿上了之前双十一图新鲜买的小雨衣。

笨笨似乎是有些不太适应,走路的时候显得很僵硬,但是在顾思安做了几个演示的动作后又没有再拒绝,想来应该是知道那个东西可以挡住雨水。

还不到半岁的小萨摩耶的身量并不高, 但是却已经有将近五十斤了,比起刚抱回来,看上去很胖,但是剃掉毛只剩下了不足二十斤的模样,现在的笨笨可是愈发的可爱起来了。

顾思安手上也没带什么东西,只有口袋里面撞了疫苗本本,他一手夹着笨笨的腋下,让它的上半身趴在自己的左胳膊上,同时左手托住了笨笨的屁股,也就是从楼上走到了楼下的距离……他胳膊酸的没知觉了。

于是他面无表情的把笨笨放下,临时换了姿势——抱小孩儿似的给它抱下去了。显然这种姿势笨笨好像还舒服一点,也不再弓着腿在半空中夹自己的小屁股了。

像是知道自己这一行要去医院,笨笨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在不安分的左右看,舌头微微吐出半截,不管是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好像是在笑一样。

上车之后笨笨好像有点蔫,顾思安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心想果然和他一个毛病,爱晕车。

******

或许是因为从小的生活的缘故,笨笨对于医院一丁点的抗拒都没有,特别自来熟的冲着先前一直照顾它的护士小姐姐摇了几下屁股,之后才屁颠颠的又跑回了顾思安身边。

顾思安笑着把本子递过去,看着笨笨不用带头套也十分乖巧的抬起左爪挨针的模样就觉得相当骄傲——试想,哪家的家长带着自己孩子去医院的时候,看着孩子一点都不害怕的模样会不骄傲呢?

唔,前提是得能忽略笨笨埋到了护士小姐姐胸部的脑袋。

这要是夏天,恐怕就要进行更亲密的接触了。

打完了疫苗之后照常要观察三十分钟,顾思安也没麻烦护士,自己走到了南齐的办公室里面静坐,打开了手机百无聊赖的玩。

笨笨时不时的打一个哈欠,没趴一会儿就觉得地上凉,于是跳到沙发上面,把顾思安的腿当成了靠枕一样迷瞪瞪的睡着了。

过了不到四五分钟,门被从外面打开,顾思安下意识的扭头一看,却发现门口站着的并不是南齐,而是一个留着齐刘海,身上还穿着挺单薄的睡衣的女孩子。

女孩儿脚上的鞋子还只剩下了一个,站一会儿就要把脚放在另外一只脚丫上面暖一会儿,然后再歪歪扭扭的往前走,她的睡衣应该是一套,只是外面的袍子却被她脱了下来,紧紧地包裹在了怀中的小狗身上。

只是让顾思安吃惊的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儿,他居然是见过的。

看到顾思安的脸之后,女生好像也有些讶异,她把后面的门关上,走到办公室的最里面的柜子旁边拿了一个毯子,一边说,“是你啊……?”

顾思安笑了笑,不知道对方要怎么称呼,只是说,“好巧。”

女孩儿这会儿坐在了他对面,怀里的小狗这时候探出了一点脑袋,水汪汪的眼睛正在懵懂的四处看,好像对医院充满了恐惧,仔细看去,身体还在发抖。

女孩儿迅速的把自己乱糟糟的长发绑了起来,顾思安这才注意到她的头发也湿成一缕一缕的了,不由多问了一句,“狗生病了吗?”

能来这里的,肯定有事情的也不是自己本身。

眼前的这姑娘就是他先前在公交车上遇到的那个,差点被一个中年人给猥琐了的那个女孩。

当时他还只以为那个女生当时的脸色不好完全是因为那个色狼,这时候光线好,离的也近了一些,他才发现……女孩眼底还有一片挺浓重的青黑色,而且看上去相当的疲惫,一看就知道是没有休息好。

而且……那天在车上遇到的时候,他隐约记得,女生应该是内双,而且眼睛很大,但是现在看上去却整个都肿了起来,眼睛却很奇怪的变成了外双的样子。

姑娘点了点头,屋子里面很暖和,没一会狗也不再发抖了,她把外套从狗身上去掉,把狗狗单独的抱在了怀里,轻声说,“南大夫说是细小弱阳性,这几天一直在打单抗。还有点拉肚子。”

顾思安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她怀中的狗狗,正想再多说点什么,门就被打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人是南齐,他身上穿着白大褂,脸上的眼睛被他摘下来正放在手中,看起来是刚赶过来的。

他好像根本就没看到在一边等着的顾思安,一进门就朝着那姑娘赶过去了,急切地说,“等久了?情况怎么样了?”

姑娘见到南齐之后往旁边挪了挪,没有拒绝南齐手上递过去的毛巾和一件崭新的白色护士服,穿上了之后小声的说,“不知道,今天早上吐了一次……我就赶紧带过来了,它太害怕了,我没敢给它量体温。”

狗狗量体温一般都是从肛门的地方把温度计插进去量的,如果手法不熟练的话,很容易会划伤狗狗的肠内壁,而且狗狗也会不舒服,因此很多狗都很抗拒。

南齐闻言点了点头,给小白狗查看了一下情况,说,“狗粮你是怎么喂得?”

“狗粮……?”姑娘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回去之后我就换上在你这里拿的狗粮了,以前吃的全都给扔掉了。”

这下就算是南齐不说,顾思安也知道狗是为什么会吐了。

狗狗换粮的过程最长要十五天,否则的话就会容易引起呕吐,拉稀之类的症状,就算是人也会水土不服,又何况是本身就肠胃比较脆弱的狗狗呢。

于是顾思安把自己不怎么精深的见解顺带说了一下,南齐这好像才注视到他的存在,挺惊讶的一扭脸,说,“小安?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很早以前就过来了靴靴。

顾思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随后说道,“带笨笨过来打疫苗,顺便透透风。”

南齐这才恍然点头,随后稀奇的说,“你也是奇了,我以前见过成年人得水痘的,可基本都是病毒性感染……而且绝大多数都是要隔离治疗的,像你这么快病发又治愈的,还真是运气好啊。”

运气好?

顾思安苦笑一声,还是算了吧,天知道他这次水痘能好这么快,可和闵饶每天给他擦身体抹药脱不开关系。

要是没有闵饶的话,他晚上肯定要不注意的把痘痘抠破不知道多少个呢。

想到这里,他面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说道,“时间快到了,你们忙吧。”

他冲着小姑娘笑了笑,之后带着笨笨起身就打算走了。

南齐也没留他,只是开了几个单子,没一会顾思安就看进去了几个护士,托盘里面还带了几个测试用的试纸,他认识的不多,也就是每次笨笨常规体检的时候会用到的那几个,细小、冠状病毒和胰腺炎的。

这几项检查,按照正常价格算起来怎么也要五百往上,顾思安莫名其妙的又回头看了一下,想起来小姑娘名字好像有点眼熟,南齐叫她小五,而且怀里的狗好像是博美……?

******

顾思安下意识的又想起了那天南齐在他带着笨笨过来急救的时候谈起的那个小姑娘,再看向门口的时候,心里多了一丝怅然——那个女孩儿眼中的难过何其眼熟,没有人的时候,她就只抱着怀里的狗呆呆的坐在一边,有什么动静都不怎么理会。

而且就在他跟南齐说话的那一会,顾思安也注意到了她总是会时不时的眨一眨眼睛,也都十分的用力。他抿抿唇,把笨笨抱的更紧了一些,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上车之后他没说话,司机问了一下没有回应,于是就朝着家里的方向开。

在走过一个红绿灯楼的时候,顾思安的眼睛动了动,突然抱紧了一点笨笨的头,轻轻的抚摸,一边开口说:“王叔,去饶哥公司。”

司机应了一声好,随后掉了个头,顾思安和笨笨对视着,没一会笨笨率先坚持不住打了个哈欠,脖子一扭要睡,顾思安补了一句,说道:“你把我放在后门,我自己上去就行。”

第37章

公司毕竟不比外面, 顾思安也不知道能不能带宠物进去,为了避免麻烦,他还是选择了从后门走。

不过虽说是后门,但是装饰上来说和前门的差距并不大,经常来这里的人也都不那么在意究竟是前是后。

在前台的小姐姐应该是已经认识他了,见他进来之后,二话没说就直接带着他走到了专用电梯。

笨笨很适应坐电梯, 进去之后就窝在顾思安的脚边不动弹了。而且它像是对电梯很好奇,每一次在坐电梯的时候,都要扒着上面的按钮看半天——要不是知道狗狗是天生的色盲, 顾思安甚至都要以为是不是上面的颜色吸引了笨笨了。

上去之后发现闵饶正在开会,顾思安看了一眼时间,带着笨笨在办公室里面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闵饶进来的时候,除了脚步声之外, 还有和他并行在一起的说话声,而且听起来并不止一个人。顾思安下意识的从沙发上站起, 有点懵的看向了后面,第一个想法是,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在这等闵饶,而是应该去后面的休息室……

然而情况并不允许顾思安‘飞人上身’,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已经走到了门边,随后,黑色的木质双开大门从外向内被推开,在前面行走的秘书对着顾思安露出一抹笑意, 闪身走到一边,露出了在他身后的闵饶,和闵饶身后的几波人。

之所以说是几波人,完全是因为这些在闵饶身后的人穿着很是明显。

一方是西装革履,另外一方穿的很随意,可身上的气度却和一般人完全不同,扎在这么一群看上去像是社会精英的人群当中相当现眼。

里外双方进行了一个正面对碰,顾思安还没面对过这场面,一下子有点尴尬,只能站在沙发后面,遥对着门口的众人抿唇笑了笑。

闵饶看到顾思安的霎那楞了一下,转瞬把手中的文件交给了在他前面的郑礼,把后面的人带了进来,慢慢踱步走到了顾思安面前,介绍道,“这是我爱人,顾思安。”

还没等那些人开始寒暄,闵饶就紧接着又说出了接下来的一句话:“他身体有些不舒服,见谅。”

之后,闵饶转过身,仗着自己比顾思安大了那么一圈,挡住了身后众人围观的眼神,笑着看他说,“先进去休息会儿,这边结束以后我带你出去透气,嗯?”

顾思安一愣,紧接着笑了。

闵饶这是知道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上次的订婚宴其实也是这样,要说他本身也是个挺爱笑的人,可惜在面对一群不熟悉又要装作很亲密的亲戚、各种朋友面前还要假笑各种寒暄,那就有点不太能真心实意的笑出来了。

他也没拒绝,还应景的咳嗽了两声,后退半步握着笨笨的牵引绳把笨笨带到休息室去了。

只是进去之前,他的视线扫过了另外一群已经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面开始休息的人,顾思安楞了一下,发现其中一个人居然也是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先前在公交车上,让他记住了脸的一个有两个人。

受害者妹子,还有施救者军人。

至于那个猥琐男的长相,早就已经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再见能认出来,但是只要不见,就不会特意想起。

两人匆匆的交互对视了一眼,接着就互相转移了视线,谁也没多看谁。

顾思安倒是有点上了心,想着等会儿要是人还没走的话,可以再道个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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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的装饰应该是特意请过设计师设计的,并不只是单单的装修,整个格局都可以看出来有很大的不一样。

顾思安进来之前看了一下,从外面是根本就看不到里面的,但是进到了休息室之后,利用空间和光线的偏差,外面的情景却可以一览无遗。

也是因此,顾思安看到外面几个穿着西装的人和闵饶在一边签了几个协议之后走了,而剩下的那些穿着休闲服,看起来却很有纪律的人则起身和闵饶在外面说了会话。

顾思安没出去,托着下巴在床上又等了会儿。

外面那些不过只有三个人,也没多说两句就离开了,临走前,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又回头往后看了一眼,目光所指的方向,正式顾思安所在的内室。

当然他也是什么都没有看到,除了一睹半遮掩的矮墙之外,上面还挂满了装饰用的绿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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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走了之后,顾思安从室内走出来,看上去笑眯眯的。

闵饶看他这个样子就笑了,随后说道,“想去哪吃?”

自从顾思安的病好了之后,他这边也差不多步入正轨开始上班,而且也因为进入了年关的缘故,比起平时来说还要忙上一些,但是不管怎么样,闵饶也总会按时回家。

或许是闵老爷子那一代就留下来的教训,闵家的人,追求更好的生活所以踏入商业没错,但是这一切的原因,归根究底也是为了家人有更好的生活,因此不能本末倒置。

“出去看看吧。”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也已经黑下去了,雨也停了下来,从楼上向下看去,隐约能看到一些地方还有些小水滩,但是更多的地方,已经变的半干了。

虽然是冬天,但是这个时间也还是热闹的时候,下班的人流一波又一波,临近这里不远的小吃街挤满了人,前前后后的很是热闹。

看着外面摆满的圣诞树和圣诞老人、雪人的模型,顾思安疑惑的‘咦’了一声,转头说道,“饶哥,今天是圣诞节吗?”

毕竟是个开公司的,对于这些节日之类可以用来做活动的东西比较上心,所以哪怕圣诞节不是国人自己的节日,闵饶也比较清楚,点点头说,“嗯,今天二十五号,前些天在预热。”

这阵子顾思安整天就是医院家里两头跑,很少出门,而且水痘要避风,因此也就不太了解。这一会儿出了门才发现,大街小巷居然已经全都挂上了圣诞节的装扮,有些店铺的店员还穿上了特有的服装在进行角色扮演。

有些穿着圣诞老人服装的,还有些穿着麋鹿服装的,头上顶着两个小鹿角,看上去居然也挺可爱。

顾思安看着就笑了笑,路边买了一袋子排骨吃,两人一边走,他用胳膊戳了一下闵饶,促狭的说,“哎,饶哥,你还记得我初中的时候……”

“那年圣诞节,班里不是做活动吗?真假圣诞老人,我抽到了个麋鹿,找不到人来扮演假老人,把你照过来搬救兵,结果所有人都说真的那个是假的……”说着说着,顾思安自己笑了起来。

那年的圣诞在他的印象当中停留了很久。一群初一年级半大不小的孩子和老师聚在一起过节,学校特意给放了一天的假期,但是只有上午才能在校外,下午的时候还要准时报到,各个班级当中组织表演。

他那年抽到的是假圣诞老人身边麋鹿的角色,但是找不到人来扮演老人,只能救急一样的找了闵饶过来客串,却没想到班里所有的人一致认为闵饶才是真的。

他后来还专门去问了一下原因,得到的答案却是——因为他帅,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好人。

这么一对比起来,被班里姑娘们称为‘泼猴’的男同学相当的难过,最后只能强行挽尊,说就是因为他丑,所以他才很温柔,才是那个真的老人。

闵饶也想起来了这个事儿,无奈的摇了摇头,说,“是啊。那时候你吃糖吃太多,结果牙龈全都化脓……妈不给你吃糖,你那天可仗着我在骗了不少吃的。”

结果没两天,顾思安就半夜发起了高烧,一家人都给弄得不得安宁。

比起顾思安现在这个堪称是‘文静’的性格,小时候的顾思安,那可真的是……活泼过头了。

而且鬼点子还相当的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圣诞节到来的缘故,街上除了本来有的饭店和小吃店,路边也多了很多卖小东西的地方。

B大最不缺的就是勤工俭学的学生,学校也相当鼓励这一点,对于那些勤工俭学的学生也相当的宽容制定了相关政策。

也是因为这个,顾思安居然在路边看到了不少来摆摊的学生。

他们卖的东西不一,顾思安的记性也还远远的没有那么好,记得他们的脸,但却不能一一的把名字都对上号。

而他注意到的原因,则是因为他……看上了不远处的一个棉花糖摊子。

棉花糖机子看上去好像是他们自己捣鼓出来的,顾思安之前蹭了一节机械班的课,虽然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那一节课也知道了一些机械的运行原理,那的学生他也认识,是机械系的学霸,但是家里却是身在农村也需要申请低保的孩子。

他对机械相当的认真,只是顾思安没想到,才上了一些运行课,这孩子居然能自己到腾出来一个棉花糖机器……

“顾老师?”学生名字叫童江,虽然是大冬天的,说话都飘着寒气,但是因为生意特别好的缘故,他忙得满头大汗,就连羽绒外套都脱下来放到了一边去。

见到顾思安的他挺吃惊,随后动作不停的给顾客卷了几个棉花糖,又放了些糖精进去等着加热,做完了这一切才笑着说,“你病好了吗?我班里不少人听说你生病一下请了两个月的假,现在怎么样了?”

顾思安笑着摆了摆手,目光紧盯着那个摆出来的棉花糖样品不挪,“嗯嗯嗯,好好好。”

闵饶在那边憋笑,看了一眼自行车上面贴着的标签,从口袋里面拿出了钱包——自从那次在早餐店门口的窘迫过后,他出门就算是明知用不到,也会在口袋里面塞点钱的。

“拿一个棉花糖。”闵饶把十块钱放到了一边的塑料箱子里面,童江迅速的应了一声,笑着拿出了一个爆米花棒棒开始卷啊卷。

他做完要递给闵饶,却发现闵饶直接把棉花糖递给了顾思安,楞了一下才说,“你们一起啊?”

刚问完发现顾思安已经‘嗷呜’张开了血盆……嘴巴一口吞了不少棉花糖,童江挠了挠头,从兜里摸出来了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重新递了过去,“老师,你把钱拿回去吧,我这小东西,也卖不了多少钱,你要是喜欢,我给你做多少都行。”

顾思安笑眯眯的摆摆手,指了指身边的男人,“没事,这是……你师公,他有钱,多着呢。”

童江一愣,就发现顾思安已经挽着闵饶的时候冲他挥了挥,一边挥手还一边说拜拜,身边的狗蹦跶着,跳的也相当欢快。

一阵寒风吹过,童江打了个哆嗦,看着身边上厕所归来的小伙伴,笑着骂了一句,“你丫的上个厕所掉坑里了是吧?”

同伴上个厕所没穿外套,这会儿回来了冻得不轻,又担心厕所味占到衣服上,在一边用水洗了洗手之后也开始忙活起来,不服输的叫嚣道,“没掉坑里,大圣诞节的我为什么要陪你在这卖棉花糖啊!你瞅瞅你瞅瞅,来买的全都一对一对的……”

童江做糖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已经顾思安身影的路,磨了磨牙说,“就你话多!”

单身狗怎么了!知道自己是单身狗还不好好赚钱!打游戏能摆脱单身吗!

第38章

正逢过节, 身体又好了的顾思安免不了就大吃了一顿。

闵饶也出乎意料的没有拦他,只是吃的时候还是克制了一下顾思安吃的东西——辣的东西虽然没有禁止,但是那么一星半点的,也就只能是个画饼充饥的量了。

不过好在这一顿吃的有味道,再也不是之前那些清水白粥的滋味儿了。

吃的肚子圆滚滚的顾思安抱着同样圆滚滚的笨笨十分潇洒的上了车,和笨笨如出一辙的挺着自己的肚子在后座躺尸,稍微打开了一点窗户通风, 看着外面闪亮璀璨的灯火说,“饶哥,你说我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儿啊?”

来接人的是司机, 闵饶刚才搭配味道的时候和顾思安喝了点红酒,顾思安其实之前脑子里面生出了一个小念头,但是到底是没好意思那么做——想和闵饶喝个交杯酒来着,但是到处都是人, 不好意思这么干。

但是好像也不是因为这个事儿。

顾思安挠了挠脸,镜子反射当中看到了自己脸颊正中央的一个小圆坑, 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明显。

他的手一顿,只能捧着脸希望接下来能够愈合了。

闵饶闻言看了他一眼,还没回答就憋着笑转开了头——顾思安估计是太久没吃好吃的了,这么一下吃的太多, 撑的也难受,裤腰带解开了不说,连上面修身的衬衫下摆上的扣子也给解开了。

此刻他圆滚滚的肚皮暴露在车上,车灯照下来一看……

还会反光呢。

“应该没有吧。”闵饶唇角轻微挑起了一点弧度, 一手还是没忍住放了上去,又轻轻地摸了摸。

顾思安怕痒,尤其是腰部和肚子上,闵饶刚刚那一下也没挠他,就是轻轻放上去,可就这样也让他整个人一缩,吃的饱腾腾的肚子一缩就有点难受,带着点哭腔一样的哼唧两声,没什么力气的拍了一下闵饶不听话的爪子,“饶哥你别摸我……撑着呢。”

就算是闵饶说了他们没忘记什么东西,但是顾思安还是觉得不对劲儿,可一时之间又发现不了这个不对劲的事情源头,只能很尴尬的继续这么觉得。

或许是刚才吃饭之后又喝了不少水的缘故,顾思安的唇色在灯光下显得十分的水润。

他这会儿像是有点困了,正要倒不倒的往车门上倾,闵饶抬眼看了一下,车门锁完好的关着,一点都不用担心出现什么戏剧性的事故。

顾思安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闵饶轻轻的抬起了一点顾思安的头,出神正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发现顾思安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有些呼吸不畅似的,还顺带吧唧了两下嘴巴。

闵饶闭上了眼睛,头也不回的一只手按在了前面车椅上的开关,帘子缓缓升起,完全挡住了司机可能会往后看的情况。

他再一次把目光定格在了顾思安的嘴巴上面,冬天天气干燥,就连他在有些时候都会觉得嘴唇干涩,但是顾思安的唇好像永远都是那么的湿润,而且唇色十分红润。慢慢的,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诱惑了一样,不再只满足于目光的流连,开始向下倾斜身体。

此刻正是晚上,车辆行驶在路上,不断的能够经过或明或暗的建筑或店铺,这些来源于车外的灯光撒了他们一身,闵饶轻轻的眨了一下眼睛,渐渐的将嘴唇覆盖在了顾思安的唇上。

顾思安并没有睡着,在察觉到闵饶的嘴唇覆盖住了自己之后,他的眼睑轻轻的颤动了一下,但却并没有醒过来。闵饶的唇又慢慢的挪开,复又落在了顾思安的额头上面,慢慢的向下移去,在鼻尖、脸颊上面各处辗转。

他上半身虚虚的压住顾思安,亲吻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大了一点。

顾思安再也不能继续装睡了,眼睑轻颤了两下,慢慢睁开了眼睛,却并没有一点抗拒的模样,而是调整了一下自己不怎么舒服的姿势,乖顺的仰躺在后座上承受着闵饶的亲吻。

一吻之后,两人的呼吸都急促了一些,顾思安的身体往车座上又深陷了几分,唇色比起刚才来说又红艳了一些。

车上的气氛渐渐的变得甜蜜又旖旎,正一丝丝的散发着独有的香甜气息勾引着车上彼此喜欢的两个人做一些过分的事情。

闵饶眸色深沉,专注的看着顾思安。

顾思安也有点动情,稍显有些迟疑的抓住了闵饶的衣角,正要说什么,却感受到了一阵十分轻微的晃动。

他抬眼看向了窗外,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在门边装饰性用着的信箱正半开着,顾思安抿了抿唇,率先转开了脸,强忍住了一个嗝儿,说,“饶哥……到家了。”

闵饶一顿,看着顾思安张张合合的嘴唇,十分的想要再贴上去辗转两下,可发现这一下子他的脑海也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找什么样子的借口让王叔再顺着家里绕两圈。

于是有点不满足的男人沉着一张脸从侧门下了车,眼神定定的盯着在他面前行走的顾思安。

笨笨夹着尾巴继续蹦跶,虽然紧张,但是它紧张的发现这股气氛好像并不针对任何生物,于是又开始开心。

在门口叫了两声,天性使然,笨笨挠了一下门,很快的,门内也传来了一阵如出一辙的挠门声。

顾思安有点发抖的手这才终于对准了指纹锁,眼神飘忽的看向闵饶,无意识的说,“饶哥,我想起来咱们忘记什么事儿了……”

因为今天本身是要带着笨笨去打疫苗,加上卡萨本人比较害怕医院,一听到医院这两个字就恨不得把头埋到屁股里面去,所以顾思安也就没有勉强卡萨一起,而是只带上了笨笨。

但是没想到……临走前他改了主意去找闵饶,就把卡萨一只狗在家里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

闵饶一顿,也摸了摸鼻子,示意他也把这事儿给忘干净了。

两人打开门,门后的模样果然也是相当的惨烈。

卡萨虽然闹,但是并没有毁坏什么东西——顶多是把花瓶弄倒,里面的水撒了一地,顺带还把沙发上面的抱枕一个个的全都扑腾到了地上,又把盘子里面摆着的食物给吃了个一干二净。

尤其是水果,苹果的核摆的相当整齐,一共五个,正摞在门口,而始作俑者还一副凶狠的模样瞪视着两个主人,尾巴在屁股后面打着晃,好像是在说:把我丢在了家里一天,小爷自己找点饭吃,还不快给收拾了去!

顾思安放眼扫了一下室内,又低头看了一眼有些呆滞的笨笨,生怕它被卡萨这一倒腾而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努力的坐在了地上,冲着卡萨招了招手。

没脑子的卡萨立马扑倒了顾思安的怀里,伸出舌头开始舔它的脸。

顾思安开始狰狞的笑,“看起来是时候应该把‘家暴’这一项给提上日程了。”

即将被家暴的卡萨闻到了什么东西的香味儿,眼睛瞪得贼大,端坐在地上等待投喂。

顾思安没了脾气,笑着把从宠物店买的小零食放在了一边的盒子里面,和闵饶无奈对视一下,“饶哥……你收拾沙发那片,我把楼梯这里给弄了吧?”

闵饶只能沉默的点头,在路过卡萨附近的时候,伸出自己的拖鞋在卡萨的屁股上面轻轻的踹了一脚。

卡萨被揣的一个踉跄,硕大的狗头栽进了饭盆里面,就这样也没爬起来,仿佛是饿了多少天一样的吭哧吭哧进食,还伴有‘吧唧吧唧’的伴奏声。

闵饶手里拿着吸尘器抽抽嘴巴,不止一次的想,顾思安说的是不是真的没错?

卡萨一定不是自己亲生的。米亚这么乖巧的一只狗,卡萨又是从小跟着米亚奶大的,怎么性格就差了这么多?

说好的阿拉斯加是最善解人意的犬种呢?明明同为三傻的笨笨又乖巧又文静,怎么卡萨就好像是哈士奇崽子上身了似的成天都要跳大神?

又看了一眼在勤奋清扫楼梯的顾思安,闵饶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好好的圣诞节,什么东西都没讨到。

他掀起嘴巴,对着心满意足吃饱了的卡萨面无表情的说,“蠢狗。”

卡萨听不懂,自顾自的原地蹦跶两下,吐着舌头要抱抱。

闵饶:“……”他这是怎么了,跟一只狗在这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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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都不经常打扫家务的人,干了这么一通下来,就算是有心思也没什么力气再胡搞了。

顾思安累的连澡都不想洗,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闵饶只给他按照往常一样擦了擦身上,看着顾思安的睡眼无奈的笑了一声,摸了摸他的脸颊,随后印上了一个吻,“晚安。”

他关上了台灯也翻身躺在了另外一边,才刚阖上双眼,却发现身边本身已经躺着入睡的人动了两下,随后,一只手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面。

顾思安的声音在被子底下,声音虽然挺大,但是字眼不是那么的清楚,只听他说,“饶哥……我这水痘还没好呢。你再等等。”

再等等做什么,顾思安没说……闵饶却一定是可以领会的。

闵饶一停,谁也看不到的夜色当中,他耳朵有点泛红。

良久,他轻轻的吞咽了一下,闭上眼睛用鼻音应了一声,“嗯。”

第39章

虽然过年时间并不在这几天, 但是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起了跨年。

这种潮流兴起的时候,顾思安第一个知道的原因,似乎是来源于一个台的跨年晚会。那个台的综艺节目倒是不错,而且实力背景相当雄厚,在业内也算得上是一个领导者了。

之后无数个电视台开始纷纷效仿,居然也跟着潮流后面两年也真的火了不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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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最后一天,闵饶特意早早的完成了公司里的工作, 并且提前告知公司所有人——如果手上的工作全部完成,就可以打卡下班。

于是所有人的热情空前高涨,都巴望着把最后一天当做是假期, 和元旦连休三天,于是破天荒的比正常下班时间提早了整整两个小时。

加班的人自然付有相应的加班费,闵饶坐到车上之后揉了揉额头,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因为年末解禁的禁烟令, 突然心里一动说道,“王叔, 今年采买的烟花还有多少?”

公司年庆的时候组织了聚会,包下了一整个带有后花园的饭店,员工狠狠的狂欢了不少时间,剩下的烟花也还有不少。

王叔想了想, 这事儿按理说也不应该是他能知道的,但是那次搬运的时候他的车也过去帮忙了,所以有点印象,“还有不少呢。郑礼先前说是想先存着, 等下一次聚会的时候看量再添一点用。”

下次聚会也不远,现在到过年也就剩下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闵饶算了算,笑道,“取一点拿回家里,今晚和小安回爷爷那,陪老爷子一起跨年。”

王叔高兴的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时间笑着把车拐了个头,去了公司后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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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两个孩子都要回家的缘故,还没有开始准备晚饭的闵老爷子家里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雇佣来的保姆秦阿姨是有专业的保姆资格证书的,和管家一起已经跟老爷子在一起挺多年了。

秦阿姨早年丧夫,最苦的那段日子孩子又没了,或许是伤得太重,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也一直没有再嫁过人,从闵家得来的工资,大多数也都贴补给了远房的同样无父无母,又没有亲戚愿意抚养的侄子上学用。

后来秦阿姨把那个孩子接了过来,孩子倒也整齐,成绩每年都不错。

秦阿姨也没什么事情做,闵家说起来定期有清扫的人过来打扫,偌大的一个屋子,她除了收拾一下老爷子的日常和准备一些饭菜之外,也就没什么事儿了,比起她从前干过的一些有钱人家里,这里的工作不可谓不轻松。

也就是因为这个,秦阿姨在闲暇的时候还又学了一个药膳的制作法子,因为有闵饶帮忙介绍的缘故,请教的都是医院的老中医。

秦阿姨的厨艺日益见涨,可老爷子不能吃——这一下两个孩子都要回来,可把所有人都高兴坏了。

于是在闵饶还没到家的时候,闵老爷子就已经穿着他刚买的军大衣,拄着个拐杖走到了大门口等着,管家尽职尽责的在后面撑了一把伞,察觉到老伙计的胳膊可能会酸,闵老爷子还特意往后挪了挪靠到了墙根儿。

那有一个扶手,高度正好可以用来放管家的胳膊。

两个人正在这里等着,迎面走到了一个就在不远处的另外一个管家。

对方在看到两人之后,有点奇怪的上前打了个招呼,颇为惊奇——这老爷子平日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而且,哪怕是商者,能住到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有些底蕴的,更加尊崇文化,和这些人做生意,永远都有自己的一套底线,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同样,他们管家的工作也是这样。

“老爷子,张管家,这么晚了,怎么在门外面等着?”来的是隔壁的管家,姓高,但是个子却只有一米七多一点,比起张管家来说还要矮上半个头。

闵老爷子皱着个胡子翘首往小区的方向看,没搭理他。张管家笑眯眯的说,“这不,跨年夜的,少爷要带小安少爷回来陪着老爷子一起跨年,屋子里面在打扫,先生就在这转悠转悠,也正好等等人。”

高管家这才恍然大悟的点头,拎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和两人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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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和张管家再次整顿完毕变成了两个人,翘首以盼的等着两个孩子过来。

等看到从外面驶进来的一辆熟悉的黑车的时候,老爷子的眼睛马上变亮,蹭蹭的往前走了几步。

毛毛雨很快的就沾上了老爷子的衣裳和头发,只见他整个人都扑到了车窗上,征用两只手挡着眼睛旁边,趴在车窗上往里看。

闵饶从另一边下车,看见他爷爷这个样子瞅了瞅嘴角,扶额说,“爷爷,你这是做什么?”

老爷子趴完了前面去看后面,没看到人,顿时嘴巴一撅,不高兴了,“小安呢?”

闵饶:“……”他再一次觉得自己不是闵老爷子亲生的。

“小安今晚上有一个课题研究项目,回来的会晚一点。”跨年夜当天,本来两个人都说的好好地,但是B大那边——也就是郑老爷子突然把顾思安叫了过去,要让他参加一个课题讨论组。

讨论的东西,正是先前在西安地下发现的那一块朱雀碑。

这个机会可谓是千载难逢,错过了这一次,恐怕就难以再拥有了。是以,顾思安在给闵饶打电话的时候语气上不免就带了些恳求,闵饶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还顺带鼓励了一下。

成熟的爱人,在这种时候,就要承受得了……来自于闵老爷子的,极其幽怨的眼神。

闵饶:“……”他爷爷怕不是中了一种名为顾思安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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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开饭的时候也还没有到时见,一老一小又回到了本身的相处模式。

老爷子年纪大了之后,平日里就喜欢养点花花草草的,家里还有一只小鹩哥,老爷子已经养了五六年,比米亚的年纪还要大一点,经常念叨着希望这只小鸟能陪着他一起到死。

因为今晚上在这边过夜的缘故,闵饶想了想还是把卡萨和笨笨一起接过来了,见到了妈妈的卡萨很是活泼,没一会儿就和米亚在一边的摊子上面亲亲热热的玩到了一起去。

倒是笨笨,看样子有点拘谨,小眉毛皱着,坐在地毯上面姿势很端正。

老爷子摸了摸笨笨软乎乎的头顶,发现笨笨被顾思安养的营养相当好,毛发也都很软,不由叹了一声,“小安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啊。”

闵饶唇角一挑,算做了个默认,“嗯。”

小鹩哥的脑袋在笼子里面一歪,清理了一下自己的羽翼,蹦了两下,像是在附和一样。

老爷子一句话说完,紧接着又说了下半句,“可惜他今晚要参加研讨会……”

闵饶:“……”

老爷子看着沉默的闵饶,撇撇嘴,“唉……”

闵饶:“……”他觉得这个家里是不是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

傍晚,差不多也就是八点左右的时候,顾思安才终于赶回了家里。

出乎他意料的是,两人居然还都没有吃饭,老爷子先前喝了点粥垫着,但是并没有吃正餐,看到了顾思安回来之后特别高兴的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连拐杖都不要了,“小安!”

顾思安笑咪咪的迎上去,特别清脆的叫了一声,“爷爷!”

老爷子宝贝似的抓着顾思安的手,把他带到了餐桌前面,说道,“来来来,回来的正巧呢。你秦阿姨刚把东西全都准备好。”

虽然说是跨年,但是其实做的东西并不多,他们三个人吃饭,也不过就是六菜一汤,每一道菜的量也不多,只是秦阿姨斟酌着量,几个人爱吃的多做了一点。

像是凉调的口味小黄瓜最多,那个不占肚子,爽口又解渴,年轻人都爱吃。

家里的是个圆桌,可偏偏……闵老爷子坐在了顾思安和闵饶中间的地方,顾思安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儿的低下头憋笑,看着闵饶的脸色只觉快忍不住了。

一顿饭吃的一个人很是忧伤,这会儿外面的毛毛雨又停了,老爷子已经上楼歇着,闵饶带着顾思安一起走到了后花园的地方。

天冷,晚上寒气重,顾思安身上搭了一件外套,出来没一会儿就给穿上,还顺便拉紧了拉链。

院子里面有一棵大树,树就是路边的绿化带上很寻常的柏树,此刻光秃秃的只剩下了个树干,树上还能看到有两个已经变成了枯枝的鸟巢。

树下面是一圈圈、一排排的烟花,数量很多,而且燃线也都做的比较长。闵饶抓了一下顾思安的手,发现已经冰凉凉的,刚想说回去,就见顾思安已经双眼放光的扑了上去。

“饶哥!你那有打火机吗?或者是长香也行……”顾思安凑近看了看,都是那种很大的烟花,这个点B市也几乎是进入了狂欢,别墅群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天边也四处都可见有烟花在不停的闪烁炸起,最后消失在天空边际。

闵饶一愣,笑着把准备好的点燃棒递过去,看着顾思安兴高采烈如同小孩儿模样的脸说,“给。玩一会儿就回去,知道吗?”

“嗯嗯嗯。”顾思安连声点头,然后迅速的退后。

花园之中,无数道的火球升上空中,在别墅群的上空炸出了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像是昙花一样,只存在于那么一瞬间。

顾思安手里举着仙女棒冲着闵饶那边挥舞,一边挥一边大笑,“饶哥——新年快乐啊——!”

