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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哥儿种田记(五)——歪脖铁树

第211章

“我听说这东西还能蒸,一样好吃。”

“很多人家都准备年前做,有的还放了草莓酱,味道更好。我家就放了鸡蛋和糖,我娘说等年前再做一锅,放点儿好东西。”

两个小哥儿一边说着一边进了村,没走几步就到家里了。

自从柳爻卿公布出这种简单的蛋糕方子,但凡是听说的人家都回去试了,又无师自通的折腾出其他的新鲜吃法,有些柳爻卿自个儿都没想到过。

连带着丹县出来的面包也更加受欢迎,毕竟蛋糕的口感再如何好,也跟面包不一样,总有人会偏爱一种。

“咱丹县也烤一些。”柳爻卿笑道,“回头每个人发二十个。”

“成,我马上安排。”刘清道。

丹县如今人多,柳爻卿这一张口,库房就得放出去更多的料,都得提前安排下去,否则到时候现用现拿不好调派。

天越来越冷,屋里早就开始烧炕,柳爻卿也极少出屋。

“大棚那边如何了?”柳爻卿又问,“保暖一定要做好,只要大棚里暖和,鸡和猪都会照样长。”

“外面围了干草,里面烧了地龙。进去之后不用穿棉袄,穿单衣就行。”刘清道,“库房饲料年前够用,粮食终于攒起来了,年后至少一个月不用担心。”

“那就好,你去安排吧。”柳爻卿揉了揉眉心,叫刘清出去,自己继续看账本。

年前柳爻卿要先把丹县的账本看一遍,支出收入等等再做一个总的账本。盈利多少,支出多少,以及明年的预算等等,这些都有条条框框,而不是随心随遇,想怎样就怎样,那样丹县恐怕一分钱都攒不下,还得亏本。

外头哲子哥进来,拿来一把小西红柿果脯。

这会子大棚里的新鲜西红柿价钱极贵,连带着果脯的价钱也不低,许多人家年前总要准备一些新鲜吃食待客。

“做好了?”柳爻卿拿起一个尝了尝,点头道,“有点太甜,天冷用不着这么甜也能放的住,叫作坊那边少放点糖试试。”

“成。”哲子哥点头。

这种小西红柿最开始是不往外卖的,都是留着柳爻卿自己吃。今年种得多,这才拿出来往外卖。

同样都是西红柿,这种小的吃起来口感好,还有丝丝甜味,即便是卖的价钱贵也有不少人都喜欢。此时做成果干,吃起来口感特别,比新鲜的吃起来更甜,柳爻卿自己反正是很喜欢吃。

今年年货推出,其中就有第一次露面的小西红柿果脯。

同样类似的吃食早有各种蜜饯,味道不比西红柿果脯差,但味道更甜,糖更多,吃起来甜味居多,果子原本的味道倒是没有那么浓郁了。

西红柿则不同,只有表面一层淡淡的甜味,吃起来劲道,更是有着新鲜西红柿的口味。

第一次出现在铺子里,就有不少人买回去尝了,很快又来买第二次。

“歇息歇息吧。”哲子哥从外面回来,端着热水,想叫柳爻卿洗洗脚。

“成。”柳爻卿点头,“账本看完了,今天晚上算算账,明天回去。”

“恩。”哲子哥道,“东西什么的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走。”

丹县这边除了大棚那边,其他作坊去年已经经历过,今年也没什么特别的,都知道什么时候收工,什么时候开工。至于大棚那边,柳爻卿早跟他们说好,可以自愿留下来,发放三倍的工钱,若是留下来的人数不够,那么就要抓阄,同样给三倍工钱。

大门的人还是不歇息,哪怕是过年那天也得守着门,等开工后自然会给他们安排专门的歇息功夫。

晚上忙活完,柳爻卿仰面躺在炕上,忽然想起来道:“哲子哥,咱们最近忙的跟陀螺似的,都没有那个什么哩……”

“过年总有空。”哲子哥早算计好了,年前就算忙,等过年那会子总会有空的。

“那时候还有孩子们呢。”柳爻卿嘿嘿笑着爬起来,“不如咱们现在……”

完事了累的跟狗似的,但感觉却很舒坦。

柳爻卿裹着被子,在黑暗中仔细地看着哲子哥的侧脸,道:“造船的事儿如何了?”

“应当没问题。”哲子哥犹豫一下才说,“虽然历来都是不进深海,但只要是卿哥儿说的,就一定会成功。”

几乎对于所有人来说,海都是相当危险的地方,即便是有几种海鱼美味无比,但也只有少数的大户人家吃得起,并不会去专门的捕鱼。

皇帝要造船,对于大臣们来说就像胡闹一样。

不少人都引经据典的想要证明,进海就是自取灭亡,还有人说海是没有尽头的,进去多少人都会迷失,丢掉性命。

更有脾气耿直的做好了血溅当场,进行死谏,让皇帝放弃这个念头的想法。

按照他们的想法来,就得把海边严格看管起来,不准人进海,也不准海里的人出来,最好是跟大海老死不相往来。

以前皇帝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他的态度改变了。

知道那些吃人的倭人就是从海的对岸过来的,更是知道等以后万一倭人发达了,回头打落后的大秦怎么办,到时候是哭呢还是笑呢?

未雨绸缪才是正确的,尤其是皇帝打心底里信任柳爻卿,就算不相信,只要看看他做过的事情就知道了,这一点即便是下面这些巧舌如簧的大臣也无话可说。

“朕决定了。”皇帝任性道,“退朝!”

下了朝,大臣们从大殿出来,脸色都很不好看。皇帝任性不是一次两次了,最近有次数越来越多的趋势,可皇帝底气足,理直气壮。

让百姓填饱肚子,让少数百姓富起来,让百姓识字,这是柳爻卿的功劳,这是书生们的功劳,但更是皇帝的功劳。

试想以前的哪个皇帝做到过?

