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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生的不幸日常(修真 灵异)下+番外——钟无晴

第54章:何不食肉糜

“这个取名方式让我想起穆念慈给杨康的儿子取名杨过字改之了。”钟武川说,“顺便说一句,杨过是金庸的十四部小说里面我最喜欢的人物,他有后宫的本钱却能一心一意只爱一个人,明事理懂大义。”

“杨过确实很不错,”许广成说,“但是我要说的是——”

他叹了口气。

“永嘉之乱后,整个北方就陷入了无止境的血腥和杀戮中,我母亲没有名利之心,只想用尽最后的力量保护我,让我平平安安长大,寿享天年。但是那个时代太乱,根本容不下一个女人的小小心愿。知道什么是‘两脚羊’吗?”

说到“两脚羊”的时候,许广成那历经千年早该宠辱不惊的脸上再次浮现愤怒,显然是被这个词语勾起心头最痛苦的回忆。

“隐约听说过,”钟武川小心翼翼地说,“据说是华夏历史上最……最黑暗的词语……你母亲该不会是……”

“她还没有那么惨。”许广成说。

“再怎么说,她也是琅琊临沂王氏的血脉,又是东海王府的侧王妃,乱军之中,自有忠义死士贴身保护。但是同时代的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带着我一路流亡,看到了太多太多……类似‘两脚羊’的血腥……”

“沿路的血腥让心性淡薄追求玄虚的她饱受刺激,日日夜夜都活在噩梦中,觉得这一切都是伯父王衍和公公司马越的错,是自己的错……一次次的眼看着百姓无辜惨死自己却无能为力,全靠着死士的牺牲才能获得喘息的片刻,心灵上的折磨让她如被太阳曝晒的花朵般迅速憔悴枯萎,等到我五岁的时候,已经缠绵病榻,奄奄一息……”

“用现在医学的说法,她是得了PTSD和重度抑郁,”钟武川说,“可能还有轻度的营养不良……不过那种乱世,能活下来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没法讲究生活品质,更不要说心理健康了。”

“她死的时候,我已经是六岁的孩子了,”许广成说,“还记得晋惠帝的那句‘何不食肉糜’吗?”

“记得。”

“五岁的时候,住在我家隔壁的赵叔叔——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东海王府的死士——给我送来一碗肉粥。那是我第一次吃肉粥,也是我最后一次吃肉粥。”

“为什么?”

“因为那块肉是人肉,”许广成说,“赵叔叔看我长到五岁依旧身体瘦弱面色泛黄,怀疑我是因为没有肉吃才生病,所以就——”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钟武川猜到了。

“想不到世间真的有人愿意割下身上的肉给……我原以为介子推的故事只是传说……”

“你不能用现代人的标准衡量‘忠义’两个字在过去人心中的分量。对历史研究者而言,司马越是个失败的权臣,他的错误决定直接导致了永嘉之乱,以及后面的衣冠南渡和五胡乱华。但对那段历史的亲历者而言,他却未必是个昏庸者。对东海王府的部将们而言,他是他们愿意肝脑涂地侍奉的主公,是他们‘士为知己者死’的那个‘知己’。”

“我明白,就算是被盖章恶贯满盈的人,也可能被某几个人当成良人、英雄,何况……司马越能成为权臣,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有拥护他、愿意为他去死的下属也不奇怪。”

“在我六岁那年,母亲终于去世,北方的局势也越来越糟糕。此时,南逃的司马皇族已经在王家的支持下成立了被历史书称为东晋的新政权,肆虐北方的石勒终于称帝。对我和身边的人而言,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

“活下去……”

“是啊,活下去,”许广成说,“死其实很容易,闭上眼,用力一撞或者用力一跳,就能死掉。如果不成功,那就多试几次。但是活着却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一千七百年前的人们,为了活下去,做了后世无法想象的事情。在生存这个最原始的需求面前,一切道德和伦理都是……”

“所以你希望我活下去?”

“一千七百年来,我始终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早已对‘活下去’三个字产生了执念。”

“你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是不能接受。”

“我知道,要身在和平年代、追求有尊严有质量的生活的你理解乱世人对‘活下去’三个字的执着是很艰难的一件事情,”许广成说,“就像我无法理解自杀的人。”

“那些让他们觉得天崩地裂的难处在我看来都是无病呻吟!他们根本不知道生命的重量,不知道死有多容易活着有多难!他们太懦弱,太娇气,稍微遇上一点挫折就精神崩溃,只想用死亡来逃避!”

“你觉得我对你生气、不接受融合了妖兽基因的自己是一种懦弱的表现?”

“我没有这个意思。经历不同,想法自然不一样,你的人生太顺利,几乎从懂事起就能拨出时间思考‘人为什么活着’、‘人要怎么活着’这种在我看来非常空泛的问题。但是我……我……我的前半生除了‘活着’还是‘活着’,做过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活着’,杀人越货、勾心斗角、挖掘道藏……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活着’!”

“可是……”

钟武川想说,你的那个时代确实有很多人和你一样的想法,“活着”是最高目标,为了“活着”,什么都能做什么都敢做。但是我不一样,我生下来就是太平年代,我没有经历过战争和饥荒,我没机会体验乱世对人性的摧残,自然也无从理解你的……

但当他对上许广成的眼睛的时候,涌到咽喉的话顿时吞下。

“或许你是对的,”他说,“但是我需要先冷静一下。”

“没关系,我等得起。”

许广成走出房间。

钟武川躺在床上,看着白生生的天花板。

******

“谈得怎么样?他原谅你了吗?”

齐凌一见许广成出来,就赶紧凑上去问八卦。

帝喾冷笑,说:“要是小钟原谅了他,他能这么快出来吗?还不赶紧来个湿哒哒的……”

“别把我想得和你一样龌蹉!”

许广成打断帝喾的吐槽。

帝喾也不生气,嘲讽着说:“别太绝对,好像你一辈子都不会做那件事情一样!感情源自灵魂,灵魂和身体绑在一起,不管你修到那一步,你都不可能只有精神没有身体。总之一句话,打铁趁热,别等感情都凉了烂了才想弥补。言尽于此,你好好体会,我要回家吸猫了!”

说完,帝喾就消失了。

齐凌看向烛阴:“你也可以走了。”

“可是你和小宝……”

“我是绝对不会跟你回幽冥的,”齐凌说,“我喜欢人类的世界,每天都有新鲜的事情发生。”

“就是就是,”小宝帮腔说,“幽冥那种一千年都没有一点变化的地方,谁爱去谁去!我要和爸比留在人类的世界!”

“可是我不能长时间的离开幽冥……会出乱子的!”

“那你还不赶紧回去!这里没人稀罕你留下!”

齐凌抱怨着,赶走了烛阴。

随后,麒麟父子一起看向许广成。

许广成错愕:“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好像你们付过房租一样!”

“我们没有付过房租,但是屋子里的那位允许我们住下,”齐凌有恃无恐地说,“反倒是你,未经本人允许强行把他搞成现在这个非人非妖的样子,还有脸呆在这里继续讨人嫌!赶紧走吧!别再让我看到你!”

“你没有资格驱逐我。”许广成说,“我是——”

“他没有资格,我总有资格吧!”

钟武川站在门框边,勒令许广成立刻离开。

“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许广成顿时泄了气,说:“好,我走!但是我不承认我做了错误的决定!”

“你放心,我不会压着你的脖子逼你承认错误的,我只是……只是不能接受现在的自己……我需要时间慢慢考虑……”

他随手撸了下头发,说:“在我彻底想通以前,我都不想见到你。”

“既然如此,我先走了。”

许广成转身,消失在阳台上。

齐凌关切地看向钟武川,说:“刚才的那些话,是你的真心话吗?”

“是有怎样?不是又怎么?”钟武川说,“我真的很讨厌现在的自己,非人非妖,弱小无能……凭空捡到一个长生的大饼,却连面对长生的勇气都没有……和这样的我捆绑在一起,他会被无止境的拖累……”

“所以——”

“我讨厌他为我做的决定,但是我更讨厌无能的自己!”

******

关于司马毗,历史记录非常少,而且他的父亲司马越也没有出生年份的记录,所以只能假设逆推。

司马越是司马泰(同样没有详细的出生时间记录)的长子,司马泰的哥哥是司马权。

司马权的历史记录是出生于220年,有两个弟弟,司马泰是司马权的二弟,由此可见司马泰的出生时间应该是230年以前。

司马泰有四个儿子,属生育能力比较强盛,由此可得司马越的出生时间不该晚于260年,加上291年因诛杀杨骏有功受封东海王的记录,也就是说,公元291年时司马越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成年人,最终推出独子司马毗在311年死亡的时候已经是成年人,或有未成年子女存世。

第55章:彩票中奖

“我明白了。”

麒麟摸着下巴说:“你生气不是因为老许违背你的意愿强迫你活下去,而是因为你自卑,你觉得如此弱小的自己没有资格活下去,担心自己会变成老许的长久负担?活得越长,给老许带来的麻烦就越多?”

“……”

钟武川对这个神棍麒麟无话可说,虽然他的话和真相相差不远。

齐凌见他不言语,知道自己是说中了他的痛处,于是继续说下去。

“小钟,我要纠正你的两个错误。

首先,老许并不觉得你是个负担,以他的心性和能力,如果觉得你是负担,你早在一个月前就死掉了。

其次,现在没能力,不代表以后也没能力,能力是一步步地磨炼出来的。别看老许现在风光无限,他刚进仙门的时候也是受尽了白眼和屈辱,硬是靠着执念才走到今天。

而你,虽然没有仙人骨,却阴差阳错地有穷奇的元神、盘古石、麒麟赐福,这些可都是一般人求都求不到的机缘!稍加引导,你就能取得不凡的成绩,而且是山海洪荒领域的成绩!”

“也就是说……”

“你想变强,随时可以变强,只要吃得起苦,能够坦然接受自己的改变!”

齐凌鼓励钟武川。

钟武川皱眉想了很久,说:“……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太棒了!”

齐凌很开心。

钟武川突然抬头,问:“对了,盘古石是什么?”

“这个……盘古石是盘古化为万物以后残留的心脏结晶碎片,每一块碎片里面都有盘古的万物之灵力,相当于男频修仙小说里的超级机缘和外挂,有它在身体里,你会很快拥有堪比妖兽的强韧身体,还有很多具体看个人的好处!”

“相当于参加超能力实验,把同一批能引导基因变异的药水打进去不同的人的身体里,最终会成为X教授还是万磁王还是金刚狼……全看个人运气?”

“可以这样理解,当然盘古石不是药水这种可以量产的东西,你也不用担心得到力量却无法继续拥有人的形体和灵魂,因为我给了你麒麟赐福。”

“能解释一下麒麟赐福是什么吗?”

“用游戏的说法就是一个无敌幸运外挂,你这人运气一向不好,有了麒麟赐福,以后就会事事顺心。”

“这么牛气?”

钟武川不敢相信麒麟这个神棍。

麒麟看他不信自己,说:“不相信的话,你现在就下楼买五注彩票。号码随机,或者随口报几个数字,明天中午就能知道结果!”

“你要这么祥瑞,为什么我遇上你的时候,你过得那么苦逼逼?”

“观音都只能度人不能度自己,何况我只是麒麟?!”

麒麟白了钟武川一眼。

钟武川再次意识到正常人和神棍是没法交流的。

他看了下时间,说:“我出去扔垃圾,你和你儿子准备晚上睡哪里?”

“当然是睡床啦,难不成你想让我和我儿子睡地板?”

“床是我的!”

“孩子是祖国的花朵,孩子的利益高于一切!”

“就你家小崽子这样还祖国的花朵?长大以后不成祖国的祸害就不错了!”

“那又怎么样!我乐意,他爹也愿意!”

齐凌蛮不讲理地把钟武川踢出门,然后又扔出三袋垃圾。

钟武川感觉自己好像引狼入室。

******

扔完垃圾,钟武川绕着小区散步散心,看到楼下小超市还兼职卖彩票,不禁想起齐凌的话,走进彩票站,买了五注随机。

回家时,钟武川已经忘记了彩票的事情,坐在沙发上盘算以后的事。

“疗养院的工作彻底泡了汤,房租却是预付三个月,提前搬走的话押金回不来……”

“那就继续住下去吧!”齐凌说,“反正你很快就不差钱了!”

“别再对我宣传你的神棍思想!我相信世上有外星人都不愿意相信你能让我运气变好!”

“不信是不是?等着明天打脸吧!到时你就是跪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理你的!”

齐凌傲娇地转回房间,反手关上门!

“跟你说过多少遍!卧室是我的!”

“从现在开始,它被我征用了!”

******

虽然对齐凌的自以为是、蛮横霸道非常不满,但考虑到对方是神话级的珍稀动物外加单亲爸爸,身边还带着个奶包子,钟武川最终决定不和他计较,在客厅里睡了一晚上。

早上,钟武川下楼买早饭,经过彩票站的时候,看到小超市门口挤满了人。

“想不到我们小区有这么多人买彩票!”

压根没想过中奖这回事的钟武川走到煎饼果子的摊位前,开始排队。

四周响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没有,昨天晚上双色球开奖,老祁家的彩票站居然爆了一个二等奖四个三等奖,还都是同一个人买的!”

“天!这期的二等奖是每个人能拿到二十八万多奖金!再加上四个三等奖的一万两千块,那个家伙岂不是能拿到整整三十万!好厉害!”

比起双色球的头等奖,一个二等奖四个三等奖自然不值一提,但对大部分连五块钱都很难中到的普通彩民而言,身边有人一下子中了三十万,是很有诱惑力的消息!

“人要是赶上走运,摔跤都能捡到黄金。”

“难怪今天门口聚了那么多人,都是来蹭喜气的啊!”

“等会我也要去买两注,图个喜气!”

……

一旁排队等煎饼果子的人纷纷说羡慕的话。

钟武川对这些小道消息没有任何兴趣,甚至都已经忘记自己昨天也下楼买了五注彩票的事情,他买完煎饼果子就准备回去。

这时,彩票站终于开门了。

门一开,就见老板夫妻拿出一条新做的横幅,在大家的帮助下,挂在超市的门框上方,上面写着一行大字:本店双色球19098期喜中奖金三十万!

见到这张横幅,本来就被中奖的消息撩得百抓挠心的居民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发财梦,纷纷涌过去要和中奖横幅合影,买彩票。

也有人问老板夫妻幸运儿的长相,老板想了想,说:“是一张生面孔,打的也是随机号。”

听说是随机,彩民们更加激动,纷纷表示“彩票站风水好”,打随机都能中大奖。

钟武川听着这些有的没的,提着煎饼果子上楼了。

******

吃早饭的时候,齐凌突然主动提起彩票:“我昨天让你下去扔垃圾的时候顺便买五注彩票,你买了没有?”

“买了。”

“中奖了吗?”

“彩票都不知道扔哪了,怎么可能中奖。”

“快点找出来!”

齐凌神情严肃,命令钟武川。

钟武川心想,这家伙是真的神棍还是脑子抽掉,怎么可能你说中奖就能中奖!

为了永绝后患,吃完煎饼果子以后,钟武川将昨天的衣服翻了一遍,翻出被压得皱巴巴的彩票。

“喏,彩票在这里!”

“嘿嘿!”

齐凌一脸猥琐的接过彩票,打开手机APP。

三分钟后——

“钟同学,拿好你的身份证,准备去彩票中心兑奖吧!”

齐凌一脸严肃的说。

钟武川不解,说:“为什么要身份证?楼下不能兑奖吗?”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一等奖和二等奖都是要去彩票中心兑奖的!赶紧准备一下!”

“你说什么!我中奖了?我居然真的中奖了?!”

钟武川激动地声音都发抖。

齐凌见不得他这范进中举的癫狂样,将手机和彩票都摆在桌上,说:“自己看!”

“好好好!”

钟武川赶紧对着彩票APP看彩票。

“一个球,两个球,三个球……我中了!我中了!一个二等奖!四个三等奖!天啊!我真的中奖了!”

小到班级抽奖大到买福利彩票从来没有中过奖的钟武川喜极而泣。

齐凌看他这么激动,顿时露出得意地笑,说:“现在知道麒麟赐福的威力了吧!这还是因为你一向都很倒霉,所以赐福以后只能中二等奖三等奖!如果你平时运势一直都很不错,得到我的赐福,连中三期一等奖都有可能!”

“连中三期一等奖……你当我是……”

“不好意思,有我的赐福加持,你会运气旺得好像一只牛!买什么赚什么,走到哪里都走运!”

“这么好?”

“就是这么好!”

齐凌一副“还不赶紧把我当爷爷供起来”的表情。

钟武川想了想,说:“天上掉馅饼,地上就挖坑。无缘无故的好运临门,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怕什么代价?你都已经不是人了!”

齐凌“安慰”地拍了拍钟武川的肩膀:“下午就去彩票中心兑奖,然后带好吃的回来孝敬我们!”

第56章:献身科学

不管怎么说,中奖都是件开心的事情。

钟武川去了趟彩票中心,出来时,名下多了二十多万(三十万的税后)。

本来已经山穷水尽的财政顿时迎来柳暗花明,于是他经过水果店的时候特别买了荔枝、车厘子、莲雾、贵妃芒这种平时根本舍不得吃的贵价水果,又在熟食店里买了烤鸭、烧鸡、酱香牛肉、白切羊肉……

进屋的时候,他的左右手都提得满满的。

齐凌看到这个小气鬼居然还真买了不少好吃好喝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和儿子一左一右的接过水果和熟食,说:“铁公鸡终于拔毛了!不容易啊!”

“谁是铁公鸡,我平时虽然小气,但是绝对不是铁公鸡。”

钟武川将熟菜都摆在盘子里,准备洗水果。

齐凌突然说:“你想好了没有?”

“想什么?”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做人类,该上班的时候上班,该结婚的时候结婚?还是坦然接受自己的改变,和我们混一起?”

“这个……”

钟武川正在洗车厘子的手停了下来。

“不知道怎么做决定?”齐凌问。

“你的问题难住我了,”钟武川说,“做了二十多年的普通人,突然有一天死而复生,变成了怪物……短期内我很难接受这种改变……”

“不能接受也很正常,”齐凌说,“想做正常人就继续做正常人吧!只是你要记住,即使你拒绝接受现在的自己,你的身体也已经发生了质的改变,并且,这种改变是持续不断地,每时每刻,时时刻刻……都在进行……”

“皮肤表面会长出鳞片吗?手指间会长出类似鸭子的蹼吗?背上如果长出翅膀,能够收回去吗?”

钟武川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齐凌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变异是因人而异的。唯一能确定的是,你的身体正在逐渐偏离人类的轨道。不信的话,你可以找你的大学教授借实验室……”

“我下午已经和教授联系过,我抽了点血样给他。”钟武川说,“我想知道我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具体会带来哪些改变?”

“你说什么!”

齐凌跳脚了。

他抓住钟武川的手,卷起他的衣袖,沿着他的胳膊闻了一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抽了多少血!”

“应该是一百毫升吧,抽的时候没注意看。”

钟武川推开齐凌,说:“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呢!你这等于是把一斤鲜鱼摆在猫盆里,或者是让一个穷疯了的人替你保管一吨黄金,还是没有写欠条没有公证人的情况下!”

齐凌痛心疾首。

钟武川却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

“别把人性本恶的那一套摆在莫教授身上,他是个很高尚的人,他每年都会去山区做义诊,还把自己的半生积蓄都捐给看不起病的穷苦人!”

“我没有怀疑你家莫教授的人品的意思,我担心的是——”

齐凌不知道怎么和钟武川解释。

好在这时,许广成出现了。

他对钟武川说:“高尚的人一旦偏执起来,比普通人更加可怕!例如你的莫教授,他是一个高尚的人,但是随时可能为了心中的理想堕落为最卑劣的人!因为他把他的全部生命都献给了拯救生命,为了拯救更多的生命,他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碰!”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许广成坐下,吃了一口烤鸭,说:“恭喜你,彩票中奖!”

钟武川见不得他这强行粉饰太平的样,打落他的筷子,厉声说:“给我把话说清楚!”

“真要说清楚吗?”

许广成遗憾地看向齐凌。

齐凌说:“他有权知道真相。”

许广成叹了口气,说:“看过《X战警》吗?”

“看过。”

“你知道为什么变种人和普通人几乎无法和平共处?”

“因为恐惧……”钟武川说,“普通人恐惧拥有特殊能力的变种人,总觉得他们下一秒就会杀死自己。变种人也恐惧占据绝对数量优势和武器优势的人类,一旦身份暴露,就可能被人类击杀。”

“你的情况也是同样的道理,”许广成说,“现代社会,科技日新月异,人类也日渐骄奢,他们不再跪拜神灵、不再敬畏未知,他们试图成为神、取代神!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变异样本,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会把这个样本当成……”

钟武川吸了口凉气。

但是他马上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会的!教授不是那种人!”

“先别说这个!回答我!你是现场抽血给他,还是在医院找熟人抽取血样以后送去他的实验室的?!”

许广成神色越发严厉。

钟武川心想,有那么严重吗,一边吃白切羊肉,一边说:“教授平时那么忙,当然是我自己在医院抽了血样以后送过去啊!”

许广成闻言,明显的松了口气:“你还不算蠢得太过分。”

“不,是得了我的麒麟赐福,做事不再每次都抽到下下签了!”

齐凌强行邀功。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钟武川已经知道这只能生孩子的麒麟除了祥瑞没有半点用处,对他的邀功自然也是习惯性无视。

他专注地看着许广成的眼睛:“说吧,你要我怎么办?”

“找个理由去莫教授的实验室,把你的血样毁掉!最好是今天晚上就搞定!”

“要不要这么严厉?”

齐凌替钟武川喊委屈。

钟武川虽然不信莫教授这种品德高尚的人会因为发现自己的血样中有异于常人的地方就走上邪路,但既然许广成再三告诫,加上自己也曾答应过许广成——以后不再刻意和他对着干。

思量再三,他放下筷子,说:“好吧,照你说的做!”

******

吃完饭,他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给莫教授——

教授居然主动打来了电话!

(“喂!小钟是吗?”)

“教授,你找我有事吗?”

(“很要紧的事情,小钟,你下午给我的那份血样是从哪里得到的!还有更多的样本吗?我的意思是除了血样以外的体细胞!最好是皮肤细胞、肌肉细胞……”)

莫教授的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惊喜。

“那份血样很特别吗?”

(“岂止是特别,它是人类的未来!”)

即使隔着手机,钟武川也能想象莫教授此刻惊喜若狂、手舞足蹈的模样。

(“……细胞分裂增长速度比普通人的细胞更快,细胞质中的线粒体数量比普通人多十倍都不止……最神奇的是,它的DNA并不是四十六条染色体,基因有明显的断裂和嵌入……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这是未来啊!人类的未来!世界的未来!我需要冷静一下!我要先冷静一下……药!药!药在哪里!”)

电话一边传来莫教授开药瓶吃药的声音。

钟武川耐心等莫教授吃完药。

(“小钟,你能给我更多的样本吗?最好是能把样品的提供者带过来!我想和他谈一下!”)

“这个……”

(“报酬的事情,我会和他当面谈,”)莫教授说,(“不管他要多少钱,我都答应!我可以把房子抵押掉,还有我名下所有的专利,全部都可以卖掉!我准备向上面申请专项基金……总之,钱不是问题!”)

“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他要的是什么?告诉我!哪怕是要我的命,我都可以给他!只要他……咳咳!咳……”)

说到这里,莫教授激动得咳嗽起来。

钟武川看向许广成,他终于意识到许广成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

“你不介意把身体献出来给全人类做研究,但是你要知道,一旦你的身体密码被公布于众,整个山海界都会被卷进去!我们不想给人类做贡献!”

齐凌低声说了一句。

钟武川的心里有了决定。

“教授——”

(“什么事情?”)

“给样本的人并没有说样本是从哪里得到的,而且他昨天下午就已经乘飞机出国旅游了。不过我手上还有两份样本,一份是上皮细胞,一份是毛发……你要吗?”

(“要要要!当然要!做梦都想要!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去学校门口接你!不对,我直接开车来你这边!”)

莫教授欢天喜地。

钟武川说:“不用那么隆重,我现在已经在公交车站,马上就上车!”

(“今天晚上就送过来?”)

钟武川看向齐凌和许广成,说:“对,今天晚上,送过来!”

(“好!我等你!多晚都等你!”)

“谢谢。”

钟武川挂断电话。

第57章:山海协议

“你确定要一个人带着自己的细胞样本去见这个莫教授?”

许广成问钟武川。

钟武川说:“不这么做,怎么销毁之前留在教授那边的血液样本?我相信教授,他不会对我做过分的事情。”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会。但如果他知道这些细胞样本是从你身上取下来的——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了,”齐凌说,“不要低估了人类对未知的好奇心。”

“我愿意再相信教授一次。”

即使意识到身体的改变,钟武川依旧站在人类的角度思考问题。

齐凌和许广成都知道,他们无法在短期内改变钟武川的想法,所以,他执意要去莫教授的实验室销毁血液样本,他们也不阻拦。

齐凌对许广成说:“老许,有驾照吗?”

“问这个干什么?”

许广成纳闷。

齐凌说:“有驾照的话就可以临时客串专车司机,送小钟去大学实验室了。”

“说得好像我有身份证能考驾照一样!”

许广成槽了一句,和钟武川一起下楼。

……

走到楼下——

“嘟!”

一声响动,公寓楼对面的私家车的车灯突然亮了。

许广成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说:“上车吧,我送你!”

“你的车?”

许广成点点头。

钟武川震惊:“你不是没身份证吗?怎么能考驾照!”

“可以办假证啊!”许广成说,“我的朋友里面有人世世代代就专做这个。不然以我的情况,怎么买房子买车票办电话卡注册微信微博……”

“是啊,现在全国实名制,像你们这种黑户还真是……”

但是想到这个比自己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还老的老家伙居然长得鲜亮水嫩好像偶像明星,钟武川顿时又是气打不出一处。

“问你个问题,”他一边系保险带一边问,“奶奶灰是你真正的发色吗?之前你来夔牛墓里救我的时候,明明头发是纯黑色的!”

“完全形态下,我的头发是黑色的,但是普通情况下我会让头发保持奶奶灰色,节省能量消耗。用电脑做比喻的话,就是——黑发状态是CPU百分之百运转的意思,奶奶灰发色是处于屏保待机状态。”

解释完毕,许广成脚踩油门准备出发。

钟武川还有问题:“你既然知道老钟是青蛙案的真凶,为什么又警告我,说我可能是青蛙案的下一个死者?”

“我是直到拿到老钟的死亡照片,确定他是被夔牛杀死,又去老钟家里用过去镜看了他临死前七十二小时的记录才确定他是青蛙案的凶手的,”许广成说,“在此之前我对你所有的话都只是推测。”

闻言,钟武川想起许广成在解说青蛙案和夔牛无关的时候,用了一个词:薛定谔的夔牛!

也就是说,在他把老钟被杀的照片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和夔牛见过面,知道一大半的真相了!

“对了,这件事情结束以后,夔牛会怎么样?安眠还是……”

“它早在两千年前就已经死了,”许广成说,“出现在秦以后任何一个时代的夔牛,都是夔牛临死前的挣扎。不过这个问题涉及时间和空间太多,没啥好争论的,总之……薛定谔的夔牛吧!”

“我知道了……”

两旁的霓虹灯不断地倒退,钟武川看着许广成在车窗上的倒影,不禁有些沉醉。

为什么世上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为什么这个堪称完美的男人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老许,你有没有后悔过修仙?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不修仙,会度过怎样的一生?”

“从来没有后悔过,也从来没想过不修仙的自己会有怎样的人生,生在那个时代,不走修仙路的话早就死了,根本没可能说未来!”许广成说,“何况——我有一点很确定,如果不修仙,我就不会遇上你!”

没由来的一句感慨,弄得钟武川心头一惊,赶紧转头假装看窗外:“那个……派出所那边……不会还有什么事情吧?青蛙案……还有老钟的案子……”

“已经解决了,”许广成说,“特别调查组接管了整个案子,所有的资料都做了移交。”

“特别调查组不是你杜撰出来的吗?”

钟武川一惊。

许广成说:“我是特别调查组成员这件事是杜撰出来的,但是特别调查组是真的存在,也真的接管了整个案子!”

“那我岂不是更危险!他们可是特别调查组!”

钟武川慌张起来。

许广成笑了笑,说:“我把老钟的尸体照片给你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能在案发不到十二个小时就拿到这么详细的资料?还有,带你去资料室查看资料的时候、穷奇因妒生恨攻击你的时候,为什么整个部门就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资料室里发生了大事?”

“你的意思是……”

“上面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发现山海异兽还有修真者们的存在?只不过对于这超越常识的东西,他们大多走低调处理的路线,以免引起恐慌。”许广成说,“例如去年的青蛙案,如果不是有上层势力介入,这么大的案子,可能会只剩下一点民间皮毛吗?”

“不可能!”

钟武川用力摇头。

许广成说:“所以,你不用担心青蛙案给你带来任何的后续麻烦。我已经把我和你的事情告诉了上面,他们会把事情处理好,让你继续安安静静地做个普通人!”

“既然上面会处理好一切,为什么你又要我立刻找莫教授……要我用最快的速度销毁我给他的血样?”

钟武川再次表达不解。

许广成说:“因为你的存在本身是对山海协议的破坏。”

此时,车子遇上红灯,许广成借着红灯转绿的时间,向钟武川解释道:“山海协议是山海世界和世俗世界签订的互不侵犯条约。山海世界的生物不能伤害、干涉人类,人类也不能主动伤害、干涉山海世界的生物。两者发生交集时,应尽量保持彼此的完整性,不论性别异同,均不能通婚,更不可以产生混血后代!”

“听起来很公平。”

“但是你是越过线的存在,”许广成说,“我不要你死,让烛阴拿盘古石给你,为了确保融合过程不会出岔子,还找齐凌给你下了麒麟赐福!”

“原来你……但这和我必须把血样取回来有什么关系?”

“很大的关系,”许广成说,“山海协议成立的前提是,几乎没有人知道,山海异兽的基因和人类的基因结合生下异形的几率很小很小!甚至,山海异兽的基因还能用非自然的方式嵌入人的基因,造出超级新人类!”

“这……这……”

“一旦上面知道了这件事情,你觉得山海协议还能继续成立吗?”

钟武川沉默。

“我并非怀疑你的眼光,我也相信被你信任的莫教授是个高尚的人,相信他即使知道真相也不会伤害你,但是……他毕竟不是山海世界的一份子,山海界的其他生物不会像我相信你一样相信他!何况他还打算成立项目申请资金!一旦上面介入,事情就不是他能控制了!”

说到这里,红灯转绿,许广成继续开车。

“这件事关系到山海世界能否继续隐世甚至能否继续存续,我必须谨慎对待!”

说到这里,红灯转绿,许广成继续开车。

钟武川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

******

九月下旬,天气开始转冷,天黑以后温度经常性的暴跌十度都不止。

然而复西大学西校门外,莫教授却反常地只穿薄风衣,站在冷风中,翘首等待。

门卫看不下去,说:“莫教授,您进来坐!”

莫教授摇了摇头,说:“快来了!马上就过来了!”

正说着,一辆银白色的私家车停在了校门口,车上走下的正是让莫教授望穿秋水的钟武川。

看到钟武川,莫教授立刻扑上去,说:“东西带来了没有?”

“带来了,在箱子里。”

钟武川从车里拿出保温箱。

莫教授的眼中顿时泪光闪烁,说:“谢谢!谢谢你!太感谢你了!”

他接过保温箱,准备回实验室,钟武川说:“我帮你提吧!”

“这怎么可以……”

“教授,我想回学校继续读书,给你做助手,”钟武川说,“我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我可能不适合上班……办公室的人际往来太复杂,我应付不来……但是回医院做医生,我又有心理障碍……我担心……”

“我懂,我很懂!”

莫教授拍了拍钟武川的肩膀,说:“走吧,我们一起回实验室,顺便谈谈心!”

“谢谢教授!”

钟武川赶紧提着保温箱和莫教授一起进学校。

许广成将车子停好后,施隐身咒跟了进去。

第58章:销毁血样

去往实验室的路上,钟武川将自己的困惑都说给了莫教授。

“我现在很混乱”,钟武川说,“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觉得自己被社会拒绝了,不管怎么努力……可能还是学校更适合我……我……”

“类似的困惑我也曾经产生过,”莫教授说,“即使到现在,我也非常讨厌社交圈的应酬,站在那些人中间,会让我感觉很孤独很难受,恨不得马上逃回实验室,对着试管和显微镜。”

“教授……”

“但是人活在世上,总是要面对很多自己不想面对的东西,”莫教授说,“如果不参加这些应酬,我就无法得到足够的基金赞助……国家拨给的基金是有限的,不愿意社交、没有好人缘、只靠过硬的技术实力……我那个实验室早就无法维持了!”

说到这里,莫教授也是一声叹息。

“你曾在我的实验室干过一段时间,我的研究比起其他教授的研究,耗费更大,耗时更长,研究的东西的实用性却……如果能出成绩出专利,自然是皆大欢喜,可是到现在为止,完全没有出成绩的曙光……”

“教授……”

“所以你说你想回大学给我做助手,我心里其实很开心,”莫教授说,“只是实验室的财政状况很糟糕……我没法像别的教授一样给下面的人开高工资、带他们吃香喝辣功成名就,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吃苦我不怕,我最怕的是被一群表面笑嘻嘻心里MMP的人包围着,不得不陪着他们说虚情假意的话。”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实验室楼下。

莫教授拿出门禁卡,带钟武川进去。

门禁打开的时候,钟武川没有立刻进门,他故作好奇地打量一圈周围,确保许广成能混进去。

******

进实验室后,钟武川把保温箱放在桌子上。

莫教授问:“咖啡还是红茶?”

“什么都可以。”

“那就咖啡吧,现成的。”

说着,莫教授拿出两个烧杯,放在已经煮开咖啡的烧瓶下面,说:“别嫌太简陋。”

“不不不,我觉得教授你只是把钱都用在了刀口上。”

钟武川打量四周,如此说着。

莫教授端着两烧杯的咖啡回到钟武川面前,递给他一根玻璃管,又拿出一个贴着“葡萄糖”标签的广口瓶,说:“糖在这里,自己加。”

“谢谢。”

钟武川喝了一口咖啡,通过思维共享,他可以确定许广成已经进入实验室,正在寻找血样的存放地。

于是他对莫教授说:“教授,之前在电话里,你说我给你的那份血样代表着‘未来’,具体是什么意思?”

“‘未来’的意思就是未来,”莫教授说,“基因修补技术。”

“从基因层面治疗……”

“对,”莫教授说,“我们已经确定,人类的大部分病,不管是先天或是后天,都是基因变异、基因缺陷造成的,衰老也是由基因控制的。也就是说,如果医学能够进入基因层面,修复缺陷基因,将变异基因用正常基因取代……那么很多病就能不治而愈!”

说到这里,他放下烧杯咖啡,说:“这个想法,早在人类基因系谱绘制工程提出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可惜目前为止,它依旧只是个想法,是个概念……”

“原来教授这些年一直都在研究这么高尚、造福全人类的事情……”

“没有研究结果的研究,再高尚也是一个口号,”莫教授说,“还是说说你的那份血样吧!”

他说:“知道吗?你的这份血样让我本已经进入瓶颈的研究看到了突破的希望!我相信只要能拿到更多的样本,我就能解开基因修补技术的关键!成功将这种技术应用在临床上!到时候,我让你做论文的第二署名人!”

闻言,钟武川顿时有些紧张,拿烧杯的手都有些发抖:“这、这、这怎么可以!”

莫教授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话语感动所以才发抖,笑着说:“这是你应得的,没有你提供的血样,研究就不能继续,更不要说产生论文,发表在国际刊物上!总之,我的福星啊!”

“教授,你实在是太客气了。”

钟武川放下烧杯,打开保温箱,要拿出放在冰袋里面的两份“样品”。

教授赶紧拦住,说:“等一下,我先把保温柜打开!”

“好的。”

钟武川暂停动作。

莫教授慎之又慎地打开保温柜,接过钟武川从保温箱里取出的两份“样品”,放进保温柜的最中心的位置,然后手指摆在“样品”旁的那份血样,说:“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应该的。”钟武川说,“对了教授,你真的想见血样的提供者?”

“当然,”莫教授说,“我需要确定他的健康情况,确定这些异类基因进入以后是否对他的身体造成影响,是否导致外形变异,他是在什么情况下因为什么原因获得……总之,太多太多的事情都需要和他面谈以后才能确定!”

“说的也是,”钟武川说,“教授,能让我看一下他的DNA在显微镜下面的样子吗?听你说了那么多,我也开始好奇了,想知道这个人的DNA到底是什么样!”

“当然可以,跟我来!”

被钟武川的话弄得心情大好的莫教授随手关上保温柜,但没有上密码。

两人一起走到实验架前,钟武川假装对什么都好奇,不停的发问,引开莫教授的注意力,好让许广成有足够的时间给血样做手脚。

如此磨了大概十分钟,钟武川收到许广成的“搞定”的讯息,于是对莫教授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教授你也早点睡吧!”

“嗯,路上注意安全!”

莫教授和气地说着,送钟武川出实验室,随后马上回房间——拿到了两份“样本”的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继续做研究。

钟武川压着欺骗带来的不安,进入电梯,离开实验楼,穿过大半个校园,走出校门,走进西校门对面的巷子,走到许广成的车子前。

许广成停车的位置是一个监控死角。

钟武川走到车前时,他也从路灯的暗处走出,说:“为什么这样难过?”

“因为我……我骗了教授……他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却骗了他……”

“欺骗并非总是恶意,”许广成说,“有些东西,永远都不知道会更好。”

他打开车门,说:“上车吧!”

钟武川上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你对我的血样做了什么?”

他临走的时候特意看了眼保温柜里的血样,还在原处,没有掉包。

“加入一点料,”许广成说,“这样一来,血样里的所有碱基都会在十个小时内自行还原成碳和水。”

“但是教授已经用我的血样提取了部分DNA,就算血样里的……”

“在你和他聊天的时候,我已经把他提出的那部分DNA也做了处理,”许广成说,“它们很快就会自行水解!”

“……好……好厉害!”

钟武川震惊。

许广成说:“人类科技越来越发达,逼得我们也不得不推陈出新。”

“确实……”

钟武川抬头,看向天空。

许广成说:“有兴趣回山海宠物中心继续上班吗?”

“这个……让我考虑一下吧!”

钟武川没有拒绝,但是也没有接受。

即使已经逐步意识到身体发生异变的现在,他依旧本能地排斥着那个世界,他始终把自己当成纯粹的人类。

许广成也知道,要让一个前二十多年都是纯人类的人在短短三天内接受自己如今是人妖混血生物的事实是几乎不可能的,所以,听到钟武川没有接受但也没有明确拒绝的时候,他心里流过了淡淡的欣喜!

“慢慢考虑吧,”许广成说,“前面有个转弯口,可能会颠簸,抓稳一点!”

“我知道!”

话音落,许广成脚踩刹车飘了过去,惊险的操作让钟武川差点发出尖叫!

所幸,许广成车技精湛,漂移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刚才真是……呼呼……心脏病都被你吓出来了!早知道就让你用飞行术带我了!”

钟武川抱怨。

许广成说:“你克服了恐高症?”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恐高症了!”

钟武川扭过脑袋,不爽的说:“我……我那是不适应,多飞几次就会习惯……”

“原来如此,悉尼剧院这周有演出,瓦格纳的《尼伯龙根的指环》完整版,我买了两张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闻言,钟武川又惊又喜:“飞过去吗?”

“演出票很贵的,当然能省一点就省一点。”许广成说,“怎么样,一起飞越太平洋?!”

******

《尼伯龙根的指环》是瓦格纳的代表作,史诗级的歌剧,分为四部,每部长15个小时,完整版演出要持续四天。

所以很多时候一些指挥家会选取各部作品中稍长的管弦乐段落,组成一两个小时的精选。还有人剥离剧中的演唱,用管弦乐联奏贯串下来,即所谓“无言的指环”。

《尼伯龙根的指环》是对北欧神话的再创造,是托尔金的《指环王》的灵感来源。女武神、诸神黄昏、尼伯龙根……这些词语都是因为这部史诗歌剧才广为人知,当然,作为史诗级歌剧,也出了很多神曲,如《女武神的骑行》就出自《尼伯龙根的指环》的第二部 《女武神》。

顺便说一下瓦格纳和路德维希二世。

路德维希二世,巴伐利亚国王,绰号“童话国王”、“天鹅国王”、“疯王路德维希”,奥地利皇后伊莉莎白即茜茜公主的表侄,铁血宰相俾斯麦的好友,梦幻主义者,一生迷恋瓦格纳,疯狂资助他的创作,订婚对象索菲公主也是瓦格纳的崇拜者,并且最终他们解除了婚约(历史学家普遍认为他是同性恋者,因为时代、身份和宗教原因不敢出柜)。

为了向瓦格纳表白,路德维希二世建了新天鹅堡。然而,新天鹅堡还未建成,瓦格纳就死了,路德维希二世也被废了,只有这座白色的梦幻城堡留了下来,成为德国最受欢迎的旅游景点、诸多童话漫画游戏的城堡原型。

第59章:蜀山剑修来了

夸父桃花事件是钟武川的飞行初体验,直上直下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要崩溃。

没想到,才过了一个礼拜,他居然习惯了悬空的感觉,还想坐在高空结界里面和海豚打招呼。

“你还真是……”

为了照顾他的好奇心,许广成只得将飞行高度维持在距离水面不足一百米处,又给结界加了一个反光结界,避免被越洋游轮上的人看到。

钟武川第一次见到苍茫水世界,看什么都感觉新奇。

当他看到前方有虎鲸群出没的时候,激动得按捺不住内心的洪荒之力,说:“我能摸一下它们吗?看起来好像很光滑!”

“当然可以。”

许广成将飞行高度又降了一点。

好奇心旺盛的虎鲸们也感应到许广成和钟武川的存在,整个族群都特意停下来,游来游去,年轻虎鲸接二连三地跃出水面,大玩“吧嗒一声昏古去”的游戏,如肉枣的肥美身体在空中划出一点都不完美的曲线,并在海面上激起惊心动魄的水花。

有海狗、海豹不幸被虎鲸的尾巴打到空中百米高度,落水时已经晕了过去。

“好可爱啊!”

钟武川看的眉飞色舞。

不远处的观鲸船上也是响起一阵疯狂的“咔擦”。

和大熊猫一样,拥有黑白配色、圆滚滚身体的虎鲸,是诸多海洋生物中最被人类厚爱的!

看到一只虎鲸居然故意把被它咬掉肝脏的某倒霉催的鲨鱼顶到人类的游船旁邀功炫耀的时候,钟武川更是不禁露出老母亲看到傻儿子的慈祥笑容。

“为什么虎鲸那么凶残,却对人类这么友好?”

“这个问题,就好像有钱人看不起穷人但却对比自己更有钱的人卑躬屈膝,虎鲸是自然界中仅次于人类的聪明,”许广成说,“它们很清楚自己的生物链定位,知道要和人类打好关系,确保整个族群的延续。即使人类曾经疯狂伤害它们,它们也只会远离伤害过它们的人类个体,从不考虑报复整个人类族群。”

“这么聪明?!”

“不要低估了虎鲸的智慧,”许广成说,“如果下一个纪元的文明在海洋中诞生,创造者九成九是虎鲸。”

钟武川顿时对这些萌萌哒的黑白胖纸生出了敬畏之心。

******

连续四天的歌剧演出让钟武川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回归日常,脑海中、耳朵旁,总是回荡着那些恢弘大气的旋律,婉转高亢的唱腔,虽然他并没有完全听懂《尼伯龙根的指环》,只知道这是一个因为贪婪和爱情而产生的宿命悲剧。

他开始渐渐接受身体的改变,虽然依旧讨厌被齐凌或是山海世界的其他生物当面指出“你已经不再是人类”的事实。

这一天,他去水产市场挑螃蟹,回来的时候,左手提五对阳澄湖大闸蟹,每只都足足四两重,右手拎着醋、生姜、紫苏之类的螃蟹必备佐料,正要上公交车,身后突然飘来一股神棍的味道——自从和齐凌住在一起后,他对神棍这种生物的厌恶和辨别能力全都进入了神级领域。

钟武川不动声色地上车,故意坐在靠车门近的位置,眼看着那个全身散发神棍味道的盘发道装青年上车,从他面前走过,坐在他的后面一排。

到站后,钟武川下车,盘发道装年轻人也赶紧跟着下了车。

钟武川心头顿时燃起警惕。

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他特意放慢脚步,让道装年轻人和他并排并站在斑马线旁,并故作好奇地说:“兄弟,你新搬来的吗?看着有点面生。对了,你身上这一套是哪家网店里买的?做得很正啊!”

“不是网上买的,”道装年轻人一口流利的四川普通话,“是我师门……是我老家发的。”

师门……

钟武川的警惕升到新高度。

正巧这时红灯转绿,钟武川故意放慢脚步,落到道装年轻人身后,正大光明地观察起来。

头上的发髻用自然发盘成,固发的是一根青白色玉石簪,身上的道袍早已洗得发白,及膝长度,边角处有多处磨损,后背绑着一把剑,剑穗子上绑着一块翠头上等的玉石,腰上挂了个二十厘米的大葫芦,葫芦表面有包浆,吊着五帝铜钱,小腿处有绑腿,穿手纳布鞋……

这家伙不会是……

剑修!

想到这里,钟武川不敢怠慢,目送道装年轻人进入对面小区,这才上楼回屋。

******

“饿死了!饿死了!”

钟武川一进屋,两个白吃白喝还耍无赖的家伙就开始大呼小叫。

钟武川将螃蟹放在水池里,说:“别叫了,今天晚上吃螃蟹!”

“哇,吃螃蟹!我喜欢!”

齐凌从沙发上跳起来,带着儿子在钟武川身后不停的打转。

钟武川无语,说:“不是说麒麟天生仁慈,不能见血不吃荤腥?怎么看到螃蟹这么激动!”

“螃蟹的血不是红色的啊!”齐凌理直气壮的说,“不流红血的东西,我都能吃!”

“你这节操……”

钟武川开始洗紫苏、冲螃蟹、切姜片。

齐凌见状,苍蝇搓手:“居然买五对螃蟹,那是不是说我和小宝能各吃两对?”

“行行行,等会你们两个啥都不干但是能各吃两对,我买螃蟹蒸螃蟹结果就只吃一对!真是——寒不死你们!”

钟武川对这对父子的脸皮彻底服气。

齐凌看钟武川口气不善,赶紧改口说:“小钟啊,你的身上怎么一股酸味?”

“吃螃蟹不蘸醋还蘸糖吗?”

钟武川将生姜片垫在螃蟹的肚脐里,从柜子里翻出到蒸锅。

“不,你身上是真的有酸味,还是四川泡菜的酸味!”

齐凌皱起眉。

钟武川顿时想到那个四川口音的道装青年。

他强作镇定地在蒸锅里面倒满水,放入紫苏叶,说:“你又开始胡扯了!赶紧把你儿子的爪子洗干净,坐在桌子上,十分钟后吃螃蟹!”

“万岁!”

齐凌高呼着,和儿子一起洗手去了。

……

螃蟹很快蒸好。

钟武川拿出三只公螃蟹,放在三个盘子里,说:“慢慢吃,先吃公的,再吃母的。”

“好啊!好啊!”

齐凌一边拆绳子一边说,口水都快滴到盘子里了。

小宝也不例外。

钟武川念在买螃蟹的钱是彩票刮来的份上,不和他们计较,拆开绳子,掰开蟹爪和蟹壳,慢慢地吃起来。

门铃突然响起。

钟武川说:“听到了!想进就直接进,别绕那么多弯。”

话音落,许广成走了进来。

看到桌上的螃蟹,他有点意外:“今天吃螃蟹?”

“对啊,今天吃螃蟹,”钟武川指着厨房,“锅里还有,我买了五对。”

许广成于是进厨房拿了两只螃蟹。

看到他拿出的居然都是公螃蟹,小宝顿时不舒服,蹬脚说:“不是说好了我和爸比各吃两对,你吃一对嘛!为什么他一个人拿了两只公的!”

“因为……因为……”

钟武川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许广成说:“因为你爸比打不过我。”

小宝顿时偃旗息鼓。

许广成手指优雅动作,很快就把两只螃蟹拆成一堆蟹肉、蟹黄、蟹膏,然后,他将其中一份放到钟武川的盘子里,说:“处理好了,吃吧!”

“好厉害……”

只在电视上见过拆蟹表演的钟武川看着装在蟹壳里的慢慢一堆蟹肉和蟹黄蟹膏,激动得无语凝烟。

小宝气呼呼地质问齐凌:“瞧瞧人家!再瞧瞧你!丢不丢脸啊!”

“有意见找你爹去!我长这么大,今天是第一次自己吃螃蟹!”

天生废物的齐凌坦荡荡地将被自己拆得堪比狗啃的螃蟹展示在儿子面前。

“……”

桌上三人(兽)一起沉默。

为了打开僵局,钟武川主动将遇上穿道袍的奇怪青年的事情说了出来,还将那个年轻人的样貌细细的形容一番,包括年轻人的四川口音。

“四川口音……”

许广成面色凝重。

齐凌却是眉飞色舞,说:“难怪我在你身上闻到四川泡菜的酸味,原来是遇上蜀山剑修了!”

“确定是四川泡菜的酸味,不是酸醋的酸味?”

齐凌说:“你可以怀疑我的品格,但你不能怀疑我的鼻子!”

“你的鼻子确实很灵光,比你的脑子灵光多了。”

许广成看向钟武川:“那家伙有没有注意到你?”

“不清楚,我等他进了对面的小区以后才回来的,理论上应该没有注意到我!”钟武川说,“等等,他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许广成笑了笑,说,“就算他冲着你,也没什么好怕的!你是纯人类出身,没有犯罪记录,档案清清白白!另外,你身边有我!”

第60章:剑修和广场舞大妈

话音落,齐凌马上做了个扇风动作:“好不容易把泡菜酸味散没了,恋爱的酸臭味又来了。还好我依旧散发着单身狗的清香。”

许广成微微一笑,说:“你确实是单身狗,可惜没有清香。”

“你——”

齐凌有点生气。

许广成突然问钟武川:“还是不想回山海宠物中心?”

钟武川说:“并没有做好最后的决定。”

“好吧,那……”

许广成抬头,看向阳台外,说:“等会一起去对面的小区逛一下吧。”

“你想干什么?”

钟武川莫名地紧张起来。

许广成说:“别怕,现在是法治社会。”

“你说了这话我才更害怕!”

钟武川一肚子的嘀咕。

许广成笑而不语。

******

冯宇回到出租屋,立刻拿出传信符:师兄,此地妖气逼人!速速支援!

随后,他将传音符放飞,打开破旧的小冰箱,却发现冰箱已经断电,冷冻层的饺子全坏了。

“你个仙人板板!”

冯宇翻出方便面,拆开,准备接水煮泡面。

没想到——

水龙头打开,流出丝线般的水流,并且,就算是丝线般的水流也只坚持了三十秒,然后就……

没水了?!

冯宇大惊失色,赶紧开灶火。

然而——

天然气也断掉了!

冯宇意识到情况不妙,翻出手机,拨通房东的电话:“张阿姨啊,我这边的水电煤突然全断了!是不是你没交费啊!”

(“侬港啥!弗要哈七嗒八!哈三活四!阿拉从来不作咯种事体各好伐!肯定是侬前头各宁忙记嗒告钞票了!好咯,弗港了,侬自家想背法去伐!”)

扬声器里,传来房东张阿姨中气十足的回答,还有“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的广场舞伴奏。

“可是张阿姨……张阿姨……我听不懂你说的话,能不能……”

冯宇想说“用普通话再说一遍”,对方却已经挂了电话!

