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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生的不幸日常(修真 灵异)上——钟无晴

文案:

闷骚的千年散修、贪吃的巴蛇、日行一恶的穷奇……

这一切的背后,是人性的扭曲,还是正义的审判?

心口破大洞还能活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买彩票百发百中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男人生孩子是一种……

滚,这个我不想体验!

这是一个误入“黑店”的小医生被迫和山海群妖一起冒险的逗逼故事,有山有海有点污~还有点甜~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仙侠修真 职场 甜文

主角:钟武川,许广成 ┃ 配角:凤凰,麒麟、帝竣九尾狐、穷奇,烛龙等 ┃ 其它:逗逼、污、傲娇,闷骚,山海经

卷一:混在山海宠物中心的日子

第1章:奇怪的面试

“晕血吗?”

“不晕血。”

开玩笑,医学生怎么可能晕血。

“会打针吗?”

打针不是护士的工作吗?

钟武川腹诽,但还是点了头说:“会。”

“抗压能力怎么样?”

“这个……”

钟武川不知该怎么回答。

稍微想了一下,他决定撒谎:“还行吧。”

“还行?”

人事伍小姐的声音冷下,她抬起头,涂金色眼影带红色美瞳的眼睛落在钟武川身上。

钟武川顿时紧张起来。

不会是……

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圈后,人事小姐突然笑了,说:“恭喜你,你被录用了!”

“录用了……”

钟武川有点懵。

正常情况下不该是先在前台填简历,然后和人事小姐谈话,谈完以后被人事带去和部门经理谈话……

六月到现在,钟武川面试了将近百家公司,都是这样的流程。

最重要的是——

我们还没有谈具体的薪资待遇呢!你怎么能单方面地宣布我被录用了!

——正式决定弃医后,钟武川很是恶补了一番面试常识,知道某些公司会在面试的时候不停打亲情牌,谈公司的上司计划,你所面试的岗位的发展前景……把才入职场的愣头青们忽悠得热血沸腾,连薪资待遇都没问就签了试用期合同!

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在钟武川身上!

“伍小姐——”

“什么事?”

正准备给钟武川打印合同的人事抬起头,一副“你还想问什么”的表情。

钟武川吸了口气,说:“签合同前,我能问一下具体的工资待遇。这边的考勤怎么算?试用期工资怎么算?绩效怎么算?加班怎么算?有哪些福利补贴?福利补贴是折成现金还是……”

“停!”

人事不耐烦地哈断钟武川的话,扔出一本册子:“你想知道的都在这本册子里,慢慢看!”

钟武川接过册子。

《山海宠物中心员工福利手册》?

看起来还挺正规的。

他翻开手册,里面果然将他关心的问题都解答的一清二楚。

中心的岗位分成三个等级,每个等级对应不同的福利。

钟武川面试的医生岗位,属中心第二等级的员工,入职工资六千,没有试用期,直接转正。

做一休一,全年缺勤率小于百分之五,年底拿勤奋工作奖,金额是当年工资的百分之十。

月薪随工作年限自动增长,增长率为百分之十。

……

看完《福利手册》,钟武川长吐一口气。

人事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只有一个不明白的地方……”

钟武川决定坦白。

他说:“我学的是临床七年,不是兽医专业。”

“对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伍小姐抓了抓头皮,一脸不解。

钟武川内心顿时草泥马狂奔:这哪里不是问题,这是很大的问题好不好!

“医人和医动物是不一样的,”他说,“这里面的区别——”

“有什么不一样,人难道不是动物的一种吗!”

伍小姐的话太有道理,一时间,钟武川竟不知如何回答。

“呃呃呃……”

“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共识,那就——”

女人明媚一笑,伸手:“我叫伍凰,以后请多多指教!”

吾皇……

钟武川又一次倒吸凉气。

“怎么,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伍凰有点不开心,卷着头发说:“伍凰这名字多好听啊,梧桐树的伍,凤凰的凰,连起来就是住在梧桐树上的凤凰。”

“嗯,很好听,就是——”

非常的中二啊!

******

签好合同后,伍凰把之前给钟武川带路的拉丁风帅哥赢飞逸叫来,让他带新人熟悉一下环境。

拉丁风帅哥的名字居然这么古典,让钟武川有些消化不良,不过对比人事姐的名字,赢飞逸这三个字顿时显得非常的和谐正常。

在赢帅哥的带领下,钟武川首先来到底楼前台。

前台是一对双胞胎姐妹,长得几乎一摸一样,左边的叫金池,右边的叫金袅,着装时尚,染了金发,有点鹰钩鼻。

虽然这对姐妹鼻子长得又尖又高让人不舒服,但她们的说话声却非常舒服,一张口就让钟武川忘记了她们长着一对鹰钩鼻的事儿。

然后,赢帅哥带钟武川去各个窗口打招呼。

也许是因为每天都和动物打交道的缘故,钟武川发现不少同事都有穿布偶服上班的癖好。

一路走过去,钟武川看到大白熊坐在沙发上喝咖啡、老虎对着空调出风口吹指甲、犀牛站在料理台前洗苹果……

“公司文化很开放啊……”

钟武川打着哈哈,他担心自己也要穿这么愚蠢的衣服上班。

赢帅哥笑了笑,解释说:“我们宠物中心新开了宠物寄养服务。这是为了让寄样宠物在被移交的时候不产生焦虑情绪制定的新规,主要针对窗口人员,不强制执行。”

“哦,你的意思是我不用穿——”

“当然不用!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赢飞逸热情地看着钟武川,眼神火热得让钟武川不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爱上了自己!

好在这时,办公室的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

“这位就是新来的钟医生?!长得好可爱!”

一个大姐头模样的女人凑上来,热情得就差上手摸了。

她的同伴一把抓住她:“别这样,会吓坏新人的!”

数落完同事,她自己却扑了上去,抱住钟武川,给他一个狠狠地埋胸!

“哇,好香啊!用的是牛奶沐浴露吗!”

“别……别……”

钟武川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非礼,连忙挣开胸姐的怀抱,涨得满脸通红。

其他员工看他害羞,不再戏弄他。

小姐姐们拿出了零食饼干分给他吃,小哥哥们问他平时都打些什么游戏,连成熟稳重的主任也走出办公室,拍他的肩膀,对他说打气的话。

整个办公室内一派和睦。

钟武川被大家的嘘寒问暖弄得受宠若惊,觉得自己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能被这么友善的公司录用。

然而——

“福利!老板答应给我们的福利!福利终于到了!”

——前方正在问他要不要吃水果的小姐姐内心深处如是说。

“好嫩的娃娃脸!好可爱的小模样!老板真的给我们找了个超可爱的人宠呢!老板万岁!”

——以前辈姿态问他理想中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御姐,内心已经小鹿乱跳。

“好想吸……好想把他按在地上狠狠吸……吸到他哭出来……喊着不要不要……呜呜呜……他怎么能这么可爱……”

——左边问他喜不喜欢打王者荣耀的小哥哥其实是这样想的。

“全都给我克制点,别乱来,会把他吓跑的!来日方长的道理懂不懂!”

——这是主任的声音。

******

之后,赢飞逸又带钟武川去其他楼层打招呼。

几乎每个楼层都对新员工的到来报以最热情的欢迎。

钟武川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受欢迎,难免受宠若惊,趁着赢飞逸去厕所放水,找出一支烟,准备去吸烟区缓缓。

吸烟区里有人。

这并不奇怪。

这么大的公司,不可能没人抽烟。

钟武川推开吸烟区的门:“大家好——”

话没说完,他就呆住,然后赶紧关上门!

这……

这一定是幻觉!

吸烟区怎么可能躺着一只大熊猫!

还是一只目测体重超过两百斤的成年大熊猫!

正在抽烟的大熊猫!

一定是幻觉!

钟武川顺了顺心口,又一次推开门——

“咳,我是——”

正瘫坐在吸烟室的角落里、左手夹着香烟、搭在窗台上、右手(如果那算右手的话)正在抠脚丫的大熊猫转过头,一脸沧桑颓废大叔的笑容,熊嘴里飘着没来得及散去的烟雾!

“你好——”

大叔熊猫和钟武川打招呼。

受不了冲击的钟武川果断合上门!

他现在可以确定抽烟的大熊猫不是幻觉了!

但是……

先不说大熊猫抽烟、说人话这些幻觉有多荒唐,大熊猫可是国宝,不许私人豢养的国宝啊!

国宝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宠物中心!

布偶服?!

对,一定是布偶服!

做得超级逼真的布偶服!

“我就说嘛!肯定是布偶服啦!”

为自己找到合理解释的钟武川第三次推门,走到大熊猫身边,点了一支烟。

“兄弟,你的熊猫布偶服真不错,看着好逼真。”

“嗯……”

大叔熊猫应了一声,挪了下身体,顺便调整一下坐姿。

左手继续夹着烟吞云吐雾,抠脚丫的右手改成抠屁蛋,抬起熊头,明媚而忧伤的看着天空,还是要命的四十五度角。

……?!

钟武川顿时炸了!

他被这位爱穿熊猫布偶服的前辈森森地刺激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至少一年都见不得任何和成年大熊猫有关的视频或是照片了!

真是——

我要你看到大熊猫,就想起靠在墙边抠蛋的我!

第2章:去你MD有钱

赢飞逸从厕所放水出来,正撞到钟武川被沧桑大叔熊猫打击得面无人色、连香烟灰即将带着火星落在T恤上都没发现。

他赶紧上前,挥手扫飞香烟灰,顺便踹了一脚赖在墙角的颓废大叔熊猫,说:“别以为你穿成了国宝就能像国宝一样卖萌骗工资!赶紧回办公室上班去!吓到新人了!听见没有!”

“哦……”

大叔熊猫以每秒五帧的超级慢动作翻身、四肢着地,迈着标准的外八字步爬出了吸烟区。

钟武川不禁抽搐嘴角:“贵公司的企业文化果然很……”

“谁让我们老板是个很自由很随性的家伙呢。”

赢飞逸看了下太阳,说:“看完网络部的小姐姐们,我带你去公司的食堂吃烧烤!”

“公司还有食堂……”

“北冥咸鱼烧烤店,老板的远房亲戚开的。公司员工凭工作证用餐可以打八折。没钱买单的话可以先欠着,等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直接从工资里扣。”

赢飞逸觉得这个福利棒极了。

钟武川却更在意烧烤店的名字。

“北冥咸鱼烧烤店……”

不知为何,店名让钟武川感到一股冷气直冲天灵盖。

“嗯,‘北冥有鱼,其名为咸’的意思。”

赢飞逸又拍了下钟武川的背:“别多想,我们公司全名是山海宠物有限责任公司,当然要处处都体现山海特色啦!”

“那大老板一定很喜欢《山海经》?”

“岂止是喜欢,差点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真养一头帝俊——我是说狮子。呀,电梯到了,我们先进去吧!”

赢飞逸圈着钟武川的肩膀,把他拖进电梯间。

******

“我们山海宠物中心是个以宠物为中心、纵向横向多方面发展的大型企业。

公司提供宠物买卖、宠物寄养、宠物诊疗、宠物美容等常规宠物服务,有自己的官网,在多个大型购物网站开旗舰店,买卖宠物用品,

还成立了庞大的客服团队,负责解答山海宠物中心的会员们平日里遇上的各种鸡零狗碎的问题。

不管是掉毛还是口臭或是不想吃饭、孩子不听话乱咬家具……

基本上,家长养孩子时可能遇上的所有问题,他们都能解答……”

网络部的主管是个严肃又严谨的男人,大夏天也穿标准的三件套,头发全部梳到脑后,发胶涂得苍蝇都停不住脚,眼神犀利,宛如利剑。

只是站在他面前,钟武川就禁不住地一阵腿软,这家伙全身散发着“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畜生用”的鬼畜气场。

还好自己是应聘当兽医的,不用担心沦为这个工作狂手下的社畜之一。

不过网络部主管虽然一股子鬼畜气场,名字却很文艺。

“我姓柳,叫柳相泽。”

对方率先伸手,钟武川赶紧握住这只白皙但是骨节分明一看就很有力度的手:“我姓钟,叫钟武川,今天刚刚通过面试……”

“你的情况,五姐已经在公司大群里介绍过了。”

柳相泽面无表情地打断了钟武川的自我介绍。

钟武川看向赢飞逸:“我什么时候能加群?”

“明天正式报道上班以后,第一件事情就给你扫二维码加群!”

赢飞逸滑溜溜地说着,把钟武川拖去和网络部的客服小姐姐们聊天了。

“姐姐们!你们梦寐以求的鲜肉小帅锅来了!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他现在既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大家都有希望哦!”

“好棒啊!”

看过群通知的娘子军们沸腾了,大家一拥而上(有几个还没来得及收好自己的尾巴和耳朵),扑上去和新人搭建办公室的友谊之桥。

柳相泽自然不会凑这个热闹,他低头,又看了遍山海大群的置顶公告。

“诸位!

你们申请了一年的福利终于批下来了!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小可爱将会陪你们一起上班。

大家务必记住以下准则:

小可爱是公共财产,你们可以抚摸他,亲近他,给他投食,但是不能强迫他!有秀色爱好,说的就是你们几个喜欢吃肉的,管好自己的爪子还有胃!

修成人形的务必用人形出现在公司,每天都要好好穿衣服,严禁公然展示猥亵物!

没有人形的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穿布偶毛绒装上班的超级宠物发烧友!

谁敢漏出原形吓跑我们的小可爱,送咸鱼烧烤店洒孜然不放香菜!

尊重小可爱,保护小可爱,是大家的义务!

再次重申一遍,我们的宗旨是:

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

******

“啊……”

钟武川醒来了。

头痛欲裂的他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整整五分钟,才终于想起自己是钟武川,今天来山海宠物中心面试,通过面试后被人事伍小姐交给一个叫赢飞逸的拉丁风帅哥带去熟悉环境,然后……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想到某个都市恐怖传说,钟武川赶紧坐起,对着镜子撩衣服检查。

衣服是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那件,衣服上和床单上没有血迹。

皮肤光滑,皮肤表面没有缝合痕迹。

他用力按了下腰腹部,内脏器官都还在!

也就是说,他没遇上偷肾党。

钟武川松了口气,开始打量房间的布置。

标准的酒店套房布置,三十平米的空间里有壁橱有浴室有床有书桌椅子有挂壁式电视机,甚至还有一个便携式小冰箱。

床是两米宽三米长的双人床,床上用品都是新的,同理浴巾和洗漱用品,小冰箱、电视机……

发现屋里的东西几乎全都是崭新的时候,钟武川再次犯了迷糊。

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这是疯子科学家的极限囚禁观察计划?!

还是……

钟武川越想越觉得可疑,他打开门——

这!

原以为门外是酒店走廊或者其他符合都市恐怖传说的东西,然而,门外的世界竟是——

一间标准的诊室!

白刷刷的墙壁,两米长一米宽的红色办公桌,电脑没有开机,电脑前是一本笔记本一支钢笔。

除此以外,办公桌子还摆着一盘富贵竹,富贵竹旁是写有“主治医师钟武川”的标准立卡,白墙上挂着人体肌肉解剖图、人体骨骼图……墙角转弯处摆了一盆绿植。

看起来好正经……

钟武川走出房间,合上门,发现门后居然还挂着白大褂、听诊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

钟武川越想越纳闷,却在本能的驱使下穿上了白大褂挂上了听诊器,然后才推开第二扇门。

门外,是钟武川记忆中最熟悉的场景。

医院走廊!

和实习医院的走廊不同,这里的医院走廊没有人影,安静得过分。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来面试做兽医吗!为什么会……”

钟武川有些惊慌失措。

如果这是某个电视台的恶作剧综艺直播的话,恭喜他们,他们赢了!他确实被他们的恶作剧刺激到了!

如此想着,钟武川沿着空荡荡的医院走廊,找到了导医台。

导医台处没有人,但是导医台上却嵌着一行字:山海宠物中心灵长科门诊部。

“灵长科……灵长类……猿猴……大猩猩……金丝猴……”

钟武川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难怪面试的时候人事伍小姐一点都不介意专业不对口的事实,甚至不用试用期入职就转正!

因为——

他们招他过来,就是为了给人类的远房亲戚——灵长类宠物看病!

“我不能助纣为虐!”

钟武川本质上是个正义文青,发现真相后,他立刻脱下白大褂摘下听诊器,扔在地上!

“去你MD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连保护动物都可以私人豢养,还开专门的科室!老子不陪你们玩!”

钟武川准备马上就走。

这时——

电梯门突然打开,走出一个红发男人还有一个护士,他们一左一右搀着一个年轻人,年轻男子受了重伤,小腹处,鲜血正不断的往外涌。

“医生……救命……帮帮他!帮帮他!”

红发男人一出电梯就大叫。

原本要走的钟武川听到这一声“救命”,身体像上了发条一样跑到重伤的年轻人身边,顶了护士的位置,并对护士说:“我先帮他做紧急止血,你赶紧通知其他医生……”

“没有医生……我们这边只有……只有一个钟医生,他昨天才入职,迎新的时候不小心喝多了,现在还没醒……”

护士声音在发抖。

钟武川闻言,怒发冲冠,但此刻不是发火的时候,伤者的生命还握在他手中!

“我就是钟医生!你赶紧把其他护士都叫过来!立刻马上!快去!”

“好!好!我马上就去……”

护士慌得连滚带爬地跑去喊人。

红发男人听说这个娃娃脸居然是医生,顿时眼泪汪汪,说:“医生,你可一定要……”

“别闹!听我指挥!”

******

年轻人伤得很重,内脏破裂,大出血。

碍于能力和设备的有限,钟武川竭尽所能也只是给他紧急止血,输血,控制伤势,维持生命体征。

“马上联系上级医院,给他转院!”他说,“他需要更专业的救治!”

“已经在联系了!”

护士一边打电话一边告诉钟武川。

钟武川又看了眼正在输血的年轻人,走出急救室。

等在外面的红发男人已从护士口中得知年轻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看到钟武川出急救室,扑上去抱着他嚎啕大哭,说:“谢谢你!医生!谢谢!谢谢!”

钟武川很无奈,说:“我只是暂时保住了他的命……你先进去看看他吧。”

“谢谢……”

红发男人走进急救室。

钟武川这才发现男子的头发是褐红色,长到腰侧,脖子上带着棕褐色的朋克皮质项圈。

“挺潮的啊!”

钟武川吐槽了一句,洗完手就让护士叫来赢飞逸,带自己离开这个从头到尾透着莫名其妙的地方。

******

回到出租屋,钟武川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等外卖。

叮!

刷到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男子遭歹徒捅伤,送医路上,忠犬一路跟随》

“这年头,人还真不如动物讲感情……”

钟武川随手点开视频,看着看着,脸色变了。

视频里,男子的脸打了马赛克,衣着却和今天被红发男人送到山海宠物中心的年轻人一模一样,伤口位置也完全一致!

紧追着救护车一路的“忠犬”是一只红褐色的阿拉斯加,带着棕褐色的项圈!

不仅如此——

(“……不幸中的万幸,急救车赶到现场时,发现张先生的伤口虽然很深,流血量也很大,但是生命体征稳定,未出现失血过多的症状……主治医生接受采访时表示,这可能和张先生平时热爱锻炼有关。关于……”)

“这……这……”

第3章:经验丰富的神棍

钟武川做了一宿的噩梦。

一会梦见自己在办公室坐诊的时候突然有医闹闯进来,二话不说挥着菜刀就砍;

一会梦见自己被疯狗追,逃进山洞里面,洞里却盘着大群的蛇,蛇嘴里还说人话;

一会又梦见山海宠物中心变成鬼窟一样的地方,到处是猛兽,难得有几个漂亮的小姐姐转身就变成龇牙裂齿的妖魔……

如此忐忑不安的过了一夜,早上醒来,钟武川觉得脑袋昏沉沉,浑身都没劲,拿体温计测了一下——

三十九度八。

“录用第二天就病了……”

不过,入职第一天就失去了三个小时的记忆,还在工作场所遇上灵异怪事,钟武川本也不想再回山海宠物中心,高烧正好让他可以自动离职。

——有点经验的人事都知道,新人上班第二天就“生病”请假,多半是不想干又不好直说。

含着金嗓子假装没病人地和人事打完“病假”电话,钟武川点开外卖APP,让外卖哥给自己送一份肉丝面一份蛋炒饭外加一盒抗菌头孢、降温贴。

感谢马云爸爸,让我即使孤身一人在出租屋里,也不用担心饿死、病死都没人知道。

做完互联网青年的惯常祈祷后,钟武川卷着被子开始装鸵鸟。

******

“来了!来了!”

被敲门声惊醒的钟武川踩着拖鞋拿起手机,走向房门。

开门前,他特意看了下手机。

两个未接电话,十分钟前打来和三分钟前打来,号码的第三方标注是快递外卖。

钟武川打着哈欠拉开门,门外站了个圆脸憨厚年轻人,怀里抱着便携式塑料快递箱,箱子里一份汤面分装的肉丝面一份蛋炒饭,还有钟武川特别标注的头孢和降温贴。

“不好意思,让你等我了。”

钟武川先把头孢和降温贴拿出,确定牌子没错,再把两份外卖接下。

快递小哥没有立刻走,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钟武川。

钟武川知道他在等自己给买药的钱。

“稍微等一下!”

他看了下药房塑料袋里的收银条,说:“帅哥,我是微信转你还是——”

“微信吧!”

快递哥拿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

钟武川扫码,点击确定,却发现——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要扫码转你钱吗?怎么变成了扫码加群?还是……山海大家庭……”

群名让钟武川一身冷汗。

年轻人笑了笑,自我介绍说:“我叫云铁涛,是山海宠物中心的金牌送货员。”

“啊!”

钟武川愣住了。

这时手机嗡嗡作响,信号灯闪个不停。

钟武川低头,“山海大家庭”微信群里一片欢乐的气氛。

撒花、欢迎新人、爱你……表情包疯狂刷屏,还有人发迎新红包,可惜等钟武川点开红包的时候,显示的却是“来晚了”三个冰冷大字。

钟武川立刻发了一个“感觉自己错过一个亿”的表情动图。

群里再次刷屏,都是“感觉自己错过一个亿”的动图,期间杂着骂抢新人红包的老油条们丧尽天良的“正义”声音。

于是,群里开始连续冒红包,是刚才抢了新人红包的家伙“良心发现”,把抢到的钱又吐了出来。

见到红包,钟武川立刻管不住自己的手,惯性点了一圈,做了七八次“运气汪”后,猛然想到自己已经不打算再去山海宠物中心上班了,怎么可以加群、抢红包!

想到这里,钟武川赶紧把红包全部吐出来。

然而,这一次,群里没有人领红包。

刚才还热烈抢红包的人,仿佛集体掉线一般,没人理钟武川的红包,也没有人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没人领我的红包?

钟武川正要发问,云铁涛突然把手机交给钟武川——

“五姐有话对你说。”

“五姐……”

钟武川有点心虚。

(“小钟,你吃了药就好好休息。昨天的事情,明天来公司以后,我详细给你解释。

不要有负担,我们是正规公司,公司的所有业务都在工商局做过备案,你担心的情况不会发生!”)

“可是……”

(“没有可是!听我的话,吃完药,赶紧回床上睡觉!明天我亲自来楼下接你!”)

伍凰的口气突然强势。

女凰的威严吓得钟武川的胆子都萎得只剩下原来的十分之一,只能“呜呜啊啊”地答应着,最后把手机还给云铁涛。

云铁涛接回手机,对着电话一边“嗯”、“啊”了几声,向钟武川挥了挥手,坐电梯走了。

钟武川回屋,无味地吃完面条,吃了头孢,凉掉的炒饭放冰箱备做晚饭,坐在床上给自己贴上退热贴,开始睡觉。

睡到半夜,他噌的一声坐起:

如果山海宠物中心真是开在异度空间的机构,那他们要怎么给我发工资、交五险二金……

明天见到五姐以后,不管她说什么好听的,我都得问这个问题!

******

“早啊!”

随着一声“嗤啦”,窗帘被拉开,被阳光惊醒的钟武川吓得赶紧抓毯子:“啊!五姐!你什么时候来的!不对,你怎么会在我屋里!”

然后,他想起自己并没有引以为傲的八块腹肌,身上穿的还是妈妈给的小熊睡衣。

一时间,钟武川竟不知道是二十几岁的成年人穿小熊睡衣尴尬,还是被操练御姐在心里吐槽“就这白斩鸡身材也配担心我偷窥”尴尬!

好在,伍凰是个经验丰富的人事。

她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说:“你昨天病糊涂了,睡觉没关门。”

“啊……”

钟武川回想昨天,越想越迷糊,只能被动接受伍凰的解释。

“看样子,我是真的病糊涂了……”

钟武川裹着毯子下床,从衣橱里拿出T恤和牛仔裤,说了声“我去刷牙”就跑到了洗手间。

洗脸刷牙换衣服……很快就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的钟武川跑出洗手间,看到伍凰正拿着一支黑管口红对着化妆镜补妆。

听到脚步声,伍凰转身,说:“小钟,我涂‘人鱼姬’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好看!超级衬五姐你的气质!”

钟武川装出被惊艳的样子,其实他根本看不出珊瑚红、枫叶红、樱桃红、姨妈红、玫瑰红、蔷薇红……的区别。

补装完毕,伍凰坐在钟武川的沙发上。

“前天的事情,真的很抱歉,”她说,“我事前特意叮嘱了赢飞逸,让他给你做上岗培训和基本告知,但是他说你被网络部的小狐狸精们灌醉了……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的不靠谱!”

人事姐用狐狸精这个词形容网络部的小姐姐们,钟武川听在耳里,心里却没多想,只当是女人对女人的天然鄙视。

他替拉丁风帅哥开脱:“五姐,这事还真不是他的错,确实是我被灌醉了……”

“那也是他的错,他明知道那群小狐狸精个个都不省心,还让你喝那么多!”

伍凰数落完赢飞逸,开始进入正题。

“首先,我向你保证,山海宠物中心是一家有正规注册的专业从事宠物买卖、宠物托管、宠物治疗以及宠物用品销售的企业。

我甚至可以现在就打开工商局的网站,给你看我们公司的注册情况,以及经营范围。

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五号,财务会把你的工资打在卡上,你也可以随时去社保中心查社保缴纳情况。”

“嗯,我相信五姐不会坑我的!”

钟武川做出热情的样子,虽然心里正不断的嘀咕。

“……宠物医院在公司成立之初就开始营业,当时只有猫科,犬科,禽科、爬行科,鱼科五个科室。

一年前,经董事会商议,公司搬到了新地址,也就是我们挂在XX网上的公司地址。

然后,灵异的事情就发生了。

我们发现,五楼的电梯会不定期的送来一些超出宠物医院的诊疗范围的病人,而且每次送病人过来的都是……”

伍凰露出“你懂的”的表情。

钟武川想了下前天的情况,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伍凰继续说下去。

“虽说人也是动物的一种,但是让给动物看病的医生给人看病到底有点太强人所难。

可是让生命满怀希望而来却带着绝望离开,我们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几番考虑,老板决定增开灵长科,请临床七年的医学生过来坐班,接诊被电梯送来的病人,给他们止血,维持生命体征,让他们能等到救护车……”

说到这里,伍凰擦了擦眼泪,悲悯的眼神让到底还是太年轻的钟武川顿时热血沸腾。

“……难怪面试的时候,五姐你问我是不是晕血,抗压能力怎么样,会不会打针……还说不介意我的专业……原来是这么回事……”

“对,就是这么回事。”

伍凰擦干眼泪,站了起来,双手郑重其事地搭着钟武川的肩,眼神热烈而悲悯。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了你。

小钟,如果你最终不来我们公司上班,不想在只有神知道的空间里拯救生命拯救爱,回归普通人的世界做个普通的上班族,请务必为我们——”

“别说了!五姐!我愿意!”

钟武川热血上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很多年以后,他才意识到,伍凰痛诉“真相”时的眼神,与其说是庄重悲悯,不如说是——

神棍!

大忽悠!!

******

饕餮姓云的梗源自《史记·五帝本纪》:“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天下谓之饕餮。”

第4章:鬼母(1)

第二天——

“下午五点上班,第二天早上五点下班,做一休一,普通情况下,事假要提前一周填假条;

每个月五百块的车补,遇道路拥堵可以打车,打车费找财务报销,每月打车报销上限是一千元;

上班期间,饼干、蛋糕、水果、饮料等均无限供应;

晚上十一点后可在诊所隔壁的休息房内洗澡睡觉,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

不禁办公室恋爱,不提倡在工作场所约会,严禁在办公地点发生不可描述的行为;

……”

人事办公室内,被抓壮丁的柳相泽将规章制度读过一遍,才把《山海宠物中心员工规章制度》摊在钟武川面前。

“……以上是山海宠物中心的规章制度中,你需要遵守的部分。确定没有问题的话,请在签名处签字确认并写上日期。”

“好的。”

钟武川将《制度》草略地看了一下,确定柳相泽没有少读或是漏读后,才在签名处写上自己的大名。

然后,他把《制度》还给柳相泽,随口问道:“柳经理,这不是人事的工作吗?怎么变成……”

“这几天禽流感厉害,五姐请假在家里照顾孩子。”

柳相泽接过《制度》,核对无误后准备收入文件夹。

钟武川纳闷:“禽流感厉害和五姐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正在收文件的柳相泽闻言,回头,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五姐还没结婚生孩子,她要照顾的是她家的三只珍珠鸟。”

钟武川恍然大悟:“想不到五姐那么风风火火泼辣干脆,内心却这么柔软,喜欢养珍珠鸟。”

柳相泽说:“不止是她,我们山海公司的员工,半数以上都是因为对自家孩子的爱才来公司上班的。”

“这么说,柳经理也养了宠物?”

钟武川有点意外。

柳相泽一脸商业精英的模样,居然也会喜欢宠物这么柔软的东西。

他养的该不会是蟒蛇吧!

“嗯?!”

不小心“听”到钟武川内心的声音的柳相泽抬起头,认真地说:“我不养蛇,我养的是安哥拉长毛兔。”

“安哥拉长毛兔?是不是毛特别蓬松、看起来好像雪球一样的大白兔子!”

钟武川被“兔子”这个词语刺中了萌点,顿时眉飞色舞。

柳相泽默认地点了点头。

钟武川想象了一下:面冷的商界精英,回到家,就被一大群兔子围上来,个个毛发蓬松好像雪球……

“好可爱!”

“你也觉得兔子可爱?”

柳相泽露出难得的笑容。

钟武川擦了擦口水,说:“我一直都觉得兔子很可爱,白白的,软软的,很有嚼劲……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看兔子吃东西的样子,会觉得青草也很香甜。”

“我也这么觉得。”

柳相泽把合同放好,对钟武川说:“我送你去医院区。”

“谢谢。”

钟武川礼貌说着,内心狂呼庆幸!

刚才,和柳相泽讨论安哥拉长毛兔的可爱之处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兔肉十八吃。

将做完药理实验的兔子处死,扒皮,切头,沥血,去内脏,剁成小块,放入五香粉调味……

好吃!好吃!

******

灵长科没有患者。

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多,在诊室里坐得屁股都发麻的钟武川关上诊室大门,翻出手机,打算摸两局农药。

然而,才登陆农药界面,钟武川甚至都没来得及听“别浪”——

哒!哒!哒!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钟武川顿时黑线。

见鬼的墨菲定律!百发百中的墨菲定律!

(墨菲定律: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如上班摸鱼打游戏的时候被上司抓到,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全神贯注等病人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等到,才想开小差,病人就上门了!

钟武川赶紧收起手机,边开门边说:“有什么事情吗?”

“叔叔……”

软绵的声音响起,钟武川低头,看到一只绵绵软软的小手正在拉他的白大褂。

他赶紧蹲下,对抱着脏兮兮的小狗布偶的萝莉说:“小姑娘,你是不是和家里人走散了……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都不要我了……没有人要我……”

女孩睁大乌溜溜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钟武川,好像被人遗弃的小猫。

“叔叔,我能在你这边坐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钟武川说,“如果你喊我一声哥哥的话,我还可以给你拿蛋糕。”

“好的,叔叔。”

女孩抱着脏兮兮的小狗玩偶走进诊室,一点都不当自己是生人地爬上钟武川的椅子,坐好:“叔叔,我要吃果冻!”

又是叔叔!

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钟武川很无奈,但她毕竟是他的患者。

她看起来那么可怜、柔弱、无助,他有义务给她温暖,帮她找到爸妈。

想到这里,钟武川认命地去茶水间给小姑娘拿果冻。

十分钟后——

萝莉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吃喝起来。

钟武川像保姆一样给她剥果冻、削苹果、喂蛋糕,还要捡掉地上的果壳。

萝莉吃得很开心,乌溜溜的眼睛闪闪发光:“叔叔,你是个好人。”

又是叔叔!

钟武川心里一通吐槽,嘴上哄着小姑娘:“小妹妹,你怎么来到这里的?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你的家人呢?”

“不知道。妈妈生病了,爸爸去了个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萝莉抬起头,大眼睛看着钟武川:“昨天晚上,妈妈睡着了,头上盖着布,我听到他们说要把我送走,不要我了,我就抱着我的小黄跑出来找爸爸……”

“小黄……”

“对,小黄!”

萝莉很认真的把抱在怀里的脏兮兮的小狗布偶放在办公桌上,推给钟武川:“小黄,我最好的朋友。”

“这就是小黄啊……”

钟武川哭笑不得。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小黄狗的布偶身上很脏,萝莉的裙子上也有泥土,但是她的脸和头发却都很干净,没有一点污迹。

显然,有人给女孩做过整理。

“告诉叔叔,谁带你来这里的?这里离你妈妈睡觉的地方很远很远……”

“是小黄带我来的,”小萝莉说,“它告诉我这里很安全,这里有好多善良的姐姐和叔叔,他们会给我果冻,给我饼干,唱歌哄我睡觉……”

“小黄会说话?”

钟武川哑然。

孩提时代的他也曾认真地觉得毛绒玩具会说话,不过——

“嗯,小黄会说话!她对我很好很好!妈妈生病去了医院,她每天都陪我说话!”

萝莉抬头,无邪的眼睛看着钟武川:“叔叔,听到了吗?小黄正在对你说谢谢!”

“哈,谢谢啊!”

钟武川认真地哄孩子。

“谢谢你。”

低哑的声音响起,钟武川揉了揉眼睛。

他看到——

萝莉的身后站着一个穿黄色衣服的女人,女人的身形透明得随时可能消失在空气中,她双手扶着椅子,长发遮着脸,只露出鼻子和嘴唇。

她似乎正在微笑。

“果然!叔叔你也能看到小黄!太棒了!”

萝莉一边往嘴里塞果冻,一边说:“我就知道小黄是真的存在的,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我!”

“小黄……”

钟武川有点难以置信。

萝莉对自己一口一个“叔叔”,却对这个女人……

“她眼睛里的我,和你看到的我是不一样的,”女人开口解释,“她看到的我是和她一样大小的女孩,你看到的我是正常人想象中的我。”

钟武川更加惊恐:“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

“知道。”

女人伸出半透明的手,轻抚女孩的面容。

“她是个很可怜的女孩。

她的爸爸重男轻女,一心想要儿子,结果却生下了女儿。于是,她出生的第二个月,她爸爸就在外面找了小三。

她母亲很爱她,但是又觉得丈夫出轨、婚姻不幸都是女儿的错,对她时好时坏。

后来,小三怀上儿子,她爸爸向她妈妈提出离婚,她妈妈以死相逼,她爸爸只能暂止离婚,在外面租房子,和小三组建所谓的一家三口。”

“这男人也太毒了!”

“再后来,她妈妈生了病,进了医院,死掉了。男人托人带话给亲戚,说,他不想要这个孩子。

亲戚也都觉得她是祸根,是灾星,没人愿意把她带回去,她成了没人要的孩子,只有我陪着她。”

女人娓娓而言,声音冰冷无情。

“然后你就把她带到这里!”

“对,带来了这里。”

“你这是诱拐!这里可不是……”

钟武川很生气。

女人的嘴角再度露出笑容,说:“跟我在一起不好吗?有我疼爱着她,她永远不用担心没有饭吃,没有人喜欢,不用担心长大以后面对……”

“可是她……”

钟武川不介意萝莉留下来,但他怀疑女人的居心。

女人感觉到钟武川的厌恶,改口说:“小雪儿已经来了,你让她在这里过一夜好不好?我保证,天亮以后就带她离开,永远不再……”

“这个……其实……偶尔来一下也是没问题的,”钟武川抓了抓头发,说,“就是……你知道的,这地方有点……有点邪门,你要为她好,就尽量不要……”

钟武川说不下去了。

电梯空间邪门,带萝莉过来的女人明显更邪门。

“是啊,很邪门,但是只有邪门的地方才能保护我的小雪儿。”

女人低头,用透明的双手缠住还在吃个不停、但是眼神浮起恍惚的萝莉,厉声说:“我爱她,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她!包括你!”

长发如蛛丝飞出,缠住钟武川全身要害!

第5章:鬼母(2)

“喂!啊……”

突然被蛛丝从脖子到脚绑得严严实实,钟武川发出惨叫,还没叫出声,就被大捆蛛丝封住嘴,只剩下眼睛和鼻子还在外面。

“呜呜呜呜!呜呜呜!(放开我,你这老妖婆!)”

被蛛丝捆得好像木乃伊的钟武川气得蹦蹦跳跳扭来扭去。

黄衣女人撩起头发,露出蛟龙一样凸着的眼睛:“小医生,你知道我是谁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你是谁关我屁事!快点放开我啊!)”

“我是鬼母,又叫鬼姑神,我最喜欢小孩子了。”

女人自言自语地说着,走到钟武川面前。

黄色的衣服下,露出虎爪一样的双脚。

她捧着钟武川的脸,细细端详,然后笑了,笑得嘴缝裂到耳朵边,露出又细又长还分叉的舌头。

长舌舔过钟武川的脸,留下黏液,钟武川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吐出隔夜饭。

“知道鬼母找你有什么事情吗?”

钟武川心想,你这么变态,找我肯定没好事!我才不想被你……谁来救救我啊!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在鬼母的怀里拼命挣扎!

“呜呜呜呜!(救命!救命!)”

“果然,捡来的孩子就是养不乖!”

鬼母生气了,松开钟武川。

钟武川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却是——

“啊!”

身体被蛛丝吊了起来,悬在天花板下,抬头正好看到瓦力全开的日光灯。

好刺!

眼睛快睁不开了。

他赶紧低头看下方,看到鬼母正抱着萝莉哼摇篮曲。

小萝莉似乎已经把她当成母亲,靠着鬼母的怀抱,抓着鬼母的衣服,圆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

“妈妈,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妈妈……”

“妈妈爱你,妈妈一直都爱你……”

鬼母温柔的说着,异化成蜥蜴爪子的手划过萝莉的头发。

“睡吧,睡吧……睡着以后,就能和妈妈永远在一起了。”

“嗯。”

萝莉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鬼母将萝莉放在钟武川的办公桌上,舔了舔刚刚摸过萝莉头发的左手,说:“真香啊。”

变态得浑然天成的一句话,吓得吊在天花板下的钟武川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艹,鬼母该不会是想……

钟武川的正义感顿时熊熊燃烧,他无视日光灯的刺眼强光,在天花板下摇来晃去,用头撞日光灯,用脚踢墙壁,不断地发出声响。

嗤嗤嗤!

蹭墙太用力,石灰粉像头皮屑一样从天花板上飞下来。

“噗~啊啊啊阿嚏~”

钟武川自己被石灰粉呛到了。

鬼母抬起头,看着头顶处好像小丑一样扭来扭去的小医生,裂到耳根的脸露出明亮的笑容。

“小医生,你就这么急着做我的孩子吗?”

她伸出蜥蜴一样的双手,困在蜘蛛丝里的钟武川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掉在鬼母的怀里。

“啊啊啊啊(你要干什么)!”

“爱你~”

鬼母温柔的说着,坐在椅子上,将全身依旧被蛛丝捆得严严实实的钟武川横放在怀中,姿势和米开朗琪罗的圣母哀悼圣子颇为相似。

只是,圣母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圣子,鬼母却是用贪婪的眼神看着钟武川。

“好可爱的脸蛋,你今年有十八岁吗?”

尖爪划过钟武川的脸,缠脸的蛛丝全数散落,蜥蜴般的舌头舔了上来。

啊啊啊啊——

只是个普通人的钟武川,被鬼母吓得面色铁青,发出无声的尖叫。

鬼母顿时生气了。

“又是这种眼神!为什么!为什么你也这样看我?!我那么爱你们,为什么你们都不爱我??”

因为你是变态啊!

有本事把封我嘴的蜘蛛丝拆掉,看我不把你骂得狗血淋头妈都不认识!

钟武川在心里大声叫喊。

鬼母看到他因为不能说话而脸颊发烫,眼里的扭曲也更加浓郁。

“好可爱,好可爱……”

她喃喃地说着,将钟武川也放在办公桌上——

咦?!

我不是已经成年了吗!

为什么可以横躺在办公桌上?

钟武川大纳闷,然后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和萝莉一样的高矮了!

我居然变成了小孩子!

等一下!

鬼母能把我一个成年人变成小孩,那这个萝莉该不会也是……

钟武川的脸顿时青了。

他斜眼看和自己并排躺在一起的萝莉,心里惨叫连连。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知道在医院上班会遇上医闹,我没想到在这种异度空间的医院上班会遇上比医闹更可怕一万倍的事情!

医闹最多也就是拿刀子砍人,这鬼母的样子……这样子……

不会是想把我活吃了吗!

钟武川越想越怕,冷汗涟涟。

鬼母显然知道钟武川在想些什么,她用蜥蜴爪温柔地抚摸钟武川,长舌沿着他的脸框舔了一圈,柔情地说:

“别怕,鬼母不会伤害你,鬼母想给你永恒的生命。鬼母是神,鬼母晚上吃下去的孩子,早上都能生下来……完完整整分毫不缺……全部生下来……”

不要啊!

我才不要啊!

钟武川在内心深处疯狂呐喊。

保安大哥,夜勤大哥,夜班小哥……

不管是什么人,都请快点来我这边巡查吧!

我不想做这个神经病女人的点心啊!

“别害怕,鬼母会好好的爱你的~”

鬼母的舌头舔过钟武川的脖子,眼中的疯狂逐渐血红。

钟武川急得恨不能现场心跳暂停,免得活生生地看着自己被——

惊恐的同时,他又一阵莫名的庆幸:还好这老怪物现在要吃的是我,还能给她拖一点时间,虽然看样子是不可能等到救援……

救援……

救……援……

援……

哒!哒!!哒!

午夜的走廊再次响起脚步声。

钟武川又惊又怕又喜。

鬼母抬头,收起按在钟武川心口的尖爪,说:“又来了个家伙。”

废话,你能来这地方,别的怪物也能来这里啊!

钟武川在心里骂了一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小钟,你在吗!”

听声音是个男人,年纪二十上下,多半是山海宠物中心的某个保安。

钟武川陷入天人交战。

他是该立刻从办公桌上跳下来冲到门前用身体撞门,让门外的保安知道这里发生了怪事,喊更多的人过来?!

还是一声不吭,让保安自己开门,看到房间里的怪事?然后拉响警报?

不管是哪一种——

鬼母率先发出狞笑:“呵!呵呵!本来我也在发愁,剩下的八个孩子去哪里找,这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舔了舔嘴,把钟武川和小萝莉都塞到办公桌下面,爪子揉了揉脸,让自己看起来和人类女子没有太大的差别,穿上钟武川挂墙上的白大褂,走到门前。

咔!

门开了。

门外的年轻人一头刺猬一样的红毛,穿黑色皮衣皮裤,嘴上打着唇钉,吊着牙签,流气十足。

看到开门的居然不是钟武川,刺猬红毛吐出牙签:“你是谁?小钟呢?他怎么不在?”

“钟医生去洗手间了。”

鬼母温柔地请年轻人进房间。

刺猬红毛进屋,看到桌上都是零嘴,地上也有零食壳,还有一只脏兮兮的小黄狗布偶,顿生疑窦。

他抓了抓头皮,说:

“不是说新来的钟医生又敏感又神经质好像炮仗一戳就爆的小辣椒吗?

怎么才几天时间就变成喜欢吃零嘴、晚上睡觉要抱着小狗布偶的小可爱了?

话说回来,这小布偶挺可爱的~等会我得问下哪里有卖,我要买一个陪我家团子睡觉。”

(“你……你小子要去眼科看眼睛了!居然会觉得我喜欢抱着布偶睡觉!还有……团子是什么玩意!你家的小狗吗!”)

被鬼母塞在办公桌下面的钟武川不停地嘀咕。

鬼母见刺猬红毛喜欢小狗布偶,于是捡起布偶,拍了拍灰,交到红毛手上,说:“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我姓冯,叫冯奇,我家儿子的小名叫团子,大名叫穷奇,因为它是我儿子,它的名字里面得有我的字。”

“居然给毛孩子取名叫穷奇,小哥真是个有情趣的人。”

鬼母笑得很勉强。

冯奇说:“不,不是情趣,是入乡随俗,毕竟这里是山海宠物中心啊!”

闻言,鬼母的面色突然大变!

“什么!这里是山海宠物中心!”

“你在这里上班居然不知道这里是山海宠物中心?!我去,五姐招工还真是不讲究!连你这种东西都招进来!”

冯奇挖了挖鼻孔,一脸的嫌弃。

鬼母的脸好像打翻颜料盒一样滚过各种情绪,她看了看冯奇,又看了看办公桌,突然大吼一声——

嗤剌剌!

头发飞了出去,要将冯奇也像捆钟武川一样捆得严严实实!

冯奇“嘿嘿”一笑,反手抓住鬼母的头发!

嗤啦!

鬼母的头发非但没有把冯奇困住,还被冯奇趁机扯下了一大把!

连着头皮一起扯下来!

没想到会闯入传闻中的地方、更没想到会遇上硬茬,鬼母跺了一下脚,身体迅速变成一头虎头鹰爪的庞然大物!

“哟!还是真鬼母!”

冯奇轻浮地笑着,肌肉膨胀,椎骨突出,撕裂皮衣。

第6章:鬼母(3)

接下来又发生了些什么,钟武川不是很清楚。

被鬼母变成小孩的他,只能迷迷糊糊的听到办公桌外面的世界丁叮叮哐哐响个不停。

轰隆隆!

咔嚓!

石灰漫天飞,墙似乎被打穿了,天花板也好像破了洞。

日光灯拖着电线掉下来,在办公桌肚外晃来晃去,偶尔还能看到几只兽爪在视野内奔来跑去!

到底怎么回事?

我是在异度空间,还是在特摄片拍摄现场?

还有这些不知道是头发丝还是蜘蛛丝的玩意儿!

为什么韧性这么好!

它们是什么成分……能大批量生产、应用到临床吗?

不知不觉中,钟武川又犯了专业病。

……

崩!

哐当!

一声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整栋楼都被拆掉的巨响后,世界恢复了宁静。

半小时前还龇牙咧嘴说要把他变成点心再生下来的鬼母,沉甸甸地横在钟武川的视野内,闪着挑衅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的光芒。

这是个什么怪物!

为什么可以长着老鹰的翅膀,龙蛇的眼睛,老虎的爪子,胸腔却没有凸出的龙骨,而且——

从它落地时的声音判断,它的骨骼显然不是中空的。

还有它的头发,像蜘蛛丝的蜘蛛丝一样乱喷、能够把人绑得严严实实的头发……

这是一个完全不符合常识的生物。

然而这个颠覆常识的生物,它却能飞……

“喂!你没事吧!”

清爽的声音响起。

随后,钟武川眼前一闪,桌子被白光削成上下两截,上半截飞了出去,下半截完好无损,切口光滑笔直,好像事前画过线。

切桌子的是一个和钟武川差不多年纪的青年,穿着酷炫的黑风衣,顶着一头不合时宜的灰白发。

和时下流行的奶奶灰不同,青年的头发是斑白的灰色,染着岁月的痕迹,让人不禁想问“您贵庚”。

少白头男长得很不错,发际浓密,眉目分明,鼻梁高挺,鹅蛋脸架,整体搭配的俊气指数直逼当红偶像,皮肤也嫩得仿佛上个月刚做了医美嫩肤。

红毛刺猬站在医美男身后,打着唇钉的嘴又一次叼起牙签,一副“大爷我懒得理你”的表情。

“你是……”

“公司的安全主管,许广成。”

“许广成……”

钟武川忍住想问他和许广平是什么关系的冲动,伸手:“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今天就——”

“保护员工的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作为安全主管的义务。”

青年弯腰,把钟武川和萝莉都从地上扶起来,割断缠身的蜘蛛丝,放在狼藉的屋内唯一还完好无损的检查床上。

萝莉还没有醒,在经历了那么大的响动后。

钟武川再度担心起来。

他忘记自己现在也只是个小正太的事实,手脚并用的爬到萝莉身边,试探她的呼吸,检查她的脉搏,伸手对两个成年人说:“给我听诊器,我要听一下她的心跳?”

“确定?”

冯奇话音很是轻佻。

“快给我!”

钟武川催促。

冯奇忍着笑把听诊器交到钟武川手上。

“谢——哇!怎么这么大!”

钟武川被一只手都握不住的尺寸惊到,然后想起自己已经被鬼母缩水成小屁孩了。

“额……”

他求助地看向身后两人:“有什么办法吗?”

“有办法,不过——”

“不过什么?要怎么做才能变回成年人!”

许广成摸着下巴说:“她是在外面被幼化的,心智和身体都一起退化成小孩,只要送回原处就能恢复成大人,并且恢复后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幼化期间发生的一切都会被当成是一场梦。”

“那赶紧把她送回去啊!还等什么!”

“等你。”

“我?”

钟武川迷糊了。

许广成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正常情况下,遭遇鬼母的人都会被鬼母变成小孩,身心一体的幼齿化。但是因为这一处空间的影响,你被不完全幼化了,身体是小孩,心智是成年人。这种情况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帮你恢复。”

“意思就是——她很快会恢复并且不记得今晚上的事情,我却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个模样?”

钟武川抬头,看着许广成和冯奇,孩童的纯真脸蛋直击凶兽的邪恶本质。

哇!

可爱……

女装正太耶……

冯奇赶紧转身。

要知道,钟武川的身体虽然已经缩水成小孩,衣服却没有缩小,还是成年人的尺寸。

之前被蜘蛛丝绑着全身,彼此都没有发觉异常,现在蜘蛛丝被许广成斩断,衣服顿时都垮了下来,再加上钟武川之前的一通折腾——

嘿嘿嘿……

天性惩善好恶的凶兽,发出不明意义的邪恶笑声。

“嗯?!”

觉察到契约兽的邪念,许广成一声冷哼,虽然他也觉得变成小孩的钟武川非常可爱。

收到警告的冯奇急忙咬牙签装可爱,心想:早知道今天会遇上这么有趣的事,就不该通知这老古板过来帮忙!

真是自作自受!做好事的感觉好痛苦!

给我老实点!

许广成通过脑内链接警告穷奇,同时对钟武川说:“你不用太悲观,我们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钟武川看了下已经又小又短又胖的手脚,发出无奈的叹息。

“麻烦帮我找两件合体的衣服?这衣服有点……”

“小孩的衣服吗?恐怕有点难度。”

许广成摸了摸鼻子。

钟武川想了一下,说:“那就找大型犬穿的衣服吧!不要连体款,不要开裆裤!”

“我懂,我非常懂!”

拖着鬼母的尸体,冯奇昂首挺胸地出门了。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流下鼻血。

只剩下两人还清醒的诊室里,许广成看了下钟武川——

大T恤挂在肩膀上,是今夏最流行一字肩款式,衣摆搭着膝盖,牛仔裤和凉拖因为之前的乱爬,都已经掉在地上,露出两截莲藕一样又白又胖的小腿,猪蹄一样胖嘟嘟的小脚丫……

为什么会……心血来潮……

终于还是被那只穷奇的思想污染了吗!

觉察到危机的许广成赶紧抱起一旁沉睡的萝莉,说:“你先休息,我把她送回去!”

“谢谢许哥。”

钟武川爬下高出地面一米的检查床,穿着不合体的大T恤,回休息室睡觉了。

钟武川,二十五岁,临床七年硕士毕业,接受无神论教育二十年,笃信达尔文的进化论,但从今天开始,他变成了进化论怀疑者!

******

终于把萝莉(或者说林雪)送回原来的世界的许广成收好空间盘,正要回净室小坐,神识处突然传来召唤兽的大呼小叫。

“老古董啊,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终于耐不住修道的寂寞,打算给自己找一个道侣了?可惜这小子没有仙人骨,这辈子也没有希望……你注定和他是……”

“穷奇,你若再敢无事生非动摇我的道心——”

许广成冷然说着,盘坐净室内,准备入定。

冯奇一声冷笑,说:“你要不是真动了心,又怎会因为我的一句挑拨就生气!往日我用这类事情撩拨你,你可都是不理不睬的!”

说着说着,身体幻化而出,一会儿人形一会儿兽形,围着许广成不断的飞舞。

“我和你签约一千年,等了一千年,终于等到你被心魔烧死的曙光了!哈哈哈!哈哈哈!”

“聒噪!”

许广成一声喝令,穷奇顿时被实体化的召唤契约层层束缚,黑色符文勒进它的体内,勒出血痕。

“呸!啊啊啊!”

穷奇惨叫,同时恶骂。

“老东西!你可真够狠的!就因为我如实说出你的心头所想……”

“是吗?你真的看穿了我的心吗?”

许广成抬头,对穷奇说:“修仙之人要过三千劫,我修道至今历劫不过百余,难免偶有动摇!今日之事,不过是——”

“偶有动摇!你承认自己动摇了!太棒了!”

穷奇露出狞笑。

许广成垂头:“若是命中当有此劫,我自会坦然应对,度得过是机缘,度不过便重头再来。”

“呵呵!重头再来!你以为你是天道宠儿,即使道殒身消还能重头再来吗!”

许广成不言语。

穷奇见状,爆出更猖狂的笑声。

“来!来!来!继续否定!拼命否定!竭尽全力的否定!否定你的心!否定你的一切!

然后你才会发现,你只是红尘亿万俗人中的一个,你逃不过红尘劫!你修不成正果!你成不了仙!

老古板!我等着!等着你被自己的心魔烧死的那一刻!然后吃掉!哈哈哈!哈哈哈!”

作恶的狂喜让它忘记契约锁身的痛苦,身体在空中飞速旋转,不断幻化出狰狞鬼怪,和它拥抱亲吻跳舞!

******

“早上好!”

赢飞逸来灵长科蹭早饭,推门就见室内狼藉一片,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狼藉中一只正太穿着明显是给大型犬设计的奶牛衣走了出来,衣服的下摆拖在地上。

“早啊!”

小正太和赢飞逸打招呼。

赢飞逸愣住了。

“你是……”

看正太的模样,九成是钟医生的私生子。

可是人类学老师说过,人类的雄性需满十五岁才能让同族雌性生下健康的孩子,何况钟医生的履历上写着未婚单身无子女……

第7章:保安主管

“事情解释起来有点复杂,总之,我是钟武川,因为一些异次元的原因,暂时变成了小孩。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变回去的!”