所以皇帝任性的理直气壮,并且调了工部的人去造船。

虽然没有人愿意去海里,但会造船的人却有不少。皇帝手底下最不缺的就是人才,随便一抓都有一大把呢。

也有人想到这事儿会不会跟柳爻卿有关系?但皇帝不肯承认,别人就算觉得有关系,嘴上也不能说出来啊,否则皇家的威严往哪里放?更何况这个皇家还是前无古人的,功劳大,脾气大点也是可以的。

就是现在几乎人人都知道柳爻卿和哲子哥到底是啥身份,但不也没人敢说出口么?

甚至就连柳爻卿明明生了三个孩子,是为不详,可他愣是给孩子取了三个不一样的姓,人人相信,人人信任,人人尊同。

在许多地方,都还以为柳爻卿是神仙呢……

跟柳爻卿一起离开丹县的,还有一车一车送出来的年货。

今年年货最多的是各种口味的面包,土豆片,还有果干,以及一斤原味瓜子。其他东西也有,不过大家都很熟悉了,见怪不怪,像是神仙酿、桃儿酿什么的,那都是必备的。

送去皇宫的年货最多,足足十大车,直接进了皇帝寝宫,据说有些东西还被皇帝亲自拿到密室藏着,除了贴身大太监,任何人都不知道是什么。

其他人也都眼巴巴的期待着皇帝赏赐,背地里自然少不了勾心斗角。

后宫佳丽三千,皇子、公主加起来十几个,大家平时见面皮笑肉不笑,面和心不和的,不是我踩你一脚就是你踩我一脚。

其中皇后更是佼佼者,心机手段不输汉子。

“那桃儿酿最是养颜,为何娘娘不去……”心腹宫女见着皇后竟然也算计着等待皇帝的赏赐,就有些不解了。

这后宫,皇后最大,她想要桃儿酿,还需要等着赏赐?稍微动动手段,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这东西是真的好,喝过的都知道。

“拉下去,掌嘴。”皇后淡淡道,“本宫谁都能斗,但是那边的事,不能沾,不敢碰,你们也都给我听好了,便是惹了皇上,本宫都有法子救你们,那边的人或者事却不能。”

一时间皇后宫里的人都是噤若寒蝉。

柳爻卿不知道这些,他靠在哲子哥身上笑道:“以前离家也想家,却不如现在。真想回家看看孩子们啊,百酿仙那家伙是不是越来越闹了。”

“应该都会喊爹了。”哲子哥笑道。

“那肯定是。”柳爻卿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了不得,孩子们应该都会走路了。

到了上谷村,马车一路上山。

山上变成了冬天的模样,原本的凉棚变成了暖棚,里面还有能够随时移动的炉子,供给客人们烤火,还有大锅灶,里面烧着滚烫的热水。

知哥儿和颜哥儿也都换上厚厚的袄子,小脸蛋白里透红,带着皮毛的帽子,愈发的好看了。

见着柳爻卿回来,知哥儿也颜哥儿都跑出来看,却没有立即离开暖棚,只是摆了摆手。

“回来了。”看到熟悉的院子,柳爻卿深吸一口气,仿佛闻到厉氏做的饭菜的香味了。

哲子哥把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叫人牵着马去马厩,跟柳爻卿一起进屋。

里头打扫的干干净净,边边角角的都一丝灰尘也没有,炕更是烧的热乎乎,屋里热热的,柳爻卿爬到炕上打了个滚,就想脱衣裳钻进被窝睡一觉。

“一起去澡堂洗个澡。”哲子哥从柜子里找出新衣裳,拉着柳爻卿道。

第212章

“啊,好爽!”柳爻卿举起手,叫哲子哥帮自己套上新衣裳,“哲子哥,你的衣裳料子跟我的一样哩。这颜色你穿着有点嫩,好像还没成亲的小年轻……”

“卿哥儿穿着最好看。”哲子哥笑道。

“那是自然。”柳爻卿傲然,“虽然我早成亲,已经是孩子爹了,但是心态年轻。”

“卿哥儿。”哲子哥冲着柳爻卿伸出手。

他就把自个儿的手放在哲子哥手中,即便是已经成亲有了孩子,但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直没有改变,一如既往的想着对方,想着一起做事,不愿意分开。

厉氏那边屋里烧着炕,一进来就热乎乎,孩子们都穿着薄薄的袄子,一点都不冷。三个小家伙都会走路了,穿着小鞋子在地上慢吞吞的走着,见着有人进来,齐齐回头看。

“你们爹来了,快过来喊爹。”柳爻卿笑道,“喊爹有吃的哦。”

“土豆片……”百酿仙含糊道。

“爹。”

“爹。”

柳爻卿听着高兴,赶忙上前挨个亲了亲脸蛋,笑道:“都会喊爹了,好样的,今年你们可以跟着宁哥儿一块出去要饺子吃了,吃百家饭,做百家子。”

“爹,土豆片。”百酿仙攥着柳爻卿的小手指头,不依不挠,“爹、爹……”

“……”柳爻卿转身,笑眯眯道,“就算你想吃现在也没有啊。小孩子家家的,挑食可不好。而且百酿仙你是真正的百家子,今天要吃很多很多饺子,知道吗?”

“孩子惦记许久了都,给他吃点吧。”厉氏道,“我跟仙哥儿说好了的,等你回来就给他吃土豆片,这孩子一直惦记着呢。”

“成,回头我给拿点。”柳爻卿道,“小不点儿孩子还会记事了,我这么大的时候还不知道东南西北,只知道吃吃喝喝呢。”

不知不觉间,好像昨天孩子还躺在炕上,连自己翻身都不会,饿了、尿了就会哇哇哭,跟他说什么都听不懂,好像眨眼间今天就会喊爹了,还会讲道理要好吃的了,还会讨价还价,尤其是百酿仙,对于土豆片的执念深的很,难为他一个小孩子记的这么牢。

说一些简单的话孩子就能听懂,还能跟你聊天,虽然大部分说的只有孩子自己明白。

“来吃饭吃饭。”柳爻卿高兴道,“都是我最爱吃的,哲子哥过来坐,咱们把桌上的菜都吃完。”

“你俩先吃,我照料孩子。”厉氏说道。

见着柳全锦一直没露面,柳爻卿问,“我爹呢?”