“嘟嘟嘟”的盲音让冯宇浑身不舒服,在客厅里一通翻找,终于找到了三张水电煤的单子。

“让我看一下……”

冯宇叼着烟看单子,然后就——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这套房子居然已经欠了半年的水电煤费用!

三张单子累计欠费超过两万!

“房子转租给我的时候要价那么便宜,身份证都不看,合同也不写!果然……被这瓜娃子耍喽!”

冯宇看着欠费催缴通知,露出苦兮兮的笑容。

******

吃完螃蟹后,钟武川准备收桌子。

许广成看了眼齐凌,说:“该你们干活了。”

“凭什么……”

小宝和齐凌一起抱怨,身体却很老实的站起来,收拾残局。

钟武川看他们收桌子的时候笨手笨脚,正要上前帮忙,许广成说:“我们下去走一圈吧。”

为什么?

钟武川抬头,看到许广成的眼睛,顿时忘记了本来想问的“为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

出门禁的时候,许广成说:“其实那天在学校,你不需要特意慢下来等我,我可以用穿墙术。”

“我没有修过仙,哪里知道你会穿墙术……”

钟武川嘟囔着,和许广成一起在小区里散步。

看到保安们正扶着梯子悬挂灯笼、走道两旁也摆上新开的菊花时,钟武川猛然想起国庆节快要到了。

“原来我们才认识了一个月,”他低声说,“为什么感觉好像认识了三生三世……你别误会,我是纯粹感慨一下,才没有别的意思……绝对没有……一点都没有……”

心虚让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许广成看穿了他的心口不一,随手招来一只流浪猫,一边顺毛一边说:“我知道你没有其他的意思。”

“知道就好。”

钟武川也蹲下来,和许广成一起摸猫。

“咪咪……你好可爱……好乖乖啊……”

和小区的其他居民一样,遇上不知道名字但是愿意和人亲近的流浪猫,钟武川就称呼它们叫“咪咪”。

咪咪听到钟武川夸它可爱,眼睛眯成一条缝,脑袋贴着手掌心用力磨蹭,许广成的手则在它的背上温柔地抚动着,咪咪很快就舒服得趴在地上成一块猫饼了。

这时,钟武川注意到许广成的右手袖口处露出几抹红色,像动物的爪痕,又像皮肤皲裂:“老许,你的胳膊上怎么了?被猫……不对……是被狮子抓伤了吗?”

因为知道许广成绝对不可能被猫抓伤,钟武川紧急把猫改成狮子。

闻言,许广成收回正在摸猫的右手,说:“这不是抓伤,是强行和穷奇解约的代价。”

“解约的代价?听起来好像……”

“异兽和修行者的契约是不平等条约,签约的时候,哪一方强,契约就偏向哪一方。但是,再怎么不平等的契约也是契约,具有双向约束力,”许广成说,“强行毁约的那一方,必须要付出代价!”

“所以——”

“和穷奇签约的时候,我占上风,所以契约偏向我,他若是敢强行毁约,被契约的反噬力化为灰烬,这也就是它不爽我一千年却一直都只是暗中耍手段,不敢光明正大地造反。”

“那如果毁约的是你呢?要付出什么代价?”

钟武川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不值一提的代价。”

许广成卷起衣袖,露出如龟壳般开裂的皮肤:“大体上就是这样。”

“这、这叫不值一提的代价?!大哥,你的胳膊在流血啊!你不觉得痛吗?”

这一刻,他真切意识到许广成对自己确实非常好……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哪里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钟武川对自己的价值产生了怀疑。

许广成感受到他的动摇,将袖子放下,安抚着说:“别想太多,我只是做了正常人在那种情况下必定会做的事!就算当时被穷奇抓在爪子下的人是一个不认识的人,我也一样会……”

“真的会?还是……”

钟武川打断了许广成。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这……”

已经准备好涛涛说辞的他,突然间竟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只能转身,假装欣赏菊花,当他看到对面正跳着广场舞的阿姨大妈们,露出了笑容。

“蜀山剑修那边,我或许有办法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

饿得上肚皮贴下肚皮的冯宇终于等来了四位师兄。

收到飞鹤传信后,他立刻将阳台窗户打开,四位同门踩着长剑鱼贯进屋。

“小师弟,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大师兄一进屋,就将客厅打量一圈,说:“看来还算不错。”

其他三位师兄也纷纷表达了对师弟的新住处的欣赏之情,并且打算把这套房子作为师兄弟们的临时联络处。

冯宇见师兄们都对他选房子的眼光表示肯定,顿时不好意思说出自己被二房东坑爹的事实,更不敢承认这套房子已经断水断电断煤气。

他拿出半小时前才去楼下小超市买来的五瓶矿泉水,一人一瓶地分给师兄们,解释说:“这里的水一股漂白粉的味道,师兄们,你们还是喝矿泉水吧。”

“多谢师弟。”

三师兄道完谢,急忙拧开瓶盖,狠狠喝一口,说:“渴死我了!这个破地方,妖气冲天不说,还什么都算钱!喝水要给钱!出恭要给钱!路上说话大声一点都要被罚钱!”

“所以师傅才要我们下山,红尘问道,”二师兄说,“这红尘万丈,真是每一秒都是煎熬!”

“是啊,如火中烧,痛不欲生!”老四说,“但是师傅让我们红尘问道,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们要用一颗自然心接受一切的变化,一味地抱怨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烦躁,最终道心不稳……”

“别说了,大家一起努力,早点结束师傅的任务,回蜀山。”

大师兄的话顿时引来四个师弟的赞同。

然后老三放下喝了一半的农夫山泉,对冯宇说:“小师弟,你之前发传信符,说这边妖气冲天,需要我们的支援,可是确定妖在哪里、有多少只、都是什么妖?”

“这个……”

冯宇想了一下,说:“我只知道妖住在对面的小区,其他一概不知。”

“妖气太强,不敢上门探查?”

冯宇委屈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

大师兄站起,拍着冯宇的肩膀,说:“小师弟,你在这边守着,师兄们去去就来!”

“好!”

冯宇准备送四位师兄出去。

这时,门外响起错乱的敲门声。

“有人吗!”

“等——”

没等冯宇回话,居委会大妈们就在房东张阿姨的带领下,一拥而入,冲着屋内奇装异服的青年们厉声道:“都给我把身份证拿出来!还有暂住证!”

第61章:拿人家的手短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为什么没有身份证!”

“我们是修道的!我们都是在蜀山有……”

“蜀山你个鬼!想做道士可以去武当山、龙虎山这种正经地方出家,去什么蜀山!是不是还想修仙啊!”

“阿姨,你误会了,我们……”

“误会什么误会!看你们的样子就知道,和我儿子一个样!成天就知道看那些垃圾小说!看得脑子坏掉了!!不说了,先把身份证给我拿出来!尤其是你!”

冯宇被居委会主任指着鼻子骂:“年纪轻轻不学好,就知道在网上骗人!还黑灯瞎火的,是不是想干坏事!说啊!怎么不说话了!说清楚啊!”

“女檀越,这次的事情真的不是我们的错……”

大师兄站出来,试图为师弟们解围。

初入红尘的他显然低估了居委会组织跳广场舞的大妈的厉害,话音未落就被大妈又是一通教训。

“不是你们的错,难道还是我的错!废话少说,身份证拿出来!”

“身份证……”

五位蜀山弟子都愣住了。

这时,几位大妈也终于发现屋子已经断水断电。

念在这几个都是小年轻的份上,居委会主任拿出一本小册子,说:“跟我一起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

不想和世俗人起冲突的蜀山剑修们苦着脸陪大妈们一起念科学发展二十四字。

念完以后,居委会主任的脸终于温和了几分,说:“看样子,你们几个还不算是无药可救,这样吧,先跟我们去派出所做个登记!欠下的水电费补上!这么黑灯瞎火,会让邻居疑心这里住的究竟是人是鬼!”

“这个……”

蜀山剑修们不想和居委会的大妈一起去派出所,他们有斩妖除魔的任务要完成。

但是大妈们的强势也不是他们能够违逆。

“师兄,我们要不要……”

最冲动的老三问老二和老大。

大师兄想了一下,说:“师傅让我们红尘问道,说,一切都无比低调,顺应世俗的规则。既然规则让我们去什么劳什子的派出所,那我们且去一次吧!”

“是,大师兄!”

四个师弟一起作揖。

这一幕落在几个居委会成员的眼里,顿时变成“网络小说重度中毒”的典型。

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一个个的……

唉!

大妈们惋惜地想着,将他们带下楼。

******

钟武川租住的社区一向太平,楼道里发生吵架的事情都会让赋闲在家的中老年们讨论很久,何况这一次是“居委会大妈突击检查,带下来五个自称是蜀山剑修的无证黑户,而且这几个黑户还穷得连水电煤都欠交了好几个月!”这等大事。

事情发生的当晚,两个小区的中老年们就都知道了这桩怪事。

和进山海宠物中心前的钟武川一样,居民们都不相信蜀山剑修的存在,认为他们是一群看网络修仙小说看到中毒的神经病,虽然这些中老年人每逢初一十五就会去庙里烧香拜佛。

晚上,出去倒垃圾的钟武川听到小区里的这些讨论,不禁对许广成的手段心服口服:“你怎么能想到这么妙的办法?”

许广成说:“因为和你接触久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钟武川不解。

“山海的那些人和兽,虽然主动和外面的世界接洽,但毕竟是山海本位,遇上剑修的时候,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仇敌来了,要战!’。

剑修们的想法也是一样,他们对外面的改变不敏感,思想还停留在老套的斩妖除魔上。

你不一样,你以人类的身份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二十多年来和世界一起成长,你对剑修和异兽的看法正是这个世界大部分人的想法。在你们的认知里面,妖兽和剑修是荒诞的存在,只属于网络小说的幻想元素。

于是,我就利用这一点,将这些不谙世事的剑修们一网打尽了!”

“难怪山海宠物中心的那些家伙都怕你,”钟武川说,“你果然很有……”

“很有手段。”

许广成抢白,让钟武川无法说出原本要说的“心机”两字。

钟武川将分类垃圾扔好,说:“老许,你这招确实厉害,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送去了派出所。但是这招只能管他们一时不能管他们一世,等他们出来以后,我们就……”

“时代不一样了,老黄历不顶用了。只要他们意识不到这一点,不管出现在我们面前多少次,都会被很快送进派出所。当然,如果他们意识到了这一点,也就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

“为什么?”

“以后你就会知道。”

许广成准备回楼,钟武川追上去,问:“万一……我是说万一打起来,我们有多少胜算?”

“看对手是谁,”许广成说,“对手是我的话,他们还没有出手就死了;对手是废物麒麟的话,他们能出剑就赢了一半;当然,要是他们挑上你……”

“我知道我是菜鸟,你不用特意提醒。”

“我的意思是,他们敢伤你,就得小心牢底坐穿,”许广成说,“因为严格意义上,你还是人类,而他们是修士。修士伤人,是对隐世协议的践踏,会被修真界的其他修士、山海世界的异兽集体追杀,最终落得个牢底坐穿的下场!”

“隐世协议又是什么?”

“修真界和山海界都必须遵守的协议,非特殊情况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那你为什么还在我面前暴露身份?我可是普通人……”

说到这里,钟武川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普通人,而许广成也确实没在除自己以外的普通人面前暴露过自己的修士身份。

许广成微微一笑,说:“你和我不是在俗世认识的,不受隐世协议的限制。”

“原来如此。”

******

回到屋内,齐凌和他儿子难得的没有吵吵闹闹,甚至没有在客厅里晃悠。

钟武川正觉得好奇,猛然看见卧室门虚掩,里面传出腻歪的声音,仔细一听居然是“儿子能喝我就不能喝”、“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我真惨,轮到你们这种爹爸”这等三俗内容,配上吱吱咔咔的摇晃声,顿时毛骨悚然。

“两个没节操的混蛋!居然……我要买新床单!这床没法用了!”

可以接受男男恋但是无法接受男人喂奶这等违背自然规则的事情的钟武川果断上网下单买了全新的套装。

下单完成后——

“为什么不单买床单?你连枕套都不要了?”

“我的床被这对狗男男搞了一通,肯定是床单、床套还有枕头都没法用了!”钟武川义愤填膺地说着。

“那你为什么买四件套?你需要两个枕头套?”

许广成指出钟武川的可疑之处。

钟武川顿时脸红,支支吾吾地说:“房东的床是双人尺寸,买四件套比较合适!多出来的那个枕头套……那个枕头套可以拿来当换洗……”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你是有打算约人回家过夜。”

许广成故作风轻云淡地说着,充分体现出“说者无心”四个字。

钟武川却是听者有意,赶紧解释说:“我现在和齐凌这种宇宙级的糟糕室友一起住,怎么可能带人回来过夜!嫌命长吗!”

“他不敢,”许广成说,“他也就是嘴巴凶,其实胆子很小。”

“谁、谁说的!”

钟武川不相信。

许广成说:“我说的。”

“怎么可能!”

“不信的话,你现在就去敲门,说你要用房间,保证他和他那个脑子里都是废料的对象屁都不放一个就乖乖地把房间让出来!”

“那一定是因为你在我身边,才不是因为……因为……”

钟武川说不下去了。

低情商如他也终于感到有一些微妙的东西正在彼此间蔓延……

客厅里顿时沉默。

卧室里的腻歪声也因此被衬得越发地撩人烧心。

尴尬中,两人一起站起,异口同声地说:“要不要……”

这个举动让他们再次陷入尴尬和沉默。

于是,卧室里的声音显得更响亮了,活脱脱的3D立体环绕音!

钟武川终于忍不住,对许广成说:“天色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嗯,”许广成看了眼卧室门,说,“你今天晚上怎么办?”

“这个……睡睡沙发也没啥……谁让我拿人家手短……”

钟武川很无奈。

许广成却说:“我先送你去人民路351号爱珠小区,然后再回去睡觉。”

第62章:帝俊也来了

爱珠小区不愧是高档小区,房间装修果然不同凡响。

钟武川推开门,看到的是堪比偶像剧的精致装潢,也没有长时间不住人的房间都会有的沉闷味道。

客厅的灯可以调节光度,感应式水龙头里流出的是净水,马桶用的是日式自加热盖子……

“这屋子真的是今天第一天有人用吗?”

他有点不敢相信。

好在——

床单和沙发表面完全没有使用的痕迹,冰箱里除了纯净水没有任何可用物,餐桌上摆着水晶花瓶和整洁全新的碗碟。

看到这些细节,钟武川终于确定这套房子确实从未有人使用过。

“真的可以在这里过夜吗?”

他有些惶恐。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整洁高端,让他自惭形秽。

许广成却说:“房子不拿来住人,难道还要拿来当艺术品供着?”

“可是这套房子那么高级,我感觉……我会觉得自己配不上……”

“谁说的!”

“我……我……”

“我是房主,我有权决定房子给谁住!”许广成严肃地说,“我说你可以住在这里,你就可以住在这里!谁都没资格让你搬出去,包括你自己!”

“你这是什么道理!太强硬了吧!”

钟武川叫喊起来。

许广成说:“都这个时间点了,你既然来了,就在这里睡一晚上再说吧!”

说完,他准备离开。

钟武川看着窗外浓烈如墨的夜色,又看公寓除了主卧还有客房,于是说:“这里有两间卧室……”

“嗯?”

“就算是孤男寡女,只要问心无愧,就可以躺一张床上睡觉!何况我们都是男的,这里又不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

“前提是彼此都问心无愧……”

许广成转身,说:“可是我却问心有愧。”

“问心有愧……”

钟武川愣住。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许广成已经离开了。

这下子,他坐立不安了。

……

深夜,洗完澡以后,钟武川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想心思。

他是资深金庸粉,自然知道“问心有愧”出自《倚天屠龙记》,是周芷若对张无忌说过的话里面最让人不知如何回答却又情关牵肠的一句。

那时,张无忌的优柔再次发作,对已经是宋夫人的周芷若提出“咱们只须问心无愧,旁人言语,理他作甚?”的建议,换来的是周芷若的一句“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这句话,通常都是用在……一方有心一方无情的时候……

老许到底是什么意思……

钟武川失眠了。

朦朦胧胧中,他有了惊慌,有了不安,更有了忐忑。

老许……老许……你到底是……

迷雾中,有一些东西正脱壳欲出,但是钟武川却不敢揭开最后一层薄纱,他怕自己承受不起,更怕自己配不上!

算了,还是明天再说吧!

在鸵鸟心态的推动下,钟武川裹着被子睡着了。

******

早上。

八点起床的钟武川正对着只有纯净水的冰箱思考早饭的问题,门铃突然响了。

“你好,快递。”

钟武川开门。

对方递给他一份写满法语的邮件。

钟武川顿时错愕:“帅哥,你是不是送错地方了?”

“怎么可能送错地方,上面写的就是这个地址!”

快递员指着邮件上唯一一行中文说。

钟武川只能将邮件收下,心想,多半是老许的东西。

于是他给许广成发了消息:老许,这里有一份法国的邮件,你看一下!

然后是邮件的照片。

放下手机,钟武川准备下楼吃早饭,没想到许广成已经发来回复:嗯,是我的,我一会过来拿,谢谢。

不用赶时间,我现在要下去吃早饭。

发完消息,钟武川下楼了。

……

半小时后,钟武川吃完早饭回公寓,推门看到许广成的时候并无意外,惯性问了一句:“那是什么邮件?你有外国朋友?”

“亚非欧妖怪交流峰会的邀请函,发给山海宠物中心的。”

“为什么是亚非欧妖怪交流会?南北美洲和澳大利亚的妖怪不能去吗?”

钟武川好奇。

许广成说:“南北美洲还有澳大利亚的妖怪比较少也比较弱,这种活动一般不带他们。”

闻言,钟武川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想起了欧洲的吸血鬼和狼人,非洲的木乃伊,但是完全不记得南北美洲或是澳大利亚有什么出名的妖怪。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许广成晃了下邀请函,说:“妖怪峰会预定下个月三号开始,议程一个礼拜,议程结束后有一个巴黎三日游的福利,活动期总共十天九夜,食宿费全包。想不想跟我一起去法国见识一下?”

“真棒!”

钟武川大喜。

呼喊完毕,他又面带沮丧:“等一下,这是妖怪峰会,我跑去干什么!还有,你不是散修吗?还是敢把妖兽当佣人使唤的散修!你出现在妖怪峰会现场,真的不会和那些妖兽打起来?”

钟武川无法想象那个场面。

许广成说:“正常情况下,修士是不被允许出席妖怪峰会的。但是——山海宠物中心是华夏最大的妖怪组织,这次活动给了它二十个出席名额。另外,我名下的三只A级妖兽从来没有在世界妖怪权益保护协会投诉过我。综上所述,峰会不能因为我是修士就把我列入出席黑名单。”

“……你说得好有道理!”

许广成又说:“至于你——你是和妖兽有关联的人类,往小处讲是家属亲友,往大处讲是人类和妖怪和谐共处的完美典范,你完全有资格出席这次峰会!反正二十个出席名额,总能匀出一个给你的。”

“最后半句才是真相吧!”

钟武川发出痛苦的声音。

不过山海世界一向都是弱肉强食,即使进入了文明社会,也还是强者为尊。许广成本就实力强劲,又深谙山海世界的运行法则,帮钟武川弄一个出席名额本也是举手间的事情。

何况,钟武川也确实很想见识一下除山海系以外的妖怪,尤其是那些黑夜传说中又高贵又优雅又神秘的吸血贵族们,还有变幻莫测、痴情真诚的木乃伊……

“不要妄想太多,”许广成说,“真实世界中的妖怪很难像电影里那么浪漫唯美,更不要说痴情专一。”

“想想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钟武川拒绝接受现实。

******

亚非欧妖怪交流峰会即将在巴黎召开的消息很快就在异兽圈子里传开了。

齐凌得知许广成居然要带钟武川参加妖怪峰会,发出“啧啧”的怪声。

“老许啊,你可真是有心了!这回要还不能把人搞定,我从此以后就改名叫——”

“阴凌!”

烛阴的声音突然响起。

齐凌大怒,说:“我是麒麟,双性,所以叫齐凌!别随便给我改名字!”

打发了相好,齐凌又一次地贴上去,说:“老许啊,你确定要和小钟同学一起做山海宠物中心的包机去巴黎吗?我听说宠物中心里面有好几个妖都对小钟有点意思,例如那个相柳……天生一肚子坏水,而且还特别执着……”

“他很迟钝,不会感觉到问题的。”

许广成对钟武川信心十足。

齐凌见状,果断下了一剂猛药:“但是据我所知,这次帝俊也要去。”

“你说什么?帝俊也要去!”许广成露出难得的惊讶神情,“难怪刚才和帝喾说要带阿川去巴黎让他想办法匀出一个位置的时候,那混蛋的脸色怪怪的,原来……”

“现在明白为什么了吧!”

齐凌安慰地拍了拍许广成的肩膀,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帝俊毕竟不是帝喾,他没有帝喾那样的心眼……”

“没心眼才更可怕!”

许广成好声没好气地说着。

这时,钟武川买菜回来,怀里抱着一个纸袋。

进屋后,他将菜往地上一扔,把怀里的纸袋小心翼翼的放在沙发上,说:“猜猜看,我捡到了什么?”

“见到了什么?”

早在钟武川开门的时候就闻到了帝俊的猫腥的许广成把脸拉得老长,一脸不爽地看着某只在纸袋里面装可爱的狮子。

“别装了,”齐凌也说,“你的那股味道就是洒一吨香水都遮不住!”

“有那么严重吗?”

帝俊自己从纸袋里面爬出来,抖了抖身体,顿时从迷你尺寸变成庞然大物。

也亏得钟武川经过这段时间的特训,已经逐渐习惯妖兽们在身边出没的状况,见到小猫变成狮子、狮子开口说话这等怪事,也只是惊得倒退了两步,然后赶紧关上门,厉声问:“你又是什么妖兽!为什么要装成小猫骗我!”

“谁装成小猫骗你?!我是帝俊,正统的上古天帝!还有你们两个,我的‘俊’是‘夋(qūn)’的通假字,不许念‘俊’音!”

第63章:骚气十足的帝俊

说话的时候,帝俊在地上滚了一下,从狮子变成了俊美男子。

和他的双胞胎兄弟帝喾一样,帝俊化身的人类男子也拥有堪比CG建模的完美面容,只是比起帝喾的精英气场,帝俊的脸上洋溢的却是——

我很傻我很骄傲,你有意见你就打我啊!

他从地上站起,顺了顺及腰的长发,露出一个自以为颠倒众生的笑容:无知的凡人们,跪倒在本王华丽无双的面容下吧!

钟武川皱眉,对许广成说:“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变成人以后必须穿衣服?”

“这个……”

许广成罕见地扶了扶额头,说:“最好不要,他的脑子不好使。”

“但是他这个样子……”

虽然脸蛋和身材都如建模一般完美,但是真的有碍风化啊!

正巧这时快递上门送他昨天下单买的床上用品四件套,钟武川开门,接过快递,立刻将快递袋拆开,把条纹床单拿出,送到帝俊面前:“拿去——”

“这是什么?”

帝俊歪着脑袋问。

大型猫科动物的蠢萌表情让钟武川又好气又好笑,耐着性子将床单抖开,披在帝俊身上,说:“这样看起来好多了!”

“什么好多了?!本王的身体没有任何瑕疵,给你们看是你们的荣幸!居然要本王穿这种……什么玩意……”

帝俊非常不舒服。

钟武川此时也隐约摸出这只大狮子的脾气,安抚着说:“天帝大人,你的身体那么完美,怎么能随便给凡人观看?这样会让人产生误会,觉得天帝大人的身体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到!”

“你说的很对,本王的身体怎么是随便什么人就能看到的!”

帝俊接受钟武川的“谏言”,将床单三下两下披在身上,顺了顺头发,坐在沙发上。

钟武川看着牙痒痒。

果然,长得好就是占便宜!

身上裹个条纹床单都能看起来好像穿着精心剪裁的大牌风衣,配上他的鸦色长发,标准如CG建模的脸蛋和身材,迎着阳光微微一笑——

男神也不过如此!

“我要把他的照片放到网上当头像,肯定能忽悠到一大群的脑残粉。”

钟武川暗自嘀咕。

许广成说:“放心,以这家伙的脑子,就算发现你用他的照片在网上骗粉丝,也只会觉得这张照片的自己看起来真是太帅了。”

“……”

钟武川感觉很尴尬。

好在帝俊这家伙的脑子正如许广成所言,非常的不好使,他听到了两人的嘀咕,居然很配合的问:“你们是不是要给本王拍照?本王最喜欢拍照了!这个姿势好不好?”

说话的档口,他脑袋微微后仰,主动散开被单露出少量胸肌,一条腿横在沙发上,摆出慵懒聊骚的姿势。

钟武川感觉有点吃不消。

“这家伙平时都这么骚吗?”他问许广成,“好佩服帝喾,居然受得了这种奇葩。”

许广成说:“因为你把他当人对待了。其实这家伙本质是一只大猫,就算变成了人也还是一只猫。”

“哦。”

钟武川听了许广成的告诫,在脑子里将帝俊的撩人姿势想象成是一只大猫懒着肚皮躺在沙发上,顿时觉得自然多了。

帝俊却不舒服了。

他歪过脑袋,说:“不是说要给本王拍照吗!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拿出相机!不知道本王拗造型很辛苦吗?”

“对不起!对不起!”

钟武川连连道歉。

帝俊说:“那你还不赶紧给本王拍照!”

“是是是!”

钟武川拿出手机,对着帝俊上上下下一通的咔嚓。

帝俊异常享受快门闪动的感觉,随着钟武川的手机声,不断的调整姿势,露出沉醉的表情。

钟武川围着帝俊拍了足足半个小时,这个脑子有坑的远古天帝终于满足了。

他正襟坐在沙发上,对钟武川说:“你就是那个被本王的傻哥哥特招进山海宠物中心当公共宠物的傻人类?”

你才是傻逼,你全家都是傻逼!

钟武川心里磨牙,嘴上却笑着说:“天帝大人好厉害。”

“本王当然很厉害啦!”

帝俊露出唯我独尊的傻猫笑容,翘起二郎腿,说:“听说你想去巴黎参加亚非欧妖怪交流峰会?”

“老许说要带我去见见世面。”

钟武川把主导权轻飘飘地扔给了许广成。

帝俊看向许广成。

许广成说:“你去得,我们就去不得?”

“也是,公费旅游这种事情不是每次都能捞到的。”

帝俊撩了下头发,说:“有你们陪着,本王的巴黎之旅想必也不会寂寞。”

然后,他身体一个打滚,变成了一只胖乎乎的小狮子。

看到只比家猫稍微大一点的婴儿肥小狮子在条纹被单上乱拱乱抓乱爬的蠢萌模样,钟武川突然觉得它那中二病爆表的本体帝俊也顺眼多了。

于是,他对许广成说:“老许,麻烦你去西街的宠物店买个猫砂盆再买三斤猫砂?!”

这一回,许广成还没说话,帝俊已经发出了“喵?喵?喵?”的声音。

齐凌更是恶毒,看着变成奶狮子的帝俊的两个猫铃铛,坏笑着说:“我去,顺道去宠物医院给它预约一个绝育手术!”

******

一个礼拜后——

候机大厅内,钟武川按耐不住兴奋地看着外面。

“老许,我们的飞机什么时候起飞?还有,你不是黑户吗?怎么能买飞机票,还能办签证?”

“黑户也是分很多种的,”许广成说,“像我这种黑户就属于除了不能和普通人过多接触,做什么都不要紧。”

“原来你是机密人员……”

钟武川嘀咕着,突然听到前方一阵骚动,抬头,果然见到了山海宠物中心那群骚包。

异兽都是天生的颜控,化成人形后更是将这个习性发挥到淋漓尽致,一大群“人”走来,个个身材高挑盘条顺,男的高大帅气,女的婀娜靓丽,硬生生把候机大厅变成了红毯秀现场。

有旅客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也有人到处张望,想找到隐藏的摄像头。

钟武川却是赶紧拿起一本杂志遮住自己的脸。

领队的一男一女正是他的老相识:帝喾和伍凰。

然而——

俗话说得好,怕什么,来什么。

帝喾到了候机大厅,眼睛随便一瞄,就看到了恨不得把自己藏到尘土里的钟武川。

于是他带着一大堆俊男靓女呼啦啦地跑到了钟武川和许广成面前,说:“你们怎么来这么早!现在离检票还有十分钟呢!”

“亏你还知道现在离检票只差十分钟……”

钟武川发出无力的声音。

伍凰坐在钟武川身边,说:“小钟啊,老许给你写的演讲稿,你看了没有?”

“什么演讲稿?”

钟武川一头雾水,看向许广成。

许广成说:“别听她胡扯!”

伍凰坏笑着说:“瞧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会吃人一样!老许啊,你昨天还和我说打算让小钟上台发言,演讲稿都写好了,为什么现在小钟又一副完全不知道上台演讲的样子?”

“你不要胡搅蛮缠。”许广成说,“妖怪交流峰会的议程和发言顺序都是预排好的!我就算有这个心思,也没办法临时给他弄到发言机会。”

“切,骗谁呢!”

伍凰转身离去。

帝俊这个不只是厚脸皮也是大白痴的天帝出现在钟武川身边,手拿逗猫棒,说:“小钟,陪本王玩……”

“这里是公共场合!别总做这种会让人误会的事情!”

钟武川提醒帝俊:“还有,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愿意陪你玩逗猫棒?”

“你们人类不是都超级喜欢猫,只要带猫的视频的点击量都超级高吗?”

帝俊很委屈。

他觉得钟武川的行为伤了他的心。

钟武川无奈,只能接过逗猫棒,说:“可以陪你玩,但是你不觉得相对于你现在的人类体型,这个逗猫棒有点太小吗?”

“这个问题好解决!”

帝俊一个转身,就把自己变成了一只萌萌哒的小狮子,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钟武川:快点陪我玩!

钟武川的头痛更加厉害了!

帝俊大佬,你在候机大厅这种公共场所露出濒危顶级食肉动物的本体,是想我被海关带去问话还是想……

“别在这里犯傻,”许广成对帝俊说,“你会害大家没法准时上飞机甚至没法上飞机,只能私自飞行去法国参加活动!”

“不要!我不要听你的话!”

帝俊开始耍无赖,躺在地上,翻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钟武川只能和它玩愚蠢的游戏,安抚这个自尊心、智商都和小孩没区别的古老天帝。

许广成看向帝喾:“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帝喾说:“……奸商!”

第64章:妖怪交流峰会(1)

十二个小时后——

钟武川终于再次脚踏实地,但因为时差的原因,他们下飞机的时候刚好是巴黎人的晚餐时间。

全员通过海关后,伍凰抖出一个写了“山海旅游团”的小旗子,带队出机场。

接机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金发美女。

“你们好,来自东方的尊贵客人。我叫贞德,组委会派我来接你们。”

“贞德……”

经过山海宠物中心的洗礼,钟武川听到这个名字,第一反应是圣女贞德,并且他有九成九的把握相信,眼前这位金发美女必定是原版的贞德,而非贞德的崇拜者、贞德名字的继承人。

可是,贞德不是早被烧死了吗?

虽然心有困惑,但想到自己刚下飞机就能见到传说中的圣女贞德,钟武川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说:“贞德小姐,我能和你合影吗?”

“当然可以,你甚至可以把合影放在社交媒体上。”

和传说中一样,贞德是个好脾气的女孩。

她不仅答应了钟武川的合影要求,还主动和他加了互关好友。

钟武川受宠若惊。

合影结束,贞德带着“山海旅游团”的妖魔鬼怪们走出机场,走到一辆旅游大巴前。

“你们不会怪我的安排太寒酸吧?”

贞德歉意地拉开车门。

车上,走下一个穿洛可可风衬衫的长发胡渣气质中年男人。

他瞄了眼“山海旅行团”的成员们,说:“贞德小姐,这些就是我们的贵客?怎么感觉一个个都……”

钟武川闻言,羞愧地低下头。

“吉尔,”贞德一本正经地对中年男人说,“不论他们的身份是什么,他们既然来到法国,就是我们的贵客,你必须对他们显示出足够的尊敬!”

“对不起,贞德小姐!”

中年男人吉尔被贞德训斥后,立刻改变态度,向“山海旅行团”一行道歉,并请他们上车。

贞德也上车,坐在明显是整个“旅游团”里最正常的同性——伍凰身边,说:“如果吉尔的话让你们感觉被冒犯,请千万不要怪罪于他,一切都是我的错,他只是太在意我,生怕我再受到伤害……”

“圣女殿下,你不觉得我们的存在是对你所信仰的耶稣的玷污吗?”

伍凰打断了贞德的话,并挑开温情的面纱。

贞德微笑,说:“我只觉得一切都是耶稣的安排!是圣子对我的考验。”

“……”

伍凰顿时觉得这个女人迂腐得无药可救。

后排座位的钟武川听到了贞德和伍凰的对话,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问许广成:“贞德不是五百多年前就被烧死了吗?为什么还会……”

“蓝胡子都能活到现在,贞德为什么不能活着?”许广成说,“当然,这个女人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是耶稣的神迹。”

钟武川的好奇心被许广成的话疯狂煽动,低声问:“既然不是耶稣的力量,又是谁的力量?她当时可是被……”

“是吉尔的疯狂,”许广成说,“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谁比吉尔更爱她了。虽然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贞德,用最热烈的语言歌颂她、评价她。”

“吉尔……”

钟武川看了眼正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的长发胡渣男,他的长相非常巴黎气质,像街头随处可见的流浪艺术家。

“别看他现在这么人畜无害,五百多年前的他可是把三百多个男童献祭给恶魔的血腥人物,”许广成说,“当时的人都认为他杀死那么多男童是因为听了炼金术师的蛊惑,以为这样可以炼出黄金,填补财政赤字。其实不是,他迷恋黑魔法,虐杀男童……都是因为对贞德的爱!”

“那他为什么不救贞德?”钟武川说,“贞德被英国人抓去的时候,他为什么不救她?”

“他怎么没有不救她?他甚至异想天开地想挟持当时在鲁昂停留的英王亨利六世,换回贞德,只是没有成功。”

“那这个贞德……”

“炼金术的结果,”许广成说,“吉尔在黑魔法领域折腾了那么多年,终归还是有点成果的。这个贞德就是他的心血和结晶。虽说是赝品,和真正的贞德有很大的差别,不过对吉尔而言,能够再次见到贞德、继续追随贞德,哪怕追逐的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他也已经满足!”

“听你这么说,感觉吉尔男爵好像很深情……”

钟武川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吉尔。

许广成说:“深情的人都是相同的,薄情的人却是各有各的薄情。”

“那你是深情的人,还是薄情的人?”钟武川冷不防发问。

许广成笑了笑,不置可否。

******

亚非欧妖怪交流峰会为山海旅行团安排的住所离著名的巴黎圣母院只有五百米的直线距离,站在酒店客房的落地窗前,可以看到塞纳河的怡人风光。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些东方异兽的挑剔指数。

将客房钥匙分发完毕,吉尔和贞德去等候区喝咖啡,准备休息片刻再带这些山海经上的怪物们吃晚饭。

这时,帝俊摇摇晃晃地走了下来。

“什么破地方,”他说,“连我家的厕所都比不上!又小又窄又破!空气也不好,一股鸟粪味道!我最讨厌鸟粪味了!”

紧随其后的是柳相泽。

天生洁癖的九头大蛇无奈地表示:“贞德小姐,能让客房工作人员立刻给我的房间做一个彻底的消毒吗?味道有点不太好!”

酒店经理闻言立刻上前,说:“请问哪些地方需要消毒?另外,您喜欢什么香型,我们立刻给您——”

柳相泽说:“每个角落都需要消毒!灰尘太多了!空气中的粉尘也严重超标!香味这一块……我不喜欢人造向。”

“好的,我这就让服务员给您的房间喷洒柑橘和柠檬的味道,并且按照您要求严格消毒。”

酒店经理开始忙碌。

贞德见状,说:“大家是不是都饿了!先出去吃晚饭吧!组委会为了接待你们,包了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

“终于能吃饭了……”

钟武川摸了摸饥饿的肚皮。

——依着帝喾的计划,这次巴黎之行是全员头等舱,但是组委会提前给他们把飞机票定好了,清一色的经济舱!帝喾自然不可能委屈自己坐经济舱,一上飞机就给自己和帝俊升了舱,并让伍凰问其他员工要不要升舱。轮到钟武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能享受免费的巴黎旅行已经很幸运,于是在经济舱里面窝了十二个小时,吃了一言难尽的飞机餐。

——许广成也没有升舱,对他这种已经化境的大修而言,在哪里都是一样。

******

米其林三星的法式餐厅,食物的味道未必针对众人(兽)的胃口,但是食物的分量必定和它的名气一样精致。

偏偏这个队伍里除了钟武川和许广成外,基本都是本体百米以上的巨兽,舌头一卷就把一个盘子清空,连味道都来不及品尝!

三个小时过后,个个都感觉牙缝没塞满。

“就这点吗!”嬴飞逸率先发难。

吉尔和贞德很尴尬。

大厨和经理更是满脸黑线。

他们第一次见到有人连吃三套主菜居然还说没吃饱!

“别丢脸,”伍凰说,“法式大餐吃的就是个气氛和品味,还有逼格!嚷嚷什么吃饱吃不饱的!”

“可是五姐,我真的没吃饱,牙缝都没塞满啊!”

金毛犼也跟着抱怨:“五姐,这回绝对不是我在挑拨离间,是他们的分量给的太少了!”

“我不介意菜的分量少,但是我介意它的味道!菜单上说什么‘你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结果呢——简直一塌糊涂!该油炸的做成了炖菜,该煎炒的做成了水煮!没有一样能入口的!”

金牌送货员同时也是金牌美食家的云铁涛用最严苛的词语评价晚餐。

钟武川弱弱伸手,说:“我觉得还行,没有那么糟糕。”

“闭嘴!你吃过多少好东西!你知道什么叫好吃什么叫垃圾吗!”

云铁涛的声音高了八度。

帝俊出来打圆场,说:“其实,我也觉得这顿还可以,就是味道有点苦,材料不太新鲜,我喜欢吃刚切下来的肉……最好是现场宰杀,一半做生切一半做烤肉,还有一半做蒜蓉……”

无视餐厅工作人员越来越黑的脸色,帝俊喋喋不休的说着。

贞德濒临崩溃,求助地看向帝喾。

帝喾一脸“我弟弟全世界最可爱”的白痴笑容。

贞德只能转向许广成:“许先生,听说你是山海代表团里唯二的人类,你能……”

“抱歉,我也觉得晚餐很糟糕,”许广成说,“比我在经济舱吃的飞机餐还糟糕。”

第65章:妖怪交流峰会(2)

话到这份上,餐厅自然不可能继续殷勤待客了。

毕竟是米其林三星的餐厅,大厨的尊严让他们无法忍受如此明显的挑事!

也亏得吉尔和贞德在巴黎的面子比较大,餐厅方没有现场发作,甚至还笑着将这群摆明就是没事找事的混蛋送了出去。

此时,已接近晚上十点。

……

巴黎的治安不是很好,即使是埃菲尔铁塔附近,晚上十点以后也会人流稀少,何况吉尔为他们挑选的餐厅的位置并非位于闹市区,走出餐厅,迎接他们的是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

“什么垃圾,还巴黎呢!晚上居然连个人都没有!”

有异兽抱怨起来。

帝俊却很开心,因为离他三米的高处有两只野猫正在撕心裂肺的叫喊着。

于是他对帝喾他们说:“我还有点事,你们自己回去吧!”

说完,这个缺根筋的家伙就变成一只小奶狮子跑去找其他猫科玩耍了。

山海一众早就习惯了它的没脑子,反而是贞德和吉尔在此时表现出了与形象不符的震惊。

“你们就这么由着他乱跑?不怕遇上驱魔人吗!”

“驱魔人有什么可怕?一万个圣骑士加起来都动不了他一根毫毛。”

虽然帝俊的智商时常让山海世界的其他生物都感觉无言以对,但是它的实力确实不容怀疑。

伍凰说:“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这家伙会不会因为忘记怎么回来就把自己送进巴黎动物园混吃混喝,最终因为做了太多正常的狮子无法做的蠢事上了脸书热门被同行认出来。”

“他要敢去巴黎动物园混吃混喝,我就把他送烤肉店!”

帝喾笑嘻嘻地说着狠话,但大家都知道他不会这么对自己的兄弟。

贞德显然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状况,想了很久,说:“你们确定不留两个人盯着他吗?万一……惹出什么事情……”

“这个……”

一众异兽互相张望,最后把视线落在钟武川和许广成身上: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是人。

帝喾见状,走到两人面前,一脸“党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你们”的笑容:“小钟,老许,我家那只就麻烦你们了!”

“为什么是我?”

钟武川不解。

伍凰说:“贞德小姐要我们留两个人盯着帝俊那个白痴,这里只有你们两个是人!”

“这算强买强卖吗?”

钟武川再次无语。

伍凰说:“明明是成全你们!午夜的巴黎,多浪漫,多适合谈情说爱……”

话没说完,许广成已经回答说:“成交。”

伍凰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于是,旅游团分成两队,一队是许广成和钟武川,负责找回被小野猫们勾走魂的帝俊;一队按原计划回酒店休息,准备明天的会议内容。

贞德为此深表抱歉,并送给钟武川一个组委会专为此次活动定制的导航指针,只要注入妖力,组委会就能知道他们现在的位置,并且指导他们怎么回到会场。

“巴黎对外乡人是很友善的。”贞德说,“这个指针是以备不时之需。”

“谢谢贞德小姐的好意。”

钟武川收下指针,和许广成一起走进午夜的巴黎。

******

十月份的巴黎,夜晚已经有些冷意。

被指派寻找帝俊的两人沿着塞纳河散步,并不关心帝俊现在何方。

用许广成的话说,即使是西方人最崇敬的万能的上帝亲自降临,也无法伤害帝俊,帝俊如果受伤,必定是它自己想受伤。

只是,彻底没负担又没有目的性的游走在陌生的空寂的街道上,终归会让人感到寒冷,以及少许的孤独。

钟武川下意识地拢了下风衣领子。

“好安静,感觉整个城市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许广成见状,停下,说:“是不是感觉冷?我给你找件衣服。”

说着就要从随身空间里面给他翻衣服。

钟武川赶紧说:“不用,不用,觉得很安静,从来没有两个人走在这么安静的街上……感觉有点……”

突然觉得自己很矫情的他冲着夜空比划双手:“老许,你说现在还有没有人会幻想伸手摘天上的星星的事情?”

“工业化革命和随后的科技大爆发,毁掉了很多幼稚但是美好的想象。”许广成说,“现在的人,哪怕是个才四五岁的孩子,也知道天上闪光的星星是遥远星系的恒星,不是上帝的宝石,不是天使的眼泪。”

“是啊,一点都不浪漫……”

“你不是学理的吗?怎么突然开口闭口都是浪漫?”

许广成有点意外。

钟武川说:“理科生也有浪漫的权力的好不好!何况巴黎是浪漫的故乡,这里不知道哺育了多少伟大的思想家、文学家、画家、舞蹈家……对了,老许,你看过《午夜巴黎》吗?”

“听过,一部关于巴黎的魔幻想象。”

钟武川露出憧憬的笑容:“我也想和男主角一样,坐上穿越时光的老爷车,参加菲尔杰拉德的晚宴,和海明威高谈阔论,听高更感慨艺术的堕落……”

“这很简单。”许广成说,“现在离午夜还有一个半小时。”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

钟武川愣住了,然后难以自制地捂住嘴。

许广成话里的暗示让他癫狂,比彩票中巨奖更让人惊喜。

“真的能穿越时空见到过去的人?那我……我……我……”

他有些语无伦次:“我想去拉乌旅馆见梵高,我想告诉他,他是最棒的,是整个绘画历史上最重要的一笔……请他一定要好好活着,他的每一幅画都会在未来被奉为经典……”

“还有呢?”

“还有,我想……我……让我好好想想……”

许广成的承诺让钟武川像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一样激动,巴黎旅游介绍册里提及的名人名字轮番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不知如何选择。

想了半天,他终于做了决定:“我们去凡尔赛宫看太阳王和蓬帕杜夫人,还有玛丽皇后!我对他们的时代很好奇。”

“因为电视剧和电影的影响吗?”

钟武川羞愧地低下头。

他确实对法国历史了解不多,通过电视剧和电影才知道了一点皮毛。

“我觉得你已经知道得够多了,”许广成说,“你不是法国人,没有义务对他们的历史了如指掌。”

“你安慰人的手法真是别出心裁。”

钟武川尴尬地笑了。

******

当!当!当!

午夜的钟声敲响,钟武川看向许广成。

许广成笑了笑,说:“这一回,你可得抓紧我!”

“只要你不松开我,我肯定不会松开你。”

宛如告白一般,钟武川伸出手,抓住许广成。

他们面前,一条横跨塞纳河的时光隧道正在慢慢形成。

他朝着隧道里张望,看到隧道两旁浮掠着五彩绚烂,光影中,他看到了上个世纪的老爷车呼啸而过、名流沙龙上文豪们争得面红耳赤、士兵们高唱《马赛曲》奔赴战场、宫廷贵妇顶着夸张的假发互相嘲讽……

一切都是那么的梦幻,那么的完美,让人不忍心破坏,又想永久的沉醉其中。

“真美……”

他情不自禁的感叹。

许广成没有时间听钟武川感慨,他忙于稳定时光隧道并且固定穿越坐标。

因为对法国历史的一知半解,他需要比往常多五倍的精神力才能确保每一次穿越都能在正确的时间和空间着陆。

任何一点闪失,都会给他们的时空之旅增添变数。

钟武川看到许广成的额头冒出汗珠,也知道对方此刻必定是全神贯注,不敢怠慢的他效仿当年在手术室给师兄打下手的做派,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许广成擦拭额头的汗水。

纸巾的轻划让许广成的脸上掠过淡淡的笑意,但是没有说谢谢。

钟武川为他擦完汗,继续在一旁等候。

时空隧道逐渐搭建完成,许广成吁了口气,说:“准备一下,路上可能有颠簸!”

“有你在我身边,我没什么可怕的!”

钟武川信心十足地说着。

认识时间不长,但许广成在他心里已经是一个能让他全身心地信赖和依靠的存在。

许广成笑了笑,准备迈步——

“无礼之徒!”

伴随着怒喝,是两声枪响。

钟武川猝不及防,摔在许广成身上,而后者却在身体被钟武川撞到的情况下,依旧凭借几近完美的反应能力,避开两枚大口径子弹!

好不容易构好的时空隧道失去灵力支撑,瞬间崩塌!

许广成拉着惊慌失措的钟武川浮在午夜的塞纳河上,向后方突然发动袭击的金发碧眼的男人说:“你惹怒我了!驱魔人!”

第66章:妖怪交流峰会(3)

驱魔人?!

钟武川有点意外。

电影里的驱魔人一般都是颓废大叔,平时一脸废材样,关键时刻会穿上酷炫的黑风衣或者全身黑色皮衣,口里叼着一根烟,全身各种武器,穿行在妖魔鬼怪的世界中,血肉横飞。

但是眼前这个家伙……

除了身上挂着武器、眼神看起来很精明很强势,竟然找不到一出和电影相符的地方!

“他真是驱魔人吗?”钟武川低声问许广成。

许广成说:“看他的袖扣,还有他的枪,上面有驱魔人组织的五芒星徽章。”

“袖扣……”

钟武川眯着眼,终于在金发男子的西服袖口找到直径最多一点五厘米的金属袖扣,上面画着一个五芒星。

金发男子此时也回过神。

他左右吸了一下,说:“咦?没有硫磺的臭味?也没有鲜血的腥气?这么说,你们不是魔鬼的仆从?”

“魔鬼给我当仆人还差不多!”

许广成带着钟武川从塞纳河上方缓缓降落,站在金发驱魔人对面,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手,手中的巨枪落在地上,散成一地的零件。

看到爱枪散成零件,金发男顿时崩溃。

“天啊!伊芙丽!玛丽安!你这个魔鬼!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们!”

伴随着愤怒,袖口滑出两把匕首,驱魔人双手握匕首,冲着许广成砍杀过去。

“自取其辱。”

许广成将钟武川退到一边,只是两个手指的功夫,就把驱魔人的匕首夺走,顺便废了他的左右胳膊。

这下子,驱魔人也老实了。

晃着脱臼的双臂,他愤愤不平地喊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惹不起的人,”许广成说,“我今天心情很好,不想杀人!但是如果你坚持找死,我必定成全!”

闻言,钟武川赶紧对许广成说:“杀人是犯法的!而且你是在……”

“不怕!这次是他先攻击我,我杀他也是正当防卫!”

许广成若无其事。

金发驱魔人虽然收到死亡威胁,却没有退缩,怒目许广成:“告诉我!为什么!既然不是魔鬼的仆从,为什么午夜时分在塞纳河上开启时空隧道!你们是不是妄想篡改历史!”

“篡改历史?穿越时空隧道可以篡改历史?”

钟武川求知若渴地问着许广成。

许广成想了一下,说:“理论上可以,不过后果很严重。”

“哦。”

钟武川若有所悟地点头。

金发驱魔人此时也冷静下来。

他发现轻轻松松就把他打败的许广成虽然一头奶奶灰色的短发,面容却带着明显的东方特征,攻击手段也和他接触过的黑巫师们完全不同。

跟在许广成身边、似乎是助手的娃娃脸家伙,五官的东方特征更加明显,乍一看比他最小的侄子更像中学生。

看到这里,金发驱魔人果断道歉,说:“你们是亚洲人?”

钟武川更是不解,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都和我们用中文说了半天的话,居然现在才意识到我们是亚洲人?”

许广成说:“他说的是法语。”

“可是我听到的是……”

“在山海上班的一点小小福利,”许广成说,“伍凰担心大家到了法国以后会因为语言问题惹出麻烦,给旅团的每个人都发了个护身符。只要带着护身符,你说的每一句话,在他们耳中都是法语,而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在你耳中都是汉语。”

“这么说……”

“是的,从始至终,贞德和吉尔都是用法语和我们交流的。”

“这技术听起来好逆天。”

“原理其实很简单,思维共振罢了。”

许广成不屑一顾。

钟武川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金发驱魔人听了他们一通嘀嘀咕咕,终于确定对面两人真的来自东方,说:“你们开时空隧道是想做什么!暗杀?篡改历史?还是想报仇?”

闻言,钟武川气打不出一处:“亏你还知道英法联军抢劫了我们的圆明园!”

他心想,刚刚怎么没想到这茬,应该和老许一起穿越到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前。

许广成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对金发驱魔人说:“放心,我们没你想得那么小家子气!妄想穿越过去改写未来!”

“那你们为什么……”

驱魔人不相信东方人会在这件事情上如此大度。

“我们穿越时空,是为了观看法国历史上那些美好的壮观的过去,而不是无视自然法则妄想穿越过去改变未来,”许广成说,“我也恨你的先人们的强盗行为,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是我更希望因为衰败而丢失的东西,因为复兴被强盗的后代主动送回来,那样的归来才是真正的归来!”

“你们……你们……”

驱魔人无言以对。

许广成看了下时钟,对钟武川说:“时间已经耽误,我们先回酒店休息吧!”

“不继续找帝俊?”

“能让他吃苦头的家伙,我们去了也是白送经验值!”

闻言,钟武川不再纠结,准备和许广成一起离开。

金发驱魔人看他们把自己晾在一边,气得大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别不管我!我是……我可是……查尔斯!圣枪查尔斯!”

双手脱臼无法捡起爱枪又舍不得抛下爱枪的驱魔人在后面大呼小叫,钟武川听过以后不禁微笑,说:“突然发现驱魔人也挺可爱的!”