钟武川抬起小脸,仰望着赢飞逸。

赢飞逸抓了抓头皮,说:“这下麻烦了。本来我是想在你这边吃个早饭,然后送你回去,现在你成了小孩,我……我……我要再按照原计划送你回去,肯定会被你邻居当是入室抢劫的诱拐犯……”

“我也想到这一层了。”

钟武川抱拳在胸前,说:“直到身体恢复原样以前,我应该都不可能回去。”

“但是……你的房东……”

“只要每个月准时给他房租,他才不会管我在哪里。”

钟武川叹了口气,说:“怎么感觉自己像柯南啊,一夜间成了小孩,还好我没有小兰等我,不然……”

“放心吧,让你变成小孩的不是酒厂黑衣人,你很快就会变回来的。”

赢飞逸单手圈起小正太,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

“走,哥哥带你去吃棒棒糖……啊呸,是带你去吃果冻布丁!你喜欢吃焦糖味还是鸡蛋味还是巧克力味还是……”

“我不喜欢吃果冻……”

肩膀上,传来钟武川虚弱无奈的声音。

******

“好可爱!好可爱!”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水嫩嫩的!”

“他的眼睛好大!真的好大啊!”

……

烤肉店内,一众女员工围着突然变小的钟武川说个不停。

连店主人也忍不住擦擦口水,说:“岂止是可爱,根本就是——我太喜欢他了!”

“滚一边去,死变态!”

端盘的赢飞逸一掌拍飞围着钟武川的男男女女,把松饼放在他面前,说:“浇巧克力还是枫糖还是蔓越莓?”

“我不喜欢吃甜食……”

钟武川无奈地看着大家。

“不喜欢吃甜食?!他说他不喜欢吃甜食!居然有小孩不喜欢吃甜食!”

人群中泛起一阵老母亲的感叹。

钟武川无奈,拿起特别制作的小版餐刀,切开热气腾腾的松饼,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小大人的模样让无聊的男男女女(兽)们又是一同尖叫,还有人拿出手机要给他拍视频做直播。

钟武川无语。

穿着奶牛装的小孩吃饭的直播能有几个人看,果然还是工作内容太轻松了。

他不知道,拿着手机给他做吃饭直播的那笑得像蟾蜍本体也确实是蟾蜍的家伙此刻正喜滋滋地数着打赏。

一个跑车!又一个跑车!有人刷别墅!又有人刷别墅!火箭!火箭!火箭刷屏了!又来……

大蟾蜍笑得脸上的麻子跟着抖动。

钟武川见状,又吃了口松饼,问周围:“什么时候能找到让我恢复的办法?”

“这个……”

赢飞逸有点犯难。

好在这时伍凰赶到了。

看到钟武川的小孩子模样,她也禁不住地笑出声,说:“小钟,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可爱,干脆别变回来了。我可以给你开双份工资哦!”

“为什么是双份工资?”

钟武川诧异。

“一份是医生的工资,一份是吉祥物的工资。”

伍凰一本正经地解释着。

钟武川气得腮帮鼓鼓,好像仓鼠。

“我不要做公司的吉祥物!”他大喊着,“我是成年人,我用双手挣钱!”

“做吉祥物有什么不好……”

伍凰嘀咕了一句,单膝跪在钟武川面前,说:“先讲一下昨天的具体情况。”

“好的。”

钟武川于是吃着松饼,将自己深夜值班遇上鬼母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他满腹诚意地说:“如果不是许哥和冯哥及时赶到,我的命可能就留在昨天晚上了。”

“不会的,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伍凰安慰了一句,站起来,对其他员工们说:“小钟变小的事情,你们必须严格保密!”

“没问题,五姐!”

大家都很听伍凰的话。

正在做奶牛装萌娃吃松饼直播的蟾蜍也立刻关了直播,说:“对不起,五姐,我……”

“没事,下午来我办公室。”

伍凰笑得非常温柔。

蟾蜍哥却吓得脸上的麻子掉了一地:“五姐,我下午想请假!”

“请假干嘛?请假回去写遗书吗!”

训完蟾蜍,伍凰对钟武川说:“闲着也是闲着,我带你去保安部给老许打个招呼吧!”

“谢谢五姐!”

******

保安部是山海宠物中心的边缘部门,从位置安排上就可以看出。

离开咸鱼烧烤店,绕中轴线走了五百多米,钟武川终于看到了目的地。

掩映在树丛中的三层小楼,外表涂成朱红色,门窗的设计加入了中国风元素,楼里不时传出成年男人的吼骂声,以及各种猛兽的嘶吼声。

“保安部看来有点……有点……”

“出乎预料,对不对?”

钟武川无声的点了点头。

伍凰说:“因为在保安部供职的,都是公司最凶最恶的家伙。”

“最凶最恶……”

钟武川想了很久,没发现许广成的脸和凶恶有关系。

但是想到那张嫩得明显是做过光子嫩肤的脸,他顿时也释怀了。

整容是个好东西,能把张飞变宋玉。

“对,每一个都可以用穷凶极恶来形容,”伍凰补充说,“所以才要单独给他们一栋楼,避免他们和总部多接触。”

“那保安部的老大——”

“能镇住凶徒的家伙,会是好人吗?”

伍凰笑了笑,上前——

还未敲门,门已经打开,流里流气的金发男看了眼伍凰,又看了眼伍凰身后的钟武川:“五姐,你带个小屁孩子过来干嘛?给我们当下酒菜吗?”

“少废话!快点叫许广成出来!我把他的私生子带回来了!”

伍凰也非善茬,一脚就踹走了金猊兽。

然后,她对钟武川说:“这小子三岁开始混社会,吃喝嫖赌抽没有一样不精通,你平日里要是没事,可得记得离他远点……”

“嗯嗯,谢谢五姐提醒。”

钟武川连连答应,心想,三岁哪可能混社会,五姐肯定是把十三岁说成了三岁。

说话的功夫,两人进了保安楼。

楼里居然非常雅致。

古色古香的大厅,沙发前趴着几只金色的阿富汗猎犬,好像小老虎的银白虎斑猫追逐打斗,还有一只五彩斑斓的金刚大鹦鹉坐在架子上自顾自的吃坚果。

“欢迎欢迎!”

大鹦鹉拍着翅膀说,字正腔圆,毫无学舌的违和感。

“这只鹦鹉养得可真好。”

钟武川有点感动。

伍凰走到大鹦鹉面前,伸手轻抚它的毛发。

(“毕方,那小子是我罩着的,你要敢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烤全鸟。”)

(“……五姐!你放心,我一定老实听话!百分百老实!”)

伍凰点了点头。

(“我问你,昨天的事情真的是纯粹的意外,穷奇那小子没有趁乱搞什么滑头吗?”)

闻言,伪装成大鹦鹉的毕方那原本轻佻的眼里露出惊恐。

(“不知道,我昨天不在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听他们说,鬼母的尸体是被穷奇吃掉的……”)

(“明白了。”)

伍凰抓起鸟食盆旁的夏威夷果,一口一个地吃起来。

钟武川看得目瞪口呆:“五姐,你剥夏威夷果的技术可是真好,居然用牙齿就能磕开!”

“我牙口天生比较好。”

伍凰心虚地说着,又抓了把夏威夷果,这才回到钟武川身边。

这时,许广成下楼了。

伍凰和许广成的关系显然不是很好,这点从他们的互相问候中可以看出。

“好久不见了,你看起来还是那么的老古董!连找个地方染头发都不乐意!”

“男人要什么外表,倒是五姐你保养有方,多时不见,一如既往的美貌如花,双目如炬。”

“呵呵!”

伍凰笑得很干。

许广成漫步走到钟武川面前,将他上下看了一遍,说:“还是没有恢复的迹象?”

“没有,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

钟武川唉声叹气。

他说:“昨晚我一直在想,林雪因为身心都退化成小孩,所以很快就能恢复。是不是我也要暂时性的心智退化成小孩,才能完全恢复?!”

“放心吧,你不会心智退化成小孩的!”

一个声音响起,然后一个身体砸了下来。

崩!

冯奇从二楼跳下,以标准的超级英雄着陆式站起,耍帅地说:“从现在开始,地球的正义,由我维护!”

“得了吧,你少干两件坏事就是对正义事业的最大贡献!”

深知冯奇底细的伍凰吐槽冯奇。

钟武川却是纳闷,看着冯奇,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心智也退化成小孩?”

“因为——”

冯奇眼珠一转,屁颠颠跑到伍凰身边,给她敲背:“五姐好厉害!每次都把老大怼得没话可说。”

“谁让你们平时都不敢和他正面怼!”

伍凰被冯奇的马屁拍得很舒服。

许广成也是好涵养,被这两人当面你一言我一语的吐槽,居然还能保持似笑非笑的神情,灯光下,脸皮不仅光滑还微微透明。

这一幕,让钟武川忍不住嘀咕起来:

果然,这家伙是整容脸,都已经脸部肌肉僵化没法做出微笑以外的任何表情了!

第8章:检查身体

寒暄完毕,三人入座。

钟武川坐在伍凰和许广成中间,冯奇好像小狗一样站在钟武川身后,鼻子贴着他的脖子闻来闻去,发出不明意义的哼唧声。

大厅里的阿富汗猎犬和银白虎斑猫也都围了过来,绕着钟武川不停打转,有一只银白虎斑猫甚至主动转进钟武川的怀中,用自己的脑袋磨蹭他的手掌和身体。

钟武川受宠若惊,说:“哇,你们这里的猫都好亲人啊。”

“因为不亲主人的都被我扔后院喂驳了。”

身后的冯奇半开开玩笑,呼吸全喷在钟武川的耳朵上。

(中曲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其名曰驳,是食虎豹,可以御兵。)

钟武川不习惯这种暧昧的贴近方式,正巧怀里的虎斑猫因为冯奇的凑近而瑟瑟发抖,于是他对许广成说:“许主管,你搭档怎么说话都——”

“回去!”

许广成抬头,冷然地说了一句。

冯奇满心不情愿地提起在钟武川怀里瑟瑟发抖的白额虎,转身就走。

钟武川看冯奇提猫走路的姿势异常凶巴,不禁担心“小猫”的命运,对许广成说:“许主管,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他不会虐猫泄愤吧!”

“他不敢,”许广成说,“没有我的允许,他什么都不能做!”

“那我就放心了。”

钟武川吐了口气,虽然他并不明白许广成话里的意思。

伍凰见碍事的穷奇提着白额虎出去找乐子,也不再吃夏威夷果。

她放下啃到半截的干果,对钟武川说:“小钟啊,你能把衣服脱一下吗?”

“……脱……脱……脱……衣服!”

钟武川露出惊恐。

他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伍凰:“你不会是……我可警告你,恋……童……是……犯法的!哪怕对象是我这种外表儿童内在成年的伪正太也是犯法的!”

“小钟,你想哪里去!我纯粹就是想看看你的体型是不是真的被鬼母等比例缩小了!顺便思考一下恢复的办法!绝对没有任何违法犯罪的想法。”

伍凰心想,和我美丽磅礴的本体相比,不管你是五岁还是二十五岁,都是一样的小巧玲珑!

最多就是尾指和拇指的大小区别啦!

再说,就算我有违法犯罪的想法,你们人类的法律又能把我怎么样!

“可是……”

钟武川还是有些犹豫。

许广成拉了拉伍凰,低声说:“我要不要离开一下?”

“离开?为什么?”

许广成看了眼钟武川,又比了比自己。

伍凰顿时明白了,她坏笑着说:“老许啊,真看不出来,你居然……”

“你想哪里去了!”

“那你为什么主动想出去,难不成真和传言那样,你其实是——不过这事也不能怪你,谁让你生在一个男性审美扭曲的时代,从小耳濡目染……”

“我不是!”

许广成打断伍凰的话。

如果不是钟武川正在现场,他甚至会掏出法器提前把这只八卦凤凰送去涅盘。

“哇!否认得这么快,肯定有问题!”

伍凰笑得异常鸡贼。

许广成脸色铁青。

钟武川听得莫名其妙:“五姐,许主管,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句话都听不懂?还有啊,衣服到底要不要——”

“当然要啊,”伍凰信口开河,说,“许主管和我吵起来,因为他这人思想保守,觉得异性间的身体检查是性骚扰行为,希望我能回避一下。”

许广成涵养极好地干笑着,说:“异性间的身体检查本身就是性骚扰行为。”

“医学不分男女,我的好几个学长现在都是妇产科的主刀医师,还有学姐在泌尿男科当剥皮一把手。”钟武川一本正经地解释。

“小钟,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为什么刚才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说这事是犯罪?”

伍凰一向是唯恐天下不乱,故意把事情往让人多想的地方带。

“因为……因为……”

因为从早上开始,你看我的眼神就很像个变态啊!

钟武川在心里大喊。

“听”到他的心声的伍凰越加不开心了。

她瞪了眼许广成,追问说:“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学姐、学长他们都是专业的,有职业操守,但是五姐你、你是业余的……”

钟武川说了个自以为很过得去的理由。

伍凰嘴角一抹冷笑,然后她对许广成说:“得得得,我先出去,让老许给你检查身体!老许啊,你可得老实一点,别借着机会做……”

“你以为我是你吗!”

许广成一声冷哼。

伍凰出去了。

钟武川长舒一口气,边脱奶牛装边问:“要躺在沙发上吗?”

在他看来,面瘫脸的保安主管明显比肉食系的人事主管好对付多了。

许广成看了眼钟武川,说:“不用。”

他走到钟武川面前,接过脱下的奶牛服,放在茶几上,止住钟武川脱裤衩的手,说:“这样就行了。”

“你确定?”

许广成点点头。

他单膝跪在地上,抓住钟武川的肩膀,检查他的骨骼情况。

“鬼母居然把你彻底缩成了小孩,这肩骨最多也就八岁……甚至还可能更小一点……”

“许主管,你这手是不是开过光,怎么摸两下就知道我现在的骨骼年龄是八岁以下?”

钟武川很震惊。

医院可以测骨龄,但需要各种仪器设备,无法只靠着捏两下骨头就能确定骨骼年龄。

许广成说:“只是经验比较丰富罢了。”

说完,他松开抓肩膀的手,顺着钟武川的胳膊一路顺下来,一直顺到他的手指处,指着食指根处的一圈未消的疤痕,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

钟武川露出干笑。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外人解释自己的遭遇。

钟武川用干笑掩饰的时候,许广成已经通过真元试探,确定了钟武川的伤势情况。

他皱起眉,说:“你的这根手指曾被人用钝器砍断,所幸续接及时,但是神经断裂严重……”

“嗯,半年前的一场意外,手指被病人家属砍了,还好接得及时,没留下残疾,只是拿筷子的时候会习惯性手抖手滑。”

“你恨他吗?他砍断了你的手指,毁了你作为医生的前途?”

许广成用指尖轻刮钟武川的疤痕处,测试神经损伤程度。

对许广成的抓挠毫无感觉的钟武川故意开朗地说道:“为什么要恨?医生这个职业,生来就很卑鄙,专门偷老天爷看中的东西,破坏生死平衡,难免要付出代价。”

“你的想法很……”

许广成修道千年,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我知道我的这种想法很奇葩,可不这么想又该怎么想?难道你要我相信老天无眼、做好事的人得不到好报?”

“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广成加重元气的灌注,然而钟武川的食指指尖依旧没有反应。

于是他主动问:“你的食指是不是对外界的大部分刺激都没有感觉?”

“嗯,神经损伤严重,手术刚完成的一个礼拜,整个食指都是没感觉的,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至少对针扎火烫有反应。”钟武川不好意思地说,“偶尔也会有好像火烧铁烙一样的残肢痛,等断口处的神经自我修复完成后,这些不适也会逐步消失。”

(残肢痛:断肢残端疼痛,常在伤口愈合后出现,多为神经性疼痛,发病率在60%左右,疼痛性质有多种,如电击样、切割样、撕裂样或烧伤样等。)

许广成在漫长的修道岁月中也曾不止一次经历过断肢的困境,但因为修士的承痛能力、修复能力都异于常人,倒是从没尝过残肢痛的滋味,听了钟武川的话,难免惊讶,说:“那你岂不是日常穿衣吃饭都很难?还有,平时怎么打字打游戏……”

“只是断了一个手指,不会影响穿衣吃饭的,最多就是有点不方便,”钟武川不好意思地说,“至于打字和打游戏……现在主流是语音输入打字,手机端游戏也只要大拇指反应灵敏就行了。”

“你真的很乐观。”

许广成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钟武川越加地不好意思,说:“别这么抬举我,比起那些整只手都截掉还能自己穿衣刷牙叠被的人,我这点乐观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是出现在我面前的人是你。”

许广成喝完酒,卷起衣袖,对钟武川说:“能自己翻身趴在沙发上吗?”

“检查脊柱?”

钟武川很配合地翻过去,脑袋搁在靠枕上,被称为蝴蝶骨的肩胛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清晰无脂的后背、诱发人触摸欲望的蝴蝶骨,是每个穿露背装的女人的梦想。

可惜替钟武川查看脊柱的许广成不关心时尚很多年,并没有意识到小医生有一对完美的蝴蝶骨,他只注意到钟武川现在的身体相对这个骨龄的孩童也有些过分单薄,然而脊柱、肩胛等骨骼及周围神经、肌肉都——

“你的身体正在努力复原,但因为营养跟不上,你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异常的薄弱纤细……”许广成尽可能用现代化的语言和钟武川解释,“简单说就是,身体摄取营养的速度、细胞分裂代谢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神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钟武川问。

许广成想了想,说:“不完全是坏事,儿童的恢复能力是成年人的数倍,你手指的伤口可能因为这场意外获得更好的康复……可算是因祸得福!”

第9章:第一次

“可以恢复?你确定!”

钟武川“唰”地一声翻了过来,两眼直勾勾地看着许广成。

后者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彻底恢复?”

钟武川紧张地注视着许广成的面瘫脸,比高考结束和同学一起对答案的时候都紧张。

许广成闻言,却犯了难:“你这个问题问的是手指,还是身体?”

“这个……”

钟武川有点不好意思,他希望手指能完全康复,但也不想长期保持孩子的模样。

“都想知道?!”

钟武川期待地点了点头。

“那恐怕你会……”

许广成的话让钟武川的心“嗖”地一沉,急忙改口,说:“我只是想弄清楚情况,并不是非要你给我一个肯定的答——”

“自身修复能力加上生长能量,会让你的手指以普通成年人的五倍速度迅速康复,如果这两种能量能持续不断地供给手指断裂处,半个月后,你的食指神经就能重生。但是你的身体……除非切断营养供给,否则最多一个礼拜就能重新长成大人……”

许广成将钟武川的大概情况说完,做了一个简短的概括:“你的手指神经需要至少半个月的能量供给才能重生,但是你的身体只能提供不到一个礼拜的能量……”

“这么……这么……”

钟武川头痛起来。

他委屈巴巴地盘在沙发上,好像被人遗弃的小狗。

至少,在许广成眼里是这样的。

看到他是大型妖兽窝里唯一的同族,加上手指伤痕来历惨烈、还机缘巧合地引发了自己千年一次的心血来潮的情分上,许广成决定帮钟武川一把。

他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可以用针灸技术刺激你的神经节,调节生长节律,把身体的部分成长能量挪给手指,加快手指的神经重生修复速度……不过这样一来,身体的恢复时间会延长……也可能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修道难,散修更难。

千年修道,许广成曾不止一次遇上断手断脚的困境,对肢体残缺时的一整套操作都非常熟悉,钟武川的问题在他看来不值一提。

钟武川却惊呆了。

他没想到许广成这个伍凰口中的恶徒中的恶徒,居然满口的专业术语,还擅长针灸,不觉问:“许主管,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懂那么多?”

“我?”

许广成笑了笑,说:“如你所见,一个平平无奇的保安主管。”

闻言,钟武川还没说什么,屋外偷听的一群魔兽们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你就装吧你!可把你给能耐得!”

伍凰一张嘴,烧掉了院子里的一棵人树。

冯奇一边摸身上的鸡皮疙瘩一边骂咧:“老混蛋果然动了心,居然都会装逼了!呵呵呵!”

……

针灸作为理疗手段,多年来广泛用于临床康复。

钟武川做完断指再植手术后,曾做过一个礼拜的针灸理疗,可惜效果非常不明显,出院后就没有继续。

所以,许广成提出要给他做针灸疏导能量的时候,钟武川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但是想到许广成那一道白光就削飞办公桌的武力值,想到伍凰对许广成的“穷凶极恶”的评价,钟武川顿时认了怂。

他看了看左右,说:“许主管,你的针灸治疗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在哪里做?”

“今天开始,在这里。”

许广成给钟武川塞了一杯茶,说:“你先喝茶,我去楼上拿针和艾条。”

“谢谢。”

钟武川喝了口茶,层次丰满的醇香充满口腔,带着绵长的回甘,不觉赞叹:“好!好茶!是明前茶吗?!”

闻言,已经走到楼梯转弯处的许广成停下,回答说:“嗯,确实是明前茶,可惜品质一般。下次请你喝母树大红袍。”

“明前茶已经很高端了。”

钟武川慌忙表示自己对茶水很满意,心中暗道,武夷山的母树大红袍从零六年开始就停止采摘,真正的绝版茶叶,有钱都弄不到,许主管估计是被黑心商人忽悠了。

十多分钟后,许广成回到大厅。

他不仅带来了一整套的银针和艾条,还拿来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铜炉。

铜炉内径不过八厘米,外径不超过十厘米,表面刻满了花纹,大厅光线昏暗,花纹看得不清晰,但能看出炉里码了厚厚一层香灰,显然是打算先点香,再扎针。

“想不到许主管还挺讲究的。”

钟武川有点意外。

“针灸和香薰都是传统医学的一部分,恰当的熏香能够放松神经,舒缓肌肉,对针灸有辅助作用。”

许广成一本正经地说着,掏出一根线香,插在香灰中,又掏出一把成分不明的灰褐香粉,洒在表面,最后,点燃——

甜腻味苦的气味在房间内徘徊,神秘的烟熏螺旋状飞出。

钟武川被足以让人目眩神迷的香气击碎理性,歪歪斜斜地躺在沙发上,眼神迷离,半梦半醒,嘴唇微微展开,身心全然沉浸在远古的梦境里。

他的灵魂已乘香雾前往一个被神秘、梦幻与想像肆意支配的世界。

那地方没有时间和地域的规范,常识和禁忌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一袭神秘幽香,引导他行走于奢华风雅又危机四伏的世界,不至被幻象迷离了心神。

手指轻弹间,欧式装潢的大厅褪去伪装,还原为仙境的古色古香,大能修士侧坐在误入此境的人类身旁,指尖几番犹豫,最终挑起一支银针,扎入皮肤。

屋内的其他生物也都还原了本来面目,连沙发也隐约活了过来。

拥有如火焰般绚丽的羽毛的毕方低头看着渺小的人类,轻声说:“难怪五姐会找他做人宠,这个人类的灵魂确实既善良又美丽,还很纯净。”

“你想吃?别做梦了,他可是老许和五姐看上的东西。”

“阿富汗猎犬”站起,低声嘶哑。

它的本体是金毛犼。

穷奇也拍着翅膀回到洞府,不爽地说:“我最讨厌的就是圣母圣父!偏偏老许好这一口,真是没办法。”

“浪费了整整一千年时间都没能把老许引入魔道,成为大恶人,甚至还要为了老许的口味强迫自己和善人呼吸同一个房间的空气。做穷奇到你这份上,也是够失败啦。”

毕方哼唧着,说风凉话。

金毛犼跟着附和:“冯奇,你退群吧,别再给穷奇这个种族丢脸了!”

“你们——NND竟然敢嘲笑我!我是韬光养晦!差成功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穷奇气不过,反唇相讥,甚至扑着翅膀想和这两个混蛋打架。

但是骂咧归骂咧,他们谁都不敢闯到许广成身边。

因为许广成是比他们更恶的存在。

幸运的是,此刻,许广成正专心致志地给钟武川扎针。

银针随着他的手指被一根接着一根地扎进钟武川的经脉要穴,从耳侧开始,脖子、肩膀、胳膊、手腕、食指……尤其是食指根的疤痕处,此时已经密密麻麻,全是颤抖的银针。

待整根经脉都用银针固定后,许广成手指捏诀,游离在空气中的生吉之气如溪流入海般涌来,化为露珠凝结在银针尾部,随指尖诀窍的变化顺着中空的银针流入经脉,化为生机滋养受损的神经和手指。

如此反复多次,足足三个小时,熏香终于燃烧殆尽。

洞府又被幻术装点成普通的欧式别墅大厅。

钟武川缓缓醒来,睁开眼,看到不仅手背扎满银针,连胳膊上、肩膀处都有银针闪烁。

“怎么要扎那么多针……还有刚才……我是不是睡着了……”

“睡觉能让细胞的修复功能运转效率更高,”许广成单手按住钟武川,说,“别动,我帮你取针。”

“对不起,我……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钟武川赶紧正襟危坐,配合许广成取针。

明明胳膊被扎成了刺猬,但是许广成取针的时候,身体却没有痛觉,也没有出血,钟武川不禁想,老许果然有几把刷子,单是这份针灸造诣就远超了我的预期。

“听”到钟武川的心声,许广成嘴角微微勾笑。

银针全部取完,许广成让钟武川尝试着弯一下食指。

钟武川照做,发现弯曲的动作依旧很僵硬,但比起扎针前,神经冲动的传输速度有了显着进步。

“真的很有效!太谢谢你了,老许!”

“大家都是同事,不用太客气。”

许广成单手背到身后,从空间里取出一袋香粉,交给钟武川,说:“你回去以后,把这些安神粉洒在房间里,晚上就不会因为幻肢痛惊醒了。”

“这么贵的东西……”

钟武川受宠若惊。

他不懂香薰,但闻着室内的余香也知道这一包香粉必定价值不菲。

许广成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只做我觉得该做的事。”

“谢谢许主管,你是个好人。”

钟武川握着香粉,和等候在外的伍凰一起离开小楼。

他才出结界,小楼便褪去伪装。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除了眉目狰狞的穷奇、呲牙咧齿的金毛犼,虎视眈眈的毕方……还有一条酷似希腊女妖美杜莎的怪物。

蛇男的眼睛用黑布蒙住,粗大的蛇身覆满琉璃色的鳞片,伏地环成一盘,供许广成坐卧,呼吸间,鳞片相互摩擦,释放饱含毒气的芬芳。

方才,钟武川就是躺在它身上接受针灸的……

第10章:见鬼

安神粉让钟武川睡了个难得的平安觉。

早晨四点不到,他猛然醒来,感觉有些昏眩,推开门,看到诊室内因之前的打斗而破碎的桌椅已全数更换,地砖、墙壁也都做了修复,要不是物品的摆放位置和之前有细微的差别,甚至会让人怀疑是一键还原。

对着镜子看了下全身,钟武川发现手和脚都比睡觉前大了一点,腿也变长了。

他确实正在恢复,在遭遇了超越常识的事情之后,再次长大。

“这个地方真的很玄乎……”

他摸着额头,心想,就算下一秒突然有一只会说人话的怪兽推门找我看病,我也不觉得奇怪。

结果——

心念才起,门外就是一声哐当。

然后一只看起来就不想是正经兽的家伙滚了进来!

是的,滚了进来。

因为它实在是太胖了,躯干和脑袋的比例好像一个大球上按了一个圆圆的小球,下方按着四条随时可能被毛发淹没的短腿。

“这也实在是太胖了……”

钟武川有点受惊。

身高刚过一米的他走到毛球团面前,刚要伸手捧起它的大饼脸,看看它到底是什么生物,就被毛球团扑倒在地,舌头在他的脸上、脖子上舔个不停。

“哇哇!好亲热!好痒!别这样~”

钟武川被大毛团舔得很开心,甚至都忘记大毛团身长超过一米,身体更是肥厚得好像枕头。

沉浸在毛绒带给的快乐中,他双手抱住大毛团的肋下,一边占“便宜”一边说:“……快点……快点住手……不要再……再舔我了……”

“呜呜呜……嗷呜……”

毛团才不管钟武川是真不乐意还是假不乐意,连串的舔上舔下,很快就把耳根处的头发舔成一络络的。

“你好热情啊——”

钟武川有些吃不消了。

最初的热情褪去,他发现这毛团是真的又胖又大,重得都快把他压垮了。

“呜呜呜……”

毛团持续撒娇,毛茸茸肥嘟嘟的身体在钟武川的身上拱来拱去,不禁让人想起已经长成庞然大物却还把自己当成掌中尺寸硬要拱到主人怀里求抱抱的巨型犬们。

“别这样……我的手……我的手……”

毛团的胖爪子压得肩膀有些痛。

钟武川急忙试着把自己从大毛团的身下挪出来。

——昨天才做了针灸理疗,要是因为毛团不知力度的撒娇,手臂二度损伤,许主管一定会生气的。

毛团不想放开钟武川,他才试图将身体挪出来,它就立刻发出“呜呜”的叫唤,本就沉重的身体紧压着他,好像一座小山压在身上。

“……别……别……放过我好不好……”

钟武川和毛团打商量。

毛团拒绝接受和解,爪子按在钟武川的身上,一副“你不陪我、我就不放你走”的无赖样子。

钟武川开始害怕。

他原本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是鬼母的事情改变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何况这个诊所本就处于异度空间……

他用尽全力推开毛团,跑向走廊,一边跑一边喊:“快来人!快点来几个人!”

值班护士闻讯赶来,对钟武川说:“怎么回事,钟医生?遇上……”

“没什么,就是……就是……”

钟武川心想,那么大一个毛团,你们都看不到吗?

但是护士表现得实在太镇定,他也顿时生疑,转身,竟看到诊室里什么都没有!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个又胖又大的毛团去哪里了?”

“毛团?哪里有毛团?”

值班护士的脸上充满不解。

钟武川见状,也慌了神,干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打扰你了。”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确实很容易见到奇怪的东西,毕竟这是传说中的逢魔时刻。”

护士随口安抚了两句,转身去茶水间拿点心。

钟武川按住蹦蹦乱跳的心口,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安中,他背靠着墙壁往导医台方向退走,心头的不安却是越来越浓烈。

突然——

滋滋!

头顶的一盏灯猛然跳闸。

周围三米的走廊都落入昏暗,三米外的世界依旧灯火通明。

钟武川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怕,这世上是没有鬼的!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怕什么,就会遇上什么。

头顶处,更多的灯开始滋滋作响,明灭闪烁中,钟武川的视野开始模糊,他揉了揉眼,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着燕尾礼服带着高顶礼帽的小丑,小丑手中提着一把红气球,他摘下帽子向钟武川微笑,涂成红色的鼻子上流下血红的液体。

小丑身后是一个旋转木马游乐场。

绚烂多彩的木马载着穿了红衣裳的女孩们,女孩们随着木马的韵律不断地上下起伏,发出咯咯的笑声,手中也都握着漂亮的红气球。

但随着视野的渐渐清晰,钟武川看到木马表面的涂漆早就斑驳,木马的表情也是异常恐怖,坐在木马上的红衣女孩抬起头,双眼流血,嘴巴裂到耳朵边!

撞鬼了!

真的撞鬼了!

钟武川的背紧贴着墙壁,坚实的墙壁让他的心渐渐稳定。

不适还在继续。

阴冷浸透全身,内心深处有压不住的抑郁在涌动,视野变得灰暗,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死掉吧,没人会在乎你的……”

“你就是个废物……你是个废物……是废物……”

“别再浪费时间了,赶紧跳下去,一了百了吧。”

……

轻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每一声每一句都在劝他去死。

背后的墙壁隐约有了温度,钟武川不敢转头,但是按在墙上的手却真实地感受到温暖和潮湿。

这感觉……

这……这是……

内脏……

哒——哒——哒!

小丑踩着带血的脚步向他走来,旋转木马上的女鬼们也都三百度转头看着他,笑得扭曲而狰狞。

墙壁持续不断地传送着酷似内脏的温暖潮湿,但此刻的钟武川已经顾不上那么多,深呼吸,背贴着墙壁向走廊尽头的光源处移动。

世上没有鬼!

一切鬼怪都是幻觉!全部是幻觉!

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钟武川在心里反复的念叨着,对自己说:如果真的有鬼,我们医学院剖了那么多的尸体,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

“嘿……”

轻佻的声音响起,然后一只手搭在钟武川肩上。

正反复告诉自己此刻的一切都是幻觉的小医生猛然被拍肩膀,吓得心跳都漏了个节拍。

他不敢回头,强忍着坚定地说:“这才几点……上早班也不用这么早吧!”

“不,不是上早班,是吃早餐。”

身后的声音如此说着,一道灰黑色的影子掠过眼帘,钟武川再次昏了过去。

******

醒来时,已是天大亮,钟武川摇摇晃晃地爬起,发现自己睡在诊疗大厅的沙发上,前方五米处,两个护士正嗑瓜子聊天。

看到钟武川醒来,护士们走过来,说:“钟医生,你可算醒过来了。”

“醒过来……怎么回事……”

钟武川的脑子有些昏沉。

他看了下时间,早上八点半。

“是啊,钟医生,你可吓死我们了!”

之前去茶水间拿点心的年长护士也走过来,对钟武川说:“我去茶水间拿东西回来,就看到你躺在走廊口,好像晕死过去了。”

“晕死过去……”

“对啊,晕过去了。”

护士们众口一词。

钟武川跌跌撞撞地走到走廊口,看到所有的灯都是完好的,墙壁笔直冰冷,走廊尽头的窗户异常明亮。

只是梦……

钟武川捂了下额头,问:“早上四点多的时候有没有人来过……”

“那么早,哪可能有人过来。”

护士们轻快地说着,似乎钟武川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这不可能……那个梦……我的梦……”

喃喃中,钟武川低头,看到睡衣的裤脚处有几滴好像沥青的污迹。

“这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东西……”

护士看了眼污迹,回答说:“这个啊……这应该是钟医生你出办公室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

“办公室里……”

钟武川越加的纳闷。

护士们却都是一脸的笃定。

钟武川心想,现在是早上八点半,阳光明媚,还有那么多的护士陪着我,如果还会见鬼,那必定是集体幻觉。

集体幻觉的理论发生率是很低的。

想到这,钟武川松了口气,说:“我先回房间,不打扰你们了。”

“我送你回房间吧!”

年长的护士主动请缨。

钟武川求之不得:“麻烦姐姐了。”

护士笑了笑,和钟武川一起走到诊室门口,推开——

迎接他的是脏乱的装修现场。

破碎的桌椅都已挪走,工人们正在加班加点地补砖补墙修电路,冲击电钻轰轰作响,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还有黑脚印。

看进度,这些人已经忙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什么时候的事……”

钟武川努力回想:昨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狼藉,晚上做完针灸回房间,诊室内空荡荡的,桌椅都被搬空了。

“原计划是等钟医生早上下班后,再联系后勤部过来修整。但是不到五点,钟医生你就因为恶梦晕倒在走廊上,我们就擅自做主联系了后勤部的值班人员。”

钟武川身后,护士微笑着说,眼角的皱纹透着莫名的妖异。

第11章:穷奇的算计

年长护士的话让钟武川心头再度涌过不自然,入职那天莫名其妙遇上断片的事情又回到脑海,怀疑的话脱口而出:“真的是这样……”

“哪一样……钟医生……”

护士不咸不淡地说着,本就妖异的笑容更显怪异,背在身后的手也握住某样东西,臂肌收缩,蓄势待发。

此时,正对着墙壁大打冲击钻、嘴里还哼着“劳动最光荣”的某个后勤人员突然转身:“钟医生,这么早啊?”

“嬴飞逸?!”

钟武川很意外。

“是啊,是我啊!”

摘下安全帽的赢飞逸走到钟武川面前,脏手拍在钟武川的肩上,一咧嘴,露出闪亮的烤瓷牙:“是不是很意外,没想到我居然是后勤部的?!”

“这个……”

看着迷彩工作服里露出的烤肉色肌肉,钟武川吞了口唾沫。

自从被许广成做了针灸后,他对食物的需求量就十倍递增。

“那个……你早饭吃了吗?”钟武川问。

他看赢飞逸面露意外,急忙补充一句:“我的意思是你们这么早就来帮我修办公室,就算吃过早饭,这时候也该饿了。”

赢飞逸闻言,擦了擦嘴,说:“钟医生你还别说,我才听了你的话,就马上觉得饿了!”

“那我们等会一起去吃烤肉吧!我请客!”

钟武川热情招呼大家。

后勤部的“人”听说钟武川要请大家吃烤肉,纷纷露出白生生的牙齿,有“人”甚至眼里都爆出亮光。

钟武川没想到同事们对烤肉如此热爱,顿时觉得自己做了件增进同事友谊的好事。

“我们那么多人,应该会吃很多东西,”赢飞逸说,“钟医生,你先去烤肉店和老板打个招呼,让他给准备三整排的烤肉——记住,刷甜辣酱,不刷番茄酱,严禁香菜!”

“我知道了,我先去餐厅一步。”

钟武川笑呵呵的离开。

他才进电梯间,赢飞逸的脸色马上沉了下来,一巴掌扇飞因为他的突然转身才临时改主意的护士:“五姐的话你也敢当耳边风!”

“非哥……我……我……我只是……我担心他发现我们的秘密以后离开这里永远也不回来……”

护士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

“担心他离开这里,那为什么还让混沌闯到他的办公室!让貘制造噩梦吓他!”

赢飞逸声色俱厉。

护士抽泣着说:“混沌的事情不关我们……混沌……混沌是被穷奇那混蛋蛊惑……逃出来……想知道让许主管心血来潮的人类是什么样子……然后就……就……”

她顿了顿心神,继续往下说:“貘发现混沌逃跑以后,担心混沌和自己的真身会惊了人类……让……让……我配合他……制造梦境……把钟医生拉进梦里面……”

“别说了!你们真是太能干了!”

赢飞逸打断护士的解释,左手伸进墙壁,拉出一个穿日本狩衣的黑短发男人。

男人的样貌和他的着装一样充满了日式风情,细长上翘的狐狸眼嵌在圆圆的面盘上,嘴唇很薄,皮肤白若莹玉。

才被赢飞逸拉出空间,他就一个劲地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这次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人类的承受力那么弱……我下次一定会选择最可爱最温柔的梦境……”

“现在对我鞠躬,不觉得虚伪吗!”

赢飞逸好声没好气。

食梦貘于是一连串的鞠躬,说:“我很抱歉……我不该放噩梦惊吓五姐的宠物……人类平时专门拍鬼片寻找刺激,让我产生错觉,以为这个人类一定比那些爱看鬼片的人类更加大胆……对不起……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赢飞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愧是扶桑神兽,习性和扶桑人一模一样……真是……怕你了……站起来吧!别鞠躬了!”

“可是我真的很抱歉,我真的不应该……”

食梦貘还要没完没了的道歉。

赢飞逸一把抓起它,说:“你要真觉得对不起,就请在以后的日子里贯彻你作为狱卒的职责,管好混沌,别让那家伙再有机会和穷奇见面!那个混蛋,骨子里就已经烂掉!”

“明白!我非常明白!明白得很!”

食梦貘又是连环道歉。

赢飞逸对它的没完没了彻底无语,把它往地上一扔,带着亲友们去烤肉店蹭吃的。

被摔在地上的食梦貘,朝向赢飞逸的半边脸还是微笑卑躬,另半边脸却露出狞笑:想不到老许看中的人这么懦弱胆小,很好,很好……

要是此刻正在烤肉店里吃冰淇淋的钟武川知道,自己竟因为老许的另眼看待、凌晨的应激反应被食梦貘盯上,一定会拍着它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兄弟,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

下午,钟武川去许广成处继续做针灸。

许广成惯例给他一杯茶定心神,然后上楼准备熏香。

喝茶的时候,钟武川将凌晨的噩梦当茶点给许广成说了一遍,最终问:“许主管,我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遇鬼体质吧?”

“这世上是没有鬼的,所谓的鬼怪,都是幻觉,是磁场变化对大脑的影响的直接反映。”

许广成侃侃而谈,他最近恶补现代科学常识,避免和钟武川说话的时候露出破绽。

钟武川受常识所限,以为安保主管都是低学历出身,听了许广成这一番“大道理”,顿时觉得自己是一个以貌取人的糟糕家伙。

“许主管真是多能啊,”他说,“会武术,会针灸,还读过地球磁场学。”

“都只是略有涉及,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相信世上没有神,自然也没有鬼。”

许广成满嘴都是任何一个知道他的根底的人听过以后都想问“你说什么”的话。

“我也是这么想的,世间没有神,所以也肯定没有鬼。”

遇上“知音”的钟武川很兴奋。

许广成微笑着,点燃熏香,钟武川又一次昏昏欲睡。

……

不多时,银针扎好,许广成手指结诀,化身留在原处以天地灵气给钟武川疏通经络,本体走到院子里,对蹲在树上的穷奇做了个下来的姿势。

冯奇知道他要找自己算账,却是一脸的心安理得,从树上跳下,对许广成说:“老板,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关心你?”

许广成的笑容冷得吓人。

冯奇虚伪一笑,说:“这事不符合老板的风格。”

“让你的朋友关照我的朋友,这事也不符合你的风格,不是吗?”

许广成手一动,冯奇的身体就被召唤契约控制住,走不了,站不直,只能趴在地上,火焰般的黑色符文从脖子里冒出,爬满脸。

“……啊……许广成……你这个老混蛋……你……你……啊……”

冯奇痛得在地上打滚,呲牙咧嘴,发出怒吼。

许广成见穷奇痛成这样,嘴角一抹微笑:“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成魔修走魔道吗?我现在如你愿地露出黑暗面,你难道不该开心快乐得恨不得用命成全我?!”

“我……我……是喜欢恶人,但是不代表我愿意被恶人杀掉……我……我……啊——!”

又是一声气急而短促的惨叫,冯奇趴倒在地上,脸上到处都是黑色火焰造成的烧伤,脖子被符文勒得血肉模糊,整只兽都是进气多出气少,全靠不服输的本性维持着清醒。

“……你……你这个老混蛋……虐待狂……我……我早晚要你付出代价……我……我……”

“省点力气吧!”

许广成弯腰,抓起冯奇的头毛,说:“五百年前,我或许会重视你的诅咒你,但是现在——现在的你已经没可能翻出我的手掌心,无论怎么折腾。”

“混蛋……混蛋……我会让你后悔的……后悔和我契约……明明抢掠烧杀都干过,却……却要做个好人……要成正道……我……我要让你永坠十八层地狱,和我……和我……”

冯奇不停地诅咒着,它最讨厌的是好人,其次就是许广成这种从来心狠手辣还觉得自己是个好人的混蛋。

许广成自然不会把冯奇的诅咒放在心上,把这家伙收拾得服帖后,返回客厅。

此时,化身也为钟武川扎针结束,正引导熏香和天地元气进入他的身体,培养他的经络。

以透视力观测,看到小医生的胳膊里,那些断裂的经络在元气的培养下重新连接,萎缩如蚕丝的神经露出重新发育的迹象,许广成的嘴角露出淡淡笑意。

但是很快,他又叹了口气:“可惜……没有仙人骨……”

第12章:一梦成兽

许广成的嘀咕全部落在冯奇的耳中,天性邪恶的穷奇眼中流过一道暗光。

他忍着契约反噬的剧痛,走到许广成面前,一脚踢翻香薰炉。

顿时,客厅里满是密得让人不适的香气。

“干什么?”

“日行一恶,有意见吗?”

许广成眼中闪过怀疑:“这么幼稚的报复,有点不像你。”

冯奇说:“在你面前,我敢乱来吗?”

蓬!

尾巴冒出,涨破了牛仔裤,冯奇笑嘻嘻的说:“我现在就上楼给他拿替补的药。”

“不用。”

许广成当即拒绝冯奇。

临上楼前,他看眼沙发上的钟武川。

因为吸入过度的熏香,小医生暂时陷入深度睡眠,手指痉挛,全身冷汗,随时可能被熏香里的特殊成分逼到心脏暂停的境地。

于是,许广成手指捏诀,压在钟武川的后颈处,强行稳住魂魄,这才上楼拿熏香的补充装。

目送许广成离开,冯奇的眼中流过一丝龌蹉。

老东西,你以为穷奇的好处是那么好拿的吗!现在,就要你付出代价!

它舔着爪子接近伪装成沙发的美杜莎男蛇,对男蛇说:“我们实力不如老混蛋,活该做老混蛋的奴隶!但是给老混蛋做奴隶不代表要给老混蛋的七大姑八大姨做奶妈。现在这样子,你不觉得窝囊吗!”

“实力不如他,也只能受着他的气。”

男蛇对现状也是非常的不满,尤其是躺在身上的这个小人类。

冯奇看男蛇被自己说动,笑得异常阴毒,他说:“人类有句话,不能强攻那就智取。虽然我们两个加起来,实力上也还都输给老混蛋一大截,但是——”

“你又想干什么坏事?这次要再害我被主人斩掉尾巴的话——”

“放心,这一次,你不用担任何风险!”

冯奇暗戳戳地拿出一张黄符,交给男蛇,说:“你只需要将这张黄符藏在鳞片里,每当老混蛋让这个人类躺在你身上扎针的时候,就运动真元,让黄符上的符文一点点渗进人类的身体里面。”

“这个黄符有什么用处?见效速度快不快?会死人吗?”男蛇连串发问。

和冯奇一样,他也是既恨许广成又怕被许广成报复。

“死不了,只会让他的身体出现一些超过人类常识的变化。”冯奇阴冷一笑,“跳出人类的视野看,这甚至是一个很美的变化。老东西不是刚刚还在嘀咕,说这个小人类没有仙人骨,很可惜吗!”

“你不会是要——”

男蛇被冯奇的暗示吓了一跳,正要细问下去,闻到了许广成的气息。

于是它赶紧把冯奇的黄符藏在鳞片里,偷偷运转灵力。

而许广成下楼,正好看到冯奇像饿了十年的老鬼盯着沙发上的钟武川打转,冷笑说:“又想干什么坏事?”

“想干坏事是我的天性,主人你太敏感了。”

冯奇打完哈哈,就出去遛弯了。

许广成知道冯奇多半又在计划什么坏事,不过这家伙自和自己签约到现在,从来没有停止过鬼主意,而且每次都是翻死在自己的手掌心,这次也不会例外。

回到男蛇身边后,他又开始给钟武川扎针了。

******

钟武川做了个长长的梦。

梦里,他的身体变得好像野兽一样,又灵敏又活泼,奔跑在现代社会已经不可能见到的繁茂树林里,到处都是绿树红花,到处都是奇珍异兽,上空还时不时有好像古装仙侠剧的演员的男男女女们飞过去……

梦回前世?

针灸的副作用?

钟武川想不明白,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手脚还是人类的无毛状态,许广成正背对着自己收拾银针,顿时松了口气。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他从沙发上坐起,担心地问。

许广成转身,说:“没有多久,刚好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的时间……”

钟武川看了下手机,果然只睡了一个小时,但是回想梦境,却仿佛经过了一生一世那么漫长。

他不禁问:“许主管,你的熏香里是不是有催眠成分?”

“催眠……怎么可能!”

许广成给钟武川递了一杯茶,说:“怎么,做噩梦了?”

“不能算是噩梦……”

钟武川接过热茶,氤氲热气中,许广成的面容渐渐朦胧。

“我做了一个好像一辈子那么长的梦,在梦中,我长出尾巴,四肢布满白毛,在山林里奔跑,沿路都是动物园里都没见过的珍奇鸟兽,树木的模样也很奇怪,好像热带雨林,但又好像……”

“你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野兽吗?”

“不知道,我一路跑过去都没有找到水,没法看自己的倒影。但我可以确定我变成的那种兽在丛林里的地位很高,我一路奔过去,其他的野兽都主动给我让路,正在进食的小猛兽还会把自己的食物推到我面前……”

“除了这些,你还看到了什么?”

“我……我……”

钟武川的眼神渐渐惊恐:“我想起来了!我看到了……看到了恐龙……林子里还有些树是侏罗纪时期才能生长的植物,但是我也看到了人,穿着古装的人……好像拍电视剧一样在空中飞,我抬头看他们,他们也低头看我,似乎还说话……”

“他们说了些什么?”

钟武川摇了摇头,说:“距离太远……听不清……只能确定他们讨论的是我……这是怎么回事?针灸的后遗症,还是梦回前世……”

“我给你的熏香有安神凝气的功效,也许是这部分药物造成的副作用,”许广成一本正经地说,“至于为什么会做这么光怪陆离的梦……大概是你看过的科幻恐龙片和古装仙侠片都太多了。”

“应该是这么回事……是我最近太累了……”

钟武川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许广成的解释接受良好。

许广成于是等他送喝完茶,就送他出了楼。

******

晚上,钟武川又一次地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野兽在山林中狂奔乱走,梦里的世界五光十色,到处都是和常识违背的动物以及植物,人们也都穿着和古装剧相似却在细微处存在打量不同的衣服。

他跑到一个水潭前,伸爪子拨弄水潭。

潭子里的水是深黑颜色,沥青一般,黏在爪子上,顺着防水的毛慢慢落下,在粘稠的水面上激起黑暗色的水泡,水里没有鱼也没有水草,死气沉沉。

水面恢复了平静,钟武川歪着脑袋打量面容。

四肢体型像老虎,大小如牛一般,腹部和爪子上覆着雪白的毛发,额头长有两只淡金色的大角,嘴巴是鹰喙的样子,背上的毛发好像刺猬又硬又挺,还长了一双黑色的翅膀。

这是什么怪物……完全不符合生物学逻辑……

潭里的这些黑乎乎的东西也明显不是水……

钟武川的好奇心被高高地吊了起来。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卷进了什么事情,进入了谁的梦境,又变成了谁?

正当钟武川因为超脱常识的面容而惶恐不安时,前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赶紧把自己塞进水潭旁一簇至少两米高的草丛中,隔着细长如芦苇的草叶,偷窥脚步声的源头。

来者是两个道士装扮的男人,三四十岁,正是壮年,胡子精心修剪过,颇有几分道骨仙风的味道。

这两人联袂走来,边走边说话。

左边的男子体型稍胖,手持拂尘和七星剑,笑容可掬,右边的男子略显高瘦,一脸紧张地抓着八宝锦囊,步伐也相对迟疑,衣服下摆不时地和草叶摩擦,发出飒飒的声音。

不知为何,梦中的钟武川本能地讨厌着抓八宝锦囊的男人,想和笑容奸诈的七星剑男子多多亲近。

这是怎么回事?

正思量的时候,两人已经走到黑色水沟前,七星剑男子率先停下脚步,对八宝锦囊男子说:“许道友,我们此行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这两个脚印,你可识得?”

“许道友”闻言,问:“冯道友,此话怎讲?”

“冯道友”指着脚印说:“你看这两个脚印,是不是有些眼熟?”

“许道友”低头,小心翼翼地将脚印丈量一番,说:“这……这是……”

“穷奇的脚印,看泥土的潮湿度,此兽并未走远。”

“冯道友”摸着山羊胡子,一脸的贪心。

“许道友”皱眉,说:“冯道友,穷奇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就算是大宗门也不敢轻易抓捕,何况我们这种没什么根基的散修……”

“许道友你错了!今日在此遇上的若是麒麟这等仁爱之兽,我们没有任何自信和把握,但它是穷奇!穷奇天性憎善爱恶,最不喜欢的就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大宗门,反倒是对我们这些为了修炼不择手段的散修,有天生的亲近之心。”

“冯道友”侃侃而谈,“许道友”听得目瞪口呆,草丛里的钟武川更是惊得眼睛都快掉下来了。

穷奇!!!

穷奇不是《山海经》里面的神兽异兽吗!!!

《山海经》不是上古人类的神话、地理、物产……的总编集吗!!

志怪古籍里面的生物怎么可能会真存在!!!

我还成了穷奇!

第13章:强制契约

梦里的世界还在继续。

当钟武川为自己居然在梦里变成穷奇而震惊时,“许道友”和“冯道友”已经商量完毕,准备就近抓些恶兽作陷阱,引穷奇入坑。

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的钟武川趴在草丛中,炯炯地看着草丛外。

有心诱捕自己的两个道装男子很有些本事,很快就抓到了二十多只面容狰狞的猛兽。

他们将这些猛兽用一个取出时只有拳头大、撒开以后却能铺满半个足球场的金色渔网罩起来,绑成一个圆球挂在大树上,这些动物的嘴巴都被用半透明的绳子绑着,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冯道友”的手腕上。

将一切都准备好,两个道人站到树干前,口中念念,身体逐渐透明,变成树干的一部分。

这就是所谓的陷阱?

《山海经》里的神兽有这么蠢吗?

钟武川看得一头雾水,前爪在野兽的本能下揉了揉脸,然后,穷奇的鼻子扭动起来!

它闻到了浓香。

抓心抓肺的浓香扑鼻而来,好像酒鬼遇上五粮液、吃货路过米其林,理智离家出走,身体在香气的引诱下自发自愿地走向陷阱。

肚子好饿!好饿!好想吃!

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拍着翅膀飞到塞满恶兽的金色大网旁,四肢抓住金色大网,张开嘴,一口咬掉一个脑袋!

好吃!真好吃!

脑浆在嘴里迸发,血水顺着嘴角流入,唇齿间充盈着干脆面的口感,臼齿咬碎了一颗眼珠,爆浆的感觉让它整个兽都飘飘欲仙!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真是太好吃了!

穷奇抱着金色大网狼吞虎咽,如刺猬的硬毛惬意地顺下来,翅膀的尾端轻扫地面。

这时——

“它上钩了!”

树干后,两个声音正在慢慢交流。

钟武川听到道人的说话声,知道他们马上要动手,他必须立刻离开,但是他没法控制穷奇的身体,他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我该不会死在梦里吧!

钟武川心烦意乱。

而此时的两个道人也解除了屏蔽结界,走到穷奇身后,准备动手。

在自己的梦拥有全能视角的钟武川——身体还在吃恶人,感觉已经转过去——看到两个道人一前一后地抽出武器,八宝锦囊的“许道友”拿出的是一个金刚杵,微笑的“冯道友”拿出的是一把剑。

“受命吧!”

“许道友”一声厉喝,“冯道友”正要怪他为什么突然出声,就见一道银灰闪过眼前,随后血红飞出,身体倒了下来。

“你……你……”

喉管被割断,鲜血瀑布一样往外冒,“冯道友”除了最开始的两声“你”,竟没有吐出第三个字,双目圆瞪,恨恨地看着好友。

“许道友”知道他心有不甘,却是笑了笑,单膝跪在“冯道友”身边,双手在他身上一通搜刮,叮叮咚咚地摸出不少物件,甚至连“冯道友”藏怀里的一本画轴也没有放过。

看到“许道友”拿走画轴时,本就目瞪如牛的“冯道友”气得喉管发出嘶嘶的声音。

“许道友”见状,知道这个画轴多半是“冯道友”身上最好的东西,于是将画轴小心地收入八宝锦囊,然后一只手抠进“冯道友”的小腹,挖出一颗半透明的珠子。

珠子才离开身体,“冯道友”本还有几分红润的脸色顿时惨白发灰,皮肤皱起如死灰一般,皱纹迅速布满全身,只是转眼的功夫,竟就变成了木乃伊干尸。

“许道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抓起“冯道友”已经成为干尸的手,说:“把别人当傻子的人,自己才是真正的傻子!”

然后,他把“冯道友”的尸体拖到正忙着吃恶兽的穷奇的下方,对穷奇说:“这只是我送给你的!”