厉氏抱着孩子坐在炕上,随意道,“在大棚干活。前阵子你爹下山一趟,去看了你阿爷,回来就难受的吃不下饭,还跟我吵架,我没理他。”

当初说断绝关系,柳全锦没同意,但家里人也没有在意他意见的,柳爻卿干净利落的去找了柳老头,说完自己的想法,柳老头当时就同意了。

其实这一点,柳全锦要怪也只能怪柳老头绝情,宁愿要二百两银子也要断绝关系,若是当初他不要银子,现在柳爻卿也还得把他当正经的阿爷看,而不是像这样,嘴上虽然还是喊阿爷,但是礼数什么的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见着柳爻卿不说话,厉氏道:“还不是你阿爷、阿奶日子苦,现在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你爹看着心疼,自己又没本事,想叫我出面,我不乐意,你爹伤心了。”

“心疼就去跟我阿爷、阿奶一起过日子,往后不要来山上。”柳爻卿淡淡道,“给他们二百两银子,要是紧巴着话,阿爷、阿奶棺材本有了,后半辈子反正是想吃啥就有啥,银子够用,若是经营好了,置办田地,往后指定没有苦日子过。”

结果柳老头又是花钱买吃食给小宝和柳全福补身子,又是大周氏生孩子请那么多人,满月酒更是办的比大户人家还丰盛,就这样银子能不花完?

原本柳爻卿叫柳全福一家种地,就算没怎么打理,地里的产出也有不少。

若是把那些土豆和玉米全都存起来,一年的口粮肯定是够了,结果柳全福不爱吃这个,跟柳老头说了说,竟然都把粮食卖了。

土豆和玉米虽然产量高,但是上谷村这边价钱一直上不去,家家户户都有,粮商也不爱屯这个,柳全福卖的价钱太低,本身就没几个钱,还都揣自己兜里,半个子都没给柳老头。

拿到的银钱柳全福也没给柳老头,都自己拿去买酒喝了。

这会子家里的银子就那么多,粮食还得买着吃。柳老头跟李氏算了账,发现今年过年恐怕那些银子都不够,天天在家里苦着脸,穿的衣裳都打着补丁了。

“以前我叫人帮着烧炕,每年送去至少一车年货,这些都用不着阿爷花钱,他自己手头那点钱,随便置办点什么就行了。”柳爻卿冷静道,“现在我大伯不干活,阿爷自己一个人,自然得吃苦头。”

天冷了要是不少炕,晚上就别想睡觉。

柳老头自己上山打柴,烧自己屋里的炕,还得烧小宝屋里的,柳全福那屋里根本就没得柴烧了。

柴火本来就少,烧的炕上半夜还是温热的,下半夜就凉了,一样睡不好觉。

柳全福还闹了几回,想叫山上的人安排来给柳老头烧炕,但那都断绝关系了,凭什么?反正厉氏没让人下山烧炕,柳老头也只是叹气,什么话都不能说。

前几天柳全锦下山,看到柳老头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裳,李氏头发花白,还得抱着孩子照料。孩子倒是白白胖胖的,可吃的并不怎么好,旁边小宝还跟孩子抢吃的。

柳全福见着柳全锦冷嘲热讽的,叫他看看自己的亲爹什么样了,还有脸来。

可把柳全锦难受的,回到山上就长吁短叹的,想着照料照料柳老头,厉氏自然不同意,两个人就吵架了,吃饭都不一起吃。

柳爻卿见着厉氏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他心中斟酌一下道,“娘,我爹肯定不会下山,放心好了。你若是看不上他,咱们也不怕。”

“我知道。”厉氏道,“我现在事情那么多,哪有空顾着他。他若是真想下山,我还是那句话,下山别带山上的任何东西,去了就别回来。”

柳全锦的衣裳,屋里的东西,全都是山上的,他要是下山,身上的袄子都不能穿。柳老头和柳全福什么态度,就算柳全锦糊涂了也清楚的很,要是他下了山,恐怕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柳老头逮着机会指定叫他干活干到死。

再孝顺再糊涂,柳全锦也怕死,根本不敢下山。

“阿爷咋混成这样了?”柳爻卿叹气,“他以前不是最为精明,咱们三房一文钱都得抠出来,给我大伯和小宝花,那些精明劲儿哪里去了?”

“就是疼你大伯和小宝疼的,现在又有了重孙子,那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厉氏道,“我听人说小宝那孩子不正常,跟翠姐儿家的老大差不多。”

翠姐儿和赖跛子都是正常人,还都很精明,结果生出个傻子来;大周氏本来就是傻子,小宝更是没心没肺,生出个傻子,柳爻卿倒是觉得更正常一些。

“就算是傻子,那也是我阿爷的亲生的重孙子,是小汉子,肯定得照料的好好的。”柳爻卿道,“倒是翠姐儿家的孩子苦了。”

“那倒是。”厉氏道。

赖跛子原来还照料一下老大,自从第二个孩子生出来,虽然是个小哥儿,但非常机灵,就天天亲自照料老二,老大根本就是随便给口吃的饿不死就算了。

这是旁人家里的家务事,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倒是极少有十全十美的人家,大家也都是这样磕磕碰碰过来的。

吃了饭,柳爻卿爬上炕带孩子,哲子哥在旁边帮忙,厉氏出去管山上的事儿,顺便把各个作坊的账本都拿来给柳爻卿看。

柳全锦这才从大棚出来,来吃饭。

厉氏嘴上说不管,但柳全锦身上的衣裳都是新的,看手虽然也有茧子,但脸上的皱纹很少 ,头发更是乌黑发亮,显然柳全锦日子过得不错。

“卿哥儿。”柳全锦苦着脸道,“你阿爷日子过得苦啊。”

“这个我心中有数,爹你别操心了。”柳爻卿利落道,“反正今年是不可能给年货的,爹你也知道那二百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我阿爷自己花完了,难道还能再找我要?爹你觉得这个在理吗?日子苦不苦的,我阿爷拿银子花给我大伯和小宝的时候,他自己不觉得苦,那就不苦。”

柳全锦没法说话,沉默地吃完了饭,收拾了桌子,走了。

拽着柳豆豆的小胖手,叫他靠在自己身上,柳爻卿道,“给他好日子过,他自己不愿意,这能怨得了谁。周家现在没了,阿爷半点依靠都没有。”