第40章

说完了新年快乐之后, 两人已经打算准备休息了。

笨笨和卡萨、米亚都在自己的窝里面,三小只的脾气都很温和,而且居然一点都不独。

或者是当了母亲的关系,米亚甚至特别大方,对于笨笨这只还不到半岁的小奶狗表示了超乎寻常的关爱,顾思安下楼接水的时候,还看到米亚正在一点点的给笨笨舔毛呢。

笨笨眯着眼睛, 头往下低,也不像是闪躲的模样,倒像是舒服极了昏昏欲睡一样。

他笑了笑, 端着杯子又上了楼。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今天好像也并不是什么特别特殊的日子。顾思安摸了摸下巴,进门的时候突然看向了一楼的老式电子钟——那是一副如同山水画一样的电子时间,里面应该是会随着时间变化的山河图案, 除了时间之外,还有年、月、日, 甚至还有黄历八卦之类的东西,只是字比较小。

时间已经直直的指向了十二月三十日,顾思安一愣,突然想起来, 今天好像是闵饶的生日。

男人的生日其实不是整数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好过的。尤其是像是他们两家并不注重的这种先例,但是……闵饶比较特殊。

他的生日,和她母亲去世的时间一模一样。

在L市的老传统当中, 岁数没有到十二岁的孩子是基本很少过生日的,而且老人也经常会告诉孩子,小孩子没有腰。

顾思安以前太懒,有腰疼的毛病,站一会儿就歪歪扭扭的不想继续,每一次说腰疼的时候,他外公也会毫不例外的告诉他,小孩子哪里有腰,没有腰又怎么会疼。

后来他才明白,是因为腰等同夭,说得多了,担心犯了忌讳。

也就是因此,一直到十二岁,闵饶也都没有怎么收到过什么生日礼物。或许是家族文化底蕴深厚,老一辈的又因为职业原因也相当的信奉这些民俗传统,这个习惯也一直保持到了闵饶十二岁。

之前是因为传统不能过,后来却是因为没心情过。

顾思安站在原地想了想,有点苦恼的发觉,自己也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面对过亲人离世这样的情景,他自然也懂得,亲人离开对于剩下的人的打击究竟有多大。

小孩子的记忆很模糊,甚至有时候到了成年可能都会忘得一干二净——譬如他,小学的事情都已经记得很模糊,更不用说是幼儿园。但却总有那么几个片段会被深深的印在脑海中。比如他小时候曾经在一个老式楼房的下水管道下面发现了一只被冲出来的鱼,比如他当年和一些人偷偷摸摸的玩泥巴,却偷偷的在泥巴里面撒了一泡尿,之后撒丫子跑回了家。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好。顾思安整理了一下自己,迈步进了房间。

******

屋内的闵饶正在看书,房间的灯开着,还另外开了一盏护眼的台灯。

他的鼻子上架着一个金丝边的眼镜,此刻眉眼低垂,看上去居然额外的有一种特别温润的感觉。

顾思安莫名的心里微微一动,把杯子放到了床头上面,弯腰爬上了床。

“饶哥。”他看闵饶没什么动静,轻轻叫了一声。

闵饶‘嗯’了一声,也没抬头,说,“怎么了?”

顾思安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说的东西,挠了挠头道,“没事,那我睡啦。”

******

最后的这一天天,时间总好像过得特别的快。

在人们终于意识到一年已经到达了末尾,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做完的时候,却发现时间已经悄悄的过去了。

顾思安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煎蛋一样的折腾了一会儿,终于气喘吁吁的从被子里面钻了出来。

因为老人怕冷,屋子里面的暖气开的相当的足,他们两个身上只穿了居家的睡衣,被子也只是比夏凉被也稍微厚一点点。折腾了这么一会儿,顾思安的头上居然出了点汗水。

他又钻出来,仔细的盯着闵饶看。

闵饶一开始还仿佛是毫无所觉,专心的看书,没一会儿,好像是心理防线崩塌了一样的,认命的放下了书,摘掉眼镜笑着说,“怎么了?”

顾思安嘟嘟囔囔,“没什么。”

眨眼间都过去了大半年了。

要说他和闵饶之间没什么进展,也不尽然。甚至他们两个都订婚了。

比起那些曾经热恋过后才订婚的情侣们,顾思安虽然觉得他和闵饶之间这种知根知底、彼此都熟悉自己的性格的模式要好一些,可还是老觉得缺了点什么东西。

他一条腿搭在了闵饶的腿上,在床上趴了一会儿,有点不满足的往上面蹬了蹬,后面干脆整个人都爬了上去。

闵饶一顿,身体整个都僵硬住了。

顾思安这才发现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大半年的时间都过去了,他发现他和闵饶居然都没亲近过一次!

他本身不是一个性欲很旺盛的人,否则也不会在牢里蹲了那么久,只梦遗、自慰那么几次,重生了都半年多了,数量不多的那么几次当中,有一半都是因为闵饶引起的悸动。

这证明自己不是性冷淡……但是闵饶呢?

顾思安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觉得稍微有点干涩,他停顿了一下,说道,“饶哥……你想不想,做点什么?”

闵饶吞咽的动作比刚才要剧烈很多,呼吸也急促了一些,他双眼紧紧地盯着顾思安,四目相对之下,顾思安发现……闵饶的眼瞳当中,倒映着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屋外是不断爆炸又熄灭在空中的烟火,身下是男人炙热滚烫却又十分坚硬的身躯。

顾思安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他眨了一下眼睛,顺势避开了闵饶的视线,抿抿唇,右手在被单上面轻轻地抠了一下,随后慢慢抬起……最终落在了两人相贴的位置。

他只知道自己有了反应,除此之外,相贴的部位传来了滚滚的热意,那并不是自己的,而是……来自闵饶的。

顾思安自己给自己做过,可给别人做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手法生疏,也不知道要怎么顺理成章的探进去,结果弄得磕磕绊绊的。

最后换成了闵饶帮他弄,顾思安却发现简直是销魂——时候舒服了,他还想再来一次。但是闵饶却说什么都不肯给他弄了。

顾思安有点欲求不满的蹭了蹭枕头,下身无意识的往闵饶身上蹭,明明感受到了闵饶同样立起来了的小兄弟,却不明白闵饶到底是为什么不弄,于是他软软的喊了一声,无意识的放慢了语调,听起来却好像是在撒娇一样,“饶哥……”

闵饶的眼睛紧闭了一下,一手平放在腹部,一手给顾思安当做是枕头垫在脖子下面,说,“这种事情不宜贪多。”

顾思安撇撇嘴,“就两次。”

“一次就够了。”闵饶道,“或者我给你别的选择,每天一次,还是每周两次在一天内完成。”

顾思安觉得这个算术题不太对等,他撇了撇嘴,想自己弄,可是摸了一会儿发现根本就没有刚才闵饶给自己弄得那么舒服,哼哼唧唧的相当不满足。

“没想到你技术这么好啊。”顾思安夹紧了腿,又把头顶上的枕头夹在了腿中间狠狠的挤压,满脑子放空,没了那个想法之后,也就不那么急切了。只是到底还有些不平,哼唧了一句。

闵饶唇角在夜色当中微微挑起了一点,他睁开眼睛,睫毛从顾思安的角度看起来,在夜色当中居然还很明显。

他伸手摸了摸,有点扎手,但是却硬硬的。只听闵饶慢悠悠的说,“既然订婚了……我总要学习一下的。”

学、学习一下?

顾思安一愣,居然一下子没有接上这段话,反映了一会儿才脸色爆红。

于是他翻了个身体,整个人虾米一样的蜷缩起来,背对着闵饶,头闷在被子里面嘟囔说,“我不理你了,我睡了啊。”

闵饶语调轻快,轻松的应了一声,“嗯。”

******

今晚过后,时间就是一月一日了。

新的一年,新的气象。顾思安从被子里面钻起来,发现屋子里面早就已经没有人了,不过楼下的电视开的声音挺大,应该是老爷子在看什么戏剧类的节目。

老人年纪大了,耳朵就不太好用,也好在声音的大小还可以接受。

顾思安在从床上坐了一会儿醒神,视线突然定格在了自己浅蓝色的内裤上。

说起来,他的内裤好像已经很久都不是自己买的了。以前他内裤颜色主要都是黑色和白色,有时候穿黑色还多一点,因为不显脏——虽然好像也脏不到哪里去。

但是闵饶不知道听谁说的,说黑色对发育不太好,因此后来就干脆再也没有见过一条黑色内裤了。

顾思安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一直手指在那个凸起了一点弧度的地方戳了一下。

自己戳自己,好像也没啥太大的感觉。

他又挠了挠头,正打算下床,却听闻门边一声咳嗽,随后,就见闵饶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扶着门把站在门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见他看过来,闵饶淡定的说,“下楼吃饭吧。”

顾思安:“……”

闵饶会不会以为他太浪了。

第41章

然而这个想法闵饶绝对是不会知道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 身为一个男生,谁还没摸过自己小弟弟玩啊。他就算是小的时候也还经常揪着闵饶和他哥的小弟弟捏着玩呢。

那时候他在外面还上过培训班,类似于早教之类的课程,其中有些课程是超轻土课,塑形特别简单,东西又软又不会很脏,顾思安那时候还经常把超轻土裹到别的小男生身上呢。

这么一想, 顾思安的负罪感又轻了不少。

******

“哎,下雪了!”一楼的客厅前面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里面还有一个隔层, 用的是单向玻璃,顾思安刚站到楼梯上就发现外面已经积了一层雪了。

雪层并不厚,道路上的雪也已经变成了比较脏的水,看上去很泥泞, 只是因为是别墅群的缘故,正在不停地有人在清扫道路。

倒是四周和花园中央的植被上面覆盖了一层白衣, 而且雪花还在继续的落着,看这个数量也不会太小。

顾思安把一边的小玻璃打开,露出了一丁点的细缝。风一下子猛烈的吹进来,本来还有点懵的他被吹得一个激灵, 满脸雪花的转过了身,同时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在很快就回温了,顾思安洗了洗鼻子,说, “外面可真冷啊……”

家里有暖气还不觉得,甚至都能直接脱了鞋在地面上走也不会觉得凉,可外面的气温差距却是真的很大。

顾思安想了想,想起早上换衣服的时候,在闵饶的柜子里面也发现了不少自己的衣裳,里面好像还有几件长款的羽绒服,能一下子到小腿肚的那种。

这样一想,心里多了不少安全感,他看了一眼闵饶,把手里的油条迅速撕碎了之后丢到了碗里,好奇的说,“饶哥,爷爷呢?”

闵饶有早饭时间看报纸的习惯,此刻他坐在落地窗旁,面前是冒着热气的茶水,背景就是落了满地的白雪,居然有一种别样的温馨。只听他说,“学校大学停课,爷爷被郑老爷子邀请去参加了一个座谈会。”

要说有些人天生就是有天赋的那一群人——闵饶爷子自然也不例外。他当年在界内也可谓是红极一时,后来因伤退出之后,更是发出了不少文职的工作在那里等着老爷子加入,而且特意加了一条,不限时间。

只是老爷子也固执,他一心向上前线,不想在幕后蹉跎人生,干脆就下了海经商。

而即便是如此,他热爱这个行业,这个行业的人同样也尊敬他。座谈会是他们这些专家们经常会举行的论道大会,会上还会有不少的稍稍年轻一点的人在其中,听一场座谈会,如果笔记能够跟得上这些大佬的手速,那么那些知识,可都是受益终身的东西。

毕竟有些东西,是网上搜不到,钱也买不到的。

顾思安感叹一下,砸吧了两下嘴巴,一边吸着碗里的豆腐脑,一边说,“饶哥,我明天能申请也喝胡辣汤吗……对了这个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呢?”

顾思安吃着吃着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这个味道吃起来好像是他爸爸和赵叔叔店里面卖的那款豆腐脑的味道。豆腐脑他爱吃咸的,上面的小咸菜很想,而且赵叔叔一向厚道,豆子也会放不少。

闵饶笑了笑说,“就是爸店里面的。你要是想吃,以后我早上就过去带。”

每次过去带早饭的时候,其实免不了要多帮点忙。这个时候往往会有不少的人路过——蒋老爷子的身份和地位在当地算是出名,而且是一个十分受人尊敬的老学者。在他去世当天,位于B市的老宅也同时挂上了从前才会有的白帆,还有他们一家人身上带了三个多月的黑圈,也足够说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人主动问,大家似乎都默契的避开了这个会让人伤心的话题,而为了主动调节气氛,说的最多的,也就是闵饶和顾思安的婚礼。

所有的阿姨和太太看到闵饶都是赞不绝口的夸奖,有些曾经看过报纸见过闵饶的,更是街头小巷的说话的时候传播出去,一时之间,所有来光顾的客人对闵饶都可谓是热情至极,连带生意都好了不少。

顾思安想想点了点头,越来越想胡辣汤,但是也不觉得自己的豆腐脑没味道,只是趁机又说了一嘴,“明天可以买一个胡辣汤一个豆腐脑……咱们自己给掺一下,可好吃了。”

闵饶的报纸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放在一边之后笑着点了点头,“嗯。”

******

自己空出的病假还没过,顾思安跟着闵饶一起回了他们两个的小家。

说起来新房这件事情,闵饶曾经问过他。

蒋老爷子和顾思安的爸妈也都给他们兄弟两个留够了未来需要的大头开支的积蓄,顾思安更注重顾思念,自己的钱未来有朝一日肯定是首先要为顾思念打算的。也是因此,买房这事儿……虽然想过,但也就是想想了。

现在的这个房子顾思安就很满意,他和闵饶之间的关系已经这么亲近了,彼此之间谁也不分你我,再买个新房重新装修,来回搬家……实在是太麻烦。

闵饶走了之后,顾思安在家里待得无聊,趁着笨笨和卡萨全都睡着了之后,骑了一辆小电驴就回了家。

雪刚才停了一会儿,现在又下大了。顾思安顶着一头一身的雪花进了家门,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身上的衣服包括鞋子全都给脱了,之后在原地开始疯狂跺脚。

“这是怎么了。”顾思念笑着往后躲了躲,他爸一般也就是早上那一会儿忙,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可以收店回家休息了。只是最近这两天好像有人想要一起加盟,把店铺还选在了另外一个比较繁华的地段,因为这个事情,就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顾思安‘嘶嘶’的一个劲儿的吸鼻涕喘气,等到终于察觉不到雪花的凉意之后才舒服的叹了口气,白眼一翻说,“可别提了……地上积雪太深了,我这一脚下去,鞋子里面全都是雪。”

还是他低估了这雪层的厚度,出门他穿了个夹棉的运动鞋,还没开始嘚瑟不冷,结果刹车之后一脚就猜到了雪堆里面去。

顾思念也知道顾思安偶尔这么咋咋呼呼的性格,闻言笑了一下说,“今天还回去不回去了?”

顾思安喝水的间隙偷偷瞟了一眼顾思念,小声说,“要回的。”

看他这个娇羞的小表情,顾思念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呼啦了一下顾思安的脑袋,“你啊……”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院子里面传来了什么东西掉在了雪地上的声音。

兄弟两个一起回头看了一下,窗户上雾蒙蒙的也看不到什么东西,顾思念皱眉说,“树上的鸟窝掉下来了……?”

顾思念冬天的时候腿会觉得很困倦,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待在暖气房不出去的。顾思安按住了他想开门的动作说,“哥,你别动了,我出去看看。”

说着,他拿起了自己那件还没有完全干透的衣服,一穿上先是打了一个冷颤,之后认命的憋了一口气出了门。

而让他意外的是,屋外的雪地上面并没有什么鸟巢。

院子里的大树和闵老爷子院子里面的那颗柏树如出一辙,年龄已经很大了,夏天还会请人来修枝和保养,因此长得也相当的高大,就连现在,树身上面都还包着一圈绷带,上面挂了一袋液体正在给树‘输液’。

可就在树的下面,却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还是一个顾思安十分熟悉的男人。

他顿了顿,皱眉问道,“你怎么在这?”

这人他见过两次,一次公交车上,一次闵饶办公室内。

他没有直接抄家伙开始揍人的原因也就是这个,可这也不代表他就能直接爬墙翻进来了!

那人见出来的是顾思安,表情好像有点奇怪,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着重在顾思安的腿上看了一眼,说,“顾思念呢。”

顾思安这下子更不会让他进去了——就算是闵饶的朋友,可不代表就是他哥的朋友啊。

他脸色一凝,往前迈了一步,“你找我哥干嘛?”

“你哥?”男人挑眉笑了一下,一点都没注意到他的头和肩膀上早就全都是雪了,而且还有些地方甚至结了冰碴子,闪亮亮的挂在头上,被光线一照还会发光。

顾思安的视线忍不住落了上去,心想居然还诡异的有点好看。就听到对面的那人恍然大悟一样的说,“你就是他弟弟?”

“我找顾思念。”

这人是听不懂话?顾思安一皱眉,“我刚才就问你,找我哥做什么?”

“小安。”屋内传来了顾思念的声音,遥遥的飘出来,顾思安听见顾思念说,“让他进来吧。”

顾思安犹豫了一瞬,对面的男人也没管他,眉眼都颇清冷的模样,和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样子又仿佛有些不同,少了些戾气和逼人的气势。

路过顾思安身边的时候,那人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下一秒,顾思安听到那人说了一句,“小朋友,我不是坏人。”

顾思安:“……”我可真是滚你二大爷的小朋友。

第42章

顾思安臭着一张脸进去, 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觉得这人正能量爆棚,更是因为他是军人的原因平添了很多好感,后来在闵饶公司再见,又因为他是闵饶朋友的缘故,更是加了一点友好度。

但是好像今天一下子就全没了。

他哥哥的朋友不多,除了网上玩游戏的那些之外,现实当中经常会联络的也就是一些大学、高中玩得好, 而且又在本地发展的同学了。

突然什么时候冒出来了这么一号人……

顾思安闹钟顿时警铃大作,下意识的就想跟进去,却发现在客厅内的他哥和那人已经面对面, 正站在两边,看上去谁都不让谁。

他哥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看也不看他,自顾自的把笔电抱在腿上, 百无聊赖的敲着一些顾思安看不太懂的数据。

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之有他哥超级超级超级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出现。

顾思安眉毛一皱, 正打算大跨步的走到他哥身边去‘保驾护航’,冷不丁的就见已经和对面那人对峙多时的顾思念突然抬头,面向他笑了一下,并且说, “小安,你先进房间吧。帮我暖一下被窝。”

顾思念腿上没知觉,所以冬天里面整个被窝的下游都是冰凉冰凉的,但是却意外的会觉得不舒服。

后来询问了医生之后, 说温暖的环境对于顾思念的腿部恢复会有些好处,他们家里人没办法用整整一个冬季的时间陪着顾思念去暖和的地方定居,但是当时也提起过让顾思念冬天的时候暂时休学去旅游,等到入夏了再回来完成课程。

但是却被顾思念拒绝了。

家里人私心也不舍得离开这么长时间,所以只能在其他方面上更加注重一点,冬天里面什么保暖的东西全都用上了——顾思安倒是跟着白占了便宜,冬天里在卧室也只需要穿一个小背心。

整天都乐的跟个皮猴子似的。

闻言顾思安看了一眼外面,冬天里虽然家里的温度不高,但是床上没有垫上电热毯,一是担心安全隐患,二也是因为电热毯用的久了容易降低人体的免疫力,而且蒸发水分更大。从前暖被窝的时候都是顾思安来,他先爬上床躺一会儿,再让顾思念上去。

兄弟两人亲亲热热的抱在一起,开心的不得了。

闻言顾思安有点犹豫,又瞪了一眼双手插在了裤子口袋里面,浑身上下都是名牌,留着一个寸头,却莫名显得有些匪气的人,半晌还是进了卧室……他没关紧,留了一条缝能听声音,还专门在猫眼的地方往外看。

猫眼也是小时候担心顾思念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所以故意在内门上也装的,家里在门口的地方还设有一个摄像头,直接的连接在顾思念的电脑和手机,小时候如果不知道外面的是谁的话,看一眼就可以了。

现在倒是方便顾思安看外头的情况了……他偷偷一笑,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游弋,你还过来做什么。”顾思念跟顾思安说完话了之后就低下了头,没有分给眼前的人一点注意,似乎毫不关心的样子。

名为游弋的人在他面前原地转了两下,眉毛轻轻皱起了一些,像是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半晌,他说,“那天我去了。”

顾思安手上的动作不停,闻言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说,“恩,我知道。”

见面的地方有一家健身房,还有一家咖啡店。里面自然都有监视器,而且门外还有停车位,所以范围很广。那天约好了时间却没有看到人,回来了之后他就连上看了一眼,居然真的看到了人在那。

只不过可惜的是,他一直在等着人来认错,人却一直没有过来。

所以他也就凉了。

游弋闻言显得有些苦恼,脚在地毯上面蹭了蹭,‘啧’了一声后说,“你都知道我过去了,还不搭理我?”

那天出了事情之后,他明明是紧赶慢赶的找着这人的联系方式就发了无数信息过去,可奈何第二天就要赶回队里继续训练,手机第一时间就要全部上交,他身为当时带队的队长,自然是不能徇私,第一个就把手机交了上去。

整整一周的时间他都没有再碰过手机,更是不知道顾思念的回音,可等他拿到手机的第一眼,心跳加快的翻出和顾思念的聊天信息,却发现顾思念——根!本!没!有!回!复!

那一下子,他好像是被击打了一下一样,正巧他新一年的年假还没有用,干脆就当天加急买了大巴票直接回来,路上连个厕所都没上就直接赶回来了。

顾思念终于给他施舍了一个眼神,却带了不少疑惑,他说道,“你给我发信息了?什么时候?”

游弋冷笑一声,随后用力的戳开了手机屏幕——他的手机还是老式的按键手机,因为这种手机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把电话拨打出去,设定出的几个紧急电话十分方便。

他把短信那一行拿给顾思安看了一眼,脸仰的老高,唇角兀自带着一丝‘被我揭穿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表情,一边露出了施舍一样的表情,可惜说出的话却让他这份‘施舍’却让他这句话大打折扣,他说,“看到了吧?看到了还不给我说为什么不理我?”

游戏上送人头、最后关头和顾思念PK已经是他们俩相处的老传统了,可偏偏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他在匹配的时候总是匹配不到顾思念——明明人都在线,就是对不上,他也很绝望啊!

就算是换别的号码,可他只是一个很少使用电脑的兵蛋子。那些复杂的代码他又哪里会懂得,不转换IP地址的话,和顾思念一样匹配不上。

而且在想到和顾思念匹配不上这个词的时候,他莫名就会很焦躁。

所以他这才气愤之下赶了回来,第一时间就翻墙直接进来了。

顾思念扫了他一眼,闷头没说话,纤长又笔直的手指在手机按键上轻轻点了几下,用的居然比原主人还要熟练上一些,只见他不知道点开了什么,缓缓的露出了一抹冷笑,说,“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你发送的对象是谁。”

游弋一愣,下意识的接过了手机,在他看的时候,顾思安已经操控着轮椅转过身体,面无表情的朝着屋子里面开过去了。

等游弋终于皱着眉看完了那十一位的手机号码,半晌反应过来了什么,瞬间脸色一变,在顾思念进房间的前一刻挡住了门,“小念!你听我解释……”

他一咬牙,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那串号码会是他初恋前女友的——不对,或者说是不知道该怎么清楚的给顾思念解释清楚。

总不能说,是因为当时知道了顾思念的手机号码之后太心急存下来,结果操作手机不熟练,一不小心存错了人了?

——虽然事实是这个样子,但是这个理由说出来也太tm的扯淡了!谁要信谁就是他孙子。

“嗯?解释吧。”顾思念抱着胳膊抬头,好整以暇的看着游弋,见他有些呆滞的表情,唇角露出了一个微不可见的笑意,一点都不走寻常路道,“说吧,编的好听点,说不定我一感动就信了。”

“……”游弋被怼的口齿无言,半天也没说出来点什么,半晌,他颓然的一抓脑袋,崩溃说,“我真的就是太着急存错手机号了——我追你追了整整七年!我半年前知道你手机号码的时候手机都飞到臭水沟里去了!捞了半天!回家的时候狗都嫌弃!”

他还记得回去的时候路边有条狗,他平时会给喂点剩饭,结果那次也像是平常一样的跑过来,凑到他面前不到两米左右的时候突然干呕着跑走了!

跑走了!游弋磨牙。

然而这一通解释下来,顾思念的关注重点好像不那么一样,只听他说,“什么手机这么好,泡了这么久还没坏,诺基亚的啊?”

“啊是……”游弋一愣,拍了一下大腿,“不是……小念你听我说……”

“好了。”顾思念干咳一声,对着门缝里面贼眉鼠眼在偷笑的顾思安,没憋住笑了一下,随后抬头的时候又板直了脸,说道,“我相信你了。”

这一刻,游弋的第一反应是,顾思念不是他孙子,只要顾思念相信了,他是顾思念孙子都行。

游弋看了他脸色半天,确信顾思念说的是真的,不是一时权宜之计敷衍之后松了口气,试探的说,“那、那什么……我这个月零花钱……能多给二百吗?”

在里面偷听的顾思安诧异的眨了眨眼睛。

顾思念干咳一声,把门把手拉着关上门,有点尴尬的转过头,说,“怎么了?”

游弋不好意思的摸头说,“那什么,那天赶来跟你见面的时候吧,路上碰到个公交车色狼,这才耽误了点时间,后来生气,给人收拾了一顿……去医院之后又赔了人一百多块钱,找朋友借的。”

顾思念:“……”他头疼的看向了这人一下子怂的像是个小媳妇一样的脸,牙疼的想自己当年到底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蠢的?

他一脸无语的打算摸口袋,临到头了却想起来估计这人借的也不会是现金,想了想说道,“你那个智能机带了没?我给你转一千过去先。”

游弋迅速的从另外一个口袋里面摸出来了一个触屏手机,递给顾思念之前却突然顿了一下,皱着眉说,“你等会儿。”

当时拿到了顾思念的手机号码之后,他把家里所有的能够联系人的东西全都给存了一个遍,时间过了这么久,他也不记得都存了哪些,有哪些是存错了当时没删,后来想起来的时候没时间删,一直拖到现在的。

生死关头,正好还能表现一下,不删白不删!

想到这里,游弋的动作又迅速了一点,间歇还会用余光偷偷瞄一下顾思念是什么表情,发现他在看自己之后,更是迅速了。他熟练的找到了顾思念的号码上一个个的开始对着看,发现了万无一失才把手机递过去。

只见顾思念捏着手机想了半天,终于叹了口气,“我要的是你手机上的网上银行,又不需要我的手机号码……”

游弋:“……”对象有点蠢,永远get不到他的重点怎么办?心好累,不会再爱了。

第43章

顾思安在后面看的简直是目瞪口呆, 他从来都不知道他哥哥居然已经有了一个如此熟稔的男朋……不,如此熟稔的朋友,性别男。

他在猫眼强行把眼睛往下看,看了半天。

由于门已经被从外面关上了,现在也不是万籁俱寂的晚上,所以门外的声音顾思安根本就听不清楚,只看得到他哥哥拿手机给那人转了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嘛, 倒也不算多,可就怕是后头越要越多啊!

顾思安再一次瞪视的看向眼前的这个人,越发觉得这是不是一个已经退休了的士兵, 被生活逼迫改行做了骗子,还用自己军人的身份和那张俊俏的脸来降低人家防备能力,从而去骗人,敲诈!

******

于是已经挺久没有和顾思念一起吃过饭的顾思安终于放弃了给他暖床, 并且被他哥哥主动的带着去吃了顿饭,而且还是他哥哥主动请客——那个翻他家墙头的小白脸儿就坐在他哥的另外一边捧着筷子、看着他哥傻笑, 简直是……

顾思安嘴边有一句智障徘徊很久,简直是不知当不当讲。

“哥,我能把闵饶叫过来吗?”顾思安推着顾思念上厕所,留了游弋一个人在包厢吃饭, 选的也是顾思安觉得附近比较好吃,价格又划算的一家店,心里想的就是,地理环境他比较熟悉, 这样子就算是真的对方有什么作案团伙,他们也好跑,而且这家店又有朋友在,更是比较能壮胆。

回去的路上,顾思安还是想把闵饶捞过来,顺带让他看一看他这个‘朋友’的真面目,也存了一定的开玩笑心思,一路上都耷拉着嘴角说。

顾思念忍不住的笑,回想起一路上顾思安和游弋的表现,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顾思安一路上像是个护食的小狼狗一样,车上和自己一起在后座坐着,死死的抱着自己不撒手,偶尔游弋扭个头,不管是多少次,顾思安总能一秒钟感应到,之后和他开始疯狂对视。就差‘汪’一声配音了。

“你啊……”顾思念抿唇,和顾思安感情也相当的好,虽然自己是可以,但是也没有拒绝顾思安下意识帮他提上裤子的动作,说道,“他心思很单纯,你别想太多了。”

顾思安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

单纯?

真单纯的人,上次在公交车上头能那么精悍的就把色狼吓跑了?

真单纯的人,会光天化日的翻他们家墙头吗!

这要是他当时不在家,他哥这么瘦弱的身体,万一那个混蛋想干点什么事情,他哥肯定是抵挡不住啊!

顾思安最后也没叫闵饶出来,结果却在进包厢的那一霎那的扭头看到了闵饶正穿着一身便装进来,他眼睛一亮,还没做什么想法就先摆了摆手,冲着闵饶那边叫了一声,“饶哥——!”

闵饶下意识回过头,见到顾思安的时候也是下意识一笑,旋即就松开了正准备打开门的手,往他这里走过来了。

顾思安手里还抓着顾思念的轮椅,把他转过来之后道,“你怎么来吃这个了?”

像是这种店面,一般除非是自己想过来吃,否则以闵饶的时间,很少会出来。而且身上还穿着便装,这要是放在了平时,他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公司开例行会议。

闵饶摇摇头,开了一个不算大不算小的玩笑,“突然馋虫犯了,中午取消会议过来吃一顿。”

顾思安笑骂了一句,指了指那边的包厢说,“在谈生意吗?”

闵饶点头,回看了一眼,也没说要回去,只是说,“接下来的事情郑礼一个人可以负责。进去吧。”

顾思安开心一笑,把路让给闵饶,闵饶也没拒绝,先一步闪身进去,再在里面看着顾思安小心翼翼的推着他哥哥进来。

说起来顾思安平时比较多光顾的几家店面,除了菜的口味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服务了。

所有门的边缘有门槛的店面他几乎是很少带着他哥哥一起来。服务很好,又没有门槛的店铺,就算是菜品的味道比较一般,不是那么的有特色,基本不用他说,生意也不会很差。

******

包厢里面还配备了高清的电视机,一个人在包厢的游弋也没有太寂寞,手里正抓着一盘子长长的螃蟹腿在啃——一般情况下他都是吃腿的那一个,蟹黄好吃又有营养,而且他们其实俩人也都不经常吃这个,他都留给顾思安了。

腿儿也挺好吃,腿上的肉有较劲,吃的也慢,看着电视打发时间挺好用的。

他这会儿看的倒也不是什么东西——这里的电视都是超清可以联网的那种,游弋自己开了个数码宝贝在看,顾思安进去之后脸都要崩了,正巧看见天使兽变身成神圣天使兽那里。

他居然诡异的觉得很感人。

顾思安:“……”完了,他怕不是跟这个智障的智商同化了。

******

“游弋?”闵饶进去之后就看到了在那喀吧喀吧吃螃蟹腿吃的正香的人,多少都有些好奇,只随后,他的目光在顾思念的身上稍稍流转了一下,明了了。

他就说这位太子爷怎么突然改了性子,还当是军队训练有效果,原来是因为遇到了绕指柔了。

“小饶。”游弋抬头扫了闵饶一眼,也没多想,只挥舞着手里的螃蟹腿招呼了一下闵饶说,“来啊,哥请你吃螃蟹。”

看了一眼旁边那一大盘子的螃蟹腿的残渣,闵饶一顿,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位大少以前似乎并不喜欢吃螃蟹,最喜欢旁边有那么四五个的美女伺候,顺带再剥好了虾肉,沾完酱之后喂进去,当年在B市不可谓不是一抹污流,也算是整个业内的笑话。

绝大多数的富二代其实都没有表象出来的那么脓包,可这位虽然说能力出众,只是作风实在是不严谨,甚至还一度混迹于娱乐圈,经常上一些八卦节目的头版头条,每次都是老子花钱买下来的,就因为这个,还告了不少的娱乐公司。

那个时候,虽然他和游弋有生意上的往来,但是私交却没多少,彼此也都看不上对方的圈子——一个觉得太中规中矩墨守成规,活的都那么无聊,一个又觉得生活无度太过放肆,活的太‘潇洒’。

哪知道后来游弋突然转了性子,不再真正的‘游弋人间’,而开始收敛锋芒做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宝宝,甚至主动去了军队磨练自己,当时他也随意加了个赌注,赌这位太子爷撑不过三天,谁知道人家一下坚持了七八年。

因为在场三人都不怎么喝酒,所以屋里全部的都是果汁,闵饶以果汁代酒遥遥敬了他一杯,游弋抬眼,忙的用自己油乎乎还被酱油染得黑了吧唧的爪子举起被子自己灌了一口,笑着露出了自己一口大白牙,说,“谢了兄弟!”

嗯,那二百块是闵饶借给他的。

也不知道闵饶是咋的了,以前他要借钱都是从来不计数的,要多少给多少,还会给后头加个零。这次一听说自己要借个二百,居然还估算了一下自己身边情况,最后算出来他只需要二百块钱……然后就真的只给了二百。

居然还跟他提了要还钱的事情,说以后要养家。

他吸吸鼻子,不开心,到现在都还没攒到自己的私房钱。

“你们两个认识吗?”这次惊讶的轮到了顾思念,顾思念进去之后看他们这么熟的模样有点惊讶,但是也看出他们感情挺好。

男人之间虽然依然兄来弟去的很快,但是真情假意总是能分出来的。而且看闵饶和游弋的样子,显然是认识了很多年。

闵的目光在他们四个当中流转了一圈,摇头笑了。

虽然蒋老爷子的确是文学界的泰山北斗,可和闵老爷子在后期注重混的圈子却不同。闵老爷子虽然退休之后重新回到了他本初的地方,但是在商界,混迹怎么也有几十年。

闵饶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生,又被他父亲和他爷爷同时带了进去,对于他来说,可能最喜欢、最深受影响的是文学,商界只是为了辅助,可到底,这两种东西永远都是无法彻底分割的。

也是因为这样,顾思安、顾思念一开始就和他、游弋两个组合之间混迹的圈子不一样,无从碰面,自然也就无所介绍,更不会认识。

之前他订婚的时候,其实请帖也发到了游弋所在的部队去,但是当时是全封闭式训练,以军队在执行某些任务的严格,当时恐怕就是士兵的亲人去世,他都只能一边流泪一边执行,不能擅离岗位一步。

已经理清楚了几个人关系的闵饶一只手在下巴下面虚虚的拖着,另外一只手向上抬起,分别对着几人说,“死党,游弋……大概还在追求你哥哥。顾思安,我未婚夫。顾思念,我……”他说着停顿了一下,眼神瞟向游弋,故意给他留了一个梗。

游弋和他对视一眼,迅速的把嘴里面的蟹肉给挪到了脸颊旁边努力夹着,说一个字喷一口肉,激动的举起一只蟹腿开始疯狂摇摆:“我叫游弋!小安!小安以后我就是你哥夫!”

闵饶把手放下,微微一笑之后深藏功与名。

推门而入的服务员看着游弋在里面挥舞着蟹腿摇摆的模样,默默的低下头,保持住自己依然坚强无比的素质微笑道,“先生,您订购的蟹腿套餐送到了。”

她目光呆滞,细细看去,笑容仿佛有点僵硬。

第44章

就算是到了现在, 顾思安也依然不怎么想承认,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像是一个智力有问题的某病患者就是他哥哥已经相处了半年多的男朋友。

——而尤其是,本来应该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他,偏偏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顾思安甚至毫不怀疑,如果他这次没有正巧回了家找他哥,又正好遇到了这个傻蛋,那他可能会一直被这么瞒下去也说不定呢。

莫名以为游弋很喜欢吃螃蟹腿的顾思安整顿饭都没少跟他抢着吃。

螃蟹腿本身是一个可以和瓜子相媲美的, 能够用来打发时间的神器,可怎么说都是肉,吃得多了之后……顾思安有点撑。

他打了一个嗝儿, 但是再看着眼前的蟹肉却好像没有什么腻味的感觉,好像还能再来一盘的模样。

看着顾思安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模样,顾思念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闵饶已经把他面前的盘子收走, 并且说,“剩下的就别再吃了。你吃的挺多的了。”

顾思安咂巴咂巴嘴巴, 发现也有道理。他又看了一眼在一边已经捧着肚子倒在了躺椅上的某人,最终还是缓缓的露出了一抹笑意——辣鸡,最后不还是他赢了吗!

******

晚上顾思安没有再跟着顾思念一起回去,但是他也是一直等到游弋离开他们家之后才跟着闵饶回去的。

回去的路上, 顾思安在车里把车窗降下来了不少,吹着外面徐徐的凉风,看着晚上也依然在不停的清理着道路上的积雪的的环卫工人,慢悠悠的的打了个哈欠。

突然之间, 他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目光凝住了一下。

“饶哥!等一下!”顾思安的目光一直没有收回来,这里是一个回字形的弯道,他们的车要回家的话需要转一个弯,而旁边则是一个绿化带,绿化带在往里面去一点,说一个小区的外墙,外面还种着不少的树木。

草丛包括地面上都还覆盖着积雪,道路上倒是被清理干净了,但是却湿漉漉的。

这些本来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可偏偏,在那些绰约的树丛当中,蹲了一个人。

那人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是女生最爱的长款,能够直接盖到小腿肚,此刻却完全没有理会羽绒服是不是会变得脏污,而选择了直接蹲在地面上,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看上去有些木然。

“怎么了?”闵饶从后视镜看了顾思安一眼,随后顺着顾思安的目光也看向了外面,自然也看到了那个在一片树木当中扎眼的白色。

还有在那个白色身影不远处停放的一辆车。那是南齐的车,只是顾思安并不认得。

顾思安只是盯着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半晌,他把车窗重新摇上去,摇了摇头说,“没事,咱们走吧。”

失去的永远都不能再回来,也永远都是最不可替代的。宠物对于有些主人来说,死亡无疑是一件太过悲观的事情。他们甚至不能和别的谁聊起,也没有谁能跟他们一起回忆。

等到时间过去,甚至有一天再看起手机上的视频的时候,可能他们都会发觉已经不记得它的眉眼笑貌。

当下最痛苦的,就是想起这些‘未来’。而这些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无疑又是最让人在当下会更绝望的情感。

就像是当初他父母走的时候,他的全世界就只剩下了笨笨和顾思念一样。

******

南齐在车边站了很久。

因为自己职业的原因,他很早以前就已经把烟给戒掉了,这会儿站在已经开始化雪的道路上,浑身打着哆嗦,就连口舌当中都是凛冽刺骨的寒气。

他没动,视线全部都定格在了在里面蹲着的女生身上了。

她叫林菲菲,小名叫小五。是先前在他那边送了那个锦旗,狗却去世了的主人。

又等了一会儿,南齐抿了抿唇,迈步走了过去,看着他无神没有定点的双眼,和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轻轻的喊了一下她的名字。

这时一阵寒风吹起,林菲菲的眼珠动了一下,随后像是有些酸辣一样闭了一下眼睛,比先前倒是湿润了很多,但她的声音却很木然,说,“怎么了?”