“吼~你想怎么样!”

穷奇的喉咙里发出清晰的问候。

钟武川发现这只穷奇的说话声和冯奇的声音非常接近。

“许道友”昂头看着穷奇,说:“跟我走,做我的召唤兽!我承诺,跟着我,你能不断地吃到美味的恶人恶兽!”

“如果我不答应呢?!”

穷奇的本性让钟武川不想和“许道友”说话,觉得接触越多,危险越大。

“许道友”显然也感受到了穷奇的抗拒,温和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然后——

“那我就只能强迫了!”

话音未落,道人身后飞出十多把长剑,清一色的刺向穷奇!

“你——”

“不服从,就死亡!”

厉喝中,“许道友”挟万钧之势而来,身后升起铺天盖地的金光!

金光完全由符文构成,旋转不止,构成锁链,将穷奇层层包围!

“做我的奴隶,还是死在我手上!”

“你这个……休想!休想!”

穷奇暴怒,在金色锁链中挣扎怒吼!

“许道友”再次微笑,双手促诀,说:“穷奇,我最后一次问你,服从,还是死亡!”

“不——”

话音落,金色锁链就如烧红的铁一般烫进穷奇的身体里,滚热滚烫,痛得它惨叫不止!

翅膀和毛发承受不住高温,纷纷落下,露出的皮肤先是被烫得亮红随后转为乌黑,牛一般大小的身体被困在结界中,又被锁链硬生生地拽了下来,压在法阵里,每一次呼吸都好像刀子刺穿肺叶!

好痛……好痛……

钟武川痛苦地看着向自己走近的“许道友”:“你想干什么!”

“契约!”

男人卷起衣袖,用法器在手臂上割了一条血痕,然后沿法阵一圈,鲜血滴滴答答地洒在穷奇身旁,将它进一步镇压。

确定穷奇已经处于自己的控制后,他开始念诀:“终古威仪,长生永痕……”

一长串不明意义的咒文后,“许道友”抓住穷奇的脑袋,手指压着他的额头,低低地说了一句:“契约,结成!”

随后,强大的神识流进穷奇的思维中,将它本就被折磨得好像一锅粥的意识完全打散,只留下一个清晰的名字:

许广成!

******

钟武川猛然坐起,打开床头灯,查看四肢。

刚才的一切果然只是一场梦,身体依旧是人类的身体,额头也没有所谓的血迹。

但是——

梦已经结束,惊恐还在延续。

他双手抱着脑袋,回想梦中的细节。

身体变成穷奇……在恶兽的气息引诱下,茹毛饮血……

目睹散修之间的杀人越货……还被一个自称是“许广成”的道人强制契约……

也许是梦中所见都太真实,回想被契约的时候,钟武川居然没有来的全身剧痛,难以忍受。

痛……

痛!痛!痛!

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的味道,肺叶随时可能从嘴里吐出来,骨头每一根都像被塞进绞肉机一样!

这真的只是一场梦……

钟武川陷入沉思。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脑海里又滚过一个细节!

许广成!

道人的名字是许广成……

许主管的的名字也是许广成!

但是,梦里的许广成和他熟悉的许主管的长相并不一致,虽然说话风格略有几分相似!

梦里什么都可能发生,我只是最近太累了。

想了一圈没想出原因的钟武川自我安慰地想着,翻了身,继续睡觉。

******

钟武川挖空心思哄自己相信一切都是幻觉,通过符文感应到他的痛苦的冯奇却趴在树上笑得差点滚了下来。

“真是个愚蠢又单纯的人类!居然会连这种事情都哄自己是幻觉!”

“谁让他是个从小接受无神论教育的人类,不管是修仙还是妖兽异兽,对他而言都是颠覆常识的存在。”

毕方懒洋洋地吐着舌头,它看到许广成这么在意钟武川,顿时对冯奇的恶作剧热心起来。

“比起让恶人意识到自己的邪恶本性,把一个善人从纯洁无暇的天堂拖到地狱深处,似乎更容易让我感觉舒畅!”冯奇舔着爪子说,“好想让他就这么每一天的被侵蚀,白天看着老许的脸,晚上继续看着老许的脸!痛不欲生,永远的痛不欲生!”

“你的品味很恶毒。”

毕方抖着翅膀绕着树干扑腾,火苗洒在树叶上,大树顿时变成了火树。

第14章:入侵

化身穷奇的梦还在继续。

几乎每天,钟武川只要一合上眼,就会梦见自己变成穷奇。

或在树林里狂奔乱走,或是和名为许广成的道人争吵,偶尔有几次,穷奇会变成红发的年轻人,对外自称冯奇——据说这是为了纪念许广成当着他的面杀死冯姓人类同胞的恶行。

“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会梦见和我无关的记忆……”

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钟武川痛苦地捂着脸。

他讨厌这种感觉,梦里的自己和现实的自己被生生地割裂!

更可怕的是,梦中的自己对穷奇的身体没有任何控制权,像被绑在五D电影椅子上的精神病人一样,被迫观看一场又一场各种挑战感官极限和常识极限的血腥战斗,还有穷奇扭曲到变态的心理。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我要改变!我要主控我的梦境!”

钟武川对镜子里的自己如此说。

但是要怎么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梦世界?

钟武川不是催眠大师,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控制梦境,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让自己不睡,或是一做梦就进入深度睡眠,避免梦境的骚扰。

但是有一种情况的睡眠,他是无法回避的。

针灸。

被许广成针灸的时候,他会不受控制地陷入睡梦中,并且每一次都不受限制地做梦,梦见自己在丛林中狂奔飞走,梦见彻底的失控。

“必须和老许谈一下。”

******

很快,针灸的时间又到了。

许广成惯例要上楼拿香薰,钟武川对他说:“老许,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谈。”

“什么事情?”许广成停下脚步。

钟武川说:“最近一段时间,我都在做噩梦,不停地做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了野兽,还是山海经里面的野兽……”

“前次针灸的时候,你说过这件事。”

“并不是一次那么简单……”

钟武川痛苦地搓着脸,说:“我梦见了很多很多次,每天的梦境甚至能连起来,连成一只山海经神兽的生平……而且……我的梦中还有你……”

说到最后,已经声如蚊蝇。

许广成神色严肃起来:“你确定!真的梦见了我吗?”

“非常确定……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个长相和你类似的重名的男人,但是……我现在越来越确定梦里的许广成就是我所认识的你……你在我的梦里是一个修道有成的高人,我是一只无恶不作的凶兽,你强制和我契约,约束我的行为……我因此和你冲突不断……”

回想梦中的细节,钟武川冷汗浇流。

许广成的表情也更加冷冽。

“这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我第一次出现在你的梦里的时候,做了什么?”

“这个……”

钟武川有点迟疑。

许广成第一次出现在自己的能里,做的可是杀人越货的勾当,虽然他事后查穷奇的资料,知道这种妖兽天生厌恶美善喜欢邪恶,能让穷奇产生好感的冯道人,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社会主义教育的好孩子,他坚信杀人是不对的,私刑是违法的。

考虑再三,钟武川再度开口:“……我梦见你和一个姓冯的道人同行,你们一起挖陷阱抓捕我,抓捕过程中,冯道人死了……我被你逼进法阵里面,强制契约……”

“冯道人死了……怎么死的?”

“这个……梦里比较含糊,我也不是很清楚……”

钟武川选择了撒谎,他不想被许广成讨厌。

“不是很清楚啊……”

许广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后对钟武川说:“梦境都是这样,荒诞不经但是又充满了好奇怪异的内容,连续梦境这种情况虽然不多见但也不是没发生过,你别太放在心上。”

“嗯,我也这么觉得。”

钟武川点头认可了许广成的解释。

许广成于是继续上楼给钟武川拿熏香,含笑的面容在转过楼梯后,顿时阴沉:“冯奇,你这次是真的过头了!”

“过头?你才是过头!居然无视陪在你身边一千年的我,对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庸俗人类真情实感!我不过是把我们的一些共同经历送到他的梦境,你就心疼得恨不得杀了我?!!”

“一千年?!”

许广成的嘴角,一抹阴冷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穷奇说:“我和你契约为伴的一千年里,你可曾有一天不想杀我害我?!”

“这是天性,你不能怪我!”

冯奇一脸无所谓。

“天性……”

许广成再度露出标准的嘲讽笑容。

冯奇说:“我知道你现在正想着怎么惩罚我,所以有件事情我得提前告诉你,我在钟武川的身上下了符,他不仅会梦见我的梦,也会感觉到我的痛苦。你若是再敢像过去那样罚我……我是野兽,皮粗肉厚无所谓,但是人类未必能承受这种痛苦……哪怕传到他的神经里的部分,仅仅是我所承受的十分之一!”

“你果然很有想法。”

许广成笑得比刀子还冷。

冯奇说:“再强大的生物,一旦有了在乎的东西,就不再强大,它的弱点会越来越明显,最终成为死穴!”

“你想用钟武川牵制我?!”

“不,我只是想知道你对这个小医生究竟有多在意!你敢不敢直面一尸两命的风险!”冯奇竖起食指,“补充说一句,即使是抽筋拔髓那种痛,我也未必会死,但是他……他只是人类,他会死!硬生生地痛死!”

“你可真恶毒!”

“别这样说嘛,”冯奇说,“我是恶棍的保护兽,天性狠毒。倒是老混蛋你啊,能不能不要继续虚伪下去,明明是个无恶不作的混蛋,却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可以成为正义的伙伴!这口号真的很中二哦!”

“呵!呵呵!”

许广成干笑两声,进屋拿熏香。

冯奇枕着后脑勺停在楼梯扶手上,它知道,这一刀戳中了许广成的痛处。

“愤怒吗?那就失控吧!疯狂地报复我,最终让你在意的那个人类因为承受不住通感的痛……七窍流血!死得惨不忍睹!哈哈哈!哈哈哈!”

狂妄的声音不断通过契约传入许广成的神识,因为它知道,它绑架了钟武川,许广成即使出离了愤怒,也不能把它怎么样!

然而——

丹房里,正在配药的许广成,嘴角勾起了冷笑:“穷奇,你以为这么做能让我投鼠忌器,由着你为所欲为?!”

那你可是真的低估人类了!

******

钟武川已经睡下。

许广成坐在沙发旁,悠闲施针。

除耳后到手指尖一路,他还给钟武川的后背施针。

一根又一根的银针,颤颤巍巍地扎进,尾部在空气中颤抖,仿佛银色海洋。

蛇男和毕方都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怪异,在他们看来,这些部位的针完全没有必要扎下去。

金毛犼更是不解的甩着尾巴,在钟武川的脚踝处反复打转。

许广成这次又要做什么?!

难道真如穷奇所言,这个老混蛋看上了小医生,想强行修改小医生的经络和骨骼,让他长出仙人骨,走上修仙大道?

这是背天逆道!

天道循环不能被人力强行戕害!

凡这么做的人或兽,都要付出代价!

但是它们谁都不想和许广成谈谈,它们只想眼看着这个人类因为自己的狂妄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朋友一场,如果你死了,我一定吃掉你的尸体,吸收你的精华,不让你暴尸荒野,便宜路过的野兽。”

几个恶兽不约而同地如此想着。

许广成感应到他们的恶意,但是没有放在心上。

异兽这种生物,往好处讲是忠于本心,往恶处讲是物竞天择,贪婪和吞噬是他们的本性,根本不可能压制。

他只专心致志地给钟武川做针灸,摸清穷奇的符文对人类医生造成的影响,以及——

要怎么做才能清除这份诅咒!

******

这一次的针灸,持续时间比往常更长。

醒来的时候,钟武川感觉一侧胳膊的肌肉都发麻了,但是针灸过的部位却好像泡在温水里面那么舒服,肌肉舒张,神经舒缓,最重要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做噩梦。

钟武川舒了下腰,感觉一身轻松,他感激地对许广成说:“谢谢你。”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许广成背对着钟武川,将过多的银针收入针灸套。

钟武川看着他专注的背影,思量再三,问:“许主管,我以后还会做变成穷奇的梦吗?”

“短期内不会,长期不确定。”许广成转过身,看着钟武川,“你想梦见它?”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想梦见那个混蛋!”

钟武川连忙否认。

然而许广成依旧看着他,笑容直穿人心。

钟武川打了个哆嗦:“也不是说完全不想再见……梦里的那些东西,可都是些违背生物进化论的生物,哪怕是出于好奇心,我也想再见它们,了解它们,弄清楚它们的生理构造……但是,想和穷奇面对面的接触,并不代表我想在梦中变成穷奇……被它侵占思维,甚至……”

“我明白了。”

第15章:尊严的死亡

回到医院大楼,钟武川赶紧跑到身高体重机前称量。

比起一个礼拜前,他的身高增加了三十多厘米,体重多了二分之一,脸型也少许褪了婴儿肥,已经是个青葱少年了。

他又对着镜子做手指操,食指的表现和没有发生意外前相差无几,他激动得随手抄起一支温度计,手舞足蹈起来。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欢呼雀跃中,电梯突然打开,走出一个年轻的女人,她一脸悲伤的扶着一个垂暮老人,对钟武川说:“医生,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事情?”

钟武川知道电梯的玄奇之处,从电梯里走出的人大部分并不是人。

“帮我给她打一针,”年轻女人说,“我不想看她这么痛下去了。”

“痛……”

钟武川扶起垂暮老妇,老人的皮肤满是皱纹和针孔,后背的皮肤有诡异的粘稠,似乎已开始腐烂,但是她的脉搏和呼吸都是正常的。

“她生了什么病?”钟武川问女人。

女人说:“癌症晚期,已经没可能治愈,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呼吸都会让她痛不欲生。她希望能够有尊严地离开这个世界,但是她的家人……她们无视她的想法,用最好的药吊着她的命,维持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她不想继续这样下去……我也不想看着她……继续痛苦……”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钟武川打断了女人的喃喃。

女人说:“我想你送她上路。”

“你……你……”

钟武川吓坏了。

医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可不是送人上路!

“小姐,按照现行法律,即使是本人强烈要求的前提下,医生对患者施行安乐死也是违法的,这是对生存权的剥夺,而生存权是宪法直接保护的权利。”

“我要的不是安乐死,是尊严死,”女人说,“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病痛彻底剥夺了她的尊严,她如果还有知觉,一定也不希望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躺在病床上空耗资源……”

“可你不是她的亲属,你无权为她做任何决定。”钟武川静静地说着,他不知道女人的本体是什么,但绝不是人类。

“我……我……”

女人的眼睛有些潮湿。

“你说的很对,我不是她的亲属,我无权为她做任何决定。但是我知道她的痛苦……三个月前,她曾经醒过一次,她对医生说,长寿是一种折磨,她想放弃这种生不如死的治疗。可是他们不给她选择的权利。

她的亲属都希望她活下去,哪怕是昏迷着,哪怕是靠机器,哪怕是插着呼吸机,只要活着,生理意义上的活着就好……

她的家人把抢救生命当成孝道,她的医生把挽留生命当成天职,谁都不会考虑她的想法,谁都不觉得这种好像尸体一样的活下去对她而言无异于凌迟!”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确实不能这样做。”

钟武川想把女人和老妇人都送出去。

女人的面上滚过一阵血红,她反手抓住他的胳膊,说:“你是医生,你进入医学院时发誓要尊重生命!什么是尊重生命,就是要尊重患者对生命的自主权利。我们都既不能选择生也不能选择死,但是我们至少可以让别人有尊严的死……”

“对不起,安乐死是违法的,尊严死……在没有得到本人或是直系亲属的允许下的尊严死,也是违法的……而且……”

钟武川艰难地说着,他必须拒绝这个女人,即使他的内心已经开始认可她。

“而且什么?”

“我不在她住院的医院供职,更不是她的主治医师,我为她执行尊严死,是最严重的违规,会被吊销医生资格。”

“所以——”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钟武川低下头。

女人不依不饶,说:“规章制度就那么重要,比你的誓言还更重要?”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规章制度是不能违背的。”钟武川说,“或者你可以把她的主治医生带到这边,我会尽力说服他,为她执行尊严死。”

“你以为……我如果能带他过来的话,又怎么会这样……”

女人露出苦笑。

钟武川不敢抬头看女人的脸。

这个年轻女人不是人,却是生命走到最后一刻的老妇身边唯一还真心待她、为她的尊严考虑的“人”。

想到这里,他再次对女人说:“对不起!”

“没关系,我早就想到会被你拒绝了。”

叹息中,女人松开掐着钟武川的胳膊的手。

她对钟武川说:“能帮我搭把手吗?和我一起送她回医院?”

“当然可以。”

钟武川为自己的拒绝行为感到惭愧,不好意思再拒绝女人的合理要求。

他们一左一右地扶着老夫人走进电梯间,钟武川正要出去,突然脖子一紧,随后眼前一道白光,把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清醒的时候,他站在一间ICU病房里。

病房异常地安静,老人好像尸体般躺在大堆的管子中间,胸口没有起伏,眼睛无法睁开,只有呼吸器表面的水汽能证明她还活着,维生仪器的信号灯不时地亮起,发出镝镝的声音。

老妇人的对面坐着一个护士,也许是因为太累,她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昏昏欲睡,口袋里的手机屏幕闪闪发亮。

女人不见了。

整个ICU病房只有钟武川一个站着的。

钟武川心头滚过一阵冷寒,他一直都知道女人不是人类,但是此刻却发现她可能连动物都不是!

因为,ICU的病房里,根本不会放入带毛的生物!

她是什么生物?

和老妇人是什么关系?

钟武川心乱如麻,他惶恐打量左右,整个ICU病房都死气沉沉,唯一可称为生机的是墙上的一幅画,一副关于杜鹃花和女孩的油画。

满山的杜鹃花,五彩缤纷,绚烂生姿。

葳蕤荼蘼的花丛中,站着一个白裙女孩,清风勾出她的曼妙,只是一个背影,却散发着挡不住的美好。

绘画人技法生疏,哪怕是钟武川这种艺术的门外汉也能看出油画不是名家创作,但是画里有溢出来的春色和活力,足以让任何人都心头一震。

“真美。”钟武川情不自禁地说道。

“这是年轻时候的我。”

钟武川的身后,响起一个优雅温婉的声音。

他不敢转身,害怕转身时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声音的主人却主动走到他身边,和他肩并肩的站立。

不该站在这里的老妇人抬起头,怀念地看着墙上的油画,说:“画这幅画的时候,我还很年轻,十八岁,那时真是花一样的年纪……不知道忧愁,不知道痛苦……即使整天整夜在地里干活都不会感觉累,哪像现在……只要移开呼吸机,就会感觉死神的翅膀贴着我的脸……又冷又痛……”

“夫人……”

钟武川正要和老夫人攀谈,她却突然叹了一声:“让我死,好不好……”

“可是……”

“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你真的能狠心拒绝吗?”

钟武川转过身,看到病床上的老夫人宛如行尸走肉,脸上、脖子上、手背上都长出了类似尸斑的紫色斑痕,皮下肌肉严重萎缩干枯,皮肤因为过分失水皱如干尸。

“我的子女们都不希望我死,不是因为‘孝心’,而是因为我死了,他们就会失去很多享受……为了维持现在,他们无视我的意愿,绑架我的生命,强迫我如干尸一样活在这个世上……医生,你觉得这样的活着,真的有意义吗?”

钟武川身旁,老妇人的魂体如此质问着。

钟武川不知如何回答。

他看到老夫人的身体在大量仪器的包围下以最没有尊严的姿态活着,如尸体,如干柴。

如果沦落到这地步的是我,我是不是也会希望……

“帮帮我,医生……帮帮我……”老妇人喃喃地说着,“让我有尊严的死,好不好……”

钟武川的内心翻动煎熬。

“我……”

“求求你,帮我一次……只要你轻轻移开呼吸器,我就能接到解脱……没有人会知道你曾来过,他们会把一切都当成是一场事故……但是我却是真的解脱了……”

“我……”

“帮帮我……”

老夫人如此说着,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

钟武川见不得这样的神情,扭过头。

“不行……我不能……”

“帮帮我……”

一只柔软冰冷的手覆住了他的手,身体不受控制的走到病床前,落在呼吸器上。

“不可以……”

“帮帮我。”

二重声音响起,一个属于老妇人,一个却来自年轻的女人。

他转过头,看女人:“你是——”

女人嫣然一笑,抬起头:“帮帮我。”

如出一辙的温婉流入耳中,恍惚中,钟武川的手移开了呼吸器。

“谢谢……”

病床上的老妇人轻柔地说着,呼吸器移开的那一瞬,皱如干尸的面容突然舒展。

不再被束缚的灵魂轻灵飞起,病人的条纹衫变成了娇俏的白裙,枯萎的面容恢复了青春,那么美丽那么娇艳。

她飘到钟武川面前,低头,如风一般吻过他的额头,随后飞入杜鹃花油画中,牵着那白裙少女的手,一起奔向花丛更深处。

第16章:肚子里有个扳手

老妇人的身体刚刚回归死亡,整个ICU病房的仪器立刻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靠着墙壁昏昏欲睡的护士猛然醒来,看到呼吸器竟然被移开后,紧张得捂住嘴:“老夫人……老夫人……医生……医生……”

她慌忙按响紧急按钮,大群的医生和护士都闻讯冲进病房,还有老妇人的那些衣冠楚楚的子孙们,他们从钟武川的身体里穿过,冲到病床前,将尸体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人看到钟武川。

来自异度世界的他在这个混乱的房间里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又不知所措。

这时,后面伸来一只手,一只柔软而修长的手。

那只手稳稳地握住钟武川的手,用力一拽,就把他拽回了电梯里面!

横传空间的昏眩让钟武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在看清拽他的面容后,所有的不适都消失了。

柳相泽。

网络部的冰山总经理。

“柳经理怎么知道……”

“电梯的事情,是山海公司的公开秘密。”

柳相泽侧过身,让出身后的电梯间围壁。

本就光可鉴人的三面围壁此时竟全数变成了屏幕,将ICU病房里的人间百态呈现在钟武川面前。

每个人都在流眼泪,流眼泪的原因却各有不同。

有人悲伤自己的履历蒙上阴影,有人担心死者家属因为这场意外不依不饶,有人哀叹摇钱树到底还是死了……

当然,现场那么多人,也还有人真心为老太太的死亡而悲伤,然而他们的眼泪太过沉默,湮没在声嘶力竭的叫喊中。

钟武川心口一阵发痛:“这些人为了挽留她的生命不惜金钱和代价,甚至无视她的本人意愿……为什么却没有几个人愿意为她流下一颗真心的眼泪……”

“因为久病床前无孝子,至亲之间也存在着相互的利用,他们竭尽全力地挽留她的生命,仅仅是因为活着的她价值远大于死掉的她。”

柳相泽的话和他的性格一样冷,冷得让钟武川颤抖。

“难道现场就没有一个人真心地为她……”

柳相泽笑了笑,说:“也许有,但是那个人不在这间屋子里。”

钟武川沉默了。

在电梯间里又看了一会闹剧,他忍不住说:“柳经理,你为什么能把我带出病房……还有……那个……把我带进病房里的东西是……”

“它叫冉遗,鱼身蛇首六足,其目如马耳,食之使人不眯,可以御凶。”

说完这一句,柳相泽就离开了。

钟武川嚼着半天后,猛然回过神,追出电梯间,一通大喊:“柳经理!柳经理!冉遗是什么!为什么会……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人呢?人去哪了?!”

“柳经理十分钟前就已经走了。”迎面的护士好心地提醒他,“钟医生,需要我帮你把柳经理叫回来吗?”

闻言,钟武川面色很尴尬,说:“不……不用了……”

“真的不用?!”

护士面露狐疑。

钟武川点头,说:“对,不用,真的一点都不用。”

“那我先走了。”

护士看了下时间,说:“钟医生,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回去……”

钟武川闻言,才意识到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他以夜班医生的身份特别入职,上班时间从下午五点开始,高峰是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间,最近一个月因为身体暂时变小,需要普通人的两倍休息时间帮助恢复,工作时间调节成晚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剩下的时候都自由活动。

当然,工资待遇没有降,据说是因为伍凰觉得他现在的样子非常可爱,做医生的同时顺便做吉祥物。

“但我毕竟是个成年人,一定要尽快恢复!”

想到这里,钟武川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诊所。

******

晚上十点,诊所内外寂静无声,钟武川心想,今天多半又是一夜无事。

于是他翻出手机,打开阅读器,准备看一会小说。

虽说网络小说从出生那天开始就背着残害年轻人的厕所文学的骂名,写得东西也大多不具备专业性和营养性,但是拿来打发时间,却是非常划算。

钟武川最近都在追一本叫《都市医仙》的小说。

故事很套路,从乡下来大城市的男主其实是隐世高人的传人,中医高手,武术高手,气功高手,玄学高手……所有都市文男主应该拥有的能力,他都拥有。

甚至,男主还有一个神奇的随身空间,里面有一汪灵泉,不管多难种植的珍稀草药,只要泡在灵泉里就能迅速长大,变得和野草一样生命力顽强,还自带催熟系统,空间的一天等于外间的一年。

有这么多的外挂光环,男主来到都市后自然是无往而不利,各种美女倒贴送上门,各种大佬主动要结拜,一路上不是泡美女就是结交权贵,顺便把蠢货傻逼当大白菜随便践踏。

虽然文中涉及治病救人的部分都写得荒诞宛如奇幻,不过它本就是个不用脑子的爽文,钟武川捏着鼻子忍过开头十章以后,居然看得有点儿上瘾了。

毕竟,现实中的医生可没法像男主这么牛逼哄哄,看谁不顺眼就直接碾压,完全不用担心报复。

“等我有了钱,我要买一个楼层的办公室,门口站着武术冠军,身后站着金牌律师,我在他们的包围中,有尊严有保障的给人看病……”

哼几句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钟武川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医生……医生……你在吗?”

因为之前的遭遇,钟武川听到敲门声,没有立刻回答“我在”,而是打内线电话给护士台,说:“李护士,你那边有人挂号要来我这边吗?”

(“刚刚过来了一个,看起来三十几岁,男的,穿蟒纹衣服,面相有点凶……”)

护士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

此时,门外的敲击声也响亮起来:“钟医生!你是不是在里面!钟医生!开门吗!”

“李护士……李护士……”

钟武川催促护士。

护士于是继续说下去。

(“这个病人有点棘手,他没有病,但是怀疑自己有病,觉得自己的肚子里有一把扳手,在前台就一直吵着闹着要我们送他去手术室把他的肚子剖开取出扳手……”)

“这个……”

这种情况,钟武川还是学生的时候曾在实习医院遇上过。

那个病人已经五十多岁,男性,坚信自己的肚子里有一只猫,要医生给他做手术,把猫剖腹产挖出来。

因为病人实在太顽固,心理医生也说服他,最终,医院只能安排他进手术室,吸入麻醉后做“剖腹产”,取出两只一个月大的小猫。

看着男人抱着“猫儿子”疼惜万分的模样,钟武川的老师说了一句话:“生命是很玄妙的。有时候有些东西,只要你信,它就是真的!当然,你不信,它也一样存在。”

当时的钟武川,把这句话当成是老师对从医数十年见过的太多奇葩事的一句感慨,现在想来,却是莫名的大智慧。

山海经里的那些东西,不正是“相信就是真的,不相信也一样存在”吗?

可惜……领悟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卷入太深,无法——

“钟医生,你为什么不开门?”

诊所外,怀疑肚子里有扳手的男人再次敲打房门。

钟武川已经从护士处知道他是疑病症,顿时淡了戒备,走到门前,打开,说:“不好意思,刚去厕所放了点水,请进,请进!”

“原来医生也要上厕所啊,对不起,我粗鲁了。”

蟒纹男没有半点纠结就接受了钟武川的理由,虽然他的话一股子找抽的味道。

但考虑到来这里看病的家伙大半连人都不是,钟武川顿时也就不在意了。

“进来坐,”他指着办公桌说,“病历卡带了没有?”

“没有,嘴上说可以吗?”

钟武川点点头。

蟒纹男开始讲述:“我从三天前开始肚子坠痛,吃东西的时候很痛,睡觉的时候很痛,坐下来的时候痛,蹲下来也会痛,我怀疑是前几天吃东西的时候没注意,把扳手也吃进去了。”

“把扳手也吃进去……多大的扳手?”钟武川问。

在疑病症的患者面前,任何否定行为都是自讨苦吃,何况这男人长得人高马大,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蟒纹男很激动,一边比划一边说:“终于有一个医生肯相信我了!我就知道我是真的吃了扳手!一定是吃下去扳手,所以才肚子一直痛一直痛……医生啊,你可一定要帮帮我……我的肚子痛得受不了……好难受……”

“我是医生,我当然会尽我所能地帮你,不过你也得把整件事情说清楚,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把扳手吃下去还没有感觉的。”

钟武川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蟒纹男。

“一般情况下不能吃下扳手,这样呢——”

蟒纹男猛然张嘴,嘴巴竟然变得好像蛇一样扭曲庞大足以吞下整个人脑!

钟武川吓得心跳漏了个节拍。

还好他自从来这里上班后就不停地见识各种非人的状况,男人的嘴巴好像大蛇一般的现实也只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说:“这么大的嘴,你确实可能不小心吞下一个扳手。”

闻言,男人合嘴,恢复原本的斯文模样,问:“医生,还有救吗?”

第17章:开胃取物

“如果你是问有没有办法把扳手取出来,答案是肯定的,但是如果你的问题是……有没有办法让自己从此以后再也不乱吃东西……抱歉,以我目前的能力……”

钟武川尽可能谨慎言辞,生怕激怒眼前的怪物。

在普通医院上班,他有遇上医闹的风险,例如右手食指;在异度医院上班,他有遇上怪物的风险,例如眼前这只。不管哪种情况,都是百分百的身心俱残。

“能帮我取出东西但是不能帮我戒掉暴食吗?”

蟒纹男的眼睛突然转成金色,如蛇瞳,阴森森直勾勾地看着钟武川。

“我是全科急救医生,”钟武川说,“不是整容医生不是消化道医生更不是心理医生……你的问题不是我的擅长范围……”

“这样啊……”

蟒纹男的竖瞳猛然变形,然后他对钟武川说:“先帮我把扳手取出来吧!”

“这个……”

钟武川心想,我连你是不是人都不能确定,怎么给你做假手术!

蟒纹男看钟武川面露难色,问:“有什么问题吗?”

“开刀很痛,”钟武川说,“所以开刀前要打麻。我得知道你对哪些药过敏,以及你的承痛能力,这样才能确定用什么药,多少剂量……”

“我不怕痛,我对痛的感觉很迟钝的,不用打麻!”

蟒纹男的话惊得钟武川下巴都快掉了。

“这可是开腹手术!怎么可以不打麻!你会因为过度疼痛出现心跳加快呼吸不畅大脑缺氧……简称痛死!”

“我没有痛感,”蟒纹男说,“我的痛感很微弱,几乎无法感觉到痛苦,不然也不会扳手吞下去三年才感觉不对,来医院找医生!”

“三年……”

钟武川想打人,这家伙刚进诊所的时候说是三天前吞下扳手,转眼的功夫,三天变成了三年!

“怎么?吞下去三年的扳手不好取出来吗?”

蟒纹男一脸的天真无邪。

钟武川抽搐着嘴角,说:“三年……三年是比较麻烦的情况,胃酸是弱酸性腐蚀剂,扳手如果真在你的胃里呆了三年,那它现在很有可能已经发锈,取出会比较麻烦。”

“我有钱!我有金子!我可以给你很多的诊费!”

“这不是钱的问题……”

闻言,男人再次露出懵懂的表情:“不是钱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

“能力的问题,”钟武川说,“如果你胃里的扳手真的已经呆了三年,那它很可能已经被胃酸腐蚀伤害,你的胃会被扳手的腐蚀物污染,变成不确定因素,增加手术难度。”

“可是我有钱啊!你们人类不是常说,只要给足钱,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吗?!”

蟒纹男的思维已经进入死循环。

钟武川万般无奈,只得叫来护士,说:“带这位先生下去准备一下,情况核实的话,半小时后做开胃取物手术。”

“好的。”

护士带着蟒纹男离开诊所。

钟武川看着自己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小手——尤其是食指尾部的一圈黑线,陷入暂时的苦思。

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家伙是真的吞下了扳手,还是得了疑病症的怪物……

如果真的有异物,他的这双手真的有能力剖开它的肚子……取出异物……把它的肚子缝合恢复……

钟武川很痛苦,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如果在这里的人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他一定不会有我的困扰。

正苦恼的时候——

“钟医生……”

赢飞逸的声音响起,他转过头,看到这拉丁风男人一脸的大咧站在身后:“找我有事吗?”

“老大发福利,每人三瓶酒一盒肉,酒是日本的,肉是意大利的,我特意提过来给钟医生尝尝味道。”

赢飞逸举了举手中的塑料袋。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等会要做手术,不能喝酒。”

钟武川婉转拒绝。

赢飞逸露出不舒服的表情,说:“这么晚还要做手术?钟医生你可真辛苦啊!”

钟武川笑着说:“职责所在,无法拒绝。”

他接过赢飞逸带来的酒和肉,放在桌上:“等我做完手术,再和你一起喝酒吃肉。”

“那我就等着啦!”

赢飞逸笑得好像阳光海岸。

钟武川走出办公室。

赢飞逸突然问:“钟医生,大晚上还要做手术的家伙叫什么名字?得了什么病?”

“他叫……”

钟武川拿起病例本,说:“他叫巴魁,得了……得了疑病症,他觉得自己的胃里有一把扳手,让我给他开刀,取出肚子里的扳手。但是他拒绝提供自己的医疗数据,我不知道他对哪些药过敏,对麻药的耐受性是什么情况?甚至,我连他的体重也不知道,希望麻醉科的兄弟能……”

钟武川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赢飞逸露出不明意义的笑容。

他轻拍钟武川的肩膀,说:“巴魁这家伙天生迟钝不怕痛,手术的时候随便划刀子,没事的!”

“你和他认识?”

钟武川意外。

赢飞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烤瓷牙:“从小玩到大的交情。”

然后,他又拍了下钟武川的背,说:“钟医生,等会上了手术台,你随便开,出了事情我让五姐帮你搞定!”

“这个……”

钟武川心想,你这儿真的是宠物中心吗,怎么一个个说话做事活脱脱的土匪黑道啊!

******

无影灯下,钟武川强压住心里的不安,划开巴魁的肚子。

疑病症人大多很敏感,给他们“动手术”,必须做足全套,哪怕实际只是打开肚子看了眼然后就缝合!

随着刀子滑入,鲜血和脂肪一起溢出来,钟武川的眼前闪过少量的星星,心脏加速,鲜血上涌,喉咙口有反胃呕吐的冲动。

PTSD?!

但他是在办公室内被医闹砍掉了食指,并不是在手术室内被患者……

而且,做完续接手术后,他曾接受整整一个疗程的心理辅导,按学长同时也是主治医生的说法,他的状态非常稳定,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十!

退一万步说,即使他真得了PTSD,也不该是在动手术的时候突然感觉不适!

无论如何,手术都已经开始,他必须压下不适,坚持把手术结束。

钟武川如此对自己说着,尽全力握稳手术刀,在巴魁的胃部上方象征性地开了个口子。

哗啦啦!

意外发生了!

刀子只是在表面轻轻一划,巴魁的胃就——

裂!开!了!

胃袋仿佛通往异次元的窗口,一个劲地喷出液体,还有五颜六色各种东西,本就竭尽艰难才握住刀子的钟武川更加地不知所措了。

“这是什么情况!他的胃……他的胃怎么能像……能像……”

钟武川感觉自己好像汤婆婆的温泉旅馆里给河神洗澡的千寻,只是给体表划破一个口子,就流出各种各样的……

“现在怎么办?”

他用眼神问一旁的护士。

护士们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护士长拖来垃圾车,指挥其他人将巴魁的胃里喷出的污秽物清理干净。

钟武川感觉很惭愧,没想到学医的自己居然变成了全场最无用的那个人。

巴魁胃里喷出来的东西很快就装了满满一车,护士们将污秽物拖出去,留下钟武川面对那又深又暗、不敢相信它居然真的存在的巨大胃袋。

清空了污秽的胃袋里,足有臂骨长的一把扳手正闪闪发光。

“好吧……至少……至少扳手是不锈钢材质……我……我……”

忍住反胃,钟武川将胃袋里的不锈钢扳手取出来,然后给巴魁缝合伤口。

这时护士们也都回来了。

在他们的帮助下,钟武川忍着腿软将巴魁的伤口缝好,指挥护士把术前抽的血输回巴魁体内,将所有维生装置的数据都看过以后,扶着墙壁走出手术室。

洗手换衣的时候,钟武川想,最近果然疏于锻炼,才在手术台前站了三个小时就腰酸腿痛还恶心得想吐!

第18章:没脑子的巴蛇

换好衣服洗完手,钟武川靠在病床上躺了大小一个小时,终于恢复了人样。

他看了下手机,凌晨两点。

该睡觉了。

钟武川伸了个懒腰,却是一推门就对上了赢飞逸哀怨的眼神。

“小钟……”

闻言,钟武川的脑子炸开了!

他赶紧给拉丁男道歉:“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竟然忘记和你……”

“没事,我其实也没等太久。”

赢飞逸收起哀怨,举了举塑料袋,说:“本来是想和你喝酒,不过看你在手术台上站了三个小时,估计已经累得啥样的好东西都吃不出味道。所以我决定——把这些东西暂时寄在你的冰箱里!等你有时间,我们在一起吃!”

“太谢谢你了!赢哥!”

钟武川连声道谢,就差双手合十给他鞠躬。

“好说好说。”

赢飞逸大喇喇地笑着,把一塑料袋的食物都放进了小房间的简易冰箱,临走时还特意叮嘱钟武川:“你现在是未成年人,可不能偷喝啊!”

“知道啦!赢哥,你也早点回去睡觉吧!”

钟武川把赢飞逸推了出去。

赢飞逸笑哈哈地离开了灵长科。

******

大楼外,柳相泽一脸严禁地站在冷风中。

看到赢飞逸时,他扶了下眼镜:“我让你送的东西——”

“他以为是我送的,全收了。”赢飞逸说。

“那就好。”

柳相泽松了口气。

赢飞逸见状,鸟男本性大爆发:“老柳,小可爱是人类,还是没有仙人骨的普通人,活一百年是他的极限,如果你想喜欢他,就赶紧找他表白,一起买房子、开诊所、搞同居。千万别和麒麟那个傻子学,为了表白还是不表白这个小问题,居然在角落里思考了整整一百年……结果等他想清楚的时候,他的暗恋对象的孙子都准备做爷爷了。”

“我不会喜欢他,我只是把他当排解压力的工具……就像人类养宠物,爱宠物,但是不会把宠物当成爱人那样,我也不会喜欢他……我活几千年都不成问题,他只能活一百年,和我的漫长生命相比,他不过是一只可有可无的点缀……”

“会这么想,就已经说明你在乎啦!”

赢飞逸懒懒地吐槽了一句,反正柳相泽为妖严谨,不会因为他说话不中听就大发雷霆恃强凌弱。

正如他所想,柳相泽听了他的话以后,面色有点冷,但是马上就恢复了平静,说:“也许吧!”

“既然有这份心,就快点找人家说清楚,拖着不告白的话,老许就要捷足先登了!别说你没看到老许最近天天变着心思给他弄新奇玩意。”

“这个……”

“兄弟,都是山海一脉,我自然希望你能抢在许广成这个恶修之前搞定小可爱,虽然妖兽和人类的婚姻是不受人类法律保护的,但是同性结合也一样不合法啊!而且你想,我们是黑户,他老许还不一样是黑人,占了同族的优势又咋啦!没身份证,想把名字登进一个户口本都没戏!”

柳相泽听着赢飞逸的天马行空的“劝告”,神情若有所思。

******

巴魁的恢复速度只能用夸张形容。

早上七点多,睡衣都没有换下的钟武川咬着赢飞逸送来的意大利土特产,睡眼惺忪地在走廊上晃悠,却——

巴魁一把抓住他,热情洋溢地说:“钟医生,你真是太厉害了!我现在全身都是力量,胃里干干净净,真是太舒服了!”

钟武川被他的粗暴摇晃折磨得瞌睡虫全数飞走,脑子也晃荡得接近脑浆,不得不抓住他的衣领,吃力地说:“我知道你现在很舒服……我也看出你经过手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你……你能先松开我吗?我快被你摇得反胃了……”

“对不起,我忘记你们人类都很脆弱了。”

巴魁松开钟武川,傻呵呵地道歉。

钟武川一眼就知他不是人类,自然也不会对他的失言有想法,压住不适后,问:“巴兄弟,你和赢哥是什么关系?”

“赢飞逸?!”

“对,赢飞逸,赢哥。”

钟武川重申了一遍。

巴魁露出为难的表情,说:“可是我答应过五姐他们,和赢飞逸有关的事情是不能和你说的。”

“五姐和巴哥也是老朋友?”

“我不是,我没有资格和五姐做朋友。”巴魁的脑子一向不是很好使,说话颠三倒四。

“但是赢飞逸说你和他是从小到大的朋友,还说哪怕手术出事也可以……”

钟武川有些说不下去——哪怕是怪物,应该也不喜欢听“你要是死在手术台上我就怎么怎么”这种话的。

好在巴魁粗神经,没有意识到钟武川的话里有别的意思,点头说:“对啊,我和赢飞逸他们确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要是死在手术台上,他一定会负责我的后事,这是我们的友谊。当然正常情况下我也不会死在手术台,我的神经超级粗,吃了个扳手都好些年了才发现不对……”

昨天还说是三年……现在又成了好些年……大哥,你的脑袋里装的是水还是豆浆啊!

钟武川听得欲哭无泪。

巴魁看他不相信自己,撩起衣服露出肚皮,说:“你看你看,我肚子上的疤都已经消掉了!”

“嗯,疤……疤都消掉了!”

钟武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全身汗毛倒立!

他仔细打量巴魁,昨天才做过手术的地方果然只剩下一条淡得几乎看不清楚的痕迹!

“这……这怎么可能……”

钟武川伸手按巴魁伤口上下处的肌肉,发现他的肌肉收缩力比以往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强,皮下也仿佛没有脂肪只有肌肉那么紧实!

现代审美要求男人有六到八块腹肌,巴魁这家伙竟然得天独厚到全身都是腹肌。

“你平时都怎么做锻炼?”钟武川羡慕的问。

“锻炼?!我才不锻炼呢!锻炼多消耗能量,我都是吃了睡……睡了吃……天气太冷,我就睡一个冬天……”

巴魁没心机的话,让钟武川的脸彻底黑掉。

吃了睡!睡了吃!动不动就睡一个冬天!

你是当自己是蛇还是当我是……

等等!昨天接诊巴魁的时候,他曾像蛇一样张开嘴巴!

钟武川脑内滚过一个响雷!

“巴魁,你不会……不会……真是一条蛇……吧?”钟武川干巴巴地说着,带着自嘲的笑容——在异度空间的医院呆了不到半个月,他居然已经能自然接受各种款式的鬼神灵异了。

然而巴魁的神经比电线杆还粗,闻言,竟然笑嘻嘻地说:“钟医生,你好聪明!我真的是蛇!我是巴蛇!最能吃最懒的蛇!钟医生,你想不想看我的本体!”

“这个……”

钟武川嘴角再次抽搐,巴蛇长啥样,他还真没见过。

但是想到昨天给这家伙开胃时喷出来的一整车垃圾,再加那深邃如黑洞的胃袋,他果断掐灭了想看巴魁本体的心!

“这里是医院,你的本体那么大,会把走廊撑坏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巴魁抓抓头发,说,“可是钟医生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又猜出我的本体是蛇,不让你看我的本体是很无礼的行为……要不这样,我把本体缩成百分之一的比例给你看……”

“这个……”

钟武川的内心深处,好奇和理性开始打架。

巴魁见他没拒绝,以为是同意,双手抓着衣领轻轻一撕,病号服就变成两片从他身上掉下。

钟武川惊得目瞪口呆,正要说“这样你会着凉”,就见果男的身体扭曲拉长好像面条一样软下来,在地上盘成一团蚊香,脑袋也垂了下去,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是三角形的蛇头!

蛇瞳如明珠般闪闪发光,蛇嘴吐出分叉的舌头,舔着空气,嘶嘶作响,满是落叶纹的蛇身有成年男子的腿粗,盘在地上,盘成一坨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型蚊香。

“我的本体是不是很好看?”

大蛇口出人言,惊得钟武川好不容易归位的三魂六魄再次离家出走。

“很好看,非常非常的好看……”

“要不要摸一下?我的身体很冷很冷,夏天抱着我睡觉,就像抱着冰枕头一样舒服。”

巴魁献媚地扭着蛇身,还把身体拉直,打算给钟武川当等身抱枕。

钟武川却只能想起那个都市传说:蛇拉直身体和人并排比长短,是在计算什么时候能把人整个吞下去!

“不用了,我……我不怎么喜欢蛇……感觉……光溜溜的……有点渗……”

“蛇那么可爱,为什么钟医生你不喜欢呢!”

巴魁一脸的不解。

但按照凤凰指定的规矩,钟武川不乐意,他也不能勉强,只能不情不愿地把本体变回人形,借着衣服已经碎掉的事实,大张旗鼓的展示猥亵物。

钟武川并不知道妖兽只在进食和求爱这两种情况下主动向人类展示本体,他看巴魁变回人形后大喇喇的展示猥亵物,只能去护士那边要了件替换的病号服,给巴魁穿上,并且说:“虽然你身材很好很有露出的资本,但医院是公众场合,果奔是扰乱社会治安的猥亵行为。”

第19章:真相大白

“对不起,我已经习惯了……我不是很懂你们人类的规矩,穿着衣服那么痛苦,为什么还要……”

巴魁实话实说。

“衣服是人类征服世界的关键一环,”钟武川说,“人类从非洲走出,一步步地征服环境,成为地球的统治者……”

说到这里,他突然有些膈应。

人类固然已经成为地球的统治者,但在山海异兽面前,人类的存在依旧渺小得不值一提——

幸运的是,巴魁神经迟钝,意识不到人类小医生的异样。

他只是以野兽的本能抓着衣服说:“但是穿衣服的感觉真的很糟糕,好像坐牢一样……真不懂你们人类,既然怕冷,为什么还要舍弃毛发……然后又为了御寒抢我们的皮毛……”

“这个……”

钟武川无言以对,只能在护士的帮助下把巴魁送回病房。

一通忙碌完毕,已经是钟武川的下班时间,他于是脱了白大褂,去许广成那边做针灸。

……

针灸开始前,许广成惯例问他近况如何。

钟武川将自己的手指已经恢复得能够胜任简单的手术的好消息告诉了他。

许广成露出欣慰的笑容,准备上楼拿工具。

钟武川叫住了他:“那个……许主管……你在山海宠物中心干了多少年?对这里的经营情况了解多少?!”

“你担心公司的发展前景?”

许广成的笑容有些玩味。

钟武川说:“并不是……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和外面不一样……我……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不想每天都挑战我的常识……不想给传说中的生物做手术,不想每天都担心受怕……混在一群都不知道本体是什么的同事中间……”

说着说着,钟武川低下头。

他早就觉察到异常,身边的一切都那么的不符合逻辑和常识,午夜会出现梦靥,病人会变成蟒蛇,电梯能当随意门……

细细想来,违背常识的事情在他来公司面试的第一天就已经出现了,只是他太急于得到这份工作,强行给这些怪异找了所谓的合理解释。

“这里不是人类世界,我的同事、客户也全都不是人类,对不对……”

“对,这里确实不是人类世界,你身边的大部分‘人’也确实都不是人,但我是和你一样的人类,我在这里已经三百年。”

许广成的口气很平静,仿佛人类和妖兽混居、人类活几百年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钟武川不能接受这么刺激的事,他咽下唾沫,说:“……三……三百年……大哥……不对,大爷,您贵庚?!”

“我?!”

许广成仔细想了一下,说:“我生于永嘉五年,仔细算起来应该……应该……”

回想往昔坎坷,许广成露出深思的表情。

“停!”

钟武川看到这种表情就发慌,总觉得下一秒会听到一个用“很久很久以前”开头的故事,赶紧喊停。

最重要的是,他是理科生,历史成绩不差也不好,知道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种几乎每年都会被电视剧、综艺节目拉出来炒冷饭的大人物,但是根本不知道永嘉五年发生了一件比靖康之耻更改变历史的大事!虽然以永嘉做年号的晋怀帝本身是历史的小透明,远不如另一个用过永嘉这个年号的大理国王有知名度。

当然,如果许广成说自己生于五胡乱华之初,钟武川倒是会立刻意识到眼前的这老家伙已经活了一千七百年。

——西晋末年,经过“八王之乱”的祸害,西晋王朝已经是国力空虚、民不聊生,大有摇摇欲坠之势。公元311年,即永嘉五年,由匈奴人建立的前赵政权大举进攻西晋,迅速占领洛阳,俘获晋怀帝,杀太子司马诠、宗室、官员及士兵百姓三万余人,并挖掘陵墓和焚毁宫殿,史称“永嘉之乱”。永嘉之乱开启了五胡乱华,导致了衣冠南渡,此后,中原陷入长期的分裂混战,直至隋唐统一。

——公元1110年至1128年,大理国宪宗宣仁帝段和誉用年号永嘉,段和誉是金庸名作《天龙八部》里大理世子段誉的历史原型。

许广成见钟武川喊停,也没有继续,说:“是不是很惊讶,我居然都已经那么老?”

“确实是有点……”

钟武川偷偷拿手机查了下永嘉这个年号,发现曾被三个皇帝用过。

因为不愿相信许广成这个水嫩得好像刚做过光子嫩肤的家伙很可能是只千年老怪,他果断选了距离现代最近的大理国段和誉,虽然公元1114年生人若是能活到现在也该是只九百多岁的老妖精了!

但是——

“老许,你是不是大理人?你有没有见过你们的国主段誉!他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和电视剧里面一样是个翩翩世家子?他最终有没有娶王语嫣?!慕容复去了哪里?姑苏燕子坞后来被谁继承了?不对,这些都是小说的剧情!那……乔峰、虚竹、天山童姥……他们都是真的存在过吗?”

“《天龙八部》是一部虚构的小说,里面的人和事大多虚构,或是借用了历史的外壳。不过类似逍遥派的修真宗门直到北宋年间也是确实存在的。当然,以《天龙八部》对逍遥子等人的描述看,他们所属的逍遥门应该是某个隐世大宗门的外门。”

“逍遥门这样的门派是真的存在过?那为什么……”

许广成的话让钟武川震惊,随后又是无可压制的愤怒:“不是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靖康之耻的时候,这些大侠大师为什么不愿意站出来!就算不能改变历史,至少可以救下一部分的平民,古代的文人侠客不都以天下为己任吗?”

“你以为他们都没有救世之心吗?但是大厦将倾,仅凭一人之力如何匡扶!何况——

自秦汉以后,修仙门派便严守隐世原则,遵循天道,不问世俗,哪怕‘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也不可插手。

如果有门人弟子见不得人间战火纷飞,愿身入红尘杀生证道,他们也不反对,只是下山以后就再也不能得到宗门的任何资源帮助,冤死风波亭也是个人的命数。”

许广成显然不赞同名门大派的无为而治的政策,话语虽平静,却暗藏不屑。

“冤死风波亭……”

钟武川浑身一激灵,问:“老许,你千万别告诉我岳飞是修仙门派的弟子,你和岳飞岳大帅是朋友!”

“我这种为了生存无恶不作的散修哪有资格做岳飞的朋友,能苟活到现在全是运气。”

许广成自嘲一笑,问钟武川:“还有什么想问吗?”

“有很多事情想问你,但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头。”

钟武川惭愧地说着,喝了口茶:“那个……山海宠物中心里除了你和我,还有谁是人类?那些漂亮的客服小姐姐、护士姐姐都是什么……什么生物……”

“目前为止我没有在山海遇上除了你以外的第二个纯种人类。不过据我所知,山海宠物中心的大老板应该是人,至少是人和妖的混血,不然也不会制定那么多严重偏心保护人类的规矩。至于其他——”

许广成笑容嘲讽,说:“网络部的客服大半是青丘的狐狸精,诊疗大楼里的护士品种相对比较杂,有兔子有狐狸有蟒蛇,还有女儿国跑来打工的……基本都性格温柔母性充沛攻击性低。”

“……狐狸精……蛇精……女儿国……”

钟武川有些胆战心惊。

许广成说:“别怕,山海宠物中心有禁止将同事当成食物的规定,老板制定的大部分规章制度也都偏心人类,虽然狐狸精喜欢吃小孩子的肉,蛇精喜欢人类男子的精元……”

“老大,你能不能别说了,我怕我晚上又要做噩梦。”

钟武川哭丧着脸求许广成住口。

许广成只能安抚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今天的你情绪不稳定,不适合针灸,睡完午觉就回去吧。”

“对不起,让你……”

“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说那么多可能对普通人造成阴影的事情。”

许广成又给钟武川倒了杯茶。

钟武川接过茶,默默喝。

******

钟武川离开小楼后,妖兽们顿时沸腾起来。

“老许,你竟敢公然违抗五姐的命令!不怕五姐知道以后扒了你的皮吗!”

金毛犼趴在沙发旁摇头晃脑地说着。

“老许啊老许,你这回是真的死定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吃掉,绝不让你暴尸荒野!”

穷奇笑得得意非凡。

“兄弟们,五姐已经收到消息准备上门兴师问罪了,咱们赶紧撤退吧!”

毕方在鹦鹉架子上扑棱翅膀。

……

许广成看了眼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妖兽,走出洞府,抬起头,对上空那只展开了遮天蔽日的翅膀的金色凤凰说:“五姐,你来得真快!”

第20章:辞职,还是留下?

他向凤凰走来,每向空中踏出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支完全由气运凝成的白莲。

步步生莲。

“许广成,你竟然为了一个最多只能活百年的人类,要和我正面为敌?”

凤凰一声清啸,许广成脚下的白莲纷纷碎裂。

但许广成没有坠下,他的身后化出万千支长剑,悬浮在空,随着他的呼吸而颤抖轰鸣。

“有何不可?别忘了,我也是人类。”

他向凤凰双手合十作礼,弯腰时,数万根细小的金色丝线勾连生出,结成比蜘蛛丝更细密凌乱的阵法。

这些细丝一般的金色东西全是真元所化,寻常修士只是碰一下,都可能神魂灼烧,引燃识海!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好本事!竟能以一人之力布成天地铜炉锁妖大阵!”

凤凰也露出敬佩神色。

这一份实力,就算是昆仑玉虚那等名门大派的嫡传弟子都未必能做到,何况许广成还是个全靠杀人越货才走到今天的没有受过任何正规教导的散修!

凤凰暂敛火焰,对许广成说:“你很勇敢,明知不是我的对手还要和我对着干。”

“因为我有赢你的自信。”

“赢我的自信?谁给你勇气说这句话!是不是梁静茹!”

凤凰说了个冷笑话。

现场谁都没有笑。

许广成说:“大部分修士在面对境界高出自己的对手时,心中怀有‘我一定不是他的对手’的恐惧,一路被动挨打,直到垂死时才奋起反抗,最终成就蚍蜉撼树的笑话。我不一样,我从决定修道那天开始,就无畏无敬!凡是我想要的最终都会成为我的!不管挡在我面前的是谁!”