“还有二伯。”哲子哥忽然道。

“那倒是。”柳爻卿也想起来了,“二伯早就不在镇上了,这几年都没找到,要么是躲起来不让我们找到,要么就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辉哥也是。”

“早晚能找到。”哲子哥道。

“恩。”

柳全运这么些年都没回过村子,当初柳爻卿也只是看过一眼,后来就再没有看到了。

那时候柳爻卿知道的不多,也是近年才明白,柳全运虽然是秀才,却犯了事,被夺了功名,想要往上考,基本难于登天,也就柳老头还愿意相信柳全运有前途。

柳爻卿不止一次觉得柳全运可能还干了别的事,要不然怎么每个月都能让柳全福拿到银子,只是后来再没找到过柳全运,不敢确定而已。

“我来看着柳豆豆,你看账本吧。”哲子哥干完手头的活,过来拉着柳豆豆道。

“爹爹。”柳豆豆的声音最甜,古灵精怪的,也很闹腾。

“成,叫老大过来我看着。”柳爻卿道。

秦靖宇最听话最老实,经常自己默默的玩。被哲子哥抱到柳爻卿身边,就自己坐在炕上,靠着柳爻卿,手里抓着个圆溜溜的木头,一玩就是一晚上呢。

柳爻卿看账本,顺便算账。

厉氏给准备了夜宵,又帮着带孩子,忙活到半夜柳爻卿才睡。

第二天起来还有事儿,野山莓是苏七那几个兄弟管着的,账本都没有错,但年底结工钱,还有计算谁家种的最好,准备奖品等等都得柳爻卿来。

眼瞅着快要过年了,村里不少人都惦记着这笔钱呢。

算账、结账,准备银子,准备奖励,柳爻卿用了两天功夫收拾好,第三天叫村里人都来山上围场。

第213章

一大车奖励,其中不但有神仙酿、桃儿酿,更有冻着的猕猴桃,还有西红柿果脯,更有一斤瓜子,谁家种的最好,谁家得到的奖励都最多。

上谷村的人都是换上新衣裳,打扮的体体面面的一大早来山上,相熟的人在一块儿,一边闲聊一边等着柳爻卿和哲子哥出来。

“今年我家那小子天天盯着自己那株野山莓,还别说,叫他摘了个这么大的果子!”

“怎么,你家小子还想争第一?”

“那可不,那小子有这个志气!”

孩子再怎么能耐,也只有一株野山莓,肯定拿不到第一,但说话的几个人却都笑起来,好像自家孩子都很厉害似的。

等柳爻卿拿着账本出来,大家顿时一静。

“今年大家种的野山莓都不一般啊。”柳爻卿笑道,“就连我都大吃一惊,难怪今年的神仙酿格外多,格外好喝呢。”

“卿哥儿,那是不是每家都有奖?”有个汉子喊。

“那不成。”柳爻卿赶忙摇头,“就这一车东西得多少银子,要是每家都有,我恐怕还得借债呢。”

这都是玩笑话,其他人轰然大笑。

闲聊几句,柳爻卿开始公布名单。

“先说说第十名啊,你们肯定猜不到是谁。”柳爻卿卖了个关子,顿了顿才说,“是柳三根家!”

此话一出,上谷村的人先是一愣,随后又恍然明白过来,觉得柳二根和柳三根家能拿第十名,在情理之中。

这一年柳二根和柳三根山上做事,白天没工夫,兄弟俩都是晚上照料野山莓,挑水、松土,抓虫子等等,每天都几乎忙到半夜,不比其他人家照料的差。

家里的田地同样照料的很好,也都是晚上干活,村里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此时都没有说什么的。

“第九名啊,大家也都能想到。”柳爻卿笑道。

前十名都是村里有名的勤快人,除了第十名柳三根和柳二根,其他都是家里人多,孩子也多,全家上阵照料野山莓,自然照料的好。

除了几户同样人口多,但是差一点上了前十名的有些不服气以外,其他人都觉得正常。

高高兴兴的拿了奖品回家,就可以支取今年种野山莓的银钱了。

赖跛子抱着自己家小哥儿来的,进了屋没看到柳爻卿的孩子,笑道:“怎么没见孩子的哥哥们。”

“都睡着了。”柳爻卿笑道,“来支钱?”

“恩。拿了银钱给孩子买布,叫人做新衣裳,也买点好吃的。”赖跛子道,“孩子娘不照料,早就断奶了,现在都会我养活。”

写了条子,那边哲子哥给了银钱。

柳爻卿没说什么,叫赖跛子走了。

他的意思很能理解,不过是看着柳爻卿这边混得好,想要套套近乎,关系好一些,将来柳爻卿怎么也得照料小哥儿一下。

不过柳爻卿觉得赖跛子跟翠姐儿一样,都是不能教的,就算他想要照料,也得以后看看聪明的小哥儿怎么样,到时候才会做决定。

紧接着又有村里人来支钱,柳爻卿都利落的给开了条子。

每年都是野山莓的钱一结,紧接着就是山上做工的人的工钱,以及准备礼盒等等,这些都有章程,柳爻卿用不着太操心。

“哲子哥,咱们去宝哥儿那边看看。”柳爻卿道。

宝哥儿去年成亲,现在日子过得很滋润,眼瞅着今年怕是就能怀上身子。全哥干活确实是一把好手,就是心里惦记着自己的哥哥。

柳爻卿过去的时候,全哥正在大棚里忙活,宝哥儿便道:“前阵子全哥跟我商量着,要跟他哥哥走动走动,今年准备一些年货送去。”

“你咋说的?”柳爻卿问。

“我说送年货行,得他哥哥先送来再说。”宝哥儿道,“他哥哥送多少,我就送多少只进不出,我又不是傻子,万万不能叫全哥那样干。当初我看上的是全哥能干,可不是他的糊里糊涂。”

“这种事也得叫全哥想明白。”柳爻卿道,“他自己若是想通了,那就好了。”

“是呢,不过我也不指望他想通,大不了我盯着就是,这个家反正是我说了算。”宝哥儿利落道,“以前吃口了不掌家的亏,往后就得掌家。”