“确实有点可爱。”

许广成回头,手指弹了一下,查尔斯已然脱臼的胳膊顿时恢复了灵活!

查尔斯大喜过望,赶紧捡起“老婆”们,欢喜地喊着:“东方人,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查尔斯!圣枪查尔斯!去吸血鬼酒吧喝酒的时候报我的名字可以打五折!”

******

回到酒店,帝喾果然没有问帝俊的下落,伍凰更是一副“这混蛋丢了是好事”的轻松表情。

见没人追究,钟武川笑嘻嘻地上楼,准备休息。

然而——

钟武川推门,迎接他的竟然是帝俊这个傻乎乎的大狮子。

窗帘在夜风中飞舞,大狮子趴在摊子上,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进我的房间!”

钟武川吓了一跳。

“因为要送礼物给你啊!”

帝俊从地摊上站起,口出人言。

在它的爪子旁,一团金色正在滚动。

“这、这是什么!”

钟武川小心翼翼上前,发现那蠕动的金色竟然是一个炒鸡可爱的小萝莉。

萝莉大概五岁上下,拥有一头灿烂的金色卷发,眼睛是湛蓝的海洋色,穿浅黄色小裙子,背上绑着大大的蝴蝶结,她抬头看钟武川,眼神懵懂,带着无人能拒绝的可爱。

“你是我的妈咪吗?”

舒舒软软的声音传入耳中,钟武川顿感心脏被利箭射中,满脑袋都是“卡哇伊”的粉红泡沫。

也亏得夜风寒冷,让他没有被萝莉的可爱模样迷惑,迅速反应过来,对帝俊大喊:“赶紧把孩子送回去!这是拐骗!是犯罪!”

“犯罪吗?”

帝俊歪着脑袋舔肉垫。

钟武川见它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更加气急败坏,正要把萝莉抱下去,突然——

萝莉的小裙子里掉出一条毛茸茸的小尾巴,卷曲的金发中伸出两只小耳朵!

“她、她、她……”

钟武川吓得差点摔在地上。

帝俊停止舔爪子,说:“一个快断气的女人交给我的,叫妮娜,照那个女人的意思,她是她们那一支的末代族长。”

“末代族长?这么小的女孩?”

“因为族里的其他狼人都死光了,”帝俊说,“被圣殿骑士们杀光了!”

闻言,钟武川才注意到萝莉的浅黄色小裙子的裙摆上、白色长筒袜上都有血色的斑点。

“这么会……”

他有些惶恐。

帝俊说:“现在你还坚持把她送回去吗?”

“送是肯定要送回去的,不过今天晚上就让她留在这里吧。”

钟武川抱起狼族萝莉,打算把她送伍凰的房间。

不论出发点是什么,单身年轻男子都不该和没有血缘关系的未成年萝莉共处一室。

然而,萝莉也很奇怪。

钟武川抱着她出门的时候,她乐呵呵的抓钟武川的头发和耳朵;钟武川要把她交给伍凰的时候,她却突然嚎啕大哭,并且宁死不让伍凰碰自己的身体!

“不要!妮娜不要!妮娜只要妈咪!坏女人滚开!”

伍凰几次尝试都没有成功,顿时无可奈何,对钟武川说:“恭喜你,荣升孩子妈,还是只可爱的小狗女儿!”

“五姐,你能不能不要嘲讽我!”

钟武川被伍凰的话刺得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但她确实叫你‘妈咪’也确实不愿意被我碰,”伍凰说,“钟妈妈!”

“五姐……”

第67章:妖怪交流峰会(4)

被逼无奈的钟武川只能抱着妮娜回房间,伍凰也跟了过来。

用她的话说,就是“我不是不相信你的人品,但是女人的事情还是让女人做比较合适”。

钟武川本来也想把妮娜交给伍凰,所以伍凰跟到他的房间,他乐见其成。

进屋后,伍凰看了眼趴在地上玩手机的大狮子,冷笑:“谢谢你的纪念品!”

“不用谢,是我应该做的。”

帝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大嘴巴张开,活吞人头不成问题。

钟武川将小狗崽妮娜放在沙发上,说:“五姐,她的裙子和袜子上都有血,麻烦你帮她换一下衣服。”

“没问题,只要这只小狗不乱咬人。”

显然,伍凰记恨妮娜刚才对她的又骂又咬。

钟武川赶紧半跪在地上哄小奶狗,小狗被他哄得很开心,连连点头,看伍凰的眼神也和气了许多。

伍凰见妮娜不再针对自己,于是从空间中取出孩子尺寸的睡裙,对钟武川和帝俊说:“你们先出去一下,我给她换衣服。”

“好的,麻烦五姐了。”

钟武川说完,就硬拖着帝俊出去了。

帝俊自然不服,利爪在毯子和瓷砖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等他们终于出房门的时候,整个楼层的房客都被他们吵醒了。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有家伙打开门,骂咧地说着。

但当他看到发出吵闹声的居然是帝俊那头大狮子、并且帝俊是被钟武川从房间里硬拖出来的时候,顿时翻了个白眼,说着“我肯定是梦游了”的话,“嗙”的一声关门回房间了。

其他房客也多半是这样的态度,只有帝喾和许广成开门后没有关门,反而饶有兴致地留在了走廊里。

不知为何,被他们一左一右的打量的时候,钟武川竟感觉气氛有些微妙。

被他抱着后腿拖出来的帝俊此时却还是疯狂地用爪子抓地、拼命摇头挣扎,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空气中飘荡着微妙的尴尬。

终于,许广成看不下去,对帝喾说:“我能把这只蠢货送巴西烤肉馆吗?”

“巴西烤肉馆未必肯收他,还是送我房间吧。”

帝喾走到帝俊面前,轻拍它的大脑袋:“别装了,跟我走吧!”

“呜呜呜……人家还是小猫咪……”

帝俊用两只大爪子遮脸,模样又可爱又可气。

帝喾可不管它是猫咪还是天帝,手顺着它的脑袋滑到后颈,用力一提!

顿时——

大狮子陷入僵直状态。

帝喾拖着帝俊回房。

钟武川看得目瞪口呆。

许广成说:“下次再遇上这种状况,你就提他的后颈皮,那是他的死穴。”

“我更希望永远没有下次。”钟武川嘀咕着。

许广成说:“对了,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它为什么会在你的房间里,还被你硬拽出来?”

“我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推门就见到了它,”钟武川嘀咕说,“死皮赖脸也就算了,还从别处叼回来一只小狗崽!”

“小狗崽?”

许广成意外。

钟武川急忙解释:“其实不是狗崽,是一只看起来是个萝莉其实是狼族的小狗,名字叫妮娜。帝俊说妮娜是一个快死的女人交给他的,还说妮娜所属的狼族被圣殿骑士屠光了,妮娜是那个狼族最后的孩子。我看到妮娜的裙子和袜子上有血,但是不知道帝俊的话是真是假。”

“狼族……圣殿骑士……”

许广成略一思考,随即对钟武川说:“妮娜现在哪里?让我看一下!”

“在房间里,”钟武川指了指虚掩的房门,“她毕竟是女孩子,我请五姐来我房间给她换衣服。”

“五姐在你房间里……”

许广成的声音翻动着微妙的味道。

钟武川莫名地心虚起来,正要说“我们是清白的,打死我也不敢和五姐拍拖”这种话,门后突然响起伍凰中气十足的喊声:“钟武川,你给我滚进来!”

钟武川不敢怠慢,赶紧进屋。

许广成也跟了进去。

沙发上,妮娜已经换上了可爱的亚麻蕾丝睡裙,看到钟武川进屋,顿时露出甜甜的笑容,拖在地上的尾巴也好像扫地一样摇晃起来:“妈咪!妈咪!”

钟武川的灵魂再次被可爱之箭击中。

要不是许广成就在身后,他此时必定无视对方喊的是“妈咪”的事实,张开双臂,半蹲在地,让她扑到怀里。

相对于妮娜的甜萌,伍凰的脸色却是臭得可以。

她怒气冲冲地对钟武川说:“这只臭狗是哪捡来的!立刻给我扔回去!”

“为什么?五姐?”钟武川一脸懵逼。

他不懂伍凰为什么这么生气,但是他注意到小妮娜被吓得不清,可怜的小萝莉此时正紧抱着他的腿,水汪汪的眼睛不断眨动,泪珠随时可能掉下来。

“为什么?呵呵!”

伍凰卷起衣袖,露出三条血红的爪印,说:“看见没有!”

“小动物来到陌生环境,发生过激反应很正常。”

钟武川维护妮娜。

许广成却在看清伍凰胳膊上的伤痕后,对钟武川说:“五姐的意思是,这只小狗不简单,居然能抓伤她的手。”

“五姐很难受伤吗?”

钟武川意外。

许广成说:“五姐的本体是凤凰,凤凰生来就能控制风和火焰这两种无形的元素,无形的东西怎么可能受伤?”

“可是妮娜还那么小,它怎么可能……”

许广成的解释让钟武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但是看着妮娜瑟瑟发抖的小可怜样,他无法狠心。

“把这只小狗立刻扔掉!”伍凰说,“它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怜无助!”

“五姐……”

钟武川很矛盾。

他求助地看向许广成,希望他能给自己出个主意。

许广成说:“它很依赖你,你想留下它,那就留下吧。”

“可是……五姐的手……”

钟武川担心自己的一时善心会殃及无辜。

伍凰见钟武川不愿意把妮娜扔掉,于是又加了个筹码。

“它不是什么小萝莉,它是男孩子!”她说,“我给它换裙子的时候,发现它其实是男孩子,结果就被抓伤了手。”

“啊?!”

钟武川这次是真的惊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拥有水汪汪的大眼睛、柔软的脸蛋还有黄金一般灿烂的卷发的妮娜,脑海中划过一句名言: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

……

最终,妮娜被留了下来。

不是因为它是男孩子,或是因为它长得可爱,留下它只是因为它是帝俊带回来、送给钟武川的。

帝俊虽然是个弱智脑残智障中二病,但它能从荒古一直逍遥到现在,自有它的厉害之处。

它把妮娜送给钟武川,自然也有它的理由。

何况——

妮娜长得真的超级可爱,可爱到让人看着它就能吃下三大碗米饭!

******

第二天早上,贞德和吉尔来酒店带大家去会场,钟武川思量再三,将妮娜也带上了车。

贞德和吉尔都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可爱萝莉没有任何疑问,经过昨天的闹腾,他们现在对这一车的山海异兽都是敬而远之,只求他们别再找茬。

到了环形大会场,钟武川抱着妮娜坐在最后一排,完美贯彻着“好学生安排上课,差学生后排补交”的大学教室座位风格。

许广成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也坐在最后一排,并且入座后就开始气定神闲的闭目养神。

帝喾帝俊兄弟,选择坐在了拉风的第一排。

同理,伍凰和柳相泽。

上午十点,亚非欧妖怪交流峰会正式开始。

首先上台发言的是一个埃及木乃伊。

它身上挂了起码一百斤的黄金饰品,头顶比脑袋更大的埃及王冠,脖子上是十多串厚重的埃及风项链,十个手指全都带着黄金指环,走路的时候,身上的绷带随风晃荡,伴黄金的叮当声响,让人不禁担心它中途散架。

上台后,木乃伊开始滔滔不绝地演讲,满嘴的空话套话,听得钟武川直打瞌睡,因为电影《木乃伊》而产生的对木乃伊的所有酷炫向往都随它身上的腐烂布条远去,最终只剩下——

这货怎么还没说完啊!

没看到大家都开始打瞌睡了吗!

钟武川忍不住推了推许广成,问:“这位是……”

“埃及历史上最爱吹捧自己的君主、败仗也能吹成胜仗的拉美西斯二世。”许广成说,“是不是觉得他很能吹?”

“非常能!简直是……”

“而且现在的他是木乃伊,不会口渴,不需要换气。”

许广成叹了口气,说:“先眯两个小时吧,这家伙的发言从来是三小时起步,不设上限。”

“……牛!”

钟武川服气了。

第68章:妖怪交流峰会(5)

拉美西斯二世发言结束,已经是吃饭的时间。

于是,大家散场,下去吃饭,下午继续。

餐厅这边,显然是对状况早有准备,不管是血族热衷的人血还是僵尸们热爱的脑浆或是巫妖们喜欢的半腐烂的生肉……总之,凡是有邀请函的贵宾,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满意的食物。

钟武川看到对面一桌吸血贵族们正如品尝红酒般喝着人血,忍不住问许广成:“这些吸血鬼只喝人血,真的一点都不饿?还有,他们怎么排尿?”

人血里面的百分之九十多都是水,按照成年男子的日常能量需求,吸血鬼一天要喝下去的血所含的水量能撑破膀胱。

“吸血鬼摄取的不是人血中的能量,是人血里面的生命灵力,”许广成说,“血液中所含的水分会在生命灵力和吸血鬼的身体起反应时消耗掉,所以吸血鬼每天只需要喝一点血就能进行长时间的高速活动,并且,吸血鬼不需要上厕所。”

“听起来有点……”

“不要用人类生理常识来衡量这些已经不属于人类的生物,”许广成说,“科学并不只有一种,人类的科学只适用于人类,并不适用于其他类人物种,尤其是吸血鬼这种明显变异的生物。”

“好吧。”

钟武川抱着妮娜去点餐。

因为是怪物餐厅,他找了很久才找到人类能吃的食物——三明治和蛋糕,并给妮娜要了一块八成熟的牛排。

然而,妮娜不喜欢八成熟牛排,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厨师手上的生肉。

“我要……我要……”

钟武川无奈,只能把生肉也一并要了过来。

生肉才放入餐盘,妮娜便不顾可爱形象地双手抓起生肉,吃得满嘴都是血,钟武川因此尴尬不已,端着盘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坐下以后,他才想起整个餐厅没一个正常生物,类似妮娜抱着生肉大吃大咬的行为,在他们看来是无比的正常。反而是吃三明治和蛋糕的自己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我果然不适合这里,”钟武川咬了一口三明治,说,“感觉自己像羊羔掉进狼群。”

“别怕,我守在你身边呢。”

许广成接过妮娜不要的牛排,慢吞吞的吃了起来。

餐厅里的怪物们闻到钟武川身上的人类气息,纷纷探头张望,但当他们看到这个娃娃脸的人类青年身旁竟然坐着煞星、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煞星的时候,又赶紧转身。

午餐在暗涛汹涌又有惊无险的气氛中结束。

******

下午,按照原计划要请血族的某位公爵作为代表上台演讲,但是公爵刚刚上台,就收到一个让他苍白的脸色居然沁出一点红润的消息。

公爵挥手,让后代退下去,对下面说:“现在,我要宣布一个悲伤的消息,预定要出席此次盛会的龙窟狼族昨夜遭不明力量屠杀,全族覆没!”

“什么!龙窟狼族被灭族了!”

“那可是有龙族血统的一支狼族,就算是圣骑士团全体出动,都未必能把他们……”

“是啊,这事绝对是一件大事!必须彻查!”

……

会议现场掀起一阵议论声。

所有的出席者都因为这桩意外而震惊、恐慌,有出席者甚至当场站起,质问贞德:“贞德殿下,请你告诉我们,这件事情不是教廷干的!”

他的话引起海涛般的共鸣,几乎所有出席者都站了起来,要求贞德和组委会给大家一个解释。

“贞德殿下,我们这些年一直恪守隐世协议!为什么教廷还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请给我们一个解释!”

“这次的交流峰会真的是交流峰会吗?是不是一个打着交流峰会的名义其实是为了把我们凑过来杀个痛快的阴谋!”

“说啊!说啊!贞德殿下,大家都等着你的回答呢!”

……

一声狠过一声的质问,让贞德的脸上很难堪。

吉尔见不得大家为难贞德,站起来,将贞德挡在身后,说:“我可以为贞德作担保,龙窟狼族的事情和她没关系,她也是刚刚才知道龙窟狼族被不明势力灭族的!”

“不是教廷的力量,又是哪一派干的?”

显然,谁都不相信实力强横的龙窟狼族会在一夜之间被无名势力全灭!

“肯定是圣殿骑士干的!”

某个和龙窟狼族关系亲密的半狼男人大喊着说。

另一个长着山羊头的男人却说:“我觉得是圣殿骑士和圣骑士团再加上驱魔人的精英小队,三股力量拧在一起,最终全灭了龙窟狼族!”

“这个可能性很高啊。”

其他与会者纷纷表示认同。

于是,血族公爵的演讲主题临时改成哀悼龙窟狼族,以及——

如何倾妖怪交流峰会之力为龙窟狼族报仇!

钟武川抱着妮娜在后排漫不经心地听着,这些事情都离他太遥远,他只意识到一点:妮娜多半是昨天惨遭灭门的龙窟狼族的唯一幸存者,因为有龙的血统,所以他能在凤凰的胳膊上留下抓痕。

钟武川不想暴露妮娜的龙窟狼族幸存者身份。

他怕有心的家伙知道以后,会抢走妮娜,强迫妮娜公开回忆族人被杀的血腥场面,以此煽动被复仇怒火冲昏头脑的家伙们。

“妮娜,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你说你喜欢我,所以我要对你负责。”

磨蹭着他的小脸蛋,钟武川在心中暗暗发誓。

许广成发出不以为然的冷哼。

******

会议在吵吵闹闹中结束。

担心被妖怪们发现怀里的妮娜是龙窟狼的遗孤的钟武川,几乎是主持者刚刚宣布会议结束,就赶紧要离开现场。

但是——

他才动,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身边的帝俊堵住了去路。

帝俊坏笑地捏着妮娜的小脸蛋,说:“小钟,我突然不想把这个小东西送给你,能不能把它还给我?”

“你又吃错了什么药!”

钟武川厉声问。

帝俊笑了笑,对许广成说:“我没有吃错药,你知道的。”

“嗯,他确实没吃错药,”许广成说,“把妮娜还给他吧,毕竟是他捡回来的。”

“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不行,没有为什么!”

钟武川抱紧妮娜,好像帝俊是强抢别人孩子的无耻男人,许广成则是他的帮凶。

帝俊的眼中流出一抹笑意,说:“你昨天收到礼物的时候,明明一副‘好烦好讨厌一点都不想要’的样子,为什么今天又和它母子情深?难道只是因为它追着你喊‘妈咪’,然后你就被他喊得真以为自己是他的‘妈咪’?那我也喊你‘妈咪’,要我喊多少声都可以~妈咪~妈咪!妈——”

“帝俊,你能不能别这么丢人!”

钟武川赶紧喝止他的乱来。

帝俊懒懒的说:“这么说你是打算把它还给我了?”

“不可能,”钟武川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去的道理,你昨天把他送给了我,今天就不能想要回去就要回去!”

“哪怕知道他是什么,你也不把它还回来?”

帝喾突然加入话题。

钟武川顿时感到压力,说:“老板,你也要……”

帝喾说:“把他给帝俊吧,这个小家伙虽然对你天然亲近,可他毕竟是……留在你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

“但是……”

钟武川舍不得。

妮娜也在这时候抱着钟武川的脖子,大声喊:“妈咪~妈咪!”

钟武川无奈的看着帝喾:“老板,我恐怕不能……”

“你知道你抱着的是一个多可怕的东西吗?”帝喾说,“他会害死你的!他是——”

“这件事交给我,”许广成冷不防地说,“妮娜和他已经产生了感情,那就让他们在一起吧!”

“老许,你居然也……”

帝喾表示震惊。

帝俊更是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绕着许广成和钟武川转了几圈,将他们上下闻了几遍,说:“为什么会这样?闻着味道应该是什么都还没发生,但是看这样子却是……不明白……真是不明白……”

帝喾又一次问许广成:“你真的打算替这个崽子作担保?”

“他相信妮娜,我相信他,”许广成说,“我愿意为妮娜作担保!”

“好吧!”

帝喾无奈的叹了口气,对帝俊说:“看见没,人家打定主意玩爸爸妈妈和女儿的游戏,我们这种局外人赶紧哪凉快哪儿呆着去!”

“唉,恋爱使人脑残。”

帝俊摇头晃脑着,跟在帝喾身后离开了。

钟武川见状,笑着对许广成说:“老许,还是你有办法!”

许广成微微一笑,左手拍了拍妮娜的小脑袋,送入一条讯息:安分点,他是我的人!

第69章:血之女王(1)

离开会场后,钟武川看了下会程册子,发现晚上和明天上午的活动都不强制出席,顿时心头一动,说:“老许,我们出去逛逛吧!”

“去哪里逛?”许广成问。

钟武川想了一下,说:“巴黎那么多的热门景点,哪都可以。”

“那我们去卢浮宫看蒙娜丽莎,”许广成说,“巴黎旅游的经典项目。”

“这话怎么有股勉强的味道……”

钟武川看了下天空,说:“这时候,就算能赶到卢浮宫,估计也已经闭馆。要不我们先去埃菲尔铁塔附近吃晚饭,然后再逛街买点东西。我有很多很多的化妆品要买。”

“你买化妆品?很多?”

许广成震惊。

钟武川不好意思地说:“我来巴黎前在老家的微信群里发了消息,然后我的那些亲戚都让我给他们带东西……”

“果然……”

许广成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们预备怎么和你结账?”

“让我先垫着,回头按照汇率和我算帐,”钟武川说,“都是自己家的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哪可能坑我!”

“希望如此。”

许广成又看了眼妮娜:“这家伙……”

“当然一起去啦!”

钟武川说得理直气壮。

******

巴黎是时尚之都,几乎每个上档次的大品牌都会在巴黎设立专卖店,并且店内的商品种类也比同品牌设在其他地方的专柜、专卖店更加齐全。

钟武川和许广成带着妮娜走进第一家专卖店,顿时被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吓成了色盲,只能翻出事前整理的商品名录,在柜台前一个个地对字母:“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专卖店的工作人员也是见多识广,看他穿着普通,又一脸生疏害羞的样子,多半是给家里亲戚带化妆品的游客,这种客人基本不会买化妆品线以外的产品,加上这时店里又有其他客人,于是,直到钟武川将口红、粉底等全部挑好,准备结账,都没有一个柜姐上去和他打招呼。

钟武川抓住一个柜姐:“请问……”

“结账吗?那边有专门接待亚洲人的柜台!”

柜姐看他是黑发黄皮,指示他去已经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伍的一个柜台。

“有什么区别吗?”钟武川问,他注意到,柜姐指给他的柜台前排着很长的队伍,但是其他柜台前几乎没人排队。

“那是亚洲人专用,收银说汉语、日语,其他的柜台只用英语和法语。”

柜姐也是好脾气,和钟武川解释了收银柜的区别。

“谢谢。”

钟武川准备去亚洲人专用收银柜台排队。

这时,一直在旁看戏的许广成上前,对钟武川说:“这边柜台是空着的。”

“但是这几个柜台只会用英语和法语……”

说到半截,钟武川猛然醒悟,说:“我怎么这么傻!我身上有五姐的护身符,我可以去法语柜台结账啊!”

想通这个环节,他赶紧转到几乎无需等待的法语柜台前,迅速买单,出店。

其余几个专卖店内,也是类似的操作。

靠着五姐的护符,钟武川只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完成了购物任务,大包小包拎满手,偏偏妮娜不愿意被许广成碰,硬是拽着他的衣角和他一起走。

如此怪异的三人,很快就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钟武川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在路灯下暂停,对许广成说:“老许,你能帮我……”

“没问题。”

许广成自然地接过他的购物袋,随手扔进空间。

钟武川顿感轻松。

然而,没等他缓过气,妮娜已经拽着他的衣角,露出可怜的样子:“妈咪,我要抱抱!”

“不行,我……我已经很累了……”

钟武川心里也明白,如果他此时抱着妮娜的话,等于坐实路人的怀疑:两个亚洲年轻男子收养一个欧洲女儿,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但妮娜的撒娇功夫也是无敌,钟武川很快就败在他的奶狗系可爱之下,甘心情愿的抱着他,和许广成一起漫步林荫。

“有没有感觉我们像一家三口在散步?两个亚洲爸爸领养了一个欧洲女儿?”他自我调侃地说道。

“代孕生了个女儿,在情理上会更加说得通,”许广成说,“法律对同性伴侣领养女儿这件事情有严格要求。”

“妮娜又不是女孩子,我们也不是同性伴侣,更没有领养它……”

钟武川争辩。

许广成说:“在别人看来,我们就是那样的关系。”

钟武川沮丧地低下了头。

可能是被许广成的话刺激到,妮娜突然抓钟武川的头发。

钟武川被他抓的头皮痛,“哎呀”求饶的时候冷不防看到林荫的缝隙有一个挂着黑色蝙蝠装饰品的酒吧,下面写着“吸血鬼酒吧”的英文单词。

“吸血鬼酒吧?”

钟武川不禁想起塞纳河边遇上的驱魔人临走时喊的那句话:去吸血鬼酒吧喝酒的时候报我的名字可以打五折!

他看向许广成,许广成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说:“进去看一下吧!”

“万一里面真有吸血鬼,怎么办?”钟武川问。

许广成说:“你见过哪个变态会在脑门上挂着‘我是变态’四个字走在大街上?”

“没有。”

钟武川摇头。

“所以,你不用担心酒吧里面有吸血鬼。”

许广成顿了一下,说:“就算真有吸血鬼,你身边有我,还有这个狼崽子。”

“明白了。”

******

吸血鬼酒吧开在地下,需要通过一条吱嘎不断的铁梯才能进入。

看门人是个壮实的黑人,见到两个男人带着一个萌萝莉,耻笑说:“想喝奶回家找你妈妈去!或者找你男朋友!”

钟武川说:“查尔斯让我们过来的,圣枪查尔斯!”

“查尔斯?这边叫查尔斯的混蛋多了去!不想吃子弹的话就立刻滚!”

黑哥不相信这两个亚洲人加一个小萝莉竟是查尔斯的朋友,直接掏出了枪。

钟武川看了眼许广成,许广成却只是拍了拍妮娜:“看你的。”

妮娜湛蓝如海的眼睛里划过一道凶光,然后,他抬起头,冲着黑哥咧齿一笑:“滚!”

黑哥的心脏顿时被无可名状的恐惧抓住,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是什么都说不出,身体抖得像筛糠,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退到一边。

钟武川三人进入酒吧。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酒吧里人来人往,男的凶悍,女的妖娆,看到这格格不入的两大一小时,无不露出玩味的光芒。

“小帅哥,想不想做我的干弟弟?!”

有妖娆大姐主动上前撩钟武川,却被妮娜差点咬中胳膊。

也有风流花花男拿着鸡尾酒表示要请钟武川喝酒,然而酒杯还没碰到他的手,就被未知力量捏爆了。

轻佻满屋的酒吧顿时安静下来。

吧台上正和调酒师说笑的光头肌肉男走到两大一小面前,说:“兄弟,你们是来拆场子的?”

“不,喝酒的。”

许广成笑着伸出手,手指微微一动,本已经碎了一地也洒了一地的鸡尾酒连酒带酒杯回到他手中。

“喝吗?”

他将鸡尾酒递给光头肌肉男。

肌肉男眼中闪过叵测的光。

他接过酒杯,说:“你们是自己摸进来的,还是被人介绍的?”

“有个叫查尔斯的家伙让我们过来,”许广成说,“他说这边喝酒可以打五折!”

“原来是查尔斯的朋友,自己人!自己人!”

肌肉男松了口气,喝下鸡尾酒。

因为刚才的变故而停顿的音乐再次播放,人群中响起一阵“咔嚓”的收武器声。

肌肉男指着钟武川怀里的妮娜,说:“这位小朋友,你喜欢人血还是牛奶?”

“生肉。”

妮娜再次展示他的白牙。

肌肉男伸手,要摸他的头发,手还没碰到,就被妮娜抓出了五条血痕!

“把你的脏手拿远点!”

女装正太凶巴巴地说着,一点都不气势。

但是肌肉男的眼神却变了。

他对钟武川说:“兄弟,能和他们走在一起,你肯定也不是无名之辈。”

“他们都是大佬,我是临时工……”

钟武川很谦虚地说着。

肌肉男的面色却更加惶恐:“原来是……对不起,我们的人太无力了!三位请坐!要喝什么都随便点,我请客,不收一分钱!”

这前倨后恭的姿态让钟武川很是纳闷,怀疑法语中没有“临时工”这个中文词语对应的词汇,导致肌肉男对他的身份产生误判。

不管怎么说,免单是件好事。

钟武川于是和许广成、妮娜一起坐下,肌肉男送来带血的生肉一份,酒吧自创鸡尾酒“血之女王”两杯。

第70章:血之女王(2)

“‘血之女王’?这名字听起来好奇怪?”

钟武川只听过“血腥玛丽”鸡尾酒,没听过“血之女王”,不过既然肌肉男说不收钱,他自然也不能多挑剔。

喝了一口酒,钟武川说:“味道真不错,甜甜的,带一点金属的腥味。”

“因为加了血。”肌肉男笑嘻嘻的说着。

钟武川却被吓得差点吐出来:“你、你说什么!里面有人血!”

“动物血,不是人血。”

肌肉男打着哈哈。

钟武川却是再也不敢喝“血之女王”了,鬼知道里面除了血还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许广成却是若无其事地将整杯都喝了下去,对正吃生肉吃得满嘴都是血的妮娜说:“生肉吃得太多容易口臭。”

“要你管!”

话虽这么说,但是妮娜吃肉的速度明显缓了下来。

肌肉男又给他们端来一些水果和小菜,然后回吧台主持演出节目。

钟武川本以为“吸血鬼酒吧”会像魔幻电影里面那样充满了光怪陆离,迷幻的灯光秀,非人非鬼的客人们,舞台表演内容充斥着血腥和刺激。

没想到整个酒吧除了酒水单子上的名字有点怪,竟然和普通酒吧没有任何区别,他顿时兴致乏乏,喝了两杯柠檬水就想去一趟厕所,然后回酒店睡觉。

他将自己的想法说给许广成。

许广成说:“明天上午要去卢浮宫,确实是应该早点休息。”

“你不觉得我这样很撒风景?”

钟武川有点意外。

许广成说:“我又不是夜行动物,也早过了彻夜狂欢的年纪了。”

“哦哦!”

钟武川起身,准备去洗手间。

这时妮娜突然放下手中的生肉,说:“妈咪去哪里!妮娜也要去!”

“这个……”

钟武川有点尴尬。

酒吧里的人大多和昨天的他一样,认为妮娜是个可爱的女孩纸,他是妮娜的单亲爸爸,许广成是他的男朋友,他已经被定性成一个不顾混血女儿的感受只想着寻欢作乐的不负责父亲。

如果他再干出带妮娜去男厕所这种事情……

“你怀里的那只狗崽连身份证明都没有,你怕什么剥夺监护权?”

许广成的话在脑中响起,给胡思乱想的钟武川打下强心剂。

老许说得对!妮娜既不是人类又不是女孩,我也不是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我没必要胡思乱想,搞得好像自己心中有鬼!

想到这里,他抱着妮娜走向男厕所。

人群中发出一阵近乎崇拜的嘘声。

酒吧老板肌肉男更是捂着嘴闪着星星眼。

******

钟武川带着妮娜离开后,许广成的笑容顿时凝固。

他冲肌肉男挥挥手,后者赶紧麻溜的跑了过来:“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许广成微笑,说:“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龙窟狼遭围剿全灭!”

“大人要查这件事?”

肌肉男眼神一阵闪烁。

许广成手指一晃,指尖多了一把黄金:“谁能提供有用的情报,谁就能拿到我手上的黄金!一个单词一克黄金,如果能提供清晰的目击记忆……我可以提升那个家伙的血统纯度,让他被家族接纳,甚至进入家族核心!”

进酒吧的时候,他发现,酒吧里的大部分“人”都有一点狼族或是血族的血统。

但因为血统等级太低,他们只比普通人更强韧一些、长寿一点、饮食偏生肉带血一点,其他都和一般人没有区别,也就是所谓的家族垃圾,得不到家族认可,更不要说得到家族的庇护!

对他们而言,获得家族的认可、得到家族的庇护,远比黄金更诱人。

果然,许广成才说完承诺,酒吧里就掀起细碎的讨论声。

他们推出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走到许广成面前,说:“你真有能力让……”

“老虎需要向兔子解释怎么兑现承诺吗?”许广成说,“在这场交易中,我是绝对的上位者!”

“这个……”

女人显然也承认许广成的话。

她退回人群,和伙伴们少许商议后,再次站出,说:“这里没有昨天的事情的目击者。”

“真的没有?”

许广成的笑容带上不寒而栗的气息。

女人吓得肩膀一阵发抖。

她缩了缩脖子,说:“真的没有。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死亡贴着后背,我们躲在床底下不敢离开,强大的力量镇压着我们,我们……我们很害怕……”

“很害怕?”

许广成眯起眼睛:“哪一种害怕?遇上宿敌的害怕,或者是被族长压迫的害怕?”

血族和狼族都是严格遵守尊卑戒律的种族,他们畏惧高层胜于畏惧宿敌。

听了许广成的话,女人吞了口唾沫,颤抖着说:“……不知道,那种害怕……很陌生的害怕,好像遇上了敌人,又好像被家族的上层压迫着……我怀疑……那时的气息……多半是龙窟狼族长和圣殿骑士首领决斗导致的……混合……”

“混合?!”

许广成笑了笑,手指松开,黄金抖落一地。

“拿去吧,这是你们应得的。”

然而,黄金落在地上,却没有人敢跪下去捡。

他们被许广成的气息镇住,不敢动弹。

许广成看了下时间,对酒吧老板说:“再来两杯‘血之女王’,对了,龙窟狼族长叫什么名字?还有,现任圣殿骑士首领是……”

“龙窟狼族长大人名叫达夫,现任圣殿骑士首领是乌利亚,圣骑士首席的名字是米歇尔,”酒吧老板战战兢兢地说着,送上两杯“血之女王”,“驱魔人的现任领袖是但丁大人,这款‘血之女王’是他命名的,原意是献给乌利亚的血与蜜。”

“这么说,但丁平时很照顾你们?”许广成问。

酒吧老板说:“只要我们不骚扰平民不犯罪,但丁大人愿意庇护我们。相对的,驱魔人组织里的所有人都可以凭证件在这里享受五折消费优惠,不论是酒水,还是枪支弹药……”

“挺公平的政策,”许广成看了眼吧台,说,“代我向但丁问好!还有,让他小心米歇尔,别让那家伙知道他一直在庇护着你们!”

“这件事情,即使您不说,我们也会注意的。”

许广成点了点头,然后,钟武川抱着妮娜回到了酒吧。

他看全酒吧的人都围着许广成,顿时担心起来,说:“老许,你和他们起冲突了?”

“许先生对我们很照顾,”老板说,“我们和他的交谈很融洽。”

“真的吗?”

钟武川表示怀疑。

妮娜再次抓他的头发,咿咿呀呀地说着“妈咪”。

钟武川只得对许广成说:“老许,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可以走了。”

许广成突然伸手,抱住赖在钟武川怀里的妮娜。

妮娜顿时不乐意了。

但是这一次,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许广成的控制。

钟武川懵懵懂懂,看他们终于“相处融洽”,心里还很开心。

******

回到酒店,钟武川将代买的化妆品铺在地上,按名单开始给亲戚们拍照发消息,确定东西有没有买对,忙进忙出,汗流浃背。

许广成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对面是同样心怀叵测的妮娜。

沉默对视大约半个小时,妮娜突然抬头,看着许广成:“他是你的弱点。”

许广成说:“是的,但是我喜欢!”

“人类是很脆弱的生命,就算他的身体已经变得非人非妖,也难逃死亡的命运。”、

妮娜一板一眼地说着,口气生硬,神情严肃,和钟武川相处时的可爱飞到了九霄云外。

许广成却是一点都不意外,冷然一笑,说:“想说什么就直说,不要绕弯子,血之女王大人!”

“你说什么?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妮娜开始装傻。

许广成说:“你在‘吸血鬼酒吧’的厕所里把酒吧的存在告知圣殿骑士的时候,你的身份就已经暴露。只是阿川心意善良,没有发现你的可疑之处。”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妮娜继续装。

许广成说:“那些可怜的小狼小蝙蝠们应该已经被你的圣殿骑士们屠灭!真是一群又愚蠢又天真的家伙。”

“我……”

妮娜又想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许广成抢了她的话。

“你不用急着否定你的身份,更不要妄想着如何杀人灭口。单单是这个楼层,就有起码十五个家伙能一招秒杀你!还有,我是独立于人类和妖怪之外的存在,那些小狼和小蝙蝠的死活,在我眼里不值一提。你是达夫的无能儿子妮娜或是圣殿骑士的血之女王乌利亚,更加不重要!”

“那你要什么!”

妮娜的蓝色眼眸瞬间变成金色。

此时,说话的已经不是龙窟狼族幸存者妮娜,而是——

圣殿骑士首领,血之女王乌利亚!

第71章:血之女王(3)

“我要你发誓,永远不策划针对他的阴谋!”

“这个简单!”

乌利亚冷笑着,说:“我可以现在就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发誓,永远不伤害你在意的人类!”

“好。”

得到乌利亚的承诺,许广成就低头继续玩手机了。

乌利亚反而纳闷,追问:“喂,你不问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堂堂圣殿骑士首领会……”

“只要你不针对他,别说你是乌利亚,就算你是你们信仰的那个东西,我也不关心。”

“你……”

乌利亚没想到许广成竟真的完全不将自己当回事,气得小脸都青了。

“没有信仰的异教徒,早晚要——”

“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忙着整理代买化妆品的钟武川猛然一抬头,就看到许广成把妮娜逗得小脸发青,无奈地说:“老许,给我一点面子好不好。”

“我什么时候不给你面子?”许广成说,“但是他的存在也确实很撒风景。”

“撒风景?为什么这么认为?”

钟武川懵懵懂懂,没明白许广成的暗示。

乌利亚见状,摆出小狗崽的童真模样,凑上去卖萌。

许广成投以鄙视的笑容。

******

第二天,两大一小先是去卢浮宫逛了一圈,然后又去妖怪交流峰会旁听。

龙窟狼全灭造成的冲击还在继续,整整一个下午,妖怪们各执一词吵个不停。

钟武川连连打哈欠,许广成也是兴致乏乏。

快要散会的时候,驱魔人突然出现,封锁出口!

哒!哒!哒!

皮鞋声响中,大群比电影里还要装扮酷炫的驱魔人闯入,带头的是一个中年胡渣男人。

他是但丁。

曾经一个人一把枪一柄刀杀死吸血亲王的但丁!

三次闯入地狱之门全身而退的但丁!

他的英雄事迹谱成史诗,或许比格萨尔王传更加冗长。

最重要的是,他领导下的驱魔人组织愿意和妖怪们一起寻找和平共处的可能。

所以,虽然谁都不知道但丁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峰会现场,但大家都还是接受了他的出现,没有立刻拔武器!

但丁走过长长的阶梯,走到台上。

“我今天来到这里,是为了想大家宣布一个悲痛的消息!昨天晚上,吸血鬼酒吧被圣殿骑士团屠灭了!”

“什么!”

妖怪们一片哗然。

混迹吸血鬼酒吧的,基本都是各大家族的边缘小角色,血统不纯,无足轻重,但是——

血统再卑微,也是妖怪世界的一部分!

“吸血鬼酒吧创建一百五十七年,一直接受驱魔人组织的管理和保护,圣殿骑士团无视这一切,对他们采取雷霆手段!这是对驱魔人组织的挑衅!”

但丁拿出他的传奇巨作“神曲”,摆在演讲台上:“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七分!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内,如果圣殿骑士团首领乌利亚不当面给我解释,我将代表驱魔人组织向圣殿骑士团正式宣战!”

“我们也要向圣殿骑士团宣战!”

和龙窟狼族关系交好的妖怪们一起大喊。

但是大部分的种族在这时选择了中立。

会场再次陷入混乱和争吵中。

钟武川觉得这些讨论都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拍了拍已经快睡着的妮娜,对许广成说:“我们可以偷偷离开吗?”

“当然可以,我们又不是主角,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角色。”

许广成无所谓地站起,和钟武川、妮娜一起离开。

仿佛挑衅的举动顿时引起但丁的注意,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对身旁的某个驱魔人说:“是他们吗?”

“就是他们。”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查尔斯。

他已经看过吸血鬼酒吧的监控录像,确定在血案发生前,许广成和钟武川曾经来过酒吧。

想到他们是因为自己的邀请才来到酒吧,他顿感难以克制的愤怒和惭愧:“他们……我想他们……”

“放轻松点,我的朋友,”但丁说,“圣殿骑士团创立九百年,从来没有亚洲成员。”

“但是这个时间点也太巧了……”

查尔斯悲痛的说着,他只要闭上眼,就会看到吸血鬼酒吧尸横遍野的惨状。

“是的,确实非常巧!”

但丁目光转向深邃。

******

会场外。

“原来驱魔人和圣殿骑士团不是一个组织。”

钟武川有点意外,他一直觉得驱魔人和圣殿骑士团是一伙的。

“他们怎么可能隶属于同一个组织,”许广成说,“驱魔人和共济会是亲戚的,都源自法老时代的埃及,分布全世界,不论是古埃及的邪灵还是巫毒教的邪术,只要伤及无辜,他们都会插手。对那些老实安分的黑暗生物,他们也愿意网开一面。”

“哦……”

“圣殿骑士团是为了保护所罗门神殿而诞生的一个组织,他们和郇山隐修会的关系一直很密切,曾经是教廷的忠实奴仆、十字远征军的中坚力量,但是现在的他们,主要活动范围只是法国。”

“那圣骑士呢?圣骑士又是什么?”

“在各类奇幻小说、电影中大放异彩的圣骑士团,隶属于梵蒂冈,是教廷机构,他们坚信自己是神的代行者,主要工作是巡查各基督教区,铲除伤及教徒的邪恶。”

“也就是说,驱魔人、圣殿骑士、圣骑士团……分别是不同的社团?”

许广成点头,说:“对,现代圣殿骑士只负责保护法国,就像英国的圆桌骑士团,德国的圣剑骑士团,都只是单单为保护某个国家而存在的秘密结社。”

“换而言之,只要是憎恨邪恶并有一定能力的人,都能参加驱魔人组织,但是圣殿骑士团却是非法国人不可,至于圣骑士团——成为圣骑士以前,首先你必须是个神父!”

但丁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带着查尔斯走到东方人面前,大方的介绍说:“你们好,东方的客人!”

“我们只是……只是……”

钟武川抱紧妮娜,他担心驱魔人会赶尽杀绝。

“我们只是普通的游客,”许广成说,“无意也无心卷入你们的战争。”

“但是你们已经卷进去了。”

但丁伸手,试图抢钟武川手中的妮娜。

钟武川慌了神,说:“但丁先生!你要干什么!这是犯罪!小心我报警!”

“报警是个很好的选择,前提是警察愿意相信他是你的孩子。”

但丁劳神在在的说着,抓紧妮娜,将他抢了过来。

妮娜顿时大喊大叫:“妈咪!妈咪!我要妈咪!”

钟武川也跟着说:“快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你的孩子?你确定?!”

但丁嘲讽一笑,对许广成说:“你的这位伴侣是不是……”

“抱歉,我无权干涉他的想法。”

许广成说着抱歉的话,却在举手间又把妮娜抢了回来,送回钟武川手中。

紧随但丁出会场的驱魔人们见状,纷纷取出武器,将他们团团围住。

但丁却挥手让他们都退下。

他说:“许先生无意伤害我,你们不要紧张。”

“但是老大,这个小孩子长得好像……”

有驱魔人提醒但丁,妮娜的身上有龙窟狼族的特征。

但丁说:“你都能看出的问题,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们全都下去吧!”

他对许广成说:“许先生,借一步说话!”

“他们……”

许广成看着一旁的钟武川和妮娜。

但丁说:“我是绅士,不欺负弱者。”

“好。”

许广成和但丁走到一边,细声讨论几分钟后,回到各自的阵营。

钟武川担忧地看着他:“你们……”

“但丁先生非常的通情达理,”许广成说,“他同意让我们带走妮娜。”

“真的吗?”

钟武川先是惊喜,随后又心情沉重起来,说:“昨天晚上,吸血鬼酒吧……”

“驱魔人组织已经接手这件事,真相很快会水落石出。”

说这些话的时候,许广成的目光落在妮娜的身上。

另一边,但丁也将讨论结果交代了下去,驱魔人们看钟武川的眼神有些怪异,但整体还是友善的。

两队人马在会场前和平分手。

******

晚上,钟武川正要帮妮娜洗澡(顺便揉他的耳朵),许广成突然进门。

“有什么事情吗?”

钟武川顿时紧张得好像小学生准备作弊却发现老师就在窗外看着一样。

“明天的会议临时取消,我们有一整天的空闲时间,所以我自作主张订了去梵高小镇的车票!”

“太棒了!”

钟武川大喜,扑上去,抱着许广成就是啪啪两口亲在脸颊上。

亲完以后,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过线,急忙补充说:“我看街上的法国人都是这么……入乡随俗……”

“入乡随俗是个好习惯。”

第72章:血之女王(4)

梵高小镇或者说奥维尔镇,是法国旅游的热门景点。

梵高在此度过他生命中最后的七十天,多比尼、塞尚、皮萨罗等艺术巨匠在这里创作,这里风景优雅,节奏缓慢,不管是为了体验乡村生活或是为了艺术朝圣,都不可不去。

下车以后,钟武川牵着妮娜,和许广成一起跟着导游穿行在奥威尔教堂、加歇医生故居、飞舞着乌鸦的麦田……这些曾经被梵高画进油画里面的场景里,听导游讲述梵高那充满痛苦和激情的创作生涯。

中午,导游安排大家吃饭。

和所有的旅行团一样,团餐的味道不好,勉强能果腹。

钟武川担心妮娜肚子饿,于是带着妮娜从后门溜了出去。

许广成也跟了出去。

奥威尔小镇作为典型的法国小镇,除了和梵高有关的景点外,另有许多同样优美只是没有传奇装点而显得略有些平庸的美丽风景。

钟武川带着妮娜走在风景如画的小镇,不知不觉间,转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略有些狭窄,但是住在这里的居民们却都很热心,他们拿出自制的曲奇和蛋糕招待妮娜,还邀请钟武川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喝咖啡。

钟武川担心离开旅游团太远会让导游担心,果断的拒绝了。

但是,当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却突然找不到出口?!

怎么回事!

又是空间把戏?

钟武川有些慌张,一边故作镇定地和居民们周旋,一边在内心深处呼唤老许。

倒是妮娜,似乎对这个小巷充满好奇心,他毫无畏惧的吃着陌生人送来的食物,并且左右奔跑打量,偶尔还会做一些奇怪的标记。

钟武川在心里连喊了好几声,许广成都没有出现,他顿时慌了起来。

“妮娜,回来!”

听到钟武川的呼唤,妮娜回到他身边,手里抓着用微微有些枯萎的蔷薇花编成的花环。

“好看吗?”

钟武川说:“非常好看,哪来的?”

“那边的叔叔给我的,说是给妈咪的礼物。”

他把花环戴在钟武川的头上,特意将没有完全剥离花刺的花枝压在钟武川的额头!

痛!

尖刺扎进额头,带来一阵刺痛。

钟武川被刺扎得眼睛眯起,眼泪涌出,等他擦干眼泪时,却发现巷子依旧是巷子,但是巷子里的居民没一个是人类!

他们——

全是穿着人类衣服的妖怪!

有的长着蜥蜴的尾巴,有的长了骏马的脑袋,还有一些妖怪根本不能维持人形却穿着人类的衣服,好像动物园的马戏表演。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妖怪!”

钟武川下意识地护住妮娜。

正要为钟武川倒红茶的大兔子露出委屈的表情,说:“先生,你自己也是妖怪,为什么看不起妖怪?”

“妖怪?我是妖怪?!”

钟武川闻言,猛然想起自己确实早就已经不是人类。

咽下惊慌,他尽可能和善地问:“这个……妖怪兄弟,请问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我们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或许是因为你身上有车票吧。”

“车票?”

钟武川拿出许广成给自己买的车票,放在桌上:“我买的是来梵高小镇旅游的车票……等一下,车票怎么褪色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车票褪色,露出真正的目的地。

幸福小镇。

“幸福小镇是我们这个村子的名字。”

温柔的马小姐兴高采烈,对钟武川说:“你一定是村长邀请来的!我们村子已经很久没有新客人了!我带你去村长办公室!”

“这个……”

钟武川无可奈何,只能带着妮娜和马小姐一起前往村长办公室。

******

幸福小镇是典型的法式小镇,风景优美,民风淳朴,除了这里的居民都是妖怪。

跟着马小姐绕村子走了半个小时,钟武川终于来到村长办公室。

推开门——

钟武川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老许,你怎么在这里!”

随后,他回过神。

车票是许广成买的,老许显然早知道梵高小镇里藏着一个妖怪聚居的幸福小镇!

“你冤枉我了。”

许广成看出他的心思,笑着说:“幸福小镇的车票只能赠与,无法购买。”

“赠与?!谁送给你的?”

“我。”

但丁也走进房间,坐在办公桌后:“我是幸福小镇的镇长。”

“你是镇长?!”

但丁点头。

钟武川更加惊讶:“为什么给老许车票,让他引诱我来幸福小镇?”

“我真正邀请的客人不是你,是他。”

但丁走到妮娜面前,蹲下,视线与他齐平。

“没想到再见面的时候,你居然变成了这幅模样,乌利亚。”

“乌利亚”三个字一出口,钟武川顿时惊呆。

他看向许广成:“我没听错吧?他不是妮娜吗?怎么突然变成了乌利亚?乌利亚可是……”

“你没听错,他是龙窟狼的幸存者妮娜,也是圣殿骑士团首领乌利亚。吸血鬼酒吧的‘血之女王’就是但丁送给她的。”

许广成的话轻描淡写,钟武川的心情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另一边,但丁也在和乌利亚交谈。

“你觉得幸福小镇怎么样?和天堂的距离有多远?”

“妖怪聚集的地方,再怎么试图伪装成天堂,终归会散发出地狱的恶臭!”

乌利亚恶狠狠地说着,她讨厌妖怪,恨不得杀光所有的妖怪。

“你在这里闻到地狱的恶臭?”

“暂时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但丁说:“知道为什么妖怪讨厌你,驱魔人讨厌你,甚至连圣骑士们也不喜欢你吗?”

“因为我坚持原则!”

“不,因为你滥杀无辜,不分敌我!”

乌利亚不做声。

但丁继续往下说:“大部分妖怪的想法都都简单,他们只想安稳的活下去,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妖怪的犯罪率相对于人类而言,非常的低。大部分与妖怪有关的案子都是人类或者被人类控制妖物犯下的,偶尔有一些则是被人类逼到无路可走被迫复仇的可怜种类。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我承认,但这不能成为驱魔人包庇妖怪的原因!妖怪就是妖怪!要杀!”

“妖怪必须死!那么比妖怪更加丑陋的人类又是什么?”

但丁的声音突然拔高。

乌利亚说:“上帝让善良升入天堂,让罪恶堕入地狱。”

“天堂……地狱……你亲眼见过天堂?你亲身闯过地狱?”

“没有!但是你也一样!”

“我本来就不信仰天堂,也不相信地狱。”

但丁指着窗外,对乌利亚说:“你看这条街道,居民全都是妖怪,但是它的犯罪率却是全巴黎甚至全法国最低!连续三年没有发生偷窃,更不要说凶杀、抢劫这种恶性犯罪!在这里,你甚至不用担心丢东西,因为所有的失物都会被送到失物招领处,没有妖怪会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们只想安稳的活下去,不惹事不生非,好好活下去!”

“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让我承认我是错的,要我向你认错吗!”

“不,我不需要你向我认错,因为不管你是否认错,你都会被长久地困在狼族少年的身体里面,直到你所信仰的上帝愿意原谅你、让你解脱!”