“好自信!可惜……”

凤凰吧唧嘴,不把许广成的话当一回事。

许广成见状,微微一笑,十指连弹,恍如春风拂面,随着手指的动作,万支长剑微微颤抖,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声,随后——

四散射出!

锵锵锵!

金色丝络裹着长剑冲来,本来悠闲的凤凰也露出凝重神色,金翼振动,席卷天地之气,口中再次发出凤凰清啸!

长剑不堪凤凰真火的摧残,迅速变红变软,缠在上面的金色丝线也在凤凰压倒性的力量下越来越细越来越弱——

许广成见状,衣袖一震,十指飞快结印,口中大喝:“唵嘛呢叭咪吽!”

真言既出,摇摇欲坠的法阵顿时得到稳固,足下白莲离弦而出,融入天地铜炉阵!

一时间,形势逆转,金色之气大盛,反向中央的大凤凰碾压过去!

“米粒之光,也敢于日月争辉!”

凤凰暴怒,全身火焰熊熊燃烧,化为比太阳还要绚烂一万倍的光斑,冲着许广成扑来!

这时——

天边,一线乌云正缓缓而来,其中夹裹着磅礴法力,强大到山海妖兽们只看一眼,就会彻底失去反抗的意志。

是他!

他来了!

几乎所有人的心头都滚过这个想法,连凤凰也抬起头,眼中写满恐惧。

“不可能!不可能!老板已经数百年不问世事,怎么可能会为……而来!”

然而,无论是恐惧或是否定,都必须直面磅礴席卷而来的现实。

黑雾所经之处,万物尽数叩首!

******

许广成和伍凰在结界内斗得死去活来的时候,钟武川却在思考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辞职?还是留下?

辞职,意味着离开这里,去普通的招聘网站投简历找工作,做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每日准时上下班,为接下来四十年的柴米油盐烦恼头痛。

留下,意味着人生的彻底失控,类似身体被鬼母变小这种意外会一再发生,甚至丢了小命,虽然许主管承诺保护自己,山海宠物中心的同事们目前为止也都护着自己。

他想回归平静的生活,又想留在山海世界研究世界的奇妙和不可思议,毕竟,这份机缘可遇不可求。

“实在不知道怎么选,就抓阄或者抛硬币吧!”

磁性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钟武川转身。

气场强大的西服男正朝他走来,标准的社会精英打扮,好像模特穿衣般标准的着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相貌异常端正,但不知为何,明明五官都既精致又标志,拼在一起却好像电脑合成的CG脸那般标准到没有记忆点。

“你是……”

“我是你的大老板,”男人伸手,说,“姓姬名俊,还有个更常见的名字是帝喾。”

“姬俊……帝喾……这名字……”

钟武川打了个哆嗦。

他真的不想再和山海经里的大佬们打交道了!

“招人类来这里上班是我的主意,想通过这种手段让异兽理解人类的可爱之处,主动和人类接触,做朋友,”姬俊,或者说帝喾,如此说道,“没想到这个决定会给你带来那么多的困恼,对此,我深表遗憾。”

“不不不,我没有被困扰,大家平时都很照顾我,都披着人类外壳……”

钟武川的声音越说越低。

闻言,帝喾那标准如CG的脸上泛起一抹笑。

他拿出一枚大齐通宝,放在钟武川手中,说:“抛币决定去留,正面朝上就留下,反面朝上就离职,怎么样?”

“这个……铜钱上没有手脚吧?!”

钟武川狐疑地看着帝喾。

华夏神话中的帝皇再度微笑,说:“你没有让我不惜代价的分量。”

钟武川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将铜钱合在掌心,反复摇晃后,用力一抛!

锵!

铜钱落在地上,反面朝上!

钟武川顿时傻眼:“怎么会……”

他赶紧捡起大齐通宝,反复打量,确定铜钱没有问题,然后——

再次抛出!

锵!

又是反面朝上!

怎么会这样!

钟武川惊呆了,他捡起大齐通宝准备扔第三次。

“为什么要扔第三次?”

“因为……因为……五局三次!五局三次的结果比较做准。”

钟武川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说,也许是两次都反面的结果太出乎他的预料,也或是他内心深处其实放不下这个危险又充满了未知的世界。

帝喾笑了笑,说:“既然如此,那就抛第三次吧!”

钟武川点了点头,双手握着大齐通宝,放在鼻下亲吻一次后——

珍重其事地抛了出去。

珍品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精致的弧线,“锵”地一声,落在地上。

钟武川不敢低头看地上。

他怕结果让他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但是他必须看地下,因为大齐通宝是帝喾借给他的,占卜结束后,他得把铜钱还回去。

“别这么害怕,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离职,”帝喾轻松地说着,“山海世界的大门并不是离职以后就对你永远关闭,只要你不对外公开这个地方,随时都可以回公司找朋友喝茶,甚至重新入职。”

“走了还可以回来?!”

“对啊,走了再回来在山海宠物中心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谁让异兽们的生命都那么长,脾气又都那么反复……做老板的当然要大度一点啦!毕竟,再不好相处的异兽,只要他肯接受统一管理,就胜过那些游手好闲到处搞鬼的异兽们一万倍啦。”

帝喾的话让钟武川的心情终于舒缓,他低下头,看到大齐通宝依旧是反面朝上,不禁释怀,说:“果然,天意也希望我离开。”

“那就办离职吧。”帝喾说,“伍凰那边,我来说服。”

“可是……”

我不想走。

钟武川的心底,如此说着。

没有抛铜钱的时候,他为自己该不该留在而纠结,但是当铜钱三次都给出“离开”的结果的时候,他却突然觉得自己应该留下来了。

并非逆反心理,也不是突然的中二,而是……

离开这里以后,他去哪里找这么淳朴简单的工作环境?还有这些有时甚至热情得让人不能承受的同事?

虽然他们一个个都连人也算不上,但是……

难道真和去年在医院实习时遇上的把一辈子都献给濒危动物保护事业的老先生说得那样:和动物在一起的时候越长,就越不想和人打交道,人心太复杂了,不像动物那么单纯,哪怕是耍阴谋诡计的时候都带着惹人发笑的可爱。

“谢谢你的关心,辞职的事情,我想再慎重考虑一下,”钟武川说,“这毕竟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我的第一次……”

“第一次……第一次这个词语,不管对男人还是女人,都是有特殊意义的。”

帝喾的笑容里带着男人都心领神会的坏意。

钟武川舒了口气,说:“我先回去休息,明天给你回馈。”

“直接和伍凰说吧!我平时很少来公司。”

帝喾慈爱地看着钟武川:“还有什么想问吗?”

“这个……”

钟武川想了一次,冒昧的说:“姬先生,你的脸……是天生的吗?山海经里面说……”

“这个问题……哈……我不是老古董,我喜欢与时俱进!”

帝喾干笑两声,离开诊所。

钟武川握着忘记还回去的大齐通宝,内心起伏不定。

第21章:给我一支烟

钟武川战战兢兢地走进伍凰的办公室:“五姐,我……”

“终于打算离职了,对不对?”

钟武川不敢说话。

伍凰抬起头,一脸的疲惫:“拿来吧,辞职信!”

钟武川被伍凰惊到:“不问我为什么吗?”

伍凰说:“老板昨天就和我打过招呼,他让我放你走。”

“可是……”

一切都太顺利了,钟武川有些不适应。

“舍不得?”

伍凰拿签字钢笔的手顿了一下。

钟武川说:“没有,我只是觉得……觉得事情发展得太顺利了……顺利得……”

“别高兴得太早。”

伍凰在辞职书上签好字,还给钟武川,说:“按规定,员工要提前一个月向公司提出离职,也就是说,你要到下个月的今天才能正式和山海宠物中心终止雇佣关系。”

“我知道……”

“换而言之,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伍凰说,“在山海的最后一个月,你打算怎么过?是继续在公司上班,还是——”

“我想请一个月假,想……想理一下头绪……”

钟武川有些语无伦次。

伍凰没有反对,拿出假条,给钟武川,说:“拿去,填一下!”

钟武川接过假条,沉默许久,说:“对不起……五姐……”

“没啥好说对不起的,我这个人事嘛,往好处说叫挖掘人才管理人才,其实就是个拉皮条的,天天送往迎来……”

说到这里,伍凰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吊着金丝线的五角包,交给钟武川:“小钟,你来我们公司上班那么多天,好处没得到一点,惊吓却挨了不少。这个护身符是我给你的一点补偿,带在身边,必要的时候可以挡劫。”

“挡劫……”

钟武川再次头皮发麻,但是碍于伍凰的凤凰压力,不敢拒绝,只能收下,放在钱包里。

伍凰见他收了护身符,唇角勾起一抹笑,说:“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没其他事情的话,你可以回去看旅游杂志订机票了。”

“谢谢五姐……谢谢……”

连声哆嗦着,钟武川走出人事办公室。

咔!

办公室门合上,靠窗站立的凤凰御姐抬起头,金色的眼角闪动着叵测的光芒。

******

“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离职!是不是网络部的狐狸精们又骚扰你!我找她们算账去!”

打折修理借口光明正大来钟武川处偷懒的嬴飞逸瘫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边熟练地开啤酒一边问钟武川。

钟武川站在凳子上,搬翻着病历档案,说:“这事不关任何人,是我自己决定要走,我不该留在这里,我不属于这里……留在这里,我会……”

“为什么这么说?是同事对你不够好?还是伙食不对胃口?工资待遇太差?”

嬴飞逸一连爆出好几个(在他看来大过天的)理由,毕竟这家伙的脑子也就比他的好哥们巴魁大半个杏仁的容量。

钟武川有些无语。

他放下档案,转过身,正要请嬴飞逸去库房拿个小推车,却看到——

诊室门外,许广成好像偶像电视剧的男主角一样光彩照人地站着。

“许主管,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你要离职,过来看一下情况。”

许广成走进,脱下外套,随手甩在嬴飞逸脑袋上。

嬴飞逸顿时满脸黑线:“姓许的,你丫个扔衣服怎么还动真元啊!还好赢哥我皮粗肉厚反应快,不然非见血不——”

“出去!”

许广成的心情不是很好,口气很冲。

嬴飞逸不爽被打断,站起,叉腰:“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那我岂不是很没——啊!”

吐槽没结束,身体已经飞出去,在墙上留下个人形洞。

钟武川惊呆了,虽然他已经知道嬴飞逸不是人,肌肉结实得能扛子弹:“许主管,你……这……这不会出人命吧?”

“放心,死不了!”

许广成若无其事地说着,在沙发上坐下,叠着二郎腿。

钟武川看他身上穿的都是时下最潮的款式,不禁想,谁说古人都是恪守祖宗规矩的老古板,他这一身可比我时尚多了。

许广成揉了揉耳朵,假装没听到钟武川的心声,说:“听说你要离职?”

“是啊,五姐已经签了字,下个月就能正式——”

“新工作找了没?”

许广成打断了钟武川的话。

钟武川楞了一下:“你不是来挽留我的吗?”

不知为何,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竟有些失落。

“为什么挽留?”许广成露出意外,“在这里上班的,九成九都不是人,他们中的大部分甚至以人为食,只是碍于公司规定不敢在公司内对你出手。”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哪怕是我,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已经不能算人类。”

“所以,你也希望我离职?”

“对,留在这里,你会一再的遇上类似鬼母、食梦貘的危险份子,公司能保护你一时,但是保不了你一世!何况——”

何况,你的精神领域被穷奇入侵,虽然被我用咒术控制住,但如果和穷奇频繁接触,他就能进一步的蚕食你的精神体。

后半截话,许广成没有说,他不想钟武川产生恐慌。

钟武川不知道自己正处于深渊边缘,听了许广成的话以后,略略思考一番,说:“你觉得我留下来终有一天会死,对吗?”

“人都会有死的那一天,我只是不想你——”

“不想我死于非命?”

钟武川看着许广成的脸,突然发现这个老古董不仅长得好像刚做完医美那么水嫩标志,眼睛也如古井般深邃透彻,一点都没有上了年纪的浑浊感。

“咳咳!”

也许是钟武川的注视太过直白,许广成咳嗽了两声。

钟武川赶紧移开视线,说:“许主管,你活了千年,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多,你的建议我不能不接受,不过……不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那个……为什么对我这么关心……因为我是你在这里的唯一同族,还是因为……”

脱口而出的话让钟武川都感觉震惊。

为什么有股gay里gay气啊!

“我……我不是……我的意思是……我……”

“我知道你的意思。”

许广成抽出一支烟,娴熟地点燃。

“我是个不吉利的人,生在乱世,今日不知明日,全靠着不想死的执念活到今天……你不一样,你幸运地生在三千年来最和平最繁华的时代,我羡慕你,同时也寄希望于你,希望你能在快乐的时光遇上快乐的人,做快乐的事,一生一世,寿终正寝,而不是因为一时的不谨慎,卷入一个混乱无序的世界里……我希望你能重新做选择……”

许广成娓娓讲述,青烟从指缝中流出,飞扬而迷幻。

说到痛处,他叹了口气:“……这个时代,比我之前经历的任何一个时代都更美,如果不幸兵解,我想转生在这个时代,哪怕重生以后的我不能修道不能长生,只做一个最普通的小老百姓……”

大佬,您这个心愿可是真朴素。

钟武川心里嘟囔,但不敢打断许广成。

穿越小说里总喜欢把古代世界形容得山清水秀毫无污染,但其实,古代的医学水平和生产力水平都非常低下,瘟疫和饥饿像乌云笼罩着每一个人。不管是易子而食还是弃老行为,都曾真实而大规模地发生过的,许广成是从那个时代一路走过来的,在亲身经历过无数次灾荒战乱的他的眼里,现在确实是美好得好像仙境一样。

想到这里,钟武川突然感到心酸:“老许,你的家里……他们……他们还活着吗?”

“他们……”

许广成露出苦笑。

钟武川急忙打补丁,说:“我的意思是,他们的后代还活着吗?你有没有找过他们?偷偷守护他们?”

许广成露出会意的笑容:“他们如果还活着,我又怎么可能做散修。散修没有宗门做靠山,所有的修炼资源都靠自己获取,修道路上没有任何安全保障,散修的家人也是如此……”

“对不起,我又说蠢话了。”

钟武川惭愧地低下头。

许广成又吐了个烟圈,昂首时看到墙上的戒烟标志,急忙把烟揿灭,说:“不好意思,忘记医院是禁烟区。”

“没事,我平时也喜欢来两根,”钟武川说,“别看医生天天跟病人说香烟对身体不好,要戒掉,其实我的那些学长们,十个有九个是烟鬼!没办法,压力太大,不抽两口不行啊!”

说着说着,他朝许广成伸手:“老许,给我一支!”

“你可真是……”

许广成拿出烟壳子,正要给烟,突然看到食指根部还没有褪去的黑色,说:“恨吗?”

“恨……”

钟武川低头,看了眼手指的伤疤,说:“刚被砍的时候,我恨过,现在想想,没什么好恨的。病人觉得医生是神,一定能治好自己的病,可是医生只是人,人不能代替神的工作,但是病人可不管,你能治好他,他就爱死你,你治不好他,他就恨死你……都说要相互体谅,各退一步,但大部分时候人都只为自己考虑……不说这些丧气话,一起抽烟吧!”

钟武川撕下墙上的禁烟标志。

第22章:兔子急了会咬人

许广成是个厚道人,至少在钟武川看来,他非常的厚道。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大成修士,却屈尊降贵地和钟武川聊了整整一下午,临走的时候还给了他一个地址一枚钥匙。

“你要是短期内找不到好工作付不出房租,可以去这个地方暂住,全装修,拎包入住,也不收房租。”

“……人民路351号爱珠小区……人民路的房子可不便宜……许主管,你怎么……”

“开发商白送我的,没花钱。”许广成说,“算是修道的一点点好处吧。”

闻言,钟武川顿觉毛骨悚然。

能让最唯利是图的开发商白送一套寸土寸金地带的高档房子,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肯定是——

“别怕,房子是干净的,没有鬼也没有妖,”许广成说,“那家伙附庸风雅要买古董,我就把整理库房的时候理出来的破瓦罐给了他,他付不起现金,只能送我一套房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我就放心了……”

被山海宠物中心的怪事折磨得已成惊弓之鸟的钟武川拍了拍心口,将地址折进钱包。

“谢谢许主管。”

“举手之劳而已,说谢就太夸张了。”

许广成拍了拍钟武川的肩膀:“我把库房的废物倒出去的事情,你可千万别让五姐知道。”

“明白,明白!”

******

整理好私人物品,交完假条,钟武川正式离开了山海宠物中心。

因为赢飞逸的大嘴巴,钟武川走的时候,大半个中心的人都出来送他,又是拥抱又是鼓励,场面堪比十八相送,好几个漂亮姐姐抱着他嚎啕大哭,哭得妆都花掉,仿佛他下一秒就要上刑场。

离职前的休假而已,至于那么激动吗?

钟武川不能理解。

同事们也一样不能理解:我们已经足够克制了,为什么还是留不住……难道人类就这么不愿意接受我们的爱?

因为公司的法则,同事们将钟武川送到地铁站前就离开了,钟武川抱着箱子坐上地铁,准备先回出租屋,把东西隔好以后再考虑下一步。

然而——

“咦,门锁怎么打不开了?!”

出租屋前,钟武川把手上的所有钥匙试了个遍,房门却是纹丝不动。

他只得打电话给房东:“发哥,你是不是把门锁换掉了?我现在门口,钥匙打不开。”

(“门锁啊……小钟,你还记得前天是几号吗?”)

电话一边,传来房东大金发阴不阴阳不阳的声音。

“……前天……前天是十二号……有什么问题吗?我们约好的付房租的日子可是每个月的二十号……”

(“有问题,很大的问题!我和你的租房合同是十二号签订的!前天刚好合同到期!”)

大金发的笑声透着欠扁的味道。

“发哥,就因为这……这么小的事,你就把门锁换掉?!也……也太……才两天的时间啊!我平时一没有拖欠房租,二没有……”

(“说什么都不管用了,我已经把房子租出去,比租给你多两百块!”)

“但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还在里面……你事前不通知也就算了,总不能连我的东西都不让我……”

钟武川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好办,我马上就让小刘开门给你拿东西!”)

话音刚落,就听前面“咔哒”一声,房门打开,走出一个体型健硕的男人。

他眯着眼看了看钟武川,说:“你就是我之前的那个租客?”

“对,我叫钟武川,发哥让我过来……收拾东西……”

钟武川本来想和他说一下道理,但对方的胳膊比自己的小腿还粗,顿时不想惹事,壮男开门后就马上进屋整理东西。

壮男双手抱拳站在钟武川身后,钟武川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钟武川被这盯贼一样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舒服,无奈自己已经被扫地出门,只能默默忍受。

收冰箱的时候,钟武川突然身后一紧,回过头,正看到壮男的脸!

“别这么看我,我好歹也受过高等教育,不会把你的东西拿走的。”

“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就一定素质很高,不会顺手牵羊带走别人的东西?”

“这个……你不信我,我也没法子。”

钟武川弯腰检查冷藏层里的水饺的保质期。

壮男突然说:“你并不知道阿发已经单方面把你扫地出门,对不对?”

“嗯,我是今天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的。”

钟武川忙着收东西,没把壮男的话挂在心上。

将冰箱里已经过期的速冻食品清理完毕,钟武川站起身,却不巧撞到壮男的身上!

“……啊……你……不……不好意思!”

钟武川赶紧道歉,没想到壮男非但不生气,还用足有钟武川小腿粗的胳膊圈住他,说:“没事,我喜欢。”

“……你……你……你不会是……”

钟武川吓得全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壮男笑嘻嘻说:“高级知识分子,大晚上,你准备拖着那么多东西去哪里?要不要在这里将就一下,我可以把床分给你。”

“……我……我对男人没兴趣!我还没交女朋友!我……我……”

“还是处啊,真不容易。”

听这猥琐的口气,钟武川不回头也能想象对方的猥琐嘴脸。

“我跟你说,别以为我比你瘦我就会让你得逞!我……我……”

钟武川挖空心思地想威胁的话。

“瞧你这小样子,我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壮男的声音猥琐得能岀汁,毕竟单靠体力,他能轻易的制服这个小鸡仔。

说起来也是奇怪,像他这种gay圈天菜,从来不缺上门求春风的小0,类似钟武川这种白斩鸡直男从来都不在他的兴趣范围内。

但不知为何,看到这小子的第一眼,他的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内心深处最不能言说的欲望被勾动,整个人都浑浑噩噩,中邪一样追着他,闻他的气味。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愿意去想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一只白斩鸡有兴趣,他想睡这只白斩鸡,想把这只白斩鸡捅成破烂。

“来吧,今天晚上我们就——”

壮男的手越来越不规矩。

钟武川也感觉越来越恶心,好像鼻涕虫在身上爬:“别乱来!我可是学医的,解剖课成绩全优!小心我把你连捅一百刀,刀刀不致命……”

“捅我?那什么捅?菜刀吗?还是——”

壮男比了个下流的手势。

钟武川这回是真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用力挣扎,想挣开壮男的猥亵,想掏出手机报警。

然而——

啪!

挣扎中手机掉在了地上。

钟武川急了。

“我的手机!”

闻言,壮男竟一脚踩在手机上,用力碾了好几下,说:“不就是个手机,让哥哥爽了,明儿就送你一个新的!”

“……你……你……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情急中,钟武川爆出狠话。

壮男不以为然,故意把胳膊塞他嘴边,调戏着说:“会咬人是不是!来,给爷嘟一口!”

“你——”

钟武川此时怒气直冲天灵盖,低头就是一口!

咔!

壮男的胳膊被连皮带肉地咬下一大块!

“啊!”

壮男一声惨叫,然后连声哆嗦:“……你……你……你居然真咬人!痛!痛!痛!救命啊!救命!”

此时的他也顾不上骚扰了,抓着血淋淋的胳膊冲客厅里翻手机打电话。

壮男不知道,钟武川此刻的惊讶并不在他之下!

他是情急咬人,没有使全力,没想到一口下去竟像咬到豆腐一样轻松,反应过来时已经把壮男的胳膊咬出一个血窟窿!

作为一个自然人,他的咬合力明显严重超标!

这算什么?

在山海宠物中心上班的福利?

钟武川苦笑着看了眼被壮男踩得稀巴烂的手机,又看了眼把自己反锁在阳台上哆嗦着打电话报警的壮男,拖着行李准备离开。

然而,他拖着箱子才走出公寓楼,就被闻讯赶来的小区保安团团围住。

为首的大叔小心翼翼的说:“帅哥,你别激动,防疫站的人马上就过来给你做身体检查,送你去医院。”

“我们是来帮你的,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其他人跟着安抚。

他们虽然个个人高马大手握警棍,却没有一个人敢冲上来,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恐惧。

完了,被当成狂犬病感染者了。

钟武川无奈,把拖杆箱往平地上一放,说:“行,我跟你们走一趟,对了,楼上有个被我咬伤的,麻烦你们把他带下来。”

“谢谢你的配合!”

保安们看他态度和善,于是客客气气地把他带去物业处。

过了几分钟,手上还不住冒血的壮男也被带来了。

他看到钟武川居然也在物业办公室坐着,吓得躲到保安后面,说:“兄弟,有别的房间吗?”

第23章:惨惨惨!

防疫站的全套流程走完,已经是晚上十点。

钟武川身体非常健康,各项指标都没有问题,加上在这件事情里面他是受害方,防疫站也没为难他,给他一张资料表,填好就可以离开。

被咬的壮男没这么幸运,不仅被护士们冷眼,还被医生约进小房间聊天了。

钟武川把填好的表交给护士,拖着箱子准备离开,办公室里突然跑出一个年轻护士,捧着钟武川刚填完的资料表,说:“钟先生,麻烦你再留一个紧急联系方式。顺便问一句,您短期内没有旅行计划吧?”

“为什么问这些?”

“这个……我们很有可能要通知你来医院做进一步的体检……”

年轻姑娘有些羞于启齿,眼神不住地瞟向壮男所在的办公室。

钟武川明白了。

“是不是那家伙得了病?A字开头的那种?”

“钟先生……我们有义务保护病人的隐私……”

姑娘没明说,但是也没否认。

话到这份,钟武川也只能自认晦气,接过纸和笔,在紧急联系人处写下学长向明的名字和电话:“他是我的同校学长也是我的同乡,还是你们的同行,电话联系不到我的时候,可以找他。”

“谢谢!”

姑娘毕恭毕敬地将钟武川送出去。

钟武川在医院旁找了个干净的旅馆住下,就此一夜过去。

******

接连的不顺让钟武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所幸睡梦中没有穷奇和许主管。

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钟武川通过服务员牵线,在旅馆后的小巷里买了个九成新的手机,又去营业厅补了张SIM卡。

手机开机后,一口气蹦出十多条消息通知,钟武川上下看了一圈,大半是山海同事们发来的,内容无非是“小钟,你为什么要走”、“小钟,新工作没确定的话就早点回来”……之类的问候,唯独许广成的留言杀气腾腾,还让人满头雾水。

——为什么不杀了他???

老许这是打错字了还是发错对象?

钟武川满脸懵逼,赶紧打字:老许,你是不是打错字了?

两分钟后,许广成回复:他企图对你不利。

钟武川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昨天的事。

他看馄饨铺里没啥客人,点开通话功能,低声对许广成说:“老许,现在是文明社会,不兴打打杀杀这一套,而且他也已经受到了惩罚。”

(“但他试图强迫你。”)

“意图犯罪和犯罪未遂是两码事……唉,总之这事已经结束,他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请你不要再……”

(“但是——”)

“许广成,我必须告诉你,现代社会,偷窥是犯法的。”

钟武川声音骤然严厉。

许广成没想到好意关心竟换来披头训斥,只得叮嘱了几句万事小心,匆匆结束了聊天。

难得的吃瘪让小楼内的妖兽们都兴奋狂舞起来。

白毛猴子朱厌趴在楼梯扶手上,恶声恶气得说:“想不到老许你也会被人训得说不出话的时候!难怪你们人类喜欢说……说……说……”

“爱情让人盲目!”金毛犼酸唧唧地说,“穷奇跟了你一千年,居然都比不上一个活不过百年的人类,啧啧!”

“别胡扯,我才不喜欢这个老冰棍呢!”

穷奇赶紧撇清关系。

“那为什么小可爱的身上会有你的元神气息?”金毛犼阴嗖嗖地说。

许广成闻言,面色越发阴暗。

穷奇见状,冷笑一声,说:“对,是我动了手脚,那又怎么样!谁让你单方面斩断我和他的精神联系,导致我的部分元神封在他的身体里面无法回归,最终引发昨天的状况!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对,是老许的错!”

毕方附和着扇动翅膀,带出一圈火焰。

金毛犼在地上打了个滚,说:“老许啊,我知道你在乎小可爱,不想小可爱天天晚上被穷奇这混蛋精神骚扰,所以斩断他和穷奇的精神联系!但是现在,小可爱的身体里有穷奇的元神碎片,这东西可是比潘多拉魔盒还容易引发人性最黑暗最变态的一面哦!”

“嘻嘻嘻,本来他就是因为和我们混在一起感染了吸引异类的体质,现在又多了吸引变态的能力,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昨天只是个喜欢男人的虐待狂,明天没准就是个——”

朱厌笑得都快从楼梯上掉下来了。

“都给我住口!”

许广成一声冷冽,震断妖兽们的风凉话。

毕方战战兢兢地问:“老大,他们的话虽然不中听,但说的都是事实。小可爱的身上有山海宠物中心的味道,容易被混居都市的妖兽盯上,现在还不小心有了穷奇的元神碎片……”

“你说呢!”

许广成冷笑一声,消失在空间中。

******

钟武川吃完馄饨后,将行李暂时寄在旅馆,来到学长向明上班的地方。

向明今天下午恰好有休假,接了钟武川的电话后,就和他约在了医院附近的一个苍蝇馆子里。

“突然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想让你帮我看一下手。”

闻言,向明一惊:“情况恶化了?”

“恰恰相反,”钟武川说,“最近做了一个疗程的针灸,手指的情况改善了很多,想请你帮我看一下。”

“是吗?让我看看。”

向明顿时燃起兴趣,抓着钟武川的手就是一通戳揉按摩,上下打量,恨不得把眼睛盯在手指上。

也亏得进出馆子的都认识骨科的向医生,知道他是规矩人,有个同医院的女朋友,年内准备结婚,不然就他现在的猴急样,真的很难让人不想多。

折腾了大概十分钟,向明松开钟武川的手,说:“给你扎针的医生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是哪家的坐堂?师承何门何派?”

“这个……”

钟武川说不出来,只能反问向明:“学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我的手……”

“神经功能已经基本修复,只要勤加锻炼,很快就能恢复如初。”向明说,“当然,具体的恢复数据还是要做完测试以后才能给你。”

“那真是太好了!”

钟武川露出欢喜的表情。

向明见状,乘胜追击:“小钟,告诉我,是谁治好了你的手!我想代主任和他约个见面!中医针灸在神经修复领域的应用,可是主任最近几年的攻关方向!”

“这个……我得先问一下他那边愿意不……毕竟……”

钟武川露出为难的表情。

向明见状,改口说:“我懂!我懂!来,吃菜!吃菜!”

钟武川干笑着,夹起一筷子菜。

吃了两盘菜,向明开始摆老大哥姿态:“小钟啊,你现在工作找得怎么样?需要我帮你介绍介绍吗?”

“这个……我已经不想做医生……”

钟武川垂头。

向明叹了口气,说:“我懂你的心情,发生了那种事情,不想继续做医生也很正常。但是你学了那么多年的临床,总不能最后去做个医药代表吧!城北的疗养院最近在招医生,待遇很不错,招聘条件也和你的情况基本吻合……”

“去疗养院上班?”

“不好嘛?那边都是离休老干部,进进出出有警卫,护士个个年轻又漂亮,最差都是大专学历,你也老大不小了,可得抓紧机会拐个老婆啊。”

向明好像卖保险一样拼命推销疗养院的工作。

钟武川也确实有些心动,说:“那我试试看吧!就怕那边要求高,我的条件够不上!”

“有什么够不上的,你可是我的学弟!回头让主任给你开个推荐书,保准能入职!”

向明狠狠拍了下钟武川的背。

钟武川被他拍得差点噎着。

向明赶紧道歉,然后拍了下脑袋,说:“对了,你要是去疗养院上班的话,得换一套房子!现在住的地方离城北太远,早晚交通费都划不来!”

“不用换房,我三天前就已经被房东赶出去了。”

钟武川低下头,神情很是落寞。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向明抓着脑袋说,“你现在住哪里?”

“住旅馆……”

“啊!”

向明生气了,说:“旅馆那么贵!搬到我家去住吧!我那边刚好有个单间空着!”

“这怎么可以……”

“你跟我客气什么客气!”向明抓着钟武川的手,说,“别忘了,我可是因为你才——”

向明提起了这一茬,钟武川也不再坚持,加上之前在防疫站留的也是向明的电话,于是吃完饭就回旅馆退房间,拖着行李和向明走了。

往出租车上装行李的时候,钟武川看到人群中有个酷似许广成的身影一闪而过。

第24章:还有没有人权

向明的准媳妇这几天都在外地做培训,没了女人的屋子里一股单身狗的臭味。

向明帮钟武川把行李拖到小房间后,打开冰箱,拿出速冻水饺和冷冻馒头,说:“媳妇不在家,咱们将就着吃点吧!你先整理东西。”

“谢谢学长。”

钟武川连连表示感激。

向明见他不反对,于是开灶火煮饺子蒸馒头。

钟武川也在小屋里面忙不迭地整着行李。

十多分钟后,饺子和馒头都弄好,向明招呼钟武川过来吃晚饭,这时电话突然响了。

向明赶紧接电话:“张主任,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边显然发生了坏事情,因为向明听电话的时候面色频繁改变,等电话那边说完,他已经脸色铁青。

“知道了,我马上就过来!”

向明放下电话,对钟武川说:“师弟,社区医院接到求救电话,老张洗澡的时候突发脑溢血,现在正瘫在浴室里。家里已经打了救护车,居委会问我能不能过去帮忙做点急救!”

——向明和他的准媳妇都是在居委会有医生登记的社区义工。

“脑溢血吗?我以前在急诊科呆过,或许能帮上忙!”

“那就一起去吧!”

向明抓起两个饺子,往嘴里一塞,就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钟武川也是一样,嘴里塞着两个饺子,紧跟向明出去了。

……

医生的到来让乱成一团的老张全家顿时有了主心骨,大家都老老实实地退一边,随便两位医生差遣。

钟武川也不敢托大,和向明一起给老爷子做了急救处理后,正要指挥家属帮忙移动老爷子,突然看到老张的身体下压着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枝花。

一枝开在春风里的桃花。

此时已经是十月中旬,怎么可能有野生的桃花!

钟武川顿时多了个心眼,趁着大家听向明指挥把老人移到沙发上的时候,将老人身下那枝桃花捡起。

几分钟后,救护车赶到,大家一起把老张送上车,家属也跟车去了医院。

万事完毕,钟武川和向明一起在走廊等电梯,钟武川开玩笑地对向明说:“小区的绿化真厉害,这时节还能有桃花。”

“桃花?开什么玩笑!”

向明一脸“你他妈是逗我”的表情。

钟武川拿出刚刚在病人家里捡到的桃花,说:“这是什么?”

“这是……”

向明惊呆了。

因为钟武川交到他手中的真是桃花,不是干花,不是仿真花,看切口和花瓣,还很新鲜。

“大概是暖房里的。”

向明不以为然地说着,恰好电梯到,于是拉钟武川一起进去。

******

这枝桃花真的是暖房里面拿来的吗?

晚上,钟武川躺在床板上,捏着桃花翻来覆去地看。

如果他没有去山海宠物中心上过班,他会和向明一样,觉得这枝桃花九成是老人家从暖房里带出来的,就像那些反季节蔬菜。

但是现在,他除了眼睛看到的,已经没有什么不敢相信。

事有反常必有妖!

这一枝桃花……

“你也觉得桃花有问题?”

凭空响起的声音吓得钟武川差点从床板上滚下来,他睁大眼睛:“许主管……你……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但是现代社会是法制社会,偷窥、跟踪、私闯民宅都是犯法的!”

“你会报警抓我吗?”许广成反问钟武川。

钟武川心想,这家伙的身份证肯定是假的,他要是真的报了警……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果断摇头,说:“如果你能解开桃花的秘密,我就不报警,至少今天我不报警。”

闻言,许广成接过桃花,一通打量后,低声说:“普通的桃花是春天盛开夏天结果,但世上确实有一片桃树是一年四季永远开花。”

“哪里的桃树?”

钟武川被勾起兴趣。

许广成说:“瑶池的蟠桃。”

“瑶池的蟠桃树?!”

钟武川惊呆,那可是神话里的大明星。

传说,王母娘娘的蟠桃树要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千年成熟,吃了以后能让人长生不老。

在《西游记》里,王母娘娘的蟠桃宴没有请孙悟空,直接引发了大闹天宫。

“等一下,王母娘娘和瑶池、潘桃树不都是传说吗?”

“传说?!”许广成笑了笑,说,“在山海宠物中心上班的有几个不是传说?另外,她的正确称呼是西王母,不是王母娘娘。”

“有什么区别吗?”

许广成露出无语的表情。

钟武川赶紧打补丁:“对不起,我一直以为王母娘娘是玉皇大帝的老婆,或者他的老母……”

“《山海经》里的西王母是没有丈夫的,形象也和其他原始神一样人兽合一,是西方王母山的主人,掌管不死神药。汉朝时,她被配了个叫东王公的丈夫,成为女仙的首领。至于民间熟知的玉皇大帝,他是直到宋朝的时候才受封出现,根本不配和西王母相提并论。”

“哦哦哦!”

钟武川虚心听完许广成的解释,指着桃花枝说:“你说那么多,不会是想告诉我——这枝桃花是从西王母的蟠桃树上折下来的?但是西王母的蟠桃树是可以给人长生不死的,为什么老张得到了桃花枝以后不但没有走好运,还一跤摔成脑溢血进了医院?”

“神话和真相是有一定的距离的,你想知道更多,不如明天去医院问当事人。另外,这枝桃花有西王母的蟠桃树的基因,但不是西王母的蟠桃树上折下来的。”

“基因……你居然知道基因!”

钟武川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许广成。

“别这样看我,”许广成说,“我又不是真·出土文物,不读书不看报不上网,我都能开博客用微信,为什么就不能知道基因这个词?”

“你说得好有道理……”

钟武川被许广成说得彻底没了脾气。

许广成看了眼时间,说:“不早了,关灯睡觉吧!”

“哦。”

钟武川要关灯,却看许广成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禁反问:“你不走吗?”

“这么晚了,你忍心让我一个人离开?”

许广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钟武川下意识地挪开眼。

这家伙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人里面长得最好看的(见过的妖里面也能排前三),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钟武川会自忏形秽到忘记埋怨造物主的不公平。

为了掩饰嫉妒,他只能转移话题:“你不是修道千年的大佬吗?怎么也怕走夜路的时候遇上流氓?”

“我怕造下血债。”

许广成的话让钟武川无话可说,只能默许他和自己并排睡在一起。

关灯后的房间很安静,空气中飘着无声的尴尬。

钟武川翻过身,强迫自己忘记身旁躺着个男人的事实。

许广成却有话对钟武川说:“那个……我没想偷窥你或者跟踪你……”

闻言,钟武川顿时精神了。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还记得那些关于冯奇关于我的梦吗?”

许广成有些吞吞吐吐。

“记得,有什么问题吗?”

“那些梦都是真的,至少里面的事情都是真的,当然因为你用的是冯奇视角,可能和我记忆中的真相有差异,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罗生门效应,”许广成说,“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确如你所梦见的那样和冯奇有契约……”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还很大……”

许广成不好意思地说:“你做了大量关于冯奇关于我的梦,身体里已经有冯奇的元神碎片。然而冯奇还是我的契约兽,它的元神并不完全属于它,它和你的精神链接的另一端绑着我的神魂……每当你出现激烈的情绪波动……我也能通过精神连接知道你正在遭遇什么……昨天的事情,今天的事情……都是这个原因……”

“……”

钟武川感到一阵恶寒。

这TMD比被偷窥被监视还要恶心一万倍!

“那我以后怎么办!我不是你,没有七情六欲,不谈恋爱也没有那种需求……我很正常,我喜欢漂亮姑娘,想娶老婆……你该不会连我和我女朋友过二人世界的细节都能感知到吧!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说到这里,钟武川心里更加不舒服了。

许广成于是安慰着说:“放心,我没有偷窥你的兴趣,一旦感知到你正和异性做情侣间的事情……我会主动屏蔽掉的。”

“你……你……”

还有没有人权啊!

“人类和妖兽签订契约的办法在上古时就已经出现,那时还没有人权这种说法。”许广成解释说。

钟武川气得心绞痛!

第25章:终生制奴隶

半小时后——

“换而言之,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奴隶了,二十四小时,终生监控,对不对!”终于平复心情的钟武川气呼呼地问许广成。

许广成惯例露出微笑:“不是终生,我正在研究解决的办法,最多三十年就能解决。”

“三十年……”

钟武川气炸了!

他一个从小接受无神论、民主思想的四有新人,居然会沦为一个连小学文凭都没有的家伙的奴隶!

有期徒刑最高也只判二十年,他居然要给许广成做三十年奴隶!

不是情趣的奴隶,是真正的奴隶,奴隶制社会的奴隶!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都已经不允许私人蓄奴了!

原以为被妖兽们日常惊吓已经是人生不幸的巅峰,没想到离职以后还有这么一个大礼等着自己!

送礼人还是他在山海宠物中心时唯一的同族!

“难怪你对我那么好,给我针灸,帮我调理神经,原来是……”

钟武川越想越觉得许广成心机深重,是天生的剥削阶级。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许广成深表歉意。

钟武川笑得很勉强:“你当然不需要知道事实是怎么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你可是受益者!”

“对不起……”

许广成再次道歉。

钟武川却是笑不出来:“算算算,算我倒霉,你也别道歉了……反正我从小到大每逢要紧关头总是抽中下下签,也不差今天这一次!”

嘟囔中,他翻过身,继续睡觉。

许广成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若有所思。

******

第二天,钟武川醒来,发现半边床铺平整得好像没有人用过,许广成已经离开,向明也梳洗完毕准备去医院。

“师兄,”钟武川想起许广成的话,说,“我跟你一起去医院,我想和老张聊两句。”

“好啊!”

向明没有多想,带着钟武川来到医院。

来到医院,向明换衣服上班,钟武川借师兄的名从护士处拿到老张的病床号,来到病房。

忙碌了一夜,老张的情况已经稳定,安静地躺在病床,家属们也都累了,靠着床栏小睡,钟武川进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平静。

他走到老张面前,发现老张的皮肤红润健康得根本看不出已经七十多岁,而且昨天还脑溢血发作过。

“恢复得可真好啊!”

钟武川有感而发。

普通情况下,脑溢血患者的脸色不是发白就是因为淤血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像老张这种白里透红的脸色,通常只会出现在二八年华的健康女孩身上。

二八年华……色如春花……春花……桃花!

钟武川脑中滚过一声闷雷!

他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如此自然的白里透红,是只有被上天眷顾的美丽女人才能拥有的!但它却降临在一位老人身上!

钟武川赶紧观察老张的儿媳妇。

好不容易得到休息的女人此时正睡姿狼狈地趴下床沿,面色憔悴,眼窝下两个深深的黑眼圈,肤色蜡黄发黑,两颊有少量色斑,典型的中年妇女。

钟武川于是走出病房,正赶上老张的儿子提着饭盒来替班,照面的时候,他认出了钟武川,主动和钟武川打招呼:“钟医生,昨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钟武川笑了笑,说:“是我应该做的,另外,我已经不是医生了。”

“哦……”

张德雄没有追问下去,因为钟武川的神色看起来很痛苦。

钟武川趁机打量张德雄的模样。

他长得和他病床上的父亲如出一辙,不用亲子鉴定就能确定两人的血缘关系,但他并没有继承老张的好肤色,已是中年的他,肤色黄里透着不自然的红,好像喝醉酒一般。

但是——家属来医院照顾病人,怎么可能来喝酒喝到醉意上脸再过来?!

“张叔,你的脸色看着不是很好……”

“你是说我的脸吗?这毛病是今年四月份的时候开始的,突然间就脸红脸烧得厉害,去过皮肤科也看过神经科,都没有查出个原因来。后来还去做了个体检,医生说我身体健康得很,活到一百岁都没问题!我就没再纠结了。”

张德雄的态度也是大部分人的心态,既然不影响健康,那自然就不用当回事!

若是过去,遇上张德雄这种情况,钟武川最多说着“健康还是要关注”的场面话,但经过山海宠物中心的洗礼,加上那枝反季节的桃花,还有许广成昨天说的一大串的暧昧不清的话,他顿时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垂暮老人拥有如少女般娇艳的脸色,中年男人的面色常年酡红好像喝醉酒……

钟武川决定主动出击。

“张叔,你爹平时都给脸上抹了什么,怎么一大把年纪皮肤还能那么好?”

“我也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张德雄说,“我爹是个老顽固,平时都是清水洗脸,连大宝都不肯涂,居然皮肤比我闺女还好。”

“那估计是天生的。”

钟武川继续套话,说:“张叔,你手机里有老张爷的照片吗?”

“干嘛?”

“这不是觉得老爷子的皮肤好得不自然,想问你讨几张照片给导师看看,没准能从老爷子的身上找到长寿秘方呢!”

钟武川信口开河。

张德雄本来也觉得老爹的皮肤好得不合逻辑,钟武川的话倒是正中他的心思,于是拿出手机,将上个月全家一起出去旅游时拍的照片发给了钟武川。

钟武川翻看照片,发现旅游照上的老张爷子的皮肤虽然也白里透红,却是加了美图滤镜以后的白里透红,远不如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他的脸色自然娇嫩。

“还有吗?”钟武川问。

“我找找看!”

张德雄翻了翻手机,找出去年的旅游照片,发给钟武川,同时解释说:“自从我娘走了以后,我们家每年都会组织一次全家旅游,给老头子散散心。”

“张叔真是一片孝心。”

钟武川查看照片,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老爷子的皮肤并非生来就这么红润,而是——

逆生长!

去年的照片上,老爷子的脸比同龄人年轻,却是一样长着皱纹,蜡黄中微微发红,而不是现在的娇嫩如桃花少女!

“奶奶是什么时候……”他装作不经意地嘟了一句,并且连忙修正,“瞧我这乌鸦嘴!”

“没事,我妈活到七十七才走,算起来也是喜殇了。”张德雄并不避讳地说着,“刚走的时候,我家老头子有些看不开,成天神神叨叨的念着没人听得懂的东西,后来听朋友建议,全家带着他出去旅行了几次,已经不再犯病了!”

“老奶奶七十七岁高寿,但是老爷子今年也就……”

“我爹那时流行‘女大三抱金砖’的说法,老婆比自己大得越多,结婚以后就越发达。”

张德雄没啥心机,钟武川稍微问了两句就把能说的都说出来了。

“原来是娶的大娘子……”

钟武川目的已经达成,于是和张德雄叮嘱了一些脑溢血病人的后遗康复的事情,然后就下楼了。

楼梯的转弯口,他又一次遇上了许广成。

因为记恨奴隶的事情,他迎面就是一句嘲讽:“许主管,你是来这里治少白头吗?”

“我是自然白,不是少白头,”许广成一本正经地说,“让你捡到桃花的那个人是不自然的。”

“你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特意过来的?!”

许广成不置可否。

钟武川于是说:“我明白了,你是龙组的,整个山海宠物中心都是龙组的,对不对?”

“有没有龙组我不知道,”许广成说,“但我可以确切地告诉你,山海宠物中心是个独立的自负盈亏的组织,不属于任何国家或是个人。”

“好吧!”

许广成的闷骚让钟武川顿时也索然无味。

好在此时许广成已经从钟武川的思维中知道了什么是龙组,安慰着说:“这个世界容得下山海宠物中心,应该也会允许类似龙组的组织存在,只不过现实中的龙组未必会用龙组这个名字。”

“……谢谢你,特意照顾我的少男心。”

钟武川有气无力地说着。

许广成说:“总之,先解决发生在张田山和张德雄父子身上的怪事吧!”

“莫非真是那个什么西王母的蟠桃树的嫁接枝桃花在……在……搞鬼……”

话说到半截,钟武川自己都觉得荒唐。

许广成说:“让我和当事人见面,见了面以后才能做判断。对了,你刚才和张德雄谈了很久,有没有发现异常?”

“他们父子的脸就是最大的异常!”

钟武川好声没好气。

“除此以外呢?”许广成问钟武川。

钟武川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第26章:有情况

僵持的时候,角落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小钟,他是你朋友吗?”

钟武川回头看到了向明。

“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什么都——”

“我站在这儿足足十分钟了,但你只顾着和他说话,根本没有注意到我。”

向明非常委屈。

他好不容易忙完手上的事情,准备带钟武川去食堂吃饭,没想到却在楼梯转弯处撞见师弟和一个平生仅见的俊美男人亲密聊天,而且——

声音轻柔!

——许广成设了滤声结界防止谈话内容外泄。

眼神火辣!

——钟武川被感知共享气得想杀人。

此刻的向明,脑子里已经只剩下三个字:有奸情!

他手拍许广成的肩膀:“这位帅哥,你们两个认识多久了?”

“上个月才认识,”许广成说,“你是——”

“我叫向明,在医院骨科上班,是小钟的师兄,也是小钟的主刀医生,目前……”

向明很是骄傲的介绍着自己,三十不到的骨科精英,平均每年完成一百五十台高难度的断指再造手术的成就,真是想低调也难。

没想到——

许广成皱了眉:“原来……是你……那个接错经脉的蒙古大夫……”

“你说什么!”向明非常生气,“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你不能侮辱我的技术!”

“对啊,师兄的血管缝合技术可是——”

“他缝错的是经脉,不是血管,”许广成严肃地说,“经脉拥堵不通,气血无法运转,导致你的手指迟迟不能恢复正常功能!”

中医学认为人体有十二经脉主持气血的运行,又有奇经八脉统率、联络和调节十二经脉,经脉通则身体健康,经脉拥堵则百病缠身。

但是西医并不认可中医的经脉说法,至今也只承认经脉是一种特殊结缔组织,以类似光导纤维的传导方式调控人体的神经、运动、循环。

现在,许广成将经脉这个词语抛出,顿时惹怒对面的两个。

早就不爽的钟武川磨着牙齿说:“姓许的,你很厉害是不是!有行医资格许可吗!”

向明态度相对和蔼一点,他首先感谢了许广成对师弟的照顾,然后语风一转,说:“许先生,你能把经脉的具体形态勾画出来给我们见识一下吗?”

听了师兄的话,钟武川心头一阵叫好!

师兄说话真有水平,既不显得无礼又能狠狠将许广成一军!

想到得意处,他抬眼挑衅地看向许广成:大佬,你打算怎么办?!

许广成无奈地笑了笑,说:“你猜得没错,我看得见经脉,但我没法把我的视觉分享给你,所以——”

“无法证明,对不对?”向明打断了许广成的话。

许广成又一次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容,说:“不,我能证明,他就是我的证人。”

“他?小钟?”

向明一头雾水。

钟武川也说:“胡说什么!我哪里可能……可能……这……这是……”

他噎住了。

他看到向明的身体突然变成半透明,身上满是纵横交错的白线,里面流着雾蒙蒙的物质,以头顶为起始,流经全身,速度或快或慢,有部分位置出现轻度淤积。

他又低头看自己的手。

和向明一样,他的手上也布满了白线,做过手术的食指表面的白线尤其纤细,像风中的蜘蛛丝随时可能断裂,内中雾状物的流动速度非常慢,雾气表面闪着隐约的金色。

这些白线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经脉?!

里面流的雾就是决定健康等级的血气?!

震惊之余,钟武川也感到深深的疑惑:为什么他突然间能看到人体的经脉,那么清晰,那么明白!

难道说——

钟武川看向许广成。

更加不得了!

呈现在钟武川的视野里的许广成,全身上下自然也布满疑似经脉的细线,但在他的经脉里流淌的不是微微发光的雾状物,而是——

像蜂蜜一样粘稠的金黄液体!

目眩神迷中,许广成对钟武川微微一笑:“你看到了,对吗?”

钟武川漠不做声。

向明见状,捅钟武川的胳膊:“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看到了?”

“师兄……”

钟武川的脸上都是哭笑不得。

向明急不可耐地说:“快!快给师兄形容一下!经脉长什么样!气血又是什么!流速多少!粘度多少?”

“师兄,你别问了。”

钟武川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脑内疯狂翻滚着一个念头:老许,老许,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快点把你的视觉共享关掉,我不想看到你才能看到的世界!

好!

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然后,让钟武川三观崩溃的画面都消失了。

向明和许广成都衣冠楚楚地站在他面前,没有疑似经脉的白线,没有会闪光的雾气!

世界终于清静了!

钟武川长吐一口气,对向明说:“师兄,我和老许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说完,拉着许广成就跑。

向明看到许广成被矮他一个头的钟武川抓着胳膊拖走的时候竟然没有露出不爽、嘴角甚至泛起笑意,也越发地确定自己的猜测。

可以少包一个红包了!

向明乐呵一笑,走进食堂。

******

向明供职的医院是全国排得上号的大医院,人流量数以万计,钟武川拉着许广成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只能来到男厕所。

一进厕所,钟武川就将许广成塞进厕所隔间,自己也紧跟着进去,关上门,低声说:“老张和他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桃花又是什么玩意?”

许广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低吟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这是……”

“我知道,人面桃花,形容男女邂逅、钟情、分离之后男子追念旧爱的情形,”钟武川打断了许广成,说,“别扯开话题,正面回答我!张家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面桃花,”许广成正色道,“人面桃花就是他们遇上的事情。”

“人面桃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山海宠物中心见识了太多的超常规现象,当许广成说出“人面桃花”四个字的时候,钟武川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温情脉脉,而是——

脸盆大的桃花,花蕊中长着一张人脸,还是张老头的脸!

吖!

被自己的想象吓到的钟武川往后一缩,撞在许广成身上。

“别自己吓自己。”许广成若无其事地推开他。

“还不是被你们刺激地!”

钟武川白了他一眼,心想,我居然这么快就习惯了二十四小时处于他人监视的生活,真是堕落啊。

念头才起,许广成就——

“我从来都没有监视你的心思,但如果你思绪波动太强烈的话,思维会自动出现在我脑海里。我其实也不想——”

“别再说了!我真的……真的受够了!”

许广成只得住嘴,昂头看了下天花板,说:“这里的风水不太好。”

“哪家医院的风水是好的?!”钟武川好声没好气地说,“我们都默认医院是仅次于乱葬岗的阴鬼地方。生老病死是谁都逃不过,而医院,就是连接生老病死的车站,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死去……”

“但是医院很少闹鬼,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钟武川问。

“人脑是电化学器官,生物电信号在脑细胞间传递信息,形成灵魂。人死以后,没有神经元的相互活动和产生并传递的神经递质,意识和灵魂也就死亡了,这就是医院每天都有人死亡却不会闹鬼的原因。”

许广成侃侃而谈。

钟武川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活了千年的老古董,居然张嘴就是“鬼并不存在”、“灵魂的本质是电磁场和神经递质”的科学理论!思想比现代人还现代!

“别这么看我,有幸活那么长,怎么能不多学点?”许广成说,“何况修仙本身也是一门科学,只是和你所熟知的现代科学体系不属于同一株科技树。”

“哦哦!那凶宅又是怎么回事?既然人死以后不会变成鬼……”

“我前面说的是普通情况。”许广成说,“也有一些人因为死前的经历或是死亡的环境,身体死亡后,细胞间的电磁波却没有立刻消失,被完整地保留下来,在目击者的心理作用、幻觉错觉作用下,最终转化成大众认知里的鬼。这也就是为什么闹鬼总是和凶杀有关,死者生前遭遇越惨,死后形成的鬼就会越凶残。”

“原来都是电磁波……等一下!你曾经对我说,如果不幸兵解,考虑转世在现代……如果灵魂只是一团电磁波,你怎么知道转世以后的你还是你?”

“这个问题……我前面已经说过,修仙是不同于现代科学体系的另一株科技树的结果,山海宠物中心的那些生物也是一样,都是和现代生物进化路线完全不同的另一棵进化树的果实。”

“绕了那么大圈子,不就是不想告诉我?!”

“不,是我不知道怎么向你解释……”

许广成露出难得的惭愧。

钟武川也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

四目交接时——

咚咚咚!

门板外响起急促的敲打,伴随着无奈的询问:“兄弟,你们能不能快点!这里是医院厕所,不是公园野厕!”

第27章:灭桃花(1)

在众人的炯炯注视下,许广成和钟武川走出厕所。

长这么大第一次遇上这种尴尬,钟武川觉得自己应该马上去买一注彩票。

念头才生,许广成就说:“别浪费钱,你没有中彩票的运。”

钟武川气得直磨牙齿。

许广成见状,赶紧换话题:“带我去老张那边。”

“好!”

******

钟武川带着许广成来到老张的病房外,说:“喂,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事前给我透个底嘛?”