“那可不是。”柳爻卿笑道,“宝哥儿能耐,就得掌家,若是没有主见,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真是一样的人,日子却不是一种过法。”

俩人说了半天,又去大棚看了看,柳爻卿又给宝哥儿单独送了些吃食,这才走了。

“今年的礼盒比照着丹县那边给吧。”柳爻卿道,“咱们多烤一些蛋糕,等过年那天给孩子们吃。”

“成。”哲子哥点头。

现在柳爻卿家大业大的,这些东西虽然不少,但送出去也不算什么,就是蛋糕用的面粉都是最好的,鸡蛋是山上攒的,糖等等,都是好料,给出去也就给出去了。

这回烤的蛋糕外面用的是玉米皮包裹,一把能拿五六个,个头很小。

柳爻卿能一口一个的吃,给孩子们正合适。

村里不少人也都准备了自家做的蛋糕,大部分都是留着自己吃,或者拿着去亲戚家,体面又新鲜。

眼瞅着这就要过年了,柳爻卿这才有空下山一趟。

今年没有柳爻卿送年货,也没有人来烧炕,家里的粮食更是半点没有,所有的东西都得用银钱买。手头就剩下这么点银子,柳老头总算是知道紧巴了。

过年其他人没有新衣裳,就小宝的孩子有一身新的,家里也没添置什么东西,只有一斤肉,被李氏锁在厨子里,要不然柳全福跟小李氏保准给偷走吃了。

“我听说村里人都在家里蒸蛋糕,咱们也弄点吧,过年客人来了也好看。”柳全福道。

“那得鸡蛋和糖,咱们哪来的?”李氏拉长了脸道。

柳全福脸色一变,嘀咕道,“要么拿钱买,要么叫卿哥儿送来。就算断绝关系了,他也不能看着咱们吃不起饭吧,大不了我去山上要。”

“哎。”柳老头现在终于后悔了。

要是他当初不答应断绝关系,此时柳爻卿定然又是送来一车年货,足够家里吃用接近一个月,还都是好东西,过年客人来了看着体面,拿出去走亲戚也有面子。

可现在家里就快要揭不开锅了,日子越过越差。

“阿爷。”柳爻卿和哲子哥一起上门,道,“山上烤了些蛋糕,我拿了一些过来。今年都还行吧?”

“挺好。”柳老头板着脸道。

按理说已经断绝关系,这些东西柳老头是不能要的,但他看了看嗷嗷待哺的重孙子,还是拉长了脸叫李氏把东西留下。

上房什么都没添置,现在给孩子穿的衣裳一看就是用大人的衣裳改的,柳爻卿不动声色的看了一圈,道,“没什么事我们走了。”

“哎,这就走啊。”柳全福赶忙站起来道,“怎么今年就送这么点?没看到你阿爷年都要过不下去了么。”

“咋样不能过年了?”柳爻卿道,“一文钱也能过年的,大伯。”

说完了,柳爻卿拉着哲子哥离开,他年前能过来看看柳老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丹县的人回来那天,柳爻卿亲自接的宣哥儿。

像是这种在外面生了孩子,带着孩子回来,得有关系好的朋友或者亲戚,第一个接孩子,给孩子涨涨身份,等孩子长大了有出息。

全村中,柳爻卿觉得自己够格,就上前抱了孩子。

宣哥儿从马车上下来,高兴道,“臭小子,往后可得出息些,要不对不起卿哥儿这一抱。”

“我看这个小汉子指定出息,宣哥儿你就放心吧。”柳爻卿笑道。

其他管事们这才陆陆续续下了马车,都是大包小包的 ,有的汉子扛着的包裹足足够半个人那么多,沉甸甸的砸到地上,轰隆一声。

苏七等人下了马车都跑到柳爻卿身后站着,一个个个头高,模样也好,尤其是苏七长得最好,唇红齿白的,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汉子。

村里人都跑来看热闹,指着苏七几个兄弟道:“卿哥儿,这些小汉子也该说亲了,你咋安排的啊?我家还有个哥儿呢,年龄正合适,不拘苏几,哪个都成。”

“你看他们个头高,其实都还是小孩,不急不急。我还得留在家里两年再叫他们定亲,就是最大的苏大的,年纪也不够的。”柳爻卿笑着摇头道。

旁边有个汉子笑道,“我看你是想发财想疯了,卿哥儿家的那几个苏几,是你能惦记的么?卿哥儿,等苏大说亲,可得考虑一下我家的闺女啊,我家闺女可好看了。”

其他人也都跟着打趣。

苏七等兄弟正式落户山上,他们自个儿把自己当成是柳爻卿家里的长工,但各个身份都是重要的管事,会识字,会算账,做事等等都极为利落,很多人都盯着呢。

也有人私底下找苏七几个兄弟,但他们的态度都很一致,那就是听从柳爻卿的安排,自个儿不给自个儿做主。

柳爻卿也把这事儿揽到身上了,自然要给他们找个好的合适的对象。

回来的管事们在山上跟柳爻卿见了一面,紧接着回家安顿一番,再上山跟柳爻卿见面,汇报一下丹县那边的情况。

第214章

县试、府试,兴哥都是由柳爻卿陪同,原本院试柳爻卿也打算陪着,可那会子正好忙,兴哥便自己去的。

顺顺利利去了,顺顺利利回来。

“兴哥能耐了。”柳爻卿道,“今年给兴哥说亲吧。”

当初兴哥参加县试的时候何硕就说了,以兴哥的资质和悟性,能考上秀才就到头了,想考举人,怕是得念一辈子书,就那样还不一定能考上呢。

柳爻卿也早跟兴哥商量过,考中秀才就不考了。兴哥自个儿也知道读书是一门大学问,他怕是研究一辈子也成不了梁松子那样的读书人,也同意柳爻卿的提议。

“若不是老师学问厉害,我这个秀才怕是也考不上的。”兴哥赧然道,“倒是老师说过,卿哥儿若是愿意,什么都不难的。”

“我认识字就不错了,做什么学问。”柳爻卿笑道,“兴哥,你自己有啥样中意的人不?不拘是小娘子还是哥儿,咱们家都乐意。或者你喜欢啥样的,我找人给你张罗张罗,到时候你们见见面,熟悉熟悉再说别的。”