但丁同情地看着乌利亚:“我相信你也知道圣殿骑士团们不会放过那一夜的任何幸存者,所以才在发现异样后立刻控制狼族仆人,让她带你突围,并主动被来自东方的贵客带走,然后又装傻讨好对你身份一无所知的东方男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

乌利亚终于感到害怕了。

“我想说的是,当你发现自己竟然被困在狼族少年的身体里面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愿意被贯彻你的教诲的圣殿骑士们杀死!那一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比你的上帝更重要?活着是最重要的事情?”

乌利亚沉默了。

但丁的问题切中了她的痛处。

但丁又看向钟武川,说:“钟先生,你已经知道真相,你愿意继续做她的人类监护者吗?”

“这个……”

钟武川对妮娜自然是充满怜爱,但知道妮娜的身体里面的灵魂居然是屠灭血案的罪魁祸首时,他迟疑了。

他说:“我愿意做妮娜的人类监护者,尽我所能的保护他、教导他,直到他独当一面。但是我没有自信成为圣殿骑士团首领的监护人,她不需要我的保护,我也没资格教导她。”

“所以——你拒绝?”

但丁看着钟武川的眼睛。

钟武川说:“拒绝是不礼貌的,但是这种情况下,我或许只能拒绝。”

第73章:血之女王(5)

“为什么?三分钟前你还说你爱我!为什么现在突然改变主意!我是谁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

妮娜,或者说乌利亚,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钟武川。

“你是谁对我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自己当成谁!”

钟武川单膝跪下,扶着乌利亚的肩膀,说:“妮娜,请允许我最后一次用这个名字称呼你。我拒绝你,绝不是因为你是圣殿骑士团的乌利亚,或是你派人屠杀吸血鬼酒吧、屠灭龙窟狼族……”

“那是为什么?因为我对你撒谎?你害怕我终有一天会伤害你?”乌利亚说,“我可以用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发誓,绝对不做伤害你的事情!”

“不,我拒绝你,因为我必须拒绝你!”

钟武川说:“我是一个凡人,容易被温柔的表象触动,容易犯帮亲不帮理的主观错误。比起那些连名字也不知道的死者,我更在乎活生生的朋友。”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要……你说过我是你的朋友!你要保护我……”

“听我把话说完,”钟武川说,“你确实是我的朋友,但是老许他们更是我的朋友!留下你,会给老许、还有我的其他朋友们惹来麻烦!”

“其他朋友们?你居然把妖兽当成朋友?!”

乌利亚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钟武川,她猜到了钟武川的拒绝,但是她没猜到拒绝的理由。

“为什么这种表情?如果我不把妖兽当成朋友,又怎么会主动接纳以狼族幸存者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的你?”

钟武川不解。

乌利亚哽咽着说:“我以为你是被他们骗了,以为你不过是个好人,滥好人。”

“但是好人也有自己的原则,我的朋友们就是我的原则,”钟武川说,“当你把我的朋友们也划进消灭的名单的时候,我和你之间就已经结束了!”

“好吧,我接受这个结果。”

话音未落,乌利亚一个手肘打出,击中钟武川的肋骨!

“啊?!”

钟武川吃痛。

乌利亚趁机跳到办公桌上,并凭借狼族孩童天然的运动能力,停在了窗台上。

这个变故让但丁都倍感意外,说:“乌利亚,你要干什么!”

“谈判确定失败,你说我要干什么!”

乌利亚抬头,金色的长发在日光下闪着耀目的光芒。

他说:“原本,我是想放过这里的妖怪的,如果你愿意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接纳我,给我一个温暖的理由。可惜你拒绝了我,拒绝的代价就是……”

“你要干什么!”

钟武川大慌。

乌利亚说:“我已经把消息发出去!很快,我的圣殿骑士们就会赶到这里,将幸福小镇的真相公布于众!妖怪们都会死!大英雄但丁会被万众唾骂!而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的拒绝伤了我的心,让我做出这个决定!”

“不要!妮娜!不对,是乌利亚!”

钟武川急得语无伦次,慌慌张张地说:“你恨我,那就把恨都报在我身上!不要殃及幸福小镇的居民,他们那么可爱那么无害!不要……”

“乌利亚,你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了吗?”

许广成声音阴暗。

但丁也说:“乌利亚,你不怕到时候自己也被你的圣殿骑士们当成妖怪一起屠掉吗!”

“为了信仰,我死而无憾!”

乌利亚大义凛然。

钟武川却觉得事情透着诡异。

他偷偷戳许广成:“老许,这又是唱哪一出?她不会真是因为被我拒绝,生无可恋,然后就……”

“这样想也行,只要不怕别人笑话你自大又自恋。”

许广成的调侃让钟武川觉得很没面子:“不是打个比方嘛?为什么要当真!”

“他是故意的,故意把错推到你身上,仿佛如果你曾经答应他,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许广成摘下妮娜送给钟武川的蔷薇花环。

看到花刺在钟武川的额头留下的细小血痕时,他的眼神再度划过冷冽。

“乌利亚,你真是好算计,”他把玩着花环,说,“巧舌如簧,颠倒黑白!”

“你想说什么!”

窗台上的乌利亚警惕屋内的三人,圣殿骑士团还没到幸福小镇,她需要时间!

“没什么。”

许广成举起花环,对钟武川说:“戴花环的时候,是不是很痛?”

“嗯,蔷薇花刺没有弄干净,妮娜帮我戴上的时候,头皮扎破了。”

钟武川不明所以,实话实说。

许广成看向乌利亚,说:“如此说来,你违背诺言的具体时间又要往前推半个小时了。”

“别这样,花刺擦破皮是小事!”

钟武川试图做和事佬。

“小事?”

许广成笑着拆开花环,露出画了符文的铜片:“被蔷薇花刺擦破头皮确实是小事,但是送蔷薇花环的可不是小孩!但丁,这上面的东西,你应该比我更熟悉!”

但丁接过铜片,说:“乌利亚,你又一次地让我失望了!”

“不会吧!不会……都是……”

钟武川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只是被花刺扎破皮,却能让他从幻觉中清醒!

为什么乌利亚那么稳操胜券,说什么已经发出消息给圣殿骑士团!

原来……

“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到了。”

乌利亚冷笑着翻出窗户:“许先生,你很聪明,钟先生,你很善良!和你们在一起的这几天,是我一生中最愉快的日子!可惜……我该走了,你们慢慢接招吧!”

狼族少年企图离开,却被一张无形的金色大网抓住身体!

“……你……什么时候!”

越是挣扎,金色大网对身体对缠绕束缚就越严重!

很快,乌利亚便被金色大网包得好像蚕宝宝了!

许广成手指一动,金色大网带着乌利亚回到他的手中。

他说:“东方有一句谚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用解释来龙去脉拖时间的时候,我也在用同样的手法拖时间!你拖时间是为了让圣殿骑士们及时赶到,我拖时间是为了……等困仙索发动!”

“……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防备我!这个陷阱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设下的!”

乌利亚挣扎着问,困仙索勒进狼族孩童的身体,流出一条又一条的血痕。

钟武川崇拜地看着他许广成,说:“好厉害!”

“更厉害的还在后面。”

许广成对乌利亚说:“从你前天晚上向我发誓绝对不伤害他的时候,我就开始防备你了,经验告诉我,永远不要相信会下屠城令的人!”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昨天就已经……已经……”

乌利亚痛恨地看着但丁和许广成。

“是的,昨天在会场外,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定下了今天的计划!”

但丁探出窗外,吹了一声口哨!

哨子声轻快飞舞在如童话般的小镇屋顶。

镇民们纷纷脱去日常的外壳,雌性回屋藏好幼崽,雄性舔着爪子走上街。

这一刻,他们都是战士,为守住渺小如灰尘的幸福而战!

几乎每一个出口处,都站着穿着月光铠甲、手举十字旗帜的圣殿骑士。

大战,已经一触即发。

乌利亚看着下方的紧张对峙,大笑说:“杀了我吧!让我成为信仰的祭品!”

“别急,杀你是早晚的,不过在杀你之前……”

许广成将被捆得好像蚕宝宝的乌利亚扔给钟武川:“我们下去帮忙,你留在这里,必要的时候这家伙可以拿来当人质!”

“可是我是……”

“今天这种情况,没有人能全身而退,想减少牺牲,就得学会杀生!”

但丁拿出着作“神曲”,穿上风衣,准备出去。

许广成则说:“抽屉里有创口贴和酒精棉,在我回来之前,自己把头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说完,两人一起跳窗离开。

钟武川坐在地板上,和困成蚕宝宝的乌利亚大眼瞪小眼。

“那个……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事到如今,你还想问什么?”

乌利亚扭过头,表达自己视死如归的觉悟。

钟武川只得翻抽屉,取酒精棉和创口贴,对着镜子处理伤口。

下方,已经开始短兵交接。

雄性为了活下去拼死的怒吼声、妇孺夹在血腥中惶恐的哭喊声、子弹的呼啸声、长枪和利爪碰撞的铿锵声……

钟武川只能关上窗。

即使知道一切都无可避免、他只是大计划中的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环节,乌利亚的话也还是刺痛了他。

如果他不曾从帝俊手中接过狼族萝莉……

如果帝俊向他讨还妮娜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如果他能早点觉察到妮娜和老许相处时的不自然处……

如果……

“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魔性的蛊惑响起,钟武川惭愧地点了点头。

乌利亚的嘴角泛起残忍的笑容。

第74章:女王的末日(上)

“其实,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乌利亚持续蛊惑钟武川,就像当初蛊惑身体的保姆一样。

她用狼族孩童的天真无邪看着钟武川,激发他的愧疚和善心,并缓缓释放魅惑的气息。

“真的还来得及吗……”

钟武川的眼神有些涣散。

乌利亚知道,他已经动摇,很快就会上当!

“是的,来得及,”她持续的引诱着,“只要你释放我,让我回到圣殿骑士们中间,我会尽我所能地说服他们……”

“但是万一……”

“他们是因为我的召唤才来到幸福小镇,自然也愿意继续接受我的领导……”

乌利亚的眼睛闪着琥珀色的光芒。

深谙人性的她只用几天时间就摸透了钟武川,这个东方青年,性格优柔,妇人之仁,严重缺乏自信,几乎完全被许广成他们推着走!

许广成,但丁,你们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我留给他!

想到这里,她决定事情结束以后给钟武川一个利索的火刑,感谢他姑息养妖的愚蠢性格。

“相信我……”

乌利亚一边说着蛊惑的话,一边在脑内回味着火刑的惨叫。

受刑者的痛苦叫喊让她越发的兴奋,声音也更加的温柔、充满诱惑。

“妈咪……妈咪……不要抛下我不管!我好怕……”

她再一次推出妮娜的身份,施加砝码。

钟武川连连后退,一脚踩在她的蔷薇花环上。

蔷薇花环碎掉,身体也因为承受不住压力摔倒在地。

“不要再……不要……”

钟武川惶恐后退,手掌压在蔷薇花刺上,尖刺扎进手掌心,钻心的痛顿时把他的神志带了回来!

“相信我……”

并没有意识到钟武川的清醒的乌利亚,还用催眠手段引导他。

钟武川此时心头澄清,忍着厌恶,对被捆得如蚕宝宝只能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乌利亚说:“在我做决定以前,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妮娜、妮娜是谁?”

“嗯?!”

乌利亚很意外。

钟武川气喘吁吁地说:“你的这个身体、身体的原主是狼族的继承人,就算长得像女孩子,他、他的家族也不会、不会给他取妮娜这样女性化的名字。你称呼自己是妮娜,妮娜是谁?是你以前的名字,还是……”

“妮娜是我最初的名字,是我还没有成为乌利亚时的名字。”

乌利亚的眼中泛起一层水光:“我是个孤儿,在修女开设的孤儿院长大,我很爱她们,可是她们却……我无法原谅妖怪,我相信所有的妖怪都必须死……但是我却……我却喜欢你……你是我见过的最接近玛丽嬷嬷的人……”

她企图用含泪的话语蛊惑着钟武川,让他的心智被自己的话触动,一点点地被控制。

“这些都是真的吗?”钟武川问。

乌利亚说:“都是真的,全部都是真的。如果不是遭遇了痛苦,哪个女孩会生来就憎恨自己的性别?我只是……帮帮我……帮帮我……”

眼泪夺眶而出,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恰到好处。

乌利亚对自己的演技有十足的信心。

她相信这个东方青年会被她蛊惑,成为她的同谋。

“你只要解开绳索,放我走,就能消弭幸福小镇的战祸,”她说,“来,过来,来我身边,解开这个奇怪的网……”

钟武川朝她走来。

他看上去已不再对她有防备。

乌利亚窃喜,笑得更加明媚可爱:“快点过来,帮我……”

“嗯,我会帮你的!”

******

住在幸福小镇的妖怪大多数是渴望平静生活的,他们的攻击意愿很低,只是为了保护家园才站了出来。

战斗的时候,他们小心翼翼,担心自己会因为不小心犯下残暴杀死人类的罪行被镇长列入危险名单,害妻子、孩子们失去继续在小镇居住的权力。

圣殿骑士团却不一样,他们是长期活跃在剿灭妖怪一线的队伍,连续两天的血战任务让他们斗志高昂,杀气冲天!

一方是赤手空拳畏首畏尾以自卫为主的妖魔,一方是荷枪实弹无所顾忌以战死为荣的骑士,战斗初开始的十几分钟,妖怪们都处于一边倒的挨打状态。

直到——

但丁的出现!

他高举“神曲”朝天开枪,大声宣布:“所有应我召唤而来的驱魔人,将你们的圣水弹、秘银弹都扔掉,换成重型武器!我们今天的工作是保护弱者!谁欺负弱者,我们就揍谁!”

随着他的呼喊,幸福小镇的四周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黑衣驱魔人。

这些驱魔人都没有携带有十字架或是五芒星浮雕的武器,因为这一战,他们的对手是人类!

圣殿骑士们惊呆了!

为首的金发男子厉声驳斥:“驱魔人但丁,我们以圣殿骑士团的名义向你发出警告!如果你和你的驱魔人不在十分钟内撤退,我们就——”

“十分钟内吗?没问题!”

但丁轻浮的笑着,叼着烟,跳入战区。

驱魔人们被首领的无畏鼓舞,也纷纷欢呼着加入战斗。

“乌拉!”

“万岁!”

“天佑女王!”

……

驱魔人组织的成员们来自不同的国家,激战时的口号也各有不同,“乌拉”、“万岁”、“板哉”……喊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举着音响放迈克尔杰克逊的歌《beat it》。

但是无一例外的,他们都爱着这个世界,愿意和所有同样爱着这个世界的生命分享世界!

一时间,圣殿骑士团腹背受敌,妖怪们却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但丁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杀进杀出,黑衣很快成了血衣,他向还站在高处看风景的许广成打了个手势:轮到你了!

许广成笑了笑,拿出手机:“舞台已经搭好!”

话音刚落,就见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凤凰在奇形怪状的妖魔的簇拥下盘旋而下,凤凰的背上坐着一个接电话的男人,正是帝喾。

凤凰展开毁灭的翅膀,它的影子轻而易举间就笼罩了整个小镇,当它准备降落时,不仅妖怪们纷纷退让,驱魔人也都赶紧退到一边。

原本视死如归的圣殿骑士团们被凤凰及它的同伴们的磅礴气势镇住,心里喊着“妈妈”、“上帝”、“死定了”之类的话,双腿发软,牙齿打颤,目瞪口呆。

然而,预料中的压成肉酱并没有发生。

凤凰在快要将整个小镇压成碎片的时候突然化为闪点随风而去,空地上,站着一位涂金色眼影的干练美女,身旁站着一个拥有媲美CG建模的完美面容的神秘男子。

随凤凰而来的一众妖怪也纷纷着陆。

这些长得奇形怪状、完全不符合生物进化论或是上帝创造论的怪物在落地的瞬间,全数变成长腿大美人,或是妩媚妖娆,或是清纯动人,或是冷酷到底,或是时尚前卫,站在他们拥有CG建模脸的老板身后,仿佛秀场巡礼。

全场寂静。

但丁也停了下来。

他挥舞着“神曲”向山海妖怪们大吼:“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是我主场!”

“真不好意思!抢了你的风头!”

帝喾假惺惺地说着,对已然进退两难的圣殿骑士们说:“还想继续战斗吗?”

“这……”

圣殿骑士们面面相觑。

这么明显的事情,还要问吗!

他们没读过《山海经》,不知道这群妖怪的来历,但是他们出场的气势就知道,随便拉一只都是超A级,甚至可能是S级、神级!

“不想继续,就在这张纸上签字,签完就能回家吃饭!”

伍凰适时地拿出一张闪着金色的契约,介绍说:“签字以后,你们的一半灵魂会被永久抵押在契约上,再做攻击受驱魔人组织保护的妖怪的事情,就会……你们懂得!”

“五姐真厉害!”

但丁赶紧拍伍凰马屁。

另一边,圣殿骑士们被契约代价震惊,陷入了短暂的迟疑。

于是,许广成也走到人群,友善提醒他们:“不签字,留下整条命,签了字,留下半条魂!现在离晚餐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你们可得想清楚了!”

“额……”

圣殿骑士们集体沉默。

“为什么沉默,因为你们的老大乌利亚不在场?不敢做决定?”但丁装模作样地说着。

圣殿骑士们继续沉默。

帝喾嘲讽着说:“不愧是只有矮子、外国人、女人才能拯救的法国,刚好这里有矮子有外国人,就差一个领导你们的女人了!”

“或者我们应该把圣女贞德找来。”帝俊跟着吐槽。

话音落,就见人群一阵骚乱。

“贞德殿下!”

“圣女大人!”

“奥尔良的奇迹!”

……

惊呼中,法国历史上最伟大的英雄——贞德,穿着素雅的白衬衫蓝长裙,平静走来。

她经过的地方,驱魔人鞠躬,骑士们下跪。

第75章:女王的末日(下)

贞德走到伍凰面前,说:“我接受你的条件!”

“代替他们?”

伍凰看着一众僵在现场的圣殿骑士们。

贞德转身,对圣殿骑士们说:“我接受她的条件!你们愿意追随我吗?”

圣女的话让圣殿骑士们再无疑惑,他们纷纷放下武器,说:“我们遵从圣女的决定!”

“好。”

贞德接过闪着金光的契约,写下自己的名字,并将契约传给圣殿骑士们。

每一个圣殿骑士都在接到契约后毫不犹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一如他们追随和信仰贞德的祖辈们。

很快,所有的人都在契约上签了名。

贞德将完成签名的契约交还伍凰,说:“现在可以放他们回家了吗?”

“可以。”

伍凰挥手,金色契约消失在随身空间,广场中央也开出一条次元通道,通往每一个圣殿骑士的家:“好了,回家吧。”

圣殿骑士们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本该立刻通过次元通道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是贞德不走,已经跑到通道前的他们于是纷纷返回,说:“贞德殿下,我们……”

“你们先走,我为你们断后。”

贞德温柔的劝慰着这些迂腐残忍却对自己全心信赖的圣殿骑士们。

骑士们仿佛被母亲夸奖的儿童一般哭泣着,穿过次元通道,离开了幸福小镇。

他们并不知道,当他们因为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圣女、聆听圣诲、被圣女领导而荣幸万分的时候,他们原本的首领乌利亚正因为他们的背叛和眼泪,恨得咬牙切齿!

“那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圣女贞德!她是吉尔这个叛神者造出来的肮脏傀儡!她有什么资格自称圣女贞德,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但是愤怒归愤怒,她却无法冲出去阻止这个顶着圣女皮囊的肮脏傀儡,并不仅仅因为她现在的身体是龙窟狼族的幸存者,也因为——

她被许广成的困仙索牢牢地绑着,绳索的另一头在钟武川这个一度被她以为不过是个烂好人、略使手段就能玩弄在鼓掌之间的小人物手上!

“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要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下属们被傀儡欺骗、背叛我!你可知道,这一幕让我的心都碎掉了!”

她痛恨地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钟武川不为所动。

他说:“你失去的只是下属的忠诚,你的下属们失去的只是半条灵魂,但是吸血鬼酒吧和龙窟狼族……他们失去的是最珍贵的生命!”

“生命在信仰面前不值一提!”

乌利亚昂起高傲的头颅。

钟武川也知道和狂信徒说道理只是浪费口舌,见她再次的拒绝自己的好意劝告,于是拉着乌利亚走进已经送走圣殿骑士们、准备清场的小镇中心广场。

……

贞德正要和但丁、帝喾等人进行跨界和谈,突然看到钟武川拉着被捆成蚕宝宝的乌利亚走来,不禁瞪大眼睛。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孩子!”她说,“谁干的!快点把他松开!”

“抱歉,我不能把她放开,她是乌利亚,圣殿骑士团的首领。”

许广成走上前,接过钟武川手中的困仙索:“她是不是又试图迷惑你、离间我们的感情?”

“你怎么知道?等一下,你为什么用了一个‘又’字?”

钟武川有点意外。

许广成说:“因为我和她是老相识啊!当然,上次见面的时候,她不是现在的模样,也不是圣殿骑士团首领的打扮。我也是直到她被困仙索绑住的那一瞬,才通过困仙索的灵魂判定系统确定他们是同一个人!”

闻言,乌利亚扭过头,说:“想不到你的法器居然有这么先进的……”

“没办法,时代在变化,修行者也得与时俱进。”

许广成感慨一声,随即对钟武川说:“她上次借用的是一个被蛊毒附身的老男人的身体,又黑又胖,看了就倒胃口……”

“为什么要特别标明她之前借用的身体长得很难看?好像我们有特别关系似的!”

钟武川觉得许广成有点奇怪。

许广成看他完全没有生出自己担心的那个想法,也是松了口气,说:“上一次,她通过欺骗苗寨无知的孩子,顺利逃走。所以这一次,看到你没有上当受骗,我很欣慰!”

“哦,原来我在你眼里也是个无知的孩子。”

钟武川有点不开心,觉得自己被小觑了。

许广成自作聪明反被坑,顿时有些意兴阑珊,说:“我的意思是,你能够无视她的可爱外表,坚持……”

“再说下去,只会越说越错。让我来吧!”

看不下去的贞德笑着走到两人面前,对乌利亚说:“你说你是为信仰而战,那你的信仰是什么?”

“上帝就是我的信仰!凡非上帝创造的生物,都该杀!”

乌利亚咬牙切齿地说着,因为她现在的身体得自龙窟狼族,呲牙咧齿的时候尤其凶残。

贞德于是单膝跪下,一只手轻抚乌利亚的头发。

乌利亚厌烦的扭过头:“拿开你的手!肮脏的傀儡!别以为大家都叫你‘贞德’,你就真是‘圣女贞德’,你只是个傀儡,是吉尔这个叛神者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造出来的!侮辱贞德的赝品!污秽的存在!渎神的怪物!”

“但是你的圣殿骑士们承认她,所有的驱魔人都承认她。”

但丁也加入话题,他说:“贞德原本是个目不识丁的农村少女,是上帝的教诲让她成为了圣女。在我看来,凡是拥有贞德的美德的生命,都可以成为贞德!因为比起美丽的皮囊,上帝更在意纯洁的灵魂!”

“没错,美丽的皮囊要多少有多少,行走在尘世间依旧纯洁高尚的灵魂却是少之又少,”帝喾说,“你的上帝是不是继续承认她,我不知道。但是我这个上帝还是很喜欢她的。”

“你竟敢自封上帝!无耻的渎神者!”

乌利亚越发愤怒。

帝喾无辜地说道:“抱歉,在我的国度,我的父亲、我的兄弟还有我都拥有上帝的封号!”

“无耻!”

乌利亚冷笑一声,扭过头,对但丁说:“上帝绝对不会原谅你!你会下地狱的!”

“我死后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这件事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才能知道答案,但是你——”

但丁的“神曲”瞄准乌利亚:“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上帝!”

“你不是说……”

乌利亚顿时惶恐,她挤出孩童的天真面容,楚楚可怜的看着但丁。

但丁摇了摇头:“乌利亚,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所以你……”

她吸了口气,说:“你要杀了我,让那个假贞德成为圣殿骑士团的领袖!你这样做,不怕遭天谴吗!”

“你屠杀无辜的时候,为什么就不怕遭天谴?”

但丁打开保险栓。

平静的小镇中心广场,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更不要说“神曲”发出的响动。

乌利亚愤恨的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会记住你们的脸,”她说,“每一张脸都记在心里,然后回来找你……”

崩!

枪声响过,小小的身体倒在地上,脑壳破了个大洞。流出的是水银和血的混合体。

刚才,但丁使用的是神圣弹。

广场寂静无声。

但丁吹了吹“神曲”的枪口,说:“杀死乌利亚的罪由我一人承担!”

全场依旧无声。

钟武川看着但丁坦荡无谓的侧影,心头掠过一个念头:这个男人真是帅爆了!

许广成感应到他的思维,眼中划过一道光。

好在这时候,贞德也走上前,对但丁说:“这不是罪,这是善!”

“但是杀戮……”

“我宽恕你的罪,以贞德的名义!”

“我也宽恕你的罪,以东方上帝的名义!”

帝喾上前,对但丁如此说着。

但丁的眼中闪动著名为感动的泪水。

宽恕结束后,但丁指挥妖怪们将被乌利亚强行占据的狼族孩童的尸体抬走,预备以龙窟狼族的仪式下葬。

贞德却在向帝喾道谢后,狡黠一笑,猛然抱住许广成,行贴面礼,随后又抱住钟武川,说:“刚才我和他做贴面礼的时候,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没什么?”

“真的没有吗?”

贞德不相信。

她正要和钟武川也来一个贴面礼,许广成突然插在两人中间,说:“时间不早了,该回去!”

“wow!回去!吃饭!”

驱魔人和山海异兽们一起欢呼。

此时,幸福小镇的雌性们带着孩子们走了出来,和她们的丈夫一起,眼神热切地说:“今天是幸福小镇的狂欢节,请务必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过节!”

******

说明:

汉语的“上帝”指“昊天上帝”,从周朝开始就已经使用广泛。

据王国维的考证,“帝”是“蒂”的初字,即花蒂之蒂,万物之始,商民族用这个字来尊称他们的始祖神。周胜商后,对这一观念进行改造,把“帝”与“天”的观念联系在一起,成为周王朝治下的各民族各氏族都必须尊奉的大神,于是有了“昊天上帝”或“皇天上帝”,有时也简称“天帝”。“

《尚书》:“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

《尚书·汤誓》:“王曰:“予惟闻汝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

《诗经》:“皇矣上帝,临下有赫,监观四方,求民之莫。”

《礼记》:“是月也,天子乃以元日祈谷于上帝。”

《通典·礼典》:“所谓昊天上帝者,盖元气广大则称昊天,远视苍苍即称苍天,人之所尊,莫过于帝,讬之于天,故称上帝。”

——卷三·我的散修男朋友·完——

卷四:死亡红包游戏

第76章:带着男友回老家

亚非欧妖怪交流峰会附带的巴黎之旅很快结束,钟武川的忙碌却没有结束。

下飞机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订了张回老家的车票。

“你要回老家?”

眼尖看到他的这个举动的许广成好奇发问。

“是啊,这么多的化妆品,总不能全部快递送回去吧!”钟武川说,“万一遇上暴力分拣呢?送错地方呢?还有,这些东西都没有收钱……”

“看样子,你的亲戚都不是省油的灯。”

许广成摸了摸下巴。

钟武川赶紧辩解,说:“不不不,我的亲戚们都是好人,他们不会赖账占我便宜,就是做事比较讲究细节。”

“龟毛对不对?”

钟武川点头。

许广成说:“你老家是哪里?”

“老家啊……”

钟武川抬头,眼神有些怀念。

******

“想不到二十一世纪还有这么淳朴天然的镇子……”

才出车站,许广成便忍不住感慨起来。

这是一个建于八十年代的长途车站,三十年的风雨让曾经光鲜亮丽的它变得沧桑憔悴,虽然车站内的设备都是近年来新换的。

“就是个十八线小县城,哪能和一线大城市比。”

钟武川熟门熟路地在车站口叫了一辆看起来花里胡哨的三轮摩托车,说:“去扭乐镇!”

“纽约镇?”

因为钟武川是用方言报地名,许广成一时耳误,把“扭乐”听成了“纽约”。

车夫一听,乐了,一边开车一边说:“帅哥,你是第一次来我们钟山扭乐镇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来?”

许广成并不掩饰。

车夫说:“第一次来这里的人都这样,会把扭乐镇听成纽约镇,扭乐镇以前是这边最穷的地方,过去有个小曲儿,叫‘美国有纽约,钟山有扭乐,纽约到处是黄金,扭乐到处是狗屎’。好在这几年山上开矿,扭乐镇也发财了。”

“这里叫‘钟山’?但是我的车票上……”

“‘钟山’是本地人自己的称呼。传说,很久很久以前,这里叫恶山,到处都是妖怪瘟疫猛兽,百姓民不聊生,朝廷也不管大家的死活。后来,有一对姓钟的神仙下凡,为恶山斩除九十九个妖怪,并且定居在这里。当地的老百姓感激他们的恩泽,就把恶山改名叫钟山。山上有神仙墓,山下有钟水河,河边有一块像人一样大的石头,正对着神仙墓,叫神仙石……”

车夫显然对本地的传说非常骄傲,一路上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不一会,三轮摩托车就到了目的地。

……

因为上长途车前就已经电话通知过老家,钟武川带着许广成下车后,立刻有一对男女走上前,女的开口就问:“小武?!”

“你是……”

钟武川想了一下,说:“芊芊表妹?”

“表哥!”

女人和钟武川抱在一起,互相问候后,介绍说:“这是我老公,年前才结婚,叫蔡明康。”

“钟表哥好,我是蔡明康!”

蔡明康很是热情地和钟武川打招呼。

钟武川想了一下,年前的时候他确实曾收到表妹的结婚请帖,但因为那时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于是只能微信送了个红包聊表祝贺。

“原来你就是蔡明康啊,和群里发的照片里……有点不一样啊。”

“照片都是修过的,”蔡明康说,“我在影楼做修图,怎么能不把自己修得好看一点!好看一点,芊芊才有面子啊!”

谈话间,钟武川的表妹注意到许广成,赶紧问:“表哥,这个大帅哥是谁啊!”

“他是我朋友,叫许广成,不太爱说话,但是性格很好。”钟武川说,“老许,这是我表妹,朱芊芊,这是她老公,蔡明康。”

随后,三人分别握手,表示客气。

朱芊芊平生第一次见到许广成这种俊美类型,加上又是表哥的朋友,难免问长问短,许广成有些不耐烦,但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蔡明康则是一路都主动和钟武川搭话,试图讨得这个据说在大城市里上班的表哥的青睐。

四人如此一路走进小镇。

路过游戏厅的时候,蔡明康突然被人拦住,说:“小蔡,你这次有没有捡到红包?多少钱?”

“没有!没有!”

蔡明康赶紧摇头,神色也变得很慌张。

钟武川因为就在蔡明康身边,见到了他的神情变化,顿时好奇,说:“小蔡,什么叫捡到红包?你不会是……”

“怎么可能!”

蔡明康干笑着推开拉自己的人,对钟武川解释说:“捡红包是我们这边最近很流行的一个游戏。每个礼拜天晚上都会有人在镇上撒红包,一万块钱的总额,分成四十九份,捡到金额最大的那个红包的人必须在下个礼拜天到来之前洒出四十九个红包总额一万块,不然会……”

“会怎么样?”

许广成也停下脚步,似乎对红包的事情很有兴趣。

蔡明康看了一圈周围,低声说:“会死!尸体被切成四十九块!”

“这都是什么都市谣传啊!”钟武川不以为然,“还有,既然是‘死亡红包’,捡到大金额红包的人肯定都不会让人知道自己捡到了红包,他们怎么确定自己捡到的是最大金额的那个?”

“因为……因为……”

蔡明康吸了口气,取出皮夹。

皮夹里夹着一张纸条:你捡到的是这次四十九个皮包里面金额最大的,请务必在下周前发出四十九个红包总额一万块,否则,后果自负!

文字是打印的,落款的地方写了一个时间,是上个月第二个周日。

蔡明康说:“我上个月第三周的时候不小心捡到了这个红包,然后赶紧准备了四十九个红包,趁夜发出去……金额最大的那个里面也夹了一张同样内容的纸条……”

“塞红包的钱是我去镇上提来的,”朱芊芊说,“那天晚上,我们两口子可是吓得不轻。”

“为什么你们都相信红包里的纸条子?难道以前发生过什么?”

钟武川好奇的是这一点。

蔡明康说:“是,发生过事情……最开始有人收到夹了纸条的红包,没当一回事……三天后……三天后就……现场有张纸条,说,没有照纸条的话办事,这笔钱就是他的买命钱!”

“一万块钱的红包,最多也就能拿到个几千块,为了几千块钱丢命,不值得!”朱芊芊附和着说。

钟武川看向许广成:“老许,这事你怎么看?”

许广成说:“我又没捡到红包,我怎么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说的也是。”

钟武川又问蔡明康:“既然捡到红包可能没命,那为什么刚才有人问你这次是不是又捡到了红包?你是不是还在偷偷捡红包?”

“天上掉下的钱,不要白不要。”蔡明康说,“这四十九个红包可是最少都能有五十块钱呢!运气好点没准能白捡几百块甚至一两千!”

“就是就是,哪怕不小心捡到最大额的那个,也不过是倒贴点钱把红包还回去!四十九分之一的几率,值得啊!”

朱芊芊也认同丈夫不占便宜是傻子的想法。

钟武川听过,心头却只有一个念头:天上掉馅饼,地上必有坑。

******

晚上,扭乐镇富贵大饭店的包厢里,钟家人坐得满满当当。

菜未开席,大家就笑嘻嘻地给钟武川和他的朋友敬酒,年轻小伙子询问大城市的热闹还有工资,年轻姑娘们眼神火热地看着许广成,七大姑八大姨们则在一通惯常的虚情假意后,把话题挪到了——

“小钟,你也老大不小了,女朋友谈了没有?啥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现在一个月多少钱?单位好不好?能把我家那个也介绍进去吗?”

“听说你这次去法国旅游,好风光啊!是单位的福利吗?”

……

酒桌上的询问好像蚊子嗡嗡嗡,吵得钟武川一个脑袋三个大。

为了息事宁人,他只能拿出在巴黎的时候给这些亲戚代买的化妆品:“三姨,这是你要的香奈儿粉底还有香水,你看是不是……”

“瞧你这小子,我不就随口说了一句,你还真记在心上了!这东西要不少钱吧?”

三姨笑得很虚伪,一边说着“是不是很贵”的客套话,一边接过粉底和香水。

钟武川无奈,只能说:“巴黎的价格比在国内便宜很多……大概能便宜将近一半!”

“呀!便宜那么多吗?”

三姨闻言,打开家族微信群,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给钟武川发了一百块钱红包,说:“小钟,三姨不占你便宜!”

其他亲戚也都有样学样,拿了事前委托钟武川代买的化妆品后,都虚情假意的在微信群里给他发了一百块红包!

第77章:钟家的传家宝

宴席散后,许广成和钟武川回钟家。

在记录了钟武川的几乎全部少年时光的房间里,许广成随手拿起一本积了灰的高考数学辅导:“七年前的书居然没扔也没有卖掉?”

“我爸妈都是节俭人。”

“看得出来,你平时也很节俭。”

许广成将辅导书返回原处,问钟武川:“亏了多少钱?”

“都是自家亲戚,哪能计较那么多。”钟武川说,“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这话说得有点TVB啊。如果再加一句‘你饿不饿,我煮碗面给你吃’的话就更像了。”

许广成显然不认同钟武川的滥好人态度。

钟武川被他的调侃话弄得脸红,说:“别开玩笑!对了,你是不是饿了?饿得话,我下面给你吃。”

“不用。”许广成说。

钟武川看他不开心,补充说:“其实我心里明白,他们是故意占我便宜,但我也是故意被他们占便宜。那些钱权当封嘴费,省得他们问我什么时候结婚,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什么关系?”许广成笑着问,“我怎么不知道?”

钟武川意识到自己言语有失,给自己挖了坑,急忙说:“老许,红包的事情,你怎么看?”

“此事必有蹊跷。”

许广成笑嘻嘻地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

钟武川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说:“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还用你提醒。”

“既然你也看出洒红包的背后有阴谋,为什么还要问我?”

说着,许广成去楼下洗澡。

钟武川坐在书桌前计算给亲戚带化妆品的亏损。

******

晚上十点半,洗漱完毕的两人并排躺在宽敞得有些出乎预料的大床上。

“没想到你的房间里居然摆着双人床,”许广成说,“你爸妈该不会连婚房都给你准备好了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只能对他们说抱歉。我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会结婚也不想有孩子!我不能害人……”

“结婚生子什么时候居然和害人联系在一起了?”

“发生在我身上就是害人,”钟武川说,“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算是什么生物,能活多久,外形会不会变异,如果会变异的话,具体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你不结婚?不想把自己已经变异的遗传基因传播出去?”

钟武川点了点头,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正确的决定。”

“可是……你不怕孤独吗?”许广成说,“没有伴侣的人生,空荡荡的房间,无所事事的空虚……寂寞会杀人……会让人发疯,身体内侧慢慢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你独自一个人活了一千七百多年,为什么没有发疯?”钟武川反问。

许广成说:“你看过很多修仙小说,应该知道修仙者通常一次闭关就是一百年两百年。时间对我们而言……”

“我也一样,我可以修仙,可以向山海宠物中心的大家求教变异后的身体的控制办法,我还可以把自己当研究对象搞科研!”钟武川说,“世界那么大,事情那么多,我可以不断地寻找新的乐趣,沉湎学习。”

“也就是说,你永远不担心自己会寂寞?”

钟武川点了点头,说:“我只担心这样分配以后,能拿来陪父母的时间不够多。”

“想不到你还是个孝子。”

许广成笑了笑,突然问道:“吃晚饭的时候,你向我介绍你家的亲戚,我发现他们基本都不姓钟?”

“是啊,他们基本都不姓钟,其实我爸本来也不姓钟……”

钟武川看着天花板,讲起家族往事。

“扭乐镇原本是钟家镇,镇上九成的人都钟姓,有祖坟有祠堂有族谱,还出过大官。因为钟姓神仙的传说,全县的人都相信,钟山有宝贝,只有钟家人知道怎么打开怎么取出。

太平时代,大家都守规矩,不会明晃晃地贪别人的东西。但是到了乱世……

民国那几十年,为了这个子虚乌有的宝贝,今天张大帅明天王大帅,最后日本人……钟家人只恨祖上没给自己留下宝贝,不然也不会因为拿不出宝贝被一次次地杀……杀得都快绝户了……

我爷爷是建国后搬到这边的,当时镇子上已经只剩下一户姓钟的人家。老爷爷身体不好,子女更是早就死了。我爷爷看他可怜,于是认他做干爹,把老人接到家里一起过。

后来,老爷爷得了癌症,临死的时候拉着我爷爷的手,说,钟家已到尽头,希望死后能有个人逢年过节给祖祖辈辈们上一炷香告个平安,不然他死不瞑目……

我爷爷心善,见老爷爷这么痛苦,于是把我爸过继给了钟家老爷。这也就是我家为什么姓钟,但是我家的亲戚却不姓钟。”

“想不到背后还有如此曲折,你爷爷是个好人!”

许广成叹了口气。

钟武川说:“今天饭桌上,亲戚明着占我的便宜,根源也是这件事情。他们怀疑我爷爷是偏心我爸爸,才把我爸爸过继给钟老爷爷。”

“这话怎么说?”

“还不是传说中的宝贝闹得,”钟武川说,“他们觉得老爷爷临死前肯定把钟家的宝贝传给了我爸爸!认为我爸爸现在是装穷,死抠的铁公鸡一只。”

“但是钟家的宝贝其实子虚乌有,对吗?”

“就算钟家真有宝贝,这么多年的折腾下来,也早被人挖走了抢走了。”

钟武川叹了口气,说:“可是真话没人信啊!”

“时间不早了,关灯睡吧!”

******

早上,钟武川起床,看到窗户打开、阳台门打开,许广成站在秋日的晨雾中,好像仙境归来。

“老许,你真是……道骨仙风啊!”

说着恭维话,钟武川和许广成一起下楼吃早饭,然后去镇上逛逛。

今天的扭乐镇,薄雾直到九点半都没有散的意思。

钟武川走在雾气蒙蒙的镇子里,仿佛走在迷宫。

“镇上的好多地方都重修了,”他不好意思地说,“以前熟悉的地方,现在都拆掉了。”

“自然发展的道理。”

许广成漫不经心地走着看着,突然停下。

钟武川连忙说:“怎么回事?遇上了奇怪的东西?”

“你说对了。”

许广成微微一笑,走向小镇临街的一个五金店。

照理说,早上九点以后五金店一般都已经开门或是准备开门,但是这家店却不一样,大门紧闭,门口聚满了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钟武川问,“怎么这么多人!”

“能有什么事,还不是红包闹得!”

有个牙齿漏风的老太太鬼神叨叨的说:“老李他上上礼拜捡到了最大额的红包,第二天就出差了,没有按照红包的指示准备一万块钱……现在鬼差上门,死的真是太惨了!”

“老李叔他……”

钟武川震惊。

“对啊,死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死透了!他婆娘当时就吓得晕了过去!”

“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个……”

嘴巴漏风的老太太想了很久,说:“我孙子说,今天早上七点多钟的时候有人过来报案,说老李死了……派出所的人现在都在他家里问案子呢!”

“那就是真的……”

钟武川心头沉重。

居民们更是唉声叹气。

“老李真是倒霉啊!他家又不缺这一万块钱,怎么就……”

“是啊是啊!这个红包游戏到底是哪家的缺德货搞出来的啊!”

“那么邪乎的事,是人能搞出来的吗?!我看啊,九成是厉鬼索命!”

……

镇民的文化程度大多不高,何况此时聚在这里嚼舌根的又都是老人家,平日就信鬼神,如今发生离奇怪事,更是纷纷往鬼怪身上套。

钟武川耐着性子听他们一通的七歪八扯,回到许广成身边,说:“他们说这次的事情是厉鬼索命。”

“厉鬼索命?”

钟武川说:“那几个阿婆是这么说的。他们说,红包怪事发生前,镇上曾经出过一个案子。”

“说来听听!”

“两年前,阿发小吃招了个姓崔的姑娘做服务员。小崔长得不错,人也勤劳,很快就和阿发的儿子好上了。”

“后来呢?”

“上上个月的九号中午,阿发小吃接了个外卖单子,小崔提着外卖出去,再也没有回来!等警察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尸体开始腐烂。法医说她生前遭遇过……”

“查到是谁……”

“尸体发现的第二天,小崔失踪那天下单叫外卖的人就去派出所自首了。他说自己当时和朋友在KTV唱歌,外卖送到的时候已经喝醉,看姑娘漂亮,忍不住毛手毛脚……再加上朋友一起哄……但他否认杀人……监控也显示,小崔离开KTV的时候神志清醒!”

第78章:死亡红包游戏(1)

“也就是说,她离开KTV以后再死亡,并且没有任何……”

“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许广成叹了一声,问:“你有没有问他们,为什么把小崔的事情和红包的事情联系在一起?这里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吗?”

“有,”钟武川说,“红包到现在共造成两起死亡,两个死者都和那天在包厢里的人有直接或是间接的血缘关系!”

“但是发红包是随机行为,”许广成提醒说,“策划这件事情的人要怎么做才能确保特定身份的人捡到最大份额的红包并且无法在约定的时间内把红包传出去?”

“这个……”

钟武川顿时被问住。

许广成又说:“算上来这边打工的,扭乐镇也总共就两三千人,各家各户之间都可能存在亲属关系。如果已死的两个人都是那天在包厢里的人,还能说整个红包事情是一场复仇行为,但是目前为止……”

“你说得很有道理。”

“话说回来,会出现这样的谣言,可见小崔姑娘的案子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许广成看了眼迟迟不散的晨雾,说:“扭乐镇每年入秋都有大雾吗?”

“我们这边的天气一向如此,要么干旱要么潮湿,但是从来不耽误农时。”

“那也挺好的。”

许广成看了看前面,说:“你在派出所有熟人吗?”

钟武川想了一下,说:“有!三表姐的老公的弟弟是户籍警!”

“户籍警啊……”

许广成露出少许的嫌弃。

******

中午,秦飒回家,被嫂子叫进了饭厅。

“介绍一下,这是我家小叔,秦飒,这个是我表弟,钟武川,这是他的朋友,许广成!”

三表姐麻利地给三人作完介绍,就下去端菜拿酒。

秦飒客气的喊了声:“小武哥,许先生!”

钟武川也赶紧和他握手。

许广成却只是看着,冷不防的说:“秦先生,你今天睡觉前记得去厨房拨点草木灰,撒在窗台和门框上。”

“为什么?”

秦飒顿时来了兴趣。

许广成说:“因为你身上有血光。”

“血光?什么血光?”

秦飒自然没有把许广成的话放在心上,接过嫂子递来的碗筷,笑嘻嘻地说:“小武哥,你这朋友好奇怪。”

“他这个人向来就是这样,神神叨叨,说话藏头露尾,”钟武川笑着说,“但是他要你做的事情,你最好照做,因为……真的很……”

“鬼神什么的,都是迷信。”

秦飒大义凌然地吐出一根鱼刺。

许广成也不解释也不反驳,笑了笑,问:“听说这边又出了一桩命案……”

“是啊,早上才发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飒顿生警惕。

许广成说:“我是特别调查员。”

“特别调查员?什么特别调查员?听都没听过!”

秦飒只当许广成是开玩笑。

许广成说:“我们下午一起去派出所吧!”

“有事情?”

秦飒的模样,明显是把许广成当骗子。

钟武川急忙替他解围,说:“是我有点事情要找派出所……”

“原来是小武哥有事情,那好说!”

……

秦飒在派出所里很有些人气,带着钟武川、许广成进去以后,大家都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

毕竟,扭乐镇是个小地方。

打招呼结束,大家回到位置上,继续办公。

这时,所长突然走了出来,走到许广成面前,说:“许先生?”

“是我,”许广成说,“已经接到上面的通知了?”

“刚刚接到,让您久等了。”

所长请许广成去他的办公室。

钟武川不明所以,正要问为什么的时候,所长看到了钟武川,说:“钟先生要是有兴趣的话,不妨一起。”

“我?!”

钟武川头皮发麻。

直觉告诉他,他即将再次卷入诡秘事件。

但是想到小崔的冤死、想到凶残的红包案,再看许广成似乎成竹在胸的笑容,他的心里顿时也有了主意!

“谢谢您的邀请!”

三人一起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此时已经坐着好几个警察。

所长一一为大家做了介绍,介绍到许广成的时候,所长的神情明显有些迟疑。

见状,许广成站出一部,说:“我是特别调查组的成员,原本应阿川邀请来扭乐镇度假,没想到遇上这么离奇的案子。上面让我协助大家办案!”

说话的同时,他拿出所谓的特别调查员的调查证。

因为所长带进来的人,大家虽然都没听过“特别调查组”的名字,却是完全没有怀疑许广成的身份,招呼两人坐下后,就将手上现有的资料都拿了出来。

“这些是崔明珠的资料,因为是恶性凶杀案,我们能力有限,尸体还是县里帮忙检查的。”

“这是目前为止已经找到的捡到红包的人的口供以及他们提供给我们的红包袋、还有现金。”

“这是第一起凶杀案死者的相关走访资料,还有法医验尸报告。”

……

一份又一份的资料送到面前,厚度一般,但是繁琐程度却超乎预料。

尤其是死亡红包游戏有关的资料。

这个神秘的红包游戏不知什么时候什么人发起,一周一轮,每轮四十九红包,到现在为止已经产生两个死者。被死人的消息吓破胆、主动到警局自首并且把红包袋和现金交给警方协助办案的人也有百余人,由此产生的口供、物证……堆积如山。

“据走访调查,死亡红包到现在为止应该至少进行了五轮,这五个人是每一次的红包发放者。”

所长将五张贴了照片的个人资料摆在桌上,其中就有钟武川的表妹夫。

许广成扫了眼五人的个人资料,说:“目前为止,你们能找到的最早的捡到红包的人是谁?”

“胡伟,”所长说,“他和第一个死者孙铭是一个单位的,两人一起下班,一起捡到了死亡红包,孙铭的红包里面有两千一百块外加一张纸条,他的红包里面是一千八百块没有纸条。”

“孙铭没有照红包里面的话准备一万块钱继续发红包,对吗?”

“胡伟说,他和孙铭在下班路上捡到红包的时候,并不知道这是死亡红包,以为是不知道哪个神经病搞出来的恶作剧,当晚还一起拿着红包去东镇的洗脚房做大保健。后来,孙铭死了,他吓得赶紧把红包袋还有里面剩下的一千块钱全部送来派出所!”

“查到红包袋的购买者还有钱是从哪个取款机里面取来的吗?”

所长摇头,说:“红包袋是文具礼品批发店里最常见的品种,表面没有取得可疑指纹。现金的编码,我们全都第一时间报给了银行。银行告诉我们,这些钱是从全国各地的不同银行、不同取款机里取出,持卡人彼此不认识,也没有相连点!”

“这么说……”

“我们已经毫无办法,这个案子完全超过我们的能力范围。”

所长一脸的苦笑。

“那崔姑娘的案子呢?”

“也是悬案。”

所长拿出验尸报告,交给许广成:“……这部分和李佳峰的供述完全吻合,李佳峰就是崔姑娘的尸体被发现后赶紧来自首的小痞子。”

“李佳峰的部分,我不关心,”许广成说,“我想知道她离开KTV以后又遇上了什么!”

“这个……我们走访案发周边,问了很多人……问到了一点口供。”

所长将几份简短的口供交到许广成手上:“他们都曾在崔明珠失踪和死亡当天见过或是和疑似崔明珠的女性接触过。但是他们的口供内容……”

“先让我看一下!”

许广成接过口供,漫不经心地看起来。

“我那天去河边挑水浇菜园,看到这姑娘就坐在神仙石旁边哭个不停,我上去问,她却啥都不说,就是一个劲的哭……

我觉得姑娘怪怪的,就想把我家媳妇叫过来劝劝,结果一转身的功夫,姑娘就不见了……

当时大概是下午四点半左右,天还很亮……我们家一般是五点以后煮饭,所以我确定那时肯定不是五点……”

“这份口供的提供者是毛阿婆,她家的菜地离神仙石只有五十多米,平时都是去神仙河里挑水浇菜。毛阿婆是目前为止我们找到的最后一个见过崔明珠的人,但是按照法医的判断,崔明珠是在第二天的下午一点左右死亡!”

“也就是说,从毛阿婆和崔明珠在神仙石旁分手,直到她宣告死亡,期间有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空白?”

所长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

“夺命红包案的第一个死者孙铭,分别和崔明珠、李佳峰是什么关系?”

第79章:死亡红包游戏(2)

“孙铭是阿发小吃的老客户,和崔明珠也算熟悉。案发当日,他弟弟孙密就在KTV包厢里面。发现崔明珠的尸体后,他曾让他弟弟劝说李佳峰来投案自首。”

说起崔明珠的事情,所长是一脸的怒气:“外面都说死亡红包游戏是崔明珠索命,我不相信。鬼神之事本就荒唐,何况到现在为止,真正和案子有关系的李佳峰都没有出事!”

“是的,目前为止,并没有任何线索显示,死亡红包游戏和崔明珠的死亡有关系。只是恰好两个死者都和崔明珠的案子有一点关联。”

许广成的话让所长顿时腰杆粗起来,问:“既然确定无关,为什么调查员你也问……”

“因为目前为止没有找到关联,不代表真的不存在关联。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

出了派出所,钟武川忙不迭地问许广成:“老许,小崔姑娘的案子和死亡红包游戏到底有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会没有关系?”