“这个……”

“又是不知道该怎么用我能懂的语言解释给我听?”钟武川吐槽许广成。

“并不是。”许广成说。

他走到钟武川身后,贴耳说:“闭上眼。”

钟武川依言闭眼,许广成伸右手,在钟武川的眼前用力一晃!

唰!

钟武川周身空气瞬间凝滞,凝滞持续大约零点一秒后又恢复如常。

“现在可以睁眼了。”

钟武川睁眼,发现本该惨白的医院墙壁表面飘着一层淡粉色。

“桃花?!”

“对,桃花。”

许广成凌空一捏,握住一把如水母般透明纤细的花瓣,放在钟武川掌心。

“好漂亮。”钟武川发出一声低呼,“比桃花水母还漂亮!”

“再过五分钟,你就不会觉得它很漂亮了。”

许广成冷笑一声,推开病房门。

钟武川的视野顿时被铺天盖地的桃粉色占据。

满屋子的桃花,无根无枝叶,花瓣像水母悬浮在海洋中一般漂浮在空气中,无序的运动着!

“这是……这是……”

“再往里面走。”

许广成将钟武川推往病房的深处。

越是往里,桃花就越密集,呼吸也跟着压抑起来,好像在浆糊里行走。

等到被许广成推到老张的床前时,钟武川的呼吸已经很费力了。

他问许广成:“为什么病房里会有这么多只有你我能看到的桃花?这些桃花到底是什么?”

“答案就在你面前。”

许广成伸手,像扫雪一样拨开严重遮挡钟武川视线的高密度的桃花瓣。

考虑到接下来肯定又会看到超常识的东西,钟武川先吸一口气,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这才低头——

“啊!怎么会这样!之前过来的时候,他的脸色明明白里透红得不像个已经七十多岁的老人!”

病床上的老张,脸上、脖子上、手背上……所有露在外面的部位都像老树根一样布满暴起的青筋,皮肤惨白干瘪,眼睛深深地陷下去,若非呼吸和心跳都没有停止,钟武川必定会以为躺在床上的已经是一具干尸。

“这就是人面桃花,又叫夸父桃花。”

“夸父桃花……你说的是那个追太阳的中途渴死的夸父?!”

钟武川努力搜刮自己贫瘠的神话知识。

“是的,就是那个夸父,被西方人认为是东方‘普罗米修斯’的夸父,”许广成说,“与日逐走,道渴而死。弃其杖,尸膏肉所浸,生邓林,也就是桃林。”

“真是个悲壮的故事悲壮的人。”

钟武川摸了摸下巴:“既然是夸父桃花,为什么又——”

“夸父桃花和王母桃花虽是同根所生,却不是同一种桃花。后者是一个代表着长生不死的祥瑞,前者不过是尸膏肉浸生的妖物,我们被神话懵逼,以为夸父将最后的生命化为三百里桃花,是为了留给后来者,继续他未尽的事业,其实真正杀死夸父的正是夸父桃花。”

许广成的声音冷得没有感情。

“三百里桃林自从吸食了夸父的尸膏肉后,就进化出灵觉,并且食髓知味,不再满足于普通的水土养分,沦为吸食尸膏肉的妖物。”

“原来是这么回事。”

钟武川对山海神话没有感情,自然也不会因为被用于形容桃李满天下的邓林居然是吸血的妖林就崩溃,他此刻更关心的还是老张的情况。

“老张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们看到的他和真实的他差那么多?”

“他正被桃花一点点吸干,并且桃花还构造幻觉,让你们看到的他永远都白里透红,健康如二八年华。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好毒!”

钟武川叹了一句。

“不问它是怎么做到的吗?”许广成有点意外。

钟武川说:“为什么要问?你十分钟前才说过,和山海系有关的东西都很难用现代科学理论解释。”

“对不起,我忘记了。”

许广成道歉。

钟武川的关注点重新落回老张:“要怎么才能救回他?”

“这个……”

许广成叹了口气,说:“杀死附在他身上的夸父桃花对我而言很简单,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杀死夸父桃花又不伤他一分一毫。”

这也是钟武川所担心的。

以许广成的实力,解决夸父桃花不过举手之劳,但夸父桃花的根早已经扎在老张的身体里,动手的时候难免伤及老张的五脏六腑,就像拔草总会带出泥巴。

何况老张昨天突发脑溢血,人虽然已经救回来,身体却还弱得像块内酯豆腐,经不起折腾!

“要不,我们先把张德雄身上的夸父桃花处理了?!”钟武川提议。

许广成说:“也好。”

两人一起离开病房,在水房找到正在洗保温壶的张德雄。

“张大哥!”

“诶,小钟啊!”

张德雄转头,和钟武川打招呼,脸上的酡红居然是一连串的花骨朵,米粒大小的一个挨着一个,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发作了!

“张大哥,你这脸色真的没问题吗?”钟武川问。

张德雄下意识地摸了下脸,说:“唉,医生都说不是病变,我也就无所谓了。”

“可是突然变得这么……”

钟武川说不下去,他不知道怎么和张德雄解释夸父桃花的事实。

“张大哥,你今年三月的时候是不是出差过?”许广成冷不丁地发问。

张德雄这才注意到钟武川身后的许广成:“你是谁?”

问的时候,他心里也一通嘀咕:奇怪,为什么自己刚才竟然完全没注意到钟医生身后还有个人?还是个长得跟明星一样帅的?

钟武川说:“他是我朋友,姓许。”

“原来是钟医生的朋友,失敬失敬。”

张德雄对医生还是很尊敬的。

钟武川赶紧说:“别叫我钟医生,我已经不是医生了。”

“我不管,你救了我爹的命,你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张德雄甩了甩手上的水,对钟武川和许广成说:“对了,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有一点事情需要和你确定一下。”

许广成再次重申问题:“三月份的时候,你曾出过远门,对吗?”

“我是做销售的,一年有起码半年都在出门。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钟武川赶紧说。

许广成却绕过钟武川走到张德雄面前,左手按在他脸上,说:“感觉怎么样?”

“感觉……”

张德雄本想说“感觉怪怪的”,但对上许广成如古井无波的眼睛时,竟是心头一惊,随后脸颊泛起针扎一样的痛。

“……好……好痛……我的脸……怎么突然……突然……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痛让张德雄连话都说不囫囵,只剩下声声惨叫。

钟武川担忧地看着许广成:“怎么回事!他……”

“痛是难免的,痛过就好了。”

许广成冷冽地说着,按在张德雄脸上的手突然指内扣,指尖划过张德雄的脸,硬生生将张德雄脸上密密麻麻的桃花骨朵都挖了下来!

“啊——!!”

张德雄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等到许广成收手的时候,他已经因为极致的痛沦为脱水鱼,瘫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好痛……痛……”

钟武川赶紧将他扶起,打量他的脸。

让人恶心到密集恐惧症发作的密密麻麻的花骨朵已经全数拔除,呈现在钟武川视野中的是一张最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皮肤粗糙,毛孔粗大、油腻,轻微的酒糟鼻。

他看了眼许广成,许广成笑了笑,不置可否。

于是,钟武川将还在不住哀嚎的张德雄扶起来,推到镜子前,说:“张大叔,你抬一下头!”

“抬头?干嘛……”

张德雄依言抬头,看到困扰他大半年的桃花酡红竟然消失了,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么平凡普通,丢在人群里都可能找不到的普通。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无比激动,用力眨眼,反复摸自己的脸,发出啧啧的惊呼:“许……许神医,你真是华佗在世啊!我的脸……我的脸彻底好了!太棒了!活神仙啊!”

******

《山海经·海外北经》:“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

《列子·汤问篇》:“(夸父)道渴而死。弃其杖,尸膏肉所浸,生邓林。邓林弥广数千里焉。”

邓林一般被认为是桃林。

第28章:灭桃花(2)

许广成不以为然的笑笑,随即再次询问张德雄今年三月的出差情况。

因为许广成“治”好了自己的脸,张德雄对他也是万分信任,许广成才说出要求,他便一番冥思苦想,说:“三月份的时候……我……我去过石家庄、西宁、丽水……去石家庄的时候顺便还给我娘送点贡品,我娘是前年三月份去世的……”

“你老家是哪里?”许广成问。

“灵宝,”张德雄说,“我是灵宝人。”

“灵宝……”

许广成将这个名字重复一遍,说:“灵宝县以前是不是叫桃林县,那边有一座山叫夸父山?”

“对啊,我老家离夸父山很近,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每次都是去夸父山,回来还要写作文,学习夸父精神。那时我是真的恨死了夸父……现在想来,又觉得很怀念……”

想到童年,张德雄的嘴角浮起伤感的笑容。

钟武川却因为听到“夸父山”三个字,神情掠过一丝不安。

他看向许广成,后者的表情却似有成竹。

“那你们老家肯定有很多桃花吧?”许广成说。

“是啊,桃花很多,”张德雄说,“毕竟是桃林县,传说夸父就是死在我老家的。”

“果然如此……”

许广成再次露出深邃的笑。

张德雄见他笑容神秘,不解的问:“神医,为什么问这些?有什么说法吗?”

“别多想,随口问一下。”许广成说,“虽说已经把你的脸治好,但这东西来历怪异,总得问个根底吧。”

“原来如此。”

淳朴男人张德雄看了下时间,说:“哎呀,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公司了!许神医,小钟医生,回聊啊!”

“慢走,不送!”

******

送走了张德雄后,钟武川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对许广成说:“刚才的那些问题……”

“你说呢?”许广成反问。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钟武川不爽地嘀咕说。

“那你听了刚才的话,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张大叔的脸上那些夸父桃花很可能是在老家给母亲扫墓拜祭的时候沾上的……老爷子的桃花估计也是……毕竟灵宝是夸父去世的地方……但是夸父桃花……夸父桃花……怎么想都……”

“你知道灵宝历史上除了是夸父的葬身地,还是四大美女中的杨贵妃的出身地吗?”

许广成突然换了个话题。

钟武川跟不上他的思维节奏,满脸困惑,说:“杨贵妃那么有名,我当然知道,但是杨贵妃是灵宝人这件事情我真是第一次听说。等等,杨贵妃是灵宝人这件事情和我们正在谈的夸父桃花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许广成说,“知道杨贵妃是怎么死的吗?”

“这个问题我会回答,杨贵妃是在马嵬坡自缢而死的。”

难得有一个自己能回答的问题,钟武川兴奋得好像小学生。

“那你可知道,马嵬坡事变第二年,唐玄宗回銮,曾下令将杨贵妃的遗体改葬?据《旧唐书》记载,宦官启开坟墓后,却发现杨贵妃的尸体已经没有了,坟中只剩下一个香囊,于是只能把香囊献给当时已经是太上皇的唐玄宗。”

“这……怎么可能!按你的说法,从杨贵妃死到改葬只隔了一年半的时间,哪怕安葬时尸体没有做任何处理只是裹了个草席子,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完全腐烂,连骨头都找不到!”

钟武川眯眼,说:“难道说……马嵬坡事变的时候,杨贵妃没有死?死的是替身?!有可能……御林军里没几个亲眼见过杨贵妃,不知道杨贵妃长什么样子……不对!不对!就算死的只是替身,尸体既然被安葬,墓里就该有骨头……老许啊,你可把我搞糊涂了!”

“别急,先听我讲。”

许广成慢悠悠的说下去:“关于杨贵妃的美貌,传说她身上天然散发出香气,异香袭人,玄宗觉得她的汗都是香的,专门为她修了一座沉香亭。”

“不是说她身上的香气狐臭吗?”钟武川随口说了一句。

许广成冷笑:“宫里人会为了拍贵妃马屁把狐臭说成体香,但是玄宗皇帝要鼻炎多严重才会觉得狐臭是体香?”

“也对。”

钟武川回想了一下狐臭那“醉人”的味道,决定闭嘴听许广成往下说。

“……因为没有找到尸骨,玄宗于是是为杨贵妃立下衣冠冢。传说贵妃墓上封土香气宜人,游女纷纷拾取,搽脸,可去掉脸上的黑斑,使面部肌肉细腻白嫩,被称为贵妃粉。听了这些,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面膜,用泥土做成的美白面膜?”

钟武川再次陷入沉思:“死海泥、海藻泥、火山泥……确实都是时下的美容畅销品,但是把泥巴涂在脸上,通常也就是除垢去死皮,不可能做到祛斑美白……”

“是的,泥土涂在脸上是不能祛斑美白的,但是如果他们涂在脸上的是桃花泥呢?”

许广成循循善诱。

“桃花泥?!”

钟武川发出惊呼。

桃花当然可以美容,而且古人很早就认识到桃花的美容价值。

现存最早的药学专着《神农本草经》里有桃花“令人好颜色”的记录,多本医学着作中都记载了桃花的美容瘦身药方,古代女人为了让身上自然散发出香气,还会用桃花洗澡!

而现代科学也证明,桃花含多种有效成分,能扩张血管,疏通脉络,润泽肌肤,改善血液循环,促进皮肤营养和氧供给,促进脂褐质素加快排泄,防止黑色素慢性沉积,预防黄褐斑、雀斑、黑斑、令肌肤润白光泽……

但是这些……

“老许啊,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你想告诉我,杨贵妃是桃花仙子吗?”

“这个……”许广成露出短暂的踟蹰,然后说,“广义上确实可以这样称呼她……毕竟她和她的故事都是那么的美丽又那么的悲哀。”

“……?!”

钟武川越听越迷糊。

许广成于是看了下手机,对钟武川说:“不早了,我们先出去吃饭。吃完饭再处理老张家的事情。”

“亏你还……不对,你不是修真大佬吗?怎么还要吃饭?!”

“因为你饿了。”

许广成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率先走出水房。

钟武川摸了下肚子,早就饿得拧来拧去的肠子发出一阵“咕咕”叫声。

******

因为是裸辞,钟武川的午餐自然不敢太奢侈,在医院对面的沙县要了份猪脚饭套餐,抬头问许广成吃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对面早就没了人。

“真够神出鬼没的!”

钟武川摇了摇头,猪脚饭端上来就开吃,吃完让老板给自己打包一份柳叶蒸饺,预备留给不知跑哪去的许广成。

“谢谢啊!”

从老板手上接过柳叶蒸饺,钟武川转身出沙县,正要打电话问许广成人在哪里,却看到这家伙居然就站在马路对面,头发有些乱。

钟武川赶紧过马路,蒸饺往许广成怀里一塞,絮絮叨叨地说:“我现在没工作,手头紧,只能请你吃这种东西,等我找好工作有了钱……”

“挺好吃的,谢谢。”

许广成捏起蒸饺,塞入口中,嘴角带着微笑。

这一幕,顿时让钟武川感到一阵似曾相识的gay里gay气!

于是他慌忙闭嘴,假装看手机信息,眼角的余光却在许广成身上打量:

他刚才究竟去了哪里?

为什么皮鞋和裤脚上带着泥土?泥土表面还沾着有粉红色的好像花瓣的东西?!

觉察到钟武川的注视,许广成说:“我刚刚去了趟灵宝。”

“灵宝?!你……你说什么!”

钟武川差点晕过去。

这里离灵宝足足一千公里,坐火车单程起码七个小时,坐飞机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半个小时,一千公里,一个来回,还能顺便办了点事!你以为你是神行太保吗?不对,神行太保也就撑死能日行千里!”

钟武川越听越荒唐。

许广成一本正经地解释说:“音速是每小时一千两百公里,通常情况下,我以四倍音速飞行,半个小时内往返灵宝一趟是很轻松的事情。”

“行行行!你厉害!”

钟武川不想和许广成说话。

许广成看他不信自己,补充说:“不相信?那我现在就带你去一趟灵宝,也就十分钟的事情。”

闻言,钟武川浑身一激灵:“你、你、你……你想杀我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

说明:

关于杨贵妃的籍贯至今有不少争论,但《旧唐书》、《杨太真外传》等均记载杨玉环父亲为杨玄琰,虢州阌乡人,按她父亲的籍贯,杨玉环是虢州阌乡人,即河南灵宝。

******

杨贵妃的尸体消失之谜,至今没有定论。

长恨歌里面的上穷碧落下黄泉寻贵妃的描写,说明唐时的人就已经怀疑贵妃可能没有死在马嵬坡,凯子哥和梦枕獏合作的《妖猫传》也是基于这个传说演绎的传奇,并且,日本至今还有贵妃墓,认为山口百惠是杨贵妃的后裔~作为一个看过相关电视剧的人,钟同学其实也相信诈死说,但是老许说贵妃在马嵬坡是真的死了,于是就表现得有点掉智商了

杨贵妃的体香:现代科学认为体香是一种荷尔蒙激素的味道,需要多日不洗澡才能“香气袭人”的程度,但是贵妃的记录中有大量的洗澡的记录,所以才会有所谓的贵妃体香是一种特殊的狐臭的吐槽。

第29章:灭桃花(3)

“为什么这么说?!”

许广成一脸懵懂。

钟武川气得想打人:“知道什么叫重力加速度吗!”

“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有,非常大的问题!要命的问题!”

钟武川吸了口气,说:“我不是你,骨骼硬度堪比金刚石,连山海经里面的异兽都能正面肛。我就是个普通人,我被你从零速度带入四倍音速的瞬间,会被堪比火箭升空加速带来的超载重力压碎骨头和内脏,全身血管爆裂,视网膜脱落变成瞎子!还有,高度每增加1千米,气温下降6°,换算过来就是——高空一万米的实时温度只有零下四十度……说吧,你到底想我怎么死?被重力压死还是被低温冻死?!”

说到这里,钟武川抱了抱穿着衬衫牛仔裤的自己,暗想:最近怎么了?这么容易激动?

“原来是这么回事,”许广成一本正经地说,“重力加速度这件事你不用担心,冯奇不敢让你死,另外,我会给你开恒温结界,确保你不被高空的低温冻伤。”

“什么叫冯奇不敢让我死?”钟武川再度困惑。

许广成见光用语言很难达成沟通目的,竟一手圈住他,然后——

“啊——!”

钟武川发出尖叫!

他被许广成以突破音障的速度带上高空!

因为上升速度远超过音速,身旁的空气来不及躲避,被紧密地压缩在一起,堆聚成一层薄薄的波面!

体表温度急剧下降,衣服表面迅速结出一层薄冰,汗毛被冰霜冻住,根根直立!

钟武川被这些变化吓得脑内一片空白,除了惨叫还是惨叫!

此时的他早已经顾不上什么gay里gay气,像一只八爪章鱼紧紧抱住许广成,生怕这位大佬圈自己的那只手抓得不够牢,少许一松手便让自己死得粉身碎骨。

很快,两人就升入了平流层。

高空相对地面,不仅温度低很多,氧气密度也低到不能维持正常呼吸,所以,被许广成强行带进高空中,钟武川大气都不敢呼一声,除了抱紧许广成还是抱紧许广成,眼角带着半凝固的眼泪。

好像被强制洗澡的奶猫紧抱着主人拒绝沾水的倔强姿态让许广成的嘴角再次浮出笑意,一边撑开结界,一边安慰说:“看吧,你前面担心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

“谁、谁说的!”

钟武川反驳,张嘴的瞬间猛然发现四周空气没有想象中那么稀薄,呼吸很顺畅,声音很清晰。

嗒!嗒!嗒!

温度升高,衣服表面的冰、冻住汗毛的霜也都迅速融化,顺着发梢、下巴、指尖、裤脚流下,在钟武川的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

看着脚下被一层透明如保鲜膜的物质托住的水洼,钟武川惊喜交加:“这是什么?结界吗?!”

“对。”许广成点头。

钟武川于是伸出脚,用脚尖踩踩了几下,确定结界真的存在并且非常牢固能够稳稳托住他后,毅然决然地松开许广成。

他将许广成一圈打量:“不是都说御剑飞行吗?你的剑呢?为什么见不到?”

修真小说里、仙侠电视剧里,修道之人不是好像踩滑板一样踩着巨剑在空中飞,就是坐在类似葫芦的法器上,没想到轮到自己体验飞行,却搞得好像买了飞机站票一样!

“听”到钟武川的抱怨,许广成说:“飞剑的速度虽然快,但是稳定性却很差,必须经过强化训练才能站稳,而且不适合带人飞行。”

“但是我想体验御剑飞行……”

说着说着,钟武川眼前浮现妄想:晴空万里,一剑东来,博冠广袖,鹤发童颜……

“你想多了,”许广成打断钟武川的畅想,“现实中的剑修……”

“我知道现实和想象是两码事,不需要你反复提醒!”钟武川气呼呼地说着。

这时,许广成突然再次靠近钟武川,一言不发地圈住他的腰!

“喂!你干嘛!”

“我们现在灵宝夸父山上空,准备着陆!”

******

飞速降落将钟武川刺激得浑身不适,以至于许广成夹着他落在夸父山顶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谢天谢地!祖宗保佑!我终于又脚踏实地了!

许广成适时地松开了他。

被之前的颠簸折磨得腿软如棉花的钟武川失去了许广成的扶持后根本站不稳,眼前发黑,脑冒金星,天旋地转中跌在地上,许久才稳定了情绪。

“……好……好……好……好厉害!老许,你第一次飞上天空的时候……被你师傅带上天空的时候……是不是也和我一样……也和我……”

“没有,”许广成如是说,“理论上是我师傅的那个人从头至尾只把我当佣人使唤,御空术是我自己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你厉害!居然能自己领悟御空术!”

终于恢复元气的钟武川扶着树站起来,张望一圈,对许广成说:“这里就是夸父山?怎么没有桃花?”

“长在夸父山的桃花并不直接等于夸父桃花。”许广成说,“你跟我来。”

“又要体验……体验……”

话音未落,钟武川就被许广成抓住胳膊!

“唔——”

穿过一层足以让人内脏扭曲的空气薄膜后,层林尽染的秋日山岭变成了落英缤纷的世外桃源。

到处都是桃花,四季不败的桃花,如云似霞,落英缤纷。

“这里……这里……”

“现在可不是民智未开的百年前,网络那么发达,如果它不设下结界保护自己,很快就会被民俗研究者、科研工作者发现,然后切成薄片放在显微镜下面。哦,还会被当地人开发成旅游景点。”

“你说得很有道理,”钟武川说,“但这些桃花除了秋天还在开放,根本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更不要说——”

钟武川随手折下一支桃花,树枝的断口处没有流下血红的液体,桃树也没有因为他的折花行为而颤抖、发出痛苦的哀鸣。

“这些都是长在结界外围的普通桃花,受夸父桃花的影响,得以四季盛开不败,”许广成说,“真正的夸父桃花在里面。”

“里面?!”

狐疑中,钟武川跟着许广成往桃林深处走去。

穿过满是嫩草和落花的小道,走了大约一百多米,钟武川突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下意识地伸手挡光,却看到明晃晃的日头下面,有一株十人合抱粗的巨大桃花树!

和这里所有的桃树一样,它的枝头开满桃花,粗壮的桃树下站着一个半透明的白色身影,女子形态,看不清面容,浑身散发着不能抗拒的魅力。

“她是谁?!夸父桃花的精灵?”

许广成点点头,说:“可以这样理解。”

这时,女人已经从树下走到两人面前,她抬起头,掀起薄纱,露出娇媚的容貌:“两位,这里是私人领地,你等不经我们姐妹的允许擅闯,可是大不敬!”

虽然是斥责的话,口气也很严厉,但因为女人的容貌太过娇媚、声音又太过甜软,听在耳朵里,竟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私人领地?你确定你是人吗?”

许广成一声冷笑,掌心浮起三味火。

纯青的三味火让女人花容失色,厉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不该违背协议,介入普通人的生活!”

话音落,许广成抬起燃着三味火的手!

一掌划过,女人身后的桃树树干上顿时多了一道焦黑的刀痕,女人那我见犹怜的娇媚容貌上也出现了横贯半张脸的烧伤:“你……你……”

“你……你怎么可以连证据都没有就下这么狠的手!她的脸被你毁了!”

钟武川也很生气。

许广成不理他,看着容貌被毁的“女人”,重申说:“为什么违背协议!”

“没有!我们姐妹在这里居住几千年,从来没做过违背协议的事情!”

“女人”捂着烧伤的脸,痛哭流涕。

“你确定?那他又是什么回事!”

许广成单手点空,老张和他的病床以及四周已然密不透风的夸父桃花瓣一起浮现。

“这……这……”

“女人”咬了下嘴唇,说:“这……这……是……是……大仙,你看桃花在他身上扎根的位置就应该知道,他是心甘情愿把自己送给我们的!我们没有违背协议!”

“心甘情愿?真是心甘情愿?还是被你们用幻术诱导,做了桃花的砧板?!”

“大仙……我们只是草木妖……草木妖有多少本事,您可是很清楚的……现在的世界,人那么多……我们姐妹光是维持现状不被人找到就已经很辛苦的……哪敢主动惹麻烦……”

“女人”持续讨好许广成,态度异常谦卑。

第30章:灭桃花(4)

“但你们确实做了错事,你们违背了协议,还非常不走运地被我遇上了。”

说完这句,许广成便不再和桃花女精浪费口舌,带着钟武川朝桃林深处走去。

桃花女精见状大急,匆匆追上,但因为许广成浑身散发着让她忌惮的气息,追了十几步后便无力再移动,趴在地上苦苦哀求说:“大能,放过我们姐妹吧!我们真的没有做违背协议的事情!”

许广成停下脚步,转身,冷眼问:“真的没有?”

“对天发誓绝对没有!我若是对大能撒谎,必遭天打五雷轰!”

桃花女精信誓旦旦地说,眼睛却不住地在钟武川身上打转。

许广成注意到她的眼神旁骛,身形微动,将钟武川藏在身后,说:“我且信你一次!”

“多谢大能!多谢大能!”

桃花女精磕头连连。

许广成又说:“放过你不是没条件的,你必须帮我把长在那个人类男子心脉处的桃花种子取出来!他年事已高,昨天才因为脑溢血进医院,如果不把桃花种子取出来,随时可能闹出人命!到时山海宠物中心介入,我就是想徇私也不可能!”

“我明白,我非常的明白!”

桃花女精好像捣蒜一样不住地磕头。

“既然如此,准备一下,随我去医院解决问题!”许广成催促说。

“这个……大能,我是草木妖,我没法离开本体太远……要不,你们把那个人类带过来……”

桃花女精露出苦恼的神色。

钟武川闻言,急忙对许广成说:“老张现在的情况是经不起颠簸的,而且这个女人说话藏头露尾,万一我们把人带过来,她却推说做不到呢?”

“小哥,这点你尽管放心,答应了大能的事情,我是铁定会做到的!”桃花女精信誓旦旦地说,“虽然我也不知道桃花种子是怎么落进他的心脉中,还生根发了芽。”

“真的不知道?!”

许广成的神色似有深意。

桃花女精吓得倒退了一步,坚持说:“真的不知道!若是大能不信,我可以把姐妹们都叫过来任大能质问!”

“好!”

许广成冷然一声,随即取出两个蒲团,摆在满是落花的地上,示意钟武川和自己一起坐下。

钟武川尴尬地看了眼桃花女精,说:“小姐姐……”

“小哥的嘴儿可是真甜,”桃花女精说,“看在这声‘姐姐’的份上,送你个桃儿吧。”

说完,桃花女精从袖子里取出一只碗口大的碧绿桃子,放在钟武川手中。

钟武川手捏桃子,不知如何是好。

许广成说:“送你吃你就吃,这桃子没有毒!”

“那我吃了。”

钟武川小心翼翼的撕开一个口子,露出晶莹剔透的桃肉,轻轻一摇,果肉入口即化,果汁更如玉液琼浆,香软的甜味充满口腔。

“好甜啊!”钟武川情不自禁的说。

桃花女精的眼神再次落在钟武川身上。

钟武川就是再迟钝,此刻也感觉到桃花女精对自己有特别的兴趣,三口两口吃完桃子,说:“谢谢小姐姐的桃子,很好吃。”

“好吃的话你就……”

“你答应我的事情什么时候办?”许广成打断了桃花女精的献殷勤。

桃花女精只得转身,回到桃花树干中。

当她的身形融入桃树时,本就繁花似锦的桃树开得更加绚烂疯狂,风吹过,桃花雨扑面而来,宛如一首凄美的赞歌。

落花缤纷间,陆陆续续有美貌女子从四周走来,她们虽然都只是一袭清影,却是无一不生得肌理细腻骨肉均匀,清秀绝伦我见犹怜,曼妙而来,宛如一首行走的诗。

女人们显然对许广成有所顾忌,走到离许广成三米处,纷纷停下裹足不前,送桃子给钟武川的桃花女精从桃花树干中再次走出,委屈而温柔地说:“大能,我已经把所有的姐妹都召集过来了。”

“好。”

许广成站起,再次释放老张躺在病床上命垂一线的投影,并对一众花精说:“只要你们把埋在这人心脉的种子取出来,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追究你们的责任,更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山海执法者!”

“可是……”

花精们低头细语,她们不仅容貌异常美丽,全身散发异香,说话的声音也好像风吹花瓣一般温柔,第一次接触花精的钟武川不禁露出沉醉的神情。

许广成的神色却难看起来。

他冷眼横扫四周,说:“这事本身不复杂,为什么要讨论这么久?”

“因为……”

花精们有些踟蹰。

许广成嘴角一抹冷笑:“因为什么?敢做不敢认?”

“不不不!”

俨然是花精们的领袖的桃花女精慌忙辩解,说:“大能误会了……姐妹们如此态度,绝非心中有愧,而是——我等是草木妖,草木妖天生怕火怕金石,大能身上有纯阳真炎,这位小哥身上有凤凰烈焰,都是我们的天生克星……”

桃花女精巧舌如簧,钟武川也是一头雾水:“凤凰烈焰?我身上有凤凰烈焰?”

“五姐给你的纪念品,回头我给你详细解释,”许广成好声没好气地说,“办正事要紧。”

“对,正事要紧。”

钟武川按下好奇,对桃花女精说:“诸位小姐姐,张大爷如今生死一线,烦请小姐姐们高抬贵手,给我们一个解决的办法!”

“但是这事……”

桃花女精还要辩解,许广成却在此时一个挑眉,空气中隐约传来冰冻的声音。

花精们顿时玉容失色,惊慌地说:“大能饶命!那个人类身上的种子真的不是我们放进去的!我们……”

“那是怎么进去的?!掉进去的吗!”

许广成的哼声冷得足以冻结空气。

花精们顿时个个噤若寒蝉。

她们互相推诿着,恐惧着,不敢上前,不敢说话。

最终,还是那桃花女精上前一步,对许广成说:“这件事,算在我头上吧!”

“好!”

许广成对钟武川说:“去中间的那棵树折一支桃花。”

“折桃花?为什么是我?!”

钟武川初入桃林的时候并不知道这里的桃树都已经生出灵智,折花的时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现在,美貌的桃花精灵姐姐们就在面前,一个个花容月貌泪眼婆娑,他自然也下不得狠心了。

何况,许广成要他折的是桃花女精的本体的桃花。

“我动手的话,折下的可不只是一枝花。”许广成略带无奈地说。

桃花女精也说:“小哥,你若是真为我好,就赶紧照着大能的吩咐折一支桃花,别让大能亲自动手。”

“那我……”

钟武川犹豫再三,走到桃树下,轻轻折了一支桃花。

桃花女精见状,伸手,如青葱的手指划过钟武川手中的桃花,半透明的身体逐渐弥散在空气中,凝成拇指大的小人,立在花枝之上。

“带我去那个男人跟前!”

钟武川点点头,双手捧着桃花枝和花枝上的桃花女精,回到许广成面前。

“走吧!”

******

经过又一场的让人腿软的惊险颠簸后,钟武川成功着陆。

因为桃花女精不能离开本体太久,站稳以后他就立刻捧着桃花枝直奔老张的病房,此时老张的主治医生刚刚查房结束,病房内一片死寂。

钟武川进入病房,将桃花放在病床边,轻声呼唤:“老爷子……老爷子……醒一醒……”

老张睁开眼睛,朦胧模糊地看着钟武川:“你是谁……我怎么好像没见过……看着……看着……桃花!这是哪来的桃花!”

看到桃花的时候,老人突然精神起来,挣扎着要起来。

钟武川赶紧把桃花送到他手中,并且解释说:“这是我从夸父山带回来的桃花……”

“夸父山的桃花……夸父山……桃花……桃……桃……”

双手握着桃花,老张的面上满是怀念和忧伤,浑浊的眼睛里落下硕大的泪水。

钟武川知道,张老爷子心里有秘密,和桃花有关的秘密。

他不敢打扰老人回忆往昔,小心翼翼地退到一边,对一早就进屋却选择站在墙边的许广成说:“接下来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静观其变。”

“为什么?”钟武川纳闷,“别告诉我他们曾经爱过!那会让我……”

“夸父桃花的由来太过惨烈,种子发芽的条件也异常嗜血。将种子放入赤诚之人的心脉,以精髓血肉滋养,砧木油尽灯枯后,便可破土而出,逐渐长成参天大树。”许广成说,“要救沦为夸父桃花砧木的人的性命,只有两种办法,或是强行挖出,或是强迫母树精魄主动切断种子和本体的联系。”

说到这里,许广成补充了一句:“其实还有一种办法,但是我想这世上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愿意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牺牲自己的桃花妖了。”

“为不爱自己的男人牺牲自己的桃花妖?谁?!”

“渔阳鼙鼓过潼关,此日君王幸剑山,木易若逢山下鬼,定于此处葬金环。”(《推背图》第五卦)

第31章:灭桃花(5)

许广成的话让钟武川久久不能发言。

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他自然也是听过的,但是不管他们相爱的时候有多轰轰烈烈,马嵬坡兵变发生时,唐玄宗选择的是自保而不是拼死也要护住杨贵妃。

由此可见,玄宗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自己,而不是杨贵妃,她只是一个女人,君王的盛世点缀,一朵温柔的解语花。

“突然觉得杨贵妃很惨,”他说,“难怪自古红颜是祸水,但是后世那么多的文人却都喜欢歌颂她的美丽和不幸。”

“如果你知道杨贵妃当年舍弃的不只是生命的话,你会更加理解她的不幸。”

许广成随口说了一句,突然把手伸进钟武川的裤袋里!

这个举动让钟武川浑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

“没什么。”

说话间,许广成已经夹出了钟武川的钱包。

他打开钱包,拿出伍凰送给钟武川的小小五角包:“之前你问我,为什么身上会有凤凰烈焰,这个纸包里有一簇凤凰绒毛,也就是所谓的凤凰烈焰。”

“纸包里面是……”

钟武川震惊莫名,同时小心翼翼的拆开纸包。

里面是一簇色泽绚烂得好像用黄金和红宝石磨成粉末染色的金红色绒毛,握在手中暖烘烘的,好像取暖片,温度恰到好处,一点都不觉得烫手。

“凤凰是火焰的化身,”许广成解释说,“凤凰羽毛若非凤凰自己取下,离开凤凰身体的瞬间就会变成凤凰烈焰,焚烧万物。”

“但是我感觉这温度……”

钟武川不以为然。

许广成说:“你要不相信的话,我们可以找个时间找块空地约五姐过来给你现场做演示。”

“不用不用,我信你的话!”

钟武川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许广成也知道他是敷衍自己,只是没有拆穿。

又过了半小时,显然已经和桃花女精达成某种协议的老张将桃花放下,挥手示意钟武川走近。

许广成也要上前,却被老张拒绝了。

这小小的吃瘪让钟武川嘴角掠过得意,走到老张病床前,问:“老大爷,您有什么事情……”

“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已经有了决定,我想死后骨灰分成两份,一份陪在我老婆身边,一份送去桃花仙子那边,”老张说,“这是我欠她们的。”

“欠她们?!”

钟武川听不懂了。

老张说:“六十年前,我欠了她们一条命,现在她们来要债了,我只能拿命去还!”

“不是!老爷子,您说话怎么句句都……我是真的完全听不懂啊!”

钟武川满头都是雾水。

老张神情深切地看着桃花,重复说:“是我欠她的……我欠了她……”

“这个……欠什么!”

钟武川还想继续问下去,老张却觉得事情已经交代清楚,翻过身,继续睡觉。

钟武川无奈,只得拿起桃花枝,回到许广成身边:“我们把她回去吧。”

“也行。”

******

重回夸父桃花林,桃花女精的精神却没有恢复,恢复成年人体型的她,对钟武川说:“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满腹的问题想问我,但按照我和他的约定,我必须沉默,什么都不能告诉你。”

“我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钟武川为自己挽尊,说,“我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

“那就麻烦……”

“我有个不情之请——”

桃花女精正要说话,钟武川出声打断:“听说四大美女之一的杨贵妃和这片夸父桃花林有常人无法理解的关系,能让我看一下贵妃的真容吗?”

“这个……”

桃花女精显然想拒绝,但和许广成四目相对后,立刻改了态度。

她说:“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杨贵妃的长相和你们人类以她为原型拍摄的电视剧里的模样是完全不一样的,你确定要看吗?”

“确定。”钟武川说。

“那我就——”

桃花女精话音落,林中突然花雨大作,落花飞舞如云霞。

待到花瓣都落地的时候,钟武川看到视觉的尽头,一位雍容华贵的丽人踏着桃花堆成的红毯款款走来,当真如《长恨歌》中所言: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她的美并非简单的容貌之美,同时也表现在气质和举止上,一颦一笑,风情万种,一言一行,倾国倾城。

她款款走来,走到钟武川的面前,飘带被风带起,扑到钟武川的脸上。

钟武川伸手想抓住飘带,握在手中的却是一捧花瓣。

贵妃消失了,正如她的出现一般,随风化为花瓣,迷散在空气中。

“这就是杨玉环,一个单纯的女人,拥有桃花的美貌却也继承了桃花的薄命的女人。”桃花女精自嘲地说,“她居然会相信帝王的爱情,最终落了个泥销骨的结局。”

“对不起,让你想起了伤心的事情。”钟武川认真道歉。

桃花女精说:“不用道歉,千古历史自有千古评论,比起九尾狐,玉环的待遇已经算好了。”

桃花女精口中的九尾狐显然指的是商朝的末代王妃妲己——这个华夏历史上被泼了最多脏水的女人,或者说狐狸。

钟武川的心情也不由自主的沉重起来。

他又打量一圈周围,对女精和她的小姐妹们说:“小姐姐们,多保重!我们先走一步了。”

“不送了!”

桃花女精率先感谢,随后一众桃花精们也跟着感谢,漫漫花瓣如雨坠落,浪漫得近乎奢华。

许广成却始终冷着脸,直到钟武川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老许,我们走吧”的时候,才稍微有了几分温度。

******

离开夸父桃花林,钟武川问许广成:“老张为什么要和桃花仙子们达成那个奇怪的协议?”

“因为他确实欠了她们,”许广成说,“张德雄的身体里有少许夸父桃花的基因,所以才会拜祭母亲的时候对夸父桃花的花粉起反应,脸上长出花骨朵。”

“哇!你的意思是说,老张的老婆是桃花……桃花精……”

钟武川的声音都在发抖。

许广成说:“怎么可能!桃花精是草木妖,不能离开本体太远。”

“那为什么杨贵妃可以……”

“我什么时候说过杨贵妃是桃花精?!”

许广成显然还在记恨钟武川看着杨贵妃双眼发直的样子,口气非常不和善。

钟武川无语,说:“你对我有意见就直说,别拐弯抹角地数落我!我就是个普通人,比不上您老人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间贯通二十四史,除了生孩子没有不会的事情。”

“不,我会生孩子,”许广成一本正经地说,“修真界有让男人生孩子的办法。”

“……你……你……”

钟武川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和这种异次元文明生物较真。

他咳嗽一声,说:“你还没说杨贵妃和夸父桃花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杨贵妃的身体里面有夸父桃花,确切的说,是她母亲在怀着她的时候吃了一个夸父桃,那个桃子是夸父桃花母树花了整整一千年的时间才孕育出的果实,里面有夸父的精魄。”

“也就是说,杨贵妃并不是人,是夸父精魄和夸父桃花的混血结果?”

“可以这样理解,虽然实际情况远比你的理解更加复杂,”许广成说,“因为这个原因,杨贵妃生来就有桃花香,容貌也比杨家其他姐妹更出色,但也因为这个原因,一生无法生育,死后身体化为桃花泥,留下金香囊的传说。”

“唉,真是个可怜的女人。”

钟武川叹了一口气。

许广成又说:“老张的妻子也是类似的情况,不过栖息在她身体里的那个桃花精是普通的夸父桃花精,所以她的外表和普通人没有太多的不同,但是老张太过思念妻子,竟然……”

“老张知道他的老伴是……”

钟武川顿感匪夷所思。

“原本我和你一样,觉得他是被骗了。但看刚才他和桃花女精做交涉时的神情姿态,以及他对后事的交代,显然早就知道真相,心甘情愿把夸父桃花的种子放入心脉,甚至还心怀侥幸,希望自己死后能在夸父桃花林以桃树的形态和妻子的精魄再次相聚。”

说到这里,许广成叹了口气。

钟武川顿时感觉一阵不妙,问道:“这么做,真的能让他们再相聚吗?”

“我前面就和你说过,灵魂是依托身体的存在,大部分人在身体消亡的瞬间,灵魂也会随之死亡,所谓的化为草木再次相逢,不过是生者的美好心愿!”

“那岂不是……”

“别胡思乱想了,回去吃晚饭吧!”

许广成抓着钟武川的胳膊,将他带回医院门口。

——卷一·混在山海宠物中心的日子·完——

卷二:建在阴宅上的阳宅

第32章:带球跑的麒麟

向明办事效率一向很高。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钟武川接到刚刚结束手术的向明的电话——疗养院面试的事情已经谈妥,明天上午十点,五楼找林小姐。

从向明家到疗养院有大概两小时的车程,钟武川不敢第一次面试就迟到,于是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就出门了。

然而——

往常二十分钟一班的公交车今天居然等了整整半个小时才到,并且车子才开两站路就因为水箱漏水的问题不得不熄火停在路上。

钟武川担心赶不上早班地铁,就近找了辆共享单车一路狂踩,没想到十字路口发生三车连环相撞的事故,从三个方向开来的私家车、机卡车、公交车都被迫堵在路上,绵延三公里!

他推着单车在人流中艰难前行,熬了三个红绿灯才终于过马路。

“好事多磨!典型的好事多磨!”

在地铁站外停车的时候,他安慰着对自己说。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小哥,你早上出门的时候是不是没有看黄历?没有的话就来我这边买瓶水洗洗晦气吧!”

神棍味道十足的发言让钟武川顿时警惕起来,他转过头,看到推着流动车卖水和方便面的小贩。

小贩看着三十不到,长得普普通通,不帅也不丑,身穿集贸市场买来的冒牌阿玛尼,衣领挡着下巴。

见钟武川注意到自己,小贩赶紧从下面拿出一瓶贴着“昆仑山”的三无水,一个印着“康帅傅”的桶装方便面,热情地推销起来。

“小哥你看,这是我从昆仑山上带下来的水,富含多种微生物和矿物质,天然无污染,还请法师开过光,保你喝下去以后事事顺心!还有这个!康帅傅方便面!康熙知道不?福康安知道不?他们就是吃了我用昆仑水泡的康帅傅方便面才——别走啊兄弟!我还没有——”

小贩追出来,拦住钟武川:“买我的方便面吧!我都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三天没吃饭还能这么中气十足!大哥,你当我是智障吗?”

要不是在这家伙身上闻到了山海异兽独有的神逻辑再加缺根筋气息,钟武川连吐槽都不想和他说。

小贩看钟武川虽然拒绝了自己,却还愿意和自己说话,于是眯着眼将他一圈打量,说:“你和凤凰是什么关系?”

“凤凰?你也是……”

钟武川浑身一激灵。

小贩见他承认和凤凰相识,一改之前的谄媚,抖了抖冒牌阿玛尼,器宇轩昂地说:“我姓齐,叫齐凌,山海异兽管理处处长,专抓违法乱纪,偶尔也会给记录良好的异兽发奖状。”

“哦,齐凌……”

钟武川狐疑地看着齐凌。

当他发现这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家伙居然有一双堪比三寸金莲的小脚时,顿时灵光一闪,说:“喂,你不会就是传说中那个专管送子的麒麟吧!”

“要生孩子找送子观音去!”齐凌或者说麒麟大喊起来,“那不是我的工作范围!”

“那为什么民间传说麒麟主管生孩子?”

“因为我是天生的祥瑞,走到哪里就把好运带到哪里!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能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就已经很幸运了!”

麒麟解释完自己的工作范围,再次拿起昆仑山矿泉水和康帅傅方便面,说:“兄弟,水加方便面,算你十块钱!买不买?!”

“靠!你可真开得出口!”

钟武川果断拒绝麒麟的无理要求。

麒麟不死心,继续推销:“兄弟你看清楚了,这可是有我的麒麟之力加持的矿泉水和方便面,吃下去以后保你二十四小时内事事顺心,面试一次就过,人到车站立刻能上车,买衣服遇上……”

“麒麟之力要是真那么神,为什么你这个祥瑞居然沦落到在地铁站口卖方便面,还是无证的!”

钟武川已经无力吐槽。

他看了下时间,赶紧进站坐地铁。

地铁口处,再次推销失败的齐凌将三无矿泉水和山寨方便面放回流动小车,抱出一只仅有半岁小猫大小的火红色独角麒麟,一边顺毛一边说:“又被拒绝了,小宝,今天的午饭还是得靠你了!”

“艹,有你这样做爹的吗!要不要脸!”

火红色小麒麟一蹄子踹在齐凌脸上。

齐凌呵呵一笑,说:“能卖萌为生,谁还愿意打打杀杀。”

“那你怎么不回去找我爸卖萌换口粮!自己都养不活自己了,还装清高装神棍,成天就知道虐待童工压榨童工,你这种家伙居然也能做爹!真是老天不公!我要找儿童权益保护协会投诉!不对,我是去珍稀动物保护协会投诉!”

话虽如此,火红色麒麟小宝还是从齐凌怀里跳下,落地时已经变成一个粉妆玉砌的小娃娃。

“你在这里别乱走,我去去就回来!”

说完,小麒麟迈着小短腿跑远了。

******

可能是因为地铁站口遇麒麟的缘故,虽然早上发生了很多不顺的事情,但是钟武川的面试却很顺利,人事林小姐非常满意他的表现,疗养院的环境也和向明的介绍一样,又干净又气派,绿化非常好,配套设施异常完善。

最为难得的是,这里的护士几乎每个都是气质小美女!

工资不低,工作轻松,环境优美,还有美女如云的隐形福利,要不是师兄的面子,这种好工作根本轮不到自己!

很快,一切谈妥,钟武川开始在疗养院周围物色房子。

******

许广成回到山海宠物中心,要回空间静修打坐,却在进楼的时候突然一阵心脉悸动。

什么情况?!

许广成转身,正对上帝喾那张标准得没有瑕疵但也没有特色的脸。

“你不在大荒陪你家帝俊玩逗猫棒,跑这里干什么?”

即使对方是付工资的老板,许广成也照样没有好颜色,开口就戳伤疤。

帝喾也是好脾气,笑嘻嘻的说:“帝俊最近闹脾气,天天在院子里打滚,非要我把羲和、常羲和娥皇都找回来。”

“那你就她们找回来啊,”许广成指了指天空,说,“羲和、常羲一直都在那里。”

“……”

帝喾满脸黑线,抱怨着说:“你居然没有因为谈恋爱就变得稍微有点幽默细胞!难怪追到现在都没有结果!算了算了,不扯废话了,你帮我把麒麟那家伙抓回来吧!”

“麒麟?!为什么?”

许广成挖了挖耳朵。

帝喾说:“有个日天日地日空气的混蛋委托我们把它找回来!不过麒麟这家伙也是厉害,基本的谋生能力都没有的生活白痴,居然能干出怀孕五个月带球跑的牛逼事!以为自己是总裁小言女主角吗?算算时间,小麒麟也该满月了,希望它知道怎么给宝宝喂奶,也希望小宝宝能够原谅它那不负责任的……”

“在你说这段话的时候,我已经卷进这堪比三流小言的狗血纠纷里面了!”

许广成接过帝喾递来的纸条,边看边说:“老板,在我决定要不要接受这个任务以前,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帝喾模仿他的双胞胎兄弟帝俊露出猫科动物的可爱笑容。

“你口中那个日天日地日空气连麒麟都能日到怀孕的混蛋叫什么名字?!”

“你说呢?”

帝喾狡黠一笑,化为黑云消失。

瞬间悟出他的潜台词的许广成无语地捏碎纸条。

烛龙你这节操喂归墟的渣!

******

郊区房子便宜,市区要价两千块一个月的房间,这边只要一千出头,还附赠各种家具、可以用厨房。

当然,房价便宜的另一面是周边配套设施不齐全,小区外一共三个卖早饭的摊位,分别是芭比馒头、煎饼果子、东北油饼,连开遍全国的沙县和兰州都没有,更不要说肯德基和麦当劳。

——按房东阿姨的说法,要吃肯德基、麦当劳,必须坐两站公交车去镇中心的相对繁华地段。同理银行和邮局。

既然决定来郊区工作,自然对现状也是早有心理准备,少许皱眉后,钟武川就果断地和房东阿姨签下了三个月的租房合同。

合同公正完毕,他便坐车回城了。

出地铁站的时候,钟武川不禁想起那只神神叨叨的麒麟,于是特意从一号出站口出去,却没有在出口处找到麒麟和它的流动小车,顿时有些意兴阑珊。

这时——

“你是不是想找我爸爸?”

软糯的声音响起,钟武川低头,看到一只才够到自己膝盖的萌团子。

“你是——”

小团子咧齿一笑,说:“你好,果断拒绝了我的弱智爸爸的倒霉人类。”

******

1、麒麟是上古神兽,雄性称麒,雌性称麟,麒麟并称代表着雌雄同体~另外,麒麟是仁兽,不能杀生,所以私人设定它的脚特别小,减少踩踏面积,避免伤及无辜小生命~

2、帝俊在华夏神话中是古老的天神之一,帝喾在华夏古帝系谱里面通常被认为是帝俊的另一个名字,但也有说法认为帝俊和帝喾并非同一个神的不同名字,所以本文的设定帝俊帝喾为双胞胎,父亲是昊天上帝。

第33章:我们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现在的小屁孩都这么早熟吗!

钟武川心里一通暗骂。

但是考虑到这个小屁孩九成九的不是“人”,他自然也不可能和它认真。

见四下无人,钟武川半蹲下,抱住小屁孩,说:“你是那只强行给我推销三无矿泉水和山寨方便面的麒麟的儿子?”

“按照你们人类对性别的判定,我是男孩,”小孩老气横秋地说,“我爹虽然总是不靠谱,但他毕竟是个祥瑞,他说你近来会倒霉,你就一定会倒霉。如果不想——”

“原来是个小神棍!真是晦气!”

钟武川松开奶麒麟,一本正经地教训说:“宝宝,你们麒麟一族是不是都天生脑子有坑,蹲在庙里做吉祥物多好,白吃白喝还有一大群人给你们下跪,为什么非要跑到外面和神棍抢饭碗?!”

“你不信我的话?”

奶麒麟瞪大眼睛。

钟武川翻了个白眼,说:“麒麟说的话,我怎么敢不相信!但是我更相信科学,相信否极泰来的自然规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说:“天色不早了,快点回家找妈妈要奶喝吧!别怪蜀黍没提醒,像你这样的可爱小孩纸很容易被怪阿姨、坏叔叔盯上的!”

说完,钟武川哼着小调去停车场选共享单车,完全没把奶麒麟的警告放心上。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奶麒麟叹了口气。

这个人类正当壮年却印堂发黑,十天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好在他的身体中混杂着荒古异兽的元神碎片,命相也被人为修改过,无法用常理判定未来吉凶,身上更有一簇凤凰烈焰,寻常妖邪阴戾不能近身。

简而言之,死不了。

不过——

“敢说小爷我是喝奶长大的,活该你倒霉!”

奶麒麟报复心十足地骂了一句。

******

三天后——

在周末休假的学长的帮助下,钟武川将行李都搬到了郊区新租的小窝里,还顺便去附近的超市买了洗衣粉、脸盆、油盐酱醋、速冻食品等生活必须。

看着布置整洁的房间,沙发上的钟武川露出快意的笑容。

“师兄,喝啤酒!”

钟武川递出一听新鲜啤酒。

向明也不和他客气,打开拉环喝了一大口后,问:“师弟,那家伙为什么没来帮忙?”

“那家伙?哪个家伙?”

钟武川一脸懵逼。

“就是上次来医院找你的那个家伙,高高帅帅的,头发发白。”

“你是说老许啊,”钟武川喝了口啤酒,说,“我没通知他。”

“为什么不通知他?你们闹矛盾了?”

“没有,就是单纯不想见到他,”钟武川说,“我不想和他待在一个房间里,看到他的脸我就浑身不舒服?”

“因为他长得比你帅?!”向明促狭地问,顺便又开了一听啤酒。

“他长得比我帅是应该的。”钟武川抱怨着说。

毕竟,修道人的身体里几乎没有污垢杂质,一个月不洗澡也能保持皮肤洁净细腻有光泽,又因为精神境界的超凡脱俗,天然散发出尘气质——莫说是许广成这种相貌,哪怕是一个路人龙套脸,同时满足以上两个条件也会显得异常高贵有气质。

“那你为什么总是不爽他?他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

向明摆出“知心哥哥”的架势。

“……他……他……”

钟武川语塞。

他不知道怎么向师兄解释他和许广成的介于主仆又介于朋友之间的关系!

“师弟,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许先生是时下最抢手的高富帅,你却是个连养活自己都有难度的职场新人,长相可爱有余帅气不足,情商勉强高于平均值——”

“师兄,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钟武川忍不住打断了向明。

向明打着哈哈,说:“我这是实事求。打个可能让你不爽的比方,你和许先生同时参加相亲节目,你会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他却能撑到最后一轮还有九成以上的女嘉宾为他爆灯。”

“别说了!太伤人自尊了!”

“我有义务帮你认清现实,”向明说,“你不爽他,因为他让你感觉自卑。而且他对你越好,你的自卑感就越重,甚至会感觉惶恐,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男人,觉得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好都不是真的,你担心……”

“师兄!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跟他是普通的!纯洁的!朋友关系!”

越听越觉得味道不对的钟武川打断向明的絮絮叨叨。

向明愣住了。

他放下喝了一半的啤酒,认真而严肃地看着钟武川:“师弟,我记得你……你不是一向都很机灵吗?为什么会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得这么迟钝!你……你……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以后,你居然还觉得你和他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难道不是吗!”

向明认真地点了点头:“不是。”

钟武川顿时炸毛了。

“师兄,你可一直都是钢铁直男!怎么会突然变得比八婆还要八!而且还……八卦……八卦这种……这种事情!”

“谁说直男就不能有八卦之魂?”向明理直气壮地说,“师弟,你放心,我还有你的其他师兄们都是很开明的,绝对不会因为你找不到女朋友于是找个男朋友就和你绝交的!”

“这都哪跟哪!”

钟武川欲哭无泪。

向明以为自己说中了钟武川的伤痛处,安慰着说:“师弟,别多想了,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你……”

钟武川再次泛起吐血的冲动。

******

送走多管闲事的师兄,钟武川在附近的菜场买了青菜、豆腐、玉米和排骨,预备做个两菜一汤当晚饭。

将焯过一次水的排骨放入装了大半锅水的砂锅中,煤气灶开大火,玉米切成段备用,钟武川转身开始洗青菜,同时心里犯嘀咕:最近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离开山海宠物中心都已经一个星期了,还是不断遇上那些东西?