兴哥比柳爻卿还大,现在说亲有点儿晚了,不过上谷村越来越富裕,很多年轻的哥儿、汉子都不急着说亲,年纪也都是一年比一年大,反正说亲根本不愁,年纪大点也没啥。

“卿哥儿。”兴哥低着头道,“要是有卿哥儿这样能耐的就好了。”

以前兴哥年纪小,只觉得柳爻卿厉害,后来念了书,接触到更多的人,涨了见识,又自己出门,这才知道柳爻卿究竟有多么能耐,他怕是学一辈子都学不到。

天底下的哥儿中,卿哥儿最好看,最能耐……

“我这样的可难找了。”柳爻卿见着兴哥心底里似乎没什么想法,便道,“这样吧,回头我挑几个哥儿来给你见见。”

“成。”兴哥松了口气。

过年准备的差不多了,好像眨眼间过年那天就到了。

哲子哥拿出崭新的衣裳,自己的早穿好了,又把柳爻卿的塞进被窝捂着。

“外头天亮了?”柳爻卿迷迷糊糊的,眼睛睁开一道缝看到哲子哥在自己面前放大的脸,“哲子哥……”

“还没亮呢,不过村里的孩子们都来了,咱们也起吧。”哲子哥笑道,“咱们家孩子也都起来,在外面呢。”

“好。”柳爻卿晕乎乎爬起来,穿好衣服,到了外面一冷,这才清醒。

村里的孩子们轰隆隆的来了,也不怕冷,就站在外面,一个个小脸蛋冻的通红,嘴里哈着白气,见着柳爻卿和哲子哥来,都让开道,叫他们进去。

大锅里烧着热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爹。”

“爹爹。”

“爹爹爹爹。”

三个孩子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柳爻卿赶忙蹲下,挨个亲了亲孩子柔软的脸蛋,笑眯眯道:“你们哥哥来了吗?”

“还没呢。”厉氏端着昨晚包好的饺子出来,道,“卿哥儿帮着填把柴火,大过年的,烧旺火。哲子也过去……”

“好嘞。”柳爻卿和哲子哥过去填柴火,意思意思,这就成了。

往后是柳全锦烧火,沈氏和钰哥儿帮忙,一大锅饺子煮好,一碗一碗的盛出来。

“来了。”忠哥抱着宁哥儿站在门外,等着柳爻卿分饺子。

孩子们都有饺子,柳爻卿还看到柳水河来给他家孩子要饺子了,村里的孩子们都吃了饺子,便嘻嘻哈哈的跑了。

今年村里分饺子的人家多,孩子们得跑一大早晨呢。

“我们也去。”柳爻卿抱起个头最小的百酿仙道,“兴哥抱一个,哲子哥抱一个,忠哥、钰哥儿,咱们走!”

“我也去啊。”钰哥儿说着却紧跟着出来。

跑了一早晨,帮着孩子们要了饺子,回到山上天才刚刚亮,正好吃早饭。

柳爻卿拿着筷子夹鸡胗吃,笑道:“今年饭桌上加了三口子人,一桌差点坐不上呢。”

“等以后兴哥、钰哥儿都有了孩子,咱们家恐怕得分两桌。”厉氏端着菜过来,柳爻卿喜欢吃的都放到他面前。

“那不用,往后我叫人打一个桌子,又大又圆的那种,还能转圈的,坐再多人也够了。”柳爻卿说着,那筷子戳柳豆豆的小胖手,道,“那个你不能吃,小心麻的舌头不能转弯!”

柳豆豆没听懂。

“叫他尝尝就知道了。”哲子哥道。

“恩。”柳爻卿也不说话了。

柳豆豆拿着小勺子,舀了一块烧的嫩嫩的鸡肉,结果麻的小舌头伸着,眼泪汪汪的看向柳爻卿,一脸的委屈。

“哈哈哈。”柳爻卿大笑着倒了水给柳豆豆喝。

吃了饭,把孩子们放在家里,柳爻卿和哲子哥先去了忠哥家中。

今年忠哥家里又变化了,起了厢房,院子里添置了不少东西,屋里的家具柜子等等都是新的。宁哥儿穿着新衣裳,见着柳爻卿和哲子哥进门,赶忙拿了桌上的木盘,道:“小叔叔来吃果子,还有蛋糕。”

“哟,宁哥儿家里也蒸了蛋糕啊。”柳爻卿笑道,“我家也有哦,年前给宁哥儿送了来,有没有吃到啊?”

“就吃了一个,我爹不让我吃太多。”宁哥儿一本正经道。

“吃多了会变成胖子哦。”柳爻卿摸了摸宁哥儿的脑袋。

正哥和明哥今年还是在忠哥家里过年,说起那边的事儿,都是轻轻叹气。

这三兄弟虽然跟柳爻卿一起断绝关系,可到底是柳全福亲生的儿子,关系比柳爻卿与柳老头近一层,年前也是去了一趟。

“我娘见面就要银子。”正哥道,“小宝也不认识我这个哥哥了,家里乱糟糟的,过年了什么都没准备,屋里的被褥也没洗干净,一进去就一股子臭味儿。”

“拿了些东西给他们就走了,也没留我兄弟几个吃饭。”

“他们是什么人,这还能想不到……”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对柳全福和小李氏失望透顶。以前他们日子苦,在家里就不怎么在意他们,现在三个兄弟都出息了,还不在意他们,见面就要银钱,实在是半点感情都没有,叫人失望。

“以后慢慢的会好的。”柳爻卿道,“大过年的,不说这个了。我准备给兴哥说亲,你们要是有中意的,都跟我说说,我给你们做主。”

虽然柳爻卿年纪不大,但是兄弟中成亲比较早的,而且现在孩子都有了三个,平时为人处世大家都看在眼里,他还真能做得了主。

“我和明哥不着急,忠哥先找。”正哥道,“宁哥儿年纪还小,得有个人照料,不然忠哥也没办法干活。”

“是这样。”柳爻卿点头。

去年就跟忠哥说过这个事儿,他自己也点了头,这都一年过去了,忠哥这边也不是没有人来说亲,只是他还得顾着宁哥儿,考虑比较多。

忠哥道,“总得找个对宁哥儿好的。”