“但是两个案子间的关联性真的很勉强……”

钟武川有些犯难。

许广成突然说:“你讨厌尸体的腐臭味吗?”

“问这个干什么?”

钟武川纳闷。

许广成说:“我有件事要你帮忙。”

“和尸体有关的事情吗?”

钟武川眼睛一亮,他就知道老许不会袖手旁观,虽然这个男人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许广成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说:“现在还不能给你确切的答案,等到了现场再说吧!”

说着,他突然抓住钟武川的胳膊!

钟武川顿时眼前一阵缭乱,视野好像漩涡一样扭动,然后就被带到了一个四处都是封锁线的地方。

死亡红包游戏的第二个死者、因为五金进货耽误了发红包而惨死的老李他家的后院!

钟武川大喜,说:“老许,你是不是要用镜子看过去的七十二小时?”

许广成说:“不只是这么简单。”

他从空间里面取出大镜子,摆在血迹浓密的地方,开启。

钟武川赶紧凑过去看。

……

老李是个生活规律严谨的人,镜子对此处的前七十二小时的记录中有超过五十个小时的记录都是枯燥无味的进进出出!

直到——

昨天晚上八点多的时候!

李家的五金店是家族小店,晚上八点关门,然后全家聚在一起吃饭。

但是昨天晚上的八点钟,老李的妻子、儿子、儿媳都已经围着桌子坐定,老李却待在卧室,没有出现在饭厅!

这一点反常没有引起李家人的重视,他们照常吃饭,吃完以后,老李的妻子端着留给丈夫的那部分进了卧室。

之后,李家人开始烧水洗澡。

“好奇怪,”钟武川说,“按照我们当地的风俗,除非各自房间里有浴室洗澡,不然都是按照长幼顺序去大浴室里面洗澡的。为什么李家的情况却是……”

“老李没有去浴室洗澡,对不对?”

钟武川点头,说:“是啊,这点很不正常。”

许广成闻言摸了摸下巴,说:“继续往下看!把你觉得李家人的行为中不符合本地习俗的地方都说出来。”

“嗯。”

钟武川认真地看下去,一边看一边将自己觉得有问题的地方都说出。

许广成也全部记了下来。

终于,记录进行到最关键的部分了!

凶杀案发生时!

然而,镜子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突然间冒出了大量的雪花纹,等到雪花纹褪去的时候,老李已经变成了一堆肉块!

钟武川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不解地看向许广成:“老许啊,你家镜子的质量好像有点……”

“镜子受到了干扰,”许广成说,“对方是我的同行!”

“同行?你的意思是……”

钟武川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许广成说:“你猜对了。”

“也就是说,这次的事情很有可能是修真界的隔空斗法?!”钟武川说,“老许,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修真界有很多很多的敌人!”

“修士要成大道,必定举世皆敌。只有无能到无法对别人造成威胁的修士,才会得到同修的喜欢!”许广成摇了摇头,说:“总之,具体的情况还是等我们看过尸体以后再讨论吧!”

“好,我们去看尸体。等等,这话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喂!你慢点啊!”

******

扭乐镇是个小地方,却在短短两个月内连续出了三桩命案,而且一桩比一桩恶劣凶残,镇上的人难免议论纷纷。

许广成和钟武川从停放尸体处出来的时候,正碰上几个老人提着一篮香烛要去镇南的观音庙拜菩萨。

“崔姑娘,我知道你是死得很惨,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你不去找害死你的人,为什么缠上我们这些不相干的活人呢!”

一个老太太如此说着,她的篮子里满是香烛供品。

和她同行的另一位老太太附和着说:“就是啊,厉鬼索命也不能不讲道理嘛!”

“可不是,我们这些人到底是欠了她什么,一大把年纪还要受这样的惊吓……白发人送黑发人……”

第三个老太太说着说着哭起来,颤抖的手顺着耳边的白花。

她是死亡红包游戏的第一个受害者孙铭的外婆。

钟武川看这几个老人白发苍苍又步伐踉跄,忍不住说:“阿婆,我扶你们观音庙。”

“你是……”

“我是阿武,钟武川啊!”

钟武川赶紧报上自己的名字。

老太太们听到名字,顿时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说:“原来是阿武啊!这位小哥是……”

“我的朋友,姓许。”

钟武川把许广成介绍给几个老人。

许广成虽然外表年轻,但毕竟是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古董,和老人打招呼时只是微微颔首,老人顿时有些不开心,觉得阿武的这个朋友很没有礼貌。

好在此时整个镇子都笼罩在崔明珠和死亡红包游戏带来的冲击中,老人们对许广成的“无礼”虽心有不爽,却没有持续太久。

五个人一起前往观音庙。

去观音庙的路上,老人家们难免说一些家长里短,以及迷信八卦。

“你们听说了吗?大黄村的米老太前个月突然升关成了仙人,能招魂上身呢!”

“这么厉害!”

“谁的灵魂都能招上身?”

两个老太太一起发出惊呼。

提起话茬的老太太说:“反正我上个礼拜去找仙人帮忙,她真把我家的给找来了!和我说了小半个小时的话,那神情、那口气、还有提到的事情……都和我记忆里面一模一样!当时就把我给整得哭得一塌糊涂!”

“这么神!要不,咱们明儿也准备点供品去请仙人……”

“明天不行,明天是坏日子。”提话茬的老太太说,“仙人和我说了,这种招魂上身很耗精力,必须选黄道吉日,还要看她的身体是不是在状况,如果不在状况的话……”

“这规矩我们都懂!”

两个老太太一起说。

孙铭的外婆更是将那请过仙人的老太太拉到一边,低声问:“请魂一次得准备多少红包。”

老太太笑着比了个数。

孙铭的外婆显然被数目吓到,但是很快,她又恢复平静,说:“如果真能把我家外孙的魂儿召回来,我……我……十倍的价钱我也不在乎!”

三个老太太大谈迷信,一旁的钟武川难免不好意思,低声和许广成解释:“仙人是我们这边对能请魂上身的神婆的敬称。虽然上面一直倡导信科学破四旧,但是老人家信了半辈子的东西,要她们放下也是……”

“这东西你不解释我也懂,”许广成说,“毕竟,大部分人都相信世上有鬼。而有能力解答这个问题的人却都已经无法再开口说话。”

“你不会笑他们太愚昧吗?”钟武川问。

许广成摇了摇头,说:“会相信神婆,请神婆招魂,可见他们是真心地爱着他们的家人。”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透着嘲讽的味道。”

钟武川抖了抖脖子。

许广成说:“别多想,先陪他们去观音庙里看一下风景,然后明天一起去大黄村拜访仙人!”

闻言,钟武川顿生警惕。

“老许,你不会是想当场揭穿她!让她下不来台吧!!”

许广成微笑,说:“想不到我在你眼里竟然是这么卑鄙的人,我突然有点伤心了!”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钟武川慌忙解释,说:“我是觉得你一个得道真仙没必要和一个山村假仙顶真!她作法招魂,无非是骗点钱过小日子,但是并没有冒充医生给人看病,何必……”

“你错了,她很有可能不是假仙,是真仙!”

第80章:死亡红包游戏(3)

扭乐镇虽然小,观音庙却是不小。

庙门树了一块三米高的黑色大理石碑,正面是碑志,背面是给观音庙修缮捐过钱的所有人。

排在第一位的是扭乐镇的首富,刘家亭。

“这个刘家亭是什么来路?”许广成问钟武川。

钟武川说:“他和我爸是小学同学,高中毕业以后就跟着家里去沿海做生意,不知怎么就发达了,十年前回镇上捐钱造了观音庙,还修学校、铺路……对了,我爸说他上个月还把镇上的人都召集起来,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入股他的农家乐项目!说是要带着全镇的人一起发财!”

“听这似乎是个很好的人,”许广成说,“他有没有给大家介绍他的农家乐项目的具体内容?”

“现场肯定是给大家介绍了具体内容,可惜我爸记性不好,什么都是前听后忘,”钟武川说,“我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我家没答应参加这个项目。”

“除了你家,还有多少人……”

“一大半的人都没答应,”钟武川说,“估计是项目不够打动人。”

正讨论的时候,有老太太提着装满香烛的篮子经过两人身边,听到钟武川的话,老太太撇动漏风的嘴巴:“废话,刘家亭那个杀千刀的,要把我们的祖坟刨掉!脑子坏掉才会答应啊!”

“刨祖坟?什么情况?”

钟武川震惊了。

国家推行公墓制度已经很多年,但在传统思想根深蒂固的乡镇地区,人们还是希望死后能把自己葬在祖宗的身旁。如果刘家亭的农家乐项目有挖大家的祖坟的一环,也难怪镇上的人一大半都不同意了!

“这个绝后代的杀千刀,他跟我们说,他想把整个镇子打造成一个农家乐项目,要把大家的自留地和宅基地都征收过去,统一开发!这怎么可以!我家的祖坟就在我的自留地旁边啊!他要是收了我们的地,我们住去哪里!祖宗摆在哪里!祖宗的风水要是动了,我孙子还有孙子的孙子靠着谁来保佑啊!杀千刀啊!”

老太太越说越生气,敲打拐杖,义愤填膺。

老太太的媳妇看不下去,对钟武川说:“小伙子,别听我妈瞎说!人家刘董事长才不是这种人!他一早就说了,会从香港请风水大师给大家迁祖坟、建安息堂供奉,保证风水好、子孙后代都旺得不得了!至于房子的事情,你回来的时候是不是也看到钟山那边的建筑工地了?”

钟武川点了点头。

媳妇说:“那是刘董事长给大家建的,只要在同意书上签字,后年就能领到一套小别墅,一户一套!三层楼外加小花园,不知道多气派!也就是我家的实心老太婆不知道好歹……”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懂什么啊你!”

老太太气得挥舞拐杖打媳妇。

媳妇一边闪躲一边说:“妈!我有说错什么吗!你要真的觉得刘董事长不是好人,你为什么还来他出钱修的庙里面烧香!”

“我也出了钱!我凭什么不能来!”

“你才捐了多少钱!人家刘董事长可是捐了整整一千万啊!”

“你再给我胡说八道!看我不打瘸了你的腿!”

……

老太太毕竟年迈,追了几步就已经气喘吁吁。

钟武川急忙扶住她,说:“奶奶你别生气,反正农家乐的事情现在八字还没一撇,犯不着伤和气?”

“是啊,婆婆,我也是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媳妇也是赶紧跟着道歉。

老太太见媳妇服软,于是朝着黑色大理石背面的刘家亭三个字吐了口唾沫,趾高气昂地进了观音庙。

钟武川和许广成也进入观音庙。

******

不亏是斥资千万修缮的观音庙,虽然是十八线小县城下属的小镇的庙,却建得异常辉煌,布局更是完全的仿唐风,进入山门后,是一块近五百平米的开阔广场,两旁的庙建筑和正前方的大雄宝殿都是纯木结构,地上铺的也是上好的青砖。

“你们老家的观音庙修得真气派,”许广成说,“只是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既然是观音庙,为什么正中又是大雄宝殿?”

“因为……因为……”

钟武川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左右,说:“这边本来是个很小的庙,就三间屋子,正中间的屋子里供了一个观音菩萨,所以叫观音庙。后来刘家亭发了财,想修庙表善心,找上面要批文的时候用的是这个观音庙的名头……所以庙名沿用观音庙,但是庙里面的东西却是……”

“我懂了。”

许广成不再问下去。

钟武川带着许广成在庙里漫步。

因为最近发生了不吉利的事,观音庙里用于求签和祈福的地方都是人头攒动。

镇民大多和善,看到钟武川的时候都会主动和他打招呼,问他是不是来烧香祈福的,他们也会和许广成打招呼,哪怕他们心里觉得这个外乡人长得太不像普通人、态度也有点高傲的过分。

绕过大雄宝殿,是龙王殿。

许广成看龙王殿里也是人来人往,问:“这里供奉的又是谁?”

“我前面不是和你说,观音庙最开始只有三间屋子,中间的屋子供奉观音菩萨,左边的屋子供的就是龙王。据老人说,我们这位龙王非常灵验,每逢干旱,只要全镇的人请舞龙队做法事,三天之后必定下雨!”

“听起来有点意思。”

“龙王殿的对面是娘娘殿,里面供奉的是天女娘娘。这个天女娘娘具体到底管什么,据说就是镇上最老的老人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连续半个月下雨不止,就拜天女娘娘。拜过天女娘娘以后,大雨很快就会停止。”

说到这里,钟武川突然停下,说:“老许,这龙王和天女……该不会也是……”

“这事还真难说!”

许广成走进龙王殿,看了眼宝座上金碧辉煌的雕像,说:“改成这样子,已经不是整容,是二次投胎了!”

“什么意思?你和我们这边的龙王的原型是朋友吗?”

许广成笑了笑,说:“很难说。”

然后,他又去娘娘庙,看了看宝座上端庄精美的雕像,说:“看不出,完全都看不出。”

“庙都已经彻底重修过,摆在这里的雕像肯定都是不知道整容成什么样子了。”

钟武川随便地说着,带许广成前往观音庙的最后一进——观音庙历史纪念馆!

……

“这里摆的都是老观音庙里留下来的东西。”

钟武川指着纪念馆正中间的残破石碑,对许广成说:“石碑是重修的时候从庙基里挖出来的,按石碑的落款时间,观音庙有一千六百多年的历史,也是个响当当的历史文物!”

“一千六百多年……”

许广成顿时有了兴趣,弯下腰,细看碑文,

“……永和十二年……居然是永和十二年造……那还真是一千六百多年……”

当他看清落款的日期时,声音也跟着阴沉沧桑起来。

钟武川以为他是被“永和十二年”这个纪年触动心思,急忙安慰着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别想那么多,继续……继续看前面的东西……”

许广成于是和钟武川一起朝前走。

两旁的墙壁上挂着关于本地的配图介绍,无非是什么“原始时代就有居住痕迹”、“传说中黄帝大战蚩尤的战场之一”,对应的展台也摆着一些看起来就很破很古老的陶罐,如此一路走下去,几乎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直到——

纪念馆的正中位置摆着三个连在一起的大展台,三个展台各摆着一尊已经破败得表面的彩绘都已氧化殆尽、脸部五官也已经完全看不出轮廓的雕像。

“这就是观音庙原本的三尊泥像,”钟武川说,“年代久远,已经很破了。”

“确实很破,也非常的小,难怪刘家亭要定做新的佛像供在大殿里。”

许广成上下左右地端详着雕像,面色逐渐凝重。

钟武川见不得他的凝重神色,胆战心惊地问:“这几个家伙该不会真是你的老朋友吧?”

“太模糊了。”

许广成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转身。

他的身后是一截被整个保存在真空玻璃柜里的壁画墙!

许广成本就微妙的神色越发的奇妙了。

他对钟武川说:“这些壁画……”

“这些壁画是老观音庙的壁画,不过以前的观音庙又破又旧,墙上灰扑扑的,我也没想到……这些灰尘和油污清理干净以后居然会是……”

钟武川渐渐说不下去了。

这些被专业文物工作者修缮复原过的壁画的内容,竟和他在夔牛墓的所见——

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81章:真仙?假仙?(1)

在三米乘以一点五米的有限空间内,画师以娴熟的技艺展示了黄帝战蚩尤的始末。

体型庞大的神将挥舞着传说中的武器相互厮杀,美丽的仙女翩然飞行在战场上,底下是哀求和祈祷的凡人们。

山海经中提及的双方大将几乎都有出现,只是因为钟武川对这段历史的不熟悉,无法分辨出谁是谁。

当然,两版壁画的区别也是很明显的。

夔牛墓内的壁画,所有的装饰花纹都是明显的战国晚期的艺术风格,画风瘦长简朴,古朴肃穆。

而观音庙的壁画复原图,画面却更偏近敦煌,人物更加丰满生动,衣着线条流畅繁复,还有大量的细节装饰。

此外,夔牛墓的壁画是依靠非常夸张的比例分辨人和神,神的形象充满了原始崇拜的神秘抽象,并且不避讳战争结束后的残杀。

观音庙的壁画里,却把黄帝刻画成天上的仁慈君主,蚩尤是身挂骷髅的凶残武将,参战双方都衣着富丽堂皇,饰品琳琅满目。几乎没有血腥场面的刻画。

“想不到会在这里又看到黄帝战蚩尤……”

钟武川有些感慨。

许广成说:“永和年间,正是五胡乱华的时候。作品时代结合壁画风格,显然是想通过黄帝战蚩尤的最终大胜,暗示华夏正统必定会战胜南下的蛮夷。壁画的激励意义远大于神话意义。”

毕竟,一直以来,黄帝都被认为是中华正统,而蚩尤则是西南蛮夷的祖先。

“原来是这个意思……”

本来觉得壁画的画风有点太过不神话的钟武川,听了许广成的话以后,顿时觉得古代的画师也是颇费苦心。

随后,他又感到一阵心酸:“可惜让画师画这些的人自己也没能看到之后的隋唐大统一,更不要说今天的太平盛世……如果用壁画激励百姓是他的一时兴起也就罢了,如果画中抒发的主题是他的毕生所想……我只能希望他泉下有知,能看到隋唐的繁华盛世,能看到今天的欣欣向荣……”

“他的后人们应该已经看到了。”

“什么意思?”

钟武川看向许广成。

许广成指着壁画的一个角落,说:“看落款的名字。”

钟武川眯着眼睛看过去,看到落款的名字是钟唯之。

“这名字……”

“这大概就是最早在扭乐镇定居的钟家人的名字了,可见钟家并未断绝,后世子孙一直延续到近代。”许广成说,“另外,你和祖祖辈辈住在这里的钟家虽然没有直系血缘关系,但是你承袭了钟家的姓,逢祭祀的时候都要给钟家上清香一注,从传承角度上讲,也算是告慰先祖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钟武川的眼眶有些潮湿。

他直到今天才知道,他所承袭的是一个延续了一千六百多年的姓,同时也接过了一个传承了一千六百多年的使命。

“难怪钟爷爷临死的时候念念不忘着传承,”他说,“钟家如果真有千年的宝贝的话,大概就是这份传承了。”

******

从观音庙,已经是下午五六点,天色暗下,道路两旁的路灯依次亮起。

早晨开始的雾气依旧没有散,路灯的橘光只能笼罩一米范围,超过一米的部分,是一片雾蒙蒙的苍茫。

钟武川和许广成沿着首富刘家亭出钱修筑的水泥公路往回走,路上,难免讨论一下案子的事情。

“老许,凶手刻意把老李的尸体切成四十九份,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凶手,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想表达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的刀法很好,还是个很有体力的人,有一把很好的刀。”

“这不是废话吗!”

钟武川回想在停尸间里见到的老李,感觉有点呕吐。

“刀子不好,能把人的骨头都劈开吗?还有那些内脏……这家伙不会是个卖猪肉的吧!”

“你怎么不猜他是医生呢?”许广成反问。

钟武川说:“扭乐镇的卫生所里一共就两个医生五个护士,稍微有个情况就要往县里面送。他们要是能搞出这么大的事情,还用得着窝在这里吗?”

“对不起,忘记你们这里是个小地方了。”

“不用道歉,我自己也觉得这里很穷很破。”

钟武川故作若无其事地说着,虽然心里确实有点不痛快。

许广成于是岔开话题,说:“镇上有几户人家卖猪肉和羊肉、牛肉?”

“记忆中就一户,李明山他爹。”

说到这里,钟武川想了一下,说:“估计李明山现在已经接了他爸爸的班。”

“你和李明山很熟吗?”

“九年的同班同学,能不熟悉吗?”钟武川说,“后来我去县里读高中,他考取了职校,往来也就淡了。”

“那我们明天需要干三件事情,第一是拜访大黄村的仙人,第二是拜访你的老同学,第三件事情……”

“第三件事情是什么?”

“第三件事情是找刘家亭下棋。”

刚才,在观音庙的时候,许广成从当地人口中得知,刘家亭很喜欢下棋。

钟武川不知道许广成的葫芦里面卖着什么药,只知道他这样安排必定有他的道理,自然也不会反对,两人回家后就开始为第二天准备了。

******

早上,又是大雾蒙蒙。

钟武川和许广成来到大黄村前,还未开口,村民就说:“你们是来找仙人的吗?”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们看着面生!陌生人来大黄村,九成九是为了找仙人。”

村民笑着将两人带到仙人家中,并且叮嘱他们:“仙人一天只见三个客,你们这次来能不能见到仙人,得看运气。”

他做了个“塞钱”的暗示。

“谢谢大叔提醒。”

钟武川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百元大钞。

带路的村民将其中一张收入囊中,另一张给了正在仙人家门前的水泥场上伸懒腰的中年男人,外加一支香烟。

男人收了香烟和钱,对两人说:“你们没吃早饭吧!先进来吃饭吧!”

“不用,真的……”

“别客气,我妈这时候还没醒过来呢!”

男人喜滋滋地说:“再说,早饭也不是白送你们的。”

闻言,钟武川顿时明白,说:“早饭要多少钱?”

“仙人家的早饭,你觉得该值多少钱!”

中年男人露出贪婪的本性。

钟武川于是又从钱包里取出三张百元大钞,换来了两碗白粥外加三小碟的酱菜。

“这顿早饭,可是真的贵了……”

……

所谓的仙人终于起床了。

仙人全家都把她当成摇钱树,对她的态度是异常的恭顺,单是吃早饭的时候就是两个媳妇在旁边轮流伺候,两个儿子也是站在一边,有问必答。

如此折腾了大半个小时,自称是仙人的老太太吃完了早饭,抬头,对远道而来的钟武川和许广成说:“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有一件很小的事情,”许广成说,“听说您能招魂,我们想请您帮我们把崔明珠、孙铭的魂召回来,问问当时到底什么情况!是谁害死了他们!”

闻言,老太太的媳妇们和儿子们都面色大变!

“你们两个今天是故意来砸场子吧!”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他们骂骂咧咧地上前,要把许广成和钟武川赶出去,但不知为何,他们就是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无法推动两个不速之客,反而是自己憋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这是……是……”

大儿子首先扛不住,求助地看向仙人母亲。

“仙人”浑浊的眼中流过淡淡的笑意,她站了起来,走到许广成和钟武川面前,低声说:“你们是哪座山哪个洞里来的?来这里想做什么?”

“想看看你到底是多少真本事,竟敢自称是仙人。”

许广成也不绕弯子,直接表明来意。

“仙人”的神色更加惶恐。

她对许广成说:“我是个无名小脚色,半年前没能顺利扛过雷劫,身体毁坏,留下半散魂散播在人世间……正巧碰上这位老太太的身体和我原本的身体的磁场异常接近,我就……我自封仙人以后并没有做任何坏事,相反,我还广积功德,替周围不少人解开了心结……”

“真的吗?”

许广成看向老太太的两个儿子。

“仙人”赶忙说:“那些都是误会!是误会!自从我以仙人的身份出名后,每天都有很多人上门求我办事,我……我……道友,你看这老太家里如此破败穷困,总不能让他们……”

“说的很有道理。”

许广成看了眼老太的家里,确实有些穷苦潦倒。

“既然如此……”

“仙人”想逐客。

许广成说:“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哪里的散修?”

第82章:真仙?假仙?(2)

“……我……我……”

“仙人”迟疑了。

许广成又问:“不能说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

“仙人”哀求地看着许广成,说:“我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脚色,就算报上名字您肯定也不知道我是谁,我……我不想在大仙面前丢人现眼……”

“既然是同道,何必在乎那些细节?”

钟武川也说:“老许不是以貌取人的那种,你就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吧!也不枉费我们……”

“我姓风,叫风大可。”

“仙人”很不好意思地说出自己的名字,没等两人发表想法,就赶紧补充说:“我这名字是我爹娘给取的,俗气是俗气,但毕竟是我爹丢给我的最后念想,你们千万别笑啊!”

“你愿意坦陈身份,我们又怎么会笑话你?”

钟武川很是同情地看着风大可,说:“这几百年了,你一定也过得很艰难。”

“修道人有常人数倍的寿元,自然也要享受常人数倍的痛苦,一切都是有得必有失。”

风大可倒是对自己的现状非常满意。

老太的儿子们看到这里,也都换了态度。

他们毕恭毕敬地请两人上楼详谈,端上家里能找到的最好的茶叶,媳妇们也被叫去菜场买好菜好肉了。

风大可说:“附在她的身上时,我已油尽灯枯,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我并不是故意要……”

“你要是故意的话,可是触犯了天道的大忌讳。”

许广成不冷不热的说着。

钟武川问:“招魂上身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

风大可露出尴尬的笑容,说:“就是最普通的读心术,我读取求我招魂的人的记忆,按照他们记忆中的那人的模样对他们说话,再加上一点点的催眠和迷幻,自然是我说什么他们就相信什么!这些愚蠢的老太婆……”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自己现在也是个老太太,急忙改口说:“不管怎么说,我让她们安心平静、家庭和睦,也算是个不小的功德吧!”

“你觉得是功德,那就是功德。”

许广成喝了口绿茶,说:“这茶叶不错,谁送来的?”

“刘家亭,”风大可说,“这老孙子信鬼神得厉害,也特别的好忽悠,我随便搞了两下就把他弄得恨不得跪在地上喊我奶奶。”

“你会收这个孙子吗?”许广成语带嘲讽。

风大可说:“论年纪,他给我孙子当孙子还差不多,可惜我压根没有孙子。”

这时,外面响起汽笛声。

老太的儿子推门进入,对风大可说:“‘大仙’,刘董事长来了。”

“他来做什么?”

钟武川纳闷地看着风大可。

风大可说:“让他先在下面等一会!泡杯茶给他!”

“是!是!”

打发了老太的儿子,风大可对两人说:“刘家亭如今对我信任有加,我要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他今天过来,是为了陪我去镇上选别墅。”

“他要送你别墅?”

钟武川很意外。

风大可说:“是啊,他希望全镇人都把自留地和宅基地让给他做项目,全部住进他正在修建的农民新村里。但是镇民大多不同意,他只能一边建别墅,一边讨好我,希望我能给他出主意,搞定这件事情。”

“我听说他还找了个风水大师,预备给当地人迁祖坟和主持修安息堂,有这件事情吗?”

“他确实找了一个风水师,还有个神父呢!”风大可说,“这老孙子是铁了心要搞农家乐的项目。”

“居然连神父都找了,这可是够热闹的。”

许广成的笑容越发地嘲讽。

风大可看了下时间,说:“我先下去忽悠他一下,您们两位……”

“我们陪你一起下去吧!”

******

刘家亭身为当地的首富,外表却好像扭乐镇随处可见的普通老人,头发斑白,脸上皱纹,衣服看不出牌子,鞋子也是普通的运动鞋。

在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个秘书,还有三个可能是保镖的健壮男子,门外停着一辆超长林肯,三辆重型哈雷。

看到“仙人”下楼,刘家亭赶紧站起,对风大可说:“干妈,干儿子过来给您尽孝心了!”

他可真叫得出口!

看着刘家亭和“仙人”相差无几的面容,钟武川感觉有点恶寒。

风大可对刘家亭的这句“干妈”倒是很受用,点点头,坐在上首的位置,并且请钟武川和许广成也坐下。

许广成自然不会客气,但是钟武川有些不好意思。

刘家亭也问:“干妈,他们是……”

“我们是过来请‘仙人’帮忙查案子的,”许广成说,“刘董事长,这事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刘家亭闻言,露出会意的笑容:“你们放心,我心里明白着呢!”

“谢谢。”

许广成端起玻璃杯喝茶。

风大可对刘家亭说:“老刘啊,我今天身体不是很舒服,挑别墅的事情,让他们过去看看就行了!”

“我知道,我下午就让司机送他们过去,”刘家亭说,“我自己要留在这里……”

“刘董事长,听说你的农家乐项目进行得很不顺利?”

许广成冷不防地说话,打断了刘家亭的马屁。

刘家亭闻言,面有怒色,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死亡红包游戏是我在搞鬼吗!”

“我可没说这话,是你自己先提起的。”

许广成笑得很随便。

刘家亭说:“我知道最近一段时间人心惶惶,我也知道确实有一些人怀疑整件事情和我有关系!但是……仔细算起来,我也是受害者啊!”

钟武川说:“刘董事长,这是怎么回事?”

“唉!”

刘家亭叹了口气,说:“最早死掉的孙铭,是我名下的食品厂的员工。他死了以后,我让秘书给他们家送了五十万的安抚金!最近的老李,是我的远方亲戚,仔细算起来,他得叫我一声三叔!我得多丧心病狂才会为了搞农家乐策划出这么大的……”

说着说着,刘家亭老泪纵横。

钟武川安抚着说:“刘董事长您别担心,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许广成说,“我也不相信刘董事长会为了这么一点小利益就做出这么大的事情。”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刘家亭擦了擦眼泪,说:“干妈,公司那边还有事,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孝顺您。”

“去吧,公家的事情要紧。”

风大可装模作样地说着,让刘家亭下去。

刘家亭的秘书也扶着董事长准备出去。

这时,钟武川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追出去,问刘家亭:“刘董事长,您正打算建设的农家乐,打算拿什么名人传说做噱头包装啊?”

大凡农家乐项目,都需要有一个噱头明目,或是某某名人故里,或是某某风景名胜区周边,如果实在找不到历史名人或是风景名胜,往往会发动百姓种油菜种樱花,造出一个“最美乡村”的名头,以此招揽游客。

刘家亭斥巨资搞农家乐项目,必定早就做好了一系列的宣传计划,钟武川很想知道,预备上线的农家乐项目,到底准备以什么为主题!

它的号召力究竟有多夸张,竟然能让刘家亭不惜建别墅新村安置镇民、迁走本地人的祖坟也要上马!

“这个……”

刘家亭的神色有些慌张。

两个秘书见状,一起上前,说:“这位先生,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向董事长询问!”

“我是……我是……”

钟武川的声音略略梗住。

这时,许广成出现在他身后,强势的目光扫过刘家亭和他的两个秘书:“刘家亭,我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算……”

秘书刚要训斥,顿时感觉身体一软,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许广成以不容拒绝的眼神看着刘家亭:“告诉我答案!这不是请求!”

这是命令!

眼神交汇中,刘家亭心头涌过无名的惶恐。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驰骋商场大半辈子、已经养出不怒而威的气势的自己,在这个着装打扮颇有些非主流的白发年轻人面前,竟然连拒绝的想法都不敢产生。

“不要让我继续等下去!”

许广成的话好像锥子扎在心口,刺得刘家亭连退三步,毫无尊严地回答说:“农家乐的主题是钟山的神仙墓和神仙石,我们打算把它打造成黄帝大战蚩尤时的主战场之一,钟山、钟山上的神仙墓、山下的神仙石都是参战双方留下的遗迹!配套的歌舞剧本也已经找人创作……”

“为什么会想到这些?”钟武川问。

“因为观音庙,”刘家亭说,“观音庙修缮的时候发现了黄帝大战蚩尤的壁画,给了我灵感,让我生出这个念头。”

第83章:冤魂索命?

“想不到观音庙里激励后世勇敢杀敌的壁画竟在一千六百多年后成为农家乐开发的灵感之源,不知钟家先人在天有灵,此刻是什么心情。”

从大黄村走出后,钟武川对许广成说。

许广成说:“钟家先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不爽。倒不是说什么死去万事皆空,人死了就什么都不剩下。而是,若泉下有知,看到万世后代们已经不再在血腥中苟且偷生,连他们留下来用来励志杀蛮夷的壁画都看不懂,以为是农家乐开发项目……这种太平盛世才会有的想法,足以让他们含笑九泉了。”

“是啊,先烈们不惜生命追求的,正是后世子孙们的无忧无虑。”

钟武川感慨万千。

这时,刘家亭的拉长林肯在三辆重型哈雷的开道下,从两人身边呼啸而过,被雾气润湿的泥土飞溅,粘在两人的裤脚上。

“这司机……开车好嚣张!”

钟武川有点不满。

许广成说:“要我惩治一下吗?”

“……这个……”

钟武川在心里想了一下,顿时觉得没有必要。

许广成看他转了心思,于是说:“走,找你同学聊天去!”

******

李明山家的猪肉铺是当地最大的猪肉店。

早上十点不到,猪肉已经卖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些猪肺猪心猪下水。

钟武川来到肉铺的时候,李明山正在吃咸菜肉丝面,看到钟武川和许广成,赶紧把面碗放下,说:“要买点什么?”

“买一副猪肺还有猪大肠,”许广成说,“顺便问你个问题,扭乐镇有几个磨刀人?”

李明山将猪肺和猪大肠包好,递过去:“问这个做什么?现在谁还磨刀啊!”

“我想知道。”

许广成接过猪肺和猪大肠,交给钟武川。

李明山这时也认出了钟武川,说:“小武哥,怎么是你来卖肉啊!”

说着,他就砍了一条细长的五花肉,说:“这么多年没见,这块肉算添头,送你啊!”

“阿明,你太客气了。”

钟武川很不好意思。

李明山因为钟武川的缘故,也不再敌视许广成,一边呼噜噜的吃面,一边说:“镇上如今还是有人做磨刀的,就我家隔壁,专业磨刀五十年!算起来,我得叫他一声叔公呢!”

“那他最近有没有……”

许广成的话还没说完,李明山就打断了。

他说:“你怀疑我叔公和死亡红包游戏有关吗?”

“任何可能都有必要验证一下。”

许广成拒绝正面回答问题。

李明山对他的高傲异常的不满,只因钟武川在场才没有发作。

他将咸菜肉丝面吃完,对父亲说:“爸,肉铺你先照应着,我带两个朋友回家一趟!”

“去吧去吧!”

李明山的父亲接过面碗,还让钟武川把猪肺和猪大肠都暂时寄存在冰箱柜里,这让本就不好意思的钟武川更加的不好意思了。

……

李家的房子就在肉店后面。

几分钟功夫,李明山已经把两人带到叔公家门口。

“叔公!叔公啊!我是小明,我带朋友来看你啊!”

李明山用力敲铁皮门,敲了很久都没人开门,顿时有些不耐烦,一脚踹了下去!

咚!

门开了。

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明山继承了杀猪的家业,骨子里却很胆小,闻到屋里味道不对,顿时缩了。

“小武哥,我叔公就住在这里,你们自己进去吧!”

说完话,他就想跑,却被神秘的力量固定在原处动弹不得。

许广成说:“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吧!”

“不用!不要!”

李明山慌得舌头颤抖,然而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

当许广成迈步时,他也跟着迈步,走进叔公的屋子里,走到腐烂味道最为浓烈的深处!

咔!

钟武川将日光灯打开,呈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具已经高度腐败的老年男子的尸体。

尸体脸朝下,趴在地上,看着好像是老人深夜突然脑溢血之类的毛病从床上摔下去摔死了。

当然,在正式的尸检以前,任何结论都是主观意愿。

许广成摸了摸下巴,说:“你和你叔公的关系怎么样?来往多吗?”

“一般般,逢年过节会走动一下,家里做了好吃的也会给他端过来一点,”李明山说,“现在流行用磨刀棒,但是在以前,卖猪肉的人可是不敢得罪磨刀人的。”

“这个你不说我们也懂。”

钟武川说:“先报警吧。有什么事都等警察来了以后再说。”

“对,等警察来了以后再说!”

李明山附和着,他已经吓得都快尿出来了。

******

警察接到报案后很快就来到现场,经过简单检查,认定这是一桩普通的老人孤寡独居导致猝死的意外事件,但因为许广成的态度,他们没有将老人的尸体立刻送去殡仪馆,小心翼翼的运去停尸间,准备交给法医做尸检。

自然,李明山等人也遭到了严肃的盘问。

而本就因为死亡红包事件而草木皆兵的扭乐镇民们,更是为老人的突然死亡脑补了不知道多少的阴谋和猜测。

冤魂索命论再出江湖,也有人说是老头年轻的时候做了缺德的事情,年纪大了遭报应!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钟武川和许广成走在街道上,听镇民们议论纷纷,忍不住说:“大家的脑洞都好厉害。”

许广成说:“想象力和受教育程度并不成正比。”

“我也这么觉得,甚至觉得两者成反比,”钟武川说,“对了老许,你目前对这一系列的事情是什么看法?”

“一盘乱乱的拼图,没有露出头绪,但是可以确定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关联的。”

许广成抬头,看着远处的钟山。

“或许我们应该把钟山的神仙墓挖开来看一下,没准能挖到意料外的宝贝。”

“别是个小土堆吧。”

钟武川对许广成的玩笑敬谢不敏。

许广成见他没有上当,说:“要不,我们把齐凌叫过来?这家伙虽然很无能,但是鼻子却是真灵光,一眼就能发现谁的手上有人命。”

“这么厉害,能当警犬用了。”

钟武川跟着调侃起来。

这时,许广成的手机响了,是但丁打来的,越洋电话。

接电话的时候,他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但丁,你突然打越洋电话,有什么要紧事情吗?”

然后,他神色凝重了。

“你确定?”

许广成催问但丁。

但丁给他的回复必定是非常不好的,因为他挂电话的时候,已经满脸青黑。

钟武川见状,问许广成:“发生了什么意外?为什么你的样子看起来好像……”

“乌利亚还没有死,”许广成说,“贞德接手了圣殿骑士团,在骑士团的地下暗室里发现一个沉睡舱,沉睡舱里面有使用的痕迹,监控显示,它的最后一次被使用是五天前,使用者是乌利亚!”

“乌利亚?!”

钟武川大为震惊:“但丁不是已经杀了她吗?”

“但丁杀死的是妮娜的身体,不是乌利亚的身体。”

“这有什么区别吗?”

钟武川不懂这里面的讲究。

许广成解释说:“灵魂是依附着身体的存在,身体不死,灵魂不死。当然,修炼到一定境界以后,灵魂确实可以在失去身体的状态下存活一段时间,但是这种存活的限制很多、维持的时间很短,而且现今社会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已经很少了。”

“这点你早就说过,”钟武川说,“一旦身体死亡,灵魂也会彻底死亡,只有极端偶然的情况下才能……例如刚刚见过的风大可……”

“风大可并没有到这个境界,他转移灵魂的手法和乌利亚非常接近,都是苗疆古法!”

“苗疆……苗疆蛊毒吗?”

钟武川有点兴奋,苗疆蛊毒可是网络小说的重要元素之一。

“乌利亚有少量的苗疆血脉,她的曾祖母是被她的曾祖父作为战利品带回法国的苗寨女人。因为这层关系,她学会了苗寨的移魂秘术的皮毛,她曾移魂在一个苗寨男子的身上,试图得到完整版的移魂秘术。

可惜,她在苗疆活动的时候,我也在苗疆,导致她功败垂成,而我也因为这个原因,成为苗寨的座上宾,得知了移魂秘术的秘密。

附身期间,她可以用别人的身体活动,自己的身体进入沉睡状态。被附的身体死亡后,灵魂会回到原体里面。但如果附身期间本体被害,灵魂也会在脑死亡后迅速消亡!”

“也就是说,妮娜死了,但是乌利亚还可能活着?如果她的身体没有被杀死的话!”

“是的,贞德接管圣殿骑士团以后第一条任务就是寻找乌利亚!”许广成说,“但丁的圣灵弹带给乌利亚的灵魂损害只能持续三天。三天后,她的灵魂会自动修复,返回身体。”

第84章:酒桌耍流氓

“这女人极端自私自利又心狠手辣,她要是逃了出去,事情可就棘手了。”

钟武川担忧地看着许广成。

乌利亚留给他的阴影到现在都没有褪去。

许广成说:“是啊,她一旦逃脱,事情不堪设想。好在圣殿骑士们对贞德的信仰根深蒂固,短期内她不敢公开出现在圣殿骑士的管辖范围内。梵蒂冈那边,但丁和贞德已经亲自过去解释了原委。不管怎么说,贞德都是教廷的圣女,他们会给她足够的尊重。”

“希望这件事情能尽快平息。”钟武川说,“乌利亚的残杀暴行必须被阻止。”

“乌利亚逃亡的消息,我刚才已经通知上面,他们表示要立刻加固神州结界,让乌利亚或者进不来中国,或者……来了走不掉!当然,扭乐镇的怪事,我们也得尽快查个水落石出。这样才能腾出时间支援山海宠物中心!”

“是啊,乌利亚这个疯女人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虽然山海宠物中心的大家要收拾她也是易如反掌。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她对普通小妖动手……”

钟武川有些忧心忡忡。

许广成说:“放心,山海异兽管理处不是吃素的。他们已经收到我的警告,会严密关注登记在册的异兽的近况!她要敢发动攻击……”

他做了个“杀”的姿势。

钟武川也松了口气:“总之,尽快把死亡红包游戏解决了。”

******

傍晚时分,钟家人正准备吃晚饭,李明山突然跑了过来,说:“豆腐饭已经做好了。”

豆腐饭是扭乐镇人对丧事酒席的雅称,按本地习俗,豆腐饭的被请者一般不能拒绝,拒绝的话会被认为是极端的“失礼”。

于是,钟家母亲将已经端出来的晚饭菜肴放回冰箱,四个人临时包了两个插着松柏叶的红包,来到席面。

入场的时候,酒厅里已经人头攒动。

最上等的位置自然是留给刘家亭,陪刘家亭坐在左右的分别是观音庙的主持、大黄村的“仙人”,还有镇里的几个领导、死者的直系亲属。

钟武川等人因为儿子是刘明山的九年同学,儿子的朋友许广成在派出所长那边很有身份面子,被安排在仅次于头等席的好位置。

人员坐定,李明山的父亲穿着一身麻孝上台,说一些感谢乡亲、怀念死者的场面话,观音庙主持也上台,也给大家现场念了段《波罗蜜心经》。

主持念完《心经》,和尚们便开始唱经超度亡灵,所有宾客都坐在位置上,双手合十,肃穆听经文。

第一遍经文唱完,酒席正式开始,很快,大厅就被男人喊酒令的声音充满了,丧葬的严肃气氛荡然无存。

钟武川不好意思地对许广成说:“小地方不怎么讲究……”

“没事,我见过比今天更加夸张的场面,例如坟头蹦迪。”

许广成若无其事地喝酒吃菜。

这时,李明山提着酒瓶走了过来。

他圈住钟武川的脖子,说:“小武哥,咱们干一个!”

“我的酒量不好!”

钟武川赶紧拒绝。

他虽然不可能再做医生,但骨子里对喝酒这件事情还是很排斥。

“酒量不好也要喝一点!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实在不行的话,我一口闷,你随意!”

说话的时候,李明山给钟武川倒了满满一杯啤酒,抢在他说拒绝的话之前把自己手上的半瓶全喝光:“小武哥,我已经喝完了,你怎么也得意思一下吧!”

钟武川无奈,只能端起满满一杯的啤酒,正要喝下去,许广成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说:“他有酒精过敏,我帮他喝!”

“好兄弟,够爽气!”

李明山夸赞完,立刻递上一瓶刚开的啤酒,说:“按照我们当地的规矩,替酒要喝三倍!”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钟武川很生气,要帮许广成拒绝这场无理取闹。

李明山却说:“小武哥,你已经整整十年没回家参加酒席了!十年前,我们都是不能喝酒的年纪,不知道这些酒席的规矩也是很正常的!”

“既然如此,就更不该强人所难!”

钟武川据理力争。

“哪里强人所难了!”

李明山又开了一瓶酒,说:“老许,你替小武哥喝酒,他的一杯你就得喝三杯。然后,你远来是客,按我们的规矩,客人要现场喝一整瓶,不喝完就是没诚意!看不起我们小地方的人!”

“对!一口闷!不然是看不起我们!”

“我也来敬你一瓶!不喝不是人!”

……

其他镇民也是跟着起哄,纷纷拿出七零八碎的理由要求许广成喝酒。

转眼的功夫,许广成面前就放了整整十二瓶啤酒!

钟父见状,知道这些人是故意为难自己儿子和他的朋友,双手撑桌,“我来!”,拿起一瓶就要往嘴里灌!

钟母赶紧拦住,对钟武川说:“快点搭个手,你爸有高血压,不能喝酒!”

“爸,你不要逞强啊!”

钟武川也是急了。

但是镇民们却是持续起哄,说:“喝!喝!快点喝!不喝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我——”

钟父打算硬撑着喝下去。

钟武川大喊:“别理这群无聊的家伙!大不了——”

“我喝。”

许广成拿起钟父手中的啤酒,对张牙舞爪的镇民们说:“看清楚了,十二瓶酒,二十分钟内,全部喝完!”

“这可是你说的!二十分钟内喝不完的话就得跪在地上喊爸爸!”

李明山为首的一群人大笑着,拿出手机,准备计时。

许广成轻蔑一笑,说:“如果二十分钟内我不仅喝光这十二瓶酒,还能额外再喝几瓶,你们打算怎么办?”

“你额外喝多少,我们就跪下来给你磕多少个头!”

镇民们不相信许广成有这本事,随口开河。

许广成摇了摇头,说:“我不要你们跪下磕头,我要你们去山上给我挖树!我额外喝多少瓶,你们就得去山上给我砍多少树!”

闻言,大家都乐了。

好事的人拿来整箱的啤酒,准备看许广成的笑话。

钟武川却是大急,对许广成说:“别这样!”

“放心吧,论喝酒,李白都输给我!”

说完,他左手右手各拿一瓶啤酒,好像水龙头倒水一样,只用了三十秒就干完两瓶!

气魄惊人的开场赢来满堂喝彩!

“再来!再来!”

大家一起给许广成打拍子。

许广成也是不负众望,喝酒好像倒水一样随便,五分钟不到,十二瓶啤酒都干完了!

李明山为首的大群人顿时下不来台,于是他们一人一个开瓶器,不停地给许广成递送啤酒,暗暗祝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奇怪家伙被啤酒撑破肚子!

然而——

地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许广成喝酒的速度却是一点也不减缓,脸上甚至没有醉云!

当二十分钟的计时结束的时候,他居然喝了整整六十一瓶啤酒!

现场全都惊呆了。

“这小哥不会是酒仙转世吧?”

“天啊,居然一口气喝了六十多瓶啤酒,他的膀胱得多大多能憋着!”

“酒仙转世!酒仙转世啊!”

……

大家纷纷惊呼,许广成却是看着带头起哄的一行人,说:“按照我们的约定,你们每人得去钟山为我砍四十九颗树!”

“四十九棵……”

有小痞子吓得当场都晕过去了。

李明山却是个敢作敢当的,他咬咬牙,对许广成说:“四十九棵树是不是!你等着,我明天就去山上给你拖回来!”

“等一下,你们在钟山上砍的必须是桃树,”许广成说,“别的树不作数!”

“你这是强人所难!”

李明山气得跳脚。

许广成说:“你们逼我喝酒、答应我的条件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这是强人所难!也就是你们今天运气不好遇上了我!如果被你们逼着喝酒的是阿川或是钟爸爸,现在多半已经靠着墙角吐到要送医院了!”

“这个……”

许广成的话让这些酒桌流氓无法反驳,只能说:“好吧,就找你的意思办!我们明天就上山给你砍桃树去!”

“谢谢。”

许广成冷冷一笑,对钟家三人说:“吃饱了?吃饱的话,我们回去吧!”

“诶诶!”

钟父被刚才的斗酒吓坏,巴不得立刻回家,许广成的话刚说完,他就赶紧站起,表示自己已经吃饱。

钟武川更是上前扶住许广成,低声问:“老许,你喝那么多,真的没事吗!”

他心想,一口气喝那么多,就算喝的是水也该把膀胱撑爆了。

许广成闻言,却是微笑:“你也觉得我把酒都喝下去了?”

第85章:死人送红包

送走客人们以后,李明山和父母坐在房间里拆红包,一边拆一边记账,顺便吐槽谁谁谁太小气,谁谁谁倒是很大方。

突然,李明山手抖了一下!

“这个红包……这个红包……”

他的样子好像喉咙卡着一口痰,说不出也咽不下。

李家母亲凑过来,说:“怎么回事?这个红包哪里不对劲吗?”

“不对经……”

李明山将红包递到母亲手中。

母亲狐疑地接过红包,却在入手的瞬间就吓得手抖外加脚抖!

“啊!怎么会这样!这是……”

人摔在地上,红包也摔在地上。

李家父亲走过来,说:“什么情况!一个红包都能把你们吓成这鬼样子!”

他弯腰捡红包,然后——

“这、这、这……赶紧送去派出所!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

许广成向李明山等人提出的砍树要求让钟武川异常的纳闷,总觉得老许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趁着许广成洗澡的时间,他跑去敲玻璃门:“老许,你要惩罚他们有很多选择,为什么一定要他们砍树,还是砍桃树?钟山的山上并没有几棵桃树,这个条件太难了,换一个吧!”

“谁告诉你钟山没有桃树?”许广成隔着玻璃门说,“我既然要他们每人砍四十九株桃树,就一定能让他们砍足这个数!”

“老许,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坚持呢?”

钟武川满头都是雾水,他觉得许广成提这个条件,多半是报复这群家伙强行给他们灌酒。

“十八线小城市都是有很多外面觉得很不能接受的陋习的,酒桌劝酒这种还算客气,以他们闹洞房的时候可是差点把……”

咣——

玻璃门突然推开,许广成一边擦水一边走出,问:“差点什么?”

钟武川顿时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扭过头说:“这是好几年前的事情,我妈和我说的,她说镇上有人借着闹洞房的机会,往新郎身上挂鞭炮,还点燃了!等大家把新郎救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废掉了,全身多处烧伤,脸也毁了……”

“闹事的人得到了相应的惩罚吗?”

“怎么惩罚?都是新郎父母的亲戚,而且他们也都不是存心的。这件事最终是私了的,几户人家分摊了医药费,承诺每户每个月给新郎家多少钱,付二十年!”

提起这件事情,钟武川也很愤怒,说:“好好的一桩喜事就这么变成了全家人心里的坎,要是闹出了人民,那就更加不知道……”

许广成的关注点却是另一处。

开始穿衣的他问钟武川:“那个倒霉的新郎叫什么名字?现在怎么样?”

“倒霉鬼叫陈玉航,他爸陈金发是阿发小吃的老板。”钟武川说,“这件事情发生以后,新娘子虽然没有马上提离婚,但是也没有呆多久……据说是因为陈玉航的二弟在闹新房的时候被他的好兄弟们挂上的鞭炮给不小心……你懂得!”

“那可真是祸不单行啊!”

说话的功夫,许广成已经把衣服穿好,随手顺了下头发,发梢的水珠全部消失。

他转过身,对钟武川说:“崔明珠来阿发小吃做服务员的时候,陈玉航的媳妇是不是已经走了?”

“已经走了小半年了,”钟武川说,“招工的时候,镇上的姑娘没有一个过去面试的。大家都知道,阿发小吃招服务员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给儿子挑个对眼能干的媳妇。镇上的人自然同情陈玉航的遭遇,可是又有谁愿意嫁给一个废人?!”

“崔明珠就愿意?”许广成问。

钟武川说:“陈玉航被他的兄弟们用鞭炮炸得先毁容后丢媳妇这事还是我妈和我说的。崔明珠这边,我连人都没见过,哪能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也许是为了保住工作不得不默默忍受,也许是在一起工作的时间长了,彼此看对眼……反正现在崔明珠已经死了……”

“说的也是,人都已经死了。”

许广成似有深意地说着,手机突然来了电话。

派出所的电话。

许广成接完电话后,对钟武川说:“又出新情况了。”

“死人了?还是……”

“死亡红包游戏开始了新的一轮!”

说这话的时候,许广成的面色,异常凝重。

******

许广成带着钟武川进入办公室的时候,办案民警刚刚把过来报案的李家三人稳住。

他们见到许广成,顿时有些意外:“老许,你不是……”

“我是特别调查员。”

许广成不多解释,坐在三人对面,说:“到底怎么回事?”