“因为你身上带着山海的味道。”

许广成的声音突然响起,好在钟武川已经渐渐习惯和他的精神联系,听到他的声音也没有露出惊讶,淡定自若地站在水池前,一边洗菜一边问:“味道?”

“你在山海宠物中心呆的时间不长,但接触到的却都是高品级的异兽,你的身上有他们的味道,也就是所谓的山海的气息。”许广成说,“动物对气味是很敏感的。”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我的身上有山海异兽的气味,这种味道普通人无法闻到,但是能被混居在都市里的山海异兽感觉到。他们会在气味的吸引下,主动来到我身边?”

说话的同时,钟武川切青菜切豆腐,查看砂锅里的汤水滚沸情况,忙得不亦乐乎。

“是的。”许广成补充说,“对那些藏身都市的山海异兽而言,你身上的味道浓得好像黑暗中的灯塔,想假装没注意到都不可能。”

“那岂不是……”

钟武川开始炒菜。

许广成于是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的站在厨房外等他把晚饭做好。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钟武川做好晚饭,端出厨房。

当他看到许广成居然一脸二大爷模样地站在餐桌旁时,顿时气打不出一处,说:“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是你让我过来的。”

许广成非常自然地接过钟武川手中的炒青菜和麻辣豆腐,放在桌上,顺便问:“需要我帮你端汤罐吗?”

“你说呢!”

钟武川转身回厨房拿碗筷。

许广成将汤罐和汤勺都拿出来,摆在桌上,讨好地说:“看起来真不错!”

“那是当然,我十三岁的时候就给我妈打下手了!”

钟武川给许广成盛了一碗饭,顺便说:“前两天路过地铁站的时候,遇上了一个买山寨方便面还自称是麒麟的家伙,他说他是山海异兽管理处处长,还说我最近一段时间都会很倒霉。”

“你相信他?”

“为什么不信?遇上你就是我最大的倒霉!”

钟武川开始扒饭吃菜。

许广成端着米饭,一言不发。

钟武川抬头,发现他居然捧着一碗米饭发呆,不禁道:“你又发什么疯?”

“没什么,想到我死在战乱中的……”

“停停停!”

钟武川赶紧喊停,顺便提醒说:“从明天开始,我就是疗养院的员工了!麻烦你从现在开始和我保持距离,不要动不动就出现在我身边,或是在我脑袋里自说自话!尤其是在我上班的时候!我已经离职,我只想做个普通人,谢谢合作!”

钟武川做出拜托的姿势。

许广成叹了口气,说:“我尽力而为。”

第34章:夜勤进行中(1)

虽然许广成答应了自己,从现在开始会和自己保持距离,不再不告自来,钟武川却依旧担心。

于是,办完正式的入职手续后,钟武川向人事主任提出第一个月做夜班的要求。

人事主任闻言,大为震惊:“小钟,我没听错吧?你才来单位报道就愿意值夜班?”

一般情况下,新人都是抵制做夜班的。

钟武川心虚地笑了笑,说:“我热爱工作,我想快点融入单位。”

“像你这么有上进心的年轻人,现在已经不多见了。”

人事主任很感动,当即把他带进办公室,介绍给其他医生,并且告诉大家,新人愿意值夜班。

听到这个喜讯,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激动得热情莫名,原本这个礼拜要值夜班的袁丽敏更是拿出一堆零食送到钟武川手中,说:“小钟,谢谢你!我今天终于可以回家陪我孩子做作业了。”

“袁姐,这是我应该做的。”

钟武川笑嘻嘻的说着,为自己能这么快就被同事接纳而感到高兴。

袁丽敏看钟武川“懂事”,心里也很开心,拉着他一通的嘘寒问暖,将夜班的注意事项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最后把他带到一个正伏案补交的中年男人面前,说:“老钟,小林的话你也听到了,今天我要准时下班,小钟就麻烦你了!”

“知道了。”

中年男人抬起头,含糊的说了一句,随后继续睡觉。

袁丽敏讪讪地对钟武川说:“别介意,他这家伙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是个好人,在这边都已经五年了。”

“嗯,我看得出来。”钟武川附和着说,顺便记下中年男子的名字和职位:钟家合,资深营养师。

******

下午五点以后,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收包离开,只剩下值夜班的钟武川和钟家合,同楼层的护士休息室也同样只剩下值夜班的七个护士,大家相约一起去食堂吃饭,顺便聊聊八卦。

“……主楼是请国际知名建筑师设计的,美观大方,外墙大量使用钢化玻璃,采光非常好……”

前往食堂的路上,有护士主动向钟武川介绍疗养院的情况。

钟武川也很配合地对四周的布置做了一些点评,无非是“很漂亮”、“看起来好像水晶宫”……这种场面话。

这时,钟家合补充了一句,说:“最重要的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不管哪个门有情况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有情况?什么情况?”

钟武川纳闷。

钟家合笑了笑,不予解释。

钟武川见状,心里有些发毛。

好在护士姐姐们都很好心,赶紧对钟武川解释说:“小钟医生你别听他胡说!老钟平时最喜欢看鬼片,每次值夜班都满嘴跑火车没半句正经!袁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想和他一起夜班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钟武川松了口气。

这时,有小护士突然捂嘴惊叫:“快看!有帅哥!”

“什么!什么?!帅哥在哪里!”

听到“帅哥”两个字,护士们都激动起来,纷纷围上去。

小护士不吝啬自己的发现,指着玻璃墙外的那个正在疗养院大门前抬头打量的白影说:“那边有个帅哥!”

众女凝神望去,很快爆出花痴的叫声:

“真的是帅哥啊!”

“好像基努里维斯!”

“胡说,明明是长得像金城武!”

……

女人们争执不休,男人们也停下脚步,尤其是钟家合。

他平日里最喜欢看鬼片,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吓人的机会,站在女人们后面皱着眉头看了一会,突然爆出一句话:“门外有人吗!为什么我看不到!”

“老钟,你又开始吓人了!”

护士们知道他的脾性,纷纷嘘声,然后把钟武川抓了过来,要他给大门前的那个帅哥做鉴定。

钟武川无奈的走到玻璃墙前,看向疗养院大门那边。

然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又是你!

不是让你和我保持距离了吗!为什么还要跟过来!

钟武川恨得牙痒痒。

护士们哪里知道钟武川心中正磨刀霍霍,她们见他盯着窗外一言不发,面色甚至有些狰狞,顿时想起钟家合的话,心虚地问:“看到没有,那个穿长款白风衣的帅气男人!”

岂止是看到!

我甚至知道他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钟武川越想越气,果断对护士姐姐们说:“没有!门口除了警卫小哥,什么人都没有!”

“你……”

护士们没想到钟武川会这么说话,不爽地瞪了钟家合一眼,说:“老钟,新人小哥和你很投缘啊!”

钟家合“哈哈”一笑,说:“那是,那是!本家兄弟嘛!”

“切!一丘之貉!”

护士们不爽地离开了。

钟家合拍了拍钟武川的肩膀,说:“干得好!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不敢说罩你一辈子,但是在办公室里还是可以——”

钟武川看了眼窗外,一不做二不休地说:“可是钟哥……外面……外面真的没有什么白衣人啊!”

“你……你……你说什么!”

钟家合开始手抖。

钟武川看他突然满脸惊慌,心里泛过小小的得意,说:“钟哥,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你说……你说外面……外面没有……”

“外面确实没有白衣人啊!”

钟武川重复了一遍。

钟家合不信,转头看钢化玻璃窗外,恰好看到许广成因为钟武川的话转身离开!

既然是修仙者,许广成自然不会和普通人一样循规蹈矩地用脚走路,走出警卫的视野范围后一直朝前,眼看要撞墙的时候——

消失不见了!

“这……这……这……”

钟家合牙齿一阵打颤。

钟武川心中暗笑,面上却异常关切,说:“钟哥,你怎么突然……是不是着凉了?”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钟家合强作镇定地说着,快步追上护士,一起坐电梯下楼。

******

钟家合平日里喜欢讲鬼故事吓人,在疗养院工作人员的圈子里的人缘很不好。

食堂吃晚饭的时候,护士们不约而同地把他晾一边,围着钟武川嘘寒问暖,不仅问私人情况,还特意告诫他——千万别跟着钟家合混,小心学坏。

钟武川听着她们的告诫,连连点头承诺。

护士们本就因为钟武川的娃娃脸对他有天然好感,又见他“从善如流”,更加热情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被冷落在一旁的钟家合的状态很不正常,面色惨白,冷汗直冒,拿筷子的那只手抖如筛糠。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

有人注意到了,却把这一切都当做是老钟的又一个恶作剧,拒绝上套!

******

吃完晚饭,九个人提着食堂阿姨精心准备的宵夜点心回主楼办公。

经过正对大门的那面钢化玻璃墙的时候,有护士很是遗憾地看了眼外面,说:“帅哥走了。”

“希望他是这里的哪位老爷子的家属,”另一个护士憧憬地说,“这样我就有机会再见到他了!说不定还能……”

“别做白日梦了!这种大帅哥肯定不缺女朋友,没准还有男朋友呢!”

“我知道……我也只是想想……”

之前憧憬的护士感慨地说道:“说真的,我还巴不得他交男朋友不交女朋友!我知道我够不上他,但是眼看着他和别的女人勾肩搭背腻腻歪歪,心里只会更加……但是交男朋友就不一样啦!帅哥的男朋友肯定也是帅哥!到时候我就可以……嘿嘿嘿……”

“咳咳!”

护士姐姐的畅想太雷人,吓得钟武川一阵干咳。

最开始说话的护士赶紧问钟武川:“小钟医生,你是不是感冒了!最近换季,气温变化没有定数,要小心身体!”

“没事,我心里有数。”

“真的心里有数?!”

憧憬白马王子交男朋友的护士露出鸡贼的笑容。

她用审问犯人的眼神看着钟武川,说:“小钟医生,我问你一个问题。刚刚在食堂里,你说你从没有交过女朋友,至今还是处,是不是真的?”

“咳咳!珊米姐,这个……这个……有点……”

钟武川一脸的不好意思。

珊米顿时激动地好像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抓着钟武川的手,两眼放光:“没交过女朋友?那你有没有交过男朋友?快说!快说!”

“珊米姐!你这都是哪跟哪!谁规定了没交过女朋友就一定交过男朋友!”

钟武川欲哭无泪。

护士长也为钟武川解围,说:“卫姗姗,你给我收敛一下!小钟医生今天第一天上班!”

“知道了……”

英文名珊米的卫姗姗不甘不愿地松开了钟武川。

第35章:夜勤进行中(2)

晚上,因为傍晚的事情,钟武川走到钟家合面前,说:“钟哥,我……”

“你不用说对不起,”钟家合放下iPad,说,“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什么事情?”

钟武川在钟家合对面坐下。

钟家合神色严肃地拿出一张平面图,摊在钟武川面前。

“这是我们疗养院的平面图,你看一下。”

“看这个做什么?”

钟武川一脸懵逼。

钟家合指着平面图说:“不觉得平面图上哪里不正常吗?前面的喷水池,还有后面的房子……”

闻言,钟武川眯眼打量平面图,果真发现了一些端倪。

“一、二、三……喷水池周围的花坛……怎么看起来好像……好像一个八卦……”

“对,就是一个八卦!”

钟家合手指平面图,说:“疗养院的大门正对面是一条河,左右两侧是两座山,风水学上通常把这种地势归为阴宅宝地,死人住在这里,能够庇佑子孙,但是活人在这里过夜,却会……何况主楼前面有个八卦,主楼又是全玻璃外墙,太阳光强烈的时候,会构成镜面煞……”

“钟哥,你是不是想吓我,大晚上的,怎么开口闭口都是风水阴鬼?”

钟武川忍不住打断了钟家合的满嘴胡扯。

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不相信怪力乱神的事情。

而且,许广成也曾明确告诉他,灵魂是依托身体的存在,世界上是没有鬼的,所谓的鬼影都只是大脑皮层的幻觉。

钟家合见钟武川不信自己,顿时压低声音,说:“小钟,你听说过青蛙案吗?”

“青蛙案?那是什么?”

“青蛙案是一个很变态的案子,就发生在这方圆一公里内。因为犯罪手法太变态,上面要求严密封锁消息,所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事,我也是恰好有个朋友在特案组做事才……”

钟家合看了眼周围,低声说:“这是一桩连环杀人案,第一个受害者是去年圣诞节的时候在垃圾桶旁被发现的,全身的皮肤都被剥了下来,像青蛙一样,最可怕的是,环卫工人发现她的时候,她居然还活着!活着你知道吗!直到三天后才因为感染在医院里咽气!”

“胡说!这怎么可能!正常情况下,受害者在被剥皮的时候就已经因为剧痛休克死掉了!”

“正常情况下当然是这样,可这不是正常的案子!那个女孩不仅被剥掉了皮,还被挖了眼睛、割了舌头!照理说应该当场死亡,可她居然能撑到被发现后第三天才因为重度感染死掉!你说这事是人能干出来的?!”

“丧尽天良!绝对的丧尽天良!”

“而且这是一个连环杀人案,”钟家合说,“那个女孩以后,周围又陆陆续续地找到了三个类似的受害者,作案手法完全一样!全身皮肤被剥,眼睛被挖,舌头被割……最可怕的是,DNA比对确定身份后发现,这四个女孩的农历生日竟然分别是三月三,清明节,中元节,十月初一!”

“那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三月三是什么日子!清明节是用来干嘛的!中元节更不用我说!还有十月初一……这四个日子全是和鬼有关的!”

钟家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生日不是这四天中的任何一天,我也不是女人。”

钟武川不以为然。

“你不觉得恐怖吗?”钟家合说,“标准的阴宅布局的疗养院,周边曾发生过针对特定出生年月日的连环变态杀人案……我要是你,我肯定第一时间……”

“钟哥,既然疗养院的布局很诡异,青蛙案很恐怖,为什么你还主动留在这里上夜班?”

钟武川冷不防的一句话,噎得钟家合目瞪口呆。

******

值夜班其实是很枯燥的事情。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钟武川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钟家合突然站起来,说:“小钟,你现在有事吗?”

“钟哥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没事,想出去抽根烟,但是这黑灯瞎火的……有点……算了算了,我先出去几分钟。”

自觉没面子的钟家合拿着烟去了抽烟室。

钟武川随意笑了笑,继续熟悉疗养院的老干部资料。

又过了三分钟,护士卫姗姗敲门进来了。

她进门后直接跑到钟武川面前,笑嘻嘻的说:“小钟医生,现在办公室里没有外人,能给我说实话吗?”

“什么实话?”

“就是男朋友的事情啊!”

卫姗姗露出“名侦探柯南”的笑容,双目炯炯地看着钟武川:“我第一次在你面前提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你的表情很微妙!”

“正常男人听到这三个字都会表情微妙的,”钟武川无奈地说,“珊米姐,我真的没有男朋友!”

“撒谎!”

“珊米姐……”

钟武川的笑容越发无奈。

卫姗姗见状,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撩起裙子,露出修长的腿,说:“小钟医生,你觉得我的腿好看吗?”

“挺好看的。”

“想摸一下吗?”

“不想。”

闻言,卫姗姗翻身,抓着钟武川的肩膀,一脸急不可耐的笑容:“还说你没有男朋友!”

“珊米姐,你这又是什么逻辑!”

卫姗姗奸笑着说:“如果你真如你所宣称的那样性取向正常,刚才我问你想不想摸我的腿的时候,你就算嘴上说‘不想’,眼睛也肯定会偷瞟我的腿,但是你没有!由此可见你对女人毫无兴趣!既然你对女人没兴趣,那一定是对男人有兴趣!”

“珊米姐,我现在忙着工作的事情,真的没时间和你讨论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的问题。麻烦你能不能不要再……”

钟武川已经欲哭无泪。

“要我不再纠缠你也很简单,亲我,或者把你的女朋友带来这边给大家看,而且要当着我们的面和她亲嘴!不然的话,我就——”

“救命!救命——”

惨叫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卫姗姗的自说自话。

钟武川噌地一声站起来,对卫姗姗说:“珊米姐,有情况,我们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一起……一起过去看看吧……”

卫姗姗也被走廊里的惨叫吓到,说话声都低了八度。

钟武川穿上外套,拿起电筒,和卫姗姗一起走出房间,走在灯火通明的走廊上。

疗养院里的其他人显然也都听到了惨叫,钟武川带着卫姗姗顺走廊走来,几乎所有的门都是打开的,人们探出脑袋,问发生了什么。

钟武川不敢给出任何可能引起恐慌的答复,一一安慰过后,请大家回房间。

很快,走廊就恢复了宁静。

但是不安却没有消失,它在沉默中发酵,变成乌云压在心头。

钟武川很快觉察到不对,他对同样神经高度紧张的卫姗姗说:“珊米姐,你来我办公室的时候,有没有碰到钟哥?”

“老钟吗?”

卫姗姗认真想了一下,说:“没有。”

钟武川神色凝重,说:“三楼有几个吸烟室?”

“就只有那边一个。”

卫姗姗手指吸烟室的方向。

钟武川吸了口气,走向吸烟室。

卫姗姗本想回房间,但此时身处的位置离护士休息室足足二十米远,怕鬼的她只能紧跟在钟武川身后。

吸烟室前,房门紧锁。

钟武川吸了口气,敲门。

咚!咚!咚!

“钟哥,开一下门!”

吸烟室的大门后没有任何回答,反而是走廊尽头传来了疑似回音的声响。

咚——咚——

回音清晰得渗人。

钟武川感觉背后有点冷,他转过头,对同样面色惨白的卫姗姗说:“你有钟哥的电话号码吗?”

“有!”

卫姗姗颤抖着拿出手机,翻出电话,拨通。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心慌如麻的卫姗姗不等话筒那边说话,一接通就立刻大喊:“喂,老钟!你现在人在哪里啊!快点回来!护士长找你有事!小钟医生没法解决!”

然后,她按了免提。

呼呼……

呼啦啦……

电话那边传来了风吹树叶的声音!

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人声!

卫姗姗吓得声音都发抖,她按掉电话,对钟武川说:“小钟医生,现在怎么办?!老钟那边肯定是出事了!”

“先别慌,先回办公室,等天亮以后再说。”

钟武川安慰卫姗姗。

落单必死是恐怖片的经典路数,遇上闹鬼的时候,绝对不能私自行动,尤其不能去没有灯的偏僻地方。

大家一起聚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等到天亮以后找警察!这是生还率最高的做法。

永远记住一句话,世上没有鬼,所有的鬼都是人为!

第36章:夜勤进行中(3)

钟武川带着卫姗姗回到办公室,推门的时候发现办公室里有人!

钟家合!

钟武川顿时心头一惊。

卫姗姗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躲在他身后,抓着他的肩膀:“……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钟家合一脸无辜的看着门口的两个人。

卫姗姗心虚,说:“我刚刚有事打你手机!电话没人接!”

“你打过我手机?”

钟家合纳闷地拿出手机,看了一会,说:“最近一个小时都没有电话打进来。”

“可是我……我确定……我没有……”

别说了!

钟武川暗示卫姗姗安静。

他和气地走到钟家合面前,说:“钟哥,你去哪里抽烟了?我刚刚也去了趟抽烟室,但是没碰到你。”

“我一直都在三楼的抽烟室里抽烟,没听到敲门声。你们确定没有跑错楼层?”

钟家合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钟武川和卫姗姗,仿佛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

钟武川心乱如麻,回到自己的座位,对卫姗姗说:“珊米姐,你先回去吧。”

“可是……”

卫姗姗担心的看了眼钟家合。

钟武川见状,看了下电脑的系统时间,说:“十点钟,该查房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查房吧!”

卫姗姗满手冷汗地抓着钟武川,她已经怕得无语伦次了。

钟武川看了眼钟家合,说:“钟哥,我现在要去查房,你要不要一起?”

“不用,我还有事。”

不知是不是手机里的内容太过吸引人,回答钟武川的时候,钟家合甚至没有抬头。

钟武川拉着卫姗姗出了办公室。

******

“现在怎么办?”卫姗姗惊慌地对钟武川说,“我可以确定我没有打错电话,那个号码绝对是老钟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老钟已经戒烟整整一年了,他是为了戒烟才迷上鬼片的!”

“你说什么?!”

卫姗姗的话让钟武川大为震惊。

卫姗姗见他不信自己,将钟武川带进护士休息室,让姐妹们给自己作证。

“老钟确实已经戒烟一年多了。”

护士长肯定了卫姗姗的说法。

另一个护士也说:“老钟以前从来不看鬼片,是戒烟以后才开始迷上鬼片的,这点我可以作证。”

“对啊对啊,自从迷上鬼片以后,他就变得神神叨叨,成天念着什么风水啊请笔仙啊扶乩啊……好在没影响工作,大家就都睁只眼闭只眼了……”

对老钟的迷信行为早有不满的护士们添油加醋地说着,钟武川越听越慌。

“也就是说……”

“谁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没准又是那家伙的某个恶作剧!”

卫姗姗双手抱拳在胸,抱怨了一句。

这时,有护士弱弱地问:“小钟医生,今天傍晚的时候,你真的没看到门口的白衣帅哥吗?”

“这个……”

钟武川很想说“没有”,但想到护士们此刻都很怕,如果他再否认见到许广成的事情,很有可能引起恐慌。

想到这里,他无奈地点了点头,说:“我撒谎了,我能看到他。”

“为什么撒谎?是老钟让你这么做的吗?”有护士问。

钟武川惭愧地说:“没有,不关老钟的事……是我……我不想看到他……我……”

“什么什么!不想见到他!那种大帅哥你居然不想见!”

钟武川的支支吾吾让卫姗姗满血复活,一个箭步冲到钟武川面前,抓着肩膀大声问:“他是不是你的男朋友?!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珊米姐,轻点,骨头都快被你摇散架了。”

钟武川无力地说着,将话题扳回正途:“老钟是不是最近一年都沉迷神秘学?”

“是啊,神神叨叨得厉害。”

“他有没有和你们提过青蛙案?”

“青蛙案?!”

几个护士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护士长说:“果然,他和你提了青蛙案。”

“是啊,吃完晚饭就跟我说了青蛙案,说这个连环变态杀人案很诡异,还说疗养院的风水布局不正常,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事情……”

“那你怎么回答?”

“我当时就怼回去了!”

钟武川清了清嗓子,将当时对钟家合说的话又说了一遍:“钟哥,既然疗养院的布局很诡异,青蛙案很恐怖,为什么你还主动留在这里上夜班?”

“对,就是这么个道理!”

护士们纷纷为钟武川叫好。

护士长说:“他听了你的话以后有什么反应吗?”

“当时没有任何反应,过了一会就,他就出去抽烟了,再然后珊米姐来我的办公室……”

“也就是说——”

咚!咚!咚!

重物敲击门板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护士长本要说的话。

护士们吓得抱成一团,护士长抓起点滴架,对钟武川说:“我们一起去开门。”

“我觉得这种时候不开门比较安全。”钟武川说,“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我们都绝对不能开门,一切等天亮以后再说吧!”

“可是万一哪位老干部突然身体不舒服?”

“如果真有老爷子身体不舒服,他会按床头的紧急铃,而不是半夜跑出来敲护士的门!”钟武川说,“从吃完晚饭到现在,发生的全是不正常的事!我宁可你们什么都不做,也别做多余的事情,害自己丢了性命!”

“对,保命要紧!”

护士们一致赞同钟武川的话。

护士长吸了口气,说:“小钟医生,我听你的!你们几个,把窗帘布拉上,你,还有你,把桌子移过来,大家一起把门堵上!”

护士长的话让护士们找回了主心骨,大家一起拉窗帘挪桌子,很快就在休息室内围出一块三米见方的空地,十个人席地而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大号的手电筒,即使日光灯突然炸掉,也不用担心陷入黑暗。

时间在大眼对小眼的紧张中无声的流逝。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一声响过一声,堵门的桌子吱嘎嘎地作响,天花板也噗嗤嗤地不断掉灰。

坐在钟武川正对面的小护士从见过这阵势,吓得哭都不敢哭,咬紧嘴唇,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流。

钟武川安慰着说:“大家别怕,我刚才已经报警!警察很快就会赶到!而且现在是凌晨一点,再过五个小时就会天亮!天亮以后我们就安全了!”

“对,天亮以后就安全了!大家千万别害怕!”

护士长也给护士们打气。

而这时,恼人的敲门声也终于结束了。

众人不觉松了口气。

突然——

坐在钟武川对面默默流眼泪的护士发出惊叫:“小钟医生!”

钟武川抬头:“怎么了?”

“你后面!你后面!”

护士吓得面无人色。

她紧紧抱住身边的护士,对钟武川说:“血!血!好多好多血!”

“血?!”

钟武川一头雾水,随手抹了把身后,没想到——

一手血!

他赶紧转身,看到鲜血从门缝里涌进来,漫过堵门的桌椅,流到钟武川的身后。

血很新鲜,暖暖的,还在冒热气。

房间里的人看到这一幕,却是无不心头哇凉。

“大家冷静点,这没准是网上买来的专门用来恶作剧的人造血!”

钟武川竭力稳定大家的情绪。

护士长闻言,无奈地对钟武川说:“小钟医生,你别安慰我们了。大家都在临床上干过,不会连人造血和人血都分不清。”

“但是……”

“就照你说的,我们一起等天亮吧!”护士长说,“从现在开始,不管谁敲门——哪怕是警察来了,你们也不能开门!重申一遍,天亮以前绝不开门!听明白了没有!”

“那个……内急怎么办……”

有护士弱弱的举手。

“你不会就地解决吗!”护士长说,“柜子里有套子,可以拿来当临时的……”

“可是小钟医生也在……我……我怕我会……”

“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护士长厉声打断。

小护士小声说:“当然是命重要……”

“如果有姐姐需要解决内急的问题,和我说一声,我会转过身,绝对不做有违社会道德的事情。”钟武川一本正经的表示。

护士长说:“人家小钟医生都已经表态了,你们一个个地还害羞什么害羞!就这么说定了!”

“可是……万一……小钟医生内急呢?”

之前问内急问题的护士小心翼翼地问。

钟武川顿时脸红。

他尴尬的发现,膀胱居然因为护士姐姐的这句话,真的有了反应!

“这个……”

护士长也尴尬了。

钟武川强忍着憋尿的不爽,说:“没关系,我也可以用套子解决,反正……我先拿个套子以防万一啊!”

第37章:夜勤进行中(4)

当!当!当!当!当!当!

宣告早晨到来的六声钟响宛如大赦令,让枯坐大半夜已经精神力严重透支的大家都舒了一口气,护士们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放进天光。

“我们还活着!”

欢呼着,拥抱着,彼此都激动得泪流满面。

钟武川和护士长一起把堵门的桌椅移开,打开门。

昨夜带给他们无限恐慌的撞击并没有在房门上留下任何擦痕或是其他痕迹,走廊整洁干净,墙壁洁白无瑕,墙角的绿植迎着晨光招展枝叶。

鲜血也同样以房门为界限,门后的世界,未完全干涸的血还在蔓延,但是门外的地面却干净得好像刚刷过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钟武川和护士长面面相觑。

休息室里的护士们也都因为诡异的鲜血分界线忘记了迎来天亮的喜悦,所有人心头都压着无可名状的惊恐。

“护士长、小钟医生……我们该不会是卷进了什么灵异事件吧?!昨天晚上……”

卫姗姗吓得舌头打滑,话都说不通顺。

护士长其实也有类似的怀疑,但她毕竟是护士长,不能带头宣传迷信。

“卫姗姗,你可是医务工作者,怎么可以这么迷信!快点忘记刚才说的话!”

“可是这些事情都太……”

卫姗姗正要辩解,猛一抬头却看到钟家合站在走廊尽头,正迎着晨光伸懒腰!

“小钟医生!”

卫姗姗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一声不仅把钟武川吓到,也把钟家合惊到。

他转过头,看到钟武川被一大群的护士围在中间,顿时老男人心态发作,阴阳怪气地说:“小钟啊,入职第一天就乱搞男女关系,你可真有本事!”

“钟哥,你误会了。昨天是我第一天上夜班,熬不住夜,竟然在护士长说话的时候突然睡着。护士长不好意思叫醒我,就让我一直待到了天亮。”

因为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钟武川不敢和钟家合撕破脸,随口掰了个理由。

护士长也附和着说:“所以说年轻人不要随便许下承诺,做不到的话会很尴尬的。”

“对不起,护士长……”

钟武川配合地低下头,似乎自己真的在值夜班的中途睡着了。

“不过小钟医生睡着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另一个护士突然抛出一句,“可惜护士长不让我们拍照!”

“是啊,好可惜啊!”

护士们众口一词,为钟武川打掩护。

钟家合见大家都这么说,自然不好继续为难钟武川,看了下时间,说:“走吧!先去食堂吃早饭!吃完早饭就赶紧睡觉吧!”

“谢谢钟哥!”

******

和护士姐姐们互道一声“再见”,钟武川准备就近找一辆共享单车骑回出租屋。

拿手机扫码的时候,他突然感到身后一沉,转过身,果然见到了许广成。

“又有什么事!”钟武川说,“事先声明,我昨天一整晚都没有合眼,已经累得上眼皮打下眼皮,今天下午还要继续上夜班,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赶紧……”

“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许广成伸手,钟武川顿时一阵困意直冲脑门,身体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倒在许广成的臂弯中。

“怎么会……怎么……”

眼睛有些迷糊,看人都出现了重影,声音也轻得好像猫叫。

“……我……我这是……”

“精神力严重透支,”许广成说,“现在的你根本没有办法靠自己的手和脚回出租屋的。”

“哦……那我……我……睡一会就好了……”

朦朦胧胧地说着,钟武川脑袋一歪,整个人都昏睡了过去。

许广成无奈的叹了口气,挽住钟武川的同时将他裤袋里那个夹着凤凰烈焰的钱包取出:“知道昨天晚上多危险吗!如果不是身上有这簇羽毛,早就死无全尸了!”

钟武川此时已经晕死过去,自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许广成打开钱包,取出五角包,拆开,轻轻一吹,失去光泽的凤凰绒毛飞入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他回头看了眼疗养院。

“很好!”

******

噔!

钟武川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光秃秃的墙壁呆了足足五分钟才意识到这里是卧室,上个礼拜新租的。

房门是敞开着的,飘来饭菜的香味。

钟武川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穿上衣服,洗了把冷水脸,走进客厅。

饭桌上放着三菜一汤,分别是皮蛋拌豆腐、腊肉炒蒜苗、油焖基围虾,西红柿鸡蛋汤。

“哪家的外卖?看着真不错。”钟武川问正坐沙发上玩手机的某老年人。

许广成头都不抬,说:“自己做的,锅里有大麦饭。”

“哦。”

钟武川打开电饭锅,给自己盛了一碗大麦饭。

用大米、小黄米、大麦混煮而成的米饭口感不如纯大米饭软糯,入口后的嚼劲和弹性却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钟武川不觉胃口大开,连吃了三碗才终于停下。

三菜一汤也是如此。

乍一看不过是四道家常菜,尝过以后才发现味道堪比酒店大厨,但没有酒店外卖的匠气和公式化,绵软细腻的火候,正是家和母亲的味道。

想不到许广成这个不惹尘埃的修真高人,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钟武川不禁对“除了生娃娃,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这句评价有了更真切的认识。

不对,许广成连怎么让男人生孩子都会!

黑线中,钟武川吃完饭,放下碗,对许广成说:“谢谢你,这是我最近一年吃过的最好吃的饭。”

“因为你饿了,也累了。”

许广成放下手机,站了起来。

钟武川不好意思地说:“不,是真的很好吃!比我那三脚猫的手艺强多了!”

“你喜欢我做的菜?”

许广成略有错愕。

钟武川连忙点头说:“喜欢!非常地喜欢!甚至觉得如果做你的奴隶能每天都吃你做的菜,那就做你的奴隶吧!”

“你的这句话,很危险。”

许广成伸手当空一划,桌上的盘碟都消失了。

钟武川目瞪口呆:“老许,你把盘子碟子怎么啦!它们可都是我用钱买回来的!”

“只是用了点空间转移法术,”许广成说,“先坐下,我有事和你谈。”

“什么事?”

钟武川露出警惕:“如果是和山海有关的事情的话,你趁早闭嘴!我不想听!”

“很抱歉,这件事情和山海有关系,但是你也非听不可。”

许广成随手一推,桌面上浮出三维立体影像。

“这是你正供职的疗养院的投影,一座建在阴宅宝地上的阳宅,”许广成说,“如果你不想死的话,立刻办离职!”

“为什么!因为这是一栋建在阴宅宝地上的阳宅?有什么说法吗?”

钟武川拒绝接受许广成的离职建议。

“阳宅是给活人住的,阴宅是给死人住的!活人住在死人住的地方,能不出事吗!”

“可是你也说过,世上没有鬼,只有人心险恶!”

“是的,世上确实没有鬼,但是这个地方住着比鬼更加麻烦更加不干净的东西!”

许广成一掌拍在桌上,用木屑和三夹板合成的桌子顿时摇摇欲坠。

钟武川大急,说:“干嘛拍我桌子!桌子拍坏了你赔吗!”

“我赔。”

许广成淡淡的说了一句,衣袖划过桌面。

劣质的桌子经不住修真大能的威压,不出任何意外地变成了一堆碎屑。

钟武川越发无语。

“好吧,我承认你很厉害,你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是大佬啊,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想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养家糊口!麻烦你放过我,做点BOSS应该做的事情吧!不管是统治地球还是拯救人类……世界那么大,事情那么多,你能不能别成天绕着我打转!我真的受够了!”

“抱歉,你是我现阶段唯一该做的事情,”许广成严肃地说,“因为我的错,你成为了易被山海异兽盯上的体质,身体里还封存着穷奇的元神碎片!在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以前,我是不会扔下你不管!”

“换句话说,解决了我的问题以后,你会头也不回的马上离开?”

钟武川反问许广成。

等答案的时候,他心里有莫名的忐忑。

“可能离开,但是也可能留下,”许广成说,“或许要到这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我才知道要怎么回答你的问题。”

“好吧……”

钟武川沮丧的叹了口气,随后正色道:“你没说错,我昨晚上在疗养院值班,确实遇上了一点事情。”

“具体发生了什么?和我详细说一下!”

第38章:我陪你一起去

“你确定昨天晚上没有开门?”

听完钟武川的讲述后,许广成突然问。

钟武川点头,说:“没有开门,我和护士姐姐们一起待在屋里,直到天亮才开门。”

“你用哪只手沾血?把那只手给我看一下!”

钟武川伸手,说:“这只——”

许广成抓住他的手,将手指铺平,低头,一寸寸的打量。

过分的专注让钟武川心头发毛,忍不住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晚上敲门的究竟是谁?为什么早上开门的时候门外什么都没有?还有钟哥……钟哥他是不是……”

“在正式和钟家合见面以前,我不会回答任何和他有关的问题。”

许广成抬头,说:“去洗个澡吧!”

“为什么突然让我去洗澡?”

钟武川原本也打算吃完饭就去洗澡,但是许广成提议以后,他顿时又不情愿起来。

许广成说:“因为你昨天一晚上都没敢合眼,今天晚上又要继续坐夜班,洗个澡再睡觉,能够恢复得快一点。”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二十厘米高的玻璃瓶:“记住,先冲澡再泡澡,泡澡的时候要把这个瓶子里的东西全部倒进去。”

“这是什么?!”

钟武川拿过明显是从异次元空间取出的大瓶子,对着光仔细打量。

“别问是什么,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只要记住一点,我不会害你。”

许广成拒绝解释。

钟武川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心,将桌子收拾好、碗筷锅盆洗好、放好,就进卫生间洗澡了。

……

按许广成的吩咐,他先打开花洒冲澡,冲澡完毕后猛然想起出租屋的卫生间没有浴缸,没法做泡澡,于是他拉开门,对客厅里的许广成说:“卫生间里没浴缸,你那瓶东西能直接当身体乳抹在身上吗?”

“如果你不想被它烫伤的话,就最好不要。”

许广成放下手机,走到卫生间的门前,推开门,利索地走了进去,一只手落在滑动门上。

钟武川顿时慌了神,赶紧躲在磨砂玻璃门后,伸出脑袋气呼呼地质问:“干、干、干嘛!”

“帮你解决浴缸的问题。”

许广成目不斜视,拉开滑动门。

“喂!”

钟武川气得脸都红了。

许广成无奈,只能先扔进一块浴巾,说:“都是男的,有什么好计较的!就算你是观音身,我也没兴趣!”

“世上真有观音身?”

钟武川有些震惊。

许广成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只有你没想到的,没有天道给不了的。”

“切!”

说话的功夫,钟武川已将浴巾围腰裹好。

许广成让他站到自己身后,随后手指捏诀,将花洒喷出的水凝聚成一个透明的大球,并逐渐塑造改变,最终装进了看不见的浴缸。

指尖法诀优雅变换,无形的浴缸和浴缸里的水一起缓缓落地,停在钟武川面前。

“好了。”许广成说,“可以泡澡了。”

“这、这、这……”

钟武川吸了口气,伸手戳“浴缸”壁,发现这浴缸竟是用空气做成的,又伸手试“浴缸”的水温,竟是恰到好处。

“你确定没问题吗?会不会我才坐进去,浴缸就立刻散架?”

“我要害你,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费这么多的气力。”

“但是……这是用空气做成的浴缸……我……我……”

钟武川怕还没坐进去,构成浴缸的空气就撂挑子不干了。

许广成无奈,说:“信不信随你,我先出去了。”

“对不起……”

钟武川颤巍巍地一只脚伸进去,发现脚底感觉好像海绵一样柔软,却完全没有随时可能塌陷下去的不舒服感,于是另一只脚也伸进去,试着踩了好几下,确定这个临时用法术做出来的空气浴缸非常牢固以后,这才放心大胆地坐下去,二十厘米高的大玻璃瓶里的黑色液体也倒了进去。

客厅里,通过感知同享知道钟武川已经开始泡澡的许广成,再次露出无奈的笑容。

******

下午三点多,休息充分的钟武川准备上班。

临出门的时候,许广成突然说:“我和你一起去。”

“为什么?”

钟武川其实很希望许广成陪自己一起去疗养院,但是想到他们两人既不是朋友又不是主仆,再想到卫姗姗昨夜审问自己时那两眼放光的凶残模样,顿时改了主意。

“怕你出事,”许广成说,“疗养院下面有大东西,那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

“但是昨天晚上并没有出事,而且,如果疗养院下面真有怪东西,为什么其他同事在这边上班好多年都没出事?我才来上班一天就出事?”

说到这里,钟武川心头泛起一个念想:昨晚上的怪事情该不会是……

“那些东西不是我招来的!”许广成抢在钟武川把疑问说出前解答了他的问题。

钟武川心情更糟糕了。

“你知不知道你很讨人嫌!没人会喜欢一个随时随地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人!虽然每个人都做梦希望自己有心灵感应能力!”

“我知道,所以我通常情况下不会主动感知你的思维,只有你在我身旁五米内的时候,或是你的内心深处有非常强烈的意愿想要见我的时候,我才……”

“这就对了!”

钟武川打断了许广成的解释,拿起手机就离开了出租屋。

许广成目送他离开,正要关门的时候,突然一阵心血来潮!

他掐指一算,面色顿时凝重!

******

“爸比啊,你还能不能更没用一点!”

小麒麟坐在流动车上,晃着两条小短腿,数落既是生父也是生母的齐凌。

“这事能怪我吗!我是麒麟啊,就算是麒麟族里也是千年才有可能出一只的雌雄同体的麒麟,我从小到大就没接触过做生意这么累人的工作,赚不到钱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齐凌也是一肚子的怨气。

小麒麟看他如此无能,气得抓起一瓶三无矿泉水,咕咚两口喝完,说:“既然你也知道自己的生存能力等于零,为什么不老实呆在我爹的洞府里面待产!非要学总裁小言女主角玩什么带球跑!你决定跑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小宝,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屁用!你做事没脑子,活该挨饿!我呢!我有脑子有手段,就因为摊上你这个蠢鹿爸比,才半岁就得上街讨生活养你这个爸比……以我这麒麟宝贝、烛龙族独苗的身份,生来就该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小麒麟越说越生气,小短腿都快蹬到齐凌脸上了。

齐凌自知理亏,只能低头受骂。

小麒麟毕竟才断奶,骂着骂着就累了,身体一滚,变回小猫大小的奶麒麟,钻进齐凌怀中。

齐凌正要把儿子塞进流动车里,突觉心尖一颤,抬头,见到了煞星!

“老许!你、你来干什么!”

“找你回去!”

许广成眼神一瞥,齐凌吓得腿软。

他抱紧小麒麟,凶巴巴地说:“谁、谁让你过来的!姓阴的还是姓姬的!”

“姓阴的委托了姓姬的,我就是个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

许广成伸手,挠了挠小麒麟的下巴。

小麒麟被挠得很开心,粉红色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连串的呼噜声。

“不愧是麒麟和烛龙的混血,长得真可爱,”许广成说,“齐凌,我知道你不想再和烛龙有任何交际,但是你得为你的孩子考虑一下。它是两种上古血脉的混血结果,被天道排斥的存在。”

“我知道,宝宝才生下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它的幼年期是普通麒麟的五倍长度,并且无法激活血脉传承,靠求生的本能感应和体表的硬甲在天地间活着。它要经过九重天劫的考验才能正式成年,然后两种血脉传承一起激活,成为独当天地的强者!”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离开烛龙?”许广成说,“有龙族的保护,它的幼年期会轻松许多。”

“这个……我这不是把它生下来以后才发现……小宝的命很苦……很苦……”

齐凌一脸智障的笑容。

许广成无语,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回去找烛龙好好谈谈,还是继续蹲在地铁站做三无小贩?”

“这个……我没想过以后,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齐凌摸了摸小麒麟,说:“至于小宝,我想等小宝醒来以后问他自己。”

“也行。”

许广成转身要走,齐凌突然喊住他。

“老许,你最近是不是去过城北的疗养院?那座盖在阴宅上的阳宅!”

第39章:七星命灯(1)

钟武川到疗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同事们正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的聊天等下班。

见到上班第一天就主动请缨值夜班的娃娃脸新人,大家都非常热情,嘘寒问暖,问昨天的工作情况。

昨晚上的事太过怪力乱神,钟武川不敢照实说,怕引起恐慌,正巧钟家合还没来办公室,于是说了一大堆“一点也不觉得害怕”、“护士姐姐们都很照顾我”的场面话,五点钟一到,就和日班的同事们做好交接,然后各回各家各吃各饭。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人事林小姐。

她很不好意思地走到钟武川面前,对他说:“老钟今天感冒请假,晚上可能只有你一个人值班!”

“没关系,我不怕。”

钟武川心虚地笑了笑。

他本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钟家合,林小姐说钟家合今天请假的时候,他心里反而轻松了。

林小姐不知他的真实想法,她鼓励的拍了拍新人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

“谢谢林姐。”

钟武川笑着送林小姐离开,然后和值班的护士们一起去了食堂。

******

晚饭回来,钟武川正要进主楼,手机突然嗡嗡作响。

许广成发来消息:来门口,我有事找你。

“老年人就是麻烦!”

嘴上说着抱怨,钟武川心里其实很开心。

随便找了个借口让一起值班的护士们先回主楼,钟武川走到疗养院大门口,看到许广成侧靠着围墙看风景:“有什么事情吗?”

“有点东西要给你。”

许广成也不含糊,从身后拿出一个十厘米见圆二十厘米高的欧式提灯香薰烛台。

“拿去。”

“这是干嘛?”

钟武川接过烛台。

没想到这个酷似二十包邮的宜家同款铁皮提灯烛台居然异常沉重,目测有五公斤。

“实心的?怎么这么沉?”

“里面的东西才是我真正要送你的东西。”

许广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放在钟武川手心,叮嘱说:“七点钟一到,你就打开烛台,用这个打火机把里面的东西点燃!记住,必须七个烛台全部点燃。还有,今天晚上,你不管干什么事情都得带着这个烛台,直到天亮!如果烛台火焰突然剧烈摇晃,立刻把烛台砸地上,让它烧!烧得越旺越好!听清楚没有!”

“听是听清楚了,但是没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这个铁皮烛台里面装的是什么?为什么这么沉,为什么必须走到哪里都带着它?”

“便携式七星命灯,防火防盗防小人。”

许广成又看了眼布局诡异的疗养院,说:“你拒绝让我陪你,我只送你一盏七星命灯,以防万一。”

“什么叫以防万一?难道疗养院的风水真的有问题?昨天晚上的事情……”

“疗养院的下面埋了很危险很可怕的东西,”许广成说,“我不想与它为敌,但如果它坚持要与我为敌……”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办公室值班了!”

钟武川见他又开始神神叨叨,赶紧回办公室。

许广成靠在墙上,一声叹息。

……

回到办公室,钟武川打开提灯烛台,发现里面放着一个树枝状的金属烛台。

他将树枝烛台从提灯烛台中取出,放在桌上。

藏在铁皮提灯烛台里的金属烛台约十五厘米高,青铜仿古质地,树枝表面刻满了装饰性的抽象化文字,做工非常精细,绝非某宝十块钱包邮的廉价货。

“一、二、三、四……”

烛台共分七个树枝,每个枝杈的顶端都有一根细长的灯芯,钟武川拨了下灯芯,发现烛台竟然中空,里面注满了可燃物。

“里面装的该不会是人油吧!”

钟武川开始浮想联翩。

然而吐槽完毕,脑海中却没有响起许广成那让人极端不爽的声音,钟武川不由慌张起来。

这个地方莫非真的很邪门?!

想到昨晚的怪事,又见窗外天色已暗,办公室里只有自己一个——

钟武川心头一阵发麻。

他赶紧关上窗户,拉好窗帘,照许广成的吩咐将七星命灯的七个灯芯全部点燃,放在办公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吧嗒!

吧嗒!

空荡荡的走廊响起清晰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就来到办公室外,却没有响起敲门声。

钟武川越发地七上八下,他拿起内线电话:“护士姐姐,我是小钟啊!我今天一个人值夜班,有点无聊,刚刚在抽屉里找到两副扑克牌,想找你们玩斗地主!”

听说钟武川要找她们玩斗地主,护士们很爽快地答应了。

钟武川放下电话,吸了口气,右手抓着两副扑克牌,左手提着装了七星命灯的提灯烛台,一步一沉重地走到办公室门前,打开门——

门外,灯火通明,空无一人,墙壁白得好像刚粉刷过。

走廊尽头,月光透过钢化玻璃墙,将树影投射在花岗岩地面上,夜风吹动树枝,树影跟着晃动,配合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越发地渗人。

“不怕!不怕!一切都是幻觉!”

钟武川手提七星命灯,不断地自我安慰:

我正面对抗过鬼母,我从食梦貘的噩梦世界里全身而归,我还给巴蛇做过手术……

我见过大世面,我不会阴沟里翻船在这里出事的!

然而,当一个人需要不断的用过去的辉煌安慰、鼓励自己的时候,通常也是他的自信心即将全盘崩盘的时候!

吧嗒!

吧嗒!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清晰得好像刻在脑子里。

钟武川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特意停下,没想到身后的那个声音也立刻停了下来。

钟武川于是再次迈步,身后又一次想起了清晰的脚步声。

吧嗒!

吧嗒!

……

钟武川再次停下。

脚步声于是又跟着停下。

钟武川迈步。

脚步声又跟着响起。

如此反复多次,钟武川的后背已经冷汗湿透。

他提着七星命灯站在走廊中央,天花板的白炽灯亮如白昼,他的心头却漆黑如夜。

这个脚步声……

高跟鞋没有这么稳健,运动鞋没有这么响亮,皮鞋没有这么清晰……

要不——

回头?!

钟武川不敢。

恐怖电影的主角都有可能因为回头被怪物击杀,死在离结局还有三分钟的时候,何况他这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整个事件里扮演的究竟是主角还是路人甲乙丙的夜班医生!

此刻,他只记得一句话!

今晚上,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时间,都得带着许广成给自己的七星命灯烛台,直到天亮!

想到这里,钟武川又低头看了眼烛台。

透过宜家铁皮烛台表面的孔洞,他看到树枝烛台的七根灯芯正稳定安静地燃烧着。

按许广成的说法,只要灯芯不灭,他就还很安全。

“不要怕,一切都是幻觉!勇敢地朝前走,走到护士的休息室里面,和她们一起打牌到天亮!”

自我安慰完毕,钟武川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吧嗒!

吧嗒!

……

脚步声始终紧随身后,每一次响起都会让钟武川心跳跟着漏一次节拍,全靠一身正气以及对七星命灯的信心,才没有腿软跪地走不动路。

从值班办公室到护士休息室,不到五十米的路,却艰难得好像走过半个世纪一样痛苦。

当钟武川终于平安地站在护士休息室门前时,他忍不住嘘了口气。

抬手,敲门。

然而——

手关节敲在门板上,响起的不是熟悉的“咚咚”声,而是金属化的“当当”声!

什么情况!

木板门变成了铁皮门?!

钟武川后退半步,仔细端详,发现此刻呈现在眼前的门和白天见到的门确实有些不一样!

原木色的门板上多了厚厚一层黑紫色,上半截呈喷溅状,下半截是水流状,地上还有疑似凝固的血的污迹。

“这是什么?!”

钟武川蹲下,刮下少量污迹,用指腹将黑紫色的污迹撮开。

污迹被体温融化,散发出浓稠的血腥味,钟武川顿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一声响过一声的敲门!

从门缝里渗进的鲜血……

而且,护士长早晨开门的时候,呈现在大家面前的却是一如既往的整洁走廊,没有血迹没有尸体,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只剩下休息室内未干的血迹提醒大家,昨天的一切并非幻觉!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流血的走廊,新的疑问也随之产生!

早上护士长开门的时候,房门是里面有血外面没血,晚上他提着七星命灯走到护士休息室门口,看到了却是一扇染血的铁门!

没有血的木门去了哪里!

流血的人在哪里?

敲门事件发生的时候,护士休息室外的走廊并不是护士长早晨开门时看到的走廊?!

******

七星灯的传说中,最著名的莫过于诸葛亮在五丈原点七星灯续命的故事,“若七日内主灯不灭,吾寿可增一纪”(一纪12年,在中国12是个经常用到的数字),但最终因魏延迅速入帐,风吹灯灭,诸葛亮叹曰:生死有命,不可挽也。

第40章:七星命灯(2)

想到敲门事件发生时的走廊也许不是早上护士长开门时看到的走廊,手提七星命灯的自己很可能正走在敲门事件发生时的那条染血的走廊上的时候,钟武川的心情竟然莫名地轻松了。

只要能找到科学解释,哪怕是已知科技无法做到的情况,他都不会感到害怕!

是的,昨夜和今晚的所有非自然现象都是空间紊乱导致的!

世上没有鬼,所有的鬼都是自己吓自己!

只要想通这一点,所有的不自然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首先是昨天晚上他们怎么打都打不通钟家合的电话,在三楼的抽烟室敲门,没有受到任何回答。但是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却见到了钟家合,对方明确表示自己一直在三楼抽烟室,没有听到敲门声,没有接到卫姗姗的电话!

理由很简单,钟家合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和他们两个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走进的是位于不同空间的走廊!

当卫姗姗给钟家合打电话的时候,当他在三楼吸烟室外敲门的时候,钟家合都在另一个空间的三楼吸烟室里抽烟,他的手机无法接到来自另一个空间的电话,他的耳朵也无法听到来自另一个空间的敲门声!

血迹和敲门声、脚步声也是同样的道理。

它们都发生在另一个空间,另一个世界……

但是,为什么疗养院主楼的三楼走廊会在夜晚和另一个空间的同一条走廊发生替换??

脚步声是谁发出的?

是谁拼命砸门,不惜造成流血事件?!

一个问题得到解决,新的问题又再次产生。

钟武川的耳边再次响起老钟神神叨叨地话语:这里是阴宅宝地,死人住在这里,能够庇佑子孙,但是活人在这里过夜,却会……

“什么阴宅阳宅,都是胡说八道!要我真是走在阴宅的走廊里,为什么墙壁都是雪白雪白的,壁画在哪里?”

钟武川给自己壮胆。

然而——

嗤嗤嗤……

一阵突如其来的明灭后,天花板上的日光灯集体爆掉,钟武川举起七星命灯,灯光照到的地方,苍白如被火焰灼烧,卷曲,焦黑,脱落,露出古老的壁画。

天顶也消失了,刀砍的崎岖墙面上端直通黑暗。

整条走廊都仿佛回到原始,浓稠得让人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

钟武川下意识地放缓脚步,端详两旁的壁画。

画风异常原始。

用矿物磨成的颜料,在数丈高的墙壁上勾画着抽象又诡秘的想象,人首蛇身的王者、带着鬼怪面具的祭司、半人半鸟的神灵……

这些画虽是原始文明的结晶,却是时隔了数千年,色彩依旧鲜亮如新,带着要从墙上跳下来的生动感。

钟武川提着七星命灯一路走过去看过去。

壁画光怪陆离、充斥着半人半神的形象,而且越往里走,越会觉得画面的匪夷所思中带着晦涩难懂的暗示。

最初的几幅都和祭祀有关。

体型庞大、顶天立地的神灵,身裹褚红的法袍、头戴黑色面具,身旁围着抽象的日月星辰空气流水,脚下是无数仅及他的脚面的黑色小人,他们跪拜神灵,奉上珍贵的食物、美丽的女孩。

整个画面原始而庄重。

紧接着是战争。

天空用褚红和靛青涂抹,充斥着旋涡状的星云,日月同时出现在空中,下方是无数用矿石颜料涂成漆黑的小人们和丑化为野兽状的敌人纠缠战斗,战斗场面光怪陆离。

最终,邪神败落,顶天立地的神灵手握邪神心脏,脚下是跪拜的黑色小人,邪神的庞大肉身,身后则是堆积如山的邪神的追随者的尸体。

越往里走,画面的内容便越发荒诞又血腥,象征意义十足。

长着人头的长蛇趴在地上,血红的眼中流出剧毒,山峦被巨蛇的翅膀像切蛋糕一样割开;垂死的巨人高举血红的鼓,脚边是无数代表人类战士的黑色小人;和山一样高的少女端着杯子喝水,鲜血入口,在肚子里构成阴阳转化的白骨与美人……

钟武川有些承受不住。

这些画面既光怪陆离又无比真实,仿佛这些事情都曾真的发生过!

不适如锁链般绑住他,让他恶心作呕却又吐不出来。

“等一下!”

医学生的直觉让他停了脚步,手指轻刮过壁画。

壁画上的红色用了两种材料!

朱砂和赭石!

朱砂的红色只会用在被认为是神灵或是神灵后裔的巨人身上,而且是精细打磨筛过的上等朱砂,其他形象身上的红色是清一色的赭石,也没有做过筛磨,手指挂上去,能明显感觉到石头的粗糙。

这些壁画是谁画的?

壁画通道的尽头会是古墓吗?

如果真有墓穴,葬在这里的人是谁?为什么要留下这些壁画?

钟武川不是考古工作者,无法通过壁画内容确定墓主人的身份和年代,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壁画内容的古老和原始,以及——

鬼魅!