“成吧,回头我也给张罗着。”柳爻卿无奈道。

正哥和明哥在丹县历练一年,今年能提管事,往后说亲根本不难,柳爻卿忽然想了想,发现大家说亲其实都不难,倒是用不着这么紧张的。

又闲聊了一会儿,柳爻卿叫宁哥儿去山上找弟弟们玩,这才跟哲子哥离开,去村里逛逛。

今年最热闹的除了山上,还有宣哥儿家。

里里外外的都焕然一新不说,屋里更是摆着不少新鲜玩意。宣哥儿娘家不顶用,柳水河在村里也没多少亲戚,原本家中应该冷冷清清的,但是跟宣哥儿一起在丹县做事的人都来了,个个都没空着手,可是给宣哥儿长脸了。

想当初还有人说宣哥儿脾气太爆,拿着菜刀追着娘家人砍,现在哪里还有人说的,都说宣哥儿会过日子。

柳水河更是乐呵呵的,桌子上摆着爆米花、瓜子,西红柿果脯等吃食,见着人来了就叫吃,吃多少都没事儿。

“听说昨儿个晚上水河哥包了一晚上饺子?”柳爻卿进了门笑眯眯道。

“他非要包饺子分。”宣哥儿笑道,“我要帮忙还不让,非让我歇息。”

“宣哥儿福气啊。”柳爻卿笑道,“今年你家可热闹了。”

“那可不是,我眼瞅着往后不愁我家小汉子说亲了。”

“宣哥儿想的就是久远。”

去了宣哥儿家里,其他人家也都得去一趟,最后从柳五叔家中出来,柳爻卿给柳五叔说了水哥的事儿,叫他不急着说亲,先在丹县发展两年,以后说亲也不迟。

走到柳家胡同口,柳爻卿犹豫一下道:“过去看几眼吧。甭管旁人说什么,咱们能做的都做了。”

“恩。”哲子哥点头,“过去看看吧。”

村里人遇上柳爻卿,基本都没有说柳老头的,可不用旁人说,就是柳爻卿自己想想也能想到,柳老头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小宝有孩子,柳老头死要面子,花钱如流水,等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不过柳爻卿觉得柳老头应该不会后悔给小宝花银钱,反正前面那么多年都是这样的,甭管家里富裕还是贫穷,柳全福、小宝,过的都是大少爷的日子。

以前墙根都堆满柴火,这回一根都没有,听说柳老头昨天还上山打柴,还是村里几户人家看不下去,帮了会儿忙,没想到现在柴火就没了。

恐怕是上房、大房,小宝房里的炕都烧了一晚上吧。

第215章

桌子上就摆着一小盘花生,旁的什么都没有。

屋里冷冷清清的,只有柳老头,李氏抱着孩子,也没人来串门子。柳爻卿和哲子哥进门,看到这一幕,顿时不解了,问:“我送来的蛋糕呢?还有正哥他们不也都送来了东西?”

别的不说,过年这天摆出来总是体面吧?柳爻卿送的蛋糕不少,就算吃一点剩下的过年拿出来也行,更别说正哥、明哥还有忠哥都送了东西,虽然不多,但过年这一天用是够了的。

“都叫你大伯跟小宝吃了。”李氏板着脸,慢慢的拍着孩子,一张脸看上去老了不知道多少岁,比起没分家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哦。”柳爻卿实在是无话可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柳老头和李氏最后的脸皮都不要了?

要是柳老头和李氏真的把着东西,柳全福和小宝也不可能得手,还是他们俩心中愿意。此时低沉着脸也怨不得别人,只能怨自己。

他们送了东西,这个村里人都知道,等着来串门子看到桌上空荡荡的,心里怎么想?柳爻卿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柳老头怎么这样了,竟是越来越糊涂。

其实这一点是柳爻卿想错了,那些东西本来就都不错,拿得出手,柳老头和李氏都是想着等过年那天摆出来,好歹是个体面。

可柳全福也不知跟小宝说了什么,小宝一哭二闹的,还在院子里打滚,得有一个多时辰,就是为了吃一口蛋糕。

小宝都成亲有孩子的人了,在院子里弄得浑身是土,眼泪鼻涕齐流,看着好不凄惨。

柳老头看着从小疼到大的小孙子,一心软,开了头,那些东西就一点儿都没剩下,都叫小宝和柳全福给吃了。

一大早的,李氏总算是舍得拿出点好的粮食,亲自做了早饭,结果柳全福说别人家里大过年的吃的都是肉,哪像自己家这么寒碜,吃了饭就走了,小宝也跟着,去别人家吃菜肴喝酒吃点心去了。

柳全福是半点没体量柳老头和李氏的意思,小宝更是跟着,大过年的,村里人瞧见了,都是心中摇头,这种儿子和孙子,若是放在自个儿家中这么不着调,怎么也得想法子治一治。

也就柳老头疼柳全福和小宝,疼的跟眼珠子似的。

“我和哲子哥走了。”柳爻卿也没坐,就在上房屋里站了一会儿,跟哲子哥一块儿走了。

到了外面,正巧看到小宝醉醺醺的站在胡同口,一弯腰就吐了,前面满是脏污。

就算这样,小宝也还是比以前更胖,身上都是肥肉,脸更是让肥肉把五官挤的都变形了,他没看到柳爻卿和哲子哥,自顾自的站在胡同口吐完了,摇摇晃晃往家里走。

“自己不思进取,便是别人再怎么样也救不了。”柳爻卿叹气道,“小宝都学会喝酒了,看样子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回到山上,柳爻卿没看着柳全锦,就问:“娘,我爹呢?”