这里是南齐送她过来的,当初月月死后,林菲菲选择了让月月入土为安,但是中途却出了差错——护士交给了实习护士,实习护士却因为和男朋友吵了一架下车走了,男友不知道车上还有只已经死去的狗的尸体,在发现了之后,把月月随手丢到了路边。

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南齐到现在都充满了愧疚。

而林菲菲也曾经不止一次的哭着说,‘如果月月是自然死亡该多好……’之类的话。

可说到底,林菲菲终究是把月月死去的原因全都归咎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她不止一次想,如果当初她父亲说打过疫苗的时候,她多看一眼疫苗的本子;如果当初三只狗全都出来的时候,她带了牵引绳,没有把月月放在三轮车上;如果月月自住院以来她每天都把月月接回家里,是不是就不会接二连三的生病,最后痛苦万分的走。

可这些设想无论做多少遍,时间都不可能重来。

南齐呼气间都是白色的,看着林菲菲的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上很多的脸,还有眼前比起其他地方要高出一点的小土坡,说,“你如果实在是舍不得……我可以请国外的朋友,给你做出一只和月月长得一模一样的标本狗。”

听到了这句话,林菲菲的脸色才明显的有了些变化。

她先是动了动嘴巴,好像是有些生气,可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两秒的空白之后,她慢慢的哭着笑了,一边流泪一边说,“南医生,我当初想过。美国有一个人,把自己的宠物做成了标本……就好像它还活着的时候一样。还有别的人,可能会再养一只一模一样的,希望可以完全替代原本宠物在他们心中的模样。”

南齐抿抿唇。

“可是你是不是忘了。”林菲菲说着,把下巴搁在了膝盖上面,环抱着自己的模样像极了要把自己蜷缩起来,让世界都离自己远去一样,“不论是做成标本、还是再养一只一模一样的狗……它们都不再是我原来的月月了。我回到家之后,它们不会冲我撒娇,不会像月月一样有它自己的小性子和生活习惯……”

林菲菲最后说,“再说了,我怎么舍得呢……”

她怎么会舍得把月月做成一个标本,怎么舍得让一个新生命作为月月走后的牺牲品。

她抹了抹脸,眨眨眼睛之后突然说,“南医生,或许我现在问你这个问题有点突兀。但是你觉得,如果我死了,排除法律和人伦,你会选择把我做成标本……再或是找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替代我吗?”

这个问题南齐最终都没有回应,他只木然的看着穿着黑色雪地靴的女生用手里的雨伞当做拐杖,摇摇晃晃的离开了这里。

林菲菲走到了一个道路拐弯的地方,突然钻进了一个小巷子里面。

她蹲下身,自我救赎一样的把自己缩在了一个北风的角落里,把黑伞撑开挡在了外面,闭上眼睛慢慢的放缓了呼吸。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急刹车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后是一阵错综复杂的脚步声,等到一切都平息下去之后,南齐终于站在了那个黑伞前。

他慢慢的拿开了那个伞,出现在了林菲菲面前。林菲菲的眼睛颤动了两下,随后睁开,慢慢的开始聚焦。

她把目光放到了南齐脸上,眼珠微动了一下,没有别的什么反应,好像是想说话却没有了力气,浑身都散发着抗拒的意思。

南齐的手冻得通红,他身上还穿着医院的制服,路过的人不时会因为这一点而往这边看两眼。

只见他慢慢伸出了手,露出了一个被他一直都紧紧抱在怀里的小盒子。

林菲菲眼睑一颤,指尖也跳了一下,“这是什么……?”

“月月的骨灰。”南齐闭上眼睛说,“上午才被送到我手里。”

终于好像是大地回暖,灵魂归位。林菲菲动了一下身体,听着自己身上传来的‘咔吧’的响声,从那个角落里面钻出来,目光专注的盯着那个盒子。

慢慢的,眼泪再一次溢满了眼眶。她抱着那个盒子,就好像是拥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林菲菲终于蹲下身体放声痛哭,狭小的巷子当中充斥的满是她的哭声。南齐蹲在她旁边,也觉得眼眶有些酸涩,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无言的撑起了她的身体,轻声说,“不论怎么样,我先送你回去。小白怀孕了……只有一个宝宝。小五,有的时候,你要相信奇迹是存在的。”

林菲菲难以控制的抽噎着,她任由南齐搀扶着她走回去,坐到车里之后,南齐还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虽然现在这个时候说可能没用……但你要相信,所有的一切苦难,最终都会过去的。”

坐在暖气充盈的车内,林菲菲却好像是突然冷到了一样轻颤了一下,她的目光依然看着怀中的盒子,两三滴泪水顺着她眨眼的动作滑落。

她撕开了已经粘在一起、干涩万分的嘴巴,干巴巴的说,“南齐,谢谢。”

第45章

谁都能看出顾思安突然变得有些压抑的心情。

在回去的一路上就能够看得出来, 他不再继续像是最开始一样的那么欢乐,好像所有的力气已经在今天面对游弋和顾思念的时候用光了。

顾思安把下半边脸埋在了毛衣高高的领子下,双手插在口袋里面,半眯着眼睛像是有点昏昏欲睡的,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一直到回了家,他打开门,看着像是照常扑到了门上迎接主人回家的两只汪星人, 才忽然开口说,“饶哥,你说……我会不会这一切其实都在做梦啊?”

闵饶站在门口, 定睛看了他一会儿,说道,“小安,曾经有人说过。如果你偶尔听到了有人在呼喊你的名字, 可扭头却发现并没有人的时候,有可能是你的亲人正在叫陷入了植物人的你。但是当下的感觉却是只有你才知道的。自私一点的说……”

闵饶停顿了一下, 说道,“现在你只要觉得开心就好了。”

顾思安愣愣的点头,琢磨着这句话慢慢的进到了楼上,抱着怀里已经小有重量的笨笨窝在了床上。

笨笨像是察觉到了主人的心情, 自从顾思安进门的那一刻就安静了下来,乖巧的跟在顾思安身边,耳朵紧紧地贴敷于脑袋,尾巴也向下耷拉着, 看上去十分没有精神。

他进门的时候没注意,把门给反锁上了,终于等到笨笨憋不住尿想要下床去厕所的时候,顾思安才意识到这一点。

他把门轻轻打开,门缝当中的光溢了出去,露出了外面正站着的一个人影。

是闵饶,他低头在玩手机,搬了一个凳子坐在门口,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而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则是社交软件上新出的一个叫跳一跳的小游戏,打发时间的效果并不如俄罗斯方块,而且必须要很专心才能持续跳跃。

然而闵饶好像并不是这样,他一心二用的一边跳,一边抽空说,“出来了?饿不饿?”

顾思安这才闻到了空气中飘着的饭食的香味,呐呐的应了一声说,“饿了。”

说着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闵饶的手机屏幕——他最高关卡三百三十三分,稳居本周好友列表第一,然而闵饶一个应该是刚开始接触起这个游戏的人,最高分数已经玩到了一千六百多分。

顾思安记得下午他在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列表上还没有出现过闵饶的名字呢。

闵饶用力的在屏幕上点了一会儿,听着耳边越来越急促的计时声音,笑着对顾思安眨了眨眼说,“小安,看着。”

顾思安一愣,看着闵饶一松手,上面的象棋小人就像是一个弹簧一样,‘biu’的一下飞了出去,随后屏幕上就显示出了分数。

他下意识一笑,腿被撒完尿又赶忙跑回来的笨笨蹭了一下,笨笨用他长长的尾巴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双眼也直直的看着自己,顾思安唇角微动,随后笑着说,“饶哥,你做的够不够啊,我超饿啊。”

已经重生了这么久,可偏偏还是没能完全脱离掉上一世对于自己所造成的阴影,而这种情绪却已经在间接当中伤害了关心自己的人。

真不应该。

******

或许是前一天晚上想的太多,顾思安这一觉睡的相当深沉。

反正据闵饶说——等闵饶早上已经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顾思安也还在床上睡的昏天地暗的,他睡姿不老实,那会儿睡的也有点嗨,整个人趴在枕头上,一条腿叉的老大,恨不得直接探到床的另外一头,就像是个小孩子似的。

闵饶那时候还帮他盖了盖被子,又下楼给他准备好了早餐,用保鲜膜包好后放在了餐桌上,等他下来热一热就可以吃。

然而闵饶把这一切都做好了之后去上班,结果他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桌子上的早餐一动未动,上楼一看,顾思安正巧打开门。

——头发像鸡窝,身上的衣服歪七八扭的露着半拉肩膀,正眯着呆滞无神的双眼打哈欠。

看到闵饶的时候,顾思安好像还楞了一下,半天张了张嘴,好像是要叫人,结果努力了半天也没说话,闵饶一顿,知道这人又是懒病犯了,懒得开口说话。

等顾思安洗漱完出来清醒一点,他才凑到了闵饶身边,依然没什么精神的说,“饶哥,家里还有吃的吗。”

闵饶刚回来,冰箱里倒是有点速食的东西,他给顾思安热了瓶牛奶,看着他微红的脸说,“怎么睡了这么久?”

顾思安摇了摇头,觉得身上累得慌,连站一会儿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没什么造型的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哼哼唧唧的叼着吸管往嘴里喝奶,连吞咽都懒得东西,说话的声调也放慢了很多,“不知道啊,就是累啊。”

闵饶皱着眉把手上的动作停下来,擦手之后上前摸了一下顾思安的温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刚用凉水冲手的缘故,只觉得顾思安的额温这会儿简直是烫得吓人。

他从一边的医疗箱里面找出温枪滴了一声,随后面无表情的竖在顾思安面前说,“三十八度七,高烧。”

顾思安:“……”所以他昨天这么伤春悲秋的一定是因为发烧的缘故!游弋简直是一个灾星!

每次碰见他准没好事儿!

******

在医院里面挂水的顾思安胳肢窝里面夹了根水银针量体温测试,顺带还抽了个血,在他别别扭扭转头不敢看针扎进自己手里的时候,依稀还能听见护士在一边调笑的声音,“哎呀今年流感高发呀,你看看你看看,前阵子有个孩子高烧三十九度多一整个月,降不下来的,父母怕大医院花钱不肯送来,就在家里的小诊所看病,把脑子都烧傻掉了。”

顾思安摸了摸自己因为输液已经有点降温的脑门,干笑一声,心想他好像也没这么虚。

左手插着针管不能乱动,顾思安干脆用右手玩起了游戏,就是单手可以操作的跳一跳,只可惜虽然他专心了,还是总破不了三百大关,多少都有点遗憾呢。

“饶哥。”顾思安开始腆着脸求闵饶支招,“你看我这都玩了一个小时了,就是过不去三百分……你帮帮忙呗。”

于是闵饶欣然同意,高大的身躯在输液室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坐了一个小马扎,坐在顾思安对面帮他玩,就在快要过关的时候,眼见分数已经要到达顾思安的最高分……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闵饶、顾思安:“……”

闵饶把电话交给了顾思安,忍住笑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指了指外面,低声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输液室里面不少输液睡着了的人,退烧的针剂其实多少都有些刺激胃,但是顾思安身体好,来之前还吃了些东西,因此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多了是发烧后蔫的不得了,正在想睡又睡不着之间徘徊的人。

顾思安磨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一串他没有记录,但是哪怕是化成灰了他也认得的一串数字。

他扯起一抹笑意,接通了电话,“喂?林铭轩?你想干什么?”

林铭轩没想到顾思安接个电话能有这么大的火气,当下自己也不开心了,他叫道,“你凶什么凶啊!吃子弹了你!”

顾思安忍住了想直接挂断电话的欲望,压着声音说,“到底干嘛?”

林铭轩那边骂骂咧咧的,顾思安隔着一个电话也听不太清楚,只隐隐约约好像听到是在骂他。这种低级又不堪入目的话语他一向都是直接无视,把手机挪开了一点,林铭轩果然开始大声说,“过两天外婆忌日!我妈让我叫你妈一起会去祭祖!我们都不去接你了,你自己开车过来吧。”

顾思安听到了重要讯息之后就不再和他继续多加言谈,烦躁的看着自己三百多分的积分撇嘴,认命的开始自己玩。

对于外婆这个人来说,其实他并没有很特别的印象。她去世的早,顾思安小时的记忆也并不完善,甚至没有这个外婆存在于他生活当中的模样,因此也并不难过,去不去祭祖……对于他来说也完全是处于一份对家里人的尊重,和对外公、以及这位祖母的尊重。

但是其实对于这位从小手把手教着他一个舅舅和一个小姨长大成人,却成为了这种模样的外婆来说……他心中的期待值,并没有多大。

闵饶从门口打完了电话回来,看了一眼点滴剩余的数量说道,“难受不难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有皮蛋粥吗。”不知道是不是发了烧的缘故,顾思安有点没胃口,而且早上还有点轻微腹泻,这会儿只想吃点清淡的东西。

其实他最爱吃的是一品粥的皮蛋瘦肉粥,里面的皮蛋和瘦肉适量,也并不浓稠,并没有放置什么粘着剂之类的东西,而是纯米和瘦肉熬出来的,因此很香。

只是一品粥距离这里很远,开车来回不堵车的话也要十几分钟。

哪想顾思安刚说完,就见闵饶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随后说道,“一品粥老板正好在医院这附近开了一家分店,店里有外卖送到病房的服务,一会儿就送上来。”

顾思安:“……”所以他想象的闵饶一语不发的给他买了一品粥的皮蛋粥,深藏功与名的情况并不出现。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神奇的东西,叫做外卖。

第46章

顾思安病好之后就总往家里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游弋的出现给了顾思安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反正游弋不好经常出现在他家里, 顾思安每次都明目张胆的当着游弋的面儿大摇大摆的走近胡同口,再迈进自己家门。

每次看到游弋那张欲求不满,恨不得去挠墙的表情之后,可是把他给乐坏了。

闵饶也跟着他一起瞎胡闹。毕竟白天上班的时候他不在家,顾思安一个人也没事做——虽然说是没有传染性了,但是小孩子和老人都是免疫力和抵抗力比较弱的人群,顾思安才不敢凑到郑老爷子和闵老爷子身边去插科打诨呢, 不出事则以,一出事,那可就是病毒性传染了, 要进重症病房的。

也是因此,又或许是游弋是正巧撞到了枪杆子上面,被顾思安算是转来转去的遛着玩呢。

******

这天蒋含蕴回来之后看上去有点愁眉不展的,她看着家里的院子, 又回头看了看,表情算不得好。

见到在院子里面慢悠悠的捡叶子玩的顾思安, 她走上前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着的大门,似乎还能看到那个在他们家门前转来转去,看上去游手好闲, 长得还一副痞像的小伙子,说道,“小安,你认识咱们家外面的那是谁吗?”

她没有一开始就说一些比较攻击性的话, 也完全是因为她曾经看到过顾思念和那人在一起。

当时她还以为是朋友,可后来又觉得似乎不太像,这人贼头贼脑的,总忘他们家里面瞅,算算时间,在他们家这边也转悠了不少时间了吧?

这一段时间观察下来——她就总觉得这像是一个来踩点的贼。俗话说得好啊,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顾思安抽抽嘴角,心想这当兵的假期可真够长的,都在他们家转悠了快一个星期了还不走呢?

于是他笑了笑,正打算忽悠他妈先让他放心,却没想到顾思念已经从内屋出来了。

顾思念的手上还拿着一个手机,看着他的模样像是在打电话,发现蒋含蕴已经在院子里了之后冲她笑了笑。

他这个笑容突然让顾思安有种不祥的预感,正想着要说什么打断他一下,就见顾思念已经十分顺溜的从石灰堆砌起来的滑坡滑了下来,对他妈说,“妈,正巧你在……我给你介绍个人。”

于是蒋含蕴一脸懵逼的看着顾思念在手机上点了点,没一会儿,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门是锁上之后又在里面上了栏杆挡着的,因此从外面即便有要钥匙也打不开。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又是习惯使然,开门之前也还是从猫眼里面多看了一眼。

只见猫眼当中看到了一个穿着十分整齐,正握紧双手仔仔细细的盯着他们家大门的男生——就是先前他怀疑是个小偷的那个。

“这个……”蒋含蕴眨了眨眼睛,“小念,你说的就是这个人啊?”

“嗯。”顾思念显然是想起来了他妈刚才跟顾思安说的话,闻言笑了一下说,“妈你放心吧。他不是什么坏人……是我一个老朋友,初中的时候就跟我们在一起上课了。高中也在一个学校呢。”

说到这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他还有个弟弟,您有印象吗?是爸之前带过的学生,今年刚上初中,虎头虎脑的那个,肚子特别大,叫金傲云的。”

他们兄弟俩,一个跟着母亲姓游,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跟着父亲姓金的。

当初决定这个原因也是相当的草率——游弋不止一次的说,是因为他妈嫌弃他爸这个姓氏难听,总觉得特别土,尤其是他的小名叫大壮。

因为老人说贱命好养活,这在军人世家尤为常见。

“啊,那个小胖墩儿啊。”蒋含蕴笑了笑,再看猫眼果然是有几分相像,但是还是将信将疑的把门只留了一条缝。

对那个小胖墩,蒋含蕴那是相当印象深刻的——他被家里人惯坏了,虽然是真聪明,也能学到正地方,但是真是太话唠了。

他还是小学的时候家里就经常没人过来接,偏偏六七年前的顾生平因为学区调动的原因曾经去小学带了一阵子课程,而小学生容易出事的也很多,顾生平看金傲云一个小胖墩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学校门口饿着肚子等家长实在是有点可怜,干脆就把人给带回家,每次吃完饭之后再给送回去。

就这么干了一年多,金傲云家里的保姆才开始接管起了接送孩子的任务。

******

游弋在外面接到顾思念给的指令之后就已经在摩拳擦掌的等待着了,可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开门。本身他还想从猫眼反看看里头,一想万一家长正在里面看他的话,这一对视更尴尬,只能更加焦躁的原地踏步。

好在没有等很久,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游弋开心的笑了笑,脸上被冻出来的两坨高原红看上去十分搞笑,毕竟是当兵的,他看起来比起一般人要黑不少,也显得干练,这会儿一笑起来……那股痞子味儿没了,居然多了些憨厚朴实。

看到他这露出大白牙笑的模样,顾思念忍笑转过了头,好像又想起来自己当初是因为什么动心的了。

游弋在追他的时候,他还以为游弋只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兵蛋子,又没谈过恋爱的一个傻大个儿,并不想当人家‘初尝恋爱’的牺牲品,因此坚持拒绝了很多年,也因为游弋一年当中三百六十四天可能都在军营,他们之间见面也并不多,六七年了他连电话都没给游弋留一个。

可后来也不知道游弋是怎么得到他手机号码的,居然真的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能坚持这么久追求一个人的……就算是初恋都比较悲惨,但是顾思念那个时候真的在想,或者试一试也没什么不好的。

******

“哎呀你叫游弋啊?”蒋含蕴在见到游弋第一面之后,原本那股猜测就已经消失不见,更是在知道他是军人之后添了不少的好感度,“今年多大啦?”

“今年二十七。”游弋腼腆的笑了笑,被蒋含蕴抓着手怎么都有些别扭,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人都进来了,他才想起来他有事儿没干呢——什么礼物都没买,就这么空着手上门了,还要顺带再蹭个饭!

他的视线不住的往顾思念那里看,在发现对方隐藏在烟雾当中的眼中有隐隐笑意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这个恋人好像一向肚子都比较黑。

他哀叹了一声,强行忍住了哭丧脸。

“哎呀二十七可不小了呀。像你这么大的军人都已经结婚生孩子了,有些人孩子怕都是要上小学了吧?”蒋含蕴有些吃惊,军队一般筛选很严格,像是二十七岁的人,在军队里面已经不算是年轻了。

“我现在是军官,不负责带前线的战士。”游弋一笑,目光却是看向了顾思念,在发现对方颤动了一下的睫毛后满足笑了,“所以这事儿还不急,可以再奋斗奋斗。给喜欢的人一个更好的条件不是。”

蒋含蕴也不是白活到那么大的,毕竟干文物这一行的,脑洞也相当的大——否则他们怎么可能凭空捏造出那么多的故事来填补以前历史的空缺呢?

多姿多彩的从前永远都是后人给加以修饰后编撰出来的。

他自然是看到了游弋一直在看顾思念的视线,眼珠子一转,露出了一抹慈母一般的小姨,说,“小游啊。说起来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虽然国家早就已经允许同性结婚,但是毕竟不是广泛推崇。真正领取结婚证的同性也还是在少数,而且比例除去法案刚通过的那两年之外,后面这几年一直都比较低。

所以现在一般人如果是问的话,问的一般还是正常取向。

顾思安闻言看了一眼顾思念,还担心他哥会不会有什么不高兴,却发现顾思念的脸上变奇怪了起来。

他又把视线挪到了游弋脸上,看着他摇了摇头,松一口气之余,耳边却听到他妈飞速的说,“没有女朋友啊?那巧啦。没有女朋友的话,那你有男朋友吗?”

顾思安:“……”原来他妈妈已经这么开放了吗。

看在场几个孩子都有些诧异,蒋含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矜持的捂着嘴唇笑了笑,“哎呀阿姨开玩笑的啦。你们饿不饿?饿的话阿姨给你们……”

“阿姨,我有男朋友了。”游弋突然说道,并且眼睛弯起,露出了一抹笑容。

蒋含蕴惊讶,随后不掩饰失望的表情,复杂之间好像还加了些心疼。可下一秒,他却听到眼前这个笑起来又痞又有点傻的年轻人说,“我男朋友就在您旁边坐着呢。您看,我这追了他七八年……成功当了男友半年,他还没给我一个名分呢。”

游弋挠了挠头,苦笑了一声,完全不敢面对顾思念的脸,顾思安甚至是想给他搬一个小金人儿,“实话告诉您吧……就连今天过来我都求了他好几天呢。进来之前他还跟我说……嗷!让我说是他普通朋友,来做客!嗷的!”

游弋强撑着把一句话说完,再抬起头的时候,饶是铁血真汉子也忍不住流下了两滴泪——顾思念腿上没力气,不能碾压。可他有钉地的拐杖啊!!!!

那可是钉地的拐杖!不光贼尖,而且还一点都不带打滑的!!!

第47章

像是在桌子底下踩人脚这件事儿吧……蒋含蕴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的。

毕竟她也算的上是一个过来人了, 虽然顾思念的脚不好,但是……她也是看到了那边已经被顾思念拿起来了的拐杖的。

亲妈毕竟偏向亲儿子,于是她干咳一声,继续笑着对游弋说,“哎呀这……可真是没想到呢。”

她看着游弋被踩的相当痛苦还一副忍痛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可毕竟是关乎顾思念的幸福——先前这孩子说,已经追了小念七年了?

光是这一点, 蒋含蕴就很难不去对游弋多一层好感。

顾思念这孩子的未来,一直都是她心头最重的一桩大事。她当然知道兄弟两个关系好,哪怕是她百年以后, 顾思安也一定会照顾好顾思念,可顾思念心事重,有什么也都不会说出来,自己一个人默默的消化着, 就连情绪都很少会有爆发的时候。

她作为母亲的,会觉得很心疼。

******

蒋含蕴回来的时候, 是买了不少饭菜的。

因为新年,超市打折的东西特别多,而且红包每天都有,她这些日子拿着两个儿子和丈夫加上自己的手机就总是会去超市溜达一圈儿再出来。每一次都满载而归, 是以家里已经攒了很多的东西没吃了。

多了个游弋,倒是不怕菜放多了会坏了。

游弋居然当然特高兴能留下来吃饭,还主动上去帮忙打下手。顾思安和他妈妈一起窝在厨房里面说悄悄话,看着顾思念和游弋在外面择菜。

东西全都交给游弋的时候, 看得出来他的动作相当熟练,据他自己说,好像早年间他还在部队的炊事房干过,后来服从安排了,才又给转到正规队里面去的。

顾思安一边剥着手里的大葱,一边瞅外头,发现游弋给他哥弄的都是叶子菜,周圈一弄就可以收拾好的那种,而他自己手里拿的都是需要切的,像是红薯、土豆之类的,弄得一手泥巴。

他托了托下巴,有点好奇。

游弋是个军人,按理来说,不管是他粗枝大叶也好,细致入微也好,他都能以军人的身份给他找一个合适的说辞——可游弋又好像不太一样,有时候傻的跟卡萨似的,可有时候又聪明细心的像是米亚。

这会儿他没有因为顾思念身体不便就不让他干活,相反,却是给顾思念挑了些比较方便他弄得东西,还细心的放上了高凳子在他身边,自己则是坐着小矮凳在顾思念面前,说话的时候还眯着眼睛仰视的看着顾思念。

蒋含蕴也走了过来,站在顾思安身边看了一会儿之后,眼中满是欣慰,她笑着点点头,撞了一下顾思安的胳膊小声说,“小安,刚才我问了问那孩子,说小安身子不方便为什么还要给他活干。”

或许是试探,又或许是想知道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情况和正常人不太一样的顾思念可以托付一生的对象,蒋含蕴在问话的时候也同样的拿捏住了分寸。

她做了无数个设想,却没想到游弋只是憨笑着挠头说,“阿姨,小念也是个男人。战场上,哪怕是胳膊腿儿都断了,为了任务和信念,爬都要爬回来。小念也是个男人,我懂他,他又不是个废物,有些事情,当然可以让他做。但是话又说回来,小念毕竟身体不好,轻便点的他帮我忙可以,您看我这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又能赚钱体格还好……”

虽然说到最后已经跑的没有了逻辑,但是蒋含蕴也还是听明白了这个意思。

至少她觉得,她很满意。

她一方面希望顾思念以后的对象可以把他当成一个正常的人看待,可又怕对方太觉得顺其自然,而让顾思念吃苦。

这其中的分寸并不好把握。

说道最后,蒋含蕴的眼眶都已经泛上了湿润。

在顾思念初中的时候,生活大概是最难过的一段时间——那个时候的孩子没有分寸,说话也都口无遮拦,顾思念在上课的时候,她无法陪在身边,又因为顾思念什么都不说的缘故,她还以为班上的同学都很和善。

可直到有一次她出任务回来,下班的早,就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却发现顾思念一个人倔强的推着自己的小轮椅,孤零零的一个人走在学校宽大的路上,在他的身后,跟了四五个小孩子。

那些孩子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到发光,指甲盖里面也全都是黑色的污渍,脸上鼻涕印和饭汁的痕迹还都在,人手拿了一根木棍,在顾思念的轮椅后面戳,一边口中说着:‘驾!’‘驾!’之类的话。

那一瞬间,蒋含蕴保持了整整三十多年的风度顷刻崩塌,疯了似的上前去把那些孩子推开,和一些早就已经看不惯,孩子也被那些孩子欺负过的家长们一下子告到了校长室,让那些孩子在升旗仪式上对顾思念亲自道歉。

之后就办理了转学手续。

顾思念从小受的苦,他从来都不敢说——告诉妈妈,妈妈会整日整夜的担心,考古的任务并不绝对的安全,而同样的,顾思安也会更加的难过,长久以来,他都把自己腿出事的责任归咎在他自己的身上。

不说出来,难受的只有他一个,说出来之后,难受的就会是全家人了。

顾思安抿了抿唇,压住了眼底涌上来的热意,他再次看了一眼外面的两个人,也不知道游弋是说了什么话,闹得他哥要用韭菜抽他,游弋举了个盛菜的盆子举在头上挡,却没发现里面还有一点水,从后领浇到背后直接灌了个透心凉。

之后游弋一声哀嚎,瞬间窜的老高,顾思念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慢悠悠的又把韭菜放回去,还说,“该你。”

他把视线收回来,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道,“妈……游弋跟饶哥也是哥们,我觉得,应该是个靠谱的人的。”

如果游弋不靠谱的话,闵饶虽然不会贬低一些人,但是在行动上面却不会再让自己家里人和游弋多做什么接触,并且会从侧面提点一下。

可现在看起来……闵饶显然是挺看好这事儿的。

虽然顾思安对这个未来要抢他哥的哥夫抱有相当大的‘敌意’,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想让他哥得到幸福。

而有些幸福,是他没法给的。

顾思安把手里的葱‘咔嚓’一下折断,咬着牙想:好气!

******

顾思安他爸不是经常会喝酒的人,而且酒量还不好——两杯下肚之后,那绝对是会胡说的那种。

当天晚上也果然没有例外,扯着从头喝到尾都面不改色的游弋胡说到了凌晨,最后大概是困得是实在撑不住,‘哐叽’一声,倒桌子上睡了。

蒋含蕴早就已经撑不住去睡觉了——她是典型的工作党,工作上决不允许一丁点的马虎,游弋也理解,更巴不得能喝顾思念单独相处一会儿,却没想到蒋含蕴前脚走,后脚顾生平就回来了。

他也很难过。

等顾生平也被游弋跟顾思安合力弄到了沙发上休息,顾思安就开始下逐客令了。

“游弋,吃饱没?”顾思念笑眯眯的又给游弋夹了一块凉拌的小黄瓜。游弋咔嚓两下吃完,完全没防备说,“饱了!”

“那……”顾思念继续笑眯眯,却把手上的筷子放了下来,拍了一下自己腿上的毛毯说,“你是不是该走人了?”

游弋:“……”

“那什么。我觉得我还能再吃点……”游弋心虚的说,随后悄悄松了一下裤腰带,往前稍微挪了两个暗扣。

顾思念抿唇笑,“走吧。我跟你出去走走。”

顾思安‘噌’的一下竖起耳朵,然而比他更快的是游弋的动作——他只听到了可以单独相处的意思,顾思念的话音才刚落下,他就已经站了起来,孩子回答问题似的举起双手说,“好!走!”

顾思安在后面收拾东西,抓着个盘子就开始磨牙,十分不爽的看着大门发出无言的怨念。

没事,不怕。

反正他哥最后还是要跟他一起睡的!

顾思安收拾桌子的时候开始安慰自己。

******

今天没有风,但是空气却也很冷。顾思念不太喜欢冬天,腿会觉得很不舒服,因此出来一趟很麻烦,要穿的很厚。

“你现在住在哪?”隔了一个口罩的缘故,顾思念说话有些蒙蒙的,然而夜晚没多少人出来,游弋也能听得很清楚。

“暂时住在公寓里头。我以前的窝,那啥,你要是不嫌弃……我明天给收拾一下,你、你去看看?”游弋挠了挠头,虽然说军人是自律,但是他那个窝也挺长时间没收拾过了,挺乱的。

“好啊。”顾思念笑眯眯的,却是一口答应了。

游弋一愣,抓着把手的手一下子顿住,反映了两三秒之后,蹿到了顾思念面前说,“真、真的?!”

“嗯。”顾思念笑着点头,“你不是说,想让我给你个名分,对你好点吗?”

游弋开心到甚至已经快要没有反应了——他觉得自己这会儿甚至是有点想哭,一直以来的忐忑也好像少了不少。

“顾思念。”他看着顾思念的脸,路灯下说,“我想……吻你。”

“可以啊。”顾思念歪了歪头,眼睛微微眯成了一条缝,“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拿到我的手机号码的?金傲云……那小胖墩儿七年前说他走丢了,说用我手机给他哥哥打个电话,打的应该就是你的号码吧?”

游弋:“……”完了。

别说亲了。回家他怕不是要跪榴莲壳。

第48章

游弋心虚的表情并没有逃过顾思念的眼睛。

他眯了眯眼睛, 在路灯下轻轻的摆了一下手指,发出了阵阵的喀吧喀吧的声音。

路上反正没人,游弋眼神左右瞅了瞅,瞬间抖机灵上身,扑倒游弋的腿上就开始‘嚎啕大哭’,一边嚎还在一边说,“亲爱的!我错了——!我知道错了!真的!!!”

他这一扑, 倒是把本身就没多生气的顾思念给弄得懵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游弋,立马哭笑不得的说,“你给我起来。”

游弋哼唧唧的扭了扭, 姿态可以说是相当的妖娆,“我不。”

顾思念:“……”

“你不起来信不信我让你在这跪一晚上。”顾思念相当冷漠——游弋这人,惯会蹬鼻子上脸,有时候, 不发火他还真的把你当成哈喽猫咪。

于是游弋迅速的爬起来,路灯之下看着顾思念的脸的时候还笑嘻嘻的, 没一会儿他说,“顾思念,我真的想吻你。特别想那种。”

顾思念唇角勾起,手指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难不成你以后再吻我之前,都要这么郑重的问一次吗?”

然而游弋并没有领会到顾思念的意思——他大概是同性恋当中的那种直男傻子款, 他特认真的分析了一下,说,“那不行。以后万一想亲你的时候是在安静的地方呢,问你这一句话,我能亲你好几下……”

顾思念嘴角抽了抽,甩开游弋的手遥控着轮椅就回家。头也不回的说,“我不送你了。你赶紧回去吧。”

游弋眨眨眼,没反应过来。等顾思念都走了两三步的距离了,他才突然跑上去。

随后,他按住了顾思念的肩膀,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把自己的嘴唇压到了顾思念的嘴唇上,还用力的抿了一下。

之后,他笑着用自己的额头抵住顾思念的,轻声说,“我怎么能这么喜欢你啊……”

******

虽然游弋是过了顾思安这一关,但是也并不妨碍顾思安看他不顺眼——而且尤其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林铭轩总是在给他打电话。

他们兄弟两个其实小时候的感情还算是不错,那个时候林铭轩的家里都在忙事业,曾经把林铭轩带到自己家里养过一阵子。

那个时候的林铭轩还没有长歪,又是一个粉嘟嘟并且还尊老爱幼的孩子,他在面对顾思念的时候,也总是小心翼翼的,一点都不会让他磕到,并且十分的勤快。

可是后来等他再回到家里,上了所谓的‘私立高中’‘高级院校’之后,他的性格就这么一去不复返,开始变的越来越叛逆了。

顾思安忘不掉自己父母尸骨无存的场面,忘不掉上一世他哥一年比一年要单薄瘦削的身影,小时候的记忆也并不深刻,活了两辈子,更是早就没有了。于是接电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气,但是又因为电话原因是商量着过些日子外婆忌日的时候回L市祭祖,因此也只能耐着性子跟他叨逼叨。

好在这段时间并不算是太长,林铭轩本人没有什么心眼儿,打电话的原因也是他妈让他说的,三两句就能被顾思安套出来,而且事后还并不觉得自己曾经说过什么——就算是他本身应该能察觉到,可以他的性子,电话打完了,那任务就完成了,绝对不会再去想什么东西。

******

一月的天气从一开始就一直在下雪,绵延不绝,后来雪停了,路上也开始结冰,又飘起了小雨丝,挂在脸上像是刀割一样的疼。

;L市的天气还算是稍微好一点,顾思安本来打算着在上完香之后还能再老宅再住一段日子,就当作是回家里休养一段时间的。一家人也都同意,正巧赶上了蒋含蕴调休,再商量过后,闵饶空出三天的时间在老宅和顾思安一起,蒋含蕴也把自己没有休过的元旦假期一起连休了。

一家人聚在一起……除了多了一个游弋让人有些不太爽之外。

“哎呀。”蒋含蕴在包饺子,顾生平早就已经脱离了‘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境地,虽然以前也会做饭,但是会做的有限,而且都是家里的家常便饭。

后来加盟并且成为了胡辣汤店的大老板之后,更是现在已经在B市开了三家分店,并且还在尝试着以招牌扩建一些其他的小吃店,最近还商量着要不要去厨师培训班报个名,学点什么手艺。

要说起来,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一开始哪怕是再不喜欢什么专业,什么东西,可当那个东西干了一阵子,一年又或是几年,就会变成了一个习惯,随后会慢慢的变成喜爱。

饺子馅从前都是蒋含蕴负责,但是顾生平却已经包揽了大半年的家里饭菜的制作了,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他听着蒋含蕴感叹的声音,抬起来笑了一声,看着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在打斗地主的四个孩子,捏着饺子的手突然颤动了一下,说,“哎呀啥啊,孩子都有归宿了……你不应该开心才是吗?”

“就是开心啊。”蒋含蕴白了他一眼,眉眼都带有笑意,可笑着笑着,眼睛却好像是有些湿润了的样子,“你说,今年过年的时候……咱们家得有多热闹啊?”