“红包……红包……”

李明山哆嗦地重复着,手指茶几上的一张红包。

“这红包有什么问题吗?”

钟武川拿起红包,左右看了一下,觉得非常普通。

李明山却是吓得三魂丢了六魄,连声说:“这红包是崔明珠送过来的!你仔细看红包上的名字!”

“名字?!”

钟武川看了下红包的角落,果然看到歪歪斜斜好像小学生的“崔明珠”三个铅笔字,顿时后背一冷!

“崔明珠不是已经……怎么还能……这红包一定是有人故意搞我!想吓我!”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第一时间就来报案了!我们还把今天晚上所有过来随份子的人的单子也带过来了。”

李明山的母亲将份子名单拿出来,交给派出所。

“全部核对过?”

李家三口一起点头:“核对过很多次,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谢谢你们的大力协助,”所长说,“这份名单和这个红包暂且留在这里。”

“诶诶!”

李家人赶紧把东西放下,然后问:“没事了吧?可以走了吗?”

“没有别的事情的话,你们可以走了。”

民警没有挽留李家三口。

李明山却是心中有鬼,站起以后看了眼许广成,说:“我们真的可以走吗?”

“难道你们留下来能产生什么奇迹吗?”

许广成的刻薄话让李明山如释重负,感动地离开了。

钟武川问许广成:“为什么放他们走?你不觉得他们收到崔明珠的随份子这件事情很怪异吗?”

“正因为怪异,所以才要让他们回去。”

许广成拿起桌上的红包,打开,抖出里面的百元大钞,小心地放进密封袋里。

“确定一下,这些钱上面有哪些人的指纹,还有,这些钱是什么时候从哪个银行的哪个柜员机里面取出来的?”

“我们马上就去!”

警员们谨慎地接过百元大钞。

崔明珠的案子让他们最近一段时间都心情沉重,新出现的死亡红包让案子朝着更诡异的方向发展,但也让他们看到了破案的曙光。

但是许广成的表情却很不轻松。

他将已经取走现金的红包皮抖了一下,抖出一张纸条。

纸条落地是轻飘飘的,但本已经走远的警察们见状,却是立刻都围了过来!

“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围着纸条,眼神炯炯。

许广成用戴着手套的手捏起纸条,说:“纸张很特殊,或许能作为突破口。”

“真的吗?”

众人露出欢喜神色。

其中一人问:“纸条上面写了什么?为什么一个字都看不懂?”

许广成闻言凝神观察,说:“好奇怪,这种文字早就已经不使用了!”

“你认识这些字?”

众人大惊。

钟武川更是催促:“老许,上面写的是什么?”

许广成说:“这是最早的甲骨文,我也认得不是很全,只能勉强读出一半的文字,似乎是一句祷告,祷告的对象是……龙……龙?!”

他的眼神再度凝重。

“想不到这件事情居然还有这样的峰回路转!”他说,“原来如此,我们从始至终都错了方向!难怪到现在没有任何的收获!原来如此!”

“什么叫原来如此?原来是哪个如此啊?!”

不仅钟武川听得一头雾水,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觉得许广成的话非常怪异。

大家都用求知的目光看着许广成。

许广成见大家都用好奇的眼神盯着自己,于是微笑着说:“时机还没有成熟,等成熟以后,我再给你们一个详细的回答。”

“但是……”

钟武川还要再问,许广成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休息了!阿川,你不是说明天要带我爬钟山拜神仙墓吗!”

“我什么时候……”

钟武川正要说“没有”,却收到许广成的暗示,只能改口,说:“瞧我这破记性,居然连这么件事情都能忘记!不好意思,我们明天要爬钟山,今天得早点休息!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明天结束以后再谈!再见!”

第86章:上山

离开派出所后,钟武川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问许广成:“老许,你刚才到底发现了什么?是不是已经找到凶手的身份?”

“我要是知道凶手是谁,还会临时通知你帮我圆谎吗?”

“那你为什么说……”

钟武川追问:“还有,纸条上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龙王……不会指的是龙王殿的龙王吧!”

“古代有活人生祭的风俗,龙王作为主管降水的神灵,享受以人为主材料的祭品并不奇怪,”许广成说,“何况崔明珠的尸体是在水里被发现的,她最后一次被人见到也是在水边。”

“你的意思是……”

钟武川表示受到了惊吓。

许广成说:“所以我才要你明天带我去钟山实地勘察一下!顺便让那几个家伙把欠我的四百四十一株桃树砍好!”

“四百四十一株……”

钟武川一阵头昏目眩。

他没想到许广成这个一千七百多岁的老古董,居然小心眼记仇到睚眦必报!

见钟武川露出不舍,许广成调侃他,说:“看你的样子似乎有些舍不得?莫非这几个人里面有你的初恋?”

“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们!一个个长得丑,还又无赖又不要脸,而且很没有教养!简直让人呕吐!”

钟武川越说越愤怒,耳朵也应景地红了。

许广成于是加倍逗弄他,笑话说:“你不喜欢他们,那你喜欢我吗?”

“这个……这个……你让我有安心的感觉,”钟武川说,“感觉只要有你在身边,再危险的地方也不用害怕……说真的,遇上你以前,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很大胆的人,但是现在……我居然习惯了和另一个男人同进同出的感觉……”

“这么说,我在你心里是有分量的,对吗?”

突然一问,让钟武川陷入了沉默。

******

钟山非名山,钟水非明水,沿路的风景往好处说是自然野趣,往难听的说就是毫无特色。

所谓的神仙石,本质不过是一块三米高的人形巨石,而且,说它看起来像人形,还是后世硬生生牵强附会上去的。

“传说,下凡斩妖除魔的钟姓神仙夫妻再也不能回到天上,于是他们就在人间繁衍生息,死后一起葬在了神仙墓,而他们的老仆因为伤心过度,天天在山下眺望山上的神仙墓,天长日久就化成了神仙石。”

钟武川机械地介绍完本地的传说,指着神仙石,说:“这里是头部,这里是老人的脖子,这一块应该是老人的双手……反正这种传说相关的石头都是象形,心里觉得像人就会越看越像人,心里要是没有像人的想法,看在眼里的也就是普通大石头。”

“也就是说,你并不相信钟山的神仙石和神仙墓传说?”

钟武川点点头,说:“神仙下凡拯救黎民的故事,多半是先人们面对艰难困苦的环境时产生的美好想象,但是人体化成石头、碳元素变异成硅元素,以现有科技水平是不可能做到的,只能当做是神话故事必然会出现的神话元素吧。

“说到底,你不相信这一切,对吗?哪怕……”

“我知道你想拿山海宠物中心说事情,但是你自己也说过,让山海经里的生命体们诞生的文明和我所熟悉的这个文明并不是同一个文明。既然文明都不一样,摆在一起讲,有意思吗?我也相信有三体人、五十一区,但是相信不代表要——”

说到这里,钟武川冲着远处挥了挥手!

于是,李明山等一群人拿着斧子和电锯出现了。

看到许广成的时候,李明山的表情很是微妙,说:“现在就开始吗?”

“对,现在就开始砍树,”许广成指了指钟山的一处小径,说,“你们都是本地人,应该不需要我给你们带路。”

“等轮到你一个外乡人给我们带路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李明山故作不屑地指挥着兄弟们进山。

等兄弟们都走远后,他又胆战心惊地问许广成:“崔明珠的红包的事情……”

“已经有眉目了,”许广成说,“放心吧,不是鬼送来的!”

“不是鬼?!那我就放心了!”

李明山扛着斧子走向钟山。

也许是晨雾造成的错觉,李明山等人走向钟山的时候,钟武川突然觉得云雾中的钟山看起来好像一张脸,一张巨大的有眉毛有眼睛有嘴巴的巨型人脸!

不适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风吹雾走,钟武川不过是揉了下眼睛的功夫,再看云雾缭绕的钟山时,顿时又感觉它像一个跪在水边梳妆的少女了。

少女?!

钟武川心头一凛!

他想起在夔牛墓中见到的壁画:和山一样高的少女端着杯子喝水……

突如其来的恐惧抓住他的心,他对许广成说:“老许,你还记得夔牛墓里的壁画吗?”

“突然提起这一茬,是什么意思?”

许广成漫不经心地说着,和钟武川一前一后地沿小径进入钟山。

“就是突然想起,”钟武川说,“黄帝战蚩尤的时候,他的身边是不是有一个女性战将?外表很漂亮……很年轻……”

“那是天女魃,旱魃的始祖,”许广成说,“有人说她是黄帝的小女儿,也有人说她是天上派下来帮助黄帝的天女,她能导致干旱,当蚩尤试图召唤阴雨让黄帝大军陷入泥沼的时候,天女魃发挥了作用。但是农耕文明最恨的就是干旱,所以大战结束以后,天女魃就被黄帝放逐了。”

“好可怜……”

钟武川有点同情这个传说中的天女魃。

“没办法,谁让她的能力是制造干旱呢?干旱是人类生存的大敌,古早的人类宁可过分潮湿也不希望干旱、无法耕作。”

许广成虽然也可怜天女魃因为天赋能力被放逐,但是这种同情是淡淡的。

“后世多半也是觉得女魃仅仅因为有制造干旱能力就被放逐是一件很可怜的事情,所以给她取名字叫天女魃,如此以来,在大家的第一想象里面,天女魃总是个非常美丽的少女。”

“老许你说得很有道理,至少我听到天女魃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仙女一样的美人。”

“可惜,随着自然崇拜的下降,天女魃的形象也逐渐异化,原本是个穿青色衣服的美人,逐渐演变成青面獠牙的恶鬼,到后来,甚至传说‘尸初变旱魃,再变即为犼’,当然,这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许广成背着手走在山道上,一边走一边给钟武川介绍天女魃从旱神到旱魃再逐渐变成僵尸王的整个过程。

“……最初的时候,天女魃是旱神,应龙是雨神,但是随着自然崇拜的衰落,古早的神也变成了妖魔……宋时,旱魃作怪,竭盐池之水。宋朝皇帝求助天师,天师派关羽去降伏。关羽打败旱魃,被宋朝皇帝加封为武安王,从此,关云长的身份逐渐神格化,最终从一名善战的武将变成了民间武圣,恩义的化身。民间甚至认为天不下雨可以求关帝!”

“没想到关帝居然是因为……有点让人震惊啊!”

钟武川很惊讶。

单论实力,关羽在三国诸战将中不算顶级,不论是武力还是智慧,唯一可以称道的是忠义,但是古代武将数以万计,以忠义着称的战将也是数不胜数。

“现在的主流神灵的名字,很多都是宋朝时诞生的,那个时代刚好是自然神衰落人造神兴起的交错点,关羽、妈祖、玉皇大帝……都是在那个时代被扶持起来的。

大众都很熟悉的二郎神,原本指代的是都江堰的督造者秦太守李冰的儿子李二郎,相传他本是居住在岷江的应龙,曾经随大禹分割山峦治水,后来,李冰诚意感动天帝,应龙于是托生为他的儿子,为他分割岷江,于是有了都江堰。

在都江堰的二王庙里,李二郎是主殿,李冰只能在偏殿。儿子享受比父亲更高等级的祭拜,这在讲究孝义尊卑的时代,本就是一种明显的暗示。可惜明清以后,李二郎逐渐变成了杨二郎,名字都被人拿走了,应龙的身份更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好可怜……”

钟武川感慨一句,突然想起夔牛墓中见到的另一幅画。

长着人头的长蛇趴在地上,山峦被巨蛇的翅膀像切蛋糕一样割开……

本来,他只把这幅画当成是古人对远古大战的参战神灵的战斗力的浪漫想象,但是现在,听了许广成的介绍,他的心头顿时浮出一个念头。

壁画上那条能把山峦切开的长翅膀的大蛇,莫非不是蛇,而是——

应龙!

第87章:柿子树(1)

许广成看出他的心中所想,说:“应龙和天女魃一样,都在大战后被黄帝放逐。应龙被放逐,因为它伤势太重,无法继续为黄帝效力。天女魃被放逐,因为她的旱灾能力是农耕社会最讨厌的东西。话说回来,按照山海经的说法,应龙可是麒麟的祖宗。”

“齐凌那个弱鸡居然有那么威风的祖宗。”

钟武川表示不服。

许广成说:“山海经中的大部分高等异兽都是有血缘关系的。另外,齐凌虽然在战斗力层面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弱鸡,但是他拥有独一无二的加持幸运的能力,综合结论就是——还挺厉害的!”

“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吐槽啊。”

钟武川随手折下一根树枝。

“继续说旱魃的事情。

旱魃传说在经过几千年的演变以后逐渐和僵尸传说联系在一起,人们相信,如果遇到旱灾,就把新近一白天内死掉的人挖出来。

如果尸体没有腐烂,坟上不长草,他们就会鞭打、肢解甚至焚烧。百姓们相信,不下雨是因为有死者化成僵尸,烧了僵尸,天就会下雨。”

“这也太……”

钟武川被古代人的愚昧和迷信指数吓到,同时也为被无辜殃及的尸体和尸体的亲人们感到深深的惋惜。

“这种把不好的事情归罪于尸体作祟的信仰并不只限于我国,”许广成说,“西方的农民也时常会把被认为出现吸血鬼化的尸体挖出来,用锥子扎心脏、架在十字架上焚烧成灰。认为这样做可以驱邪治病。”

“无知真可怕。”

钟武川叹了口气,开始给许广成介绍钟山的几个所谓的风景名胜。

“这就是传说中的五龙潭,其实就是个被七八块青石头围着的黑乎乎的水潭。那边有一块石头,因为特别平整,大家说它是仙女的梳妆台……反正都是后世牵强附会硬编出来的东西,听过就算!”

说着说着,钟武川突然眼前一亮,指着前方说:“老许,那边有一棵野柿子树!”

“野柿子树?!”

许广成的眼神有些微妙。

钟武川说:“你没看到野柿子树?那么明显的柿子树你居然看不到!这……不可能啊!”

许广成认真地点了点头,将自己的视野分享给钟武川。

钟武川惊呆了!

许广成的视野中真的没有野柿子树!

“那么大的一棵树,树上挂满了黄得发红的大柿子!叶子都掉的差不多了……”

他努力向许广成形容柿子树的模样,可是对方分享给他的视野依旧没有柿子树的存在!

钟武川的心头掠过阴暗的可能:“老许,这棵柿子树该不会是……该不会又是……”

“你去柿子树下摘一个柿子,我想通过你的眼睛看一下柿子。”

许广成的表情很平静。

钟武川却七上八下,说:“摘柿子是没问题,不过你得先告诉我,这东西……这东西……”

“这是一棵你看得见但我看不见的柿子树,对于它的身份,我有两种设想,”许广成说,“它应该是地脉的化身,但具体是灵脉的化身还是阴脉的化身,需要就近观察柿子的样子才能确定。”

“那、那、那我先过去了!对了,摘柿子不会死人,对吧?!”

钟武川最后一次确定。

许广成说:“我有必要坑你的命吗?”

钟武川终于放宽了心。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到奇妙的柿子树下,伸手,摘了一个沉甸甸的大柿子,放在眼前,左右上下的打量。

柿子很大,需要两只手才能握住,单个果子都有一斤多。

柿子已经熟透了,表皮是半透明的橘红色,手指按在柿子皮上,能感受到皮下充沛多汁的果肉。

但是钟武川心里却忐忑不安。

他总觉得这个柿子不吉利。

他希望许广成能快点给他回答,让他知道柿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是——

他转过头,竟发现老许不见了!

他赶紧左右张望,却只看到树木看不到人影,远处传来锯子砍树的声音。

“不会吧!我又卷进奇怪的空间里面了?!”

夔牛墓的经历让他后怕,需要双手才能捧住的硕大柿子传递给手掌的冰冷感觉更让他惊悚!

他下意识地想放下柿子拿出手机和许广成联系,然而柿子却在这时变成了腐烂的——

人头!

发黑发霉的人头,眼球已经风干,干瘪紧缩的皮包着骨头,断口处是紫黑色的絮状物!

再看眼前,挂满硕果的柿子树变成了腐朽的枯木,枝头上,一个柿子都是一个人头!

所有的人头都已高度腐败,发黑发干,人头用头发悬在枝头,随风摇晃,时不时有脑袋转过去,眼窝空荡荡,看着他。

钟武川吓得差点站不稳,他只能不住地后退,扶着周围的树木往后退,心里默念:幻觉!全部都是幻觉!幻觉!

******

李明山带着兄弟们在山上砍桃树,一边砍树一边闲聊。

“阿明哥,你说这个姓许的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能一口气喝下那么多啤酒都没有事情!”

“鬼才知道他是谁!没准是个代谢和正常人不一样的神经病!”

李明山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对许广成是异常地畏惧,但在兄弟们面前却要装出不屑的样子,维持自己的大哥身份。

“我也觉得他挺神经病的,砍什么树不好,非要砍桃树!是想做桃木剑斩妖除魔还是想弄点桃胶给他男人养颜啊!”

说到这里,小痞子们爆出欢乐的笑声。

和扭乐镇的大部分人一样,他们平日里是没有任何信仰和畏惧的,鬼神的事情都可以当成黄段子随便提起,但是身边稍微有个风吹草动,也是比谁都更容易吓尿裤子。

小痞子们满嘴胡扯,李明山却是心头一惊,故作不在乎地说:“你们还别说!没准他真想做桃木剑!哈哈!”

“做什么桃木剑,他那小白脸已经够招桃花了!”

拉锯子的一个小混球说着下三滥的笑话。

另一个家伙也跟着开玩笑,说:“岂止是招桃花,根本是男女都吃!对了,阿明哥,他和小武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同出同进,还那么的维护……不会是那个……哈哈哈!”

“怎么可能!小武哥可是很正经的!”

李明山见他们越说越不像话,赶紧把话题拧回来,说:“你们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什么声音?”

几个小伙子暂停了电锯。

空荡荡的山林里传来清晰的——

“冲啊!”

“杀!”

“嘶——”

……

“谁在看打仗的电视剧吗?”有人茫然发问。

才把话说完,他就被同伴拍了脑袋:“你是猪脑子吗!电视剧的声音有这么逼真还这么……这么……这么……瘆得慌!”

说话的人被自己的联想吓到,抱着胳膊蹲在地上。

李明山此时也惊恐万分,对兄弟们说:“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要不要……”

“小明哥,有什么好怕的!我们有电锯!就算真是阴兵过境,我们也可以用电锯搞死他们!”

“对,用电锯搞死他们!”

大家都举起电锯,斗志昂扬地看着李明山。

李明山自然不敢示弱,对大家说:“没错,现在是白天,我们又都是男人!怕什么阴兵过境!拿电锯顶死他们!”

可是,狠话才说完,那诡异的战场厮杀声居然又一次响起!

而且声音还比上一次更加响亮!

小痞子们顿时没了胆色,他们惊恐地看着彼此,说:“要不……要不我们先下山吧!”

“但是这个时候下山……”

他们因为打赌输给许广成、必须上山砍四百四十一颗桃树的事情,全镇人都看在眼里,怎么可以中午还没到就下山呢?

会很没面子的!

“但是……”

厮杀声再度响起,排山倒海,响彻耳旁!

“不管了!先下山吧!大不了下到山脚蹲一会,等天黑了再回去!”

李明山提议。

大家都一致赞同。

因为担心那厮杀声是阴兵过境发出的,他们还每人砍了一株桃树绑在背上,希望传说有斩妖除魔力量的桃树枝能保佑他们、让诡异的厮杀声远离他们。

一切准备妥当,李明山等人提起电锯准备下山。

这时,树林里传来钟武川的声音:“阿明!老许!你们在哪里!快点!我这边……这边……”

“好像是小武哥的声音呐!”

“小武哥不是和那个姓许的一起爬山吗?为什么会……”

“先等一下吧!”

因为这个提议,李明山等人暂停了脚步。

然后,他们看到钟武川跌跌撞撞地从树林深处跑了出来,神色惶恐,脚步发虚!

第88章:柿子树(2)

李明山等人连忙扶稳钟武川,让他坐在新锯的桃树桩上。

有人递来了矿泉水:“小武哥,你先喝水!”

“谢谢……”

钟武川喝了口水,总算缓过气。

众人见他面色好转,也纷纷询问起来。

“小武哥,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的样子看起来好像……”

“是啊,发生了什么?你不是和姓许的一起爬山吗?为什么会一个人……姓许的呢?走散了吗?”

“小武哥,你遇上了什么事情?如果太吓人的话就先别说,我们下山再说!”

……

别看这些小镇青年逼人喝酒的时候流氓气十足,真遇上怪事的时候都还是正常的热心人。

他们因为害怕说鬼见鬼,问钟武川问题的时候都尽可能的避开“鬼”这个字,并且希望钟武川能和他们一起先下山再说遇上了什么。

钟武川也知道撞见人头树这种事情太荒唐,说出来非但没人相信还可能引发小规模的恐慌,喝过水,稳了神,他对李明山等人说:“我和老许不小心走散了,加上山里手机信号不行,电话打不通……七转八拐,不知怎么就转到了这边。”

“山里信号不好?”

李明山的一个小弟掏出手机,说:“我的信号是满格的。小武哥,你用的是哪家的手机卡?”

“让我看一下。”

钟武川拿出手机。

人头柿子树下完全没信号的手机,此时竟是信号满格,还有三个未接电话和十多条微信消息通知!

钟武川打开列表,全是许广成发过来的。

钟武川急忙回打过去:“老许,你现在人在哪里?我刚刚遇上点事情,手机突然没了信号……现在……现在……”

话没说完,电话一边传来许广成焦急的声音。

(“你不要走开,给我发一个地址共享,我马上过来!”)

“好的,马上给你地址共享!”

钟武川挂了电话,在微信上给许广成发了个地址分享,虽然他本人觉得这种分享并没有太大的必要。

全部都办好后,他看了眼周围,见孩童时的熟人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你们都这种表情?因为我把地址发给老许吗?”

“不是这个意思!”

李明山连忙给钟武川宽心,正要解释阴兵过境的事情,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几个人早就被阴兵过境吓得半死不活,此时听到复数的脚步声,更是吓得三魂七魄一起离家出走,就差抱在一起大喊“救命”了!

幸运的是,来者是许广成。

以及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云铁涛,一身快递哥的打扮,到现场第一件事情就和钟武川打招呼,说:“小钟啊,好久不见!”

“云哥,你怎么来了?”

钟武川想不出他来这里的理由。

“有一份快递要你签收一下,”云铁涛说,“谁让我是金牌快递员呢?”

说着,他从背包中拿出一个小盒子,说:“还好上山的时候遇上了老许,不然可得绕……”

“你可以在山下等我,或者直接摆在我家里,为什么一定要我本人签收?”

钟武川在快递盒上写好名字,单子撕给云铁涛。

云铁涛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因为我是金牌快递员!金牌快递员当然要把东西送到本人手上!不管是人间地狱,还是天堂异界!”

说完,他将快递单收入口袋,对许广成说:“我先回单位了!你们也是,记得早点回来!”

许广成说:“你早就可以走了!”

云铁涛“呵呵”笑了笑,哼着小曲下山了。

这三人的互动被李明山看在眼中,好奇更加浓郁。

“小武哥,你的这些朋友真是一个比一个的不简单!”李明山说,“等下山以后,你要给我好好解释!”

“朋友的事情有什么好解释的,”钟武川说,“我还觉得你的这些朋友们很神气很厉害!”

他掂了掂云铁涛送来的快递,盒子很轻,摇晃的时候会发出空荡荡的声响,里面似乎装着的是个很小的东西:“老许,有剪刀吗?”

许广成却说:“暂时别开快递,里面的东西太大了。”

“很大?!”

钟武川第一反应是许广成在开玩笑,不过和山海宠物中心有关的东西向来都不简单,许广成不许他现场开快递,他也就答应了。

李明山此时又看了眼四周,颤颤巍巍地说:“老许啊,我们能不能先下山?”

“为什么?”钟武川问,他刚刚就觉得李明山他们的样子怪怪的,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许广成则说:“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李明山他们本就七上八下,闻言,更加恐惧,纷纷上前,将听见疑似阴兵过境的声音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顺便讲了各种不同版本的传说故事。

“我奶奶说,这里以前是战场,死了很多很多的人!这些冤魂每到秋天就会出来找替死鬼!”

“不对,我外公说这里的山是空的,日本人在这里造工事,活埋了很多老百姓!”

“你们都是错的,我爷爷说的才是真的!他说钟山的妖怪没有死,是被镇压在山肚里!”

……

民间的惊恐传说配上风吹树林的声音,弄得本就心中忐忑的大家更加的不知如何是好。

钟武川只能看向许广成,说:“老许,你是不是早知道这地方有……有……有……所以才让大家来山上砍桃树?!”

然而——

“让大家上山砍桃树,因为我觉得山上应该没有几棵桃树,没有其他任何特殊的意义。”

众人的心情顿时更加糟糕。

他们顾不得所谓的男儿颜面,对许广成说:“对不起,我们要下山了!要爬山看风景的请自便!”

李明山也对钟武川说:“小武哥,你是现在和我们一起下山,还是陪你的朋友在山上……”

钟武川有些迟疑。

他当然知道这种时候跟着大部队一起下山是最正确的选择,但是他更知道,李明山他们所有的人绑在一起都抵不过许广成的一条胳膊。

虽然看外表,李明山这边有九个人、身边带着电锯、斧头之类的工具,许广成却是孤身一人,没有任何武器。

经过三秒钟的思考,钟武川有了决定。

“你们先下山吧,”他说,“老许是我朋友,我有义务陪着他!”

“小武哥,你就不怕……不怕和他在山里遇上危险吗?你们只有两个人!”

李明山不忍扔下九年的同学,从朋友背上取下一个电锯,递给钟武川。

“这是……”

“防身用!”

李明山当即给钟武川做了一番使用演示,并且叮嘱说:“万一在山上遇上奇怪的东西,这东西能派上用处!”

“你当我是德州电锯杀人狂吗?”

钟武川不觉好笑,心想,在老许在一起,哪有电锯派上用场的时候。

然而李明山送自己电锯是好意,他若是拒绝就显得太不近情理了!

最终,钟武川接了电锯,和许广成一起目送李明山等人下山。

……

李明山等人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

钟武川自嘲地挥了挥电锯,说:“居然给我这东西,也是够……”

“留着吧,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处。”

许广成背着手,看向密林深处:“还记得那棵挂满人头的柿子树的大概方位吗?”

“你全都看到了?!透过我的视野?等一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走到树下以后就看不到你?然后柿子树变成了……”

钟武川说不下去了,柿子变成人头的惊悚压在他的心头,无法淡忘。

许广成说:“地脉本身无害,只是它的自我保护意识非常强烈,当它化身为树木的时候,会支开特殊的结界——能伤害它的人看不到它,能看到它的人伤不到它。”

“所以你看不到柿子树,我能看到柿子树?那棵柿子树就是钟山的地脉?但这不能解释我摘下的柿子会变成……变成……还有,我在柿子树下的时候看不到你,好不容易离开了柿子树,结果却……”

“因为你遇上的阴脉树。阴脉树是阴性地脉的凝结,结出来的果子饱含阴气,容易让人产生死亡、腐败相关的幻觉。”许广成说,“如果遇上的是阳脉树,捧在手里的果子会变成笑呵呵的小娃娃。《西游记》中镇元子的人参树就是一颗阳脉树。”

“难怪说吃下人参果树的果子能够延年益寿,原来有这一层道理。”

钟武川又问:“等一下,为什么钟山上会有地脉树,还是一棵阴树?这背后莫非还有什么……”

“这个问题……”

第89章:柿子树(3)

越是害怕的事情、担心会发生的事,越会因为印象深刻而无意识的去达成。

李明山等人此刻就是这种状况。

和许广成、钟武川分手后,他们九个人扛着电锯一路向山下走。

他们故作开朗地大笑、大声说话,大谈带颜色的笑话,然而心里的恐慌却没有消失,哪怕只是小鸟触动树枝惊起的声音,都能让他们吓得心跳乱节拍,腿软到走不动路!

总觉得树林里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总觉得阴兵过境的传说并非老人的胡诌……

总觉得……

第三个“总觉得”还没有想出来,头顶突然响起老乌鸦的叫声!

哇哇!

凄厉的叫声让本就胆战心惊的九个人再也坚持不住,其中一人摔倒在地。

李明山见状,停下,说:“怎么这么没用!好好的大老爷们!居然还……”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空气中弥漫着骚臭的味道。

众人跟着哄笑:“杨大胆,你怎么都吓得尿出来了啊!赶紧下山找你媳妇借尿不湿去!哈哈!”

被众人嘲笑的“杨大胆”很没面子的扶着大树站起来,说:“我才没有吓尿,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豆浆喝多了!现在膀胱憋不住!等我过去放点水啊!”

说着,他要去密林深处放水,其余几个人见状,也都觉得有些尿急,纷纷放下电锯和桃树枝,说:“等等!我也有点急!”

于是乎,三人组成尿急小队一起朝密林深处去了。

李明山没有加入队伍,他和其余五个人留在原地等他们回来。

等待的时候,也许是无聊,也许是惯性,有人拿出手机玩自拍,照片拍完按保存后,突然一声惊叫!

“你、你们都快过来!快过来看看!”

众人闻言,纷纷凑了过去,说:“什么事情?”

自拍男此时已是手脚冰冷手足无措,一个劲地滑动着手机里的照片,说:“看出问题了没有!看出问题了没有?”

“有什么问题吗?”李明山说,“不都是你对着镜头比傻乎乎的姿势吗?”

其他人也都说着类似的话。

自拍男急了,指着照片的背景说:“你们不觉得我的这些自拍照片的背景都长得很相似吗?”

“这些难道不是你在同一个地方拍的照片?”

李明山连吐槽都懒得吐槽。

自拍男却被这句话戳中了最怕的点,说:“不是!阿明哥!这几张是我在遇上小武哥的地方拍的,这几张是我们停下来喝水的时候拍的,你看地上还有个水瓶呢!这张才是我刚刚拍的……”

说着说着,声音弱了下来!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不会是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队伍里的人调侃自拍男。

自拍男默不作声地指了指地上的矿泉水瓶。

众人跟着看过去,顿时心头哇凉。

“这个矿泉水瓶怎么这么新!好像我刚刚扔掉的那个瓶子……这一定是错觉!错觉!”

“就是啊,百分百的错觉!大白天的,怎么可能遇上……百分百的错觉啦!”

“对啊对啊,百分之一万的错觉!等杨大胆他们放了水,我们就赶紧下山吧!”

……

大家都强行发出开朗的笑声,但是“鬼打墙”三个字却像乌云压在心头,怎么都驱不走。

更让人担忧的是——

他们在原地等了小半个小时,杨大胆他们居然还没有回来!

李明山有些不开心,拿出手机,正要拨电话通知他们马上回来,却看到之前信号满格的手机此时居然彻底没了信号!

“MI就是垃圾!”

抱怨了一声,李明山找人借手机。

然而,每个人的手机掏出以后却是清一色的没有信号!

连不上网,没有通讯信号,手机的电量也因为低温而飞速消耗!

看着越来越黑的天空,大家的心里都烦躁起来!

“不管了!我们先下山!这群没组织没记录的混蛋,活该留在山上喂狼!”

说了句抱怨话,李明山决定带队下山。

大家也都拿起电锯和行李,跟着他往山下走。

半小时后——

他们又见到了矿泉水瓶!

而四周的风景也和自拍男的照片里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

“老许,听完你的解释,我已经明白为什么好好的柿子树突然变成人头树、为什么这棵柿子树我能看见你却看不见。但是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我走到柿子树下转头看不见你,立刻柿子树下会来到山的另一边?”

“要解答这个问题,我必须先介绍一个名词,鬼打墙!”

许广成单手滑动空气,钟武川的视野中出现一个巨大的“∞”,象征着永恒不结束的循环的“∞”。

“鬼打墙的本质就是这样,生物被困在一个巨大的‘∞’,他觉得他在运动,其实他一直在原地循环,永远的循环,无止境的循环。和时间循环不同,鬼打墙的‘∞’循环是空间的循环,借此给人无止境的惊恐。”

“这和我在柿子树下的遭遇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许广成手指钟武川的快递盒,说:“你现在可以把快递盒打开了。”

“哦。”

钟武川打开快递盒,发现里面是一个才玻璃弹珠大小的水晶球,水晶球里是一个微型的地球,有山川有海洋有沙漠有城市,精致程度让钟武川恨不得跪下喊爸爸。

水晶球本身很小,水晶球里的地球模型自然更小,要用放大镜才能勉强看清楚如沙子般散布在海上的诸多小岛,至于那些城市,就更加……

“这个礼物好别致,好漂亮。”钟武川说,“这东西要摆在拍卖场的话,再贵都有人买。”

许广成笑着说:“这个玻璃球永远不会出现在拍卖场,它是帝俊造出来的,水晶球里的地球是你们生活的地球的缩影,地球上发生的任何损坏都会出现在玻璃珠上,而水晶球中的地球受到的任何损毁也会反作用于真实的地球。”

“你说什么!”

钟武川本来还想把玩水晶球,闻言,吓得赶紧把水晶球儿捧在水里,连塞裤袋里都不敢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居然送给我……要是被我弄丢了可怎么办……”

他开始忐忑不安。

许广成只能安慰他,说:“云铁涛给你的是仿制品的仿制品,正版在帝俊的青巢里,经常被变回本体的它拿来当球玩。”

闻言,钟武川松了口气,脑海中浮出大猫躺在毯子上抱球玩的可爱画面。

但是很快,被帝俊抱在怀里肆意玩弄的大球变成了地球,房屋背景也变成了苍茫宇宙!

原本美好的想象顿时变成了黑暗的未来!

“他为什么要造这种东西!这根本就是毁灭世界的黑科技!”

钟武川抓狂了。

“因为你弄错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地球和地球上的现代文明,对人类而言是不容许有一丝的损坏,但是对帝俊而言,哪怕是比它的能力指数低好几个等级的异兽生命体而言,地球都不是唯一的,也不是不容许损坏的!”

“这也是你的想法,对吗?”

钟武川看着许广成的眼睛。

许广成说:“我们继续说鬼打墙的事情!”

他的手指点在水晶的一处,于是那一处的画面被无限放大,很快就占据了整个水晶球面。

钟武川看到,被许广成特意点出来放大的竟然是扭乐镇和钟山!

甚至,他还在钟山的树林中看到了疑似自己的小黑点。

“感觉真糟糕,”他说,“在电视机里看到自己的感觉应该就是这样吧。”

“先别发表感想,看这里!”

许广成将画面再次放大,李明山等人出现在钟武川面前。

九人之间显然发生了什么,因为李明山这里只剩下了六个人,他们背上电锯和桃枝在山林中反反复复地走着“∞”形循环,无止境的“∞”循环。

他们很快也发现了异常。

他们停下来争吵,差点大打出手。

好在他们很快又达成了一致,开始一边出发一边用电锯在树干上做记号。

然而——

十分钟后,他们又被不知不觉中带回了出发点!

钟武川看不下去,他问许广成:“怎么回事!他们遇上鬼打墙了吗?”

许广成说:“因为循环是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

“但是为什么他们会掉进‘∞’循环?”

钟武川想到一种可能,小心翼翼地问:“这事情和人头柿子树有关系?”

“按照‘能伤害它的人看不到它,能看到它的人伤不到它’的原则,少数被选中的人可以看到地脉化成的树,但是他们是能碰到地脉树上的果子,更不要说摘下果子。因为摘果是伤害。你能看到地脉树,还能摘下人头柿子,一切都只是因为你的心口有一颗盘古石。”

第90章:蜀山剑修再现(1)

“盘古石让你看到了阴脉凝聚而成的柿子树,碰触柿子树,摘下柿子,并且不知不觉中横穿柿子树下方的阴脉,来到山的另一边。他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许广成手指水晶球上的李明山等人。

“当你横穿阴脉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也让他们的身体感染了阴脉。好在他们当时正在砍伐桃树,阴脉的阴气被桃树的阳气挡住,不能进入他们的体内,只是附着体表。

然而,即便如此,在你不小心带出的阴气全部回归钟山以前,他们会一直被困在循环中,找不到出口,也无法和外界产生联系。”

“也就是说,我害了他们?”

钟武川看着镜头里好像热锅蚂蚁的众人,感觉自己是个大恶人。

许广成说:“祸兮福兮,谁人可知?”

“但他们毕竟是因为我的不谨慎举动才……对了,另外三个人现在哪里?”

钟武川猛然想起以李明山为首的砍树队伍一共有九个人,被困在无尽鬼打墙里面的却是只有六个人。

“他们在另一个循环里面。”

许广成将画面转动,钟武川很快就看到了同样被困在神秘循环里面又气又恨的杨大胆三人。

“总觉得是我害了他们……”

钟武川喃喃自语。

许广成说:“我花大钱让帝俊把这东西快递送过来,可不是为了给你感慨人生的。”

钟武川闻言,抬头看许广成:“那是为了什么?”

“找出干扰我的镜子、让我看不到凶杀现场的那股力量。”

许广成的嘴角浮动着冷笑,手捏水晶球,指尖注入一丝丝的白色。

咔咔咔!

白色在水晶中凝结,透明的水晶里很快充满了白色的絮状物。

这一系列的变化让钟武川急忙闭嘴,只是专心地看着他,眼睛都不敢乱眨。

许广成认真观察着水晶里的白色絮状物,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大约十分钟后,冰冷的嘴角终于泛起一点笑意。

他说:“原来如此,真是没想到啊!”

“你知道问题的关键点了?”钟武川急忙问,“暗中和你作对的修士是谁?”

许广成说:“那个人,我们都见过但是我们谁都没有留意!”

“那又会是谁?”

钟武川心想,他们这两天在扭乐镇可是见了不少人。

许广成说:“别多想了,我们现在就下山去和那个人家伙摊牌!”

“好!”

钟武川爽快的答应了。

正要和许广成一起下山的时候,他突然大叫一声:“不对,阿明他们还在山里!他们因为我被困在无尽循环里面,我得……”

“不用担心,救他们的人马上就到了!”

许广成意味深长地说着,看向天空。

钟武川也抬头看天空,看到天边飞来一行好像白鹭又好像大雁的奇怪黑影。

这些是******

钟武川抬头看天空的时候,御剑飞过扭乐镇上空的蜀山剑仙们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颤抖!

老三当即掏出寻妖罗盘,大喊道:“大师兄!罗盘摇晃厉害,前方怕是妖气冲天!”

“什么,妖气冲天!”

大师兄闻言,立刻暂停飞剑,对师弟们说:“师弟们,我有意要此处暂时下降!你们可愿意跟随!”

“谨遵大师兄号令!”

下山历练的四个蜀山弟子齐刷刷地说着,全部停了飞剑。

“好!”

大师兄仰头看天,说:“红尘易变,人心不古,如此灯红酒绿的俗世,或许已无我等的容身之地!然则,修士此生,向死而生,何曾在意过世人的想法!哪怕这一战最终粉身碎骨,哪怕胜了得不到俗世的半子赞颂,我依旧愿为‘道’和‘真’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四个师弟一起高呼,胸腔里涌动着澎湃的热血。

“出发吧!”

大师兄一脸严肃地带着四个视死如归的师弟们,飞向被阴脉缠住只能在山中无止境的循环行走的李明山等人!

******

许广成两人下山后,拜访的地方是观音庙。

入了山门,许广成也是不客气,直接对沙弥说:“主持方丈在哪里!”

沙弥也是客气,说:“施主,您若是有预约,我立刻为您带路,若是没有预约,可以去那边补一个预约……”

“现在见和尚也要预约吗?”

钟武川感觉世界变得太快,他有点跟不上。

沙弥笑着说:“来这里的人太多了,不得已而为之。”

说完,他又向许广成使了个礼:“施主,您的预约……”

“我没有预约,但是你们的主持会在三分钟后出现在我面前,因为他不敢不来。”

说这番话的时候,许广成的表情可以用和颜悦色来形容。

沙弥却不觉地心头一凛。

他要赶紧跑入禅堂将这件怪事告诉自己的师傅。

沙弥的匆匆离开并没有让许广成色变,他饶有兴致地在观音庙里走来走去,钟武川摸不出他的心思,也只能跟在后面,心里暗自嘀咕:观音庙的主持莫非也有其他的来历?

正当他忍不住好奇心想要主动问许广成的时候,主持出现了。

和大众印象中的披袈裟握禅杖不同,观音庙的主持日常也只是穿着黄色的僧衣,他一路慌张地走来,走到许广成面前,低声下气地说:“许道友……”

“听着口气,你似乎早就知道我是谁?”

许广成对观音庙主持说话的口气透着让信徒不满的倨傲。

主持却不生气,胖胖的脸上堆出和蔼的笑容:“许道友是修真界的风云人物,昨日去李家参加丧葬的时候,我是一眼就认出了许道友!”

“既然认出了我,为什么又……”

“因为我是无名小卒啊!无名小卒怎么敢在大人物面前卖弄存在!”

主持满脸的谦卑恭维,好像一只哈巴狗。

这让钟武川的好奇心像野草一样乱长:主持他到底是什么人?

许广成“听”到钟武川的心声,说:“主持你实在是太谦虚了,能够轻易变换灵魂的尚且是无名小卒,那我这种除了多活几年没有任何长处的家伙岂不是连无名小卒都算不上?对不对,乌利亚!圣殿骑士团的——前首领!”

刻意加上的“前”让钟武川都觉得许广成有故意欺负人的意思,主持的表情却很平静。

他单手做佛礼,说:“许道友,请问乌利亚是谁?为何这名字听来不像华夏人士?”

“哈,你不知道乌利亚是谁,那真是不容易啊!”

许广成语出嘲讽。

主持故作无奈地看向两人,说:“听许道友的口气,莫非这乌利亚还是个很有名望的角色?恕我无知,鄙人多年在山野,和外面已经脱节太久了!”

此言一出,钟武川顿时觉得主持有点做作,

要知道,现代社会只要有平板有网络,就能知道天下事。

扭乐镇虽然是小地方,可是这边的村民也都会用微信,观音庙甚至还有专门的网站,专供在外打工的镇民在线拜祭烧香,怎么可能存在主持和外界完全脱节的情况!

“他撒谎,”钟武川对许广成说,“他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他在撒谎,我想知道他打算撒谎到什么时候!”

许广成的笑容带上了血腥。

他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微微扭动,主持立刻被看不见的力量卡住脖子。

“露出你的真本事,或者被我掐死在现场。”许广成说,“不要以为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就能肆无忌惮!我能找到你,自然也能找到你藏身体的地方!”

“……许道友,我不懂……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真的只是……只是一个普通的……普通的……”

主持的脸变得通红,双脚也离开了地面,摇晃着,挣扎着,异常的痛苦。

许广成却没有收手的意思。

钟武川此时也纳闷,问:“老许,你把主持都提起来了,为什么周围的人都……”

“你没发现我们身边有一个结界吗?”

许广成的反问让钟武川终于意识到身旁的空气流动确实有点不同往常。

而主持听到许广成说四周存在结界的时候,本就憋得通红的脸迅速朝着紫青色方向发展,他痛苦地挣扎着,煎熬着:“放过我……我……我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

许广成持续着似笑非笑。

钟武川看他的笑容带着诡异的味道,有些发慌。

这时,上空突然响起怒吼——

“邪魔外道,速速离——开——”

上空一阵噼里啪啦,结界像玻璃一样破碎,只是还未落地就化为光芒消散。

因为居住证问题被居委会大妈们一网打尽的五个剑修踩着长剑直撞地面!

第91章:蜀山剑修再现(2)

崩!

崩崩崩!

丢人的巨响过后,蜀山剑修们从青石砖碎片中爬起来。

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尴尬的他们拍了拍身上的灰,无视被响动吸引来的镇民们,一脸正气地对还在对峙的许广成和方丈说:“无耻败类!还不立刻——”

话没说完,周围一片议论声。

“这几个家伙是不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来庙里烧香的老太莫名其妙地看着剑修,满脸的不解。

老太媳妇也说:“确实有点像神经病,希望大师能把他们劝回去!”

“我们还是报警吧!看着好可怕!”

“对,赶紧报警!”

镇民们纷纷掏出手机。

“喂,妖妖灵吗,观音庙来了五个神经病!企图伤人,快点过来!”

******

警车很快赶到现场。

许广成和主持的对峙发生在结界内,镇民们都没有看到,警察来了以后,他们都一股脑地上前描述凭空出现的蜀山剑修们(在他们看来这些人都是神经病)的神经病行为。

而在接受警察问询的时候,主持也因为心中有鬼加上没有第四个目击者,没将被许广成掐着脖子威胁的事情告诉警察。

于是,经过一番简单的问询,许广成和钟武川被警察们盖上“见义勇为”的标签,在众人崇敬注视下离开了观音庙。

而完全是生面孔的蜀山剑修们因为拿不出身份证、满嘴精神病晚期言论,外加携带管制刀具等诸多原因,被拉上警车带回拘留了!

在拘留所里,迟迟无法融入现代社会、满嘴中二言论的剑修们再次遭遇八荣八耻教育!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视线暂时回到走出山门的许广成和钟武川两人身上。

没想到会在扭乐镇再遇蜀山剑修、更没想到事情居然会以这么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方式解决的钟武川,一出山门就迫不及待地问许广成:“这几个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从钟山上冒出来的,”许广成说,“之前我们下山的时候,你不是曾经问我,被无限循环困在钟山腹地的李明山他们要怎么办?”

“是的,我曾经问过你这个问题。”

钟武川脑子也是活络,马上意识到许广成的暗示:“你的意思是,李明山他们被蜀山剑修们从山里带出来了?”

“嗯,所以我让你不用担心他们,”许广成说,“那时,我已经闻到蜀山剑修身上的四川泡菜味了。”

“四川泡菜味……”

因为这个词语,钟武川的脑海中再次浮现蜀山剑修们那不合时代却还振振有词的穷酸模样,不禁笑出声。

“这些人其实挺可爱的,迂腐,但是很正义,”他说,“外加严重的和时代脱节,真不知道他们师傅平时都是怎么教导他们的。”

许广成说:“不是每个修真门派都愿意接受外界的变化,主动和时代接轨。如果他们的老大是个刚刚出关的老古董,思想没准还停留在洋枪洋炮都是西方夷人的小玩意的时代。”

“那也挺惨的,现在都网络化时代了,居然还……”

“所以活该在现代社会处处碰壁吃苦头。”

“但是这一次也实在……”

钟武川看了下天空,说:“这样吧,如果三天内都没人过去保他们,我们把他们保出来!”

崔明珠的死和死亡红包事件,让整个扭乐镇都处于惊恐不安之中,甚至出现冤魂索命、妖怪害人的说法,在这种草木皆兵的时候,突然冒出五个打扮怪异满嘴胡话还没有身份证的神经病,很容易被当做可疑分子反复盘问甚至遭遇地方私刑。

钟武川虽然不喜欢蜀山剑修们,但看到他们明明有能力遁走却选择留下来接受凡人的无礼质问,顿时觉得这些人还蛮可爱的,不忍心让他们背负不必要的罪名。

许广成知道钟武川心里想着什么,说:“凡你觉得对的事情,就放心大胆地去做吧。就算搞砸了,也有我替你善后!”

“谢谢你。”

钟武川很感动,正要再说一些感谢的话,手机突然响起。

电话是莫教授打来的。

因为之前的事情,钟武川非常害怕莫教授的电话,通话键都是许广成替他按下的。

(“小钟,你能联系到那个提供血样的朋友吗!我有很要紧的事情必须马上通知他!”)

莫教授显然遇上了麻烦,电话才接通,他就大声嚷嚷。

“发生什么事情了?”

钟武川心虚得厉害。

(“这个……事情很严重,我要见到他本人才能……”)

“但是他现在不在国内,也不在服务区……”

钟武川的手都在发抖。

(“这样啊……”)

电话另一边,莫教授长叹一声。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意了,”)他悲伤地说着,(“血样受到污染,DNA样本自动水解,现在又……”)

莫教授每报一个词语,钟武川的心跳就会跟着紧张一次。

他尽可能装稳重地问道:“又发生了什么?教授!”

(“又发生了失窃事件!”)

莫教授的声音带着无奈的苦涩。

(“发现你提供给我的血样中提取出的基因非常特别后,我立刻拿实验小鼠做了实验,当然,打入的是高度稀释后的样品,剂量很小,非常小……我给它取名叫妮娜。

妮娜经过注射后,陷入了一个礼拜的沉睡,五天后,它终于醒来,出现各种异常,狂躁不安、攻击性增强、体表出现鳞片、毛发脱落……但这些都不是最糟糕的!

上礼拜我去首都开会,今天回实验室,发现它居然失踪了!实验室没有潜入者的痕迹,笼子也没有毁坏,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我甚至连它到底是什么时候失踪的都不知道!监控系统也被人为修改了!

小钟,你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吗!妮娜的种种表现显示,注入的物质对基因的改造是存在极大的危险的,非常不稳定,处于初级阶段!如果这东西落在……落在……我就是世界的罪人!我必须马上……马上找到……找到……你的那个朋友,让他给我提供新的样品,这样一来,即使被偷走的妮娜对世界造成了灾难,我们也能在灾难爆发的初级阶段就……”)

“抱歉,教授,我并不知道提供血样的那个朋友现在正在哪里旅游。”

钟武川按照许广成的提示,提前结束了电话。

他现在终于体会到山海宠物中心的同事们知道自己给了莫教授一管血时的愤怒和担忧了!

“我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又一次把你们卷入了不必要的危机……”

钟武川很痛苦,莫教授的话让他想到无数部因为失控的基因实验而引发的灾难电影、恐怖游戏。

“事情都已经发生,自责也是无济于事,”许广成说,“比起莫教授的动机,我更在意的是实验鼠的名字。”

他重申了一遍:“妮娜!为什么必须是妮娜!”

“对!为什么是妮娜!不是小美、阿尔吉侬、莉莉……这些莫教授平时最喜欢用的名字,偏偏是妮娜!”

钟武川的眼前闪过一道光,内心更涌动着莫名的恐惧。

“妮娜……妮娜……去法国以前,莫教授就已经开始做实验,并且给小鼠取名妮娜……乌利亚冒充龙窟狼的时候,用的名字也是妮娜,她说这是她曾经的名字……不会这么巧吧!”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无数的巧合,但如果巧合的发生频率太高太重叠,就只剩下人为这一个因素,”许广成说,“现在唯一需要确定的是,妮娜这个名字,是莫教授想到的,还是乌利亚的建议。”

“你怀疑教授他……”

“你心里其实也有类似的怀疑,否则不会用这种半信半疑的口吻和我说话。”

许广成抓住钟武川的手,手掌叠着手背,举向天空,做出要抓住天上的太阳的姿势。

“不要被常识麻痹了直觉,”他说,“每个人都可能因为内心的执念做出超越常规的事情,莫教授只是人,他也有犯罪的权利!”

“我……我……我只是……我只是担心这件事会危及山海宠物中心……万一他们……”

钟武川有些吞吞吐吐。

许广成松开他的手,说:“替这群老混蛋担心吗?他们能从上古一直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是运气!”

“那是什么?”

“是狡诈,是实力,还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shit!我怎么忘记了这一环!原来如此!这个布局的混蛋可是真恶心!”

许广成突然冒出的一句脏,把钟武川吓了一跳。

他急忙问:“发生什么事情?不对,你突然悟出了什么?”

第92章:钟家的秘密

“我们被误导了!我们总觉得有预谋的杀人背后必定有深层次的原因,所有的行为都必须存在一个逻辑!或是仇杀或是情杀或是取乐或是生存需要,但是——在这个世上,人类也是唯一诞生了杀人就是杀人、不需要理由的疯子的生物!!”

“你的意思是说,扭乐镇的案子都是某个疯子干的?”

钟武川感觉很别扭。

许广成说:“至少,有部分案子是无差别杀人,目的是为了混淆注意力,掩盖真正的计划!”