嗤嗤嗤!

手中的七星命灯突然火焰乱晃,七根灯芯有三根结出了灯花!

这是七星命灯的警告,他不能再往深处了!

钟武川知道,在没有任何专业设备的情况下进入不知年代的古墓,原本就是绝对的找死!

何况,这还是一条能够和疗养院的走廊发生空间无缝替换的诡异通道!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从他莫名其妙地进入了怪异通道后,如影随形的脚步声就不再在身后响起了!

“总之,我得马上回去!”钟武川对自己说。

但是这个地方能转身能回头吗?

他不知道,也不知道找谁问!

万一回头正面碰上一个牛头怪可怎么办!

已经从许广成处知道所有的山海怪物都是真实的存在的他越想越慌,提着七星命灯站在原处,心里默默的念叨:

老许,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能听到的话就给个回答!我现在……我现在被困在不知道是哪里的鬼地方!快点来救我!

我对天发誓,如果这次能平安归来,我以后就再也不反驳你、和你唱对台戏,从今以后你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快点来接我!我……我……

吧嗒!

吧嗒!

惊恐中,脚步声再度响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不敢回头的钟武川,吓得后背都湿透了。

他唯有紧抓七星命灯,内心深处不断的呼唤许广成,并为下午拒绝许广成的决定而后悔不已!

老许,快点!快点听到我的声音!带我离开!

离开这个不知道是哪里的鬼地方!

拜托了!

拜托——

新的一声“拜托”还未生出,上空竟然掉落液体。

钟武川惊恐地抬头,看到上面掉下的竟然是血红血红的液体,酷似鲜血但没有血的粘稠的豆大雨点砸在身上,火辣辣地痛,但此时的钟武川也已经顾不得雨打后背的剧痛,他弯下腰,尽自己所能地护住七星命灯,不断地告诉自己:

“不要怕,一切都是幻觉!害怕你就输了!”

此时,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钟武川心想,这么僵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如果老许始终都不来,我难道要等他到死!

想到这里,他咬咬牙,转身,抱着七星命灯就往外爬!

不看前面有什么,不关心脚步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头上的血雨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此时的钟武川,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尽自己所能地往前面跑,哪怕撞墙也要往前跑!

一切都是幻觉,一切都是自己吓自己!

只要在七星命灯的灯火熄灭前跑出这个鬼地方,他就安全了!

******

“你听过青蛙案吗?”

钟武川的出租屋里,齐凌父子正一脸“我是主人”的姿态坐在沙发上,和许广成聊天。

“那个连环变态杀人案?”

“对,就是那个案子,”齐凌吹着茶叶,慢悠悠的说,“死者分别是农历三月三、清明节、中元节、十月初一出生的十八岁女孩。凶手的作案手法均是挖眼割舌剥皮后抛弃在垃圾桶旁。并且,四个死者在被环卫工人发现的时候都还活着,真正的死因是剥皮导致的全身感染。”

“你认识凶手?”

齐凌微笑,说:“我是仁兽,怎么可能和那么脏的东西做朋友,不过我可以给你几点提示。首先,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是无法完美剥皮的,其次,正常情况下,人在被剥皮的时候会因为剧痛现场休克死亡。由此可见,凶手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具备一定的医学知识、能拿到管制药物的人。另外,凶手应该是个男人。”

“你这不等于白说!”

许广成槽了一句。

齐凌不以为然,正要继续说下去,许广成突然眉头一挑,说::“我有急事,先走一步!回头再聊!”

第41章:七星命灯(3)

咚!

身体撞到了硬物。

钟武川此刻哪还顾得上痛,没等爬起就先确定怀里的七星命灯是否安然无恙。

万幸!

七星命灯并没有因为撞击硬物而出发生意外,七枚灯芯依旧熊熊燃烧,只是火苗显得越发地不稳定!

钟武川松了口气,抱着七星命灯准备抬头,却发现挡自己去路的不是墙壁,而是——

一条腿!

一条柱子粗的巨腿!

巨腿没有皮,露出血淋淋的肉,应该是脚的部位长着酷似牛蹄的黑色物。

这是怎么玩意!

为什么会在疑似古墓的甬道遇上这种怪东西!

钟武川紧抱七星命灯,内心无限惶恐。

人命要紧,不想那么多!

钟武川吸一口气,准备绕过柱子一样的巨腿,没想到那巨腿竟然——

目测直径超过五米,将整个墓道都堵住,只在两旁剩下两条细缝。

“这下子玩完了!”

钟武川可不想蹭着血淋淋的腿走路,何况就算他愿意蹭着血肉模糊的腿走路,身体也无法挤过细缝!

难道我要死在这里?!

钟武川鼓起勇气,抬头看上方,直到脖子酸痛才终于看到腿的尽头是一个庞大的身体!

这个身体也和巨腿一样被剥了皮,血红露肉,当然,身体也是一样的庞大,方才就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血雨正是从这个巨大的身体上掉下来的!

好恶心!

钟武川低头看身体,发现不仅衣服早被血水弄得湿哒哒,地上的积血也已漫过鞋帮。

前路堵死,回头无门,上方还在下血雨……

真是吾命休矣!

意识到身处绝境的钟武川也不再挣扎,抱着七星命灯,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就这样等下去吧,等到天亮,或者等来死亡!

不管哪种情况,他都能得到解脱。

“要是我能活着离开这鬼地方,第一件事情就是打离职报告!”

自言自语地说着,钟武川认命地靠着墙壁,等待天意的宣判。

咚!咚!咚!

一声紧过一声的心跳,速度快得像敲鼓。

几乎完全被血的气息包裹的钟武川闭上眼睛,免得被可能的恐怖画面吓到。

神秘巨怪正在慢慢移动,踩在血水里的脚步声触耳惊心。

快点结束吧!

漫长的夜晚快点结束吧!

钟武川的心是发抖的,他甚至不敢睁眼确定七星命灯有没有被上空的血雨浇灭。

此刻的他,要不是对活着等到天亮这件事情还有一丝侥幸,早把七星命灯砸在地上将整个墓道都变成火海了!

呼……呼……呼呼!

呼吸越来越压抑。

钟武川的心跳急得好像锤子砸胸口。

脚步声还在逼近,钟武川告诉自己要冷静!

冷静!保持冷静!

不能继续害怕!

再这样下去,我会被自己吓死的!

突然——

脚步停止了。

一只手拍在肩膀上。

“你没事吧!”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钟武川反射性地说:“都是幻觉!全部是幻觉!我不会上当的!”

“我不是幻觉,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说完,许广成伸手,提起钟武川手中的七星命灯。

“不——”

七星命灯脱手的瞬间,钟武川站了起来,也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白得好像前几天新刷过的墙壁,天花板上亮如白昼的日光灯,窗台附近摇来晃去的树影……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又那么的诡异!

唯一能让钟武川安心的是提着七星命灯站在面前的许广成。

和记忆中的时尚模样不同,此刻的许广成一身黑风衣,左手提着七星命灯,右手抓着管制刀具,往常都是奶奶灰色的头发此刻浓稠如墨,灯光下,闪闪发光。

“谢天谢地你来了!”

钟武川从未如此真切的感受到许广成的帅气逼人,恨不得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

难怪古代女人要对恩人以身相许,这一幕确实让人……

“我不需要你的以身相许。”

许广成一句话,打断了钟武川的胡思乱想。

钟武川强行挽尊,说:“谁……谁……谁说要以身相许!别做梦了!我是觉得你很帅气,像刚从好莱坞特效大片拍摄现场下班!”

“那你可得看仔细了,接下来的一切全都不是特效!”

许广成微微一笑,走到钟武川面前。

“你要干什么!”

钟武川莫名地慌张起来。

“你说呢?”

微笑中,许广成将七星命灯还给钟武川,说:“抓紧了,灯在人在,灯灭人……人也在!”

“艹,一点气势都……”

话音未落,钟武川突然发现天花板居然在自己脚下!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

“空间扭曲!”

许广成左手抓着他的胳膊,右手持刀,随意挥洒。

长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白色弧线!

所有的气流都聚集在钟武川的身边,构成密不透风的结界。

钟武川大叫:“老许,现在该怎么办!”

“什么都别想,待在结界里,抱紧七星命灯!我带你回家!”

话音落,许广成又一次挥刀,将墙壁像切黄油一样切开!

切口两端的砖墙像遇热的蜡一般软了下来,黏糊糊的贴着地面,配上墙后的黑暗深邃扭曲的空间,居然有几分巧克力熔岩蛋糕的诡异美感。

当然,此刻的钟武川已经没有心情研究这些了。

许广成的刀不断劈出,空间因此持续不断地扭曲,天旋地转的节奏让困在结界里的钟武川浑身难受,感觉自己好像在滚轮里面无尽奔跑的小仓鼠,或者是坐在游乐园的旋转过山车上找刺激的游客。

所幸,怀里的七星命灯没有熄灭的迹象。

长舒一口气,结界里的钟武川抱着七星命灯问许广成:“老许,这里是哪里?要怎么才能……”

“有我在,你不会出事的。”许广成说,“另外,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天亮以后立刻找老板提离职!”

“我知道……”

经过这么惊心动魄的一晚上,就算给钟武川开十倍工资,他也不想在这个地方上班了。

“等一下!”

猛然回过神的钟武川大声问许广成:“你怎么知道我说过的话!你早就感应到了我的呼救!对不对!”

“嗯,十分钟前就听到了。”

许广成一边专心应付前方危机,一边回答钟武川。

钟武川顿时泪闸失控:“既然早就听到了声音,为什么不立刻过来找我!要把我留在这个地方……我……我……”

“七星命灯上有十九层封印结界,你今天就算遇上夔牛的本体,也不会有危险的,最多受一些惊吓。而且——我不是及时赶到了吗?”

“你……”

钟武川被许广成的理由顶得无话可说,只能老老实实抱着七星命灯待在结界里看老许大杀四方。

话说回来,老许可是真帅啊!

印象中,武功不过是一群穿着功夫服的老年人站在舞台上慢悠悠轻飘飘的打拳,或者是演员穿着不伦不类的古装在镜头前面吊着钢丝摆姿势,全靠后期剪切配乐才能传递出所谓的仙气和杀气,

现实中的武术大会的可看性甚至还不如拳击赛,至少后者是拳拳到肉刀刀见血,而不是“以和为贵”的点到即止。

然而,此刻呈现在钟武川面前的,却是比电影特效还要绝对的精彩和爽落!

黑衣如狂风,穿梭在混乱无序的世界里,长剑是闪电,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雷霆万丈。

急如流光,快若闪电,肉眼甚至追不上他的身形,视网膜里满是残影!

最恐怖的还是他的破坏力!

“破!”

“灭!”

伴随着两句轻斥,如世界初生的黑夜被彻底撕破,流光四散,将混沌暧昧的世界染成血红。

气浪肆无忌惮地翻滚,空间像放在沸水里的鸡蛋,无法自控地摇晃……

几分钟前让钟武川吓得呼吸都不敢的巨大怪兽在许广成堪比光速的剑下迅速变成乱飞的肉片,如沙尘暴一样飞过来。

这大概就是血肉横飞吧!

从来只在R级电视剧里看过血肉横飞的钟武川第一次觉得自己有可能晕血!

战斗还在继续,空间越发的不稳定,身处强大冲击中心的钟武川即使有结界保护,也根本无法站立,只能紧抱着七星命灯四下翻滚!

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却因为无法稳定呼吸,只能无力地喘息……

所幸,眼看就要连结界一起被空间裂缝吞噬的时候,以七星命灯为中心的十九层结界缓缓展开,层层叠叠如莲花,将钟武川包在里面,并且持续盛放,稳住颠簸,稳住空间……

老许,其实……我……我还是……

彻底失去意识前,钟武川脑中闪过一句话。

第42章:第六个死者(1)

“他这是死了吗?”

“还有呼吸,应该是没死。”

“但是他为什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估计是饿了吧?”

……

陌生且白痴的对话时不时飘进耳中,钟武川忍无可忍地挥了挥手!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话音落,就听一个嫩嫩的声音说:“呀,他动了!他动了!果然没死!”

死?!

钟武川此时终于回过神,他吃力地撑起眼皮,看到熟悉的天花板,还有两张完全没有印象的脸。

“……你们是……为什么会在我……在我……”

“我们是你男人找来帮忙的,”已经成年的男子如此说,“我叫齐凌,在地铁口卖方便面和矿泉水的齐凌。”

“原来是……是你啊……”

钟武川忍着全身的剧痛,从沙发上坐起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们……你们……”

“问你男人呗!”

红毛小屁孩晃着小短腿,老气横秋地说。

“……我……男人……谁……谁啊!”

钟武川还没从混乱中回过神,抱着脑袋仔细回想过往。

许广成送了自己一个七星命灯……他带着许广成给自己的七星命灯在疗养院值夜班,掉进了另一个空间……下血雨的空间,墙上都是奇怪的壁画……许广成出现,带自己离开……

带自己离开!

终于想起所有的钟武川抬头,对齐凌说:“许广成现在人在哪里?”

“问这干什么?”齐凌说,“恨他没能第一时间赶到救你,要找他算账?”

“不……我想对他说声谢谢……还有……”

“还有什么?”

小屁孩以不符合年龄的八卦钻到钟武川的胳膊里,额头贴着他的下巴。

钟武川此刻满心都是许广成,完全没注意到小屁孩的态度。

他看着齐凌,说:“我以后不会再和故意和他对着干了。”

“真的吗?”

“嗯,这次的事情给了我很大的教训,”钟武川说,“他是对的,我不该接受这个工作,我早该听他的话拒绝这份工作了。”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齐凌鼓励的拍了拍钟武川的肩膀:“我其实也老干缺根筋的事情,但是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前提是还有命去修改!”

许广成从卧室里走出,手里提着一个密封袋,里面都是照片。

钟武川瞄了眼密封袋里的照片,见都是血淋淋红彤彤,不禁皱眉,说:“凶杀案的照片?”

“是的,新的死者。”

“青蛙案?!”

许广成没有回答,坐在钟武川身边,拆开密封袋,将凶案照片摊在桌上。

早已从钟家合处知道青蛙案是什么的钟武川正式看照片前先深吸一口气——他怕自己会被血淋淋的照片刺激得反胃呕吐。

齐凌更是果断转身:“我不能看这么血腥的东西,我去厨房淘米洗菜。”

“切,没用!”

齐凌的早熟儿子小宝抱怨了一声,随即一点也不见生地趴在钟武川的腿上,抢过照片,喜滋滋地表示自己也要看。

“不行!你不能看!”

钟武川赶紧从小宝手中抢照片。

这么血腥的东西,就是心智健全的成年人看了都可能恶心想吐,怎么可以拿来摧残祖国的花朵?

“我怎么就不能看?!老许,你说我能不能看!”

闻言,钟武川埋怨地看向许广成:这孩子的家长是谁,怎么教育的!

许广成说:“没关系,他的另一个爹是烛龙。烛龙掌管幽冥,天生就喜欢这种东西。”

“……”

钟武川只能用沉默表示自己的无语。

许广成将照片按顺序铺开,摆在桌上,解释说:“四起青蛙案,受害者都是女性,生前被挖眼割舌剥皮,死于感染。”

“嗯,老钟是这么对我说的。”

钟武川觉得有点怪异,他说:“老许,我答应你要从疗养院离职,就一定会离职,你没必要继续……青蛙案的事情太邪门了……”

“钟家合死了,昨天晚上八点左右,他的房东在楼下垃圾桶旁发现他的尸体。”

“你说什么!”

钟武川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许广成按住他。

“怎么会这样……”

钟武川仔细回想昨天的细节。

“昨天早上,我们还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饭,当时他对我的态度不是很友好……怎么会……怎么会……半天的功夫……等一下!”

钟武川惊叫起来。

许广成问:“你想到什么了?”

钟武川沉痛地说:“你有办法拿到钟家合的尸检报告吗!我想知道……想知道他大概是什么时候被剥皮……他的具体死亡时间是……是……是什么时候!”

青蛙案的前四个死者都是在剥皮后第三天才死掉的!

如果钟家合是昨天早上下班回家以后被凶手囚禁、剥皮、致死也就罢了,如果……

那么,前天晚上和他们一起值夜班的钟家合又是谁!

钟武川越想越怕。

他知道,许广成必定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会在得到他尽快离职的承诺以后还在持续关注着这件事情!

“对不起,我有点失态……但是我真的很害怕……很怕……”

钟武川双手捂脸,喃喃自语地说着。

许广成安慰他,说:“别怕,有我在这里,夔牛不会也不敢找上门!”

“夔牛?”

钟武川将这个明显又是出自山海经的陌生名字小心地重复了一遍。

许广成见瞒不过他,于是说:“你们疗养院的地下有阴宅,你最近几天遇上的怪事都是住在阴宅里的夔牛搞出来的!”

“为什么?夔牛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建筑师把房子建在它的墓穴上让它不能安睡?那找开发商、找承办项目的公司索赔啊!为什么找我!我前天才开始在疗养院上班!”

钟武川异常不解。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找过开发商和承办项目的公司?”

许广成又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青蛙案的四个死者的家庭关系介绍。

“看一下!”

钟武川接过资料,目瞪口呆!

“这、这、这……”

四个死者,除了出生日期分别是农历三月三、清明节、中元节、十月初一,并且都年满十八岁以外,还都符合三代血亲里面有人和疗养院的修建有关这个恐怖的条件!

也就是说——

阴宅里的夔牛没有滥杀无辜!

四个女性死者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但是我前天才来疗养院上班,为什么我也会被选中?”

钟武川很纳闷:“而且你和我说过,世上没有鬼,只有人心险恶。既然鬼并不存在,为什么鬼又能索命杀人?”

还是这么专业的杀人手法,一看就是学医的。

钟武川心里补了一句。

许广成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首先,我从来没说过青蛙案是夔牛干的,其次,我从来没有说夔牛是鬼。”

“那是怎么回事?我被你搞糊涂了!”

钟武川满头的误会。

许广成收拢照片,对躲在厨房门后的齐凌说:“过来一下!”

齐凌老实地走过来,说:“老许,你找我有事情?”

“帮忙解释一下夔牛,我去阳台打个电话!”

“好。”

许广成离开,齐凌坐下。

“正式解释以前,我得先给你介绍一下夔牛这种生物。夔牛与天地同生,状如牛,一足,踔而行,出入水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有史可载的夔牛一共三只,第一只在黄帝蚩尤大战的时候被黄帝抓走剥皮做成八十面鼓。”

“剥皮做鼓……夔牛做错了什么,要被……”

钟武川觉得这只夔牛死得很冤。

齐凌说:“为什么一定要用夔牛皮做鼓,《广成子传》给了解释——蚩尤铜头啖石,飞空走险。以夔牛皮为鼓,九击止之,尤不能飞走,遂杀之。意思是,蚩尤的头是铜的,吃石头,飞空走险,非常厉害,黄帝于是用夔牛皮做鼓,连续攻打了九次,蚩尤终于跑不动也飞不动,然后黄帝就把他杀了。顺便说一句,广成子就是你男人的便宜师傅。”

“哦。”

钟武川挖了挖耳朵,假装没听到后半句:“你的意思是说,夔牛皮做成的鼓能封闭空间、让蚩尤无法飞行移动?等一下,我、我想一件事!我在类似墓道的空间里面看到的壁画……壁画……画的内容就有黄帝大战蚩尤!”

齐凌赞许的点了点头,说:“夔牛一共有三只,第一只被黄帝抓去做成了八十面鼓。始皇帝统一中国后效仿黄帝用夔牛做鼓,于是派大军抓走了第二只。至于第三只夔牛……第三只夔牛失踪了!”

“所以疗养院下面住的就是消失在历史中的第三只夔牛?!”

“是,但也不是!”

第43章:第六个死者(2)

“什么意思?”

钟武川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看着齐凌。

齐凌没有回答,而是对阳台说:“喂,电话打完了没有!”

“你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吗?”

许广成不耐烦地说着,从阳台回到客厅。

齐凌抱怨着说:“我是麒麟不代表我就必须很有耐心,我爷爷和老孔聊天的时候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何况你豢养的这个小人类……”

“不知道怎么用人类能理解的话解释问题就直说,不要转弯抹角!”

小宝很不给面子的吐了一句。

齐凌脸红,咳嗽一声,说:“宝啊,你能不能别老是……”

“谁让你不学无术还成天得意洋洋!我这是让你认清现实!”

小宝在沙发上一个翻滚,又变回了猫咪尺寸。

齐凌知道这是儿子要喝奶的意思,于是抱起小麒麟,要进屋给它——

钟武川半路拦截了他们。

“好可爱,”他说,“粉红的嘴巴,眼睛的蓝膜都没有褪掉,毛儿稀疏疏的……鳞片居然是半透明的……”

他在山海宠物中心上班,见识了各路凶残奇葩,第一次见过如此可爱的神兽,还是传说中的麒麟幼崽,顿时抑制不住洪荒之力,试图上手——

齐凌赶紧把儿子抱紧怀中:“别乱来,我儿子不是你能碰的!”

小宝也跟着大声喊道:“姓许的,还不赶紧过来管管你的人!好色也就罢了,竟然连我这种奶娃子都不放过!”

“你是奶娃吗?”

许广成走到齐凌面前,从他怀里挖出小宝,塞进钟武川怀中:“想摸就摸,死劲摸,摸坏了算我的!这小子的甲片比金刚石还硬!”

“真的可以吗?”

钟武川受宠若惊。

许广成点点头。

钟武川一通上下其手。

初开始的时候,小麒麟并不乐意被卑贱的人类抱在怀里一通乱摸,无奈许广成在山海界的凶名不输给他的便宜老爸,不想被许广成变成一锅乱炖的它不得不虚与委蛇。

但随着下巴、耳尖、脖颈……这些敏感位被许广成的人类用灵巧的手指、恰到好处的力度一一临幸,小麒麟不禁沉醉,不仅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粉红的嘴角还吹出了奶白色的泡泡。

“好可爱~”

钟武川被小麒麟吐泡泡的样子击中灵魂,忘记了除了“可爱”以外所有和“可爱”有关的形容词。

“可惜脾气不太好。”

许广成从钟武川手中接过被摸得半醉半醒的小麒麟,交到齐凌怀中:“带它回屋喂奶吧。”

“算你还有良心!”

齐凌小心翼翼地抱着宝贝儿子,正要回房——

“麒麟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钟武川再次弱弱举手。

齐凌看向许广成:老许,我能拒绝吗?

许广成用眼神回答:不强求,不过建议你想好拒绝的后果。

你们人类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齐凌默默骂了一句,挤出笑脸对钟武川说:“说吧,什么问题?”

钟武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麒麟哥,你们麒麟是胎生还是卵生?”

“这个问题……”

齐凌面色尴尬,说:“麒麟是仁兽,不能见血,当然只能是卵生。”

“原来如此,但是刚才小宝说要你给它喂奶,身上也确实有哺乳动物的被毛特征……”

“它情况不一样,它爹……它爹是烛龙,混血,天生巨大儿……”

说着说着,齐凌恼羞成怒,说:“问那么多干嘛!你帮我养孩子吗!”

“对不起……”

钟武川认真道歉。

齐凌抱着小宝回屋喂奶了。

其实钟武川心里还有一个问题:听他们的意思,小宝是麒麟和烛龙的混血儿!难道山海动物之间没有生殖隔离?

“烛龙和麒麟之间确实没有生殖隔离,”许广成说,“麒麟是应龙的血脉分支,和烛龙是远房亲戚。当然,就算没有这层关系,它们的结合也不会出现生殖隔离。龙族拥有最强势的基因遗传能力,可以和世间几乎所有的物种进行混血,所谓龙生九子,就是如此。”

“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

钟武川会意地点点头。

他依旧无法接受话没说出口就被许广成“听到”并且一本正经地给出解释的状况,但也已经不像过去那么强烈排斥了。

换个角度想,这不就是亲密的最高境界——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呸呸呸!谁要和他有亲密关系!

钟武川赶紧甩掉胡思乱想,对许广成说:“老许,你还没解释疗养院下方的阴宅和夔牛的关系呢?”

“疗养院下的阴宅,是始皇帝所建,里面埋的是被他剥皮做鼓的那只夔牛。”

许广成说:“始皇帝统一六国,自认立下经天纬地的功业,可与三皇五帝并肩,所以效仿黄帝,用夔牛的皮做成鼓,并将被剥皮的夔牛葬在画有黄帝杀蚩尤等上古事件的壁画的阴宅内!”

“原来如此,”钟武川说,“难怪墓里的壁画以黄帝杀蚩尤为开端,其后的内容……虽然我不清楚具体都是哪些神话故事,但很明显是发生在黄帝大战蚩尤以后的!现在,你告诉我说这阴宅是始皇帝所建,那就……全都能说得通了!”

墓道两旁的壁画内容虽然原始、激烈、抽象化、光怪陆离,但绘制手法确实和钟武川在博物馆内见过的仰韶文化、半坡文化等原始时代的陶罐画的风格完全不同。

壁画的内容但是很抽象,但是这种抽象是经过系统整理的抽象,有强烈的宗教象征性,和原始时代的抽象、激烈、热情……截然不同。

何况,神身上的红色是用精细研磨的朱砂涂抹的。

人类早在原始时代就认识到血和生命的关系,但那时的红色主要来自赭石,要到商朝的时候,人们才开始大范围的开采和使用朱砂,将朱砂砂磨成红色粉末,涂嵌在甲骨文的刻痕中。

此后朱砂的地位日益上升,春秋战国时开始流行用水银防腐,始皇帝墓甚至留下了“以水银为河流湖海”的记录!

终上所述,疗养院下方的夔牛墓确实不是黄帝时代兴建的!

想到这,钟武川不觉地看向许广成。

许广成笑了笑,说:“没错,确实是这个道理。”

“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过,世上是没有鬼的。”钟武川说,“既然没有鬼,为什么会闹鬼?青蛙案到底是谁做的?存活至今的第三只夔牛?”

“不是第三只夔牛,”许广成说,“我说过,世上没有鬼,但是我也说过,灵魂是依托肉体的存在。换而言之,肉体没有完全死亡,灵魂就不会消失。”

“嗯。”

钟武川点头。

许广成说:“还记得四个青蛙案的死者吗?她们被挖眼割舌剥皮的时候并没有死亡,死因是后续的全身感染。”

“嗯,这里面还有什么玄机吗?”

说到这里,钟武川心头掠过一个可怕的想法,但他不敢承认。

许广成抓住了这个想法,叹息着说:“你猜对了!”

“这……这……这怎么可能!就算夔牛的生命力异于常人,它也不可能挖眼割舌剥皮又被活埋两千多年还……”

钟武川不敢想下去。

“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它确实靠着秘术活到了两千年后。使用的手段,用你们的话说,就是薛定谔的夔牛。”许广成说,“这也就是我发现事情和夔牛有关的时候却不出手、反而劝你尽快离职的原因。”

“我理解你的心情,它这样活着……实在是……实在是太痛苦太艰难……换做是我,我也不忍心……但是……它……它杀了人!杀了四个女孩,还杀了老钟……它杀了那么多人!这是犯罪!”

钟武川的眼神有些沉重。

“重申一遍!杀死四个女孩,不是被始皇帝剥皮又活埋的夔牛,它能出现在现在已是侥幸,根本不敢轻易离开阴宅,更不要说完成这么高难度的杀人!何况——”

“何况什么?”

“按照自然法则,哪怕青蛙案真是它干的,人类也没有资格审判夔牛!就像人类不能指责野生虎伤人。当然,如果青蛙案的下一个受害者预定是你的话,那么……别说是夔牛,就算是夔龙,只要敢,我都一律杀!”

许广成若无其事地说着“医闹”风十足的告白。

钟武川舌尖一哆嗦,干笑着说:“谢谢你对我的爱护,我想我应该不会那么倒霉、被变态选中成为青蛙案的下一个……等一下!你为什么说‘青蛙案的下一个死者预定是我’这种话?!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第44章:第六个死者(3)

“没有,只是一种假设。”

许广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了下时间:“快两点了,你该去疗养院和人事说离职的事情了。”

“对对对!差点忘了这桩大事。”

钟武川赶紧穿衣服准备外出。

开门的时候,许广成送上一个快餐纸袋:“你从昨天晚上被我带回来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别饿着。”

钟武川接过快餐纸袋,发现里面一包炸鸡块一包炸鱼排,都是温的,还放了一杯番茄胡萝卜混合果蔬饮料。

“你真有心。”钟武川说。

许广成说:“说过要对你负责,自然要负责到底。”

“谢谢。”

钟武川一路吃快餐一路下楼。

许广成目送他远去,直到身影消失,这才转身关门。

齐凌此时也终于把儿子哄睡下,对许广成说:“老许啊,你就这么放心他一个人去疗养院?那里如今可是穷凶之地!”

“再凶,能有他身体里的穷奇更凶吗?”

许广成翻了翻白眼。

齐凌点头:“差点忘记他身体里封着穷奇的元神这件事情了。”

“如果这事是夔牛所为,我或许会担心一下他的安危,既然真凶不是夔牛……”

许广成嘴角露出冷意的笑容。

齐凌看到他的笑容就忍不住打冷战,说:“老许,你能不能不要总这么抽着笑,会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

“你又不是人,哪来的鸡皮疙瘩?”

齐凌被许广成噎得无话可说。

许广成拿出夹在密封袋里面的地址,看了一眼,准备去钟家合的出租屋用镜术还原案发当时,这时齐凌突然说:“老许,我能和你做个交易吗?”

******

钟家合的惨死让疗养院的同事们都人心惶惶。

钟武川才进办公室,就被一群人围上,说:“小钟,你前天和老钟一起值夜班,对吧?”

“是啊,”钟武川假装不知道钟家合的事情,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老钟死了!”

中年女同事用神叨叨地口吻说:“尸体是在出租屋楼下的垃圾桶旁被人发现的,死得可惨了!和他最近一直在跟踪研究的青蛙案一模一样!”

“青蛙案……”

钟武川配合地打了个冷战。

女同事见状,知道钟家合也曾和钟武川说过青蛙案,于是神经兮兮地说:“现在外面都在传老钟其实是被真凶杀人灭口的!”

“杀人灭口?!”

“对,杀人灭口!老钟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调查青蛙案,很可能已经查出凶手是谁!昨天早上下班以后,他就去找凶手摊牌!没想到那个杀人狂穷凶极恶,被老钟发现身份后不思悔改还把老钟也杀掉!最后把尸体放在老钟的出租屋楼下垃圾桶旁,恐吓其他对青蛙案有兴趣的人!”

女同事说得头头是道,其他人也是点头附和,认可她的说法。

钟武川经过昨夜的噩梦,如今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女同事才把她的“推理”说完,他就借口尿急出去,去四楼找林小姐说离职的事情。

——他现在还是试用期,只需和人事知会一声就可以离职。

……

出电梯的时候,钟武川撞到林小姐和三个警察正在握手。

“……有任何线索,都请第一时间联系我们!”警察们对林小姐如是说。

林小姐说:“协助警方办案本来就是公民的义务,何况老钟是我的好朋友,公司的优秀员工!”

“那我们先走一步了!”

握手完毕,警察们夹着公文包离开四楼。

林小姐转身,看到电梯旁的钟武川:“钟医生,找我有事吗?”

“我……我……”

钟武川搓了搓手,说:“我明天大概不会再来疗养院上班了!”

“为什么?因为老钟的事情吗?”

钟武川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我……”

“发生那种事情,你想离职也很正常!不过……我们进屋再说!”

林小姐推开办公室的门,示意钟武川进来。

钟武川跟着林小姐进了办公室。

林小姐给他一杯茶,说:“普通情况下,你作为试用期员工,只要和我说一声,第二天就能离开。”

“是的,所以我过来和你……”

“但这是普通情况下,”林小姐声音加重,“现在,老钟离奇死亡,你是他临死前四十八小时内频繁接触过的人之一,在嫌疑没有洗清以前,不能轻易离开!”

“嫌疑?你怀疑我是……”

钟武川的声音变了味。

林小姐和善地说:“钟医生,我绝对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但是……流程是流程……何况……昨天晚上七点以后到今天下午两点以前,你人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林小姐的态度突然严厉起来!

“……我……我……”

“我已经看过监控,昨天下午五点多的时候,你曾下楼,在疗养院门口和一个头发染成白色的男人聊天见面,然后那个男人送了你一个宜家的白铁皮烛台!”

“是有这么回事。”钟武川说,“拿到铁皮烛台以后,我就回办公室了。”

“真的吗?”

林小姐的笑容越发微妙。

“走廊监控记录显示,你在昨天晚上七点半左右,提着白铁皮烛台离开了办公室,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找昨天值班的护士约谈过,她们说你昨晚上曾经给她们打电话,要来休息室和大家玩斗地主!但是她们在休息室里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等到你!中途几次打电话给你,都是盲音!

钟医生,请你告诉我,你昨天晚上离开办公室以后究竟去了哪里!老钟的死,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老钟的事情,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是吗?真的是刚刚才知道?”

林小姐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钟武川:“你从同事口中知道这件事情不足三分钟就决定离职?钟医生,向明把你推荐给我的时候,说你性格淡然谨慎自律!既然是个自律的人,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轻率随便?”

“我撒谎了……我昨天早上下班的时候就考虑离职了……并不是今天听说了老钟的事情以后才决定离职的……我是因为想和林小姐谈离职的事情,所以才下午两点不到就来疗养院!”

钟武川据理力争。

林小姐顺了顺头发,说:“好吧,姑且接受你的理由!不过有件事情必须提醒你,你是老钟的案子里的关键人物,我已经把你的资料给了警察,后续可能会有约谈甚至传讯。建议你最近一个月都不要离开本市!”

“我知道。”

钟武川理解林小姐的心情。

不管钟家合平时如何的神神叨叨,他毕竟是疗养院的老员工,死得又那么离奇那么惨。

“好了,你可以走了。”林小姐疲倦地摸了摸额头,“今天的夜班,我会找人顶替的!”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钟武川转身,离开办公室。

林小姐靠着墙壁长吐了一口气。

******

拢共也就上班三天不到,钟武川几乎没有私人物品需要收拾,但是护士们却很不开心。

她们将他堵在角落里,一通训斥。

“为什么要离职,因为老钟的事情吗?”

“小钟医生,你走了以后,我们可怎么办?”

“对啊!对啊!那天晚上的事情……”

有护士回想起那一夜,吓得又哭出来了。

钟武川无奈,一一拍肩膀安慰:“没事的!会过去的!我走了以后,你们会没事了!”

许广成说过,他身上有山海的气息,在那些混居都市的妖兽眼中,他闪亮招摇得像立在黑暗中的灯塔。

至少,夔牛是因为我身上的山海气息才再度活跃,导致这两天怪事连连!

已经从许广成处得到青蛙案和夔牛没关系的承诺的钟武川,如是想着。

没想到——

“小钟医生,你这叫什么话!什么你走了以后大家就会没事!说得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你才发生的!”

卫姗姗的话让钟武川头皮发麻。

疗养院这几天的怪事九成九是因自己而起,但是卫姗姗这么一说,他自然不能承认。

“我这不是……不是……”

钟武川挤出生硬的笑容,“你们想想看,疗养院开了那么多年,一直都平安无事,我来上班第一天就发生怪事……很明显,灾祸是我带来的……”

“别这么说,小钟医生……”

护士们纷纷安抚钟武川。

钟武川说:“总之,如果我离职能让大家都回归普通生活,我……”

“小钟医生……”

卫姗姗上前抱住钟武川,正要给他一个送别的吻——

“哎呀!”

怀中莫名落空,卫姗姗抬头,看到钟武川的身体无端后移了五十厘米,身后站着一个高大帅气的风衣男!

第45章:第六个死者(4)

这不是——

前天在楼上见到的那个白马王子吗!

那个和小钟医生关系特殊到让老实人说出“我不想看到他”的别扭话的帅锅!

卫姗姗激动了,视野在发现钟武川身后的男人是许广成的瞬间自动加上了粉红色滤镜。

其他护士更是被许广成的俊美吸引,凑上去嘘寒问暖。

“小钟医生,这位帅哥是你的朋友吗?”

“能加我微信好友吗?或者给我一个手机号码?”

“钟医生,你太过分了!居然私藏帅哥!还当不当我们是朋友!”

……

有几个护士甚至拿出手机准备用“摇一摇”功能抓取帅哥的联系方式。

卫姗姗没有凑热闹。

Gay达灵敏如她,早在许广成出现的瞬间就已经闻到了奸情的味道!

呵呵!

用丈母娘审女婿的眼神将许广成上上下下打量了起码五遍后,卫姗姗终于张嘴:“钟医生,晚上有空吗?”

“啊?!什么事情?”

自从前天晚上的“摸腿测试”后,钟武川看到卫姗姗的笑容就心里发麻。

卫姗姗笑着说:“我有个学妹,明年六月毕业,校花级的美女,让我给她介绍男朋友,要求男方必须过往恋爱史少于三次、感情专一、人品好、是潜力股,长相中等以上。这不就是小钟医生你嘛!怎么样,有兴趣吗?有兴趣的话,我现在就给学妹打电话,帮你把她约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

“不、不、不!不用了!”

钟武川连忙拒绝。

直觉告诉他,他要敢点头,必定迎来前狼后虎的修罗场局面。

卫姗姗闻言心头暗喜,嘴上却说:“为什么不用,已经有女朋友了?”

她掏出手机,调出学妹的照片,给钟武川看:“怎么样,是不是长的很清纯!告诉你,她可是天然美女,自拍几乎不用滤镜,平时也都是素颜……”

“珊米姐,我现在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你把这么漂亮的学妹介绍给我,那不是坑人吗!”

钟武川连连拒绝。

卫姗姗更加觉得有戏,追问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又不是说因为我介绍你们认识,你们就一定要恋爱结婚,不然就是对不起我!来来来,把手机给我!”

说着,就要抢钟武川的手机!

钟武川大急,把手机扔给一旁看热闹的许广成说:“接住!别让她——喂!老许,你这是什么意思!”

微笑着把钟武川的手机送到卫姗姗手中后,许广成转头,对钟武川说:“难得珊米姐好心给你介绍女朋友,为什么不接受?”

“你喜欢你自己去啊!干嘛拉我下水!”

钟武川扑向卫姗姗:“珊米姐,快把手机还我!”

“对不起,已经晚了!”

卫姗姗炫耀地举起手机,将屏幕上的“消息发送成功”六个字展示给钟武川看。

钟武川深受打击,问:“你发了什么消息!”

“约甜甜晚上一起去玉兰餐厅吃饭的消息,”卫姗姗说,“用你的手机。”

“……珊米姐!你……玉兰餐厅那么贵!你……我前天才交了三个月的房租……”

钟武川再一次的欲哭无泪。

卫姗姗见状,轻拍钟武川肩膀,说:“放心吧,晚上这顿饭,我买单!”

“这……这……这……”

钟武川觉得自己颜面扫地。

卫姗姗说:“别跟我客气,姐姐不差钱!”

“不是钱的问题!”

钟武川还要解释,卫姗姗面色大变,严厉地说:“约会消息已经发去,今天晚上,你不去也得去!现在立刻回家换衣服,准备晚上的约会!你要敢穿得邋邋遢遢丢我面子,呵呵!”

“不敢不敢……”

钟武川被卫姗姗吓得够呛。

卫姗姗又看了眼许广成,说:“这位帅哥,你晚上会去玉兰餐厅吗?”

“你去,我就去!”

许广成冲卫姗姗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卫姗姗顿感一阵冷意直冲天灵盖!

这个男人——

不好惹!

******

出了疗养院,钟武川将办公室里听到的、人事林小姐对自己说过的都复述给许广成听。

许广成认真听着。

他可以通过思维共享知道钟武川在办公室的所有经历,但他更喜欢浪费时间听钟武川的转述,不让钟武川有个人隐私被冒犯的不适感。

钟武川也知道许广成纯粹是为了讨好自己才选择这种低效率的情报交流方式。

所以,虽然内心深处依旧不喜欢这个家伙,对许广成那随时随地进入自己思维的可怕权限颇有微词,但是他也确实在尝试着接受许广成,接受他们已成事实的精神联系。

“老许,钟家合私下调查青蛙案、最终被青蛙案的真凶杀人灭口的可能性有多高?”

说完办公室的见闻后,钟武川问。

许广成说:“在没有新的证据以前,这是最合理的杀人动机。”

“你的意思是——”

许广成笑着点了点头,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案发现场。”

……

钟家合惨死,他生前租住的屋子第一时间被拉上了“禁止入内”的封锁线。

许广成带着钟武川走到屋前,掀起封锁线,进屋。

“你这是蔑视法律。”

许广成说:“如果凡事都要照法律,我早把牢底坐穿了。”

钟武川无法反驳。

许广成走进钟家合生前居住过的地方,对钟武川说:“给你看点有趣的东西。”

钟武川闻言,赶紧闭嘴,站在许广成身后。

许广成的身前多了一个白色漩涡,他把手伸进漩涡,用力一捞!

捞出一面等身高的大镜子。

钟武川以往都是在小说里看到随身空间,初次目睹,激动地指甲都快抠进肉里面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随身空间?好酷炫!能告诉我原理吗?能装活物吗?怎么升级空间,是不是和网游里面一样……”

“网游是网游,现实是现实。”

许广成打断了钟武川的喋喋不休,将等身高的大镜子摆在墙角处,退后一步,说:“有没有发现镜子与众不同的地方?”

“什么与众不同?”

钟武川不解。

不过他想,镜子是许广成从空间里搬出来的,必定有不寻常处。

他走到镜子前面,仔细打量,然后发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镜子里竟然没有自己也没有许广成!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镜子里面没有人影?等一下……我看到了一个人影……这是……是……老钟!钟家合!”

钟武川吓得倒退了两步。

“这是一面能照到过去的镜子,”许广成说,“你在镜子里看到的是之前的七十二小时里发生在这间屋子里的事情。”

“过去镜?”

许广成点头:“是的,你在镜子里只能看到过去,看不到现在。”

“这么说……”

钟武川低头看镜中,发现镜子的左下方有一行时间数字正在不断的跳动:“……七十小时前,钟家合还活着……”

“是的,直到四十八小时前,他都还活着,然后……”

许广成将镜子的记录调成五倍时间流速。

钟武川专心致志地看镜子。

镜子的摆放角度正对着房门,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镜子里的钟家合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内都做了些什么。

看书、喝茶、玩手机……全是最普通不过的事情!

时间很快走到距现在四十八小时前——

镜子里的钟家合看了下手机时间,准备穿衣服出门,开门的时候,门外有人。

“快!快把这段影像暂停,我要知道他开门的时候看到了谁!”

于是影像停了下来,并被放大。

他看到钟家合开门的时候,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和钟家合一样高矮胖瘦的男人!

男人被背对着镜子的钟家合挡得严严实实,又始终低着头,钟武川无法在过去镜里看清他的面容。

男人和钟家合显然是旧相识,因为男人只是稍微抬起头,开门的钟家合顿时好像被人腹部捅了一刀般整个人都不对了!

三秒钟的照面后,钟家合关上门。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沙发,重重坐下,抽了一根烟!

这个细节让钟武川倍感意外。

护士说,钟家合已经戒烟一年,而镜子对过去的七十二小时记录的前二十多小时里,他也确实没有抽烟。

“怎么回事?老钟不是早就戒烟了吗?”

钟武川问许广成。

许广成说:“桌上没有烟灰缸,说明他确实已经戒烟。但镜子对过去的记录也是绝对的客观,没有造假的可能!”

“也就是说,让钟家合再次抽烟,是他在门外看到的东西?!”

“对!”

第46章:第六个死者(5)

钟家合开门的时候究竟看到了什么!

是什么让他如此惊讶烦躁,反射性抽烟!

怀着疑惑,钟武川继续往下看。

然而,之后的记录却非常简单:钟家合焦躁不安的抽完烟后,就穿着风衣出门了。直到房东发现他的尸体、警察进入他的房间,他都没有回来!

钟武川将镜子下方的钟家合最后离开的时间记了下来,和现实中的时间做了个对接。

四十小时前!

钟家合最后离开房间是四十小时前!

也就是说,昨天早上下班以后,他没有回家!

甚至——

“不对!不对!”钟武川说,“现在是下午四点不到,四十个小时前应该刚好是……是……昨天和前天的交接时间点!但是前天晚上,我和钟家合还有七个护士在疗养院值班……一直到昨天早上五点多才下班离开……如果钟家合真是前天二十四点、昨天零点的时候离家上班,前天晚上在疗养院里的那个钟家合又是谁!”

夔牛造成的空间错乱已经够让人害怕,没想到钟家合的房间里还有更让人惊恐的秘密!

“老许,我能重看一下影像吗?”钟武川说,“我想知道钟家合在最近七十二小时内有过几次外出和回家,分别持续了多长时间。”

“可以。”

许广成拿出iPad和数据线。

一番眼花缭乱的操作后,他将屏幕提示“内存已被占用百分之九十”的iPad交给钟武川。

“这就是钟家合的房间的过去七十二小时的全部影像,你拿去慢慢研究吧!”

“……这么……潮……”

钟武川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修仙者居然这么现代化,一点都不科学!

“时代变了,过去的老黄历不顶用了,”许广成说,“不管是修仙者还是神兽妖兽,要想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就得学会变通,学会与时俱进。”

“也对,时代变得太快,更不上潮流的东西很容易被抛弃。”

钟武川手捧iPad,连连点头。

******

回到出租屋,钟武川看到齐凌正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坐在方桌旁吃晚饭,顿时气打不出一处。

“兄弟,就算你是传说中的麒麟,是祥瑞的化身,你也不能把别人家当自己家!付房租了吗!”

“可是你男人说可以让我住在这里……”

“这是我出钱租的屋子,不是许广成的房子!还有,他是他,我是我!严禁使用‘我男人’这种有歧义的代称!”

“知道了……”

齐凌委屈地放下碗,平平无奇的脸上挂着两行眼泪,颇有几分动人心魄的味道。

“以为掉两滴猫儿泪就能打动我!吃完饭就给我滚!带上你的儿子!”

钟武川竭力做出穷凶极恶的表情。

“可是……”

齐凌的本体是麒麟,化成的人形虽然长相平平无奇,却有一双堪比小燕子的大眼睛,此时又刻意卖可怜,麒麟的仁慈之力挥发在空气中,配上泪眼婆娑的眼睛,莫说是钟武川这种伪凶狠,就是穷凶极恶之徒,对上这双眼睛也很可能会控制不住地……

情感泄闸,无法自控!

“在你家白吃白喝是我不对,可是我……我能怎么办……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为了躲避那个丧尽天良的家伙,我和小宝已整整一个月都是睡在流动车下面……我不介意受苦,可是小宝……我的小宝……”

哽咽哀苦的诉说将钟武川的心光速泡软,他看了眼桌上狼藉的盘子,说:“吃完以后记得洗碗,还有,我今天晚上可能要很晚才回来,别锁门!”

“放心吧,这里有我,一般的妖兽是不敢上门的!当然,小宝的便宜爹例外。”

齐凌见目的达成,也不再装可怜,说话时流氓气十足。

钟武川意识到上当受骗,心里很不舒服,看了眼许广成。

许广成说:“就当白捡了只看家狗吧,还是买大送小的情况!”

钟武川扶额:“你……”

齐凌怒吼:“姓许的!”

******

将看家的注意事项交代完毕,钟武川回房间换衣服。

许广成靠着门框,说:“你很期待晚上的约会?”

“放人鸽子是不对的,虽然发邀请的不是我,”钟武川对着镜子打领带,“而且那可是玉兰餐厅!人均消费一千块的玉兰餐厅!珊米姐请我吃这么贵的晚餐,我要是穿得破破烂烂进去,岂不是显得很不懂事!”

“原来如此。”

钟武川见许广成话里有情绪,赶紧补充说:“另外,我也想借着今天晚上的机会,从珊米姐口中要到更多关于老钟和青蛙案的情报。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做柯南的打算,我就是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太离奇,想理出一个头绪……”

“你想做柯南也不难,反正老许命硬克不死!不过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小宝突然冒出脑袋,吐槽钟武川和许广成。

钟武川知道他说这话百分百是记恨许广成嘲讽他们父子是看家狗的事情,自然不会在意,整装完毕,走到小宝面前,将它软绵绵香喷喷的脑袋狠狠揉搓一番后,对许广成说:“我走啦!别想我啊!”

“谁会想你!”

小宝边伸懒腰边抖脑袋。

许广成嘴角再度露出沉思的笑容。

“柯南体质吗?你不小心说中了!”

******

钟武川对玉兰餐厅的名字早就如雷贯耳,也做好了被当乡巴佬的准备,但真的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还是被餐厅的气势给震住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

装着葡萄酒和甜点的黄铜小车在桌子之间无声地穿梭,穿着燕尾服的侍者清一色的金发碧眼,墙上挂满了油画,客人们都穿着笔挺的礼服,正中间的钢琴旁站着穿深红礼服裙的歌手。

钟武川惭愧地看了看身上的国产西服,

本来以为穿两千块的西服来吃饭虽然不会鹤立鸡群但也不会丢脸,没想到这地方如此高档,连服务生的衣服都是肉眼可见的高级,至少比他身上这套高级!

完了完了,等会肯定要被珊米姐调侃了!

深吸一口气,钟武川走进餐厅,训练有素的服务生立刻上前问他有没有预约。

钟武川看了下手机,说:“有预约,姓卫!”

“原来是卫小姐的朋友。”

不愧是高级餐厅的服务生,即使看出钟武川的西服的价格,也没有表现出鄙夷或是不屑,他们毕恭毕敬地引导钟武川到靠窗的位置,对显然已经等了一段时间的漂亮女孩说:“小姐,您的另一位朋友已经到了,可以上菜了吗?”

“菜单给我看一下。”

“好的。”

服务生将两份烫金菜单分别递给章甜甜和钟武川。

钟武川颇为意外,说:“不是说今天是……珊米姐……”

“不用管她。”

真人比照片更漂亮的章甜甜懒洋洋地说着。

她显然对钟武川没有任何兴趣,看了一遍菜单,递给钟武川:“别紧张,这是厨师长菜单,你只需看一下里面有没有忌口的东西就行。”

“谢谢。”

钟武川打开菜单,发现竟是纯法语,于是装模作样地看了几分钟,假装没有任何忌口地将菜单还给服务生。

服务生退下去。

黄铜车送来餐前酒。

钟武川对西餐的规矩一知半解,服务生让他喝什么就喝什么,反正都是佐餐酒,不会那么容易喝醉。

开胃菜端上后,气氛渐渐舒缓了。

钟武川吃着据说很名贵的鱼子酱,不住地打量周围:“章小姐,珊米姐怎么还没有补完妆……”

“你不知道女人等于麻烦吗?!”

“这个……”

钟武川敢怒不敢言。

章甜甜吃了一口牛排,把钟武川想说但是不敢说的话说出口:“卫学姐是麻烦的平方。”

“不不不,珊米姐是个很好的人……”

“今天下午来疗养院找你的那个帅哥是你的朋友吗?”

章小姐擦了擦嘴,单刀直入。

“章小姐,珊米姐做东让我们吃饭见面顺便介绍认识,怎么……现在却……珊米姐补妆还没出来,你一个劲地问老许的事情?”

钟武川怀疑自己上当受骗了。

章甜甜抿了一口酒,说:“如果不是看到了许先生的照片,你觉得我会出来和你吃晚饭?”

她放下酒杯,眼睛放光芒:“你和许先生是什么关系?能把我介绍给他吗?”

钟武川干笑一声:“章小姐,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只是普通朋友……”

章甜甜的脸阴了下来,喝了一口酒,对服务生说:“主菜怎么还没有上?”

“这个……”

服务生正要解释,洗手间方向突然跑出一个失魂落魄的女人,一边跑一边喊:“死人了!死人了!快来人啊!”

第47章:第六个死者(6)

听到“死人”,餐厅的客人们都慌张起来,或是抓住服务生问情况,或是打电话报警,更多的人帮忙拦住惊慌失措的女人。

大堂经理急忙送来一杯热水一条毯子。

“……死人了,在……在洗手间后门出口……我看到了……凶手穿黑衣服……手里拿着一把……一把刀……垃圾桶旁边有死人……死人……”

女人惊魂未定地说着,不连贯的字句带给大家无限的惊恐。

得知死者就在后门垃圾桶旁、而且凶手还很可能没有离开时,大堂经理再次报警,并且召集保安,立刻前往后门。

钟武川见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卫姗姗却还是没有出现,眼神越发怀疑,正要问章甜甜——

章甜甜拿出手机,紧张急促地拨号:“学姐!学姐!你现在在哪里!快点接电话!快点!”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神情慌乱,浑身发抖。

章甜甜显然没有等到期望的回答,甚至很可能没有等到回答,抓手机的手突然无力,手机掉在地上,不断发出“嘟嘟”的盲音。

“完了完了,出事了!”她含着泪抓着钟武川的胳膊,“陪我去一下洗手间!学姐很可能出事了!”

“女士洗手间?!”

章甜甜点头,哽咽地说:“对,女士洗手间……求你了!”

“我知道了!”

人命关天,钟武川当即拉上大堂经理,说:“我们的同伴已经在女士洗手间补妆将近一个小时!我们担心她可能……”

大堂经理一听这话,也赶紧说:“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女士洗手间应该已经没人!我们一起去!”

“谢谢!”

三人一起进入女士洗手间。

洗手间里空空荡荡,洗漱池前没有人,所有的隔间门都是虚掩的,化妆间里面也没有人!

“章小姐,你确定珊米姐真的来了玉兰餐厅?并且在一个小时前进了洗手间?”钟武川问章甜甜。

章甜甜咬着嘴唇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不行的话,我们可以看监控!”

“不用了。”

钟武川抬头,对经理说:“经理,能带我们去一下后门吗?”

“后门现在是凶案发生现场——”

大堂经理知道后门发生凶案后就立刻派保安将餐厅后门连同后门巷子的出入口都封了起来,避免现场被破坏。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我们的朋友离奇消失,我们想看一下后门……看看垃圾桶旁的死者是不是我们的朋友……如果不是的话,我们也就能放心回去了!”

钟武川的要求很诚恳,大堂经理无法拒绝,说:“这样吧,我带你们去后门,但是你们只能远远看一眼,不许进入现场!”

“我明白。”

******

“这衣服是……学姐……不……不……”

看到垃圾桶旁的死者的瞬间,章甜甜惊得抓着门框都站不稳,瘫在地上,失魂落魄!

钟武川也是喉咙一阵刺痛,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垃圾桶旁的女人还没有完全死透,腿脚和手臂在不断地痉挛,地上血红一大片,死法和青蛙案的死者如出一辙。

唯一的不同是,青蛙案的死者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全身皮肤,但是垃圾桶旁的女子却是只失去了头上的皮。

显然,凶手准备对她进行剥皮手术的时候,被目击女子意外闯入,打断了仪式!

这时大堂经理战战兢兢地凑过来:“兄弟,你确定这个人是你们的朋友吗?”

钟武川指着章甜甜说:“卫小姐约我来玉兰餐厅吃饭,说要把她的学妹甜甜介绍给我,也就是这位小姐。但是我来到玉兰餐厅以后却一直没见到卫小姐,我和章小姐今天才认识……”

“明白了!”