从前一家五口人,热热闹闹的过年。可去年老爷子离开了他们……谁都以为这个年会很伤感,会过得不好,却没想到,两个孩子都相继遇到了自己的缘分。

哪怕是不相信某些灵异事件,蒋含蕴也不得不以为,可能真的是逝去的老爷子在默默的保佑着他最喜欢的两个外孙子。

“哎呀行了别哭了。”顾生平看不得蒋含蕴哭,闷闷的又把头低下去开始包饺子,一边说道,“眼泪都掉到盆里去了,再哭下去,饺子都咸的不能吃了。”

蒋含蕴轻轻‘呸’了一声,却是被顾生平这一个冷笑话给说的笑了出来。

闵饶注意到了,却没说话,悄咪咪的仗着自己身高看了一眼顾思安的牌,最后丢出了一张正好他能压制住并且获胜的。

之后在顾思安的欢呼声中,深藏功与名的闵饶抱着手臂缓缓笑了。

******

老人的墓碑在郊区的山上,那一片的路都不怎么好走,而且因为地势比较高的缘故,能够坚持每年都去扫墓的人其实也不是很多。

当时把地址选在这里的时候,其实一家人都是反对的——可是偏偏老人乐意。

外公和外婆是葬在一起的。他们生前为夫妻,死后又埋在一起,也算是有始有终。不管是外婆这个人如何,可外公对她也未必是没有爱的。

整个蒋家的人,除了远在大洋彼岸的大姨之外,其他的人都到齐了。顾思安看了一圈,有点诧异——往年的时候,也没听说能来的这么整齐啊。

舅舅虽然是外婆从小就照看到大的,但是他的两个孩子比起林铭轩来说也不遑多让,算不上草包,但是绝对是顽劣。

男人不会管孩子,舅舅早年更是出轨将原配抛弃,娶了一个三线小明星,后来那个小明星又勾搭上了别的人,给舅舅带了绿帽子,再一次离婚。

后来舅舅查出前列腺有问题,子嗣方面难以为继,遗嘱继承人自然只能是舅妈。

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是真的悔改了还是怎么样,去找前妻复婚。舅妈为了两个孩子也就同意了,可却已经没有挽回颓势,舅舅出轨的时候,孩子已经开始记事了,对于舅舅一点都不亲近。

顾思安想到这里,把头往回转,想到再过差不多五六年,舅妈在得到舅舅将近百分之八十的遗产之后,选择再一次跟出轨的舅舅离婚这件事情,还是觉得舅妈一个女人真的不容易。

只是上辈子,他听闻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在监狱里面,他舅妈亲自告诉他的。

那个时候的舅妈已经是一个女强人,她这一生最后悔最失败最对不起的,就是她的两个孩子,但是对顾思安和顾思念却很好,毕竟好孩子谁都喜欢。在为数不多的亲戚中,舅妈也算是少有的几个会去看望自己的人——哪怕她也没有一丁点关于顾思念的消息。

不过这一次……顾思安看了一眼在旁边一言不发,眉眼之间都还是隐忍的舅妈,和一边意气风发,算算时间应该正处于出轨期间的舅舅,他磨了磨牙,决定在后面再推一把小手,让他飞的更高一点儿。

于是他不着痕迹的往闵饶身边挪了挪,嘴角拉的老低,不是很想跟人渣站的这么近。

闵饶看了一眼,随后皱着眉说,“冷?”

顾思安还没来得及摇头,就看闵饶把自己的风衣腰带解开。他本身还以为闵饶是要把外套脱了给自己穿上,正想说不用了,整个人就已经被闵饶包裹着抱到了怀里。

周围瞬间开始暖和起来,顾思安冰凉的手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来自于闵饶身上的热意,他无声笑了笑,又往闵饶身上凑了一下。

顾思念看到这微笑了一下,又拽了拽自己腿上的毯子。

游弋在一边看见了,连忙狗腿的凑上去说,“小念,你冷吗?冷了我给你暖暖啊。”

然后也不理会顾思念小声拒绝的声音,这马大哈直接捞开了自己的羽绒服,蹲马步一样的跨腿站到顾思念的轮椅前面,把顾思念胸以上的部位包进去了。

顾思念:“……”有时候情商和智商真的是个好东西。

第49章

祭祖没什么新鲜的, 按照家乡的习俗从长及幼一一击败过后也就算是成了。

可就算是这样,回去也来不及了。

L市的天气一向都有些阴沉不定,尤其是开年一月份。

他们来的时候还算是半晴天,没有温度的太阳依然高高的悬挂在半空中,洒下了一望无际极其欺骗人的黄色斑影,这会儿天色稍微暗下去了一点,就显得十分阴沉, 而且云层加厚,看上去像是要下雨。

郊区的墓群这边是有旅馆的——这是墓群官方准备的旅馆,只是环境相当的简陋, 冬天里面是绝对没有暖气的,只有一个用了不少年头的空调,就连枕头和被子都不一定是认真洗过的。

毕竟这里常年都没有人,有时候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接到一两个客人。

顾思念一到阴雨天就会不舒服, 那种感觉完全是无法形容的难受,他的膝盖并不是钻心的疼, 而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感觉,从骨头里面发痒发胀,明明应该是没有感觉的双腿,在这种时间格外的磨人。

明明各大医院也都去了, 可就是没用,有些医生倒是给出了些专业的名词——幻肢痛,可治疗方法却并没有给出,毕竟绝大多数患者, 哪怕是截肢的人,可能也只需要半年到一年的适应期。

顾思念这个,已经持续了很多很多年了。

游弋在一边忙的团团转,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开着车转移到了半山腰的小旅馆,他们前脚才刚进来,后脚外面果然是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而且看这雨势还不小。

本身应该比较冷清的旅馆也有了不少的人,这里只有三层,算起来每一层楼能有三十三个房间,加起来倒是不少,只是单人房和双人、多人房分开后,房间也显得不那么多了,毕竟来这里祭拜的,还是一个人的多一些。

游弋问前台要了点半温不凉的水,接到了塑料袋里面放在顾思念腿上给他暖着,可这种天气里面,水温没一会儿就凉了。他不停的来回换,三四分钟就要一次,顾思安在一边搓着手给顾思念暖腿,可看顾思念一直皱着的眉毛,也有点难受。

“哥,怎么样了……?”明知道是白问,可顾思安还是这么说道。

顾思念一笑,摇了摇头,精神并不是很好。往常这个时候,在家里的话,他还能靠着电脑来分散一些注意力,而且家里很暖和,还有暖贴和暖气,感受不到那股潮气会稍微好一些,痛感就没有那么的难受,可这种地方的小旅馆……自然是没有这些条件的。闻言他摇了摇头说,“没事。”

顾思安抿抿唇,一言不发的又低下了头。

只是一个晚上而已,忍一忍也不是不行。顾思安伸手摸了摸顾思念的额头,果然发现他已经开始变得潮红的脸热的不太正常。

“哥,你是不是发烧了?”顾思安一愣,赶忙用额头贴上去试了一下,被烫的一缩,脸色马上就变了。

顾思念刚想说没事,可突然一阵恶心上涌,他面色一变,捂着胸口冲着一边干呕了两声。

这一下,不仅是顾思安,屋里的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虽然本身就没抱什么希望,但是在问了一圈都没有谁随身带了温度计之后,顾思安还是失望的坐回了顾思念身边,看着顾思念虚弱的模样,鼻子觉得有点酸。随后他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势,咬牙道,“不行,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了。咱们连夜下山。”

闵饶抿抿唇,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外面是山路,虽然因为修建和地势比较平缓的缘故并不存在山体滑坡之类的自然事件,但是这种天气之下就算是在市内行走都很危险,又何况是这里。

像是看出了闵饶在想什么,顾思安正想要开口,却听闻一边的小姨凑了上来,道,“哎呀小念发烧啦?来来我这里有点退烧药,你让你哥哥喝一片呀……”

蒋含琦穿着睡衣,手心里放了一片退烧药,还有一杯温水。顾思安简直是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的就要接过,半路上却被闵饶抓了过去,只听闵饶说道,“水凉了,我去接杯热一点的。”

顾思安没犹豫,蒋含琦被他的动作打断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闵饶已经离开了这里前往了前台。

她的视线不停地往那边看,顾思安有点不明白原因,也还是不由倒了谢。

如果没有那一片退烧药,恐怕真的要危险了。

闵饶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上还有一片白色的药丸,只听他说,“我叫了王师傅开车现在往山下走,游弋,你车上应该有防滑锁链,你先去给想办法装上,然后去前门接我们。我和小安把他带下去。”

然而等游弋快走的时候,他却突然走到了他身边,像是好兄弟嘱咐什么事情一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开你那辆车。不要有别的反应,现在走。”

说着,他像是没事人一样的退了回来,笑着接了游弋状似笑骂的一脚。

闵饶有条不紊的吩咐着所有的事情,蒋含蕴来回洗涮着毛巾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看着大儿子已经开始逐渐没有血色的唇色,嘴巴轻轻翁动了两下,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又去换了一盆凉水,僵硬的伸出自己早就已经没有知觉的双手,在凉的有些刺骨的水中拧着毛巾。

“爸妈,你们一起走吧。我的车够大,正好坐下咱们一家人。”闵饶话音一转,把最后几个字说的格外明显,随后,他不带温度的眼神扫向了蒋含琦和蒋含弘,又面无表情的转了过来,“还可以就近照顾。”

一开始蒋含蕴还担心他们两个跟上会不会耽误时间,听闵饶这么说,自然是已经开始动身了。

蒋含琦好像是想要再说什么东西,可最后也没有说话。

她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最终还是转身回了房间。

******

闵饶背着顾思念下到了楼下的时候,却突然叫住了在前面拎着东西的顾思安,说道,“小安,你来背一下,等我一会儿。”

以为他是要去厕所的顾思安没有犹豫,小心翼翼的把顾思念背到背上,一边啥事儿没有只能举着伞的顾生平主动接过了东西,站在楼梯下等着车来。几个男人下来的时候都把外套搭在了顾思念身上,隔着一层衣服,顾思安也能感受到顾思念身上那股烫人的温度。他看着外面的雨夜,思绪有些飘远,只觉得这种天气,在某些地点的时候,有时候真的会让人生出一种绝望的心情。

莫名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在雨幕当中不停翘首看着前方的父母,突然喃喃的说,“没事……”

“什么?”出来之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的顾思念好像稍微好了一点,闻言轻轻说了一下。

顾思安回神,眨眨眼看着前方已经走过来的车灯,说,“没事,我唱歌儿呢。哥,我给你唱歌儿吧……就咱们小时候唱歌比赛得冠军的那一段儿……”

顾思安话音刚起,从后方传来了一阵掩盖在雨幕当中的撞击声,只是相隔很远,他听得并不真切。于是他一顿,又看了一眼父母,轻轻的哼了起来。

前方不远处的车灯渐行渐近,游弋熟练的把车停靠在了前面,打开了加长后座的车门,浑身湿淋淋的说道,“快上来!闵饶呢?人呢?”

“这儿!”闵饶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顾生平给他带的那把伞已经不知了去向,顾思安听他回来也没多注意,在顾生平的帮助下让顾思安上了车。

几人全部都坐稳,游弋刚上车,却发现闵饶绕到了前面,好像尝试着扳了一下。

他低骂了一声,把头探出车窗急躁的说,“你干什么呢!前头没钥匙打不开!”

闵饶抬头又敲了一下,游弋骂骂咧咧的把前面打开,闵饶皱着眉拿着手电看了一圈没问题之后,这才作罢,回身上了车。

他回过头,没有感情的双眼看了一眼伸手的楼房,车窗关上后,他冷静说,“开车。路上有事跟你说。”

看他表情严肃的不像是小事,游弋一愣,没头没脑的把车启动,小心翼翼又保持着速度的往前开,“不是我说你,刚才你上厕所就上厕所,不打伞冒到我后头还要个扳手……你是觉得你美色太诱人会有人夜袭你还是怎么的啊……”

“我只说几句话,你给我听清楚。”车内的空间并不大,闵饶几乎是靠到了游弋旁边耳语,游弋一顿,脸色正经了些凑过去,只听闵饶道,“蒋含琦送来的水里有没化完的渣子,我把水放在了房间衣柜角落里面又续了三天的费用,所有钥匙现在在我手里,其次,药片上有没有刮干净的字,不是退烧药。第二,我在换水的时候看到了蒋含弘浑身湿透从后门回房——我查了监控,他去了停车场。我的车的刹车被割断了。”

说完之后,闵饶面无表情的又坐了回去,顺带把放置在了前窗下的纸巾递到了后面。

游弋听完这段话之后并没有什么表情,他一言不发的转到了前面,更加小心的开起了车,说,“车呢?你处理了?”

“刀割的痕迹明显,我开了自动挡装了一棵树,他们挪不开。回来的时候已经联系B市总局了,今晚直接封路。”闵饶面无表情的把后代理已经被放进了一次性密封袋里的药片拿出来看了一下,说,“这应该也不是毐品,只是用来拖延时间……能让我们在开车的时候能够频繁刹车用的东西。”

游弋从前世镜看了一眼后面闭着眼睛难受的靠在蒋含蕴身上的顾思念,咬紧牙关,居然是硬生生笑了出来,只见他扯了扯嘴角,“玩手段他妈玩到我头上来了……”

第50章

游弋虽然当了几年的兵, 但是他往前数个二十年,其中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玩车。

他对于车的熟悉程度,可能比自己还要高,加上因为这次过来也是想趁机向未来的岳父岳母大人表示一下,所以开的车是相当四平八稳的那一款。

他的车既然没有出事,那么王师傅自然也不需要在下面等了,回去的路上闵饶就去了一通电话, 吩咐他去在医院附近就近定几个房间,在准备几套换洗的衣服。

挂了电话之后,闵饶若有所思的看着手机, 转而说道,“老爷子最近怎么样?”

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游弋邪邪的笑了一眼,视线正好从后视镜看到了依然十分不舒服的顾思念, 笑意不自觉的收回了一点,进入车辆很少的国道之后加快了一点速度, 双眼依然在小心的看着前方,“这点不用你操心,我肯定把他八辈祖宗都给挖出来……”

他的手捏了一下方向盘,低低说, “妈的……”

顾思念今天受的苦,他肯定加倍全部都讨回来!

******

距离这边最近的一个医院也算是L市的三甲医院,游弋对这片很熟悉,三两下就绕到了小路里面上去了。

顾思念本身还有点晕车, 这会儿又是高烧又是晕车,一路下来已经虚弱的很了,强打着精神睁开眼睛而已。

闵饶身上湿淋淋的,在一边帮忙举着伞,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急诊,把在外面接待的小护士吓得不轻,问清楚了情况之后才拍拍胸脯,主治医生来了之后才带着哭腔的笑着说,“我说你们这么多人一进来……我还当是出什么事儿了……”

他们这会儿可是相当的狼狈,进来的时候,除了闵饶给顾思念还打着伞之外,其余的所有人身上都没有多干爽。

蒋含蕴和顾生平年纪毕竟大了,闵饶看了一下时间,把地址给王师傅说了,估摸着再一会就来了,于是对着二老说道,“爸妈,你们跟着王叔去换一下衣裳吧。这边我们在呢。”

蒋含蕴其实这会儿也手脚发冷,但是她知道自己这是被顾思念吓到的,闻言她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点了点头,拉着还想继续留在这里的顾生平离开了。

他们两个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人能抗,如果真的生了病不舒服,这节骨眼儿上,几个孩子肯定会更忙乱。

蒋含蕴想着,路上还在跟顾生平念叨说,“明早上起来附近看看有没有卖豆腐脑和胡辣汤的……俩孩子都爱吃这一口……”

******

顾思安在里面陪着,闵饶扒拉了一下湿淋淋的头发,也没做那,默默的把手里的密封袋又拿出来,随后拨打了南齐的电话。

他跟游弋说,“南齐来了之后交给他,我也去换身衣服。”

这边有游弋看着,他也不用担心。

没有了闵饶,游弋在外头待的无聊,就挤到了诊室里面,看着顾思念坐在轮椅上的模样突然觉得心脏好像是被针刺了一样的难受。

“没什么事儿,单纯的发烧,加上来回颠簸没休息好,有点水土不服罢了。”大夫开药的时候顿了一下,还是说道,“我看你这个样子,直接给你输液吧,一晚上差不多就能退烧了,就是价格上比吃药贵点。”

顾思念点点头,没反对。

大夫顺利的开完了药,之后对着几人说道,“医院对面,喏,那有家豆浆店,二十四小时开门的,药刺激胃,事先吃点东西,行了,交完费去输液室吧。”

顾思安带着顾思念去输液室等待,游弋腿脚快,已经撒丫子跑往缴费处了。

然而还没等顾思安坐那,就发现游弋又迅速的奔了回来,他有点诧异,“这么快?!”

游弋脚步一顿,一脸尴尬的挠了挠头说,“你……那什么,小念,我没钱。”

顾思安:“……”

******

大晚上来输液的人并不多,在墙边还有几个空的床位。

在得知顾思念没什么事情之后,顾生平和蒋含蕴在这又陪了一会儿就回到了酒店去。顾思安不肯走,把他哥挪到了病床上之后就在一边趴着,没一会儿就困了。

顾思念失笑,摸着他的头说,“别在这了,游弋能照顾我。”

连交个费钱都忘带的人能照顾好他哥?

顾思安一脸别开玩笑了的表情,相当嫌弃。

游弋不干了,撸胳膊就要挑事儿。顾思安挑眉,不服输的也挽起了袖子,一边撸一边嗷嗷,“你来啊,你看我哥护着我还是护着你。”

游弋仔细想了一下,怂了,哼哼唧唧的搬了个墩儿坐在了窗边,双手耷拉着,用下巴撑在床上,就眼巴巴的看着顾思念。

顾思念冷不丁的一扭头看见一张大脸,像是个眼睛里面在闪小星星的大金毛,噗嗤一下就笑了。

顾思安撇撇嘴,又待了一会儿,看着他哥喝了一杯甜豆浆也跟着闵饶走了。

******

顾思安折腾了这一天,回到宾馆之后也才觉得好像是突然之间没了力气一样,趴到了床上不愿意动了。

他呼出了一口气,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哼唧着爬了起来去洗漱。

等他回来之后,却发现闵饶光着上半身站在房间中央,精悍的上半身好像还发着光,顾思安眼睛一眨,悄悄的在闵饶身上转悠了两圈。

“小安,过来。”闵饶穿上上衣之后马上就遮挡住了那股荷尔蒙,顾思安没怎么满足的舔舔嘴巴,乖乖走了过去,“怎么了?”

“有点事要跟你说。”闵饶略微停顿了一下,“关于小姨和舅舅……你了解多少?”

提到这两个人,顾思安下意识的没有什么好脸色,于是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说,就干脆反问了一下,“他们怎么了?生意上做了什么事情了吗?你不需要顾忌我……”

听到顾思安下意识的就把蒋含琦和蒋含弘摆到了这种位置,闵饶一皱眉,心里有了个猜测。

他抿了抿唇,把晚上的事情一清二白的全都告诉了顾思安。

这件事情,他有权利参与,但是没有多少权利可以一个人单独做下决定。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顾思安听完了这些事情之后似乎并没有多么的吃惊。

或者说,吃惊是有,但是更多的却是有一种‘果然来了’的了然。

顾思安当然是吃惊,可吃惊是在蒋含琦这一次变聪明了——那个闵饶交给游弋的药片已经化验出来了,成分完全是泻药的成分,这样一来,药效一旦发挥作用,他们在公路上就必定要频繁刹车,而随着顾思念腹泻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们肯定会急躁起来,车速免不了就会加快。

这样一来,他们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在半路上——一家人,谁都不例外。

“我没想到他们这一次能做这么毒……”顾思安吃惊也在这里,毕竟在车上,除了他们一家人之外,还有闵饶和游弋。

刹车失灵导致车子坠落山下,如果闵饶一旦出事,哪怕那就是个悬崖,恐怕就以闵老爷子的性子把整个山都给填平了,也都会把闵饶给捞上来,这样一来,事情绝对会大白于天下。

想不通的顾思安皱了皱眉,只能说,“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蒋含琦和蒋含弘明明只需要杀掉蒋含蕴和顾生平,这样一来,遗产就还有可以更改的机会,他们就还有希望可以通过关系暂定顾思安和顾思念的‘抚养权’。

闵饶不知道上一世的那一幕,闻言也只以为顾思安是不敢相信为什么‘亲戚’会对他们家里的人下这么狠的手。

于是他趁机拦住了顾思安,下巴抵在了他的头上,安抚着说,“这件事情怪我。他们两个在商场上名声一向不好听,上一次竞拍之后,他们净损失一亿三千万,还欠了不少外债——我做的并不彻底,一开始也只是想给他们一个警告,却没想到他们会孤注一掷。”

他说了这件事情,顾思安也知道了到底是哪件事——上一次她们两个人带了姥爷最爱的一件文物去求闵饶帮忙,怕也就是那一次的竞标事件。

他一下子觉得有点疲惫,从闵饶怀里出来,想到顾思念在车上的模样和一家人心急如焚的脸,顾思安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和不忍完全被恨意和冷静替代,他抿唇说道,“饶哥……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小姨和舅舅身上不干净,除了我们家里这一次……他们之前恐怕身上还背过人命官司。”

以蒋含琦处理当年林铭轩嫁祸给他,并且二次碾压导致无辜路人死亡的手法来开,蒋含琦显然不是第一次做,只怕她给相关人员塞得钱也不会少。

如果这一次不能彻底将他们击垮,恐怕以后再想找这些线索来定他们得罪就难了。

闵饶点点头,一开始还担心顾思安会不会心软,看他这么有毅力也就放心了,闻言他笑了笑,说道,“好。”

蒋含琦和蒋含弘想达到目的的手法没错,可惜他们算计错了人。

闵饶的手在顾思安的背后轻抚,压下了眼中的那一抹暴戾——如果这次他没有察觉到出事,即便是刹车失灵,以他和游弋受过的特训也足够他们能够生存下来。

可,顾思安、顾思念,和蒋含蕴、顾生平呢?

一家四口,难不成都要成为蒋含琦和蒋含弘的踏脚石之下的牺牲品吗?

第51章

不得不说输液真的见效很快。

顾思念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已经退烧了, 而且食欲也好了很多。不过家里人也没让他多吃,吃了点清淡的,又实在是看不得他眼巴巴看着胡辣汤的模样,就给他喝了几口。

本来开了三天的药,药品已经全部都发了过去,但是一开始大夫考虑着顾思念的情况,没想到能恢复的这么快, 顾思念不想因为他自己让家里人在医院里面来回跑,加上他自己也算是久病成医……于是拿了药打算自己回家里输液。

顾思安在顾思念差不多好了之后,看着时间差不多是到了中午, 算算时间就打算出门了。

他刚出门没多久,就率先看到了他手机一个社交软件app上的信息提醒:L市山顶发生无人车祸,车子撞击树木里面却空无一人。

不用想也知道这辆车就是闵饶在B市买的那辆车,性能上都是绝佳的, 当时自动挡撞断了树之后,他们才下了车。

他给闵饶去了个电话, 路边打了个公交车往他那边走,一边说一边道,“饶哥,情况怎么样了?”

“我这里没事。”闵饶看了一眼周遭乱哄哄的人群, 手中的药品报告被风吹的晃了几晃,发出了纸张独有的响声。

“蒋含琦和蒋含弘已经被逮捕,警车现在往警局那边开……还有林铭轩一起也被带去了。你现在在哪?”闵饶简单介绍了一下这里的事情,话锋一转说道。

“再往你那边去。”顾思安看了一眼窗外, 说,“那个药监查出来说什么成分了吗?”

“泻药。”闵饶皱了皱眉,“水里面的只是开水的残渣,没有特别的成分。”

泻药……顾思安咬牙,没想到他们居然能这么狠毒。

以顾思念的身体情况,如果放的是泻药的话,他们在路上肯定会长时间停车,而且下车的人数肯定会大于二,他自己一个人,在这种状态和环境之下根本没办法单独解决,更何况,零下十几度的晚上,又刮着风下着雨,恐怕就算是健康的人也要去了半条命了。

******

一个晚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蒋含韵和顾生平也绝对不可能说不知道的。

他们打了蒋含琦和蒋含弘的手机,却都没有人接到电话,在顾思安出门离开了之后,就有当地警方的人过来请他们协助办案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蒋含韵才知道,这么亲近的弟弟和妹妹居然对她一家抱有这么深的恨意。

蒋含韵很不想去警局,她甚至是不知道要面对那么熟悉的弟弟妹妹的脸,在听到消息的的那一刻,她甚至觉得很荒诞,可荒诞过后……她却哭了出来。

警局里面,顾思安抱着哭的已经快要晕过去的蒋含韵,面无表情的听她已经没有了什么理智地在说这一些小时候的事情——谦让这件事,在他们家里几乎是不存在的。

外婆家里家大势大,更是在L市已经站稳了脚跟多年,也正是因此,他们兄弟几人,小的时候也都不缺钱花。可即便是如此,兄弟之间的竞争也一向都不少。

为人父母的,孩子多了,也总免不了会偏心,蒋含韵是老爷子最喜欢的一个女儿,连带的,母亲也会因为这一点而多出一些关爱,小的时候,蒋含琦和蒋含弘嫉妒她……曾经做出过把她推到游泳池里的事情,甚至还做过让学校里小混混在后面堵她的事情。

那一次恰好被老爷子撞见,及时得救,并且从此以后亲自带着蒋含韵,再也不假他人之手,否则,还不一定会再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顾思安听着这些过往,脸上却并没有什么表情。前一天晚上经历的事情太多,蒋含韵也熬了一整晚没怎么安睡,这会儿哭的累了,太阳晒在身上,屋子里面又有暖气,不自觉的就慢慢睡过去了。

她脸上还犹自带着泪痕,尚未干涸的留在眼角,顾思安轻轻拿毛巾给她擦干,避免时间久了之后黏在眼睛上,又看了一会儿才离开。

******

顾生平在家里默不作声地抽烟,对于有他这种地地道道,老实活了一辈子的人来说,亲戚之间……发生这种事情其实并不多见。

因为钱的事情大动干戈的有,闹的妻离子散的也有,可即便是这些事情,也都是发生在距离他们很远之外的事情,可没想到,偏偏就在今天,他们遇到了人生当中头一件这么可怕的事情。

顾思安叹了口气,挠着头和闵饶一起离开了自己家里,去了闵饶在L市的房子。

不是很想待在家里面,气氛太压抑了。

“饶哥,你说这件事情对我爸妈是不是太残忍了?”顾思安咸鱼一般的躺在床上,怀里抱了个大抱枕,略微有点重量的东西压在肚子上面还挺舒服,他叹了口气,“他们这辈子都还没遇到过这样的糟心事儿呢……”

“不要小看他们的承受能力。”闵饶对着手机不知道在处理什么东西,打字的速度如飞一样,噼里啪啦的一会儿就出来了,过了会儿,他好像觉得手机打字速度还是不太快,就干脆换了电脑来处理事情,一边还不忘回顾思安的话,“这件事情毕竟刚刚发生,他们现在还无法彻底接受,等到他们缓过神儿了……就会知道,这件事情也并不是那么的能够出人意料。”

有很多事情,其实在生活当中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是看人是否在意那些小细节,是否愿意因为那些小细节而活的累一些罢了。

蒋含韵显然不是那种喜欢拿一些没有逻辑的蛛丝马迹来乱想的人,但是一旦事情滴水成渠安,等到事情爆发了,她才会恍然,把那些从前被她忽略掉,但是却记得的事情一一想起来。

这不是记仇,也不是翻旧账……只是有些事情平时懒得说,可一旦累积到了一个无法忍受的爆发点之后,这些东西,就会全部都再被重新提及。

顾思安点点头,眨了眨眼睛,想起蒋含韵哭成那个样子,就觉得很心疼。

他母亲这辈子,其实也过的不容易。

第52章

事实证明, 果真就和顾思安想的那样。

蒋含蕴和顾生平并没有被这种突如其来的事情击垮,他们十分有条理的一一处理好了所有的相关事宜,并且从事发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见过他们。

蒋含琦和蒋含弘被暂时关押候审,他们将面临的,除了这一次的杀人未遂之外,还有来自于商业以及其他的多项罪名的指控——这些罪名不至于让他们在国内判死刑, 却完全足够让他们在这个年纪之下,剩下的一辈子都在牢里度过。

这时候顾思安突然想到了林铭轩。

这个被家里惯的无法无天,本性不坏却已经改不好了的二十多岁出头的年轻人——他上辈子在牢里面, 其实也多亏了狱友没有刁难,狱警也没有什么坏人,所以活的也还好。至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出去之后的希望。

可林铭轩呢?

对于他而言,和他最亲近的父母一夜之间成了杀人犯, 背上了多项罪名——这和他平时的小打小闹不一样,哪怕他把人打的半死, 他父母也总能处理好后续,可一旦离开了爹妈,没有了往日挥金如土的背景,林铭轩只怕会活的很凄惨。

顾思安手里拿着笔, 出神的转了两下,笔尖没注意飞了出去,正巧甩出了一点墨汁。

他赶快捡起来,却果不其然的发现钢笔的头部已经被摔得分开了叉, 不能再写字了。

他叹了口气,把笔扔到一边,也不再想这些事情了。蒋含琦和蒋含弘的事情,没有个几年是没有办法完全判下来的——以他们本来的势力,想要通过关系脱罪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只是一个未遂和一些已经不知道过了有效期多久的陈年旧案。

可这一次,有闵饶和游弋,没那么简单了。

******

顾思念的身体因为上一次发烧的缘故到底还是养了一阵子,他平时的身体很好,但是却也受不了突然的舟车劳顿,于是一家人一商量,在顾思念彻底好了之后,打算让他出去旅游一阵子。

在气温比较适宜的环境里面,顾思念的腿会觉得比较舒服,虽然在家里穿得厚一点也没什么差别,但是一家人都心疼他,顾思念正巧也挺长时间没有出去旅游过了,所以这一次也就同意了。

只不过这一次出去的时候……还带上了一个叫金傲云的小胖墩儿。

金傲云也就是游弋的弟弟,正巧放寒假来着,顾思念也没拒绝,看着金傲云的模样,他总是觉得好像是以前的顾思安。

胖嘟嘟的,又好玩儿又乖巧又听话。唔,就是不让他给穿裙子打扮成洋娃娃了。

******

时间就在谁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慢慢过去,顾思安看着日历数了数,突然感慨了一声说,“饶哥,我快毕业了啊。”

天气已经开始渐渐回暖,白天太阳的温度也愈加的强烈起来,撒在身上,穿的衣服多了甚至还会感受到热意。

下雪的事情好像还在昨天,今天一眨眼就已经到了春天了。

两人这会儿都在公司,闵饶闻言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说,“嗯,再有两个月。”

顾思安已经恢复上学也有一阵日子了,本来休息的时候他就没有拉下什么课程,进度也跟上的比较快,因此也不需要补课,考试虽然不算是高分,但是也在中上游。

他平时成绩好,老师给的印象分高,一听说是生病不来上课,考试成绩还这么好,都还给加了高分来着。

“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啊。” 顾思安托着下巴看着墙上的日历出神,突然又想到了跟着他哥一起去海南旅游的游弋,撇撇嘴说,“我哥他们都出去了一个月了,也该回来了吧?”

那件事情之后,他哥哥反而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意外的情绪。

顾思念对这方面一向都比较敏感,小姨和舅舅对他们是什么态度,他应该是早就能够察觉到了。

顾思安无聊开始翻手机玩,无意间看到了自己和顾思念的合影,嘴角的笑容还没挑起来,就发现下一张的合照上面多了一个十分讨厌的人的身影。

他白眼儿一翻,正打算P一下图,把游弋那个讨人厌的给弄掉,冷不防的一个电话打过来,顾思安吓了一跳。手一抖,好险手机没有掉在地上。

电话显示的是顾思念的手机号,但是声音却是游弋的。

顾思安一声‘哥’刚叫出口,那边就十分爽快又迅速的答应了一声,“哎!弟弟!”

顾思安倒吸一口气,差点一句‘我滚你大爷的弟弟’就脱口而出,磨了磨牙之后才没好气的说,“你拿我哥手机打我电话干嘛?”

游弋那边抓着手机傻呵呵的笑了几声,顾思安的手机声音大,就算是不开扩音,在这么小的环境当中也足够听清楚游弋的声音了,只见闵饶也停下了笔,饶有兴致的抬起了头,无声的说,“他做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顾思安无言的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边的游弋干咳两声,突然变得严肃了一些,随后,顾思安只听他道,“那什么,小安弟弟,我郑重的告诉你!我!游弋!今天!对,就是此时此刻!求婚成功了!”

顾思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那边游弋就已经欢快的像是一只沙皮狗一样的开始哈哈笑,“哈哈哈哈小安弟弟!你哥答应跟我结婚了!回去就领证!”

像是担心自己也不相信,游弋千说万说,最后又突然加了一句,“你哥说的!小念说的!我可录音了!这下他不能反悔了!”

顾思安等到电话开始传来了‘嘟嘟’响的声音之后才慢半拍的反映了过来,整个人凌乱的像是被风给糟蹋过的小白花,他可怜巴巴的站在闵饶桌子前面,说,“他、他刚才说的你你你……你听见了?”

“真听清楚了?”

闵饶沉默半晌,摸了摸鼻子说,“嗯,听得很清楚,你没听错。”

“游弋求婚成功了。”闵饶再一次重复了一遍。

顾思安抓着手机满脸茫然的看向窗外,突然瘪瘪嘴,只觉得自己家里养的千娇百媚的小白菜好像是被一头猪给拱了一样。

他相当不开心。

第53章

顾思安这会儿有点热, 公司暖气开的足,因为一会儿就要和闵饶出门的缘故,他实在是懒得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除了单肩包之外他还挂了个装饰性的围巾,风衣外套还是带帽子的,解来解去的实在是麻烦。

可惜他等了一会儿,反而越等越热,身上的汗都快要冒出来了, 顾思安纠结了一会儿,干脆小心翼翼的把脸贴到了玻璃上,先是被一阵凉意给冷的龇牙咧嘴, 旋即玻璃被暖热,他又哼哼唧唧的转移了另外一个阵地。

闵饶在后面看着顾思安撅着屁股给脸降温的模样抿唇笑了笑,目光像是若有所思。

******

顾思念是在顾思安考试前夕回来的。

回来之前他曾经通知过家里人,顾思安正巧没什么事做, 开着车去接机,十分心满意足的发现即便是去海南玩了几个月, 他哥也依然没有变黑。

然而等到他身后两个仿佛是从非洲原始村落出来的一高一低、一胖一瘦的两个黑人的时候……他深深的沉默了。

金傲云这个小胖墩儿在走的时候,顾思安是亲眼看到过他的——明明都已经初二了,可体重却已经快到一百四十多斤了,这即便是个男生, 身上的肉结实……那也已经很夸张了。

他一米七多的个子,现在也就是一百四十多斤而已。

然而这么点儿的时间不见,金傲云的身材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原来白白胖胖的模样不在了, 倒是黑亮黑亮的,仿佛是在皮上焗了油。

“你们这是……”顾思安嘴角抽了抽,看着跟他哥站在一起显得更加黑了的游弋,说,“去非洲晒日光浴了吗?”

提起这一点,顾思念的视线有些游移,转移话题说,“先回去吧。快递回来了挺多东西……对了小安,之前给你买的那个软刷到了吗?”

顾思安也没揪着继续说,十分配合的跟着一起说到了别的地方道,“到了,挺好用的,清理起来一点都没有损伤……”

兄弟两个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游弋在后面露着一口白牙笑看顾思念抚在轮椅扶手上面的手,傻呵呵的露出了一抹笑。

已经变得十分‘精壮’的金傲云嫌弃的看了他哥一眼,扭着屁股提了一下自己的裤子,左右扭扭看没有人注意他,紧了紧腰带,紧跟着顾思安和顾思念跑了,一边跑一边喊:“等等!等等我啊——!”

******

在海南的时候,顾思念和游弋怎么睡的顾思安才不管,等到回了家之后……那肯定是要和他一起睡的。

游弋眼巴巴的坐在电脑椅上看着兄弟俩肩并肩的靠在一起打游戏,只能无奈的在一边等,一局结束之后,顾思安玩辅助,顾思念玩输出,果然杀的对方片甲不留开始内讧。

“哥,你到底是怎么答应游弋的?”趁着游弋出去拿果汁的功夫,顾思安从床上跪坐起来,挤了挤他哥哥的肩膀笑着说。

他怎么总觉得这事儿应该是和金傲云那个小不点儿脱不开关系——那小子看着胖,长得也憨傻憨傻的,可心里面贼着呢。

小聪明那是一出一出的,还特别会审时度势,恰当的时机干恰当的事儿,一点都没有错过什么机会。

顾思念闻言看了一眼门口,抿着唇笑道,“真的没什么,他们俩打赌,谁冲浪赢了谁娶我……最后,游弋赢了呗。”

顾思安闻言瞪大了眼睛,脑门上就差写一个大写的‘what’了。

“你答应人家求婚都这么草率的吗!”顾思安痛心疾首。

顾思念眼珠一转,笑了,“大概就是这么草率吧。”

小胖墩儿虽然看着年纪小,但却是从小在国外长大的,而且尤其喜欢海边,身体极其的灵活,像是冲浪这种玩性比较高的东西,游弋就算是再练一年可能都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俩人冲浪的时候,先不管金傲云有没有放水……反正他是在冲浪器上做了点手脚。

顾思念淡定的重新开了一局,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说,“小安,你今年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怎么又扯到他生日上了?