“混淆注意力……”

钟武川想到了死亡红包游戏。

“没错,闹得轰轰烈烈的死亡红包游戏是真凶的故布迷阵,凶手或者说凶手背后的策划者,通过随机红包游戏制造恐惧和死亡,给真正的行动打掩护!”

“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钟武川的问题让许广成也有些犯难。

他摸了摸下巴,说:“真正的目的……或许我们应该去阿发小吃问一下情况了!”

******

扭乐镇最近一段时间风波不断,阿发小吃却是照样经营。

看到钟武川和许广成进馆子,老板阿发走过来,问:“吃什么?现在有面条、馄饨和炒饭,要炒菜的话可能有些菜还没有送过来。”

“两份扬州炒饭就行了,再各配一份猪肺汤。”

“好,两份扬州炒饭!两碗猪肺汤!”

阿发朝窗口喊了声,就要回后面。

许广成叫住了他:“你儿子在家吗?我们想问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阿发的表情顿时凶狠起来:“如果是问和小崔有关的问题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我儿子不在!他不会回答任何和小崔有关的问题!”

“为什么?因为小崔怀孕了吗?”

许广成冷不防的一句话,让陈金发面色大变,舌头也跟着哆嗦起来。

“你说什么!小崔她、她、她怀孕了!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说绝对不可能?你知道什么?”

许广成的笑容渐渐变冷。

陈金发此时也意识到形势不妙,转身要走,但是身体却被看不见的墙壁挡住,怎么也跑不出许广成周围一米。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陈金发几次尝试无果,整个人都透着绝望。

许广成慢悠悠地说:“知道吗,李明山他们几个今天去钟山砍树,在山里遇上了鬼打墙。”

“遇上鬼打墙有什么好稀奇的!”

陈金发还在垂死挣扎,但是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于是,许广成给钟武川一个眼色。

钟武川说:“听说,打扰死者安宁的人很容易遇上鬼打墙,他们几个昨晚在丧礼上大吵大闹逼人喝酒,很可能就是这么得罪了……”

“得罪了鬼,对吗!”

陈金发的眼珠一通乱转,非常的惶恐。

许广成说:“民间传说,红衣女鬼的凶气最重,唯一能比红衣女鬼更凶的是自杀的时候已经怀孕的女人!因为小鬼是最不讲道理的,它们会循着本能找到赐予它们的人,然后把他们……”

“别再说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的鬼话!”

陈金发声嘶力竭地大喊着,越喊越心虚。

“不信啊,那我就不说了。”

许广成突然松开结界,陈金发一时立足不稳,栽倒在地。

这时,炒饭和猪肺汤都好了,脸上残留着明显烧伤的陈玉航将东西端给了客人们。

两人于是吃炒饭喝猪肺汤,直到结账离开都没有再提女鬼的事情。

******

出了阿发小吃,钟武川问许广成:“崔明珠怀孕这件事情是你胡扯的吧?尸检报告上可是完全没提到。”

“你看过尸检报告,可他们没看过。”

许广成一如既往的笑眯眯。

“你的意思是说——”

钟武川被许广成的笑容惊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怀疑——”

“繁殖是雄性的本能,尤其是在儿子已经确定无法为陈家延续血脉、而妻子也已经绝经不可能再生育的情况下,”许广成说,“不要低估了人类的黑暗面!”

“说得好像我和你已经不是人类一样。”

钟武川吐槽。

许广成说:“理论上讲,我们确实已经不算是人类。”

正说着,李明山等人相互扶持着从扭乐镇的入口处走来,面色憔悴,步伐迟缓。

经过两人身边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说:“小武哥,你和姓许的下山的时候没遇上什么怪事吧?”

“没有,”钟武川说,“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你们遇上了……”

“没有没有,这不是下午的时候山风有点大,容易引起幻听,担心你们被风吹树的声音吓到,以为是撞上阴兵过境!啊哈哈哈!”

李明山一行人故作开朗地大笑,掩盖不住内心的恐慌。

许广成也不拆穿他们,慢悠悠地说:“确实,下山的时候风有点大得可怕。乍一听好像古战场打仗。”

“我就说嘛……哈哈……你们没事吧!哈……哈哈!”

李明山的笑容僵硬得让钟武川怀疑他的皮肤会石化肌肉会掉下来。

“没事,我们怎么可能有事。”

许广成指着派出所的方向,说:“对了,今天下午观音庙闯进几个奇装异服自称是剑修的神经病,被警察带回了派出所。”

“什么?!”

李明山等人闻言面色大变,甚至顾不得在许广成面前装大佬撑面子,转身就朝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钟武川见状,问:“他们干什么去?”

许广成说:“接恩人回家。”

******

回到钟家,许广成立刻找到钟父:“伯父,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情?”

钟父刚刚打完麻将,正在哀叹今天又输得厉害。

许广成说:“我想知道钟老爷爷的祖坟在哪里!还有,钟家的祖屋在哪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留下来吗?”

“你问这些做什么!”

钟父露出戒备神色,虽然许广成是儿子的好朋友。

许广成说:“因为我怀疑扭乐镇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怪事都和传说中的钟家宝藏有关!”

“钟家没有宝藏,根本没有宝藏,”钟父说,“全是以讹传讹!子虚乌有!年轻人,你别多想!真的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钟家并没有留下实质的宝藏,钟家宝藏的传说都是子虚乌有,但是钟家从永和年间在此处定居,到现在已经一千六百多年,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留下,不是吗?”

许广成的话让钟父的眼中流过一抹叵测。

他看了眼一旁的儿子,说:“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钟家到底是为了守住什么才在一千六百多年前举族迁居到这个小镇,建观音庙,并且历经一千六百多年的变迁都不能离开!”

说到这里,他缓了口气,说:“阿川带我参观过观音庙,我们一起看了观音庙的基石,最初供奉的三个泥像,还有新进复原的壁画。”

“这……这……”

钟父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对钟武川说:“小武,你的这个朋友很不简单!”

钟武川闻言,尴尬地笑了笑,说:“老许和一般人是不一样的。”

“不,我说的不简单不是普通的不简单,而是——”

钟父站起,对许广成说:“钟家确实有一些秘密,这点我承认,可惜你不是钟家人,你没资格问我钟家的秘密。”

“如果事关你儿子的性命呢?”许广成反问。

“你说什么!”

钟父和钟武川都异口同声。

许广成说:“在真相还没有明朗的现在,我不介意对整件事报以最恶毒的揣测!”

“最恶毒的揣测吗?”

钟父想了一下,对许广成说:“你先出去,我有话对我儿子说。”

“爸,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吗?”

钟武川一头雾水。

许广成却说:“好,我先出去。”

钟父等许广成出去以后,对钟武川说:“你这个朋友真不简单,居然能靠着观音庙的基石倒推出那么多,他或许能把你从钟家人的责任中解放出来。”

“嗯??!”

钟武川满脑袋都是黑人问号。

“所有的事情都要追溯到一千六百多年前。

永和八年,一代枭雄武悼天王冉闵战败被杀,数十万部属不分男女几乎全部随军战死,只有少部分人逃了出来,渡过长江,来到南方。

当时的南方有东晋政权,作为流民的他们不敢触犯东晋统治者,但又思念主公,于是在荒无人烟的扭乐镇定居下来,所有人都将姓氏改为‘钟’,以示‘忠’心不改。

他们出钱捐建观音庙,名为供奉观音,真正供奉的是冉闵,庙里供奉的龙王和娘娘,就是冉闵夫妻。钟山的神仙墓其实是冉闵和其他战死的将士们的衣冠冢,希望他们的英灵能在香火的引导下,回到后人的身边!”

第93章:陈家的罪恶

“想不到钟家的传承背后竟然藏着……”

钟武川突然觉得钟山顶峰那个小小的神仙墓是如此的高大。

“这个故事就是钟家最大的秘密,也是神仙墓里有钟家宝贝的传言的源头,”钟父说,“神仙墓只是个衣冠冢,若里面真有什么宝贝,那便是钟家先人们留给后世的英雄血气。我给你看一样东西,钟家真正的传家宝。”

说着,钟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钟武川:“这是钟家祠堂还没拆除的时候,供在香案上的一份铁书。老爷子把它留给我的时候曾经反复叮嘱,要我务必将它留给后世!它是钟家的传家宝,当之无愧的传家宝。”

“铁书……”

钟武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长满铜绿的铁皮,上面刻着三行字:“天下大乱,六夷称帝,今吾将兵败,壮志难酬,唯望中土英雄,再接再厉,执兵驱逐禽兽,光复华夏!”

“这是武悼天王最后一次突围战时留给心腹的信函,因为书信不容易保存,定居以后,钟家人就将信的内容刻在铜片上,供在香案上,让后世子孙不忘‘驱逐禽兽,光复华夏’的大任!”

“原来……原来这才是……钟家的无价之宝……”

钟武川双手捧着武悼天王的遗书,心头万般沉重。

他万万没想到,钟家的传家宝竟是一份遗书和一份整整一千六百年的守候。

“钟家的秘密我已经全部告诉你,要不要告诉你的朋友,你自己决定,”钟父说,“时代已经改变,我也希望钟家这一千六百多年的等待能够公布于众,但是……”

他叹了口气,说:“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刘家亭知道!他是个没有廉耻心的混蛋,他已经毁了观音庙,不能让他再毁掉神仙墓!我宁可他什么都不知道,将钟山和神仙墓当农家乐项目开发,也不想这份一千六百年的守护被他拿在桌面上,涂上庸俗的颜色,论斤称论两卖!”

“我明白了,爸爸,我绝对不让刘家亭知道这个秘密,我发誓!”

******

钟武川走出房间,许广成正靠在墙上抽烟,神情有些落寞。

“都知道了?”

说着,钟武川走到许广成身边。

许广成说:“全都看到了,也全都知道了。想不到这个冷僻的小村子居然藏了那么古老的秘密。”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里的原住民们曾经那么伟大,”钟武川说,“现在再看钟姓神仙下凡斩妖除魔的传说,突然感觉说不出的悲壮!原来传说都是真的,神仙都是真的……在华夏历史最黑暗无光的时候,他们站出来,斩妖除魔,最终……为我们这些后人杀出了一条生路……”

“我也没想到,神仙墓居然是冉闵的衣冠冢。”

许广成说:“他是个毁大于誉的人,但是我喜欢他,在那个混乱的年代,只有杀才是出路!可惜,功败垂成!”

他将抽到一半的烟高高举起,对着远处的神仙墓说:“冉闵,这半支烟是我敬你的!敬你心怀华夏,敬你至死不渝!”

青烟在风中消散,许广成将已经完全燃尽的香烟扔进垃圾桶,说:“谢谢你爸爸,将这个故事告诉我,七巧板的最关键一块终于找到了。”

“七巧板?什么意思?你知道案子是谁做的了?”

钟武川大喜同时也大惑。

许广成说:“已经摸出了大概,也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就差最关键的证据。”

“什么证据?”

许广成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又是天机不可泄露,每次都是天机不可泄露。”

钟武川突然开始讨厌这家伙的神神叨叨,每次都不说人话,好不容易开诚布公还故意不把话说完,弄得人百抓挠心却又无可奈何。

可能是钟武川的腹诽太过烦人,许广成也只能屈服,说:“关键的证据应该会在今天天黑前出现在我们面前,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等谁?”

“你说呢?”

“谁?”

“我们今天刚见过的人。”

看着许广成的笑脸,钟武川猛然想起一个名字:陈金发!

******

所谓料事如神,说的大概就是许广成。

钟武川如此想着,把热水送到陈金发的手中:“发叔,你先喝杯茶冷静一下。”

陈金发却冷静不起来。

他双手捧着玻璃杯,忐忑不安地说:“厉鬼索命这种事情,有办法破解吗?”

“这个……具体要看鬼有多凶,你做过哪些得罪鬼的事情。”

许广成本身不信鬼,却在陈金发面前将神棍的模样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金发下午受过惊吓,再加上从李明山等人处探听到的消息,已经在心里将许广成列入高人神人的行列,见他说话神秘兮兮,不但不生气,还觉得是高人风范。

喝了一口热茶,陈金发终于开始说真话了。

“……我家的事情,大师应该已经从小钟那边听说了,我家儿子命中带衰,结婚当天居然遇上这种……这种倒霉催的事情,虽然把命救回来,却断掉了子孙,媳妇也走了!”

“这事我知道,令郎的遭遇着实让人惋惜。”

“媳妇走了以后,我心里很不甘,所以打着招人的口号雇了小崔,本想让小崔留在我家,给我儿子做媳妇,但是小崔她居然……她居然是个……我们陈家哪里对不起她,给她开高工资,给她家里介绍工作,处处护着她,结果她说,说她对玉航只有兄妹之情!白眼狼!呸!”

钟武川的好奇心被彻底吊了起来,急忙问:“然后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陈金发冷笑一声,说:“穿着用着陈家的,还想轻飘飘的嫁人,做梦!她不肯给我儿子做媳妇,我们就让她只能给我儿子做媳妇!不就是生米煮成熟饭吗!反正镇上的人都知道她是我家的准媳妇!”

“然后你们就——”

钟武川被陈家人的野蛮和无知吓到。

陈金发却觉得理所当然,说:“是啊,我们就让她实实在在地成了陈家的女人!没想到这个小贱人竟然卖可怜,鼓动我儿子偷钱给她去县里把孩子流掉了!还想瞒着我们坐长途车逃走!幸好我及时发现,终于是追了回来!”

“把她追回来以后,你们又对她做了什么?”

钟武川的口气逐渐不友好。

陈金发不以为然地说:“还能对她做什么,无非是扣着她的身份证,不许她走。”

“没做别的事情吗?”

许广成微笑着问陈金发。

陈金发红着脸说:“还有就是让她给陈家生孩子,可惜孩子才怀上,她就……唉,她要是真有恨有冤,应该去找李佳峰,还有那天在包厢里的人!找我有什么用!我什么都不欠她!什么都不欠她!”

“你欠了她什么,你心里知道。”

许广成站起来,单手拍陈金发的肩膀,说:“她让你儿子偷了多少钱?”

“偷了……零零碎碎偷了不少,大概一万块左右吧……”

因为无法确定数额,陈金发也是吞吞吐吐。

“一万块?都是百元钞?还是有零有整?”许广成又问。

陈金发苦着脸说:“这是半年前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还记得清楚。”

“说的也是,半年前的事情,记不清楚说很正常的。”

许广成故作惬意地打了个哈欠,说:“你们把她关在家里逼着怀孕生孩子的时候,镇上就没人起疑心吗?”

“有啥好疑心的,谁不知道我陈金发招服务员说为了给儿子找媳妇!”

陈金发再次显出法盲本性。

硬话说完,他又哀求许广成:“大师,小崔她不会真的变成厉鬼还……还带着小鬼回来找我报仇吧!她不能这么是非不分!我可是她的恩人!大恩人!”

“正因为把你们当恩人,她第一次去医院做流产的时候才没有顺便去报案告你们!”

钟武川忍无可忍,恨不得一脚把这个无知又无耻的混蛋送上西天。

“别激动,他只是整件事情的微不足道的环节。”

许广成通过思维共享阻止了钟武川的冲动,反手拿出一块桃木片和一把小刀,来到陈金发面前,说:“不介意我取你的血吧?”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陈金发赶紧伸手。

许广成划陈金发的手放血,让陈金发用血在桃木片上写字,写的是陈金发自己的名字。

名字写好后,他对钟武川说:“这次的事情,我会替你处理,但是你也要好自为之!下次再遇上这种状况,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第94章:新的红包游戏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大师,我要准备多少香火钱?”

陈金发激动得跪地磕头。

许广成想了一下,说:“谈钱多俗气,给我准备一万块钱,外加八十一个空白红包!”

“这个……”

陈金发眼珠转动。

许广成说:“怎么?有难度?”

陈金发连忙改口说:“没有!没有!绝对的没有!明天就把东西全部给您送过来!”

“好,”许广成再次叮嘱陈金发,“记住,这件事情不能让外人知道!一旦泄露,法术就不灵了!”

“明白!明白着呢!”

……

送走陈金发,许广成立刻掌心飞火,将写了陈金发的名字的桃木片燃烧殆尽。

钟武川问:“为什么要帮这种人渣!他可是……崔明珠的死,他也要负责!”

“民不告官不究,崔明珠到死都没有报案,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许广成说,“反而是八十一个红包和一万块钱现金呢,对我而言更加有用!”

“好吧……对了,你怎么知道崔明珠和陈金发存在过……关系?”

钟武川很好奇。

许广成说:“因为男人的想法是有想通之处的。”

“想通之处……我也是男人,我怎么就不会想到这些事!老许,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这种事情正常情况下是绝对不会主动……”

钟武川张牙舞爪地要求许广成给他一个解释。

后者却是在他的脑门轻轻弹了一下。

“啊呀!”

趁着钟武川捂着额头抱怨的时候,许广成补充说:“还有一个原因,你是个高尚的人,我却远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高尚。我有私欲……非常非常多的私欲……”

******

李明山等人将蜀山五人从派出所带出来后,立刻前往镇上的富贵大酒店,给五位大师接风洗尘去晦气。

五位蜀山剑修毕竟还是太年轻,虽说天性淡泊名利视金钱如粪土,但最近一段时间一直都遭受世人白眼,多次被当成智障、神经病,今天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尊重,左一声大师右一句剑仙,听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了。

“斩妖除魔是我辈的本分,你们太客气了!”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夸过分了!”

“别再给我们戴高帽子了!再这么胡吹下去,我们可是要翻脸了!”

……

剑修们半推半就地接受着恭维,身心都好像泡在暖水里一样舒服得快要融化了。

李明山等人见大师们如此心怀谦虚,于是更加用力的敬酒,并在醉意中将许广成让他们上山砍桃树的事情说了出来。

“幸好有老许让我们砍桃树,不然的话,我们肯定撑不到大师们出现!”

李明山醉意朦胧地拿出桃木片,摆在桌上。

“对对对,回头得要谢谢这个混蛋,”杨大胆说,“话说回来,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一口气喝下六十多瓶啤酒都没事,该不会是大师们的同修吧!”

“他一口气喝下六十多瓶啤酒都没事?!”

本来已经醉醺醺的大师兄听到这话,顿时精神起来。

暴脾气的老三更是大声嚷嚷着说:“他在哪里!我要见他!我要见识一下!”

其余几个也都纷纷摔下杯子要去找许广成。

李明山吓坏了,赶紧拉住看起来相对好说话的小师弟冯宇,说:“这位小师傅,你的几个师兄……”

“没事,喝高了。”

冯宇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的师兄们都是严重缺乏常识的生物,对李明山的询问表示万分的理解。

“那需要我把多出来的酒退回去,再把他们送回酒店房间吗?”

“这个……”

冯宇看了眼正耍酒疯的师兄们,说:“没事,他们自己会回去。对了,那个一口气喝下六十多瓶啤酒都没事、让你们上山砍桃树的许先生家住在哪里?明天师兄们酒醒以后,我们或许会登门拜访一下!”

“他叫许广成,是老钟的儿子钟武川在大城市上班时认识的朋友,钟武川回家探亲,他跟过来玩几天。这几天都住在老钟的家里。”

因为问问题的是自己的恩人,李明山也就不做隐瞒了,当然,他略去了自己曾在所长办公室见到许广成的这一个细节。

另一边,冯宇拿到了许广成的地址和身份后,就让李明山他们离开了,当然,喝剩下的啤酒也没有退回,而是搬去了酒店客房。

******

事关生死,陈金发的效率要多快有多快。

第二天早上不到五点的时候,他就揣着一万块钱现金和八十一个红包袋出现在许广成面前。

不需要任何言语交流,也不用任何承诺,东西往许广成面前一放,陈金发就马上离开了。

早上八点,钟武川打着哈欠走出房间,看到许广成的面前铺了八十一个厚薄均匀的红包袋,不禁大异:“老许,你这又是搞什么!”

“发红包啊。”

许广成随手一甩,整整齐齐排在饭桌上的八十一个红包不见了。

“……”

钟武川表示不可理喻。

然后,他问许广成:“为什么要发红包?难不成你觉得现在的扭乐镇还不够乱,还想……”

“有人故布疑阵,打乱调查者的思维,自然就该有人将计就计,强行破阵!”

许广成转过身,对钟武川说,“死亡红包游戏有一个最大的漏洞。第一轮的红包,凶手可以通过暗中跟踪确定是谁拿到最多钱的红包,但从第二轮游戏开始,谁拿到最大的红包,就已经不是自然人能够控制了!”

“确实,正常情况下是不能做到的。”

许广成指出的这一点,也是钟武川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比第一轮红包里的现金的来历更加让人不能理解。

“然后我们再看下一步,每一轮发四十九个红包,拿到最大金额的红包却拒绝照规则继续分发红包的人会被杀死,尸体割成四十九块,”许广成说,“请把注意点放在四十九这个数字上。”

“这个数字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许广成说,“你和我都去过停尸房,见过被分割成四十九份的死者,你觉得这种切割方式很常见吗?还有尸体的切割面……”

“切割面……”

钟武川眯起眼睛。

许广成说:“再提示一下,四十九是七乘以七的结果,而‘七’这个数字,不管是在东方还是在西方,都有特别的宗教含义!”

“确实……神话传说中很多和‘七’有关的东西……”

钟武川越想越觉得事情诡异。

他急切的看着许广成:“为什么凶手要把和死亡红包游戏有关的东西都设计成四十九这个数字?四十九个红包,四十九块尸体……”

“不知道,”许广成说,“也许他是一个强迫症,但是更大的可能是——这是一种术!”

“术?!”

“对,术!法术、蛊术,降头术!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这个案子的犯案者不是普通人。”

许广成站起来,修长的手指当空一划,指间便多了一张红包。

“这就是我为什么突然决定模仿死亡红包游戏分出八十一的红包!不管做这件事的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策划这一切!既然有能力做到这些,内心深处必定很骄傲,骄傲的人最容易犯下的错误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知道怎么回答,骄傲的人最容易犯的错误是自以为是。”

“还有嫉妒!”

许广成将红包放在钟武川手中:“当他发现他精心设计的术竟然被另一个人模仿、并且模仿他的人做出的设计比他更加精巧的时候,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钟武川顺着许广成的思路想了一下,说:“他会愤怒,会觉得受到了侮辱,会恨不得马上把模仿自己的人找出来大卸八块!”

“是的,这就是我的计划,”许广成说,“他竟敢拿不相干的人的性命来炫技,我就一定要在他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他!”

“老许,你真是太棒了!”

钟武川赶紧给许广成戴高帽子,反正拍马屁不交税。

许广成知道钟武川的夸奖不是发自真心,但看到他为自己的计划而鼓掌,心情依旧阳光明媚。

这时候,钟母从厨房端出早饭,笑呵呵地说:“你们在讨论什么,讨论得那么开心!快点过来吃饭!我给你们做了白煮蛋,是刚从窝里掏出来的鸡蛋,新鲜得不得了!”

******

第二天,钟家大门外——

冯宇看了三遍地址,确定没有找错地方,却依旧不敢上前敲门:“师兄,我们真的要……”

“正常人不可能连喝六十多瓶啤酒都没事!他会没事,说明他不是正常人!”

得到师兄的鼓励,冯宇勇敢地敲了门!

第95章:又是天机不可泄露

在使用隐身符的师兄们的陪同下,冯宇大胆地走进钟家。

娃娃脸的年轻人和一头白毛的后现代风男子正在吃白煮蛋。

桌上还有三碗吃剩的佐饭小菜,分别是榨菜肉丝、香油萝卜干、笋丝梅干菜,还没有完全喝光的白粥。

好香,肚子好饿!

冯宇暗暗想着。

咕咚!

耳旁响起某位师兄的吞咽唾沫的声音。

为了消除尴尬,冯宇主动上前,自我介绍,说:“你好,我叫冯宇。”

“冯宇你好,我叫钟武川。”

娃娃脸客气地回答了他,并且将吃到一半的鸡蛋放在桌上,说:“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有一点事情需要和你们确定一下。”

冯宇反射性地回答了一句。

“我们?”白发年轻人微微皱眉,“冯先生,我面前的人只有你一个。”

看不到吗?

冯宇有些慌张,说:“对不起,我刚才有点紧张了!不是我们,是我……我有一点事情要和你们确定一下!”

“什么事情?”

白发年轻人将最后一口鸡蛋也吃下肚子,擦着嘴,站了起来。

冯宇本就觉得他长得英俊帅气宛如模特偶像,现在又看他身材高大挺拔好像模特,同是男人的不甘瞬间爆发!

这家伙果然如师兄所言不是人类!

人类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完美的外表、这么完美的身材居然没有被星探抓走做明星!

想到这里,他顿时对名叫钟武川的娃娃脸年轻人报以深深的鄙视和同情!

呵,这就是颜控的报应!

“冯先生,你不是说有事情找我们确定吗?为什么不说?”

钟武川有些纳闷。

这冯宇从进屋开始就眼睛一通乱转,刚才更是用他这个学生时代以迟钝出名的人看了都会脸红的火热眼神看着许广成,一言不发,眼神更是——

糟糕,这家伙该不会就是……

钟武川担心起来。

许广成送来一缕思维:八十一个红包才发出去一天,这几个三脚猫的剑修就上门了!

剑修?!

收到许广成的信息,钟武川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打从冯奇进屋那一刻就觉得这家伙很眼熟!

原来他是那五个倒霉催的蜀山剑修之一啊!

等一下,剑修找我们有什么事情?

钟武川在心里询问许广成。

许广成只是笑笑,对冯宇说:“冯先生,你已经盯着我的脸看了整整三分钟!”

“什么?我盯着你的脸……”

冯宇的脸更红了。

许广成早就看到冯宇身后的那些贴着蹩脚的隐身符的蜀山剑修,见状,故作无奈地顿了一下,说:“我知道我的脸长得比一般人好看,甚至会让同性也看得入迷。但是很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你……”

冯奇感觉非常尴尬,同时也有深深地不爽。

这个白毛妖孽也太自恋太自以为是了!

道爷我可是蜀山正宗,就算自甘堕落去喜欢男人也不会对你这种近年来才修出人形的妖孽动心!

这是岂有此理!

冯奇气得即将沸腾。

许广成见状,火上浇油的说:“冯先生,你其实长得也还可以,仔细打扮一下,换一身贵一点的衣服,或许能把自己推销出去,当然,我对你是绝对没有兴趣的。”

他转身,对钟武川说:“阿川,我们出去吧!”

“就这么出去吗?!”

钟武川看冯奇的脸色已经从阴有小雨逐渐演变成暴雨警告,担心把这个剑修晾在家里会惹出事端。

许广成却说:“怎么,觉得我太没有人情味吗?”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冯先生特意来我家,应该不会只是为了——”

钟武川笑得很吃力。

许广成见钟武川“不忍”抛下冯宇,主动上前,搭住他的肩膀,说:“走吧,别离这个不知所谓的家伙!”

……

出了钟家大门,钟武川赶紧甩掉许广成搭肩膀的手,说:“老许,你刚刚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故意在那家伙面前装成和我是一对?你明明知道他是剑修,上门多半是为了红包和观音庙的事情!”

“所以我才装成不知道,”许广成说,“难道我该承认我知道他为什么进门以后就盯着我的脸,一看就是三分钟?”

“你的意思是……”

钟武川吸了口凉气。

许广成说:“散修世界的本质是黑暗森林,你不知道其他猎人在哪里,也不知道那些猎人发现你以后会不会攻击你!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保证自身利益不受损的情况下,截取更多的资源。”

“那是散修的世界,冯宇是正统的蜀山门人,他应该不会——”

“蜀山对内是不使用黑暗森林法则的,但是蜀山对外也是一样的强权残暴。”许广成说,“你只看到这些人斩妖除魔的时候因为不合时宜的言语闹出的笑话,你没看到他们全盛时代的嚣张和独霸一切!总之,我不喜欢和大宗们打交道,他们给我的印象从来都很糟糕。”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无所谓啦。”

钟武川摊摊手,表示自己一如既往地不反对许广成的决定。

******

冯宇走出钟家,走进巷子里。

唰唰唰!

师兄们都取下了隐身符。

他们看冯宇一脸沮丧,纷纷安慰。

“师弟,为这种不入品的角色生气不值得!”

“就是就是,他把自己当成是什么!以我们小师弟的名门正统身份,怎么可能看上他这种邪魔!”

“不过是个邪魔外道,竟然敢看不起我们师弟!看我不撕烂他的画皮!”

……

冯宇本就气得够呛,听了他们的安慰以后,心情竟然更加糟糕了。

他忍不住大吼一声:“别说了!我不想听!”

闻言,大家都安静下来,歉意满满的说:“对不起,小师弟,我们本来是……”

“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但是我真的不需要!我才没有喜欢上这个家伙!我只是不爽!不爽他用鼻孔看人的态度!”

冯奇发了一通牢骚,随后对师兄们说:“他到底是什么怪?”

“这个……”

冯奇的问题把大家都给问住了。

他们苦闷的看着彼此。

“大师兄,你有看出他是什么精怪吗?”

“老二,我们师兄弟几个里面就数你平时最爱博览群书,你有没有……”

“老四你一向以观察细腻出名,你觉得他好像——”

……

“好吧,我明白了,原来师兄们都不知道他是什么精怪。”

冯宇看起来更加沮丧了。

师兄们都低下头,说:“对不起,小师弟,让你失望了。”

冯宇苦笑着说:“没关系,我们这次下山历练,本就是为了磨砺自己,如果遇上的总是没什么挑战性的垃圾的话,也是对师兄们的时间的浪费!”

“哈,小师弟,你真的太会说话了!”

大师兄被冯宇的话哄得很开心。

其他几个师兄也纷纷从没有“看穿”许广成的真身的沮丧中站起来,准备再接再厉再战三百回合。

这时,巷子口停了一辆车。

车门打开,走下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你们就是在观音庙被带走的自称是蜀山剑修的精神病患者吗?”

“你说什么!谁是精神病患者!你给我再说一遍!”

老三愤怒,飞剑即将出鞘。

然而,车上走下的男子不怕他们。

他甚至很高兴这些剑修在经历了现实的一次次挫败后依旧保持着如此的斗志。

他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相信你们不是精神病人,你们是蜀山剑修!”

******

暗巷交易进行时,钟武川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快步追上许广成:“老许,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情?”

许广成停下了脚步。

钟武川说:“你的红包游戏是按照神秘凶犯的死亡红包游戏设计的。按照那个神秘人的设计,拿到金额最大的红包的运气王需要在限定的时间内做一件事情,做不到就要遭受可怕的惩罚。你设计的事情是什么?办不到的话,又会遭受什么样的惩罚?”

“你想知道?”

钟武川点头,说:“非常非常的想知道。”

“……”

许广成看了钟武川一眼,说:“天机不可泄露。”

“别这样!我和你的关系这么不寻常,我绝对不可能把你的打算泄露出去!告诉我好不好?”

钟武川像渴望苹果的孩子一样渴望着答案。

许广成看他一脸期待,心头一动,说:“可以告诉你,但在我告诉你以前,你要做一件事情证明你的觉悟!”

“要做什么事情?”

“你先答应我,然后我再告诉你是什么!”

神叨叨的态度让钟武川很不耐烦,说:“得得得,我先答应你!”

“好,你现在闭上眼睛,让我把要你做的事情告诉你。”

第96章:“仙人”归天

钟武川依言闭上眼睛。

潮湿划过皮肤,落在嘴唇上。

这是——

他怎么都没想到许广成要他做的事情竟然是……

脑海中奔过一群草泥马,然而草泥马并没有奔跑在马勒戈壁上,它们在草地上愉快地奔驰,时不时地停下玩耍,偶尔嘴瓣一通咀嚼,异常的惬意。

这场面,太奇怪……太诡异……

莫非,这些都是老许此时的心中所想?

还是……

潮湿的感觉迟迟没有离开,手背更被掌心的温度覆盖,脑中的草泥马也发出了愉快的叫声。

越发搞不清状况的钟武川只能违规睁开眼睛:“老许,你——”

“你现在的眼神就是我想看到的东西。”

许广成若无其事地说着,移开手,挪开脸。

看着老许古井无波的面容钟,武川顿时感觉浑身不舒服。

他意识到自己被狠狠地戏弄了!

老许用故作的暧昧刺激他,只为看他震惊的眼神!

“你怎么可以——”

钟武川越是回味越是不舒服,愤怒卷过思维,身体更在大脑想出最恰如此刻的心情的词语前就自发抓住许广成的肩膀,将他推在墙壁上。

注定能活我的一百倍的寿命就能随便耍我玩?!你这个老混蛋!

怒火燃烧了他的理智,他不顾一切的将许广成往墙壁上推,脸也贴上去,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以为就你会用这招耍人吗!

告诉你,我们现代人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对比你这个千年老古董深厚一万倍!

一万倍……倍……倍……

钟武川突然喘不过气来。

不仅如此,他还感觉心跳加快、全身的血液都在朝着奇怪的方向涌动!

预算中本该被这一报复行为吓到的许广成慢悠悠地夺回主控权,对明显呼吸不畅甚至已经满脸通红的钟武川说:“现在我可以确定五姐说的是真的了。”

“五姐说了什么?”

问这话的时候,钟武川心头突然掠过一个对男性而言是极端羞耻的字眼。

“你说呢。”许广成挑了下眉,“提示,你刚才想到的那个词语。”

闻言,钟武川的眼神更加凶狠了。

“不是!我很有女人缘的!只不过上学的时候沉迷学习、工作以后又一直和你们这群奇怪的家伙混在一起,根本没时间谈恋爱,更不要说……不要说甩掉……甩掉……”

“放心吧,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嘲笑你的。而且,要是有谁敢因为这事情嘲笑你,我帮你教训他!”

许广成的安慰让钟武川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他像在太阳下暴晒了一个月的小白菜,全身都透着蔫了吧唧,眼神也如死鱼般黯淡无光:“谢谢你的爱护,但是我介意……我真的很介意……”

“真的很介意吗?”

许广成摸了摸鼻子,说:“那不这样!等事情解决以后,我带你去妲己那边喝酒。她上个月给我们发消息,说店里又招来很多漂亮的小狐狸,保证给大家一个终身难忘的夜晚。”

“九尾狐狸开的夜店,我怕我消费不起……”

钟武川听到妲己的名字就泛寒。

“可以走公费报销,不用自己出钱。再说,妲己的店里执行的是国际标准,只许聊天喝酒玩游戏,不许发生……想不想见识一下!”

许广成极力推销。

钟武川终于动心了,点头说:“好,等事情结束以后,我跟你去见识一下。”

许广成得到钟武川的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单纯的钟武川并不知道,妲己的店规只明确规定不许狐狸主动和客户在店里发生些什么,其他的事情——例如客户和客户之间发生些什么,都是被允许的!

……

约定了等事情结束后一起逛夜店,钟武川赶紧问:“老许,你的红包游戏的规则是什么?”

“捡到最大金额的红包的人如果不能在三天内发出新的八十一个红包,他会在接下来的八十一天内每天掉一络头发,直到没有头发可掉。”

“诅咒秃头?这也太狠了吧!”

钟武川倒吸一口凉气。

“我不可能像那个家伙一样启动杀人术法,但是也得让捡到红包却拒绝履行的人尝到一点教训,不是吗?”

“可万一捡到红包的人是和尚……”

“和尚会捡红包吗?”许广成说,“出家人若是贪身外之物,那就不是真正的出家人了!”

“你说得好有道理,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个事情执行起来很有难度。”

“那我们就等下去吧!”许广成说,“如果你输了,就要穿我指定的衣服和我去夜店,并且在店里玩国王游戏!”

“国王游戏吗?”

钟武川心想,他现在有齐凌的麒麟祝福加持,哪怕去赌场都能十赌九胜,区区国王游戏自然不用担心!

于是,他爽快地答应了。

“没问题,输给你的话就和你去妲己姐姐的店里玩国王游戏!”

******

派出所接到报案,又有人捡到了红包。

许广成发出去的红包。

然而,许广成在红包表面附加了气息追踪,报案人出现的时候,他发出去的八十一个红包已经有六十多个被人捡走。

也就是说,六十多个捡到红包的人,只有一个人选择了报案。

“这不是很正常的情况吗?”钟武川说,“按照游戏规则,只有捡到最大金额的人会倒霉,其他人自然不担心拿了这笔钱会遇上什么意外!”

“也对。对了,已经二十四个小时过去,死亡红包游戏的幕后人应该已经知道我干了什么!他会怎么办?立刻杀过来和我算账,还是……”

正是自言自语的时候,许广成突然站了起来。

他对钟武川说:“你立刻去一趟大黄村,见风大可!”

“那你呢?”

“我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确定,”许广成说,“早上来你家找我们的蜀山剑修的气息,在十分钟前彻底消失不见了!”

闻言,钟武川不敢怠慢,立刻赶往大黄村!

******

钟武川抵达大黄村的时候,感觉非常不好。

整个村子的气氛都是沉甸甸的,村民们神色沮丧的走来走去,“仙人”家门口挂起了白皤。

钟武川赶紧抓住擦肩而过的村民,说:“大哥,‘仙人’家里出什么事情了?怎么突然挂起白皤?谁死了?怎么死的?”

“还能有谁,当然是‘仙人’走啦!兄弟,你是来找‘仙人’问事吗?来晚了!来晚了!”

村民一脸“你来晚了”的表情。

钟武川见状,顺势往下说:“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村民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去上一炷香吧!没准‘仙人’魂气不散,会托梦给你,给你在梦里解惑。”

“谢谢大哥!我这就去上香!”

钟武川连连点头,走进“仙人”家中,花两百块钱从两兄弟手中买了一把据说被“仙人”用登仙灵力特别开光过的香。

其他人也都买了香。

临时搭建而成的灵堂里,香雾缭绕。

四村八乡所有曾经请“仙人”为自己沟通阴阳的人都来了,大家以此鞠躬上香,给“仙人”的家属塞份子钱,说安慰的话。

钟武川也不例外。

说完节哀顺变之类的话以后,他准备回去,这时,“仙人”的大媳妇突然怨念地嘟囔了一句:“刘家亭怎么还不过来!平时就属他最殷勤最孝顺,没想到妈才走,他就……”

“女人家懂什么,这叫人走茶凉!人家拜的是妈身上的‘仙人’,又不是真给妈当干儿子!现在‘仙人’走了,他哪里还可能正眼看我们!”

大儿子低声教训媳妇。

钟武川将他们的对话听在耳中,感觉很不是滋味。

他走出“仙人”家,正要将这边的情况和许广成说一下,突然,眼前一黑,刘家亭的加长版林肯横在面前。

车门打开,刘家亭走下来。

刚才还在怨念婆婆的“干儿子”没来上香的大媳妇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上去,其他来上香的村们也都众星捧月地围了上去,想和首富刘家亭套关系。

没人注意到林肯车停下的时候有一个年轻人因为离车子太近差点被撞。

更没有人注意到,和刘家亭一同下车的保镖人数是四个而不是惯例的两个,多出来的两个保镖刚下车就训练有素地把那个差点被车撞到的年轻人弄晕并且抬上车。

所有人都被首富自带的光环刺瞎眼睛,忙着围着首富献殷勤。

******

此时的十多公里外,许广成正被人围困。

围攻他的是蜀山剑修们。

他们摆出诛仙剑阵,严阵以待:“妖修,快快现出原形!”

闻言,许广成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你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第97章:图穷匕见(1)

“我们在斩妖除魔!”

剑修们异口同声地说着,同时催动诛仙剑阵!

“妖孽!伏诛吧!”

“你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许广成苦笑的看着这些不自量力的剑修们,他们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剑阵,在他看来却是全身破绽。

“知道,我们在斩妖除魔!”

大师兄下山小半年,终于有机会展示师门所学,忍不住地想要多说几句。

但是老三等不住,他催着大师兄:“大师兄,和他这等妖修废话什么!一起上,用诛仙剑阵灭了他!”

“对!一起上!”

其他几个人也都跟着说。

大师兄看了眼自被他们围住后始终笑颜淡然的许广成,说:“妖修,拿出你的武器!我们蜀山剑修赢也要赢得光明正大!不杀手无寸铁之人!”

“不杀手无寸铁之人,却能光明正大的搞围殴,你们的师傅都是怎么教育你们的!”

许广成立在诛仙剑阵的最中心,似笑非笑地嘲讽着蜀山五人。

老四顿时被问住,不解的看着大师兄:“大师兄,师傅平日里教导我们,蜀山是天下道门最讲公道的,不能杀手无寸铁之人,但是为什么允许我们围殴呢?”

“因为——妖修,人人得而诛之!”

大师兄硬生生地憋出一个道理,带着师弟们就要杀上去!

“妖修吗?”

许广成冷冷的笑着。

果然,就算一千七百年后,蜀山这个名门正派也还是一样的迂腐又顽固!

“道友,现在改口还来得及!”

“你是不是太紧张,连话都不会说了?这种时候应该是你给我们下跪求我们放过你才是!”

年轻的剑修们并不知道,他们此次对上的是一千七百年前破宗门而出的师叔祖!

以蜀山正宗自诩的他们再一次抖动诛仙阵!

嗤!

阳刚的剑气飞出,在许广成的风衣上烧出了个指大的洞。

“这诛仙剑阵乃是蜀山专为尔等邪魔而设,纯阳至刚,专克污秽!你再不后退,必定在劫难逃!”

“口气倒是不小,可惜实力太烂了。”

许广成眯着眼。

蜀山剑修们第一次全力而为,却遭遇如此鄙视,顿时义愤填膺!

“见识一下什么叫诛仙!”

长喝中,剑锋放出纯粹用灵力转化而成的剑气,纯阳之力四散横溢,织成一道连阳光都不能透过的精密剑网,将大放阙词的邪魔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邪魔身处如此严密的攻击,步伐也因为这些绵连不止的攻击开始错乱,却只是风衣上又多了几个破洞,身体没有受到一丝的伤害!

大师兄不禁困惑。

形势一片大好,对方被攻击的无力回手,可他却莫名地感觉有一些东西正超出他的控制。

他开始专心注意白发邪魔的脚步!

然后,他惊呆了!

被诛仙剑阵围在中间的许广成,脚步看似踉跄摇晃,其实步伐轻盈,而且每一步都恰恰踏在——

对方竟比自己更加熟悉诛仙剑阵的进出起伏!

大师兄暴怒!

诛仙剑阵是蜀山三大剑阵之一,是蜀山正统门人才能学的东西,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邪魔外道怎可以——

“你到底是什么人!和蜀山有什么关系!”

大师兄意识到问题严重,一边攻击一边质问。

许广成的笑容依旧风轻云淡:“想不到如今连蜀山弟子都只剩下这点斤两,难怪道门式微!不行了!真是不行了!”

刻薄的评价让蜀山众人怒涛汹涌,甚至不惜以自身精血逼出最精纯的剑气汇聚在阵法的顶端!

“受死吧!狂妄之徒!”

众人一起挥剑,剑气凝结的莲花随之发出凄厉尖锐,朝着下方种种压下去。

诛仙剑阵配合众人的精血凝结而成的精纯剑气再加上正午时分的天地阳刚之气,必定斩妖除魔!

可惜,他们低估了许广成。

只听一声轻“咦”,琉璃微光自许广成周身溢出,恍若月半明玉,圣洁高贵。

然而,明月出现在正午时分,总归是透着几分诡秘。

“散!”

真言令下,琉璃瞬间碎成肉眼不可见的亿万砂砾,如狂风暴雨般散入诛仙剑阵又冲入蜀山五人的经脉之中,直入识海,无可抵挡。

“吞!”

又是一声真言,许广成张开嘴,诛仙剑阵好不容易聚集的威力、蜀山众人用剑气和精血凝结成的莲花、包括正午时分的天地阳刚之气都如被牵引一般,落入了他的口中。

连蜀山众人丹田内的修为也只是挣扎了几下,便离体而出,飞进许广成口中。

本就莹润的面色宛如满月泛动光滑,随即消失,许广成掏出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因为吞下众人修为而略显红润的嘴唇,说:“修为虽然低微,好在味道纯正,勉强可以吃下。”

蜀山众人惊呆了!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诛仙剑阵的细节!

他这闻所未闻的手段又是什么功法!

他们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许广成,可惜身体被定在远处,丹田内的真元又被吸光,根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反倒是许广成,擦完嘴以后,随即从空间里拿出全新的外套,换下被诛仙剑阵的剑气刺得百孔千疮的风衣,说:“真想把账单寄去给你们的师傅!不过现在的蜀山那么穷,估计也没钱赔偿!要不……”

他认真想了一下,说:“把你们卖去山海宠物中心当清洁工吧!用工资抵债!”

话音落,被定在原地的蜀山弟子们看到太阳下的影子突然分出无数黑丝,缠住身体,将他们生生地吞噬了。

看着干干净净的地面,许广成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接下来,就只能等待了!”

******

钟武川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竟被人头套黑布袋、手脚反绑绞在一起扔在疑似沙发上的时候,他立刻开始大喊大叫:“放开我!你们这是绑架,是犯罪!我要……”

话音未落,黑袋子就被取了下来。

钟武川顿时被室内的强光刺得暂时无法睁开眼睛。

朦胧中,他看到落地窗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光头,一个头发花白。光头男穿着黄色长袍,似乎是个和尚,头发花白男穿着西服,显然是很有地位的人物。

“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抓我……”

他吃力的询问着,眼睛渐渐适应光线。

房间装修奢华,全是进口红木家具,身下的沙发是真皮质地,天花板上挂着夸张的水晶吊灯。

他又左右张望,看到沙发前站着两个保镖打扮的男人,其中一人手上拿着黑头套,另一个人手中拿着刀。

“喂……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里又是见鬼的什么地方?”

“你说呢?”

正在窗台前亲切交谈的两人都转过身。

光头更是走到钟武川面前,捏起他的脸,说:“好久不见!没想到我还活着,对不对?”

钟武川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做梦也没想到观音庙的主持、扭乐镇的首富刘家亭竟然都和这桩案子有牵连!

“原来你真的是乌利亚。”他说,“上次在观音庙,我就不该阻止——”

“不,我真的不是乌利亚,”“主持”欢快地说道,“我是你的另一个仇人!至于乌利亚——”

他手指刘家亭:“他才是乌利亚!”

“你是……乌利亚……”

钟武川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

“刘家亭”却冲着钟武川微微一笑,说:“小武哥哥,妮娜每天都在想你呢!”

“额……”

老男人做出小女孩的卖萌姿态,让钟武川一阵反胃。

“刘家亭”似乎很喜欢钟武川的痛苦姿态,反手玩弄白发,说:“我知道小武哥哥此刻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知道答案,我也有很多很多的事情需要小武哥哥你的配合,所以——先让我们为久别重逢干一杯!”

他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以及三个酒杯,给自己、主持还有钟武川都倒了一杯酒。

“干杯!”

“刘家亭”欢快地说着,和主持一起喝下红酒。

分给钟武川的那一杯则是——

保镖上前,一个把他扶正并且捏开他的嘴,另一个把酒倒进他嘴里!

被强制灌酒的钟武川不爽的看着他们:“乌利亚,你到底想干什么!还有你,观音庙的主持,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我是你的老朋友。”

主持欢乐地笑着,张开嘴,露出白生生的牙齿。

钟武川受到不小的惊喜:“这、这怎么可能!你应该已经死掉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个问题啊……”

“主持”看向“刘家亭”,后者嫣然一笑,说:“在执行最后一步前分出时间给主角团解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是反派的大忌,可是我还偏偏就喜欢这种‘即使你们知道我的全盘计划依旧什么都做不到’的感觉!”

第98章:图穷匕见(2)

“我觉得你只是自我意识过剩,急需他人的关注度。”

“主持”毫不客气地吐槽着他的同谋。

“你说得很对,可是——”乌利亚说,“亲爱的冯奇,你还不是一样的自我意识过剩,做梦都想得到许广成的关注!我们是狼狈为奸的一对!天生一对!”

“呵!呵呵!”

冯奇一阵冷笑。

钟武川此时也终于忍不住,在沙发上挣扎着,大喊:“喂!你们不是要给我说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吗!能不能先用我能听懂的话把整个事情都说清楚啊!”

“你等不及了吗?”

乌利亚打了个响指。

保镖们从沙发后面移出一具表面画满符号、看起来就很有历史感的漆木棺材,将手脚被绑的钟武川抬进去,放平。

“这是干什么!”

钟武川被迫躺在棺材里,感觉糟糕透顶。

冯奇装腔作势地念了一声佛,说:“为了让你听到的内容不会被传到许广成那边!”

说完,他指挥保镖们盖上棺材,钟武川的视野再次回归黑暗。

******

棺材被人抬了起来,钟武川能感觉到颠簸,但是比起颠簸,他更在意此时断断续续传入耳中的讲述。

“所有的事情都要从我的苗疆之旅开始说起。

我的祖父从我出生那天开始就希望我能像圣女贞德一样勇敢伟大,成为虔诚的圣殿骑士。然而,我的身体很差劲,我连圣殿骑士的初级课程都无法完成,这时,我的祖母告诉我,我有大约八分之一的东方血统,在她的故乡,有一种办法可以让孱弱的人获得超凡的力量!

祖母教了我很多,但是她交给我的那些还远远不够,于是我按照她的临终嘱托来到东方,并在苗寨找到了能够让我脱胎换骨的办法!

可惜,我马上要成功的时候,许广成出现了!他打断了我的好事,让我永远无法摆脱我那个脆弱的身体!幸运的是,我还是逃了回来。”

“呵,当时是我故意手下留情,不然就你那点三脚猫的本事,怎么可能逃出来!”

冯奇冷不防的加了一句。

乌利亚回答道:“我知道是你救了我,所以我现在才会忍着恶心和你合作!”

“苗寨之行功败垂成,但是我依旧得到了不小的收获,还有了一个特殊的盟友,冯奇。

但是因为许广成的存在,我们不敢过度联络,直到有一天,冯奇告诉我,他要我帮他做一件事情,一件非常报复许广成的事情!”

“然后你就答应了?”

棺材里,感觉越来越糟糕的钟武川用问话掩饰自己的烦躁。

身体出现倾斜,这些人正抬棺材上山。

“为什么不答应冯奇?许广成可是我的大仇人,他越是不痛快,我就越痛快!何况,冯奇也没有让我白干活,他给了我一个珍贵的情报,一个补完我的缺陷的机会。

接下来的事情,你就全知道了。

冯奇在夔牛面前搬弄是非,让夔牛攻击你,又让钟家合杀你,可惜夔牛是个傻子、钟家合又是个废物,最终还要他亲自出马,然后轰轰烈烈地死在许广成的手上!”

“原来你们早就开始勾搭了!”

钟武川被乌利亚和冯奇的心机折服了。

“对,因为从始至终冯奇想要的都是许广成的痛苦,而我除了想看到许广成的痛苦,更想得到的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

钟武川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这分魅力。

乌利亚显然知道钟武川此刻想什么,冷冷的笑了一声,说:“怎么,以为我看上了你!不好意思,我看上的是你身体里的盘古石、麒麟祝福,还有穷奇的元神碎片!这些东西都和你的身体合为一体,我只能勉为其难地连你的身体一起接收。”

“……好吧,我又自作多情了。”

说着沮丧的话,但是钟武川的心情并不怎么沮丧。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桃花运,也早就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乌利亚继续往下说。

“重伤你、让许广成为了救你向烛龙索要盘古石和麒麟祝福,是我的新生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所以,在夔牛和钟家合相继失败、只能亲自出场的时候,冯奇已经想到了死在许广成手中的可能性。

他提前将一部分的身体割下来,交给我,让我把它们存在圣殿骑士的地下室!这样一来,就算身体被许广成毁掉,他也可以借助我的苗寨秘术得到第二次生命!”