大堂经理拍了拍钟武川的肩膀,说:“你真的挺倒霉的!等会派出所的人过来,你可得……”

钟武川苦笑着说:“我知道,我会留下来录口供的!”

……

专业的警察们很快赶到现场。

法医进入现场做现场侦查,钟武川和章甜甜作为相关人员,也被留下谈话。

钟武川入职不过两天,和卫姗姗没有太多交集,除了知道她是个骨灰腐女,其他一概不知,谈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章甜甜也是一样。

她虽然为卫姗姗的死感到自责、悲痛欲绝,但毕竟只是同学朋友,等到被警察叫进小房间做笔录的时候,情绪已经基本平复,一问一答,非常流畅。

晚上九点,做完笔录的两人走出玉兰餐厅,准备打车回家。

这时——

“等一下!”

一个年轻的警员跑到两人面前,说:“钟先生,你和死者卫姗姗都是钟家合的同事,对吗?”

“是前同事,”钟武川更正说,“我今天下午已经离职了。怎么?珊米姐的案子和老钟也有关系?”

“从凶手的作案手法看,两个案子很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为!也就是连环变态杀人案!”

警员看了眼周围,说:“考虑到这点,上面希望你能和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可是我……”

钟武川要拒绝。

青年的态度也跟着强硬起来:“钟先生,两起案件的受害者都是和你有关的人,你难道一点都不关心他们的……”

更严厉的话还未说出口,许广成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要带他们回去!”

“你是——”

许广成拿出一张白皮文书,放在警员面前晃了一下。

男子顿时态度大变,说:“原来是特别调查员,你要带他们走……那就……”

“这桩案子已经被特别调查组全面接管,明天办理资料移交!”

简单交代完毕,许广成就带着钟武川和章甜甜走了。

男子没有拦,甚至露出仰慕的眼神。

******

跟着许广成穿过街道、走到一处绿化带中,章甜甜按捺不住好奇,说:“许先生,你居然真是国家特别调查组的调查员!好厉害!”

“假的,”许广成说,“随口捏的!”

“啊?!”

章甜甜目瞪口呆,正要进一步细问,却是莫名地眼花缭乱,随后身体一软,不省人事!

眼看就要倒在地上的时候,钟武川眼明手快,上前扶住了她:“章小姐!章小姐!”

“她睡着了,”许广成说,“十个小时后才会醒过来。”

“为什么这么做?老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武川纳闷地看着许广成。

许广成说:“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她没资格参与。”

“你的意思是——”

钟武川也兴奋起来:“凶手真的是山海异兽?!”

“不,凶手是人,而且是个死人!”

“老许,你又把我搞糊涂了……”

钟武川无奈地说着,看了眼昏睡过去的章甜甜:“她怎么办?总不能把她扔大街上吧!”

“这个问题好解决!”

许广成伸手,章甜甜的手机自动落入他的手中。

一番简单的操作后,许广成说:“松开她,把她放平。”

“做什么?!”

钟武川不解,但还是依照许广成的话将章甜甜平放在四周都是绿化带的偏僻地上。

许广成单膝蹲下,在章甜甜的身体上方划了几个符号,拖曳着金色的文字在空中构成一道看不懂的网络,猛然压下去——

消散时,章甜甜的身体也不见了。

钟武川难解地看向许广成:“你把章小姐她……”

“送回家了,”许广成说,“我看过她的手机,送去的是网上购物的默认收货地址,也就是她家。”

“……好吧!别出岔子就行。”

钟武川无奈地说道。

许广成说:“有关你的事情,我都不会出岔子的。”

“我能当这句是表白吗?”

话说出口,钟武川就后悔了。

他急忙掩饰着说:“开玩笑的!别当真!”

“没事,说者无心嘛!”

许广成似乎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对钟武川说:“我带你去见青蛙案的凶手!”

“你、你、你说什么!青蛙案的凶手?!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他在哪里!在哪里!”

钟武川大惊,同时也大喜!

“等一下,这事真的可以不提前通知派出所吗?”

“通知了也没有用,”许广成说,“这种灵异案已经超出他们的工作范围。”

“你的意思是……这事……和那个世界有关?!”

想到昨夜的遭遇,钟武川心头再次发毛。

许广成说:“放心,有我在身边,谁都休想伤害你!走吧!”

“不行!”

钟武川突然执拗起来。

许广成不解:“又怎么啦?怀疑我……”

“没有!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是……是……感觉会见到一些超常识的东西,需要……抽根烟,做点心理准备!”

第48章:真相大白(上)

抽完一支烟,钟武川站起,对许广成说:“我准备好了,接下来不管看到什么,都不会惊讶!”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许广成抓住钟武川的手,然后——

四周的景物都好像隔着层水幕般恍惚摇晃起来,风景飞快的变换,带着目不暇接的凌乱。

终于——

停了下来。

钟武川看了眼周围,发现这里竟是钟家合生前住的地方。

“为什么带我来这边?凶手在这里?!”

钟武川问许广成。

许广成没有回答,反问钟武川:“我给你的iPad,你带在身边吗?”

“在包里。”

“拿出来!”

钟武川拿出装有钟家合死前七十二小时影像记录的iPad,交给许广成。

许广成飞快的调整进度条,很快就把画面定格在钟家合开门见神秘人的那一瞬,指着那个被钟家合挡得严严实实的人说:“知道他是谁吗?”

“谁?”

“他是钟家合!”

“你说什么?!”

钟武川震惊。

许广成拉着钟武川走到钟家合住的那栋楼的出口处,说:“接下来的事情,你可得全看仔细了!”

“嗯。”

钟武川心想,等会又要受刺激了。

许广成“听”到吐槽,看了他一眼,随后两人一起走进花坛,用绿化带挡住身体。

……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大楼门禁打开,走出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

男人一出大楼就摘下帽子,神情慌张地左右张望。

借着门禁处的灯光,钟武川得以看清穿灰色风衣的男人的脸——

钟家合!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昨天晚上就已经死了吗?”

许广成不说话,只是当空打了个响指。

空间好像切蛋糕一样裂开了,裂缝中走出一个全身黑色、露在外面的部分都包着绷带的奇怪男人。

男人很高很壮,只有一条脚。

“他是……”

“一个朋友。”

独腿男人出现后,径直走到“钟家合”面前,说:“你必须马上住手!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你说什么!”

“钟家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然后,他拔出一把刀,冲着独腿男人扑杀过去!

“我不会死!我不要死!”

嘶吼中,刀子扎进独腿男人的身体里!

然后,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被刀子砍中的男人如空气一般消散,并在同一时间出现在“钟家合”的身后,绑着绷带的手抓起他的脖子!

“啊……啊……”

“钟家合”发出痛苦的哀鸣。

独腿男人不为所动,手下用力,就听一声清脆的咔嚓——

“钟家合”的脖子被拧断了!

独腿男人将“钟家合”的尸体拖到垃圾桶旁。

钟武川下意识地想要追过去,许广成却对他细声说:“接下来的场面建议你最好别看。”

“为什么?”

“因为太血腥,你承受不住。”

“可是……”

即使看不到,我还是能听到、能闻到、能感觉到……

钟武川心想。

这是犯罪!是杀人!是……

“是什么?”

许广成从后面圈住他,说:“我暂时封掉你的三感。”

说完,钟武川眼前便只剩下一片黑暗,耳边安静得连血液冲击血管的声音都听不到,鼻子也是如此——即使鼻尖摩擦许广成的脖子,也像重度鼻窦炎一样,什么都闻不到。

视、听、嗅,三感都被封住了。

看不到、听不到、摸不到的恐慌让他只能紧靠着许广成、感受对方的体温和皮肤触感,以此获取安全感。

******

无望的状况不知持续了多久,当钟武川终于又能看、听、闻的时候,他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许广成见他情绪稳定,走出绿化带,对明显早就发现他们在附近的独腿男人道:“事情都办完了?”

“已经办完了,不会再有新的死者。”

说完,独腿男人用缠着绷带的手指了指垃圾桶旁。

钟武川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到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这……这……这是……”

好像全身涂着油漆的身体让钟武川感觉恶心,想吐。

“青蛙案的凶手,你的同事。”许广成冷淡地说着,“钟家合。”

“你说什么!”

钟武川吓了一跳:“老钟怎么可能是青蛙案的凶手!他……他看起来那么……而且……如果他是青蛙案的凶手,那……那在玉兰餐厅外杀卫姗姗的人是谁!模仿犯,还是新的……”

“也是钟家合,”许广成说,“青蛙案的五个死者,全都是钟家合杀的。”

“胡说,明明是六个死者!”

钟武川掰着手指说:“三月三,清明节、中元节、十月初、老钟、卫姗姗……老钟是第五个死者,卫姗姗是第六个死者!先不说前面四个死者是怎么回事,单说最后两个人!老钟是先死的那个人!先死的人怎么可能杀掉后死的人……这不符合逻辑……”

“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多了去!”

许广成再次手指垃圾桶旁那团被独腿男人称为钟家合的血块,说:“按你的时间轴,钟家合的尸体现在早就已经被送到法医那边!为什么你会看到活生生的他?看着他被杀死?被剥皮?”

“这个……”

“听说过费城实验吗?”

钟武川摇了摇头。

许广成说:“费城实验是一项流传已久的传闻。传说,1943年10月,美国海军在费城进行了一次人工磁场的机密试验,即费城实验。实验成功地将一艘驱逐舰及全体船员投入另一空间。实验终止时,舰船已被移送到了479公里以外的诺福克码头。”

“只是一则未经证明的都市传闻,网络小说的最爱。”

钟武川拒绝承认这种光怪陆离的东西。

许广成又说:“那你看过《你们这些回魂尸》这个关于时间旅行的荒唐故事吗?还有《你一生的故事》也就是电影《降临》这个关于线性时间和并举时间的科幻故事吗?”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穿越时间,自己把自己生下来,自己和自己生孩子最后还要做时间特工穿越时间把过去的事情全都通顺的故事的话……我看过……”

钟武川的声音有些虚弱。

“钟家合的情况也是一样,在你的时间线里面,他死在昨天晚上八点,卫姗姗死在今天晚上七点半以后!但是如果我们走的是钟家合的时间线,那么卫姗姗的死是在他被杀死以前发生的!”

“穿越时间线……”

钟武川被许广成彻底弄糊涂了。

许广成看他不信,于是又说:“在我正式向你解释整个青蛙案的每个死者的死亡顺序以前,你必须认识到一点,时间是人造的概念,和空间一样,时间本身并非绝对的存在。”

“我懂,时间是人类用以描述物质运动过程或事件发生过程的一个参数,本身并非真实的可触摸的存在。”

钟武川感觉自己像小学生。

许广成说:“不仅如此,现在、过去和将来之间的差别也只是一种错觉。回到过去或是穿越未来,本身都是建立在一个不存在的逻辑基础上的。因为你是个时间观念强烈的人,要你接受并且承认这些,也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情。”

“……不,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钟武川已经被搞糊涂了。

许广成又说:“还记得青蛙案的最初四个死者吗?”

“记得,被凶手挖眼割舌剥皮,并在被发现后第三天死在医院里。”钟武川沉痛地说着,“你用青蛙案的前四个死者的遭遇,向我解释了疗养院下的那只夔牛为何能被始皇帝抓走剥皮后却不立刻死亡。”

“但是我也说了,疗养院下面是阴宅,”许广成说,“阴宅住的是死去的东西。”

“可是你也对我说……夔牛没有死……”钟武川抖了一下,“不会吧!”

“不好意思,刚好就是这种情况,”许广成说,“当年黄帝大战蚩尤,剥下夔牛的皮,做成八十面鼓,其实真正起作用的是封印在牛皮里面的影响空间和时间的能力!”

“然后呢?”

“然后始皇帝统一中国,踌躇满志地准备效仿黄帝抓夔牛做鼓。关于这件事的记录是,始皇帝功德不如黄帝,做出来的夔牛鼓除了响亮并无任何异能。之后,始皇帝造夔牛墓,将夔牛葬在疗养院下方的阴宅里。”

听到这里,钟武川赶紧搜索手机,发现关于夔牛的介绍中确实有“始皇帝抓夔牛做鼓,做出来的鼓差强人意”的记录

“其实,始皇帝做不出传说中的夔牛鼓,并非功德不足,而是因为他的做鼓手法有问题,剥下来的只是夔牛皮,夔牛影响空间和时间的能力没有一起剥下来。”

第49章:真相大白(下)

钟武川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齐凌给他科普过黄帝杀蚩尤的故事。

在那个故事里,黄帝用夔牛做鼓封锁了空间,让能够飞天走石的蚩尤无处可去,只能束手就擒,被黄帝斩杀。

何况,他这几天才亲身体验过夔牛的影响空间的能力。

“人被剥皮,尚且可以不现场死亡,夔牛被剥皮,坚持不死的时间自然更长。”

许广成用平静到淡薄的口味说着残忍的事情。

“从被剥皮到死亡,以线性时间计算只有寥寥几天,但是夔牛不想死,它利用天赋的影响空间和时间的能力,让自己同时存在于过去和未来。它来到这个时空,因为被你我身上的山海气息吸引,加上疗养院正好建在它的阴宅上方。空间的重合以及时间坐标的固定……”

“也就是说,从线性时间算,它早在两千年前就已经死了,阴宅里埋着它的尸体。但是它不想死,在它失去了皮、等死的那几天里面,它不断地穿越时间和空间,让自己同时存在与过去和回来……”

钟武川感觉自己终于摸到整件事情的一点皮毛了。

许广成点头,说:“可以这样理解。”

“然后呢?然后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钟家合也能穿越时间线?”

“这个问题——”

许广成没有立刻回答钟武川。

他走到全身绷带的独腿男人面前,说:“你还是不想回自己的时间点、面对现实吗?”

独腿男人说:“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夔牛?”

说完,又是一串空间扭曲,波纹平复时,独腿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钟武川愣住了。

他早就知道山海世界的生物和他的认知存在一定的不均等,也知道这两天发生在疗养院的怪事和空间扭曲有关,但是亲眼看到……

“再给你看一点东西。”

许广成带着钟武川走进一个白色的房间。

钟武川现在已经懒得问许广成是怎么让自己上一秒还在钟家合生前住的地方下一秒就出现在一个疑是档案室的房间里。

他紧跟着许广成,跟着他走到一个写了钟家合的名字的柜子前。

许广成伸手,柜子自动打开,里面摆着一叠厚厚的A4纸,纸上满是古怪的符号和图样。

A4纸旁是一只手机。

许广成拿起手机,少许操作后,将手机交给钟武川:“看一下!”

“这是什么?”

钟武川看了眼屏幕,再普通不过的请假短信。

“钟家合昨天确实没有来疗养院值夜班,”钟武川说,“有什么不对吗?”

“注意看短信发出时间。”

闻言,钟武川低头重看短信,发现短信发出时间居然不是昨天而是前天!

“这……这怎么可能?!如果真照你说那样,前天的钟家合给林小姐发过短信请过假,那前天晚上和我们一起值夜班的钟家合是谁?”

说到这里,钟武川又开始自言自语。

“不对,不对!前天那个钟家合确实有问题……全疗养院都知道他已经戒烟一年,为什么会突然抽烟……珊米姐给他打电话,电话那边传来的是风吹树叶的声音……但是后来我们在办公室里碰到他的时候,他说没接到电话,还说自己一直在三楼的抽烟室吸烟……”

“因为那天晚上不仅发生了空间错乱,出现在你们面前的钟家合也不是这个时间线上的钟家合。和值夜班的你们同一条时间线的钟家合那天没有去疗养院上夜班,他一直在出租屋里,深夜的时候开门见到了刚刚杀了卫姗姗、来自未来的自己,他们作了简短的交谈。交谈过后,和你们同时间线的钟家合坐回沙发烦躁抽烟,来自未来的钟家合下楼,被夔牛杀死,成为青蛙案的终止符!”

许广成耐心的解释着,钟武川虽然听得脑洞大开匪夷所思,却又无法反驳。

经过几分钟的思考,他对许广成说:“给我一张纸,一支笔,我需要理一下思路。”

“好。”

许广成给钟武川纸和笔。

钟武川按照许广成的解释将已知的时间轴都顺了一遍。

“前天下午,钟家合给林小姐发了一条请假短信,说自己不来值夜班;

前天晚上接近深夜的时候,钟家合在出租屋内听到敲门声,开门,见到未来时间线上的自己,经过简单交谈后,钟家合关门,坐在沙发上抽烟;

昨天凌晨,抽完烟的钟家合穿风衣离开出租屋;

昨天晚上八点,钟家合的尸体被房东在垃圾桶旁被发现,死状酷似青蛙案的前四个受害者。”

“这样写,没问题吧?”

钟武川将纸交给许广成。

许广成在纸张的空白处补上多条信息。

“……前天下午的请假短信发出后,因为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老钟在下午五点前出现在疗养院,林小姐因此将钟家合的请假信息理解为是第二天也就是昨天的夜班请假!”

“有证据吗?”钟武川问。

许广成从档案柜里拿出一个套了粉色手机壳的手机:“这就是证据!”

钟武川打开林小姐的手机:钟家合的请假短信竟然真是前天所发!

“那这也只能说明钟家合穿越了时间线,不能证明他是青蛙案的凶手!”

钟武川狐疑的看着许广成,希望他给自己更详细的解释。

“解释就在你面前,”许广成说,“好好看看这些文字资料吧!”

钟武川翻看资料,越看越紧张。

疗养院的同事们说,钟家合最近一年都迷恋神秘学、暗地里调查青蛙案,但他没想到钟家合竟然还曾因为青蛙案被警察带走调查过!不止一次!

除此以外,他也很早就开始研究夔!

夔牛和黄帝、秦始皇的关系……秦始皇陵的秘密……夔牛和神秘学的关系……市面上能找到的几乎所有的青铜礼器上的夔纹拓片……

“钟家合早就知道疗养院下方有阴宅,还知道阴宅里住的是夔牛?甚至知道青蛙案和夔牛有关?”

“是的,他知道阴宅里面住着夔,并且很可能已经得到了夔的部分力量。”

可能是觉得钟家合的野心太荒唐太嚣张,许广成的口吻再次带上不屑。

“得到夔的力量?”

“我给你理一下时间顺序吧。

钟家合在戒烟的中途迷上神秘学,恰逢工作地发生青蛙案,并且因为现场的一些蛛丝马迹,他被多次约谈过。

这些约谈是否对他造成负面影响,已经无法考证。但自此以后,他开始研究青蛙案,发现案子和夔牛有关,知道夔牛拥有影响空间和时间的能力,自己供职的疗养院下方的阴宅住的是夔牛。

前天,你第一次来疗养院值夜班,他请假在家,深夜开门,见到未来的自己。

昨天凌晨,他穿风衣离家,在夔牛的力量影响下五次穿越时间线,其中四次穿越到一年前,杀死青蛙案的前四个死者——从研究结果可知,他认为青蛙案是一种神秘学仪式。而且,杀人的时候,他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穿越回到过去,他觉得自己是青蛙案的模仿者。

第五次穿越时间线,钟家合来到未来,在玉兰餐厅后门因为某个还需调查的原因杀死了卫姗姗。

在杀死卫姗姗时,他从卫姗姗口中得知线性时间线里的自己在杀死卫姗姗这件事情发生时已经死亡!

知道自己已经死亡,钟家合失态,未按青蛙案的流程处理好卫姗姗的尸体就匆忙离开。

然后,他又一次穿越时间线,回到卫姗姗被杀的四十五个小时前,见到当时请假在家的自己。

向过去的自己告知了死亡后,钟家合被夔牛的力量带下出租屋,成为时间线上的第五个死者。

当然,在钟家合本人的时间线上,他是第六个死者!”

“好复杂,但是又没法反驳,一年前的青蛙案是一年后的他做的,一年前的他因为用一年时间里详细研究青蛙案最终变成一年后的变态杀人狂……‘因’和‘果’都颠倒了……”

“听说过贝多芬悖论吗?”

“这又是什么?”

“有一个很崇拜贝多芬的人,得到一个穿越时间的机会,于是他带上贝多芬的所有作品,乘时光机去拜访贝多芬。但当他到达后,却发现他来到的那个过去没有贝多芬这个人。

不行,我要让贝多芬出现在世上。这么想着,这个人将手中所有的贝多芬的着作以贝多芬的名义发表,于是他变成了这个时空的贝多芬。

那么,问题来了……

他带到过去的贝多芬作品是谁写的?”

“不知道。”钟家合老实回答。

“你看,这就是所谓的循环悖论。循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终点就是它的起点,起点就是终点。既然是循环,就别问哪里是起点哪里是终点!”

“我被你绕糊涂了。”钟武川说,“不过世上无法用现代科学解释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不差这一桩!只要以后不会再出现新的青蛙案的死者就行!”

“这样想就对了……”

“还有个问题,”钟武川举手,“照你的说法,钟家合是在和未来的自己见面后离家,穿越时间线杀人……那么,是谁建议他这么做的?未来的自己,还是……”

“还能有谁?当然是我!”

夜枭般的声音响起,钟武川抬头,看到意想不到的家伙!

第50章:尘埃落地

冯奇!

狂笑着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居然是冯奇!

外形酷似人类叛逆青年的他顶着一头红色乱发,盘腿浮在空中,龇牙咧嘴,洋洋得意。

“许广成老混蛋,你现在是不是很意外!被你打入冷宫的我居然还能给你和你的新欢送来这么大的惊喜!”

“注意你的用词!”

“哎呀,注意什么注意!都已经‘但见新人笑,怎闻旧人哭’,我还需要注意什么?装白莲花博同情吗?”

冯奇一个翻身,如野兽般四肢立地,背上长出巨大的翅膀。

许广成神色骤然严肃:“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你让我不舒服,我让你永远都不舒服!”

话音未落,他便狂奔直前,扑向钟武川!

“你敢!”

许广成紧急催动契约。

冯奇发出怒吼!

他全身的皮肤都在发红发烫发黑!

俊朗的脸上迅速浮满黑色的好像蚂蚁一样的符文!

皮肤撕裂,血管爆炸!

翅膀表面燃起黑色火焰,洁白如天鹅的一对大翅膀很快就只剩下狰狞的黄铜色骨架!

但是冯奇不在乎!

烧得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钟武川!

借着高温的力量,他狂扑猛冲过来,在花岗岩的地上留下沥青色的脚印!

见势不妙,许广成一边布设防御结界,一边通过思维共享在钟武川的脑子里大喊:“快走!去麒麟身边!他不能进入麒麟领域!”

“那你怎么办!”

钟武川一边跑一边问。

“他能拿我怎么办!”

许广成冷笑一声,长剑轰然,在墙壁打出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大洞!

“快走!你在这里会影响我的发挥!”

“对不起!”

钟武川心里说了声抱歉,连滚带爬的从墙壁的断口处出去。

这时候的他只想最快速度跑回家,跑到那只看着很逗逼却是如假包换的麒麟和他儿子身边。

看到钟武川爬出去,许广成松了口气,对被契约的反噬力烧得浑身焦黑却依旧红着眼睛呲牙咧齿宛如地狱鬼归来的冯奇说:“你就这么想死在我手里!”

“你敢杀我?”

冯奇人立而起,单手按住心口:“来,刺进去,捅穿我的身体!把我的心挖出来!我知道你做得到!但是我也会在临死前把你给我的挖心之痛共享给你的人类宠物!让他尝一下心脏被挖出来的感觉!”

“……冯奇……我们一起生活了上千年,虽然都看不惯对方,但好歹也是互利互惠合作多年!为什么突然来这一出!”

冯奇突然光脚不怕穿鞋,加上此事关系钟武川的性命,许广成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大打感情牌,拖时间。

——只要钟武川进入麒麟领域,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处置突然噬主的穷奇了!

“没有吃错药,只是醒了!发现你对我真是很不公平!”

冯奇冲着许广成吐出一口饱含硫磺的呼吸,说:“我和你在一起整整一千年!在这一千年里,我虽然不敢说任劳任怨、相濡以沫,对你也是不离不弃,同甘共苦,哪怕是你最落魄的时候……我也没想过抛弃过你或是在你背后捅刀子!你呢!这一千年里,你可曾有一天信过我!在乎过我!”

“为什么我要信你?在乎你!”许广成说,“你是异兽,我是修士,种族不同怎么谈感情!”

“你……”

“何况,你对我的那些好,还不都是为了你自己。”

许广成一边通过感知共享确定钟武川此时的方位,一边和冯奇打太极:“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在这一千年里,你虽然装作对我忠贞不二,其实三番五次和外敌勾结,暗算我,想谋我的金丹,吃我真身,妄图从此挣脱妖身,证道洪荒!”

“胡说!我从来没想过修洪荒道这种事情!千年前或许想过,但是现在……现在的世道哪还有那么多洪荒力供我修洪荒道!我早就放弃了!”

“那你为什么蛊惑钟家合?为什么在夔牛面前挑拨离间!”许广成说,“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向夔牛解释了原委,他昨天晚上……”

“因为恨!我吃醋!我嫉妒!我恨!我恨我们一千年的交情居然输给了一个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可笑人类!我恨不得他迷失在错乱的空间里,永远不能回来!恨不得他被钟家合挖眼割舌剥皮惨死!可惜钟家合是个废物,我把他带回正确的时间线,他却……先是杀错人!然后因为愚蠢的求生欲急着跑去和过去的自己报信!白费了我的心血!”

冯奇嘶吼地说着,在花岗岩地面上留下焦黑抓痕。

面对情绪逐渐失控的冯奇,许广成一边暗暗布阵一边“歉意”地解释道:“抱歉,感情就是这样的没道理,没有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喜欢上什么人,也没有人有义务必须喜欢谁!不要再胡搅蛮缠了,我不想亲手杀你!”

“真的吗?还是担心我——”

冯奇的后腿在地上用力一划!

本该已经跑出百米外的钟武川竟从天而降,落在地上,被冯奇一爪子按住,龇牙咧嘴的威胁着,尖牙末端滴下唾液!

“快点喊救命!让那边的老混蛋心疼一下!”

冯奇威胁爪下的钟武川。

钟武川呼了口气,说:“对不起,我是菜鸟,我给你拖后腿了!但是你放心,我绝对不干坑队友的事情!冯奇,你……你要杀就杀吧!别妄想我喊救命,乱老许的心智!”

“呵!呵!”

冯奇冷笑中,爪子扎进钟武川的肉里面,衬衫表面顿时泛起血红。

钟武川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全力抓着冯奇按入心口的那只爪子,吃力地对许广成说:“别管我!我……我……快杀了他!他疯了!他……”

“这没你说话的份!”

冯奇另一个爪子压在钟武川的脸上,强迫他闭嘴。

“冯奇,有什么不爽冲着我来!他可是——”

“可是什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不是让他跑了吗!跑去齐凌那个带球跑的蠢货身边吗!为什么还会被抓回来!还是一招手的功夫就被抓回来?!因为——我趁你忙着讨好小情人的时候,把齐凌和小包子的事情都告诉了烛阴!”

“你——”

“现在,烛阴已经找到齐凌,他们正在开家庭大会!作为感谢,任何闯入烛阴结界的生物都会被弹到我身边!可怜的他就这么……‘哔——’地一声回到我身边!哈哈哈哈!”

冯奇笑得前俯后仰,松开了压着钟武川的脸的爪子,但是压在心口的爪子却刺得更深了。

“啊……咳……咳……”

肺叶被穷奇的利爪抓破,钟武川像死鱼一样苟延残喘,吃力地喘息着,激烈的咳嗽着,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许广成见状,也是心急如焚:“你——冯奇,你不怕齐凌知道真相以后找你算账吗!”

“当我下定决心报复你和你的人类宠物的时候,就没想过活着见到明天太阳的可能!”

冯奇仰天长啸,嘶吼道:“别忘了,我是兽!天生兽心!兽心是什么!兽心是不加掩饰的野蛮!肆无忌惮的残暴!无休止的贪婪和占有欲!凡是我想得到的东西,都必须属于我!”

“如果得不到呢?”

“得不到,那就毁掉!谁也别想得到!”

“原来如此,谈判破裂,只能——”

许广成单膝跪下,但手按在地板上,以他为中心的世界,金色肆无忌惮的盛开,将整个房间都包了进去!

“你要干什么!你不怕我把你的人类一起杀了吗!”

“现在的情况——即使我妥协,你也不会放人!既然如此,我只能赌一把!赌你的爪子不如我的诛灭剑更快!更利!”

说话的时候,金色已经在空中凝结成一把完全用符文构成的剑!

巨剑悬空,金碧辉煌,锐不可当!

冯奇也感觉到来自后背的压力,冷笑一声,说:“就算你的剑比我的爪子更快,但在你的剑刺穿我的心脏的瞬间,我会把同等级的痛苦带给他!我倒要看看,人类能不能承受挖心之——”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僵住!

心脏骤停的痛压得冯奇整个人都重影了!

“老混蛋……你……你——!啊——!”

“我说过,你没有机会!”

在说话的同时暗中催动契约法令让冯奇心脏骤停、爪子无法如逾期挖碎钟武川心脏的许广成忍住催动契约法令的裂肤剧痛,双手用力往下一按——

金色巨剑轰然砸下,化为千千万万之剑,将冯奇刺成马蜂窝,快要碰到钟武川的身体时,构成剑身的符文化为了金色尘埃。

尘埃落地。

许广成长舒一口气。

他这一生经历过太多次的险斗恶斗,但像今天这种差一毫厘就是生死千里的情况也属罕见,所幸天命仍在他这边,他握住了唯一的机会!

******

整个事情的时间轴(钟家合视角):

1、最近一年,钟家合因为工作地发生青蛙案被警方多次传召调查,由此对神秘学产生兴趣,研究夔牛墓

2、钟武川来疗养院面试,冯奇尾随,主动勾搭钟家合这个异类

3、钟武川来疗养院报到当天,钟家合因为(和冯奇认识)研究有重大突破,临时请假

3、当日,午夜时分,钟家合见到了未来的自己,被告知将会死去

4、死亡预告让钟家合惶恐不安,在求生欲的推动下(和冯奇的蛊惑下),他决定铤而走险,按照冯奇的教导模仿青蛙案的献祭手段杀人,连环穿越造成空间和时间的不稳定,导致不同的时间点和地点都都出现钟家合,也就是连续两天的闹鬼。此外,由于穿越时间线造成的时间延长和缩短,青蛙案的四个死者均出现各种其他之处(例如剥皮后三天才死亡),夔牛也因此来到出现错乱的时间点,调查错乱原因,造成钟武川第二天的被困夔牛墓(钟武川身上的山海气息和穷奇元神让夔牛误以为错乱是这个奇怪的人类导致的)。

5、冯奇再次挑拨,钟家合意识到活下去的关键是钟武川,冯奇将钟家合精确带到玉兰餐厅后巷,让钟家合埋伏杀死钟武川。钟家合等待时遇到卫姗姗,卫姗姗惊呼“你不是已经死了吗”,钟家合震惊,杀死卫姗姗,急忙回到过去警告过去的自己。此时,夔牛刚刚结束和许广成的缠斗,前来解决问题,将没来得及把事情向过去的自己解释清楚的钟家合召唤下楼,杀死,结束整个乱局。

——卷二·建在阴宅上的阳宅·完——

卷三:我的散修男朋友

第51章:麒麟赐福

做完第九个手术的时候,向明已经累成狗,随便给个空地就能躺下去睡到世界末日。

正当他摇摇晃晃恍恍惚惚要倒下的时候,突然被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手抓住了胳膊!

“跟我来!”

声音急促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向明眯起眼:“你是……是……”

是谁?看着好熟悉,但为什么完全想不起他的名字?

向明努力眨眼,试图从已经被手术掏空的脑子里找到对号入座的名字。

可惜对方已经等不下去,他看向明并不配合自己,于是——

“立刻走!”

话音未落,向明就觉脚下一空,好像踩在棉花上那样摇摇晃晃,回过神的时候——

这些……

这些都是什么!

左右两旁如水幕一般摇摇晃晃,果冻般的质感里,是如电影快进般迅速掠过的风景,繁华的街道、拥挤的人群、绚烂的霓虹……

“这……这是……”

据说人死的时候会看到走马灯。

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个传说,向明想,我该不会是劳累过度摸到了猝死的边缘,正在被黑白无常强制看走马灯吧?

再看前面抓着自己的胳膊一路急行的男子——

黑色风衣,白色短发,不容拒绝的怪力,颇有几分幽冥使者的味道。

我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让向明彻底清醒!

他对男子说:“再给我一点的时间,我还有手术要做!我下个月的手术都已经排满了!有些病人是专程为了我从……不对,我不能害怕!一切鬼怪都是伪科学!我不怕你!我……我……”

说不怕都是假的,向明毕竟才三十不到。

病人、父母、未婚妻、同事、学弟、学妹……

他有太多太多的放不下!

可惜,人生是一条单程旅行,到了死亡这个站,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正当感慨的时候——

“到了!”

男人突然松手,向明身体一沉,落在实地上!

“啊!轻点!我的胳膊!”

哀鸣中,向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上下左右都是白色的房间,房间中央是一张手术床,床上躺着一个盖着白被单的人,床边站着三个人,一个是带他来这边的黑衣白发男,一个是脸上戴着青铜龙面具的黑袍怪人,还有一个穿着皱巴巴的西服的普通上班族。

这是什么搭配?!

向明一肚子的疑问。

这时,戴青铜龙面具的黑袍怪人开始说话:“就是这个人?比我家麒麟还有本事?”

“都二十一世纪了,我们要讲科学,接受新思想!”

带他过来的黑衣白发男招手,示意向明到手术床前。

向明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走了过来。

此时,恐惧已经基本褪去。

向明用医者的眼光打量着手术床上一动不动的人,说:“你们找我来,是要我给他做手术?”

“是的,”上班族说,“我已经给他赐福,但他还是昏迷不醒!”

“赐福……赐福顶个屁用!你以为你是神?!一群无知的家伙!病人需要的是医生!是专业的团队!还有——”

向明气打不出一处,随手掀起白布!

然后,他愣住了!

让他愣住的不是躺在手术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居然是自己那倒霉催的学弟钟武川,而是——

钟武川的心口位置扎着四个焦黑如匕首的尖爪,心脏和肺叶都受到重创,但他的呼吸居然还很平稳,也没有失血过多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许广成!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向明转头,质问地看着在场的三个家伙——他终于想起带他过来的白发黑衣男人的名字了!

“我会给你解释,再把他救回来以后。”

许广成走到手术台对面,说:“阿川说你的血管缝合速度在全国都排得上名。”

“是的,”向明点头,然后面色大变,“你要做什么!这鬼地方不是无菌空间,没有基础的维生仪器!连输血设备都没有!就算我的手速堪比光速,他他也会在凶器拔除后的极短时间内就……救护车!马上叫救护车!我们去手术室!”

“别担心,他的伤口已经做过处理,拔爪子的时候不会流出一滴血,”黑袍面具人说,“至于无菌……我家麒麟在这里,还需要什么无菌吗?”

“一群神棍!小钟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向明气得浑身颤抖。

他指着许广成说:“你是什么打算,由着这两个家伙乱来吗!或者说,你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的!你就是……”

“我如果不想救他,为什么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把你从医院休息室里偷过来!”

许广成冷然一声,说:“放心吧,这里是麒麟领域,在这个领域里,死亡是唯一不被允许的存在!你尽管放手缝合伤口,他不会有事的!”

“什么麒麟领域!什么……我真是受够了!”

话虽这么说,向明却还是走到钟武川面前,安慰地摸了摸学弟的额头,说:“师弟,这种环境下的手术我……如果有什么……你别恨我!”

随后,他转身,对三个奇怪的家伙说:“开始吧!事前说明,这次的心脏血管缝合手术我没有任何成功把握,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有我家麒麟在,想死都难!”

黑袍怪人又开始说向明听不懂的话吹捧那个面容平凡的上班族了。

向明懒得理这群神经病,只是对许广成瞪了一眼:师弟要是真有不测,我拿手术刀砍死你!

……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向明那充斥着奇葩怪事、跌宕起伏的医疗生涯中也堪称NO.1。

如果事后他还记得的话!

不明生物的焦黑色爪子被许广成一一从钟武川的心口拔除,拔除的时候竟然一滴血都没有溅出,伤口的断口好像大理石一样层次分明,血管是血管、肌肉是肌肉、骨骼是骨骼……完全没有本该的血肉模糊,倒像是精心灌注的仿真标本的切面。

不过这群人本就不太正常。

向明如此想着,接过据说是用龙的鬃毛做成的线和用麒麟的鳞片磨成的针,给钟武川进行血管缝合。

当然,他才不相信这半透明的针和线真是用什么麒麟的甲片、龙的鬃毛做成的,虽然它们确实很好用,韧性和手感都非常棒。

回头问一下是哪家公司生产的,向明暗想着,持续缝合。

许广成站在向明对面给他打下手,送剪刀、送针线、擦汗……

上班族站在钟武川的脑袋旁,双手按着垂死者的额头,怎么看怎么像神棍施法。

黑袍面具怪站在钟武川的脚边十厘米的距离,一言不发,一声不吭。

整个白色空间内,弥漫着诡异的神秘。

好在向明此刻的心思都扑在给钟武川缝合心脏血管的大事上,虽然感觉到怪异,却是过脑即忘。

最后一针缝好,向明长舒一口气,对许广成说:“我已经尽力了,能不能活也只能看……看……”

话没说完,他就因为精力消耗过度瘫在地上不能动弹。

许广成看向站在钟武川脚边的黑袍怪男。

怪男不情不愿地拿出一颗拇指大的半透明石头,扔给许广成。

许广成将石头放在钟武川那刚刚完成缝合的心口上方,然后看向齐凌。

“你答应过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到做不到了?”

说完,齐凌深吸一口气,抬头。

上空落下一缕金色。

金光照在他脸上,带着宗教般的庄重和神圣!

齐凌的额头浮起鳞片,五彩流光的鳞片。

然后,他张开嘴:“吾,以麒麟之名,赐福与你!”

随后整个空间都被光包裹了!

在这个几乎要把视觉都毁灭的强光世界中,向明看到上空落下一道白色光柱,罩在钟武川的身上,光柱中,飞下一只似龙非龙似鹿非鹿的白影。

白影飞掠而下,眼看就要扑进钟武川的体内,却在碰到钟武川的身体时被一个疑似长着人脑袋的龙的半透明物体卷住,两条影子迅速卷成一团,双双滚入钟武川的身体里。

许久——

强光散去。

本该精疲力竭的向明感觉全身都是力量!

他以前所未有的灵活跳起,跑到钟武川面前,看到亲手缝合的师弟的心口没有一条伤疤,心脏稳定地跳动着,节奏均匀有力!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许广成:“疤痕去了哪里?刚才是……”

许广成说:“麒麟赐福。”

他走到向明身后,轻轻拍了下向明的肩膀,说:“回去吧!忘记今天的一切!”

“好的……”

向明眼中泛过一阵恍惚,昏沉沉地倒了下去。

第52章:人妖?妖人!

呼——

在一个几乎要把房间里的空气都吸进去的深呼后,钟武川从手术床上醒来,发现自己坐在手术床上,周围空无一物,没有人,没有装饰,墙壁纯白,莹莹发光。

“医院?停尸间?”

想到失去意识前见的最后一幕,钟武川低头,衣服破了个大洞,但被冯奇如烧红的铁般又烫又硬的爪子刺穿的心口却平滑光洁,没有任何疤痕。

我死了?这里是死后空间?

钟武川试图理清头绪。

如果这是死后空间,为什么他的衣服上有破洞!

如果是活人,为什么那么严重的伤会这么快回复,并且连个疤都没有留下?

“有人吗?”

钟武川扶着床沿小心翼翼地爬下。

这破地方连拖鞋都没有,赤脚走在白色地板上,冷得扎心。

“这里是哪里?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我在哪里?”

钟武川一边走路一边喊话,回答他的是空荡荡的回音。

他顺着墙壁一路摸,很快就摸到了一扇门。

推开门——

“这是……”

门外竟然是客厅!

他家客厅!

震惊之余是深深地愤怒!

客厅沙发上,两大一小三个混蛋正在斗地主。

带着青铜龙面具的黑袍男人的脸上和身上都贴满了白条;曾借他大齐通宝的某完美CG脸男神似乎输红了眼,甩牌的动作狠得好像打耳光;唯一表现理性的那个,外表不超过五岁却有一双千年老赌棍的眼睛。

许广成显然对这种场面已经麻木,坐在靠窗的位置专心致志地玩手机,对身旁的吵闹熟视无睹。

钟武川推门的时候,正好厨房门打开,某爱穿山寨阿玛尼的麒麟端着一大锅汤走出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

“你怎么——”

“你不是……”

话音未落,齐凌脚下打滑,钟武川的脸即将和齐凌手中的汤罐发生亲密接触!

“不要!”

“快!”

“停下!”

三声一起响起,眼看就要烫到脸的汤汁在空中无限慢放,钟武川能看到空中的每一颗水珠、汤里的每一点葱花,甚至连鱼尾巴尖梢的水是如何变成水珠掉下来……都看的清清楚楚!

发生了什么事情?汤罐里的水怎么突然变成电影特效镜头?

“不用谢我,举手之劳。”

带青铜龙面具的男人抬头,口气炫耀异常。

“谁要谢你!”

齐凌怼了一句,将被暂停了时间的汤水收回罐头,歉意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脚底打滑。”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钟武川帮齐凌把厨房里的菜端出,放在桌上,看向沙发上的三大一小:“谁能给我一个解释?”

“这个……”

帝喾装可爱地看向许广成。

烛阴扯下身上的白条,慢条斯理地说:“老许啊,你看你家宠物如今又能活奔乱跳,咱们那笔账是不是也可以一笔勾销了?”

“更正两件事,第一,他不是我的宠物,下次不要用这种容易导致纠纷的称呼;第二,你的那笔债,苦主不是我是他,他觉得可以一笔勾销了,我才能给你销账!”

听了许广成的话,烛阴站起,走到钟武川面前,低声下气地说:“我不是故意把你扔到穷奇身边让你被穷奇挖心的,请你原谅我!”

“你是……”

钟武川盯着烛阴的青铜龙面具还有黑袍子看了半天,愣是没懂这家伙到底是什么。

“我是烛阴,也就是烛龙,”烛阴好声没好气地说,“别问我为什么带着青铜龙面具,人类的眼睛承受不了我的目光。”

“牛皮好大!”

“不,他没有吹牛,”帝喾说,“烛龙是幽冥主宰,在盘古化为天地万物时诞生,身形蜿蜒如蛇、体长千里、烛然如火、呼吸吐呐关乎时序……”

帝喾每说一句,青铜面具后面就会发出一声得意的轻哼。

将《山海经》的记载说完,帝喾突然声音一低,说:“其实,他的本体是盘古的那个部位所化。”

“那个部位?哪个部位?”

钟武川被帝喾那神叨叨的口气吸引,全身的八卦细胞都激动了。

“还能是哪个部位?全身赤红,又大又粗又长,睁开眼是白昼,闭上眼是夜晚,还能喷出滚烫的东西!”

“哦哦哦,懂了懂了!”

钟武川被帝喾的暗示带歪,再看烛阴那洋溢着神秘气息的造型时,不禁露出怜悯神色。

难怪这位大哥就算在空调房里也是戴青铜面具穿大黑袍子,原来是……

可怜!

真可怜!

太可怜了!

烛阴没懂钟武川的惋惜眼神,但是他能感知钟武川的思维。

当他读到钟武川对于自己的黑袍下面的身体的想象竟然充满马赛克时,烛阴的心情顿时阴了下来!

“帝喾,你个混蛋!胡说八道!我好端端的幽冥主宰!怎么在你嘴里就变成了盘古的[哔——]的化身!哪个混蛋写的!你把书给我,我现在就去找他!让他知道说我是盘古的[哔——]的化身的代价!”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你是盘古的[哔——]的化身,明明是你自己一直自卑自己是盘古的[哔——]的化身,所以才会听到一点风声就觉得我在嘲讽你是盘古的[哔——]的化身!”

帝喾用无人能及的优雅挖出一坨耳屎,擦了擦手,对齐凌说:“小麟麟,你认可他是盘古的[哔——]的化身的说法吗?”

“以他对我爸比的所作所为看,本体是盘古的[哔——]的可信度有百分之九十九。”

小宝坐在沙发上,老气横秋地吐槽着亲爹。

烛阴气得七窍生烟,但是又不敢发作,只能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说:“小宝,你果然是我亲儿子!”

“嘻嘻,谢谢夸奖!”

小宝一个翻身变成幼崽麒麟找齐凌吃奶。

帝喾对钟武川说:“坐下吧,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

“是啊,非常非常多的问题。”

钟武川长叹一声,手指心口,说:“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晕过去的时候心口已经被冯奇的爪子抓了四个窟窿,肺叶也扎破,为什么一觉醒来……”

“答案很简单,我们找医生把你的伤口缝好了,”帝喾说,“为什么没有留下疤痕?因为我们用的是龙鬃做成的线、麒麟鳞片做成的针,最后还给你的心脏植入了一颗盘古石外加一个麒麟赐福!花了这么大的本钱,如果还不能把人完完本本地捞回来,我这个山海宠物中心的老板干脆退休去北海道当渔夫了。”

“赶紧退休,别留在这里祸害你的员工,吸猫狂魔!”

烛阴闻言,酸溜溜地吐槽了一句。

“我是帝俊的饲主,吸猫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别在这里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帝喾嘲笑烛阴。

钟武川此时却在认真地做数学题。

“……照你们的意思,我能活下来,因为我的心脏里有一颗盘古石,一个麒麟赐福,另外用龙鬃毛做成的手术线已经溶解在我的身体里面……那我现在还算是人类吗?”

“单从自我认知看,你是纯粹的人类,但是如果仔细计算身体的成分——”

许广成叹了口气,说:“你的身体已经有三分之一与人类无关了。并且,这个比例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扩大,你会发现自己的五感变得越来越敏锐,衰老速度越来越慢,手脚都变得更灵活,甚至有三成可能长出翅膀……”

“什么,长出翅膀!那我不成了天使了?不对,是鸟人!”

钟武川发出惨叫。

“确切的说,不是鸟人,是妖人,或者是——人妖。总之,你看哪种称呼顺口就用哪种,我无所谓。”

“废话,你当然无所谓啦,变怪物的又不是你!我不想做妖人!更不想做人妖!”

钟武川好想抓着许广成的脖子用力摇,摇到他的脑子和自己在一个频道上为止。

“当时情况紧急,我要不这么做,你会没命的,”许广成解释说,“为了给你续命,我只能——”

“你问过我愿意不愿意吗!”

“那种情况下,我要怎么问你愿意不愿意?”

许广成的回答让钟武川默然。

几分钟后——

“……其实,让我死在冯奇的爪子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跟在我身边、替我解决问题,纯粹是为了赎罪……我死了,你就解脱了,可以继续做你的散修大佬,逍遥红尘,游戏人间……我也不用纠结到底是做人妖还是做妖人……”

“但是我要你活着,活着的你才是我要的你!”

许广成看着钟武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着。

“不惜违背我的意愿,让我以非人非妖的形态活着!”

“对!”

第53章:帝喾的恋爱课堂

“你太自私了!”

“感情本来就是自私的!”

“我恨你!”

“恨会被时间改变,你终有一天会妥协,并且感谢我今天的决定!”

许广成淡然回答着钟武川的所有指责,反而是钟武川被他的话噎得不知如何回答。

思量再三,他大吼一声“你根本不懂我!这不是我想要的!”,说完,跑回卧室对着墙角生闷气。

帝喾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到,转过头,说:“老许,收回前言,你不是不懂怎么恋爱,你根本就是个控制狂!”

齐凌附和着说:“许广成,我果然看错你了!我真后悔帮你!”

小宝不忘捅刀,补上一句:“姓许的果然都是人渣!前有许仙,现在有……算了算了,大不了我牺牲一下,让自己尽快长大,最多三年就能长成成年人的外形,到时候就可以……嘿嘿嘿……小钟哥哥这么可爱……嘿嘿嘿……”

“烛阴,管管你儿子!”

许广成抓起小宝就要虐童。

然而烛阴好不容易找到儿子,宝贝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许广成碰它一个手指头!

黑影一晃,光阴之力就抢回了儿子。

烛阴一边讨好儿子一边说:“老许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有本事管住我儿子,我还会在这么寒酸的地方和你们一起吃饭吗!”

“说的也是。”

许广成挑了下眉,然后再一次面色大变:“等一下!为什么你家小崽子一口一个姓许的都是人渣!还把我和许仙相提并论?!他承袭了你的光阴之力,理应在和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看到了我的过去,知道我真正的名字是——”

“你的真名是什么?”

帝喾和齐凌一起凑上来。

许广成不耐烦地拨开两人,说:“问烛阴和他的小崽子去!烦着呢!”

“对不起!”

齐凌闪边,围着儿子找麻烦。

帝喾没有跟着齐凌起哄,他一只手搭着许广成的肩膀,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是单身贵族,而我却能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平均一个月换三个对象,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因为你没节操,帝俊没脑子!”许广成说,“没节操和没脑子,正好天生一对!”

“你要成天这么想,那就真的没救了!”

帝喾压低声音,对许广成说:“作为修士,心眼多一点是很正常的,人类修真界确实没一个是省油的灯,稍微动一点点的恻隐之心,就有可能被坑得死无葬身之地。但是做人,太不真诚的话很容易——”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绕弯子!”

“我想说——”

帝喾收回搭在许广成肩上的手,严肃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身世告诉小钟!”

“那都是一千七百多年前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就因为全是些连你自己都记不清楚的事情,所以才更要告他!你想想啊,你活了一千七百多年,经历了多少历史大事!见过多少历史人物!

单是你人生前二十年的经历,就够写一部千万字的超级长文了!

效仿《一千零一夜》里面的那个女的,每天给他讲一段过去的事情……起码十年不重样!

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当然我说的是寿命只有一百年的普通人。听了你整整十年的睡前故事,他就是想恨你、想忘记你,也肯定做不到了!

你的故事会变成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融进骨血,永远也抹不掉!”

“可是我不会讲故事,”许广成说,“我从来没有给谁讲过故事。”

“学啊!不会就学啊!”帝喾无奈的说着,“我给我的至少三千个前任做过恋爱测试,结果显示,只做不说的爱,容易被当成QJF!只说不做的爱,会被以为是无能。最完美的爱情是又说又做!总之一句话,爱情的真谛是先说出来,然后做出来!明白吗?”

“你真是……”

“没两把刷子,怎么做领导啊!”

“但是帝俊……”

“帝俊不在乎,他的青巢里摆满了拿我的前任女友男友们当原型做成的傀儡娃娃,不定期地和我玩角色当情~趣~。因为我们知道,和人类的爱情——再美丽再可爱再轰轰烈烈,终归是时间的尘埃,能和我生生世世的只有他。”

许广成沉默了。

帝喾知道他被自己的话触动,于是趁热打铁。

“你很幸运,能够在一千七百年的孤独后遇上一个你喜欢、并且有可能和你生生世世的人。虽然这种生生世世是各种阴差阳错的结果!珍惜这份赐予吧!天道不会每次都开眼的!”

“我需要再考虑一下。”许广成说。

******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三下敲击,随后是许广成礼貌的询问:“可以进来吗?”

“是不是我说不可以,你就不进来了!”钟武川反问。

“这个……”

许广成迟疑。

钟武川吐了口气,说:“算了,想进就进吧!你们这种人,门板是挡不住的!”

闻言,许广成推门进入,说:“其实,如果你刚才说‘不可以’,我就绝对不进来。刚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以后不会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情了。”

“突然这么好说话,吃错药了?”

“我没有吃错药,我只是……”

许广成走到钟武川身边,坐下,说:“我不该替你做决定,尤其是关系生死的大决定!但是我……我……我不想再一次眼看着最在乎的人死在面前却……却什么都不能做……我……以前是我无能为力,现在我有能力,我不想再……”

说到这里,他低下了头,喉咙口发出哽咽的声音。

悲痛的姿态让钟武川也不禁心软,问:“你是不是想起了过去……”

“是的,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许广成抬起头,神情有些疲惫。

他说:“其实,许广成这个名字是假的,我真正的名字是司马平,字安之!”

“司马平?姓司马的名人,我就知道一个司马懿,哦,还有司马光!对不起,我是……”

钟武川深感惭愧。

许广成却说:“你不知道司马平是很正常的事情,司马平这个名字在历史上是没有任何记载的,他出生的那一年,他的爷爷,他的父亲,他的爷爷的部将……都死光了!”

“你说……”

钟武川感到莫名的惶恐。

许广成继续往下说:“你们的历史课上应该讲过‘八王之乱’吧?”

“提过一点点,没有细讲,”钟武川说,“只记得晋朝有个白痴皇帝。那个皇帝很不知人间疾苦,下面的人告诉皇帝,老百姓饿死了,皇帝说,何不食肉糜!是不是他吗?”

“没错!就是他,晋惠帝!晋惠帝继位第一年,八王之乱爆发,断断续续十六年,直到永嘉五年才终于结束。八王之乱的关键人物是东海王司马越,他是司马懿的弟弟司马馗之孙,西晋王朝的最后一位权臣,也是我的爷爷!”

“哇!原来你还是皇室血统啊!”

钟武川颇为惊讶。

许广成说:“都已经过了一千七百多年,当时的王侯将相的后代,早成了贩夫走卒。”

“说的也是。”

“继续说当年的事情,”许广成说,“永嘉初年,匈奴人石勒势力做大,司马越却因弄权过度,引众人的不满。司马越见势不妙,请旨讨伐石勒,带走十万精兵,前往项县。永嘉五年,怀帝下诏讨伐司马越。司马越急血攻心,病死项城。太尉王衍率十万军士送司马越灵柩回到东海国安葬。石勒率军追赶,焚烧司马越灵柩,焚杀余下军众。留在洛阳的部将带王妃和世子逃离,又被石勒所败,全军覆没。”

“好惨!”

“但是我活了,在所有人都死掉的那一年。”许广成说,“我母亲姓王,出身琅琊王氏旁支,是司马越独子司马毗的妾室,王衍的侄女。永嘉之乱发生的时候,她即将临盆待产,在死士的帮助下,逃出洛阳,幸存于乱军之中。”

“既然你是东海王的后代,为什么……”

“为什么不渡江找司马皇族要名分?”

“对,为什么?”钟武川问。

“首先那个时代没有DNA鉴定技术,其次皇家有多冷血薄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许广成说,“司马越弄权多年,早就是渡江后的司马皇室和新晋权臣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可以容下死里逃生的裴太妃,未必能容下一个有继承权的直系骨血!”

“这个……确实很有难度……”

“何况我母亲出身琅琊王氏,一心追求玄虚悠远,对世间的权利富贵没有太大的执念,唯一的希望是我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所以给我取名平,字安之。”

******

王衍在历史上是空谈误国的典型,当然也是个高颜值美男子,“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自然是风尘外物”、“夷甫处众中,如珠玉在瓦石间”。

“口中雌黄”的典故也是出自他,原文是“每捉玉柄麈尾,与手同色。义理有所不安,随即改更,世号‘口中雌黄。’”——划重点“手持白玉柄的尘尾,手和玉柄的颜色一样白皙”。

永嘉五年,司马越病死军中,石勒活捉王衍等人,不忍用兵器杀害王衍,于是让人在夜晚推墙将他压死,死时年五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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