顾思安一愣,说,“随便呀,时间还早呢。到时候我看吧,想要什么我直接告诉你。”

“好。”顾思念点点头。

******

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带过课的缘故,顾思安再一次站上讲台的时候其实还有点生疏。

之前因为已经到了快期末,本身就类似于选修兴趣班的他已经早早的听课了,这几次上课也完全是让学生们自愿来听讲,补习一下而已。

来的加学分,不来的也不扣。

下了课之后,这天他照常去找郑老爷子商量事情。

仅仅是几个月过去,顾思安却发现老爷子好像比原来显得更加的苍老了一些。

他的头发变白了不少,和尚未完全变白的黑发掺在一起。

“坐吧。”郑老摘下了眼镜放在凳子上面,因为常年戴眼镜的缘故,他的眼眶稍稍有些向前凸起,但是却并不奇怪。他看了一眼顾思安,喝了一口浓茶说,“今天我让你过来,是有几件事跟你说。”

顾思安下意识的低头开始盘算自己是不是干了啥坏事儿被郑老知道了,盘算来盘算去,他发现好像期末算成绩的时候,一时心软给一个平时表现不错的小姑娘算了及格。

于是他吞吞口水,正襟危坐起来,打算接受批评。

郑老挑着眉毛看了他一眼,笑弯了眼睛,冲着他摆了摆手,“行了,这么个大祸临头的样子。我这次叫你过来,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儿。”

“我年纪大啦。看不清东西,手也开始抖了。”郑老略带着些感叹的说道,他的办公室内放了不少陶土,那些都是上课的时候要给学生们做范作用的,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他已经很少再用过陶土和那些模具了,“我做不了太精细的活了……”

顾思安一愣,屁股往前挪了点儿,正打算说话,却被郑老摆摆手压了下来,随后他听郑老缓缓道,“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参与西安出图的那一尊朱雀碑的修复工作……可你要知道,那一座刻着上百文字的玛瑙碑,即便是穷极一个修复工作者一生都不一定能修复完全。”

文字不能更改,无可替代。何况朱雀碑上有各种精美又繁琐的花纹和装饰,与之同时出土的大大小小的道具也全都要修复,参与工作的人不会很少,但是也不会太多。

老艺术家们有底蕴,有内涵,可年纪到底是大了——像是他们这种老家伙,只能在一边给一些意见,却是不敢上手的。

顾思安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呼吸都放缓了一些。

“所以,我的意思是,申请带着你一起参加修复工作,从我的弟子兼助手开始,做一些最简单的工作。”郑老先生的目光看向顾思安,笑着说,“这些工作,你可能要干许多年,领着几千块的工资和固定的五险一金过着只有最低保障的日子,你愿意吗?”

第54章

——顾思安在得到了郑老爷子准确的消息之后, 回去的一路上几乎是飘着到家的。

到了家之后他都还兀自有些恍惚,似乎根本不敢置信,从前幻想过,但却从没想过能够实现的事情可以真的降落在自己的身上。

郑老爷子年纪大了,他想要培养自己,未必不是存了想培养一个接班人的念头。

******

回来以后,顾思安十分认真的想了一下老爷子的要求——其实说起来也就是一句话, 长达几年、甚至是十几年,领着几千块的死工资,在B市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艰难的生存。

他家里并不缺钱, 而哪怕是他家里没有钱,几千块钱对于他来说,节省一些也是足够花的。上一世他在监狱里面这么久……并不是去学习如何铺张浪费的。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了好几天,人的心情好的时候, 自然而然也能够感染到其他的人。

连带着闵饶每次看到顾思安的时候都会多问两句,顾思安一开始还自己都不敢相信一样的憋了几天, 结果最后还是没憋住,眯着眼睛笑着把话全都说了个遍。

闵饶就在一边听,顾思安滔滔不绝的讲。

******

因为临近毕业的缘故,顾思安也真正的开始忙碌了起来——这一次能够参加朱雀碑的修复工作, 与他而言已经是他活几辈子以来也只能想到的最能够拿得出手的作品。

多少考古工作者,终其一生都无法真正的参与到一次国宝级别的文物修复工作当中去,他何德何能呢。

也是因为这样,顾思安的时间空前绝后的变得紧张了起来, 就连吃饭都不在家里用了,从家到学校的路上一边走路,一边吃,同时手里还要拿一个平板电脑一边查着资料开始看。

要不是因为他走得慢,恐怕平地里走路都要摔——后来还是闵饶看不下去了,明明只有那么一点的路程也还早晚坚持开车接送。

也幸亏是这样,顾思安才没有彻底落户到宿舍——毕竟从宿舍到学校,可和从家到学校还是不那么一样的。

“小安,你查到要找的资料了没?”徐和歌也同样焦头烂额的抱着一摞书过来,因为宿舍其实也没多少人常住,也就他和顾思安的关系最好,加上距离图书馆也近,因为最近是毕业期和考试周,所以图书馆破天荒的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开放。

有些刻苦用功的,甚至晚上都不回家,熬着通宵的在这里看。

徐和歌也有些昼夜颠倒,但是好在顾思安来的时候能和他替换一会儿出去吃个饭,比起一些孤零零在图书馆四处找角落扎进去的学生已经强了很多了。

顾思安在一群人里勉强算是能见人的一个——起码他头发没有像是鸡窝鸟巢似的整个炸开,眼角也并没有疑似眼屎的东西出现。

“不知道呢……”因为担心会遗漏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顾思安甚至不敢直接看目录,逐字逐句的从第一页开始翻找,也幸亏他看书速度快,从前在监狱没事做,无非也就是看一看书而已了。

找了半天,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光。

天气已经开始慢慢转暖,白天正午出去的时候,甚至已经不需要穿上厚重的外套,走两步路还会热的出些汗,顾思安盯着远处的金黄色顿了顿,叹口气说,“和歌,你不是找着了吗?我去饶哥那边看看有没有,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需要的资料一旦找齐,在图书馆就会有些浪费时间了。

徐和歌犹豫了一瞬间,看顾思安已经开始动手收拾东西了,也点头道,“好,你怎么回去?”

顾思安的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笑了,“饶哥在下面等我。走,顺路给你送回去。”

……他虽然想,但是并不是很想一大清早的就吃一嘴的狗粮。

食堂和校门口在相反的方向,徐和歌连连摇头,一边摇头一边顺着桌子往一边走,“别别别、我可还没吃饭呢……这一嘴狗粮下去,我怕我腻歪。”

顾思安憋笑没说话,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睛轻轻的眯起来了。

******

难得今天还是个星期天,顾思安看着外面暖洋洋的太阳,窝在副驾总觉得困倦。

明明只有这么一点路,闵饶开的活像是个蜗牛一样,说,“先睡会儿吧,等会回家吃饭。”

顾思安哼哼唧唧的想到等会儿还要睁眼起来就有点抗拒去睡觉,担心自己‘杀熟’,会有起床气。

闵饶似乎是看出了他想什么,唇角一勾道,“从后门走,我直接抱着你上去。”

这也不是第一次,是有先例的。

于是顾思安于半梦半醒间纠结了一下,最后四肢一摊,秒睡了。

闵饶扭头看了一眼顾思安睡的五迷三道的模样,一手支在车窗边缘,摸着嘴唇慢慢笑了。

有时候,被一个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真的是挺不错的。

******

然而顾思安回去一觉睡了三个多小时才醒过来,这时候别说是中午饭了,下午饭也可以直接吃,晚上说不定还能再来点夜宵。

等到顾思安迷迷糊糊的起床打算洗个澡让自己清醒一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换洗的衣服找不到了。

这边的暖气开放时间还没有完全结束,家里的温度调的比较低,但是因为天气回暖的缘故更暖和了一点,顾思安找了找没找到,从楼上探出脑袋,问了一下楼下正在准备饭菜的闵饶说,“饶哥,你看到我换洗睡衣了没?”

奇了怪了,就算是找不到,总也不至于一件都没有了吧?

他柜子里面的睡衣怎么感觉好像是被清空了似的?

因为家里养了汪星人的缘故,所以后来搭建的楼梯又请专人在两侧安装了玻璃护栏,生怕两小只会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闻言闵饶往后仰了一点,仰着头对楼上的顾思安说,“其他的阿姨拿去清洗了,窗边软塌上有一件,你先穿着吧。”

顾思安闻言一顿,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而不等他和闵饶再一次对视,闵饶就已经继续开始翻炒的动作。

顾思安吞吞口水,磨磨蹭蹭的回了房间,果真在床脚的软塌上看到了一件……水手……裙装??!!

他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像是腮红饼糊在了上面似的。

第55章

“那个……”顾思安磨磨蹭蹭的抓着水手服走到楼梯旁。

闵饶在专心做饭, 间或会切点水果和可以直接吃的菜喂两个小家伙,笨笨和卡萨坐的十分端正,尾巴摇的也非常欢快,简直是可以和扫地机媲美。

听到顾思安的声音,闵饶抬头看了一眼。

“你没拿错衣服吗?”顾思安一脸纠结,但是隐隐约约好像生出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闵饶在楼下点头一笑, 说,“没拿错。就是这一件。”

“小安,我还想再看你穿一次。”闵饶停下翻炒的动作, 距离灶台远了一点,炒菜的声音稍微没那么明显了,他也不说话了。但是顾思安却已经听得很清楚了。

顾思安一顿,看着闵饶的笑脸居然觉得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回话, 于是他仿佛鬼上身了一样的又飘着回去了,一脸懵圈的站在浴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那件被挂在角落里的水手服。

这个水手服……他以前是穿过的。

只是那还是小时候, 而且也是因为班级里面女生数量不够,他又因为长得好看被拉去临时串场表演的……

顾思安挠挠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镜子里面的自己,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白色内裤——哦, 还要带上脚上的拖鞋,纠结了一会儿,怕是闵饶也不会给他拿别的衣服,自己也不好意思光着身子出去, 于是干脆就把裙子给穿上了。

冷倒是不冷,但是大腿凉飕飕的,有点不太适应。

他往下扯了扯裙摆,浑身难受的往楼下走。

走到了半中央,他就看到了靠在一边桌子上在喝水的闵饶。他手指很修长,端着玻璃杯逆着光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下去。顾思安慢半拍眨了一下眼睛,无声的吞咽了一下,目不斜视的走了下去。

他面无表情的从闵饶面前走过去……直接走到了大门口,顺手把门给反锁了。

——门上的指纹可不光是他们俩的,这万一真的有谁进门了,一看到这一幕,他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楚了。

闵饶却没有说什么调笑之类的话,只是给顾思安先拉开了凳子说,“快吃吧,要凉了。”

顾思安红着脸点点头,坐到闵饶对面去,两条腿夹的死紧,怎么都放不开。

顾思安迈着头,扒拉着自己面前的几道菜。

等看到了一盘小葱拌豆腐的时候,顾思安筷子停了下来,突然眼珠一转,抬起头说,“饶哥。”

说是没看顾思安,但其实他在埋头吃菜的时候,闵饶总是会偷瞄的。一直没被抓包的他十分淡定,笑着回望,“嗯?”

“你看,反正我都穿成这样了……”顾思安露出一抹坏笑,“等到晚上,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闵饶咽下口中的米饭,点了点头,“好。”

于是顾思安开始给闵饶准备一个相当大的刺激。

******

水手裙当年是因为学校的缘故穿上的,但是好巧不巧的,他对面站的人也正好是闵饶。

这件裙子正好符合他现在的体型,一看就是之前早就定做好的——他才不相信闵饶会只做一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让他穿这么一次呢。

果然,顾思安没费什么力气的就在床底下扒拉出了一个装衣服的行李箱,上面没有一丁点儿的灰尘,崭新崭新的。

里面放着的,赫然是一件还没有拆开包装的蓝色水手裙。他‘嘿嘿嘿’的笑了两声,眯着眼睛露出狞笑,把爪子伸向了那套蓝色的衣服。

等到好不容易天色变暗入了夜,顾思安拽着提早下了班的闵饶开车出了门——也还好这边一般晚上人少,不然路上要是碰到人了,肯定以为他们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出来要干什么事儿呢。

顾思安干咳两声,背了个背包,但却没有实现告诉闵饶包里装了什么东西。

“你这个打扮是……”闵饶一回来其实是被顾思安这装扮弄得有点晕了——其实顾思安长相并不女气,但是却因为家庭熏陶的缘故显得很温柔,他并不没有很浓厚的男人特征,比起来更像是小奶油一样。

软软糯糯的,很好玩儿。

然而顾思安这会儿穿着他给做的水手裙,居然还带了假发。闵饶之前回家的时候还看得出顾思安脸上有湿湿的痕迹,猜测着是不是本来还化了妆,但是可能不太熟练所以太丑又给赶紧洗掉了……

“没事。”顾思安笑着就是不说话,催促着闵饶快点开车。

闵饶果然不再继续追问,心里却在想着到底是什么事儿。

两人一路驶向了市中心的一个酒吧,酒吧老板是闵饶认识的,顾思安知道但是并不熟悉,也没怎么来过这里,这一次……也完全是一时兴起而已。

闵饶把车停在停车场,刚解开了安全带,胳膊就被顾思安碰了碰。

只见顾思安迅速的借着车内的灯光把背包拉链打开,摸出了他先前已经藏了很久的水手装,并且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闵饶:“……”

“换上啊。”顾思安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了,把水手装放在闵饶身上之后还特意捂着眼睛转向了一边,“我不看,饶哥,你换吧。”

闵饶无可奈何的看着自己手上的水手装,心想这算不算是自己挖坑自己跳——本来就是突然看了个宣传剧一时兴起玩的来着。

“没事。我让你看。”很快闵饶就想开了,想着自己好像活了二十多年也都还没有这么玩过,干脆挑眉说,“我不介意。”

顾思安装潇洒不成反被撩的哑口无言,干脆干咳一声低头装作玩手机。没一会儿,换好了衣服的闵饶就把他的手机抽走,主动下了车,打开车门道,“下车吧。”

其实正巧就是这家酒吧——这一周的宣传主题就是水手。

闵饶一手放在口袋里面,看着顾思安蹦蹦跳跳的从另一侧的车门出来,那一刻……他居然还真的有一种回到了高中的感觉。

高中三年都是制服,学校发的也都是类似于这种的服装,穿起来倒是没有什么羞耻感,只是因为酒吧的主题和特色的原因,水手服是改良过的。

顾思安里面穿了内裤之后还穿了四角裤,看上去就和安全底裤差不多,而且因为特殊制作过的缘故,水手服的质量的确不错,不怎么容易外翻,如果不做太大幅度的动作的话,一般不那么容易走光。

“走啊。”顾思安和闵饶十指交握。

******

里面的人没多少认识闵饶和顾思安的,单是看外貌其实很难看得出来,但这里的人毕竟是人精了——两人的配饰可都是一看就能察觉到很贵的那种。

他们俩也没往舞池那边走,顾思安嘛,就连广播体操都忘了是怎么做的了,至于闵饶——他可能会直接上去跳个私教给教的几个健身的动作也说不准。

这画面太美,顾思安有点不太能想象,而且他怕就以闵饶这样子,上去了就难回来了。

这间酒吧似乎是没有纯饮料供应,顾思安本想着干脆喝点酒也没什么,但是想起他后天还要跟着一起出活动,又有点犹豫了。

闵饶知道这事儿,跟顾思安说了一下之后去一边的VIP通道上了楼,等他手里拿了两瓶还没有装杯的橙汁下来的时候,却发现顾思安的身边坐了几个人。

顾思安好像是没察觉似的,只留了身边的一个位置没被人坐,他手里拿了一杯温开水正在左右扭头,其实他很少来这种地方,一切都很新奇——音响被隔绝在了舞池那边,这里虽然能听到声音,但是没有那么的震耳欲聋的感觉。

“你好。”这时旁边有一个举着红酒的人过来,笑的一脸温和,眼睛是那种天生笑起来就会完成月牙的模样,他对顾思安说,“请问这有人吗?”

顾思安看了看另外一边已经被人坐了,正想说有人,就发现另外一杯拿了橙汁的手隔到了他们俩中间,随后就见闵饶面无表情的把被子放在桌面上,一言不发的坐了下去。

顾思安龇牙一笑,对面色不太好看的人说,“抱歉,我老公过来了。”

人走后,顾思安抱着橙汁吭哧吭哧的笑,见闵饶面无表情陪着他一起灌橙汁的模样,撞了一下他胳膊说,“哎,饶哥……”

闵饶侧过头,嘴角往下似乎拉了那么点儿。

顾思安努力在憋笑,凑近了闵饶耳边说,“你说,现在的这些人吧,约炮现在都这么迂回的吗……?”

闵饶眉眼一动,像是正打算说什么话,耳边却觉得顾思安口中喷出的热气已经钻进了他的耳朵,顾思安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说咱们来一趟酒吧,什么都不干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闵饶抓着杯子的手一紧。

顾思安像是累了一样的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双臂也放松的环着他的脖子道,“咱俩都不能喝酒,你看,口舌之欲不能得逞,那……”

“别的呢?”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穿着和环境的影响,顾思安的脸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有点看不太清楚,但是闵饶却似乎是能直接看到他是怎么想的。

他轻轻吞咽了一下,双眼专注仔细的看着顾思安,随后一闭眼又睁开,说,“回家。”

第56章

或许是受了这里环境的影响, 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反正不管怎么样,在终于被闵饶压在身下的那一刻,顾思安觉得,自己似乎从心底涌上来的,除了满足之外……就只剩下想要吧闵饶给融入骨血一样的疯狂了。

这一刻,不论是什么原因,都已经无法压抑住两人融合在一起了。

不可否认, 有那么的一瞬间,顾思安只觉得,自己已经疯狂到极点了。

******

一切完事只有, 顾思安被闵饶半抱着放进浴池里面,随后温热的水从上而下的浇下来,温温和和的洒满整个后背。

水池里的浮力让顾思安多少都松了口气,哼哼着觉得浑身抖解脱了什么束缚一样的畅快, 顾思安闭着眼睛,这会儿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任由闵饶在那边忙前忙后的帮他收拾。

俩人都是第一次,的确是没什么经验,而且闵饶似乎是压根都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念头一样,甚至家里连个安全套都找不到, 光是前戏就让顾思安在难熬的那段时间内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进去……

想到这里,他眼睑颤了颤,于一片日光当中睁开了眼睛,发现外面居然已经天亮了。

昨晚上浑浑噩噩的, 他也没注意自己究竟是几点被闵饶从水里捞出来,又是几点睡着的。

一晚上过去之后,身上的酸痛倒是少了很多,顾思安试着坐起来了一点,不意外的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杯温着的水。

除了后面那个比较隐秘的部位感觉有点胀痛之外……好像也还好。

他正这么想着,闵饶从外面推门进来,看到顾思安已经醒了的时候说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昨晚上他本身是想射在外面,却没想到出来那一下顾思安突然……他没忍住,直接就出来了。

顾思安摇摇头又点点头,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一边,忽然露出了一个模样有点傻的笑容,说道,“感觉也还好……你昨天也没很过分,唔,疼到是不疼,就是有一种……”

他纠结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用什么形容词,随后说,“好像是便秘以后屁股疼的那种感觉。”

便秘对他倒也不是太常有的事情,所以为数不多的那么几次经历……短时间内他都记得挺清楚的。

闵饶嘴角一抽,心里觉得是白担心了。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他还是递给了顾思安一片药,随后道,“把药吃了,我再给你抹点外用的。”

外用的会有多不好意思……于是顾思安夹着腿一歪一扭的走到卫生间自己去处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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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真是幸好因为闵饶没有太放纵,虽然时间长,但是也只做了两次而已。

顾思安没有教科书上说的那种浑身拉伤一样的痛感,心想着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平时也经常有做运动的关系,一边想着他们家里人已经在和游弋的家里人见面,结婚估计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他这既然已经先探了路了……要不,就回头跟他哥哥说一下,平时多注意锻炼锻炼身体?

顾思安想着就皱起了脸,开始认真的在思考药怎么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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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能纵欲的日子并没有几天,顾思安就又要开始投入到了学业当中去了——上一世他的毕业设计草草收尾,虽然分数不低,但却是任谁都不觉得那应该是他真实水平之下可以做出来的作品。

所以这一次,他也算是拼尽了全力,整天就泡在闵家的老宅里面看书了。

闵家的老宅也就是闵老爷子住的地方,这里有一个十分宽广的地下室,当初在建造的时候,利用了不少的景象原理和空间原理让地下也可以有日光透入却不会渗水以及潮湿,只是地下室还是只有几个小窗户,能够看到真正的日光的面积并不大,顾思安在找到了就近的几本自己想要的书之后,就马上抱着书回到了屋子里面开始啃了起来。

他看的认真,闵老爷子进来了好一会儿他也没发现,知道闵老爷子专门设定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了之后,顾思安才有点茫然的抬起了头。

——然而比他更茫然的还有闵老爷子,他也不知道一开始进来是要干什么,结果看顾思安太认真,居然等着等着就睡过去了。

或者是感应到了嘴角有点凉,老爷子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先擦了擦嘴角。

“爷爷……?”顾思安一顿,从书桌后面站起,看着兀自在放声高歌唱着‘在你的心上,自由的飞翔’的手机,嘴角一抽说,“饶哥给你打的电话把……?”

也不知道是这老爷子怎么想的,单独的就给闵饶设了这么个铃声。

顾思安这么想着,就在老爷子打电话的间隙抽空问了一声。

闵老爷子那边正凶闵饶凶的起劲儿呢,闻言抬起头,听清楚之后挺和蔼的抬起头冲着顾思安一笑,说,“这个啊,小饶这不自己说的嘛,小时候我问他想干什么,他就说想上天……”

老爷子絮絮叨叨的声音一顿,有点迷茫的说,“咦,小饶挂了?”

顾思安:“……”所以他到底要不要告诉老爷子,上天其实现在并不是一个好词。

不过原来闵饶还有要当宇航员的梦想啊。有点看不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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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顾思安扶着老爷子一起出去玩。

外面的草坪上面,三只小家伙正在打闹着玩,老爷子别墅区有一片草坪,卡萨和笨笨都很喜欢这里,每一次听到说要去爷爷家里的时候,笨笨就会叼着自己的牵引绳蹲在门口。

久而久之,就连卡萨也学会了。

老爷子懒洋洋的晒着太阳,跟顾思安一起下象棋,不经意的问道,“小安啊,郑老头给你的作业,不容易吧?”

顾思安一愣,还在纠结是走车还是走炮的时候,闵老爷子已经吃掉了他的象,他回过神,对着自己溃不成军的棋盘点头说道,“老师也是为我好,毕竟朱雀碑……甚至是可以称谓历史的一个里程碑一样的存在,不论是谁,都要打起一万分的精神对待。”

第57章

等到闵老爷子终于哼着小调, 把顾思安真正的杀了个‘片甲不留’之后,他这才终于算是满意。

老爷子心满意足的让管家叔叔给他搬了个小躺椅,就放在了院子里头,上面撑把伞,像模像样的开始做起了日光浴,美滋滋的晒太阳去了。

顾思安看着老爷子背影一会儿,笑笑回了楼上。其实对着阳光看书对眼睛不好, 但是顾思安又想晒一会儿,想了想,干脆盘膝坐在了窗台上, 用张纸在窗户上贴出了一片阴影,自己则是沐浴在阳光中看书。

嗯,这样不伤眼睛还能很舒服的看书,点子相当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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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闵饶回来了。

顾思安看书看的认真, 身边的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的急了十几页,松开手的时候, 顾思安才发觉他的手腕已经酸涩到甚至没有了什么知觉了。

闵饶看他这么用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不建议你把毕业命题设为朱雀碑。”

顾思安抬起头好奇的望向闵饶, 倒没什么意外,只是笑了笑,“为什么呀。”

“朱雀碑虽然已经出土有一段时间,但是关于它的历史, 还有背后的故事……乃至朝代都是尚未完全肯定的东西,那些文字没有被完全解析出来,只依靠目前的一些猜测和已有的证据,并不足以支撑你做完这一个毕业论文。”

顾思安觉得相当有道理,于是点点头,认真的问,“嗯,然后呢?”

“想要拿高分,你完全可以用外公生前最爱的一些文物做个例。”闵饶点了点桌子,随后说,“你捐献出这么多的文物,只需要拿出其中一个的捐献复印件,就可以让你在毕业大典上成为万众瞩目的对象。”

这么做是拿高分最快的一个途径,闵饶却有点担心顾思安会不会不愿意。

他从来都不想利用姥爷的任何东西来夺名利,他姥爷淡然处事一辈子,能推则退,即便有时候心里也有委屈,可忍忍也就过了。

所以在年老时,姥爷才会有那么多交心的兄弟,人活一辈子,不也就是图这个吗。

顾思安看闵饶说着就皱起眉毛的眼睛道,“我当然知道。这个你不用担心。”

他点了点头,随后把桌子上自己记录了一下午的资料拿了出来,上面写的依然是关于朱雀碑的资料,但是另外一个本子上面,写的却是另外一件文物的资料和相关历史故事,“我毕业的时间可没剩多少了,要说刚……刚开始的时候还想着能拿下朱雀碑,现在我可是一点都不敢想了。”

文物和文物的主人,背景,历史事实……这些东西有无数条线可以去猜测,更是有无数条线可以随时把它们给推翻导致一切重来,但就是这些诸多的因素,却让探索这件事情本身变得更加的有吸引力。

顾思安笑着道,“所以我的毕业设计就是按照你说的这样做的。先拿一个高分,让自己的简历漂亮一点好啦。”

闵饶一挑眉,手放在顾思安的脖颈上面轻轻摩擦了一会儿,拇指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轻声应道,“嗯,好。”

******

经历了两个多月的时光,顾思安终于和徐和歌在共同努力下,齐齐的通过了毕业考核。

满分一百分的成绩,B大开学至今都还没有人拿到过,这一次却一下子出现了两个。

顾思安捐献的文物校方领导有知情的在,在不透露太多的情况下给予了二十分的加分处理,徐和歌因为大学四年当中跟着一起参加了无数次的文物抢险救灾工作,也被加了七分的分数。

顾思安最终以一百一十四分的成绩毕业,徐和歌以一百分整数的成绩毕业。

拿到成绩的那一瞬间,顾思安和徐和歌两个人几乎在台上喜极而泣,全都手捧着学校在毕业典礼上颁布的特殊荣誉勋章,完全无法克制的拥抱在了一起。

顾思安闭上了自己滚烫的双眼,感受着其中刺眼的热意,哽咽道,“和歌,咱们俩……这一次,全都做到了!”

徐和歌重重点头,和顾思安分开的时候,忽然激动的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顾思安也激动的回亲了一口,两人完全是太激动而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却让在场外等着的几个人立马黑了脸。

而与此同时,还传来了一个人捧着肚子大笑的声音,“哈哈哈哈小饶你看看你老婆,哈哈哈哈哎呦笑死我了这算是当中撩汉吗哈哈哈哈哈……”

闵饶面无表情的看了游弋一眼,随后气笑了,却十分淡定的转过头,对着坐在自己轮椅上正在微笑的顾思念说,“说起来,你和游弋的婚礼定在暑假,我这里正好有不少关于游弋的事儿想和你说……全当做是新婚礼……”

“我曹闵饶!”游弋的笑立马僵在脸上,慌慌张张的扑过去要捂闵饶的嘴巴,闵饶没让他得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就绕到了一边准备上台以优秀毕业生代表和社会优秀青年代表的身份颁接下来的奖项。

不少摄像机都对准了这边,游弋只能暂时蹲下去,抓耳挠腮的嗷嗷叫。

“小念,小念你要相信我!我对你可绝对是真心的!一百二十万分的真心啊……”游弋哭唧唧的抓着顾思念的手,唱戏一样的说,“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

顾思念面无表情的把手抽了回去,冷冷的瞥了游弋一眼,道,“然后就等着坐牢去?”

游弋一愣,没反应过来。

顾思念忍住笑,十分认真道,“游弋,我要是真的一层一层的把你的心剥开,我会坐牢的我跟你讲。”

终于听懂了这个冷笑话的游弋僵硬的蹲在地上,看着顾思安托腮继续看向讲台的脸,只觉得……一阵冷风穿过,他顿时在这炎夏里被吹了个透心凉。

完了,笑点永远和媳妇不在一个频道上可怎么办。

他这边还在自怨自艾觉得自己就是个林黛玉,左右在找花让他挖个土埋了,就见闵饶又忽然低下头,凑近他的耳边,在他脸红心跳的时候小声道,“我很期待……那份新婚礼物。”

麻辣个鸡的闵饶!

游弋恨得咬牙切齿,第一次觉得闵饶说的到做得出的习惯不是一个好习惯!

第58章

顾思安觉得闵饶有点不对劲。

可是具体怎么不对劲吧……他又有点说不太上来。

明明两人今天都满载荣誉和奖牌而归, 但是闵饶怎么看都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终于两人回到了家,顾思安战战兢兢的走到闵饶旁边,看着男人十分娴熟的看报纸的模样,讨好的说,“饶哥,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闵饶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思安总觉得这‘面无表情’下面好像还隐藏了不少的情绪, 这就让闵饶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的……幽怨。

这个形容词一出现,顾思安自己就率先受不了打了个冷颤,他一顿, 挠了挠头,怎么想也没想起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

“徐和歌……和你关系很好?”闵饶还是喝了一口顾思安给端的咖啡,味道像是顾思安亲手做的——他一般在做咖啡的时候,习惯会放两小勺的糖, 喝起来甜,但是也不算腻味。

顾思安利索当然的一点头, “对啊,我跟和歌那是……”

他声音一顿,又看向闵饶的神色,更加幽怨了。

得, 这次算是找到原因了。

顾思安哭笑不得的戳了戳闵饶的胳膊,“你想什么呢,今天在台上那是太开心了……这不一时激动没忍住嘛……”

闵饶少见的撇撇嘴,看了一眼顾思安, 说,“你把头低下来点。”

顾思安眯着眼把头低下,却见闵饶不知道从哪抽了一片湿巾,在他脸上蹭了蹭之后,吧唧上去亲了一口。

被亲了一口的顾思安终于忍不住笑,眼珠一转,干脆整个人挤进了闵饶和桌子之间的小缝隙里面,乐不可支的说,“那我现在主动给你投怀送抱,你能稍微不生气了不?”

闵饶目视前方,似乎并并不会因为顾思安的动作和言语有什么表示,然而他悄悄上扬的嘴角却完全的出卖了他的内心——这会儿开心着呢。

******

毕业之后,天气一下子就变得炎热了起来。

要说冬天穿的厚点还能忍住,夏天一出门就好像皮肤要被烧掉一层皮。

顾思安从来没涂过防晒之类的东西,这几个月过去,倒也没晒黑多少,只是对比从前和现在的照片来说,也还是能看的出不少的差距的。

今天也算是凑巧,顾思念去医院例行检查,而且还正好是七夕。游弋死皮赖脸的跟了上来,摆明了怎么赶都赶不走的架势,顾思安笑出声音,却也没因为这样就不陪在顾思念的身边。

“小念的腿又在逐渐愈合的迹象……”给顾思念复诊检查的大夫已经是看了顾思念十几年的老大夫了,他的年纪比起从前来说更加的大,脸上没有留胡子,架着一副眼镜,正在仔仔细细的看着片子。

他指着片子上的一块阴影和旁边三个月之前拍的那张片子对比说道,“这里能够看到明显的筋脉增大,是身体重新开始修复发育的迹象……”

说完了一些他们都半懂的词语之后,大夫看着已经喜上眉梢的三个年轻人,笑着说道,“情况在好转,虽然小念的腿不能恢复到完全和正常人一样,但是如果情况能够稳定,以后坚持复检保养的话……可能在未来的五年之内,他的腿应该就可以有知觉,甚至可以活动了。”

顾思念这个时候才轻轻抓紧了即便是夏天也盖在腿上的小毛毯,紧张的说,“沈爷爷……来、来的路上……我觉得腿上有被太阳晒到的感觉。”

他说的有些不确定,甚至连他自己其实都已经完全不记得,被阳光照射到大腿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了。

印象当中的日光还在,他还清晰的记得小时候的夏天,他和顾思安在树下乘凉,看着太阳和树荫的边界的模样,可那份温度,他却想不起来应该是个什么样的滋味了。

沈医生闻言沉思道,“你先前的情况就很特殊,在温暖的地方或是B市夏天里面,你的腿会很舒服。尽管当时我们都把这种舒服还都当做是创伤后机体欺骗自我的一种行为,但是现在看来……”

“我的建议是,如果条件和情况允许,未来的几年,你们可以考虑去温度比较适宜的地方居住,那样对你的腿或许有好处。”

闻言屋内的几人都陷入了沉思,久久都没有说话。

******

接下来又按照流程做了所有的检查,在看了对比之后,所有医生的回应都是正在恢复中,而且状态很好,也都比较赞同沈医生的说法。

出了医院之后,看着外面刺眼的阳光,顾思安咬咬牙,看了一眼顾思念和游弋,说道,“哥,咱们先回家。”

今天正巧是周日,两个家长全都在家里休息,顾思安上了车之后把这个点在和巷口老大爷下象棋的爸爸和在巷子口习惯性嗑瓜子聊家长里短的母亲叫回家,之后才一脸沉思的坐在了后座,只是时不时的看向游弋一眼。

******

二老接到顾思安的电话之后马上就扔了手里的东西跑回了家里,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但是一问才知道,居然是喜事。

蒋含蕴捧着那张她十几年来已经知道要怎么看的片子喜极而泣,她甚至可以一一叫出上面所有器官组织的名称,听着听着,他再一看几个孩子的表情,也慢慢的沉默了下来。

去气候常年温暖的地方定居……如果只是他们一家人,蒋含蕴为了孩子的双腿哪怕是立刻辞职也都是在所不惜的。

事业换了地方可以重新打拼,可孩子的双腿,一辈子却只能有一次。

但是顾思安之前已经接下了游弋的求婚戒指,两家人甚至也已经见过了面,现在却突然提出去别的地方定居,还是从来没有谋划过的地方,这要怎么交代?

一方面是孩子的幸福,另一方面,却是顾思念治愈几率并不算是高的双腿。

蒋含蕴逐渐沉默的样子也感染了同样沉浸在开心当中的顾生平——顾思念的双腿,说起来一家人里面,谁都推卸不了责任。

固然当初是因为顾思安贪玩跑到了马路上,可他们两个做家长的,就这么把尚且年幼的孩子丢在家里,那个时候的顾思安甚至还没有上小学,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在看到当时的监控,发现如果顾思念没有把顾思安推开,顾思安绝对会因此丧命之后……他们心中甚至是庆幸的。

就连后来术后还在麻醉当中,脑子一片混沌的顾思念一直在念叨‘弟弟在哪’‘弟弟在哪’的时候,他们都有一种劫后余生……和小儿子没有丧命的冲突感当中。

为人父母,他们自然愿意为了孩子放弃一切,可是现在的选择权……并不完全的在他们手里面。

一家人都开始有些愁云惨雾的模样,室内沉默的气氛也同样感染了正在低头奋力敲击着手机的游弋,他没头没脑的抬起头,有点迷茫,小心翼翼的说,“……怎么了?”

一家人又是一阵沉默,顾思安看着他这二百五的样子,只觉得很想去理发店弄个洗剪吹贵族,再靠到墙角落寞的抽一根烟。

顾思念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你一直拿着手机干嘛呢?”

游弋眨眨眼,“看房子啊。”

“看房子干嘛?”

游弋大惊小怪的瞪大了双眼,一副‘你怎么这么傻连这都想不到’的表情说道,“当然是买房子过去住啊!你看看你看看,现在都快七月了,再过差不多两三个月,这冬天就要过来了,买房子还不趁早点!咱们现在买一套房子的话,装修也就是两三个月的事儿,然后先租个地方住着,等房子里的甲醛啥玩意儿的都散干净了,咱们就搬进去啊……”

顾思念一顿,“你现在买房子做什么?”

游弋顿时恨铁不成钢的一拍大腿,脑门上就差写出来‘你是不是傻’几个字道,“还能干啥!刚才那个大夫不是说暖和的地方能帮助你的腿恢复吗!哎要不这样,你看看,反正我钱多,咱们要不干脆环游世界算了,多去点气候好的国家……哎这样也不行,这样万一太操劳适得其反了可怎么办……”

游弋絮絮叨叨的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顾思念嘴角抽搐,看着还没回过神的爸妈和已经开始翻白眼儿了的顾思安,终于忍下了想给游弋一巴掌的冲动,说道,“这事儿你是急什么呢,我都还没急着走呢?”

闻言游弋皱起了眉毛,十分认真道,“你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这急的……”

顾思念挑眉。

“不对。”游弋果然成功被止住了话题,喃喃道,“我也不是个太监啊,我是不是太监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啊……”

“咳咳!”顾思念干咳两声,暗地里用力的拧了一把游弋的大腿,按照以往经验总结出来的下意识的反应,让游弋在被顾思念掐住的一瞬间就坐直了身体,微微张嘴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

顾家一家人:“……”

他们全都在开始认真的考虑,要不要让顾思念和游弋分手。

这智商,和哈士奇比,怕是都侮辱了哈士奇了。

第59章

顾思安又在家里待了一会儿, 却发现一边的游弋正在冲着他挤眉弄眼的。

他一愣,左右看了看自己身上,却也没发现什么不妥的,不由问道,“你这么看我干嘛,怎么了?”