“原来,莫教授和你们也是……你们是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钟武川故作平静地说着,内心波涛狂涌。

“勾搭?!小武哥哥,你真是太高看你的教授了!他在你们的世界或许有地位有声望,但在我看来,这种蠢货连给我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最可笑的是,你主动给他送来血样,他居然还打电话通知你,告诉你血样有异常!让你意识到不对,来实验室毁掉血样!真是一头猪!幸好我们及时赶到,抢救回了一点!”

乌利亚对莫教授极尽嘲讽和不屑,却让钟武川勒紧的心脏有了片刻的舒缓:教授并没有出卖我,他竭尽全力地想要帮我!

然而——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想,如果能活着回去,要找莫教授那只猪好好倒个谢!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因为他已经在地下等你了!在他打完那个小白鼠的电话以后!”

“你说什么!”

钟武川愤怒了。

他没想到乌利亚竟然会——

“不好意思,我最讨厌的就是背叛。虽然那只猪的行为并没有危及整个计划。”

乌利亚的口气轻飘得让钟武川恨不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掐死他们。

“我知道你此刻心情很糟糕,非常的糟糕,不过你相信,等你听完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的心情会更糟糕!”

冯奇用轻快得好像哼小曲的口气说着更加残酷的事情。

“知道死亡红包游戏是谁想出来?是刘家亭!他心甘情愿给我们做狗,被我们利用,妄想得到长生不老的身体。作为报答,我们给他注射了小老鼠妮娜的血清提取液。他很开心,他相信自己会成为那个好运的人,能够不老不死,可惜……没有麒麟赐福的人类身体根本压不住霸道的妖怪基因,哈哈哈!”

“你——你这个禽兽!”

“不好意思,我本来就是野兽。”

冯奇笑得张牙舞爪。

钟武川气得浑身发抖。

“别欺负小可怜了,我们还是继续给他补课吧!”

乌利亚“好心好意”地将话题正了过来。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刘家亭和我们是什么关系?想知道崔明珠为什么会死?还有死亡红包游戏又是怎么回事?”

“是的,我想知道。”

“‘我想知道’?你确定你的小心脏能受得了这么大的打击吗!”

钟武川吞下唾沫,说:“我可以,我已经做好最糟糕的准备。”

“好,那我现在就告诉你真相!”

“在我们还没找上他的时候,刘家亭只是个再普通不同的老男人,爱虚荣,贪生怕死,对鬼神有关的东西又怕又期待。

原本,他是真心诚意的想要重修观音庙,但当他的工人们挖到观音庙的基石、清理出观音庙的壁画后,他改了主意!他想到了钟家的宝藏传说,想到了山上的神仙墓!

他是个很有实干精神的家伙。借着修缮观音庙的名义,他翻阅了大量资料,将永和年间所有的事情都找了出来,并把本地县志研究了无数次,最终得出结论,钟家的祖先是五胡乱华的时候从北方逃来的某支军队!而且很可能是武悼天王冉闵的遗部。”

说到这里,乌利亚突然问钟武川一个问题:“知道冉闵是怎么死的吗?”

“兵败被杀。”

“永和八年五月初三日,兵败被抓的冉闵在遏陉山被慕容儁斩杀,死后遏陉山左右七里草木全部枯萎,蝗虫大起,自那一天起天旱不雨。十二月,慕容儁派使者前往祭祀冉闵,谥号为武悼天王,当日天降大雪。是不是觉得这段叙述很奇怪,冉闵不过一个武夫,怎么能有主宰气候的能力?”

“古代的记录大多夸张。”

钟武川依旧坚持着科学本质。

“是吗?那你怎么解释扭乐镇整整一千六百多年的反常气候?”

钟武川沉默。

冯奇懒洋洋地说:“因为冉闵被慕容儁斩杀的时候已经肉身成魃。所谓魃,就是旱神,让云层无法凝聚不能不下雨的生物。而逃亡的钟氏先人们选择在钟山定居、在钟山修神仙墓、观音庙,因为钟山在上古的时候是夸父族和女魃、应龙同归于尽的地方,夸父族的尸体化为钟山,应龙的尸体变成钟水、女魃的身体也成为了神仙石。”

第99章:图穷匕见(3)

“等一下!夸父不是逐日而亡的吗!怎么又能在上古的钟山和女魃、应龙同归于尽?”

不仅钟武川好奇,乌利亚也同样不懂冯奇在说什么。

冯奇不屑地看了眼同伙,说:“你没注意到我刚才的用词吗!在钟山和女魃、应龙同归于尽的是夸父族!逐日而亡的夸父是夸父族的族长,族长死了,可不代表他的族人就死绝了!夸父族一直要到黄帝和蚩尤大战的时候才会因为站错边被女魃、应龙一起杀死。”

说到这里,冯奇念了一段话。

“大荒东北隅中,有山名曰凶犁土丘。应龙处南极,杀蚩尤与夸父,不得复上。

又有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

其实,所谓的‘不得复上’,就是重伤不治无法带回去的意思!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战死。”

“原来……”

“至于为什么钟家先祖发现此地是夸父族和女魃、应龙同归于尽的地方就将这座山取名为钟山,大概是因为——‘有钟山者,有女子衣青衣,名曰赤水女子魃’吧!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掌管幽冥的烛龙就住在钟山。总之,冉闵的这些下属在夸父族的尸体化成的钟山上给冉闵立了衣冠冢,在山下住了一千六百多年。”

冯奇虽然是上古传说中的生物,却对山海经里的同伴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草草解释完钟山的秘密后,又开始解释刘家亭的事情。

“大凡有钱人,都有一个臭毛病,就是怕死,怕辛辛苦苦构建的商业帝国会一朝崩溃!

当他发现旱魃的传说竟是真的,钟山中可能藏着肉身成魃永生不死的秘密以后,他就一点点的走向了疯狂!

最开始的时候,他很理智,希望镇民们能够搬出去,让他能深入研究钟山的秘密,但是扭乐镇的人不同意,拆迁的计划至今无法落到实处。

为了让镇民搬迁,他做了大量的调查,不小心发现了阿发小吃暗地里做的龌蹉事。于是他就想知道怨气和肉身成魃有没有一定的关联性。再然后,你就都知道了!”

“也就是说,崔明珠是……”

“是啊,他是个很有创意的家伙,可惜崔明珠的精神力太差,没折腾几下就死了,临死前散发的恨意只够招来一点雾气。不过,至少证明他的研究方向没有问题,我们也被他的科研精神感动,来到他身边,和他结成联盟。”

乌利亚用轻快的语调说着残酷的事情。

“再然后就是——”冯奇得意洋洋地说着,“乌利亚把通过妮娜得到的血清注射在他的身体里,用死亡红包随机挑选祭品,让他尽情的激发深藏在血清里的盘古之力。可惜人类太脆弱,身体压不住那些变异,心脏也不行,居然会因为老许对死亡红包游戏的粗劣模仿就气得心脏暂停!还好我们从一开始就只把他当高级实验鼠使用,一直都有第二套准备。”

“什么准备?”

“你说呢?当然是你啊!”

乌利亚笑得很开心。

她的笑声若是用少女的身体发出,必然赏心悦目。

然而,此刻如少女般大笑的毕竟是个男人,还是个浑身散发着老年臭的男人。

钟武川听着她的笑声,感觉浑身发冷。

“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杀了我,还是把我——”

“实验证明,盘古石确实拥有强大的力量,并且这种力量能够通过杀戮激发,”乌利亚说,“刘家亭不过是接受了三手血清的注射,都能得到力量,如果我完全占据了你的身体……岂不是……”

“你要……”

“对啊,我要完完整整的得到你的身体,”乌利亚笑得几乎疯狂,“当然,如果能把钟山的夸父族残余力量也一并吞下去就更好了。夸父族拥有最接近盘古的体能,强强叠加,必定能……”

乌利亚越说越得意。

这时,冯奇指示抬棺材的人停下。

钟武川终于暂时不用再忍受颠簸了。

……

棺盖打开,钟武川被从棺材里扶出来,冯奇走到他身边,贴着他的脸,说:“我亲爱的另一半啊,告诉我,你在哪里遇上了钟山地脉化身的人头柿子树?”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呸!”

钟武川拒绝回答冯奇,甚至不想睁开眼看前面。

冯奇见他不配合,一声冷笑,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许广成能像过去一样及时出现救走你!抱歉,我们抓走你的时候,正是他被蜀山傻子们围攻的时候!那时的他听不到你的声音!”

“接着你又被我们塞进了特别定做的棺材里,知道了我们的全部计划,但是什么都做不到!”

乌利亚拿出军用匕首,压着钟武川的脖子。

“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活死人的你对只想得到你的身体的我而言更有价值!”

“别这样,乌利亚,我还想要他帮我找到夸父族的残存力量呢!”

冯奇口气很温和,但是按在钟武川身上的爪子却滚烫如铁,随时可能在钟武川的身体留下几个洞!

“你可以继续沉默,我已经感觉到我留在你身体里面的那一部分灵魂……感觉到……柿子树的记忆……在这边……就是这边……”

冯奇宛如梦呓地说着,突然转身,冲着前方扑了过去!

空中晃过一段魔纹,众目睽睽之下,观音庙主持的身体消失不见了!

钟武川大急。

他是现场唯一能无视地脉的结界直接看到柿子树的。

在他的视野中,冯奇此刻正贪婪地趴在柿子树上,吞吃树枝上垂挂的人头!

每吞下去一个人头,观音庙主持那被冯奇用邪恶手段抢占的身体都会出现一点改变,变高、变黑、变扭曲……变成非人非兽的怪物!

最终,他停止了变化。

他长成为一个身高十米,眼睛血红,全身皮肤如焦炭,皮肤表面满是诡异纹路的怪物。

不仅如此,新生的冯奇,全身的骨骼都扭曲了。

前额和下颔出现骨突,头部变形如狼豹,膝关节反弯,指骨延长,背上长出了腐烂的黑翅膀!

他像野兽一样蹲在柿子树上,全身上下散发着坟墓的恶臭。

“许广成!你听到我的声音没有!给我出来!”

轰——隆隆!

地脉的结界被冯奇不断膨胀的力量撑破。

现在,连刘家亭的保镖们都能看到蹲在已经被吸干力量的柿子树冠上的冯奇。

他们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

“这就是你和冯奇都想得到的东西,”钟武川对乌利亚说,“没想到吧,吸收了夸父族尸体的力量以后的冯奇居然能这么丑陋。”

“还好,比我预想中好看多了。”

乌利亚背着手走到冯奇面前,对已经到达疯狂边缘的冯奇说:“感觉怎么样?”

“棒极了!我感觉自己一口就能吞下许广成!”

“那还真是可喜可贺,”乌利亚看了眼身边的钟武川,说,“打个顺风车可以吗!”

“没问题!”

乌利亚于是让保镖们把钟武川再次塞进棺材,冯奇也放下巨大的左手。

棺材封号,乌利亚、保镖和棺材一起摆在冯奇的手上。

“去神仙墓!”

******

刚把乌利亚和钟武川送走,冯奇突然感到身后一阵刺痛。

他转过头,看到许广成。

“好久不见,”许广成说,“我大意了,居然误会观音庙主持的身体里面是乌利亚。”

“并不是你大意,是我们的计划太过详密,几乎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

冯奇抬起头,看着这张曾经看了一千年的脸,说:“老混蛋,我是真的爱过你的,就算是现在,我们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看到你的脸,我依旧会感到心动。”

“你所谓的爱是指把我整个都吞下去,吸收我的修真成果,再把多余的部分作为排泄物扔出去,对吗?”

许广成的眼神仿佛溶解万物般黑暗深邃,令冯奇不敢直视。

一直都是奶奶灰色的短发在秋风中逐渐恢复黑色,飞舞在长风中。

这一次,他不再压制自己的力量,他是真心要杀死冯奇。

看着逐渐恢复到全盛时期的许广成,冯奇却感觉莫名地轻松,他舔了舔爪子,说:“你到底还是输了。”

“哦?!”

许广成并不看他,手指轻弹,念了两个名字:“春波,秋水。”

唰!唰!

两支长剑从身后脱颖而出,掠向那坚不可摧的妖兽。

“你——”

没想到许广成这次竟是一言不发直接下手,冯奇一时大惊失色。

第100章:你好我好大家好

惊讶之余,冯奇怒喝一声,向那如女子飞簪般婷婷的长剑劈去。

哐当!

看似优雅温吞的长剑,其上附着的真元竟是远出乎冯奇预期的强势!

纵然双爪蕴力可劈华山,长剑依旧笔直掠去,不颤分毫。

哗!

双剑完全没入体内,无一丝碎屑溅出。

“许广成,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到这地步!我们一起生活了整整一千年!一千年的时间,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有感情的!”

冯奇开始打感情牌!

“确实……”

许广成温和地笑着,又是两记轻弹,身后再出十三支长剑,悬于身畔。

“冯奇,你从安史之乱时便与我同行,相处了一千年。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谁比你更了解我!”

“我也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谁比我更了解你。”

冯奇再次舔过爪子。

许广成眼眸一冷,道:“既然你自认是世间最了解我的,为什么就始终不能放下!你知道我的本性,我绝对不可能喜欢异族!更不要说你还是兽类!”

“我知道,可是我偏要勉强!”

冯奇苦笑地说着,双眼直直看着许广成身后。

“至今,我还记得和你初次见面的时候,你看似平庸浮夸,其实精明内敛,你假装无知纨绔游走在诸多散修之间,利用他们的贪婪引诱他们自相残杀!

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类,明明已经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却能保持眼神清明毫无污秽,于是我心动了,我想知道你的心里到底藏了什么,竟然能不折手段到这地步却始终没有沦为魔修!”

“你找到答案了吗?”

许广成难得耐心地问道。

冯奇叹了口气,说:“找到了!理由很简单,你虽然和魔打交道,和妖打交道,和兽打交道!但是你始终只想做人!是我一直在勉强!”

“或许吧!”

许广成一如既往的柔和微笑,却在风衣翻飞间,三千长剑尽数飞出!

冯奇此时也轰然坠地,身体在飞落途中不断地扩张、弥散构成血色云雾,瞬间就把许广成带来的三千长剑都裹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血雾中。

血雾蜿蜒,不见手尾,唯独冯奇的面容清晰依旧,望向许广成。

它在问。

问这个和它有千年情义的人是不是真的那么绝情绝心,非要将一切都在今天结束!

许广成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指。

于是——

万剑齐鸣,血沫横飞。

许广成以一千七百年的时间淬炼、温养而成的三千长剑在冯奇的身体构成的血雾中横冲直撞!

磅!嘭!

两股强势无匹的气流不断的交错强震,每一次震荡都会让笼罩钟山的结界出现一次倾斜,余波也每一次都让山上的树木石头出现碎裂,至于周边那些不幸卷入的花草,直接被轰成了尘埃!

激烈的碰撞中,血雾大潮很快就败退,三千长剑夹着血红铺天而下。冯奇不幸被打飞,全靠着种族优势才在即将被自己掀起的血浪吞噬时,勉强稳住了身形。

“许广成,你真够狠!”

他愤怒的吼叫着,身体已经破破烂烂,根本不能承受下一波的攻击!

“抱歉,我讨厌竞争。”

许广成冷冽地笑着。

轰!

一阴一阳两股力量融合为灰色的磅礴之力向冯奇袭来,冯奇也毫不示弱,当即挥出拳头,与许广成的杀招正面对抗!

整个钟山都因为他们的力量对撞而摇摇晃晃!

天空布满血雷,轰隆隆地砸下来!

整个钟山都像面团一样任由力量肆虐!蹂躏!

以钟山为中心的三公里范围内,随时可能陷入了崩溃的境地!

许广成暂缓攻势。

他说:“放手吧,再这样下去,就算你赢了我,也会被山海协议制裁的!”

“是吗!你是怕我疯得太厉害,连你的小人类也一起砸死吧!”

冯奇疯狂的大叫着。

他根本不在乎这一战可能造成的影响。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曾经是朋友,我们不该——”

“是你先背叛我的!我没有错!都是你的错!”

冯奇擦去嘴角的血,冲着许广成张开双臂!

“许广成!我要你后悔!我要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痛苦!”

三千利剑再次冲来,冯奇却不做任何的抵抗。

他在释放!

竭尽所能地释放!

将所有的力量全部释放!

他要和许广成、和钟武川、和方圆三公里范围内的人同归于尽!

可怕的火焰席卷大地,破破烂烂的怪兽被重重摔落,砸在地上,压出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尘世震动!

地下传来清晰的摇晃。

冯奇听着地心深处传来的声音,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我死了,但是你们也很快就要结束了******

……

山腰发生这么夸张的战斗,山顶的四人自然不可能没有感觉。

趁着乌利亚四下乱走确定方位的时候,钟武川对两个保镖说:“如果我是你们,现在会转身就跑,逃得越快越好!”

“这个……”

保镖们其实也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但是他们毕竟受雇于人,有起码的契约精神。

左边的保镖说:“你休想离间我们!”

右边的保镖也说:“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我拒绝。”

然而,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却一个偷偷把之前没收的手机塞回了钟武川的口袋,另一个不动声色地割松了绑绳,还把匕首放在他手里。

因为,乌利亚回来了。

她刚好听到保镖们的回答,非常满意下属们的忠诚,挥手让他们过来拿铲子帮自己挖土。

两个保镖顺势离开,听从乌利亚的指挥,挥汗如雨地工作着,期间山下不断的传来轰隆响动,两人的额头都是冷汗直冒。

“老板,我们真的要……”

“再加十倍酬劳,不要吵了!”

乌利亚吼了一句,转身,准备把钟武川提过来。

两个保镖都是有想法的人,见乌利亚转身,马上就抓着铲子逃向山下!

他们虽然号称是要钱不要命的主,但是真要遇上用命换钱的情况,他们更爱自己的命!

乌利亚因为最近一段时间频繁更换身体,体力远不如往常,保镖们又是他刚刚转身就逃跑,还逃得得不动声色,自然不可能第一时间发现。

或者,就算发现了,他也不在乎!

因为此刻的他真心在乎的东西只有一件,钟武川的身体!

“小武哥哥,我终于能够得到你了。”

他狞笑着走向钟武川,准备给这个完美融合了盘古石和麒麟赐福的身体喂蛊,活埋在风水宝地,等待日月交替、最适合占据身体的时刻!

钟武川见乌利亚嘴角勾起狞笑,知道这个家伙也要对自己下狠手了,他暗暗抓紧保镖们留给自己的匕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是自卫!我只是自卫!法律允许自卫反击的!

乌利亚看钟武川肩膀发抖,以为他是愤怒加害怕,冷笑一声,说:“别怕,这种事情一点都不痛苦!如果习惯了,还会觉得很舒服呢!”

“对不起,我永远不可能习惯这种事情!”

钟武川大吼一声,双手抓着匕首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你——”

乌利亚大惊。

钟武川趁机持刀向乌利亚的身体撞过去。

诡异的是,乌利亚竟然没有闪避!

刀子轻轻松松地就扎进他的身体里面,或者说,是刘家亭的身体里!

“你……”

这回轮到钟武川大吃一惊了。

他不晕血,也曾多次在手术室内被鲜血浸透双手,但是——

这种情况下的被鲜血浸透双手却是第一次!

乌利亚趁机抱住了他,贴着他的耳朵:“小武哥哥,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决定杀人自卫,却在最后关头输给了自己的良心!你还是乖乖地把身体交给我吧!”

耳语时,刘家亭的嘴里爬出一条长着人脸的虫子。

虫子爬出嘴巴,刘家亭的身体立刻像失去支架的傀儡般重重的滑了下来!

钟武川的耳朵旁却卷过一阵剧痛!

这时,山下又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钟武川摔倒在地,人脸虫子也因为突然的震荡从钟武川的耳廓旁掉到了脖子上。

她不甘心地继续往上爬,没想到山体的震动一阵狠过一阵,山石滚滚,土地龟裂,大树接二连三的倒下来。

无法站稳的钟武川在摇晃中艰难的挣扎!

“发生什么事了!”

他很慌张,杀人的恐慌还没有从心头褪去,身体就被卷进了更大的麻烦中。

乌利亚见状,顿时心生一计,一边努力攀爬,一边吐出嘲笑的话语。

“小武哥哥好厉害啊!居然真的敢杀人!虽然是个罪有应得的白痴!”

“闭嘴!给我闭嘴!”

钟武川本就因为山体的摇晃不能稳住脚步,突然听到乌利亚的声音却看不到她的身体,更加的慌张不安。

乌利亚持续引导他:“为什么要闭嘴!你知道你坏了我的大计划吗!”

“你在哪里!在哪里!”

钟武川在地震一样的摇晃中艰难地寻找支撑,整个人好像疯狂暴雨中的小船。

“我在你的心里!你永远摆脱不了我!我会不停地对你说话,让你记住你是个杀人犯!”

用言语扰乱钟武川心智的同时,乌利亚还在持续攀爬,并且不时地看地上那个已经完成大半的坑洞。

这是她和刘家亭在钟山上找到最方便吸收钟山灵力的方位,只要把钟武川骗到那个洞里面——

“小武哥哥,其实你也不用太痛苦。你只是人,人总是有黑暗的一面。”

眼见钟武川摇摇晃晃中已经走到洞穴旁,乌利亚又放缓了口气。

“为什么不能接受你的黑暗面?那也是你的一部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停止你的妖言惑众!”

钟武川吃力地说着,他找到一棵暂时没有被地震影响的大树,用匕首把自己固定在树身上,掏出保镖们偷偷还给他的手机:“老许……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我……我在山上……神仙墓附近……这里……这里一片混乱……”

(“知道了!我已经解决了麻烦!马上来接你!记住,保持通信!”)

许广成的声音让钟武川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有了几分安定。

“我知道……我尽力……”

又是一块山石滚下,钟武川艰难地将没有切断通话的手机塞回口袋,吃力的扶着大树:“再坚持一会……只要一会会……就……”

“你已经没有时间了!”

意识到不能再继续等待的乌利亚此刻也顾不上天时地利人和,以蛊虫的最快速度扑向钟武川的耳朵!

她要立刻进入他的脑部,占据这具身体!

“啊——!!!”

蛊虫入耳,钟武川痛得两眼一黑,只剩下惨叫的本能。

乌利亚却看到了胜利的白光!

我成功了!

我得到了融合盘古石的身体!

我——

不!!!!

******

无尽的虚空,他如星辰海洋中一点星火,飘荡着,不知去往何处。

突然,一股恐怖的吸力来临!

他被无形的大手抓住,强塞进了一个容器里面!

瞬间,早已淡去的感觉重新回归,钻心的痛从全身每一个角落冒出。

啊!

好痛!

整个人像被重型卡车碾压过,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耳畔,隐约听到了许广成的声音。

“喂!醒一醒!”

不要……

他翻了个身。

好累,好想继续睡。

“真的不要?你是想逼我出绝招吗!”

那就出绝招吧!

心里嘀咕着,他打算再一次翻身。

然而,身体被固定了。

紧接着,潮湿温润的感觉贴上嘴唇,附带某些不能描述的触感和温度。

钟武川刷的一下睁开眼睛。

许广成若无其事地移开脸庞:“醒了?”

钟武川却只顾着检查自己的身体:“老许,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看起来很奇怪!我遇上了乌利亚,我还被乌利亚的蛊虫……啊!乌利亚!她是不是还没死!”

“原来是这么回事。”

许广成明白了钟武川的紧张根源,微笑着说:“乌利亚已经死了,但丁找到了她的身体,彻底的杀了她!”

“谢天谢地!她终于死了……”

钟武川叹了口气,说:“老许,你认识擅长蛊虫的朋友吗?我身体里还有乌利亚的蛊虫,我担心那个东西会……”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和五姐已经给你做了全套检查,结论是——你的身体非常干净,没有任何杂质。”

“可是……乌利亚的蛊虫也是真的……”

回想那一瞬的感觉,钟武川顿时一阵反胃。

许广成说:“蛊虫是无法进入你的身体的,因为你吃了夸父山的桃子。”

“桃子?!那个桃子很特别吗?”

钟武川想起了夸父山的桃花小姐姐,她曾经送给自己一个桃子表示谢意。

“普通的王母桃尚且能驱邪求吉,何况融入了夸父血肉的夸父桃?别忘了,夸父桃花和王母桃花拥有同样的基因,那女精给你吃的,正是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千年成熟的桃子。”

闻言,钟武川的心头掠过一丝感动。

他做梦都没想到,一瞬间的善意竟会在未来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善果!

他激动地抓住许广成的手,说:“老许,我想去夸父山,谢谢小姐姐们送我那么珍贵的桃子!”

许广成却把钟武川按回沙发,说:“道谢的事情不急一时,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什么事情?”

钟武川抓了抓头发。

“善后!”

说着,许广成打开了房门,呈现在钟武川面前的是大战过后百孔千疮的钟山。

“这就是——”

钟武川的话还没说完,突然——

窜!窜!窜!

山海宠物中心的各位大哥哥大姐姐小哥哥小姐姐还有大群疑似跑错片场的诡异生物冒出,把大门堵满!

最高处,是被烛龙举高高的齐凌和小宝。

终于等到开门的他们难以遏制内心的激动,纷纷发问。

齐凌两眼放光:“小钟啊,你好厉害,居然真把老许给搞定了!”

柳相泽一脸无奈:“其实你们没必要这么急着确定关系……”

嬴飞逸哭得眼泪婆娑:“完了完了!我下个月工资也要拿去包红包了!好惨啊!”

帝喾和帝俊毫无天帝形象:“快点说一下昨晚上的细节!谁上谁下,什么姿势!大不大!长不长!持久性怎么样!”

伍凰硬生生撞开他们:“你们懂个屁!实用性才是最重要的!我告诉你啊,金针菇是绝对要不得的!男人那东西呢必须%¥##@!@%……&”

……

看着这一双双写满了不良妄想的眼睛,钟武川突然觉得自己不该醒过来。

——正文完——

番外:穷奇家族百年会

“等到了会场,不管他们对你说什么,或是做出什么挑衅的行为,你都不要紧张,按我的指示做,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就不要回答,有我在场,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高空结界内,许广成又一次地叮嘱钟武川。

钟武川听得云里雾里:“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必须和你一起参加这个什么穷奇什么家族百年大会。我压根就不是穷奇,连穷奇喜欢做什么都不知道!”

“请帖已经到我们手上,只能过来送份子钱。穷奇毕竟是一个大种族,我们只有两个人……”

许广成说了一大通的道理,总结一句话:今天的活动,钟武川必须参加,必须拿出十二万分的自信!

“可是我真的没有自信……我担心……我担心……”

钟武川捂着脸,感觉自己只要一开口就可能被穷奇家族大卸八块。

于是,许广成再一次的轻拍钟武川肩膀,说:“别忘了,你的身体里有盘古石。”

“好吧!”

******

经过一个小时的颠簸加打气,钟武川和许广成终于准时来到穷奇家族领地。

此时,距离穷奇家族百年会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非常惯例的,降落后的钟武川将周围打量了一番。

穷奇家族非常的财大气粗,整一座山都是他们的私有财产,大门足足十米高,门框雕龙画凤,门后的汉白玉石阶直通云霄。

每当有客人经过大门,天空就会有大群仙鹤飞过,身后拖着五彩绚烂的彩条横幅。

“这穷奇家族看着好像很有钱的说,”钟武川说,“我原以为异兽们都是住山洞吃生肉……”

“穷奇的爱好是和恶人做朋友,对人类社会的吃喝嫖赌毒最感兴趣了,”许广成说,“单轮享受层面的造诣,穷奇远在饕餮之上。”

“看出来了。”

钟武川和许广成一起穿过大门,站在石阶上,正要迈步上山,石阶居然自己动起来了!

“这又是什么黑科技!这个……石头居然会像电梯一样自己动!”

钟武川大惊。

许广成说:“简单的悬浮移动术,不值一提。想学的话我教你,只要半年就能完全掌握。”

“你确定半年就能学会?我觉得这事难度有点……”

钟武川拒绝许广成的鸡汤。

最近一个月的学习让他明白一个事实,许广成在自学领域是天才,但在做老师这件事上却是天分为零!

最重要的是,就算他把他对某段法术的理解通过思维直接传递入大脑,天书也依旧是天书!

“小明的爷爷叫小明,爱因斯坦的爷爷是爱因斯坦,”钟武川说,“我大概天生不适合修仙这条路吧。”

“你的身体已经有很好的基础,只是还没找到真正适合你的学习方法。”

许广成又一次地安慰钟武川。

钟武川翻了下白眼。

这时,自动石阶停了下来,呈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足足五平方公里的大广场!

广场上,已经能够化形的穷奇牵着还是妖兽形态的幼崽走来走去,许广成和钟武川到来时,大家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投以诡异的目光。

“为什么他们的眼神有点……”

钟武川很纳闷,这些穷奇的眼神没有敌意,但也没有欢迎,与其说厌恶,不如说好奇。

许广成低声解释说:“穷奇天性亲情单薄,慕强、憎爱,他们甚至从不考虑会为同族报仇,如果杀死同族的是一个真正的强者的话,他们还会考虑和那个仇家做朋友。”

“所以他们明知道我和你杀了冯奇,还邀请我们……”

“特邀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掂量我们的分量,决定报仇还是结盟。”

“好现实……”

钟武川知道异兽的情感世界不能用人类的常理度量,但是当真看到那么多的穷奇、看到穷奇们对杀死同族的仇人露出的是堪比菜市场买菜的计较目光时,还是觉得有点无法接受。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圣母,突然觉得冯奇有点可怜呢。它的同族居然一点都……”

“活下去已经很艰难,谁喜欢把多余的善心分给已经死掉的家伙!”

说话的时候,许广成已经和闻讯前来打招呼的穷奇家族的长老攀谈起来。

因为都是寿命动辄以千计数的的怪物,他们的谈话内容充满了典故,不间断地冒出一些只有亲身经历过某个时代的人才能理解的特殊口癖,钟武川作为一个才二十几岁的婴儿,只能老老实实的在一边装哑巴。

终于,大佬们结束了高深浮夸的对话,开始把话题转到他身上。

“这位身怀盘古石的小弟弟莫非就是许道友你抛弃我那表侄子以后新收的宠物?”大长老一脸虚伪的惊乍,“果然是长得不同凡响,哈哈哈!”

“请注意你的用词,人和人的关系只有上下级和平级两种,不存在主宠关系,”许广成说,“当然,如果大长老你喜欢主宠关系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主人,绝对得让你满意。”

“非常心狠手辣、全世界都闻名的那种吗?”

大长老似乎有一些兴趣。

许广成说:“是的,不仅心狠手辣而且愚蠢狂妄,还有世界性的知名度,身份绝对满足你的喜好,就是品味有点不好形容。”

“品味很差?”

“他喜欢金色的东西,还时常把头发梳成翔的形状,外表有时会让人联想到唐老鸭。”

许广成说到这里,已经猜出他说的是谁的钟武川忍不住笑出声。

老许,你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搞事!

大长老显然也猜出许广成形容的那个人的名字,说:“如果你能办到,我给你们发穷奇俱乐部终身会员卡!”

“这……这……”

钟武川很惊讶。

这家伙莫不是疯了!

许广成说:“穷奇喜欢的是邪恶混乱。地球七十亿人口,有谁的身份比他更容易制造邪恶混乱?”

“但是按照美丽国的规定,他就算成功连任也只能当十几年的总统,何况他做了那么多蠢事恶事,别说谋求连任,能不能平平安安干完这一任都是……”

“这事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许广成说,“穷奇们觉得合适就够了。”

“说的也是。”

这时,宴席开始,钟武川和许广成一起走进会场。

******

穷奇家族百年会和普通的家族年会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无非是规模更大一点,出席嘉宾基本是穷奇或是其他异兽,端上来的菜也大多稀奇古怪、钟武川不敢询问原材料。

“能吃就吃,不能吃就别吃。”

许广成如此说道。

钟武川于是果断不看宴席正中那个长得特别像人类儿童的巨型蒸人参娃娃,深红汤水里滚动着死鱼眼的九珍大补汤更是碰都没有碰。

至于那咬上去会发出垂死者的尖叫的地狱吱声烤串、号称拥有仿佛章鱼触腕盘着食道的迷人口感的生切欧米巴虫、会在口腔中释放硫磺的销魂味觉的乌魂木干片……

他是直接看了名字就选放弃!

一席饭吃到下午三点,与会的异兽们都捧着肚子大喊过瘾,钟武川却感觉自己根本什么都没吃到,肚里全是水。

许广成见状,正要给他塞点私货,大长老突然站起来,敲着酒杯说:“今天的百年会,我们请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他,虽然没有恶贯满盈,却也一度罪恶滔天!他,三个月前伙同新勾搭的对象杀了我们的一个同族,今天却能坦荡荡地拿着请帖成双成对地参加苦主家族的百年会!你们说,这样恬不知耻的人类,是不是特别符合穷奇家族的家训?!”

“非常符合!”

台下响起一阵鼓掌声。

“在他们面前,你们会不会感觉羞愧!”

“非常羞愧!”

穷奇们异口同声地大喊着。

钟武川蒙了,他对许广成说:“我怎么感觉他好像在说我们?!”

“说的就是我们。”

许广成若无其事地笑着。

台上,大长老已经举着话筒喊两人的名字:“现在,有请本次穷奇家族百年会的特别嘉宾——许广成先生和钟武川先生上台!大家掌声欢迎!”

话音落,又是义正激励的掌声,不少穷奇都激动得站起来,眼中燃烧着火焰,好像迷弟迷妹们看到偶像。

钟武川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穷奇天性喜欢做恶,但他没想到穷奇们的三观居然会歪到这地步!

许广成却很淡定,拉钟武川站起。

顿时,会场内爆出更加激烈的掌声。

“偶像啊!你们简直太棒了!”

“我的男神也不过如此!快点一刀捅死我!”

“我也好想要这种混蛋主人!”

……

三观不正的表白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法接受穷奇的思考回路的钟武川听得脸色惨白,好像木偶一样被许广成牵着走路,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一起站在台上,接受大长老颁发的“穷奇家族荣誉成员”证书了!

“你们虽然没有穷奇的身体,却拥有比穷奇更加邪恶的心灵,这是我们的一点点表示!”

“谢谢。”

许广成从大长老手中接过两份证书,笑容灿烂得仿佛良好市民接受市长表彰。

钟武川在一旁,羞愧得满脸通红。

发完了荣誉证书,长老走到钟武川身边,说:“许先生的光辉履历,在座的都很熟悉。但是钟先生的过往,我们却一点都不熟。下面,有请钟先生和大家分享他的作恶心得和心路历程!”

“啊?!”

钟武川大惊失了色!

他长这么大可是连一次红灯都没有闯过,虽然曾经危急关头捅了被乌利亚附身的刘家亭一刀,但那是正当防卫。

“钟先生,上台发表演讲吧!”

长老把话筒塞进钟武川的手里。

钟武川在猝不及防间被推到了大众面前。

台下,无数双眼睛看着他。

钟武川很慌张,拿着话筒的手不住地发抖:“那个、那个……我……我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

话音刚落,台下一阵哄笑。

钟武川恨不得在舞台突然塌下一个洞好把自己埋下。

这时,许广成走到钟武川身后,笑眯眯地说:“你们这是和社会脱节了多久,不知道现在的人类社会最危险最败坏道德的行为就是扶老奶奶过马路吗!”

“什么意思?”

穷奇家族都露出好奇宝宝的表情。

许广成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也不知和许广成有什么肮脏交易,居然主动上前为钟武川挽尊。

“因为被好心人扶过马路的老奶奶会有很高的几率中途突然摔倒,并在摔倒以后说是扶她的人故意撞她,让好心路人赔医药费,赔到倾家荡产。目击者不想惹是非,主动撇开责任!

从此,人与人的基本信任越来越稀薄,社会风气越来越冷漠,做好事的人心寒,做坏事的人又多了生财之路!

一个小小的举动,既能打造白莲花的形象,又能对社会造成这么恶劣的影响,这绝对是天才的思考!”

“原来如此,是我们太天真了!”

穷奇们纷纷鼓掌,为钟武川的“圣母”行为点赞。

大长老很满意,又问钟武川:“除了扶老奶奶过马路,你平时还喜欢做什么?”

“我……我曾经是个医生……经常熬夜查房……”

“医生?!太棒了!快告诉我,你做医生的那几年把多少病人逼得倾家荡产!”

大长老顿时兴奋起来。

钟武川说:“我们医院对重病贫困家庭有一定的减免……如果真的很穷的话,我们也会给他们捐钱……倾家荡产的情况确实发生过,但是大部分时候都是……”

“我懂!我非常的懂!大病和贫穷是人类社会最容易引发犯罪和动荡的元素!”

大长老拍着钟武川的肩膀,对穷奇们说:“我现在宣布,你们的人间实习课是医院!我要你们利用医院这个特殊的地方,造出最大的恶!让圣女堕落成魔女!把温暖的家庭送进地狱!善良的人活在永恒的严冬!”

说到这里,他握住钟武川的手,说:“谢谢你给我们的启发!你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可是我……”

钟武川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大长老见状,赶紧转移话题,说:“钟先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报名成为无国界医生,为身处困境的人们以及天灾人祸和武装冲突的受害者提供不分种族、宗教、信仰和政治立场的援助。

发现自己的身体完美地融合了盘古石后,我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我该去哪里?我要怎么做才能对得起我的第二次生命!

这时候,我看到了一篇关于无国界医生的报道,报道深深地触动了我,而报道的最后一段话更是让我无法不动容——”

钟武川的声音很小,但是态度无比的坚定。

他说:“不要嘲讽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热情的人们,我们可以卑微如尘土,不可扭曲如蛆虫。”

说完这句话,台上台下都是一片安静。

钟武川知道他最终还是把事情搞砸了。

然而——

大长老却在这时举起钟武川的手,说:“听到没有!他竟然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是个圣人!多么标准的医冠禽兽!这才是作恶的最高境界!”

“可是他……”

有小穷奇弱弱的举手。

“你们懂什么!”

大长老立刻打断了小穷奇,同时暗示心腹把许广成和钟武川带下台,从后门送出去!

“这里不欢迎你们!永远都不欢迎!”

……

回山海的路上,钟武川一直低着头,情绪低落。

见状,许广成从空间里拿出一串表面结着冰霜的新鲜葡萄,分给钟武川吃。

钟武川没接葡萄。

他深吸一口气,说:“老许,我刚才在穷奇家族百年会上说的都是真的!我想做无国界医生,而且已经通过了无国界医生组织的资格审查,下个月去非洲!顺利的话一年后回来,不顺利的话……也许……总之,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我……”

说到惭愧处,他再次低下头。

这时,一簇冰冷的甜蜜落在嘴唇上。

钟武川抬头——

将葡萄送到他口中的人如此说道:“帝喾昨天找我谈话,想派我去非洲出公差抓狮子给帝俊做玩伴,我当时没给他回复。现在,我决定答应他。”

“你说什么!你也要去非洲!”

“对,我要去非洲,和你一起去非洲。”

“可是非洲很乱,很穷,到处都打仗,还有很多——”

他没把话说完,嘴巴就被比葡萄更甜的东西堵住了。

“所以,我才更要和你一起。”

番外:妲己的国王命令

叮咚!

才进青丘酒吧,钟武川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他拉了下同行的衣袖:“我们确定要在这里喝酒吗?这装修……消费肯定不便宜!”

“青丘的消费是比一般的地方贵了点,不过服务水准也比百分之九十的店都更好。”

许广成当空招了一下手。

正和客人打情骂俏的青丘老板娘妲己微笑着走过来,风情万种地瞥了眼许广成,说:“老许,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居然把你这个稀客也吹过来了!”

“前几天和人打赌,输了的话就得来你这边喝酒。”

许广成不动声色地将妲己的媚眼打飞,随机将钟武川推出:“认识一下,这是我朋友,钟武川。”

“你好!”

钟武川战战兢兢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倾国倾城又祸国殃民的大美女。

她的容貌甚至比后世的想象更加完美,却不会给人美则美矣没有灵魂的遗憾,虽然是妖孽狐狸精,却自带仙女的柔光和仙气,举手投足间的风情也绝非尘世的男人能够抵挡。

三个字概括:美,媚,灵。

苏妲己感受到钟武川的情绪波动,微笑着伸出手,说:“苏妲己,这里的老板娘!”

不等钟武川与她握手,柔夷已轻划过钟武川的掌心,在他心跳加速时,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果然是个小年轻,这么容易被勾魂。”

“才不是!我……我……”

钟武川很努力地想要证明自己的男子魅力。

苏妲己却只是微笑:“只有男孩子才会这么喜欢逞强。”

“可是……”

钟武川还在垂死挣扎。

苏妲己单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温柔地劝慰:“在这里,你不要有任何的担忧,也不用做任何的伪装,因为……”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的声音如音乐般优美,让人心醉。

钟武川侧头看她的手,每一个指关节都是那么的完美无瑕,暖暖橘光洒在她的手背上,反射出丝绸的光泽。

不经意间,他开始怀疑站在面前的是否真是血肉之躯。

“我当然是真实的存在,”妲己说,“只是骨骼构造和你们猿类生物不一样。”

“猿类生物……”

钟武川有些噎着,但是下一秒就因为苏妲己的微笑没了怒气。

苏妲己见他渐渐进入状态,不再张皇失措,笑骂着说:“老许,你也是懂规矩的,怎么会突然带一个雏儿来我这边喝酒?莫非想趁机做什么龌蹉的事情?我可警告你,我的店是很干净的,不干那种……”

“我像是那种人吗!”

“切!”

妲己怎么可能看不出许广成此刻是假正经,不过——

看了眼钟武川,妲己顿时改了主意,眼珠一转,招来两只小狐狸。

“芊芊,夭夭,你们过来,陪他们聊会儿。”

******

芊芊和夭夭都长得狐如其名。

芊芊的眼睛又大又圆,微笑的时候嘴角泛起对称的小酒窝,活泼灵动得好像一个小妖精。

夭夭却是媚气十足,上挑的眼角,下有一颗魅痣,一颦一笑宛如雨中桃花,灿烂勾魂。

她们一左一右地坐在钟武川和许广成身旁,开始惯例的寒暄。

“钟先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吗?不要紧张,我们只陪客人喝酒聊天,不会对你们做多余的暗示的。”夭夭一边给威士忌杯加冰块,一边解释说。

“随便就对客人做那种暗示的女人,会被认为太随便,无法圈住真命天子!”

芊芊端起倒满的红酒,送到许广成嘴边:“当然,如果对象是许先生或者钟先生,我非常愿意做个随便的女人。”

“芊芊你可是真会说话。”

许广成接过红酒,说:“类似的话对多少男人说过?”

“只在今天对许先生和钟先生说过。”

说这话的时候,两只小狐狸的眼睛分别落在钟武川的胸口和许广成的丹田。

这两人都是特殊体质,若能和他们做双修之事,修行也可事半功倍。

“想占便宜吗?”

许广成轻笑一声,敲了敲包厢的沙发。

咔吱——

妲己端着点心走进,媚眼扫过暗藏心机的两只小狐狸,道:“你们也真是不知好歹,还不赶快跪谢不杀之恩!”

九尾狐狸的威压吓得小狐狸们浑身发抖,赶紧滚下沙发,叩首:“谢不杀之恩!”

“不过是风月场的玩笑话,何必那么紧张,上纲上线……唐突佳人……”

许广成今天心情很好,轻易就原谅了两只小狐狸的狂妄大胆。

他主动对妲己说:“我们玩两盘国王游戏吧!”

“好啊!”

妲己的媚眼再次落在钟武川的脸上。

“事先说明,参加国王游戏的只有五个人,所以每个国王最多只能点名两个人,禁止涉及任何金融类、财产类的命令,禁止下达任何暴露或触碰他人的重点区域的命令,不然的话——”

“我们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提出这种下三滥的命令的!”

“既然这样,游戏正式开始了!”

……

第一轮的国王是钟武川。

第一次玩国王游戏就当上国王的他很激动,想了三分钟才想出第一条命令:“五号喝光一罐啤酒!”

话音落,三只狐狸一起鼓掌:“五号是谁!快点来喝啤酒!”

钟武川蒙了。

三只狐狸集体鼓掌,岂不等于……

“好,给我一罐啤酒。”

许广成脱下外套,拿起罐装啤酒,站着喝完整罐。

喝酒的时候,金黄液体带着白沫从嘴角滑下,划过不断喘动的喉结,落在白衬衫上,洇湿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勾出肌肉的韧性线条。

“喝完了。”

许广成将啤酒罐放在桌上,对钟武川说:“下达第二条命令吧。”

“对!第二条命令。”

钟武川有些慌张的移开眼睛,说:“七号……说出……说出你的……年龄……”

“年龄?”

妲己妖娆一笑,暧昧的眼神落在钟武川的胸口:“你想知道我的年龄?”

“额……”

钟武川顿时感觉后脑有些冷,心口有些空。

妲己勾唇一笑,精致美甲划过勾魂红唇,暧昧而暗示十足:“女人的年龄可是最大的禁忌,除非你想对我负责一辈子。”

“这……”

钟武川妲己的性感和威胁吓得吞了口唾沫。

妲己见状,嫣然一笑,收回轻佻,说:“现在,你还想知道我的年纪吗?”

“不想了!不想了!我不想知道……”

“那我们就选新的国王,开始下一轮吧!”

……

第二轮的国王是芊芊。

芊芊毕竟是狐狸,知道自己成为国王后,却不急着下命令,而是左右张望,确定了情况,这才慢悠悠地说:“我的第一个命令,同时也是第二个命令,拿到三号牌的人和拿到十号牌的人跳交际舞,三号牌是女步,十号牌是男步。”

这是个注定不会得罪任何人的命令,但是——

钟武川蒙了。

他正是那个倒霉催的三号!

“芊芊小姐,必须跳舞吗?不能下别的命令吗?”

“别的命令吗?如果你不介意和拿到十号牌的人一起吃亲嘴苹果,我就让芊芊改命令!”

妲己坏笑地看着许广成,她已经知道拿到十号牌的是许广成!

许广成淡淡一笑:“我无所谓,哪一个都可以!”

钟武川却是陷入天人交战:和老许吃亲嘴苹果还是和老许搭档跳交际舞!

“交际舞吧!”他绝望地抬头说,“至少不用……”

“music!”

妲己一招手,包厢里的灯光顿时改变,空间也瞬间拉伸,前方多了个华光异彩的舞池。

钟武川尴尬地跟在许广成身后,走进美人如云的世界。

音乐开始。

他连心理准备都没有做好,就觉腰侧一紧,胳膊被抓住。

“挺直腰,伸出手。”

男人的声音在耳旁缠绕着,钟武川的心头有了类似杂草丛生的烦躁。

“不会真的要……”

“是的。”

不容置疑地回答之后,华尔兹开始了。

完全不会跳舞的他在舞池中狼狈地穿行,全靠许广成的娴熟把控着节奏,全身僵硬好像木偶。

“别这样!我会……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不行!我又要……呀啊啊!对对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回是……救、救命!我要飞出去……咦,怎么稳住了?老许你……”

……

钟武川全程都处于慌乱状态,不知几次撞到人,几次踩许广成的脚,又几次因为被许广成紧急拉住才没有现场车祸。

更糟糕的是——

许广成的胸前的酒渍没有干,当两个身体因为舞步不得不贴近的时候,钟武川顿时闻到酒精的味道,皮肤的温度也和着水汽扑面而来。

本就忐忑的心更加的迷糊潮湿。

等到华尔兹结束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煮熟的虾子,皮肤发红,抬不起头,回到座位后只想对着墙角画圈圈。

许广成却玩得很开心,对芊芊说:“你的命令很有创意。”

“谢谢大佬夸奖。”

芊芊笑嘻嘻地说着,五人开启新一轮的国王游戏。

第三轮的国王是许广成。

他看了眼左右,正要发布命令,钟武川赶紧把自己的号码用思维共享发送给他:我这次是七号,你千万不要指定七号!

于是——

“我的命令是,五号给七号倒一杯茶,七号必须喝五号的茶。”

钟武川松了口气,倒茶而已,肯定不会出岔子。

妲己却笑了。

她接过小狐狸递来的茶壶,对钟武川说:“这是我们狐狸一族秘制的养颜茶,你要不要喝?”

“按照国王游戏的规定,我似乎必须喝……”

钟武川有些犹豫。

妲己拿起他的茶杯,说:“放心吧,没毒。”

说话的功夫,一杯胭脂色的茶就倒好了。

妲己将养颜茶递给钟武川:“喝茶。”

“真的没毒吗?”

钟武川不敢太信这只传说中的九尾狐狸。

妲己说:“我整你,需要下毒这么下三滥吗?”

“说的也是。”

钟武川将茶一饮而尽,说:“味道有点酸。”

闻言,妲己的嘴角一抹偷腥的坏笑。

至此三轮国王游戏就都结束了。

第四轮的国王是妲己。

然而妲己这时却接到一个电话,盈盈离开包厢,留下两只小狐狸陪他们聊天说笑话。

……

“……老人很害怕,为什么每次打开盒子,盒子里的烧麦都会少一个呢!原来——

烧麦都黏在了盖子后面!”

“哈哈哈哈!”

夭夭的笑话让芊芊前俯后仰、风度全无,钟武川却出奇地感觉不到笑点。

此刻的他,脑内一片混乱,情绪异常低落,整个人难受得像死鱼,无精打采,无力摇晃。

“……我……我……”

他努力想挤出笑容,可惜大脑已成了浆糊。

两只狐狸觉察到钟武川的不适,一左一右地将他抬到沙发上,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许广成:“许先生,钟先生看来好像很难受?是不是生病了?”

生病吗?

闻言,钟武川的心头也翻过类似的担忧。

他努力眨眼,透过思维向许广成求助:老许,我是不是……身体终于出现了排异反应?

齐凌说,盘古石和人体融合的过程是漫长而痛苦的,很可能给身体带来一些意料外的变化,麒麟祝福只能增加融合的成功率,无法阻止融合可能导致的变异。

乌利亚也说,小白鼠妮娜和刘家亭临死前已经有明显的身体变异、精神癫狂等反应。

按照好莱坞大片的惯例,浑身发热、思维混乱……都是变异开始的信号。

钟武川越想越慌张,眼神可怜地看着许广成。

许广成却是一言不发,一只手落在他的额头。

钟武川更加慌张:“果然,是排斥反应……”

担心自己也会像刘家亭那样做出无意识地残杀行为的他急忙抓住许广成的手,哀求地说:“如果真的开始变异……你一定要把我锁起来,关起来……我不想被当成怪物……我不想杀人……我……我……”

“你有麒麟祝福在体内,不可能变成怪物。即使不幸变成怪物,我也有无数种办法让你安全、自由地活下去。另外,用残杀化解融合导致的不适是已知的所有办法中最低效率的。其他任何一种办法都比它更高效而且不会伤及无辜。”

“真的?快点帮我!”

钟武川惊喜。

“我正在选择方案……因为事出突然,我能想到的办法虽然很多,但没有哪样能立刻用在你身上……我需要辅助,你也需要做很多的准备……心理上和生理上……”

“那岂不是……”

钟武川再次落入绝望。

两只小狐狸却是互看一眼,露出坏笑。

她们将钟武川喝过养颜茶的杯子送到许广成面前,低声说:“妲己姐姐说,这杯茶是她给许先生的福利!”

闻言,许广成低头,闻到了春天的香味。

“不愧是妲己,深谙人性的妲己。”

他低下头,对钟武川说:“妲己在你进酒吧的时就看出你的不适,给你喝了狐族的不传神药。也就是说,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我们只需找一个安静的舒适的地方就可以开始正式的治疗……”

“安静?舒适?”

闻言,两只小狐狸一左一右地拉开幕布,说:“许先生,钟先生,妲己姐姐的国王命令是——尽情使用青丘特别包厢,桃源梦!”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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