游弋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说道, “这你都不知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七夕啊,七夕你不会去陪你的闵饶,你在这耽误我和小念干嘛?”

顾思安:“……”

他看了一眼正戴着耳机听轻音乐的顾思念, 心想游弋这货果然是胆儿肥了,知道他哥听不见居然敢凶他了。

然而他也没啥表示,白眼一翻,还真的走了。

顾思安离开之后, 游弋这才十分猥琐的搓了搓手,‘嘿嘿嘿’的笑着, 一边笑一边往顾思念的床上爬,趁着顾思念听不见的那阵子他说,“美人儿,大爷来……嗷!”

最终被表情出卖, 被顾思念抄起拐杖给直接戳到了地上的游弋哀怨脸。

童话故事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

顾思安本来是知道今天是七夕的,只是因为下午和顾思念一起去医院的缘故耽误了下来,这么一打岔就给忘记了。

这会儿经过游弋提起来,他才想起来还真的是。

而且不光是如此, 他和闵饶还约了吃饭来着。

夏天开业的火锅店其实也很多,但是顾思安重生之后……大概是因为牢里的清汤寡水的实在是过得太可怕,整个一个冬天没少往火锅店跑,现在已经迟到,一看到火锅差不多就已经能知道吃到嘴里会是什么味道的感觉。

这就有点可怕了。

于是顾思安开始即使是止损,想吃的时候也忍了一下。

一出门,顾思安的手机就在口袋里面震动了起来,夏天里紧贴着裤子震感十分明显,他停了一下,掏出手机后才继续往前走。

“饶哥?”顾思安话不停,家里到闵饶那也就五分钟,而且现在温度也已经没有两三点那会儿那么的热了,像是蒸笼一样的世界逐渐褪去了那份署意,凉风袭来的时候,甚至还觉得很舒服。

闵饶那边问了点顾思安日常的东西,就在两人同时都陷入了沉默之后,闵饶才紧接着说,“小安,判决结果下来了。”

顾思安一顿,慢悠悠的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说,“嗯。”

“我过去了你再跟我说吧。”电话里面总是会讲不太清楚,而且也就这么点距离了。

******

因为知道顾思安已经快过来,所以闵饶就在办公室里面哪里都没去。

夏天因为和冬天节气不同,所以上下班的时间也有调整,比冬天要早半个小时左右。

顾思安刚推开门的时候,就看闵饶正在收拾桌子上面的东西。他手里拿了一个小文件包,桌子上还有一些没有完全收起的文件。

他走过去等人,顺带扫了一眼,果然一眼过去看到了那些公式化的用词之后就抽了抽嘴角,觉得有点脑壳疼。

“能走了吗?”顾思安笑眯眯的说道。

闵饶轻笑着点头,顺手把胳膊肘支了起来,被顾思安笑闹着推了一下之后说,“走吧。”

******

两个人这也是少有的把地方约在了西餐厅。

顾思安进去之后左右看了一眼,这里他知道,路也比较熟悉,但是却没有进来过,一时有些好奇。

感受到了这里静谧的气氛,他觉得放松和舒适之余又有点别扭——他要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话,恐怕会十分开心,但要是和闵饶一起来这里,说话都要特别小声,那就不是很开心的事情了。

“这是这家餐厅的传统?”餐厅四下都比较昏暗,用的灯具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特殊材质制成的,虽然会发光,但是却只能照亮很小的一片区域,更多的就看不到了,却从另一方面晕染出了一片罗曼蒂克的气氛。

闵饶一笑,也没说究竟是不是。

顾思安撇撇嘴,看了一下四周,却发现好像并没有什么人在。

也是,今天是工作日,现在时间也还在上班时间,这家餐厅的价格也不是一般人可以随便消费的,人少也正常。

于是他还是道,“判决结果是什么?”

这件事情前前后后已经过了将近半年,从取证到开庭最后判决的速度却很快,原因也是他们这边已经将所有最为有利的证据全都提供了。在院方核实之后,很快就可以做出结果。

闵饶给顾思安倒了杯温水润唇,看着他比起冬天来说十分红润的嘴巴说道,“蒋含琦被判处无期徒刑,蒋含弘十五年,并且没收所有财产,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至于林铭轩。”

闵饶轻轻一皱眉,虽然顾思安和林铭轩的关系并不好,但是小时候两个人怎么说也是一起长大的,虽然他们本身可能并无所觉,可如果林铭轩真的出事,恐怕顾思安不会太好受。

可让他出乎意料的是,顾思安却一点的反应都没有,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还追问道,“怎么了?”

闵饶摇摇头,“他身上背了一起人命官司,被他父母找关系压了快五年,前阵子才终于昭雪。”

顾思安还不知道这件事情,闻言就放下了水杯,感受着源源不断的温度应了一声。

“他在高中的时候跟着朋友一起轮奸了一个女同学,导致那个女生精神崩溃,在家里人眼皮子底下跳楼自杀了。那个时候,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闵饶说到最后轻轻皱起了眉毛。

对于年轻人而言,可能并不懂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之下会隐藏多么大的悲伤,甚至可以让一对夫妻一夜白头,连续五年捧着自己孩子的遗照和骨灰满世界的奔波申诉——可偏偏因为对方家大施大,申诉无门。

顾思安听完之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他咬牙切齿的说,“这个畜生!”

第60章

顾思安说完了这么一句话之后, 又觉得有些无奈。

他上一世并不知道这些东西,可见蒋含琦对于林铭轩所做的一切真的是压制的足够彻底——一双失去了女儿的父母,持续上访五年,在网络科技这么发达的现在,居然一丁点的水花都没有引起来。

他想着,却又叹气,“以林铭轩的性格……恐怕他的三观都没有正确的树立起来。”

这些事情, 不管是在什么圈子里面都不少见,富家子弟草菅人命已然成为习惯,贫困家庭的孩子, 更多的是接受不了教育而成为社会底层的无赖和混混,就算是接受了高等教育的高知识分子,也出现过不少例的偏激患者,甚至会成为很可怕的反社会人群。

“目前一身判决下, 他背叛了二十年有期徒刑,当年和他同伙参与的同党全都一一被他供了出来, 并且他提供了相应的证据。”闵饶说到这里之后,突然皱了皱眉,随后看了一眼时间,继续道, “你要去看看他吗?”

顾思安面无表情的摇头,旋即说,“不必了。这样的弟弟,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一次。”

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圣母心去改造一个已经将自己的三观维持了二十年的问题青年, 更没有那个耐心去面对一个曾经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人——对于林铭轩,固然上一世是他母亲将所有罪名转嫁到自己身上,可若不是他的懦弱和不屑一顾,最后顾思安也不会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将他送进监狱,收集他们所犯下的罪责,以法律严惩,已经是他最仁慈的回报了。

欠下的债,总归是要还的。

******

这件事情并没有影响顾思安多久,或许是重生到现在时间已经过了一年多,最初的那份恨意也已经渐渐因为罪人得到了惩罚而得意缓释。

于是顾思安也不想浪费自己和闵饶相处的时间去想一些已经不在他们的生活当中出现的人,专心致志的进攻着眼前的小蛋糕。

然而他‘咯嘣’一声拒绝下去,顿时敏感的牙齿就是一阵激灵,随后,眼泪涌上眼眶,用舌头把那个冰凉的物体抵出来,捂着脸泪奔,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饶哥……”顾思安欲哭无泪的看着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想起刚才的那一阵牙酸就觉得浑身战栗,忍不住又动了动嘴巴,看着桌子上的截肢说,“你下次,好歹把戒指放在水杯里面……”

闵饶看着顾思安的模样一顿,随后一点愧疚心都没有的说,“放进水杯里面,你直接吞下去了怎么办?”

顾思安琢磨了一下,居然觉得自己有些无言以对。

桌子上就有现成的湿巾盒子,他拿了一片仔仔细细的把戒指表面全都擦干净,随后看着那个算得上是简约型的戒指,笑笑自己给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顾思安的手指偏修长,而且血管并不突出,骨节适中,看上去十分的好看,闵饶甚至丝毫都不夸张,如果未来他们需要一款产品的手模,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一定是顾思安的手。

顾思安没戴过这些小东西,刚带上还觉得有些不适应,于是又摸了摸说,“好看吗?”

闵饶微笑,双手交握放在嘴前面,笑着说,“嗯,好看。”

于是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当中,顾思安面前的蛋糕被他吃的七零八落的,显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拱了一样,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也还是坚强的又拿起叉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闵饶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环境实在是太安静,顾思安除了自己的咀嚼声之外,甚至听得一清二楚。

“小安,戒指我送给你了,你也戴上了。”闵饶笑着说,随后又递出去了一枚戒指,只是不同的是封在了盒子里面,“那么,你现在愿意……为我戴上这个戒指吗?”

那枚花式简单却又显得很大气的戒指安安静静的躺在盒子中,黑色的底色和银白色的戒指争相辉映,显得其中的钻石更加的闪亮。顾思安只是楞了一下,什么都没有作他想,之后,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拿起戒指朝闵饶伸出来的手中带了上去。

过程当中,他没有一丝犹豫和不好意思,甚至觉得眼前这一幕好像已经发生了无数次一样,自然的不得了。

顾思安托着闵饶的手看了看,就在收回手的时候,却被闵饶反握住,随后两只手渐渐地交握在一起,不远处,一个相机的闪光灯乍现,顾思安一愣之下看过去,却发现来人居然是有过几面之缘的人。

他一愣,随后和闵饶同时松开了手,整理好衣服上前,有些疑惑的说,“李主编?”

面前的这位是和各个国家大型文物节目有过合作的主编,他不仅是执笔,而且还会很多种后期包括图文的编撰,并且经常下地取材,在文物圈里面,也算是一个比较讨喜的媒体从业者。

李主编笑了笑,过了门后直接把出来的照片交给了顾思安和闵饶,有些遗憾道,“可惜这里的灯光有点暗,等我回去之后给你们修一下,肯定能修的很好看。”

照片上的两人在对视微笑,双手自然而然的交握在一起,在微弱的灯光映射之下,显得居然有一种别样的温情在。

闵饶看了几眼照片,却突然说道,“不用,这样就挺好。”

有些时候,虽然修的图能显得更好看,可这张却更像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一样。

他面带温柔的看向了照片当中正在温柔的笑着的顾思安,和只是正巧路过看到了熟人的李主编告别,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顾思安这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似的,乐呵呵的捧着脸傻笑。

“想什么呢。”闵饶在顾思安面前挥了挥手,被他那副啥样给弄得也笑了出来,不由摇了摇头,调笑道,“你要是这么傻下去,咱们今晚可就走不了了。”

顾思安这才回神,依然‘吭哧吭哧’的笑,只是却没那么的……傻里傻气了。

******

闵饶在求婚的时候,顾思安还没想起来今天是情人节——他本来是知道的,但是这么多事情一打岔就全都给忘记了。

于是他后知后觉的爬上了床,捏了捏闵饶软软的耳垂说,“饶哥,今天正好是情人节啊。”

他一抬头,时钟正好指向了二十三点整,情人节当天还没有完全过去。

闵饶懒洋洋的应了一声,顾思安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却意外的并没有让他感受到有什么不适,只是说道,“今天正好是七七,又是情人节,算是比较吉利的。果然,一求婚……你就答应了。”

顾思安抿唇一笑,嘟囔道,“你就算是不挑在今天,我也会同意的。”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顾思安在闵饶的身上趴了没一会儿,突然蹭了蹭腿。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正巧蹭到了一个正蛰伏着的巨兽上。

闵饶翻页的动作一顿,从书的缝隙当中往下看了一眼。

只见顾思安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眼睛往上来看,双眼直视着他的眼睛,见他注视过去了,才慢慢地说,“饶哥……求婚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另一方要是答应了,怎么都要做点什么事情,才算是对得起这么一个美好的日子吧?”

闵饶没说话,只是慢慢放下了手中的书,然后有条不紊的摘下了眼镜、开始脱衣服。

等他的上衣褪尽后,他才终于关上了床头上的灯。

即便是如此,眼睛适应了一会儿之后,借着窗外的光亮,闵饶也能够完全看清楚顾思安的任何一丝一毫的微表情,半晌,他笑了,把头缓缓低下去,用力却不急躁的在顾思安的颈侧吮吸,几乎过去了一分钟,从一开始的麻痒,到后来的痛觉……再到后来完全没有什么感觉的时候,顾思安晕乎乎的想,这大夏天的,闵饶是想在他身上盖戳啊?

而且这还是洗不掉的那种呢?

第61章

像是这种事情, 一旦有了个开头之后,好像就很难再停的住了。

随着时间的转移,赵顾胡辣汤也算是渐渐地步入了正轨,但是在B市的分店就开了七家,而且随着生意的火爆,和老带新的客人眼见就更有希望再一次做大。

全国连锁,甚至都近在眼前了。

顾生平这段日子也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从前在学校的时候, 哪怕自己只想安安分分的当一个小班主任教教课,可学校里面每年的评优评先,又有各种头衔奖励……不少的老师, 因为这些也会给别人使绊子,说到底,都是工作场,没有多少个是真的想为教育行业献身的。

而现在, 不少从前对他态度暧昧不明的同事近些日子都来找他,有说想介绍工作的, 有攀关系的,更有的,还打上了他们家俩孩子的主意。

对待那些他知根知底的老师,顾生平从不吝啬, 但至于那些爱搞小团体,一旦有一点点的不对劲就要强行拉拢把人给推出去的小人,他是从来就当不知道的。

顾思安看着这样的父亲也觉得高兴,都说人到了年纪之后会越来越老, 可现在的父亲少了日日夜夜为了奋战的考生操劳,少了哪怕回家还要批改作业,还要准备教案的辛苦,每天不再熬夜,坚持早睡早起和养生,就连鬓角的白发都重新又黑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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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这么高兴?”闵饶刚一回到家,看到的就是顾思安哼着歌在笑的模样。

他手里拿了一捧花,本身他们家里也没有人有这个习惯,今天他也就是在路上忽然看到了而已,一时兴起,也没多想就买了一束过来。

顾思安虽然不是多爱花的人,但是收到花总是开心的。大簇的百合放在餐桌正中间倒也好看,他眯着眼摇了摇头,把花接过去插上之后说,“饶哥,你帮了我爸妈这么多……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咱俩结婚我好像是沾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闵饶这会儿刚换好鞋子,闻言抬起头拍了一下手,卡萨和笨笨听到指令全都扑到了男主人身边,狂摇着小尾巴,上下窜着要和闵饶亲近,“占便宜倒是没有……要是你觉得愧疚,大可以在别的地方给我补回来。”

别的地方?

顾思安一愣,下意识的抬头,发觉了闵饶的视线是紧紧盯着自己之后,干咳一声强行清嗓子,莫名的拢了拢领口,说道,“那、那什么……该吃饭了,我去准备一下。”

说事儿就说事儿,总拿那事儿当借口干啥?

就算是那、那事儿,他他他又不是干不起了!

顾思安步履踉跄的走到厨房,面无表情的端着汤出来,仔细看去……好像是在强忍着偷笑。

回到了桌边之后,闵饶没急着动筷子,而是用手掌托腮,看着顾思安,慢悠悠的道,“嗯,不错。这么贤惠能干,在我这,能卖个好价钱。”

顾思安这次忍不住了,‘噗嗤’破功,随后无奈道,“饶哥,我发现你最近是越来越皮了。”

闵饶耸肩,不做什么表示,好像在说:皮这一下相当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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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顾思安走到阳台上照例给卡萨和笨笨撸毛,由于卡萨在笨笨撸毛的时候总爱四处捣蛋,时不时的就要窜上来闹一下,所以他们一向是先给卡萨梳——毕竟梳完了毛之后,它再怎么闹腾,蹭在家具上的总不会太多。

阳台上阳光正好,顾思安和闵饶在某些点上面十分的相似——譬如白天喜欢阳光能够满溢到家里。

所以当初在装修的时候,阳台下面的地台是直接被敲掉了的,只留下了二十公分的距离,现在养了一些好活的花,平时浇点水就行,迎着日光长得十分灿烂。

顾思安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摸了摸已经开了的花,扭头笑着跟闵饶说,“饶哥你看,这么一看还挺好看的。”

闵饶在一边哼哼一笑,身体靠在落地窗上,挑眉说,“冬天的时候你还嫌弃难看,想全都换成仿真的假花呢。”

顾思安一噎,瞪了一眼闵饶之后不说话了——夏天这些花花草草的当然好看,而且又能净化空气,还有一定的驱蚊功效,他当然喜欢。

但是冬天花都败了,每天光是清扫枯枝就要有一会儿,还要换土加保温层……也是真的很辛苦了。

他撇了撇嘴不说话了,卡萨在他怀里躺着,四只爪子来回的挥舞着,整只狗都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顾思安梳一下,它的腿就蹬几下,好像是舒服的不得了。

顾思安看着好玩,停了一会儿,卡萨见这么久没有再舒服,好像是有些疑惑,轻轻抬起了一点小脑袋,冲着顾思安那里轻微的‘嗷’了一嗓子,声音软乎的不行。

笨笨在一旁懒洋洋的晒太阳,眼睛半睁不睁的,像是要睡着了的样子。

其实给它们两个梳毛也还是挺爽的。顾思安身上特意穿了个罩衣,即便如此也一身都是毛,看着卡萨身上像是梳不尽的毛发,他嘿嘿的笑了两声,把梳下来的揉成一团,捏吧捏吧扔到了一边的袋子里面。

“这些不扔掉?”在一边围观的闵饶也没干别的,就是在一边抱着另外一只,看着顾思安给卡萨梳毛。

笨笨其实也很喜欢并且享受待在主人怀里,哪怕是很热,它也就是翻个身子继续睡,何况屋里开了足够的冷气,阳台上虽然阳光强烈,但是在阴影里面倒也还好。

顾思安闻言点了点头,他还特意把黑毛和白猫分开放了:“我前阵子在网上看到了一个做毛毡小狗的视频,等卡萨和笨笨这一次换毛期过去,我差不多也把毛攒够了。到时候就可以做一个小号的卡萨和笨笨,就摆家门口。”

闵饶一顿,“摆家门口干什么?”

顾思安嘻嘻嘻的笑,随后笑容一收,一本正经说,“当然是——辟邪!”

闵饶:“……”

给卡萨梳完了之后它还有点不太想离开顾思安的怀里,‘嗷嗷’的就叫了两嗓子,顾思安一笑,挠了它软乎乎的肚皮两下,怕拍卡萨屁股说,“卡萨,下去了。”

卡萨一个咕噜顺势跳到地上,与此同时,顾思安耳边还响起了一阵的‘咔嚓’声。

他顺着声音来源往右边看了一眼,一边接过了已经迫不及待了的笨笨,一边好奇的说,“你拍了啥?”

闵饶把手机亮度调高,两只手拎着给顾思安看了一眼,笑着道,“拍的挺好看的。”

唔,倒也真的是。

其实有的时候,不经意之间的抓拍才能够拍摄到最美的一个定格的时间点,顾思安一笑,刚想说把照片传给他,就见闵饶迅速的把手机设成屏保之后……当着他的面删除了。

对此,闵饶还十分理直气壮:“我用你的照片做背景,你用我的做背景好了。

他才不会告诉顾思安,手机早就设置的有自动备份功能,那张照片他是看着已经备份到了云端之后才删除的。

然而顾思安绝对不知道,于是他觉得闵饶这句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眼睛一转,拿出手机冲着闵饶勾勾手说,“饶哥,你过来点。”

闵饶想着他要拍合照,凑过去一点,正打算看着摄像头微笑,却见顾思安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吻了上来。

闵饶反应很快,就着嘴唇相贴的动作加深了这个吻,之后,他慢慢站起,看着顾思安从主动变成了承受,半晌,两人都有些微喘的时候,闵饶才笑着说,“怎么样,拍了几张?”

顾思安眼睛有点湿润,呼吸有些急促,脸颊红红的说,“我、我没拍。”

闵饶一挑眉。

顾思安不好意思的低头点了中间的红色按钮,晃了晃手机,扬起脑袋说,“我录像呢。”

本来还打算翻身为主压制一下,结果没想到最后被压的还是自己。

他叹口气,心想自己这个体力和闵饶比……恐怕还有的时间要锻炼。

正想着,顾思安下意识的就给笨笨挠了挠小肚子安抚。这一挠,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狐疑的低头看了一眼。

笨笨是个小母狗,比起卡萨来说汝头本身就要大上一些,可是这会儿摸起来又觉得有些奇怪。

他不是经常会撸狗肚子的人,尤其笨笨现在是一只大狗,夏天里面虽然有剃毛,但是终究没有剃的太短,而且笨笨和卡萨体型大,很多时候都是抱着脖子或者是搂住身体和它们闹着玩。

顾思安捏了两下,有些犹豫的说,“饶哥,你看笨笨这是……怎么了?”

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猜测,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笨笨很少会被带出去,而且也都有牵引绳,顶多是在闵老爷子那里住的时候可能会在院子里面撒欢一会儿,但是院子外面又有围栏,外面的狗也进不来。

那这种情况下,笨笨怎么可能会出现涨奶的反应?

闵饶过来看了一眼,捏了一下之后发现真的有乳汁出来,想了想说道,“先别急,今天反正咱们都没事,带着笨笨去找一趟南齐吧。说不定会是假性的。”

假性怀孕是母狗常见的一种疾病,大多数是发情期到了却没有交酉已,或者是没有做过绝育的狗狗。

这件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但是狗狗如果没有出现什么特殊反应,一般来说都不算是严重。

然而顾思安始终是没有经历过这一环,在闵饶说出了这段话之后,他们带着卡萨和笨笨一起下楼,去的一路上,他都坐在后座,一只手怎么都不离开笨笨,眉毛紧皱的查询着一切关于狗狗涨奶和假孕的东西。

然而搜出来的结果更让他难受,也更加的焦躁。

闵饶这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劝他,“别再查了,越查只会越不能安心。”

顾思安头也没抬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闵饶像是过来人一样,十分有经验的说,“你百度一下,头疼喘不上气是什么症状。”

顾思安下意识的搜了一下,然后念叨着:“您好,通常呼吸难或是头疼考虑是脑供血不足……”

顾思安:“???”他往下又看了看,明明这个楼主在问的时候特意说了一句自己感冒,怎么就扯到脑供血不足去了?

下面怎么还有个医生说可能是心脏问题和肝脏问题?

怎么头疼脑热的,上网一查就好像是人快要死了一样?

这都是哪跟哪的事儿?

他放下手机,摸了摸上了车之后显得很兴奋的笨笨和卡萨,皱了皱眉,把手机给扔一边儿去了。

第62章

好歹紧赶慢赶的算是到了医院, 顾思安赶忙带着笨笨和卡萨一起下了车。

对于医院来说,笨笨一丁点儿的抗拒都没有,对着前台负责接待的前台小姐姐也热情的不得了。

倒是卡萨……

顾思安一手搂着笨笨,看着卡萨在门口抗拒的模样,简直是目瞪口呆。

医院开在居民区附近,规模也比较大,而且单独占据了一片地域, 也不会扰民。

但是即便如此,附近人来人往的车流和人流……也绝对不算是少了。

卡萨其实也没干啥,它就是带了个耻辱圈儿, 在门口干嚎,两只前爪搂着门口的柱子,死活就是不肯撒手。

闵饶在一边神在在的扣手机,牵引绳就轻轻松松的拽在手里, 也没有跑到别的地方去,这种力道卡萨是完全可以挣脱的, 但是它也没多用力——反而是嚎一声就要回头看两眼,确定闵饶在了,它才会继续下一步的动作继续干嚎。

头一次见这么个阵仗的顾思安简直是震惊了,这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和闵饶订婚以来, 卡萨的疫苗之类的东西全都是闵饶负责的——毕竟卡萨这熊的,它还真的控制不住啊。

“呦。”南齐带笑的声音从里面穿了出来,在门外围观的众人也多多少少都是养了猫的,而且还有不少看诊不需要进去拍片子的主人带着自家的猫猫狗狗在自己的位置上, 还有些人掏出手机在拍照,见到南齐一出来,七嘴八舌的就开始笑着说起来了。

南齐笑着回应了几句,走到卡萨身边,见它一出来,卡萨嚎的更厉害了,左摇右扭的在原地等腿儿甩脑袋,而且站了一会儿之后好像有点累,干脆坐在地上了,把头扭到一边,躲避着南齐的视线,死活不肯跟他对视,“还这么闹。今天怎么把它们带过来了?没有到绝育和打疫苗的时候啊。”

笨笨和卡萨他都是十分熟悉的了,而且作为一个从业已经十几年,拥有国际资格认证的兽医,对于猫狗的状态他几乎肉眼就差不多能看出一个大概来——主要精神上面来说,卡萨这活泼的也不像是生病了的样子。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办公室——卡萨实在是不肯配合,最后闵饶一手拿了一根肉味儿的磨牙棒给卡萨骗进去了。

等到磨牙棒终于进到了嘴里,察觉出被骗的卡萨也已经出不了办公室的大门,干脆四肢一摊,躺到地上开始装死,任闵饶怎么用脚尖给它翻个它都不理会,颇有一种看破红尘的味道。

“说说吧,怎么回事?”南齐也已经知道有事的不是卡萨,而是笨笨了。虽然说卡萨是没什么大事,但是……精神也是有点好过头了,相比较来说,笨笨本身就是比较稳重的那种性子。

他看了看,顾思安在一边说着,他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有产乳迹象,你们带笨笨去配种了?”

顾思安猛烈的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和饶哥想着会不会是假孕呢……刚才来的路上搜了一路,结果……”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看着南齐挑眉的神色没好意思再继续搜下去——他发现这毛病真的有毒,他虽然说是不搜了,但是还是搜了点。

虽然没啥好结果,但是也知道了挺多的注意事项。

“先去拍个片子吧,我带你去做B超,还好现在是夏天,不然冬天被剃掉了肚子上的毛,保暖就比较麻烦了。”南齐笑着把笨笨带了过去。

闵饶走到了门口才看了一眼还留在这里的笨笨,又拐回来牵上了它的绳子,自言自语的说了些什么,也没人听到。

陪着笨笨看B超,这对于顾思安来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片子出来还有十几分钟,但是顾思安看着B超仪器上面出现的一些带有回想的小团兴奋得不得了,在被南齐告知,笨笨真的有了宝宝之后,他居然真的有种自己要当爸爸了的感觉。

“南医生,片子送来了。”来送片子的护士还是上一次的护士,她们在这里干的都很长久,而且不管是经营模式还是其他的什么,南齐这里的待遇也是高出同行很多的。

南齐让她把片子放下,又把显得有些慌张的笨笨交给了顾思安安抚,看了一眼片子笑了,说道,“是三个宝贝儿,喏,这能明显看到骨骼,你自己看看吧,发育状态还不错,已经快五十天了。”

顾思安闻言睁大了眼睛,“五十天?!”

这么久了他们都完全没发现笨笨怀孕了?!

何况现在还是夏天,除了在家里洗澡之外,偶尔还会送来这里给做个美容和清洁……结果,所有人都是现在才知道笨笨怀孕的。

南齐摇了摇头,说,“也不奇怪……你们没带笨笨配过,本身就没有做过它会怀孕的可能性,就算是送到我这里来,负责洗护的护士不负责狗狗生病这些,她们可能看不出,或者说是看出来了,但是可能以为你们知道,也就没有多说。”

顾思安郁闷了。

但是他也不纠结这个,而是说道,“那笨笨现在怀孕需要补充什么营养吗?我听说狗狗怀孕后期需要补钙?”

南齐连忙制止了他,“别别,补钙也是要适量的。”他说着拿起了一边的生化报告,说道,“笨笨所有数值都在正常区间,身体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了,产后会再做检查,到时候要怎么做我会给你说的。”

顾思安这才蔫蔫的又坐回了椅子上,摸着笨笨的大脑袋垂头丧气的,有点自责。

******

从南齐那里检查完回了家,得知狗狗怀孕期也就是六十天左右的时候,顾思安嘴巴撇的都快要成一个行走的表情包了。

闵饶从后视镜里面看了几次,把视线又转移到了在他副驾驶坐着一脸懵逼的卡萨,扯了扯嘴角,也没说什么。

——事情到现在,时间还这么凑巧,罪魁祸首是谁,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了。

南齐说也没有什么很需要注意的,但是最近要仔细观察笨笨的情况,如果说是开始出现一定性质的攻击倾向,或者是护窝也好,护食也好的话,差不多就该到了生产的时候了。

仔细记着这句话的顾思安把笨笨的窝给搬到了窗边,闵饶也没反对,还一起帮着忙。

等到一切都搞完,顾思安趴在窗边看着笨笨侧着身体睡着的样子,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肚子。

他对于这些知识还是了解的太少了——上一世笨笨生产的时候他不在,在领养了笨笨之后没多久笨笨就生了宝宝,所以这辈子又经历了这么一次,还是这么束手无策的情况下,他就有点慌了。

顾思安最后一笑,摸了摸笨笨的小尾巴,翻身上床,蹭啊蹭的蹭到了闵饶怀里睡了。

过了一会儿,或许也没多久,顾思安突然开口说,“饶哥,你说,笨笨的孩子是卡萨的吧?”

闵饶的眼睛睁着,沉默了几秒才说,“嗯,应该是。”

毕竟也没有外狗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就和笨笨交酉已的,而且狗狗受孕也不可能说……就真的这么巧,一次就上膛可以发射了吧?

顾思安磨了磨牙,没说什么,又看了一眼笨笨,发现它睡的很香甜之后,才终于放下心睡了,嘟囔着说,“还好没什么事……”

闵饶不着痕迹的拉了拉被子,僵硬的应了一声,“嗯。”

他还以为,顾思安回过神了之后,会对卡萨做出某种人道主义之下最会干的事儿——割掉卡萨的小鸡鸡。

虽然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打算着这段日子就过去做,但是显然又要搁置一段时间了。笨笨生了之后要照顾,卡萨如果做了绝育的话,肯定也是需要看护的,他平时忙,顾思安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狗狗太多的话,容易出事。

“小安。”闵饶说,“睡了没?”

顾思安睁着眼睛在想事情,压根睡不着,闻言就道,“没呢,怎么了?”

闵饶这才起身把床头的等打开,沉思着说,“笨笨生了之后,你打算把它们送走……还是想自己养?”

“我刚才也想这事儿呢。”顾思安挠了挠头,有点郁闷,“我想留下它们。但是……咱们家里现在虽然说是上下两层楼,但是地方还是不够啊。”

这里地方就算是再大,也只是一个公寓,虽然说是打通了上下的两层楼,还做了桥接弄成了楼梯,但是能让人行走的空间就这么大点,何况他们家的狗狗还都是大型犬——萨摩耶和阿拉斯加成年后的体型是相当大的,以后绝对会活动不开。

万一下楼梯的时候它们太拥挤,磕到头了碰到了,那就不好玩了。

“嗯。”闵饶应了一声,反问了一句,“你想到什么解决方案了吗?”

顾思安倒是有个提议……但是有点怂,没敢说出来。

“就……”顾思安看了一眼闵饶,小声又小声的说,“要不,咱们再买个房子,或者是搬到四合院住?”

他这两个提议其实都相当的自私——先不说居住的环境,如果是再买个房子,按照B市市中心这个房价,带花园的小洋房的价格可一直都是居高不下的,他们家里能拿出来的钱十分有限。

但是要说是搬到四合院住的话……不知道闵饶会不会不适应。

闵饶慢慢笑了,说,“我和你想的差不多,只不过,咱们换一下。”

顾思安眼睛一亮。

“换房子这个事儿我早就在打算了,过阵子和你一起去看最近的几个楼盘。在这之前,咱们可以先住在四合院去。爷爷正巧也一直念叨着年轻时候和姥爷住在四合院的日子,把我们家那个也收拾一下,这样一来,咱们两家人全都住在一起了,何乐而不为呢?”

好像……有道理。

顾思安莫名有点想哭,但是却欢呼了一声,“嗷!饶哥我爱你!”

闵饶眯着眼睛被顾思安扑倒在床上,露出了一个深藏功与名的笑容。

然而正在他挺腰打算等顾思安给他褪下裤子的时候,顾思安却突然刹车,脸红红的说,“那、那什么,饶哥,不行……笨笨还在屋里呢。”

闵饶:“……”他就这么看着顾思安十万火急的从他身上翻身倒在了另一边,十分钟不到,小呼噜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闵饶:“……”

他此刻很想安安静静的抽个烟。

第63章

笨笨怀孕了的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顾思安就告诉了顾思念。

当初他们兄弟两个生活在一起,笨笨的后期几乎可以说全都是顾思念照料的。顾思念也比他心细,很多他想不到的事情,顾思念都能很妥善的照顾好。

兄弟两个正好都没什么事儿,顾思安就和顾思念想着一起去逛逛街,而且路上对于笨笨和即将出世的小家伙们的未来进行了深刻的讨论。

“哥,你说要把小家伙给送到训练营吗?”顾思安对这事儿一直都很纠结。其实他不需要狗狗多聪明, 能够听得懂人的指令什么的——就算是笨笨,也只能听懂几个他们说了很久的词。

譬如说,笨笨, 抱抱,玩,吃饭饭,睡觉觉和洗澡澡。

面对它们的时候, 自己都不由变得幼稚起来了。

但是除了那些口令之外,在一些比较正规和很好的训练营里面, 能够教导狗狗的,除了那些东西之外,还有很多他甚至想不到的东西。

所以顾思安才有点纠结。他就像是一个刚有了孩子的家长一样,一方面想让孩子的未来变得更棒, 另一方面,又不想让孩子太辛苦。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纠结。

B市现在专卖宠物用品的店其实已经很多了,很多年轻人把猫猫狗狗当孩子一样的疼, 而且往往在它们身上也尤其舍得花钱——就像是顾思安,在很贫穷的状态下,想买一个手表,第一个换算的居然是可以给笨笨和卡萨买多少狗粮和小玩具。

不过也好在这份情绪并没有持续的太久,看到了那么多新奇的小衣服的顾思安和顾思念顿时撒丫子就扑上去了。

他们两个都更乐意给笨笨打扮——毕竟卡萨实在是太皮了,带上个领结它能原地弹跳一百圈,不把领结给摇下来就誓不罢休。

“也不知道闵饶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是怎么养出来个卡萨的……”顾思念挠挠头。

顾思安摸了摸鼻子,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之前一段话——这话他当时还特意问过闵老爷子,闵老爷子说,卡萨是个很会蹬鼻子上脸的狗,今天你对它好一点,明天它就会开始试探你的底线两点。

如果你真的生气了,那它就会继续回到一点的那个位置装怂,过一阵子,再去尝试你的第二点。

听完了这句话的顾思安深深地沉默了,他觉得,他跟闵饶之间的角色扮演就好像是慈母严父似的……

于是他望天一看,没说话,顺带捞起了一个小皇冠的帽子说,“哥哥哥,这个怎么样?”

他在自己脑袋上比划了一下,觉得可行。

于是顾思安和顾思念对视一眼,‘嘿嘿嘿’的笑着把小皇冠装进了篮子里面。

******

“对了哥。”两人已经逛完街去吃饭,这段天气太燥热,也没敢多吃凉的,主要还是温水,也好在顾思念不经常出去走动,都是在温度降下去之后出去溜溜弯。

顾思安要了一个冰淇淋,给顾思念吃了几勺子之后就放在自己这边了,饭中偶尔会再喂他几口。

顾思念抬头示意他继续说。顾思安想了一下,眯着眼睛笑着说道,“饶哥跟我求婚了。”

他把自己的左右摆了出去,那个并不怎么耀眼却十分耐看的戒指在阳光下显得十分的好看,跟顾思念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居然有异曲同工之处。

顾思念一笑,“我早就看到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唔,就前阵子……”顾思安有点不太好意思,两辈子头一次被人真的求婚——这连当初订婚都还没有这么好的事儿呢,闵饶都还没说什么,两家的长辈就这么欢欢喜喜的定了。

虽说他们也都很开心吧,但是……也是觉得有点懵逼,毕竟经验不太足啊不是。

他把始末都跟顾思念说了一下,顾思念托着腮看了看外面,突然感叹了一句,说,“小安,我觉得……其实我们两个的命很不错了。”

顾思安的手一顿,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道,“嗯。”

“有些事情,我从前从来没有告诉过你。”顾思念的手在咖啡杯里面搅拌了一下,看着里面的糖和奶融化在一起,随后他慢慢说道,“其实舅舅和小姨的事情我知道。甚至一直以来,给闵饶提供的证据当中并不缺乏我的一份助理。他们谁都没有对我这么一个残疾的人上过心,所以我才能轻而易举的窃取他们电脑里面的机密账本,把他们一步步的推到牢里,而这其中的时间……甚至不超过半年。”

顾思安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事情,但是他想到了顾思念电脑上那些他看不懂的代码,和那一连串的数字公式……顾思念并不是什么天才,但是他十分的用功刻苦,他想要达到的事情,拼尽了全力也会去达到。

那一次的事情,他本来以为可以把顾思念瞒的好好地,毕竟他是受害者,更甚者,就连蒋含蕴和顾生平都只知道其中的冰山一角,可事情的结局好像往往都有些出乎预料,顾思念知道的……或许比他还要多。

“自打他们要昧掉外公的遗产,并且尝试着陷害爸妈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搜集证据了。但是当时的阻力也太大,我能插的上手的地方并不多……后来闵饶才主动找上得我。”顾思念笑了笑说,“小安,闵饶这个人,真的不错。”

顾思安沉默了良久,点头应道,“嗯,我知道。”

他这个人的性格,如果不是被逼到极致的地步,甚至他会有一种圣母一样的原谅心理——有些事情,道了歉就好,不管多么罪大恶极,只要对方道了歉。

他即便是不会和那人再成为朋友,但是却只会一味的去找自己在那件事情当中的不足,而不再会继续想别人的不好。

就这么简单。

可偏偏就是有人抓着这一点,就不肯放过他。

顾思念显然是了解他的,也是因此,在刚才跟顾思念说了闵饶甚至没有多说什么就同意换房子,搬到四合院,甚至想好了一切可能会出现的情况的时候……顾思安那一刻,差点哭出声,就连在这个时候,跟顾思念只是复述的时候,都带着些许的哭腔。

“说起来……”顾思念一笑,正打算说什么,却发现他们两人身边的玻璃上猛地爬上来了一个人影。

两人均被吓了一跳,看过去之后才发现,居然是双手挡在眼睛一周正在往里面看的游弋。

顾思念抽抽嘴角,看着游弋屁颠屁颠跑过来的背影叹道,“这只哈巴狗……”

******

“小念!”游弋坐在顾思安和顾思念中间,他们两个坐的是双人座,这会儿店里人不多,游弋干脆搬了个墩儿坐到了过道上,像是小学生一样,双脚踩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等待教导主任审批。

“……你怎么回来了。”顾思念面无表情的喝了口咖啡,还是按了一下桌子上的铃铛,给服务员又叫过来了一下。

游弋不爱喝咖啡,比较钟爱果汁儿和汽水,最后要了个芒果汁,扭扭捏捏的搬着凳子一步步的逼近顾思念,扭着腰说,“人家想你了嘛。”

“好好说话。”顾思念一根手指戳着他的额头给他弹到了一边儿去,看着游弋委委屈屈的神色和他带了些青色的眼圈说,“……疼了啊?”

游弋立马上赶着点点头,嘴巴撅的能挂个油壶。

然而顾思念没有按照常理出牌,他笑了一声,乐呵呵的说,“那就疼着吧。”

游弋,“……”

“弟弟还在这呢,我不要面子的啊!”游弋苦着脸喝了口芒果汁儿,从一边的背包里面拿出了两个盒子,递给顾思念说,“喏,给你和闵饶的礼物。”

顾思安挑眉,“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他作势就要打开,却被游弋一个虎扑给按了下去,只见游弋冲着他挤眉弄眼的不让他开,顾思安动作一顿,心里对盒子里面可能会是什么东西……就有了个猜测了。

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随后看了一圈自己手边的东西,有点心虚的把礼物塞到了纸袋的最底层。

顾思念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头更低了一分,满脑子只有几个大字——家门不幸啊。

“小念,我给爸妈也带了礼物了。”自从顾思念接受了求婚之后,游弋那张嘴甜的没两天就直接管二老开始叫爸妈了,基本上是天天都上门,三天就要一小住的。

就因为他,顾思安现在都不怎么回家了——他和顾思念本来是一个房间,总不至于,他回家住着,看着游弋和他哥哥在屋里面打情骂俏的吧?

顾思安想,要是真的有这么一天,他怕是会直接拎起小刀,把游弋的小鸡鸡给割了。

他撇撇嘴,余光又看了一眼袋子里面的东西,思绪也不知道是又飘到哪去了。

第64章

游弋既然回来了, 顾思安虽然嘴上说着不开心,但是还是十分自觉的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离开了——毕竟拿着那么一个烫手山芋,再在外面呆下去,就算是天知地知游弋和他知,他也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回去的时候闵饶还没回来,顾思安把一堆东西放在了墙边的置物柜上,唯独拎着那个小袋子上了楼。因为笨笨怎么说也到了最后几天的关键时刻, 现在再开始从一开始怀孕的步骤照顾起来显然是不合适,只能按照南齐说的补身体。

不过笨笨的状态很好,因为南齐家里和闵饶家实在是太近的, 南齐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三天两头就往他们家串门,每一次弄得卡萨都夹着尾巴躲到窝里,冲着南齐嗷嗷嗷的叫唤。

要不是因为这里隔音太好, 怕是都要被邻居投诉了。

不过笨笨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十分欢迎这个救命恩人,每次南齐来的时候, 它都很乖,像是知道自己要生宝宝一样,会主动的回到窝里,露出自己的小肚子给南齐摸摸。

每一次看到笨笨乖乖的躺在那, 乌黑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们的时候,顾思安就是在一边光陪着,就觉得心都要化了。

“嘘。”顾思安冲着笨笨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巴前面小声的‘嘘’了一下,笨笨没懂, 但是乖巧的还是安安静静的尾随在顾思安身边,身体时不时的蹭着他的小腿。

顾思安鬼鬼祟祟的摸回了房间,他确定这个点儿闵饶不在家里,这才敢胆儿肥的吧袋子直接拎进来。

屋子里没人,顾思安这才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其实严格来说也没什么,不就是个男士内衣嘛。

呵呵。

他面无表情的把东西团成一团塞到了袋子里,左右扭着看了看也没想出来到底可以藏在哪,犹豫了好半天,发现笨笨趴在地摊上摇尾巴,眼睛一亮,自己也跟着一起爬趴了下去。

“笨笨,挪开点。”顾思安蹭了蹭笨笨,笨笨这次懂了,迅速站起来绕着顾思安转圈圈,好气的把脑袋一起拱到了床下。

床底下其实塞不了多少东西,但是床的侧面当初在定做的时候却是添了两个柜子的。顾思安看也没看直接拉开,把袋子团吧团吧放到了最角落里面,事后还用一个看上去挺精美的盒子给彻底挡住了。

不过那个盒子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他挠了挠头,闵饶平时没事的时候绝对不会看这里,藏在这肯定是万无一失的。他笑眯眯的拍了一下手,嘿嘿的笑着跟笨笨道,“走,咱们吃饭去!”

笨笨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但是家长们时常挂在嘴边的几个词它们却是能听懂的,譬如吃饭,出去玩之类的口令比谁都激灵。

笨笨怀孕了之后好像特别的爱吃东西,闻言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在门口等着顾思安,甩着尾巴哒哒哒的用自己的小脚脚在地板上踩。

******

闵饶下班还要一会儿,顾思安给笨笨和卡萨都准备好了吃的之后,又单独给笨笨开了个小灶煮了肉吃,这才开始准备他和闵饶的晚饭。

一桌菜做好,天色渐渐变得暖黄的时候,闵饶正巧推门而入,闻到饭菜香气的一瞬间就在门口笑了起来。

“饶哥。”顾思安身上穿着围裙跑了出去,手里还抓了个铲子,眼神晶亮道,“你回来正好,快换衣服吃饭。”

两人一起坐在餐桌前的时候,顾思安在一边吃一边说,“我想着等你回来之后,咱们把笨笨的窝给再布置一下呢。”

因为夏天要开空调,虽然室内装的是智能恒温的系统,但是宠物的体温不比正常人,何况如果是他们不在家的时候笨笨生了,气温太低的话不太好。

哪怕是夏天,也还是注意要保暖和清洁的。

闵饶点头同意,他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外面的大包小包,想到顾思安平时爱摄影,笑着说,“以后你下班也有事情可以做了。”

顾思安秒懂他在说什么,当下眯起了眼睛,仿佛是已经想到了日后会有的日子。

近几年还兴起了一个网络社交的平台,萌宠账号什么的其实很多,顾思安是一个小透明账号,也没发过什么东西,大多数都是点赞和评论。

唔,总觉得,自从笨笨生了之后……这个没什么用处的账号就要开始发光发热了呢。

顾思安摸摸下巴,又嘿嘿的笑了两声。

见他这幅啥样,闵饶轻轻抿唇,温柔浮现在眼底。

第65章

虽然笨笨怀孕, 但是顾思安和闵饶毕竟也都要上班。

但是即便是如此,顾思安也还是在和闵饶商量了之后,在家里加装了摄像头,主要对准的就是笨笨的窝那里。

笨笨的小窝已经被布置一新,整洁又软和,顾思安每天定点上班下班打卡,时间一到就会赶忙冲回家里, 把笨笨照顾的相当的好。

这天正巧刚下了班,手指刚刚印上打卡机的下一秒,放在口袋里面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他走开门看了看, 这几天的天气有点不太安定,总是下阵雨,地上湿漉漉的,虽然空气很舒服, 但是对于上班党来说总是不太友好。

顾思安看了一眼手机,显示的却居然是小区的保安部门, 顾思安有些疑惑,还是马上就接通了。

然而还没等他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隔在了门后的狗叫声,顾思安脚下一顿, 最后一个楼梯踩空,惊出了一身冷汗,好险没直接栽倒。

“顾先生,我是小刘, 刚才巡检的时候有邻居投诉说你们家的狗已经叫了二十多分钟了,而且一直在扒门,您能回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吗?”

小刘负责巡查小区内部的安保工作,有些时候还会上楼排查一圈,正巧接到投诉的时候就去看了一眼。说是投诉,但是邻居也是有点奇怪,跟保安说的时候,也都说这家的狗一直都很乖,出门的时候还能听懂口令,在这都住了一年多了从来没有扰民过,怎么突然开始叫的这么亢奋。

过了五六分钟,见犬吠的声音还没有停下来,反倒是开始出现了挠门的声音,邻居拍了拍门,没有人开,他这才打了保安电话,有点担心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门外一下子乌泱泱的围了一圈人,而且正巧下班,邻居大多都准时回来了,看这情况,本来报警的邻居倒是觉得自己一开始的想法猜对了。

顾思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笨笨,他当即一顿,看了一眼外面正在等待出租车的人潮,毫不犹豫的跟保安说了两句之后挂断电话,一边在雨里狂奔一边给闵饶打电话。

好在是谢天谢地,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闵饶接通。顾思安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此刻有多慌乱,声音甚至已经都开始哽咽了起来,被冷风一吹还带了些哆嗦,“饶、饶哥,刚才保安给我打电话,有狗在家里挠门狂叫,你……你能不能回去看看?”

这个点闵饶一般是在进行公司例会,顾思安不想打扰他,但是此刻他耽误不起。

他耽误不起跑回家再在没有车的情况下,带着笨笨去医院的路上耽搁的将近一小时的时间。

闵饶闻言只是十分沉稳的道,“知道了,交给我。”

顾思安这才松了一口气,疯狂的喘着气站在突然开始下大的雨幕当中,抹了一把脸,左右看了看,一只手挡着雨,找了一辆被停在了路边的小蓝车,把包甩到了车框里面就开始狂奔。

幸亏了他知道近路,骑着车子从这里直接骑到南齐医院里面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

******

等到顾思安终于紧赶慢赶的赶到了医院的时候,闵饶的车居然还没有来。

他还是进去看了一趟,确定了没有人之后,又焦急的在门口转了几圈。前台认识他,关切的问了几句,顾思安身体养的差不多了,也不在乎等这么一会儿,抿着唇,捏着自己的手机就这么湿哒哒的在门口坐着,两只眼睛不住的巡视着来往的车辆。

身后一个推着小车的护士和穿着白大褂的人迅速逼进,顾思安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一扭头,果然就看到了开着车的闵饶,副驾驶上还有人,是闵饶的助理。

顾思安一个箭步冲上去看着闵饶淋着雨打开了后车门,卡萨的绳子被助理拎着,闵饶在后面和南齐一起用力把正在急速的张大口喘息的笨笨合力的抱了下来放在了车上。

南齐简单的查看了一下,随后道,“笨笨我直接带进去。想进去陪护就去换衣服进隔离室。”

顾思安这才慌乱的被闵饶拉着进去换了绿色的隔离服,戴着口罩,几分钟内迅速解决,一起进了一扇玻璃墙之隔的隔离室里面。

里面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要开刀做手术之类的场景,两个护士从旁辅助,笨笨的四肢都被医用绷带固定在了手术台上,嘴巴也戴上了专用的防咬合器,B超机在一边放着,南齐正在仔细的检查着什么东西。

顾思安紧张的在一边看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一会儿之后,南齐一脸纠结的打开了通话的小窗口,说,“还是得做个手术……你……算了,宝宝很安全,半小时就能结束,闵饶跟着去签字,你出去等会儿吧。”

顾思安有点蒙,明明之前给笨笨做孕检的时候都还没事,怎么扭脸儿就要手术了?

他就这么头脑一片空白的坐在手术室外面等,看着闵饶欠着卡萨进来的时候突然好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片光明似的,对着莫名有些急躁的卡萨使劲扯了扯它的脸,“辣鸡卡萨!”

卡萨被扯得像是露出了一个笑一样,歪着头在这里不停的嗅来嗅去的。

两人一狗无声的在这里等着,二十多分钟过去后,就在顾思安再一次抬起手机看时间时,手术室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他一下子唰的站起,看着输着液还带着头罩,因为麻醉药效还没过去,正睡的四仰八叉的笨笨只瞪大了眼睛,嘴巴好像失灵了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南齐像是见多了,指了指后面,护士抱了一个小篮子,里面躺了三只黑白相间的小奶狗,还没有顾思安的一只巴掌大,正蹒跚的在铺着白色垫子的小篮子里面软哒哒的攀爬。

南齐笑了,笑骂道,“你瞅瞅你,也是绝了。本来笨笨身体就挺好,孩子相当强壮了。被你最后喂了十几天,吸收的太好,孩子太大,差点难产了。”

顾思安想摸摸小狗肚子的食指一顿,随后默默的收回来,看着确实是比他记忆当中大了不止一圈的三只奶奶的小肥狗,默默的垂下了头——他错了。

第66章

小篮子里面的三只小狗并没有在护士那里待多久, 等到笨笨被送到了术后的恢复室之后,三个小家伙也一起被送了过去。

笨笨的手术并不是破腹产,只是做了一些简单的牵引,因此没想到它的肚子上面还是被包了一个像是紧身衣一样的东西。

他有点担心,轻轻的摸了摸,说道,“这个是什么东西?没影响吗?”

送笨笨来的护士闻言一笑, 说道,“不用担心,这个手术后的狗经常有带的, 主要是有些狗孩子太多,撑得肚子大,乳房鼓胀的太多,会收缩不回去。没什么影响, 现在主要是担心这三个小家伙‘拱奶’,笨笨术后麻醉还没过, 乳汁里面还有没褪去的麻醉剂,得等七十二小时之后才能开始喂养。”

顾思安连忙点头,心里记下了,一边又看了看果然如同护士所说, 刚一进去就开始在笨笨周遭拱了起来的几个小奶狗说,“那、它们接下来怎么吃喝?”

“羊奶粉啊。”护士笑着弯起了眼睛,手脚麻利的在一边的架子上面拿起了一包羊奶粉,只有很少的一点剂量, 按照数量冲好了之后,看顾思安目不转睛的样子,不由说道,“不用担心。”

顾思安这才终于点点头,轻轻的摸了摸笨笨的额头,又用食指忍不住点了点它因为麻醉的缘故没有办法缩回去的舌头,抿唇笑了笑。

三个小生命就这么到来了。等到笨笨身体彻底恢复了,就给它进行一次绝育手术吧。

******

在医院就这么待了整整一周,等顾思安带着笨笨回家的时候,三个小家伙还只会爬,眼睛也没有办法睁开,而且在回家的路上一直都放在有特殊灯光的保温箱里面,一路上,顾思安抱着那个箱子都小心翼翼的。

他觉得他这辈子学的物理都在回家的那一路上被彻底用完了,各种力的原理在他的脑袋里面转了一个圈,最终才算是缓慢到家。

等到小心翼翼的把几个小家伙都安置好,顾思安又在窝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这几天他几乎都是三点一线,家、公司、医院。坚持这么久还真的有点累,但是好在结果那么的皆大欢喜,这一次把几个小家伙全都接回了家之后,顾思安躺在沙发上,才真的有一种彻彻底底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舒服的张开四肢呻吟了一声,翻了个身之后,身体正巧处于一种要掉不掉的状态在沙发边缘,正舒服着,他一抬眼看到了那边的闵饶端着两杯茶走了过来。

顾思安哼唧一声,也不想用劲儿再翻到沙发上坐,干脆一任性,直接掉到了地毯上面,哼哼唧唧的又翻了个身。

闵饶还没走近就笑了一声,“被卡萨传染了?地上凉。”

顾思安吭哧一笑,又赖在地上躺了会儿,等到那股懒劲儿没了才彻底爬起来。

两人简简单单的做了个饭,正好今天又是周六日的。他们俩都没去上班,难得的在家里闲了下来。

顾思安侧躺在闵饶的腿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剧,然而节目一个个的被跳过,电视上面捧着肚子大笑的艺人各种浮夸的表演都没能让他笑出来,总觉得有点没精神。

一会儿安静一会儿吵闹的换台频率也让静静的看着书的闵饶停了下来,他从缝隙当中看了一下顾思安的侧脸,忽然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脖子,说道,“怎么了?”

“没事。”顾思安嘟囔两声,干脆翻了个身,把书从拿走随意丢到了一边去,说,“没事做,有点无聊。”

他不是那种喜欢把事情堆积在一起做的人,因此每一次在有事情的时候,往往都是迅速解决的。可是这么一来也有了一个不好的地方——提前把平均到几天的事情全部干完了,那么剩下的时间就有点难熬了。

闵饶就在顾思安的脖子上留恋着玩了一会儿,这里其实并不是顾思安的敏感点,闵饶知道再往下一点点,不论是胸前或者是后背,只要触碰到那里,顾思安就会瑟缩起来,但是他却并没有那么做,而只是在这里一会儿会儿的轻捏一下。

就好像是顾思安在和笨笨相处的时候,时不时抚摸一下笨笨的头一样的动作。

就这么停了一会儿,闵饶收了手,笑着推了推顾思安,说道,“去换身衣服。”

“干嘛啊?”顾思安被闵饶推着坐了起来,还没动弹。

闵饶也没说具体要做什么,只是笑吟吟的等着。

然而等到顾思安出来之后,却发现本身就穿戴整齐的闵饶已经整理好了自己在门口等着了。

他眨眨眼,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突然之间好像是察觉到了点什么东西。

顾思安无言一笑,凑上去说道,“咱们去哪啊?”

“到了就知道了。”闵饶一笑,倒也没卖关子,路上跟顾思安说“之前游弋说郊区有一家农家乐,这个季节东西也多,带你一起去看看。”

农家乐啊?

顾思安想了想,这种地方他去的不多,事实上他这辈子到现在其实挺少外出的,去过距离家里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学校带着一起夏令营的时候的地方,而且也都是两点一线,活动范围内都有老师在。

没什么新意,也都是常规的几个日常任务,回家之后还要写各种游记感悟之类的经历作文,每次的字数还都不能少于一千字。

简直是磨难啊。

“到地方还有段距离,你先睡会儿。”闵饶贴心的给他调低了座椅,顾思安也没挣扎,本身在家里那会儿太阳晒得他就有点昏昏欲睡的,到了车上之后,那股暖黄的阳光一直跟着,他又没啥事儿干,看手机还晕车,不如睡觉养养精神呢。

只不过睡觉之前,他还是小声的说,“你怎么每天都精神这么好呢,我早上连个床都起不来……等我起来的时候你连饭都吃完了……”

这话说得充满了小孩子似的稚气,闵饶眼睛弯了一下,却也没有反驳。

只是趁着一个红灯口的时候,他悄悄的往后看了一眼,手指在顾思安的手上轻轻摸了摸。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顾思安醒着的时候他有些动作不好意思做,只能趁着他睡觉的时候偷偷的干吧?

那这也实在是太不符合他在顾思安心目当中的重量了。

新婚没多久,他还是不要这么早就暴露自己比较好。

闵饶这么想着,心里的算盘打的啪啪作响。

******

农家乐的规模并不大,但是外面却已经停了几辆车了。

顾思安下车之后还有点刚睡醒之后的迷糊,有心想找一个地方洗洗脸,一边打了个哈欠说,“饶哥,咱们晚上还来得及回去吗?”

这会儿虽然才四点多,而且夏天黑的也慢,可是农家乐玩一趟大多数人没有个几天回不去,就算是像是他们这种临时起意,一是无聊过来转悠一圈,没有个四五小时怕是也难回去。

“来得及。回去的时候车就少了,没那么多红灯堵着。”

说得好像也有道理。而且闵饶一般做事的时候永远会考虑的十分全面,哪怕这次出来只是临时起意,他也一定把一切都布置好了。

顾思安摸摸下巴,揉了揉脸醒神,这会儿有点起风,温度也没下午那么的燥热,渐渐消下去的署意让他也精神了点,对这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事物也多了点兴趣,“那咱进去吧,我还没玩过呢。”

这里看上去并不像是正统的农村,毕竟这里也依然是靠近城市当中的地方,而且外面停滞的车辆看起来就相当贵。

顾思安看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没啥意思了——这里的树倒也不是假的,只是数量和规模并不大,还有不少很昂贵的反季节食物和水果,为的应该也就是一个‘采摘’的乐趣。

不过也真难为里面居然真的有人为了自己‘感受到了农民的辛苦劳动’在沾沾自喜,甚至觉得这没有多辛苦……

顾思安抽抽嘴角,正想仔细看看这到底是哪个二百五,结果从角落里面突然的冒出来了一个十分不和谐的声音。

“哎——小安!闵饶!”在道路尽头和他们正对着的游弋一脸二百五的冲着他们疯狂挥手,他身边还跟了几个朋友……那打扮,看上去就不像是个好人。

也不知道是顾思安天生的生活圈子太小了还是怎么样,化妆这个事情,他也是分人接近的。正常或者是拍戏的妆容他都无所谓,但是如果像是一些太朋克,或者是太中二的装扮被当成是‘日常妆’的人……他一般是不会主动接近他们并且当做是好朋友的。

于是他左右看了看,迅速的拉起闵饶的手钻到了一边的小树林里头。

闵饶挑眉,给了游弋一个远程警告的眼神,游弋十分发达的小脑迅速的接收到信号,拉着脸就又扭了回来。

“那谁啊?”一个染着绿色头毛的人贱兮兮的凑了上来,模样就和平时游弋凑到顾思念旁边的样子如出一辙。

游弋看了他一眼,随后翻了个白眼儿,“你能赶紧去把你这一头毛给我洗了吗?你没看我朋友都不愿意搭理我?!”

这身边几位都是从小在军队里面长大的——这次难得的假期出来,美其名曰是要为了感受一下真正的少年生活,可实际上一群大老爷们儿,要么穿女装,要么化浓妆,还有几个干脆连头发都弄了个五彩缤纷的,活像是上了一趟属于奶娃娃的彩虹桥。

游弋一脸绝望的又想到了这一群人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时候,顾思念那一脸复杂的表情,只觉得人生无望。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喇喇的挠屁股蛋子的战友,深刻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平时作孽太多了……

第67章

自打一进门就被所有人投以‘奇异’的目光注视的游弋, 头一次破天荒的有那么点不淡定了。

——而尤其是在目睹了顾思安躲避‘瘟神’一样的躲着自己的时候,他更加觉得,以顾思安这么个‘兄控’或者是顾思念这么个‘弟控’的性子,他回去之后,不说爬床不爬床,可能就连小手都不能再摸了。

然而游弋转念一想,自己上次送给顾思安的‘礼物’心意表明的那么足, 瞅瞅!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和顾思安结婚之前好像对一切都不关心的闵饶!这不是出门了!这不是来农家乐了!

“老王,你过来。”游弋摸摸下巴, 对之前那个染了绿色头发的人说道,“这加农家乐现在是你的对吧?”

“啊。”绿色头发的人摸了摸脑袋,说,“你不早都知道了?”

游弋眯着眼睛‘嘿嘿’一笑, 搓着手说道,“那就好说了。那什么, 你等会儿,就刚才那俩,闵饶你们认识,他们等会吃饭的桌子上, 给弄出来点那啥气氛,懂不?”

说到这的时候他挤了挤眼睛,绿毛简直是秒懂,同样意会的搓了搓手, 和游弋对视一眼,同时‘嘿嘿嘿’的笑出了声。

过路的正好有俩人,一男一女,见这群五颜六色的一群人堆在这里这么笑,当下脸色剧变,女的连鞋子掉了都忘记捡了。

一个染了黄色头发,还偏向正常的人挠挠脸,“妈拉个巴子的,老子长这么帅,跑啥跑?”

游弋:……。

他想,呵呵。

******

顾思安和闵饶在这里转了一阵子,从这个小树林绕到了那个小树林,并不是很懂得这些所谓来体验‘农家’生活的人,脑壳里都在想点啥。

顾思安摸摸鼻子,“饶哥,我有点饿了。”

俩人中午都没吃多少,闵饶这会儿也觉得有点饿,而且也到了饭点。

他最后看了一眼时间,有点开始不是很确定的说,“游弋之前还说……这里的饭,挺好吃?”

于是顾思安和闵饶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不信。

顾思安干咳一声,“那什么,车上还有挺多零食来着,不然咱俩先垫吧垫吧,回去了再弄吃的?反正也就是一个小时……”

于是俩人就这么仓促又尴尬的踏上了回城的路,游弋还捧着朵新鲜采摘的玫瑰花蹲在草丛里头,十几分钟的功夫身上被盯了五六十个包。

等到他终于受不了的从草丛里头蹦出来,终于龇牙咧嘴的一边挠一边说,“麻蛋的绿毛!你给老子过来!老子让你带来的人——小、小念?!”

游弋顿时卡克在原地,看着推着轮椅静静地在小屋门口坐着的人眨眨眼,干巴巴的说,“你、你怎么来了……”

顾思念一愣,有点迷茫,“小安叫我来的。说起来……”

他的视线转移到了游弋手里的花上,眼睛突然一眯,道,“你捧着一捧玫瑰,还在等别人?”

我了个大槽!

游弋手上的玫瑰花顿时被扔到了一边去,他余光看到了飞速向这里奔跑来的绿毛,顿时惊喜的捧住了对方的那张脸,信誓旦旦得道,“小念,你听我解释!是绿毛要跟紫毛求婚!我路上埋伏人用的!”

绿毛:???

顾思念挑眉,转身时的那一抹被隐去的笑意才渐渐加大,他头也不回的往前面走,一边道,“我饿了。”

“我、我这就……”游弋看到了门缝里面的什么东西,脸色蓦的一变,三两步直接横跨到了顾思念面前,搓手十分猥琐笑,“我这就带你去别的地方吃顿好吃的!”

顾思安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个十分微小的‘噗’声。

******

这大概是两个人认识以来到现在最仓促的一次出行了。

闵饶和顾思安风尘仆仆的到了家,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笑意,半晌,顾思安换完了鞋子后说,“交友不慎啊……饶哥,以后游弋要是再给你推荐什么地方的话……唔,可以先让我哥跟着一起去看看。”

闵饶挑眉。

顾思安挤眉弄眼的,“皇帝巡视后宫的时候,所有妃子都是最漂亮也是最友善互恭的时候嘛。”

嗯,有道理。

闵饶点头,表示同意。

******

顾思安又悄咪咪的去看了一下笨笨。

卡萨这阵子也像是转了个性子一样,不再像是以往那样总往外面跑着野,而是跟着笨笨一起挤到了窝里面。

见笨笨没有什么排斥反应,顾思安干脆把笨笨的窝又加大了一圈,几个狗子单独占了一个小房间,活动面积很大,他还在想着之后请人专门设计一下,他们之后正好要搬家,可以给几个小家伙一个更舒服的环境。

笨笨并没有像是一般的狗那样的护犊,上一世它在怀孕的时候就已经懂得找人求救,并且对领养了它的自己一点都不蹭设防,这一世更是如此。

见到是顾思安进来,笨笨嫌弃眼皮打了个哈欠,尾巴摇摇摆摆的表示它现在心中的雀跃,仍然是一丁点儿的抗拒都没有。

等顾思安走近在笨笨身边蹲下了,因为孩子们还在吸奶吃,笨笨没有站起,但是却把自己的头伸到了顾思安的手底下,自己蹭着。

顾思安忍不住就多揉了揉笨笨,一边揉一边发出一些只有养了狗的人才会懂得的一些……语言。

奶呼呼的三个小家伙还没能睁眼,屋里面也没有太强的灯光,顾思安想了想,找出了放置在一边的摄像机,找好了角度,对着它们三个一人来了一张,随后宝贝兮兮的下了楼。

“饶哥,你看。”顾思安凑近了点,看着锅里煎着的牛排吞了口口水,视线好不容易转移了之后道,“你说小白是不是有点瘦啊?小黑太厉害了,每次都把灰灰和小白给挤到一边儿去……”

闵饶跟着一起看了看,耳边听着顾思安的絮絮叨叨说道,“没事。南齐会定期过来看看,笨笨的奶水足,等小黑喝饱了,小白就能吃得上了。”

顾思安怅然的点点头,这三个小崽子的性格和上辈子倒是有点不太一样了——从前小黑永远都是最会撒娇的那一个,免不得就会分走更多的宠爱。小白因为个头太小,所以也是一直呵护着,倒是处于正中间的灰灰,憨头憨脑的,不知道争抢,吃饭喝水的时候,长大了之后就往往成了最后一个,弄得他每次都给灰灰开小灶。

也不知道这一次会怎么样呢。

顾思安拨弄着相机里面的照片,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他忽然看了一眼四周,想了想,上楼把照片导入到了自己的电脑里面,打开电脑在微博上面发了家里所有小家伙的照片和他跟闵饶的照片,最后是一个全家福,随后他笑着配下了几个字:一家人齐全了,等到小小宝长大,就可以照全家福啦。

他想了想,在后面又加了一个小爱心。

小僵尸博并没有人回应,但是他还是捧着脸乐呵了半天。

第68章

日子渐渐又回到了最平淡的时候, 这些平淡是顾思安上辈子最奢求却没能实现的东西。现在他所想的,全都得到了,却居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真实。

或者是闵饶的存在感太强烈,又或者是那种惶惶然的心态早就已经在很久之前就被消磨掉,总之现在的他……每天都觉得很充实很开心。

搬家的日子也渐渐地踏上日程了,顾思安在搬家之前其实就已经经常会带着几个小家伙一起去新家看——每天可都是一个大工程。

去的时候,不光是要带上五只狗, 还有五只狗的口粮。笨笨和卡萨只有两份狗粮就不说了,可几个小家伙 每天都要喂的东西可实在是太多了。虽然是已经断奶了,但是羊奶粉却还是喝着的, 一个个肥壮的简直是像个小猪仔一样。

终于在站到了这个铺设一新,但是周遭的围墙却能够显出一些老旧气息的四合院的时候,顾思安捧着脸看着在院子里面打闹的黑白灰三兄弟以及在一边懒洋洋晒太阳的笨笨和卡萨,心里突然想, 要不回头干脆在院子里头弄个太阳伞?反正院子也够大来着……

“小安。”闵饶直接打开了二楼的窗户,从窗户往下喊了一句。

二楼的窗户病没有安装防盗铁栏杆, 而是全部采用了玻璃墙慕,做成了一个往外凸出很多的一个飘窗台子。

台子的窗户是可以自由活动的,这会儿闵饶的头探出来,顾思安能一点都不差的看到他。

于是他笑了笑, 眯着眼睛说,“怎么了?”

“上来一下。”闵饶冲着顾思安摆摆手,看着顾思安眯着眼睛,用一手挡住阳光向上看的样子, 突然觉得心里一动。

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就好像是在人们渐渐长大之后,闻到了某些熟悉的味道,或是听到了一些熟悉的歌曲,在记忆深处当中藏着的那一份感情,会突然随着这一个引子而浮出水面。

顾思安哼着小曲儿三两步的上了楼,虽然说是类似四合院,但是他们却在后期加盖了两层楼——他是绝对没法想象在这样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加盖两层楼是什么概念,反正顾思安是觉得,就以他的本事,怕是再过个几百年都没法赚出来一层楼的钱。

等他上了楼,闵饶还靠在窗台上没起来。

窗帘被大大的拉开,阳光肆意的洒满了整个室内,顾思安慢悠悠的过去,坐到了他对面,看着闵饶手里拿着的红封,笑嘻嘻说,“饶哥,这个是给我的吗?红包啊?”

闵饶失笑,抬手轻轻敲了顾思安一下,说道,“是请帖。一式双份,还有一个是给你的。”

说着,他把手上的另外一份请帖交给了顾思安。

顾思安好奇的拿着请帖对准了自己,说,“给我的?”

他从小到大其实还真的是没怎么认真收到过请帖之类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一个电话或者短信,再或者是微信什么的说几句就到场了的……这第一次来,还有那么点新鲜来着。

“嗯,中国传统文化交流会。”闵饶的手指在腿上轻轻敲了敲。

其实他不是很赞成顾思安现在就参加类似于这种交流会之类的地方,文物界内虽然是以保护为主,可却也并不缺乏私下里收藏的人,并且将之卖出去的行为。

这种交流会顾思安并不一定会希望,甚至可能会和他的本愿相悖。

顾思安其实看到邀请函第一页就大概知道这是一个什么东西了,但是出乎闵饶意料的是,他好像并没有多吃惊。

只是他也没说打算要去,反而是合上了册子,说道,“饶哥,那你去吗?”

“我随便。”闵饶耸耸肩,这种地方他以往如果没事的时候会去转悠两圈,只是更多时候就算是去了,也是冲着一两个感兴趣的古玩。而且也是玩性比较大的,真正要说是为了学术的话,一定不会选择去这种地方。

“我就是有点好奇他们为什么会发给我……”顾思安嘟嘟囔囔的道。

他的起点其实算得上是高的。虽然没有多么大富大贵的家庭,可是却有一位在界内称得上是老前辈的外公。跟在他老人家生活了这么多年,眼界自然也更开阔,懂得也就比同龄人多太多,可弊端就是,跟在外公身边的时候,太顺了。

顺到他甚至不知道人与人之间并不是只有最基本的对错,还有无数的灰色中间地带。

这一世虽然他刻意的想要培养自己在这一方面的缺乏,但是……顾思安叹气,简直是太难了。

到这里他不免就看向了闵饶。

其实闵饶也并不算是多会做人——可他有能力。

有能力的人,如果站在一个足够高的位置上,好像不管怎么做,都会有人欣赏的。

顾思安刚升起的感叹还没撑多久,下一秒想的就是——可惜这么优秀的人是我的。

嗯?为什么要用可惜?

顾思安抠抠下巴,莫名觉得自己此刻的想法似乎有点欠揍。

闵饶没跟顾思安明说是为什么,但是顾思安想了一会儿自己也就明白了。于是他叹了口气,把帖子扔到了一边,道,“去就去一趟吧,我之前从老师那边也看到了行程表,他应该也是要去的。我到时候跟着他一起。”

闵饶点点头,没什么异议。

******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的。

顾思安陪着蒋含蕴和顾思念去医院做体检的时候,还在商量着过阵子蒋含蕴的生日要怎么过,可没想到,从医院回来之后……就再也没这么个心思了。

“怀孕了……?”顾生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而尤其是,这个消息是从两个儿子口中得知的。

他满脸迷茫的看向了同样没有缓过神来的蒋含蕴,老半晌都没能缓过神来,只是喃喃道,“怎么会怀孕了呢……?”

“咳……”顾生平说这话,如果是一般的家庭,恐怕老婆第一反应就该跳起来拍他一巴掌了。然而他们家毕竟不是一般家庭,听到顾生平这么说,顾思安和顾思念对视一眼,由他说道,“那啥,爸……就、套子那玩意儿……不是也不是密封那么好的嘛。”

虽然出状况的是他爸和他妈,但是大家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嘛。作为曾经经常担任班主任的顾生平来说,辅导青少年发育期的知识他其实了解的也很多,因此,对自家孩子也没有例外。

所以父子三人讨论起这个事儿的时候,那是一点儿尴尬都没有。

顾生平的声音充满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梦幻,他看着蒋含蕴并没有一点变化的肚子说道,“我今年都五十五了……”

蒋含蕴比顾生平小,但是这个年纪怀孕也绝对是算得上极少数了。

她自己像是也有些没底,回来的一路上都有些晕晕乎乎的。一直到了现在,才忽然吞吞吐吐的说道,“要不……我去医院悄悄打掉了吧?”

话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蒋含蕴的手却一直捂着自己的肚子,任谁一眼看过去也知道她此刻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果然,听到他这话的三个人第一反应就是先摇头,顾思安说道,“妈,你说什么呢?为什么要打掉啊?”

这次只是一个正常体检,在知道蒋含蕴怀孕之后,他们兄弟俩就马不停蹄的给蒋含蕴挂了号,折腾了一整天才确定下来,蒋含蕴的身体居然一切正常,如果想要留下这个孩子的话,倒也不是难事。

可是如果这一次打掉了孩子,那以后……就算是想要孩子也不能有了。

“我、我年纪也不小了……”蒋含蕴犹豫的说,眉头紧紧地皱着。

“这也不是什么事儿啊。”顾思安挠了挠头,“妈你看哈,哥和游弋已经订婚了,我……我再过阵子就和饶哥结婚,我们俩都结婚了,而且住的还都这么近,出门拐个路口就到了。您就算是生了俩弟弟,平时交给我们也成啊。”

“再说了,公司那边福利也不错,而且您干了这么多年,成绩大家都看在眼里,申请孕期休假不是难事……”顾思安把今天想了一整天的话都说了出来,十分想要劝说他妈打消这个念头。

其实在第一时间知道蒋含蕴又怀孕了的消息的时候,他一个反应是:是不是拿错报告了。

可当第二次尿检结果出来,又检查了超声和B超之后,他才确定,蒋含蕴真的有了孩子,而且真的,又是一对双胞胎。

时隔二十多年再次怀孕,两次孕育都是双胞胎,顾思安也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神奇了一点。

等他冷静过后,也是觉得……有两个弟弟,其实真的挺不错的哈?

“你、你你……”顾生平突然眼睛一亮,他一把抓住了顾思安的手腕,说道,“小安,你刚才说几个?”

“恩?”顾思安一时间没迷瞪过来,楞了一下,就见顾生平自顾自的开始兴高采烈的欢呼了起来,说道,“哈哈哈!两个!双胞胎!老婆!当然要生啊!你看看,国家没开放二胎的时候,咱家生了俩,国家开了二胎政策的时候,那、那咱家就四个孩子了!多棒啊!一下赚了俩!”

好半天才琢磨清楚顾生平说的是什么意思的顾思安:“……”

如果眼前的这个爸不是他爸,眼前的这个妈不是顾生平老婆,怕是他爸早就被冠上直男癌的头衔了。

说起来他们家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新丁越来越多。

先是他认回了笨笨,后来是游弋,再后来是闵饶……笨笨又生了三个宝宝,他妈又坏了两个孩子。

总觉得,好像家族就这么默默的开始壮大了起来呢。

然而不管事情朝着怎么样玄幻的境地去发展……总之,这个孩子,是确定留下来了。

顾思安为此还专门上网查了不少要怎么和代沟二十来年的弟弟相处,然而没想到的是,百度搜出来的东西,要么就是二胎弟弟争房产,要么就是对象家里生二胎我还要不要结婚,而下头的那些结果……

顾思安抽抽嘴角,把页面关闭了。

闵饶见他一副抽搐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下,顺手捏了一把他的脸,觉得软乎乎的挺舒服,又多摸了两下,才说道,“怎么了?这什么表情?”

顾思安简直是觉得一言难尽,于是尽量简单的把刚才搜到的事情说了一下,最后吐槽道,“那些惦记父母财产的人,都没有手脚不能自食其力的吗?”

听他这么说,闵饶歪头笑了一下,随后道,“小安,这个世界不是非此即彼的。人和人不一样,你生活圈子单纯,没有接触过为了几万块钱就打的彼此头破血流的场面,也没有见过亲生父子有时候会为了几百块反目成仇,记恨几十年……你和你哥哥感情好,父母感情也好,所以你没有办法想。”

本来信誓旦旦觉得还没啥事儿的顾思安突然被闵饶说的有点没底了。

他琢磨了一下,随后打量了一下闵饶的神色,突然心里咯噔了一下。

“饶哥……”顾思安有点不知所措的坐在凳子上面,迷茫的说,“你也在意我妈怀孕的事情?”

可是他觉得不应该啊。但是闵饶说这么段话,又让他觉得有点心里没有底,顾思安干巴巴的眨眼睛,盯着闵饶看。

闵饶一愣,随后深深的沉默了。

“你想到哪去了?”他强忍着没有抽嘴角,然而捏顾思安脸的手却变成了两只,而且还有朝外扩张的趋势。只见他微微用力,把顾思安的脸扯开成了一个小鬼脸,面无表情的假装生气,“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

“啊?”顾思安一呆,“也不是……我就是……”

闵饶突然瞥到了电脑上一个词汇,于是了然了。他摸了摸顾思安的头,说道,“你这叫非独生子女产前综合征。过两天就好了。头一次当哥哥,是不是有点不知所措啊,嗯?小安弟弟?”

顾思安:“……”

“?????”

第69章

交流会这种场所, 顾思安挺少去,一开始确实是有点担心,但是耐不住旁边有人在保驾护航啊。

一路上他就跟在郑老爷子身边,也真的没有碰到过像是电视剧里一样,会有不长眼凑上来的人。

交流会上还四处摆了有桌席,顾思安因为跟着郑老爷子的缘故,坐的位置也在靠近中间的桌子上面, 只是毕竟还是分开了桌子,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围着一个圆桌,菜色倒是都偏素多一点。

顾思安看了看上面布置的礼台, 摸摸鼻子,心知这大概又是一个打着交流名义的一个演讲大会了……于是低头看了一眼桌子,决定未来的三四个小时就埋头苦吃算了。

果然,时间过了差不多四十多分钟后, 顾思安往郑老爷子那边的桌子看了一眼,郑老爷子正托腮看着一边, 样子像是在和身边的老人说着什么,旁边的老人倒也十分配合,只可惜只有仔细看了,才能发现……这俩人居然是在眯着眼睛打瞌睡。

顾思安偷笑, 正巧中旬上了点水果,他看了一眼,拿了两块黄桃干吃。桌子上的其他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一个吃的人都没有, 弄得他也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吃还是要吃的。顾思安一边吃一边抠手机,居然感觉还不赖。

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打开看了一眼,是闵饶发来的信息:几点能出来?我带着笨笨它们去打疫苗。来接你?

因为三个小家伙简直就跟风吹的似的,眨眼两个月就已经十分的活泼了,在和南齐商量过后,就打算带着它们一起去注射一下疫苗。

也真是亏了它们小时候经常会被带着跑宠物医院,居然对这里一点的抵触都没有。要不是早在家里就已经带着它们去遛过弯,恐怕这几个小家伙还会四处闻一闻,顺带再抬腿撒泡尿也说不准呢。

顾思安偷笑两声,敲了几个字:先不急,你不然先给笨笨和卡萨洗个澡吧?

两只长毛大型犬要洗澡着实是很需要时间的,也真是亏了南齐那边地方大,同时给宠物洗澡的地方可以同时容纳下四个,但是这么一来,一些性格不怎么好的狗就不能排队这么快了。

顾思安现在甚至已经能够想到,等他们家五个大宝贝儿身高全都和自己的腰线齐平的时候,整整齐齐的在外面等着洗澡的场景,那一定是相当的壮观。

闵饶那边很快的回了个是,顾思安眯着眼睛偷偷笑了笑,顺手打开了之前的微博。

那个微博说起来也很奇怪,他从分享三个小家伙的出生照开始,微博上一直都没有什么人关注。这年头各种想要博出名的人太多,因此火了一时就不火的宠物博主其实此起彼伏的有很多,而且这些博主在火了之后,大多数都会选择接一些商业广告,收益从几百到几千甚至上万不等,但是这么一来,就会损失很多的人流量。

顾思安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微博账号会火起来,但是看着微博下面越来越多的人跟他一样的喜欢家里的几个宝贝,甚至在笨笨之前孕后感冒的那一次一起给笨笨祈福的时候,顾思安那一晚甚至悄咪咪的哭了一包。

顾思安的手机是静音,正刷新了一下,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刷新声音,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没有关,于是看了一下,却发现并不是。

顾思安下意识的抬头张望了一下,啥都没看到的时候正准备低头,却见身边一个年轻人又迅速的刷了一下——声音正是从他那边传来的。

他眨眨眼,也没说话,继续低头刷刷刷。

其实他的微博大多数分享的就是一些美食和狗狗。有时候还会恶搞一样的专门深夜报社外加虐狗——有时候他会看一些论文和一些报告看的比较晚,又或是负责地段的博物馆交接和入库以及清点工作比较忙碌的时候,闵饶总会特别贴心的给他准备一份宵夜来着。

于是关注他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个有五只狗的博主,更是一个能虐死一群单身狗的博主。

顾思安笑眯眯的瞅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闵饶虽然不差钱,但是贵的订婚戒指其实在家里摆着呢,他手上戴的这个是另外做的一个差不多样子的,但是价格就没这么贵了,也就是两千左右。

丢了虽然还是会心疼,但是不会太担心会丢。

嘿嘿嘿。

他摸了摸手,想起自己也有几天没有发博了,干脆用了几张旧图蒙混过关,刚下意识的刷新首页看自己的微博有没有发布成功的时候,旁边一个手指轻轻的戳了戳他。

他扭头一看,居然是刚才同样在刷微博的人。

那人看了一眼他的手机,随后惊喜的说,“哎,你也喜欢这个博主啊?”

“啊……”顾思安慢半拍的应了一声,也没承认自己就是,笑眯眯的点头。

“真巧啊。我也喜欢。”那个人看上去好像有点没心眼儿,马上就凑上来开始叨逼叨,顾思安看了一眼,发现ID居然是一个比较熟悉的ID,经常会抢他热门的一个博主。而且……他曾经好奇戳进去看过,那个博主的微博大多是转发,而且ID也相当炸裂,叫撅腚也能干翻苍穹。

这霸气的名字可和他文文弱弱的长相一点都不像……

“你说,这个博主是真有对象吗?”那人神神秘秘的凑近了点,随后道,“我觉得他一定是单身,而且你看看,他手这么好看,肯定一看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男……”

小仙男什么玩意儿……顾思安抽抽嘴角,看了一眼身边这货,真的觉得他的属性也就差一点就可以和游弋相媲美了。

想到游弋,他又仔细的看了一眼这人的长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不好意思,你之前是染过绿头发吗?”

“啊?”说的正兴高采烈的人一顿,迷茫说,“是啊,怎么了?战友都回来了,我们为了庆祝就去染头发了啊……”

这庆祝方式是真特别啊……顾思安感叹,随后扯起一抹笑,“没事,就是忽然想起我有个……认识的人,也染了绿色的头发。”

聊到最后,他们还互相加了微信。

此刻桌面上的战局也从他一个人吃,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吃。吃到最后,居然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大部队。席间还有人在说什么比较好吃,又去单叫了一份来。

等到顾思安吃足喝饱,交流会也差不多到了尾声了。

来这里能够说的上话的,其实也都是比较有重量级的人物。顾思安这次其实也明白,郑老爷子就是想带他来露个脸,对他以后的发展也会更好一些。但是更多的,也不能急在这一时。

他呆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郑老爷子就干脆让他先离开了。

被拘在一个老人身边的绿毛见他走了,可怜巴巴的想凑上来,可惜还没走两步就又被拽了回去。

顾思安笑眯眯的冲他挥挥手,左手的戒指隐约闪了一下,绿毛一愣,撒丫子赶紧追了上来。

只是可惜他没追上,等他看到顾思安人影的时候,顾思安已经走到了闵饶的车前。

闵饶一个人带了五只狗,三只小的两只大的,在酒店前面,那是足够的惹人注目。顾思安甚至还看到了有人在拍照。

他想了想,觉得要是被传上去可能要坏事,三两步就冲了过去说道,“饶哥,快走吧!”

因为家里的成员多了起来,所以闵饶干脆就换了一个大车,七座他们挤一挤也能坐下,只是为了安全起见,后座有两个座位被放倒,专门搁置了护栏。

只可惜三个小家伙显然是不太安分,车子虽然平稳,但是它们却在强行碰瓷,站起来就摔倒,然后哼哼唧唧的晃着四条腿儿,就是不肯爬起来。

顾思安笑嘻嘻的往后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想到却被一排的感叹号刷了屏。

等他终于翻到了有字的那一面,却发现是来自于刚认识的绿毛:

绿毛:挖槽!!!兄弟!!!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明明你就是啦啦啦啦你为啥不告诉我!

下头全是省略号。

顾思安的ID名字就叫啦啦啦啦,取名字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当时心情好,随手打了几个字,但是后来却因为政策原因没办法修改ID,后来用习惯了,也就没想过再修改了。

结果一直拖到现在,居然就这么用着了。

见他在这么笑,闵饶看了一眼,说道,“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顾思安说,“你还记不记得上次遇到的那个绿毛啊?他是我微博粉丝来着……我刚才忽悠他可长时间,他刚才追出来的时候看到笨笨它们认出我来了。哈哈哈哈。”

“微博粉丝?”闵饶说着从口袋里面把手机拿了出来,说道,“关注一下。”

顾思安眨巴眨巴眼睛,偷笑着给解锁关注了。

闵饶的ID也是相当简单,直接就是名字,硕大俩字,闵饶。

闵饶的关注人数不多,但是粉丝却足足有将近三千万。只是这三千万里头大多都是僵尸粉儿,顾思安麻利的点了之后,说道,“我给备注改了啊。改老公了。”

闵饶挑眉,随后一笑,“嗯。知道了。”

于是顾思安也莫名其妙开始笑了起来。

他想了想,把互相关注和备注分别截了图,之后发了个微博。

啦啦啦啦:我老公doge

然后他利落的关上手机,塞进了兜里。

☆、番外一

顾思念认识游弋纯属一个误会。

顾思念因为身体的原因, 所以出门十分的不便,就算是出租车,都不一定愿意有人来特意浪费那一会儿的功夫把他抱到车上去,又要跟前跟后的抬着自己的轮椅——就说是那偶尔会愿意停留下来的一些司机眼中带着的怜悯的目光,就已经会让他不舒服了。

虽然他该明白,这种目光是善意的。可他过不去的是自己的那一关。所以如果不是必要的话,他身上总会带着导航图, 做好一切的预判才出门。

然而他就是没有想到——有的时候,意外这东西,是人压根儿就预料不到的嘛。

也就是一次周日, 顾思安因为在学校忙,所以就没回家。他一个人在家里实在是无聊没事做,早上趁着爸妈都走了之后,一时心血来潮就想出一趟远门。

他是绝对不会想到, 自己出个远门会被人给尾随——虽然这人严谨算起来不算是个陌生人。

一切都相当的顺利,顾思念手上的装备也算是齐全, 还特意的带了一个大容量的充电宝来,就担心手机用得太多会没电,沿途上,他拍了不少的照片, 相机都快没电了,手机却还是满当当的。

天色渐渐变黑,就在他终于心满意足的打算回家的时候——却在路边发现了一只疑似迷路,正在路灯下抱着胳膊哭泣的胖子。

这个胖子看上去年纪还小, 看起来整个人都圆滚滚的,年纪也就是六七岁上下。

本身顾思念就已经有些犹豫,前进的速度也变慢了一点,再看到那个小胖子一耸一耸的肩膀之后……就更是不往前走了。

他也不知道开口要说什么,和小胖子正僵持的时候,小胖颤巍巍的抬起了头,露出了已经哭花的笑脸,带着哭唧唧的声音说,“大哥哥,你带手机了吗,能让我给哥哥打个电话吗?”

“带带带带了!”顾思念连声说道,下意识的就把手机递了出去,看着小胖这圆润又白嫩的模样,渐渐和他心中的顾思安重叠到了一起——顾思安小时候就是这么白白胖胖的啊。要是还能重新回到小时候就好了,就更能好好地摸一摸顾思安软乎乎的小肚子了。

这么想着,顾思念搓了搓手,看着小胖子打完了电话,哭唧唧的把手机还给他的时候,他说,“饿不饿?我带你去旁边的咖啡馆一起等吧? ”

小胖子毫无心眼儿的立马站起来,走了两步干脆直接坐在了顾思念的轮椅上——顾思念感受不到重量,只觉得小胖子软乎乎的,他眯着眼睛笑着摸着他的肚子,一边说,“你哥哥说多久能到呀?”

“马上就来了。”小胖豪气的一挥手,在菜单上四处戳了戳,道,“哥哥你点菜吧,等会我哥哥来了让他付账,他钱多着呢!”

——这大概绝对是个亲弟弟。

顾思念本身吃得少,晚上也没什么胃口,只是要了一份糕点和掺了很多牛奶的咖啡而已。

果然就像是小胖说的,他哥哥没一会儿就来了。

——然后顾思念就看到了,在小胖口中无比完美的哥哥。

小胖原话是这么说的:我哥哥啊,他是一个特种兵!穿军装的样子可帅气了!比我爷爷还帅气,每一次出现的时候都有好多好多好多姐姐想要我哥哥的签名,每天都有好多好多好多姐姐来我家想要做客……

总而言之,那就是,这位传说中的哥哥相当有个人魅力,而且大概长相帅气,还相当会赚钱。

然而等到这位传说中的哥哥终于到了自己的面前的时候,不只是他,就连面前的小胖都呆滞了。

——小胖不光呆滞,嘴里的蛋糕还因为受到惊吓卡到了喉咙里头,翻着白眼儿捶胸口,被这不靠谱的哥一下子垂到后背,口水连带着蛋糕的混合物一下子喷了满桌子。

深受其害的顾思念和周遭桌子上的客人:“……”

******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十分‘离奇’的初见,谁都没想到的是,顾思念最后居然还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而小胖——也就是金傲云口中那个无比高大的哥哥的模样,到现在都多少年了,顾思念也是一丁点儿都没见到。

此刻的顾思念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陷入了沉思,看着自己手中的日记本,颇具苦恼,喃喃自语道,“怎么一开始就看上这么个货了呢……?”

是当时他开的那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还是他那身相当朋克还带了不少铆钉的上衣,跟大皮靴、大皮裤以及他染得五颜六色,根据游弋本人形容就是,相当‘时髦’的头发?

又或者是为了装酷耍帅大晚上非要带墨镜,结果‘啪叽’一下子撞到了树干上死不悔改的样子?

顾思念又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大概是后者无疑了。

然而这位传说中的哥哥此刻刚从浴室出来,光天化日之下公然遛鸟,连个内裤都不穿,浑身湿淋淋的就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岔开腿说,“小念!小念!老婆我裤衩子呢……”

顾思念十分挫败的捂住了脸,在游弋出现的那一刻就迅速的捂住了摄像头并且捂住了自己的脸,十分崩溃道,“在……床上。”

对面那头就是顾思安,他和闵饶去巴厘岛独家玩儿,而游弋和顾思念则是去了泰国,两个不同的旅游景点。兄弟两个之前说了,不同的感受一下,做个攻略,下一次去的时候就有个小目标可以好好地玩了。

顾思安没看到摄像头,但是他听到了声音,于是也诡异的沉默了一阵子,说道,“哥,游弋干啥了?”

见游弋已经迅速的收拾完毕,顾思念余光收回,微笑着说,“没事,他刚洗完澡。”

“我听到他说裤衩子了!”顾思安愤怒拍桌,“他是不是光天化日的流氓你!”

正打算光天化日流氓他的闵饶闻言默默的顿了一下,随后进到厨房准备午餐。

顾思念苦笑,看了一眼蹲在了顾思安看不到视频死角的游弋,想说的话没说出去,转而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略微有些心虚的说,“哪儿啊,今天上午去沙滩玩儿……我就没小心给他埋到沙子里头忘记拔出来,后来涨潮,差点没给他淹死……”

“这不后来答应他给他个补偿嘛,他刚洗完澡出来……”

这次沉默的人终于换成了顾思安,只见顾思安那边如同网速卡了一样的停了一会儿,随后迅速的放下了手里的椰子并且起身,再说了最后的一句话的同时关闭了视频:“哥,祝你好运。”

顾思念:“……”

同样听到了那句话在佯装游弋大魔王的游弋:“桀桀桀桀桀桀——”

第71章

事实证明, 游弋真的是一个相当记仇的人。

就在顾思念为了那一点点的愧疚心终于答应了游弋去夜店的请求之后,在看到游弋拿出的那身衣服的一瞬间——他后悔了。

“你真的确定让我穿这身衣服?”顾思念面无表情的问。

就连外面的包装盒他都十分的眼熟——那不就是游弋带回来的礼物之一吗?他甚至还把其中几个盒子送给了顾思安,而且看顾思安的表情就知道里面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掏出来一看,更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那是一件衣服。要只是平常的时候看到这件衣服的话,想必顾思念甚至还会报以某些欣赏的心情——宅男嘛,虽然他不猥琐还挺帅, 但是怎么着都会必不可免的被大环境影响,喜欢上一些……恩,那什么的。

但是这可不代表, 他自己就愿意穿上那些东西啊。

游弋显然是觊觎已久,他看着顾思念自顾自的发出着‘桀桀桀’的笑声,十分狰狞的逼进顾思念,“你就为了给小舅子买个袜子就把我留到了沙滩边儿上——等我被刨出来的时候肉都快被泡发了啊媳妇儿!!”

顾思念沉默了。

他显然是想到了那场景, 等他那时候终于想起来身边少了个人的时候……

于是就在这诡异的愧疚当中,顾思念真的穿上了那身衣服。

也幸好晚上有风, 虽然看不到他的腿让游弋觉得有些遗憾,但是还是给他盖上了薄薄的小毯子。

顾思念也是松了口气。

甚至在他们出门前,游弋不知道是从哪拿了一套化妆品的时候,他都可以十分淡然以对, 甚至还想:化吧化吧,化的越浓越认不出来是他。

顾思念看着镜子里面化妆之后显得相当可怜又苍白的自己,默默的瞅了瞅嘴角。

直觉告诉他,这次去夜店, 可能不光是去夜店玩而已。

******

觉得相当丢人的顾思念一路上裹紧了自己可怜的小外套,质量特别好的假发在他的身边垂下,稍微一甩就能感受到发丝缠绕在脸上的痒意,他脸上的妆容搭配着那副十分恶趣味的洛丽塔裙子,看上去……自己简直是一个被囚禁的可怜小公举。

游弋难得换上了西装,本身他是为了装逼,然而一出门感受到那股热意之后,他就有点后悔了。但是不亏是当了这么多年军人的人,他硬是忍着,一直到了夜店感受到那股凉意之后,他才出了口气。

路上,顾思念也终于是知道游弋是要干啥了——这货不知道是脑子抽风还是怎么的,那天自己电脑给他玩了一会儿,结果他居然无师自通的找到了自己私藏很久的养成游戏,自此之后不能自拔了。

他还说游弋怎么会突然痴迷游戏了,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游弋把他带到了吧台前,弯下腰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脸,凑近他耳边,像是情人之间的低喃一般轻轻说,“在这等着我,乖乖别动,嗯?”

顾思念:“……”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演的十分哈皮的游弋,冷着脸说,“滚吧,谢谢。”

游弋忽然露出了嬉皮笑脸的笑容,在他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顾思念本身是感觉没啥,但是既然要代入角色嘛,他还是猛地把游弋推了出去,映着他的脸色看上去十分的脆弱。

游弋一愣,只见顾思念露出了一抹相当沉痛的表情说,“你疯了?!我是你姐姐!”

周围人:“……”

游弋本人:“……”

顶着巨大压力的游弋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面色更加悲痛,“我不带你去精神病院,我们就在外面……你想当我姐姐,那就是我姐姐,好不好?”

顾思念的嘴巴张张合合两下,终于是没脸再说什么——他被游弋强大的反应能力完全震惊了。于是他低下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恨恨的别过了脸。

周围的人再看向游弋的目光当中终于带有了别的情绪——其中还有觉得他傻逼的。

姐姐是个神经病,还把姐姐带来夜店,这不是找刺激吗?

然而游弋不知道别人如何想,他只是悲伤的要了一杯水和一杯酒,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把水递给‘姐姐’的时候,他却把酒递了过去。

顾思念平时不喝酒,主要也是因为深受其害——顾思安总说他喝醉之后好玩,可具体怎么好玩谁也不告诉他,就连他爸妈在节庆日的时候也总会给他喝一点。

然而这次顾思念只是看了几眼鲜艳的酒杯,就冷笑一声抓过,仰头一口干了。

好玩是嘛,好玩我就玩死你。

顾思念咬牙切齿的喝了一杯又一杯,晕晕乎乎的看着游弋越来越模糊的脸,终于在打了一个酒嗝儿之后,睡过去了。

在她终于睡晕了之后,游弋才放下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喝过一次的水杯,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却被一边的酒保给拉住了。

只见酒保颤巍巍的挡在了他面前,脸上有着一种‘面对大事’的惶恐,目的就是不让他走,甚至就连门边的几个保安也都如临大敌的盯着他们这里。

游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从门口的地方迅速涌入了几个手上持枪的警察,警笛的声音因为大门大开的缘故迅速逼进,游弋一愣,就见他的身边被迅速清开了一大片的空地,而枪口指着的地方……正是他这里。

游弋:“……”

完了,尼玛玩大了。

第72章

深知自己已经玩大了的游弋默默的蹲在看守所里面十分的沉默。

外头值班的俩小民警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出头, 大概是破天荒刚进局里就接到了这么大的案子,言谈之间还有一种不敢相信的感觉——大概说起来就是我曹原来世界这么的不安定,才刚进警局就抓获了一个拐骗无知妇女的犯罪团伙吗?!

再加上刚进来的这个贩子……据说长得还很帅。

于是两个小警察一会儿接个水一会儿撒个尿一会儿再接个水的来来回回往返,直到游弋终于憋不出了,问:“——兄弟,你尿频尿急尿不尽吗?”

小警察正打算去接水的步伐一顿,随后十分沉重的哭号着回去了。远远传来, 游弋还能隐约听到他喊——老大这个人贩子人身攻击我!

游弋:“……”

这年头,还有这么经不起刺激的人吗?

而蹲在里面一切都被没收了的游弋也是真的真的相当惨——他觉得,出去了之后, 肯定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而事实上他也没猜错。在他忐忐忑忑的在里头等了一整个晚上之后,第二天一大早,也就是六七点左右,看守所门给打开了。

开门的是另外一个值班的小警察, 见到他之后居然还显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两声之后说, “那什么,是个误会……你走吧。”

游弋:“……”看到来接他的人不是顾思念的那一刻,他开始方了。

******

“小舅子,我老婆人呢。”游弋上车之后可怜兮兮的揪着顾思安的袖子委委屈屈的哭唧唧, 然而顾思安十分的喜闻乐见,他甚至心情相当好的拆开了一包放在旁边的薯片,嘎嘣嘎嘣的吃了两口之后才说,“我哥啊?”

游弋继续可怜巴巴的眨眼睛。

顾思安不嘎嘣了, 他开始磨牙,一边磨牙一边恶狠狠的嚼,一边恨恨的说,“就连我姥爷当年大寿我哥都没敢和多少酒,你厉害啊,给我哥直接灌了七瓶威士忌……”

游弋顿时瞪大眼睛,“挖槽?你开玩笑呢?我给你哥的那几瓶喝着有酒味儿可全都是调制的芒果汁儿——你别忽悠我!”说到这里他话音一转,咬牙切齿道,“哪家医院!快点——!!”

他给顾思念的那一杯确实是果汁,可后头顾思念自己拿的是啥!

游弋只觉得眼睛被太阳烤的火辣辣的睁不开,汗水顺着脊背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那边本来嚼薯片嚼的嘎嘣脆的顾思安一顿,忽然想到了在离开之前他哥躲进被子里面怎么都不肯出来的蚕宝宝的模样……忽然觉得,好像……要出事儿啊?

******

所以世界上的反转就是这么来的。

本身去兴师问罪的顾思安再一次低眉顺眼的被游弋狰狞的请出了病房门,对着后来赶上的闵饶相视却只能干笑。

“那什么……我哥,这两年好像挺皮的哈?”顾思安摸摸鼻子,总觉得他和他哥这辈子的性格算是彻底互换了。

以前那么沉稳的顾思念怎么跟游弋在一起了之后越来越皮了?现在真的是……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啊!这一下可好,本来就没怎么喝过酒的人猛地一下子喝了七八瓶的高浓度威士忌,结果当天下午被警察送到医院就开始狂吐。

一开始警察还担心是不是‘犯罪分子’给顾思念喂了什么东西,但是根据医生多年经验和顾思念那一身的酒气来看,最后检查结果不出意外果然是酒精中毒。

然而当时的情况也是很危险了——一个常年没有喝过酒的人,猛地一下子喝这么多,说严重点那是会没命的。

病房里面一阵阵的让人喘不上来气的低气压,顾思安偷听了老半天,被一边的闵饶拎着领子给牵回家,路上还在教训不听话的哥控小朋友。

顾思安耷拉着脑袋,像是被教导主任逮住的坏学生似的。

他们走后,病房里面的‘蚕宝宝’才蠕动了一下。

随后,一双十分白皙的手从被子里面探出来,在被子上悄咪咪的挠了两下。

游弋一言不发,眼神深沉的盯着。直到那只手指又挠了一下之后,他才终于动了。

他把那根手指抓在手心里,顺势握住了顾思念的整只手,无奈的叹了一声,说,“知道错了,嗯?”

手指一僵,不动了。

第73章

就在游弋做着‘既然你已经知错了那我就大度的原谅你吧’的梦的时候, 属于顾思念的那根手指在被子上面扭捏了一会儿,突然脱离了游弋的手钻回了被子里面去。

游弋的手一空,下意识的看向了被子,只见裹成蚕宝宝一样的顾思念终于战胜了被子怪,从床上露出了一个毛绒绒的头。

——大概是被闷得久了,顾思念的脸红扑扑的,因为屋里凉快, 所以他才敢大热天的还盖着个被子。

然而这会儿顾思念脸上可一丁点儿的愧疚都找不见了——只见他面无表情的瞪着游弋,半晌突然冷哼一声,说, “出院之后我要吃炒酸奶。”

游弋比他更面无表情,同样冷哼一声,顺带还抱住了手臂,只听他冷冷道, “做梦!大夫给你检查的结果我可全都看到了,你的胃已经相当脆弱了我可爱的老婆!今天以后给我好好地喝稀饭, 咸菜都不能给你!”

闻言顾思念瞪大了双眼,只觉得心里被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只见他十分诧异的看着游弋,啧啧有声的说, “游弋。”

游弋一整领子,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

医院四处掉漆又廉价的木质折叠椅被他活生生的给坐出了一种豪华老板椅的错觉。

然而就在他神在在的想等着顾思念认错的时候,却听顾思念说,“你该不是忘了, 我是怎么住院的吧?”

顾思念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眨巴着,十分无辜的看着游弋,瞅了他两眼之后左右扭了扭头,找到了被掖在枕头下的那套相当瞩目的裙子,十分爱怜的抚摸了一下,轻声说,“不就是因为你给我灌了瓶酒我才喝的吗?”

游弋顿时一副你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表情看着顾思念,说,“放……!那个啥!我给你喝的明明是调好的果汁儿!”

顾思念一斜眼。

游弋的声音磕巴了两下,本来十分‘嚣张的气焰’顿时大打折扣,他眨巴两下眼睛……怂唧唧的不吭声了。

看他跟个闷葫芦一样的不说话了,顾思念却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他撇撇嘴,动了动小手指,说,“去去去,炒酸奶。”

游弋负气的把手里的衣服扔到床上,恶狠狠的哼了一声,迅速出门——瞬间反锁。

隔着半个的玻璃门他还能听到游弋在外面喊,“哈哈哈哈早就知道你醒了之后不安生,你等着!我把门都给反锁了!出院之前你别想吃冷的喝辣的!”

顾思念在里头白眼儿一翻,甚至能想到外面游弋春风得意的样子,也不理会他了,自顾自的打开了被子,拿起旁边的手机点了个外卖。

只是下单的时候他在炒酸奶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犹犹豫豫的点到了皮蛋瘦肉粥那里去,只是还是不怎么开心,于是在备注里面敲了几个字:麻烦外卖小哥在楼下商业街买一罐炒酸奶。[打赏十元]。

……

……

最后请把炒酸奶从住院楼西楼的一个篮子里面,谢谢。

******

‘有滋有味’的就这么住了大半个月的院,顾思念终于从这个屋子里出去了。见到太阳的第一瞬间他终于出了口气,十分感慨的说,“啊,太阳。”

他的模样活像是八百年都没有见过太阳一样,路过的病人和家属纷纷投以十分诡异的目光,推着轮椅的游弋被刺的简直是坐立难安,赶忙推着轮椅捂脸奔走了。

游弋一边呆着顾思念走,一边絮絮叨叨的跟个老妈子一样的说,“大早上的温度正低着呢,快把外套穿上,热了?热了你到中午了再脱下来……”

于是顾思念面无表情的被游弋糊上了一件初秋才穿的大外套,他抬手的时候顺带看了一眼带着的电子表,显示今日气温最高二十七度,目前气温十八度。

太阳这会儿一件出来了,大喇喇的晒在地上,就这么走在路上就连风吹在身上都没什么凉意,然而想到之前偷摸摸吃了个炒酸奶被抓现行——结果还因为肠胃受刺激发了个高烧的惨状,顾思念难得的不说话了。

反正回家就能脱了,忍忍就忍忍。

好在回家之后的伙食还算是健康——比起之前最‘荤腥’的皮蛋瘦肉粥来说,这一次起码顾思念是真正的迟到了炖的十分烂的鸡丝肉。

虽然切得十分的碎,但是久违的香味充斥了整个味蕾的时候,顾思念的双眼还是闪现出了一种名为幸福的光芒。

——虽然这种光芒把在一边虎视眈眈严格以克控制着顾思念饭量的游弋刺激的不轻。

他开始忏悔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苛刻了——但是顾思念的胃病可谓是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稍微吃的杂了一点点,到了晚上必定会吐,每一次吐过之后就会开始高烧。

不仔细不行啊。

吃饱喝足的顾思念捧着自己的独自坐在沙发上面看电视,看着里面的懒羊羊捧着自己的草幸福的睡在床上,哼唧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在吧台上埋头刷盘子的游弋,眯着眼睛又把目光转了回来,轻声的哼起小歌,觉得这个日子……过得也还算是不错的嘛。

第74章

顾思安根本不会想得到, 自己只是偶然之间发出去的一条微博会在一夜之间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那股莫名其妙来的妖风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吹起来的,一开始只是他多了几个留言,大多数也都带着‘友军’的表情包。

而且留言内容大多都是诸如:拔刀吧情敌。之类的一些发言,但是后面……

就开始刹不住车了。

最开始转发的人里面还在鉴定他发送的截图是不是P的,甚至还请了某些专业人士前去检查,一板一眼的连证据都做了出来,甚至还有在那晚之前一个月的‘聊天记录’。

要不是当事人是顾思安, 恐怕连他都要相信了。

然而这个谣言很快就不攻自破。

那晚之后,本身也没怎么玩过微博的闵饶的关注人突然从0变为了1,又在变成了1之后, 干脆又多关注了一些其他的微博账号。

这些账号上面不缺乏看上去像是僵尸的——僵尸之一就是游弋的小号,名字叫做进击的大炮。

后来闵饶在第二天就转发了顾思安发布的那条微博,更狠的是,还在微博上面干脆贴出了两人的结婚证件照片。

——还置了顶。

这一下可了不得了。顾思安在第二天一早被自己的手机震醒之后, 看着微博上面显示的999+的字眼简直是满脸懵逼——怎么一晚上就这么多了?

而热搜排行榜第一赫然就是闵饶的名字,但是不知为何, 他并没有出现多少次。

而且在他醒来之后没多久,热搜很快的就被撤了下去。

但是网民的搜索却是还在的,顾思安试着输入了几个关键字,果不其然找到了不少, 刷新一下居然都是一分钟前这样子的频率出现的。

正巧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顾思安看了一眼,马上接通之后还有点懵,但是很快就道, “饶哥?”

闵饶那边笑了笑,他向来掐时间掐得很准,说道,“起床了?”

“刚起……”他挠了挠头,又给听到动静跑过来了的几个宝贝们亲了亲,这才慢吞吞的下床洗漱,一边道,“你看手机了吗?”

他有点担心是不是会给闵饶带来什么麻烦——毕竟闵饶怎么说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他是不怕曝光的,就算是曝光了也顶多就是这么一阵子,更何况他能和闵饶结婚,虽然从他们两家心中都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可在外人眼中……始终都是他高攀了。

有时候,谁比较有钱,谁比较没钱,这就是当代的门户差距。也就是这么的现实。

他无奈的耸肩,也幸亏自己也算是经历过了‘大风大浪’,这些事情,他只看了一点知道了大概的事情经过,也就没有再管那些全都‘开了天眼’一样的网友们是怎么说的。

“看到了。”闵饶那边像是在打字,敲完了几句话之后说,“你看到什么了吗?”

看是看到了一点……但是并不是什么很好的话。

顾思安摸摸鼻子,不想让闵饶担心,于是选择了不说,道,“还没看到什么东西呢,刚睁眼没多久你电话就进来了。”

能让闵饶特意问的,顾思安决定他等会儿还是瞅一眼。

两人又聊了没一会儿就挂了,顾思安蹲在马桶上面顺带刷手机,一会儿一条的也没刷出来什么很有用的东西,但是他从前悄悄关注的不少博主却都给他回粉了,一时之间弄得他有些哭笑不得。

想了老半天也没有主动移除,但是也还是和以前一样,该刷首页刷首页,不主动接近,也不被动的被聊天。

想到这里,他打开了自己的好友圈,刷了一下,果然首页第一个就是被他高高置顶在了最上头的闵饶的微博。

然而这条微博短短时间内已经被点赞了三百多万次,而微博本身也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多谢。

顾思安眨眨眼,看到了几张截图上面缩略下来的文字,他在返回上面的手指挪了回去,轻轻的点开了图片。

只见被缩小了很多倍的图片在放大以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亲人长辈朋友们的恭喜,私信、微博也被整理了一下,挑选了一些出来做成了长图放在上面。

其中也不乏顾思安认识的在闵饶公司工作的员工以及他这个圈子认识的一些人。

手机这个时候又是叮咚一响,顾思安下意识的打开短信看了一眼,发件人是闵饶,依然只有几个字:

看热搜。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刷微博呢?

顾思安腹议却没吱声,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点开了微博,只见热搜第一又换了几个字眼:

顾思安闵饶百年好合。

短信又进来了一个,顾思安一看,还是闵饶。

这次换了几个字,只是后面加了个表情。

闵饶:全世界都在刷顾思安和闵饶百年好合[爱心]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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