“在大棚干活。”厉氏道,“他想下山,我没让。下山去看了又有啥用?这样你阿爷就能当他是儿子了?不可能。这都多少年了,你爹心里恐怕早就清楚了,就是狠不下心,还觉得自个儿应该孝顺,你阿爷还念着他这个儿子呢。我劈头盖脸的说了你爹一顿,自己抹着眼泪去大棚干活去了。”

“我倒是去看了,还不如不去呢。”柳爻卿把柳全福和小宝做的事儿说了。

厉氏摇头道:“当年小宝刚出生的时候,你阿爷就说他是家里最出息的,从小就天天吃鸡蛋,几乎顿顿有肉吃,那会子我还当是真的,现在想想,你阿爷那时候就糊涂了。”

“我阿爷有我大伯的时候就糊涂了。”柳爻卿道,“都是庄稼汉子,哪有从小到大不让干活,当少爷供着的。没有少爷的命,非得有那少爷的心,在村里不可能把日子过好。”

就算是柳爻卿现在这样,也没有过少爷的日子,他身边就只有哲子哥,半个下人都没有的,能自己做事都是自己做事,心底里,他还觉得自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户。

过年第二天,柳爻卿便跟哲子哥去知哥儿和颜哥儿那边。

去年刚过年没多久,知哥儿和颜哥儿就叫柳金梅和张大山搬出来,专心种野山莓。等天冷了,知哥儿和颜哥儿拿出自己积攒的工钱,起了一间房,里头盘了炕,冬天张大山抽空去打柴,烧了炕一点都不冷。

暂时没起院子,好些东西还摆在外面,但住着可比以前舒坦多了。

柳全福和小李氏都来找过柳金梅,叫知哥儿和颜哥儿给撵了回去,嘴皮子利索的追着说了好久,叫柳老头知道了,把柳全福和小李氏说了一顿。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柳老头和李氏从未把柳金梅当正经人看,也不想让柳全福去。

“添置了不少东西啊。”柳爻卿道,“都还好吧?”

“恩,今年再起几间房就成了。”知哥儿道,“我们家今年种的野山莓拿了不少银钱,家中粮食是不用愁了。”

“那就好。”柳爻卿点头。

再回山上,就有好几个媒婆等着了,都是听说柳爻卿要给兴哥说亲,刚过了年就跑来的。

柳爻卿叫他们都进门,把情况说了,最后强调道:“你们也甭给我耍什么心眼,人是什么样的,就给我说是什么样的,我自然心中有数。”

“那是不能。”

“卿哥儿放心吧,我保准给找最合适的。”

送走媒婆,柳爻卿拿着土豆片逗百酿仙,就是不给他吃,自个儿一片一片吃的欢快把孩子差点逗哭了。

柳豆豆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一本正经道:“爹爹没给吃。”

“给的。”秦靖宇认真道,说着他迈着小短腿上前,伸出手,柳爻卿果然给了一片。

看看秦靖宇手中的土豆片,还是甜味儿的,百酿仙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小胖手,顿时不乐意了,嘴巴一扁,眼睛一闭,那眼泪就出来了。

“你已经吃了好几片了,今天不能再吃了!”柳爻卿不为所动,“好吧,给你爆米花吃总行了吧,这东西也很好吃的。”

结果百酿仙不领情,吃了爆米花,继续哭。

还是厉氏听着动静进来,嗔怪道:“吃的时候别叫他看着不就行了,你还跟个孩子计较。”

“嘿嘿。”柳爻卿笑,忽然又想起来问,“娘,我姥姥姥爷啥时候能来?”

“应该快了。”厉氏道。

一般闺女嫁出去之后,极少跟娘家亲近的,有一些可能一年见一次面,有的可能这辈子都不见面了,这是因为以前大部分人家都穷的叮当响,成亲以后还是穷,饭都吃不起,哪有别的心思回娘家。

人穷了,就没有心思干别的了,天天想着的都是如何填饱肚子。

再加上没分家之前,厉氏和柳全锦过的什么日子,怕是柳老头和李氏也不愿意亲家来。

等小宝成亲,大周氏娘家能耐,柳老头便想着跟人家交好,实在是……

年前柳爻卿跟厉氏说了,现在自家能耐,那些讲究啥的用不着太在意,再怎么说也是厉氏的娘家,若是真的以后不见面,恐怕最伤心的还是厉氏。

厉氏自己想通了,找人捎信给娘家,去年没来,今年肯定来。

转眼初五,果真山上就来了人。

柳爻卿跟哲子哥正在外面晒日头,二哈子和黑背子难得跑来自家院子,正被孩子们揪耳朵的揪耳朵,拽尾巴的拽尾巴,就连茅白也没能幸免于难,叫百酿仙拽着翅膀拖着走,不过这货机灵,迈着小短腿飞快的窜到墙头蹲着,死活不肯下来了。

矮桌上摆着吃食,柳爻卿自个儿吃,不给孩子们吃,省得他们到时候不爱吃饭了。

厉氏看着说了不止一回,“也就你是孩子爹,要不然天天气他们,保准不跟你亲近了。”

“谁让我是他们爹呢。”柳爻卿乐呵呵道,“所以这么气他们都跟我亲,嘿嘿。”

听说外面来人了,柳爻卿赶忙出去迎接,哲子哥留在院子里看着孩子们。

厉氏娘家来了不少人,个个都穿着体面,赶着牛车,上头放着不少东西。自从接到厉氏叫人捎的信儿,娘家人便商量开了,都是想着体面这点来,给厉氏长长面子。

这些年上谷村发生的事儿大家也都听说了,但听说归听说,终归不如亲眼见到。

山上气派的院子一座一座的,还有硕大的围场,在大门口还有专门迎接客人的暖棚,里头茶水、炉子等等都有,更别说一个个作坊了。

几个人都是看的目瞪口呆。

“还以为大家都说这里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不过是戏文里唱的假话,谁知道竟是真的。”

“命好。”

“我倒是觉得因为有了卿哥儿这样能耐的哥儿。”

一路进了院子里,看着窗台上还放着绿油油的盆栽,里头还开花呢,屋里更是热气腾腾的,顿时就不觉得冷了。

厉氏拿出吃食招待,脸上都是笑容,“卿哥儿,这是你姥爷,你大舅,这是你二舅,这个……”

“是卿哥儿的哥哥。”厉建华道。

“都过来坐。”柳爻卿招呼道,“上炕,炕上暖和。我娘盼着你们来可是盼了许久了,好好说说话,我去叫他们进来。”

厉氏上了炕,端着爆米花道,“吃些东西。”

“哎,这么些年没见面了。”厉老头抹了把眼道,“看着你日子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爹你这说什么呢,卿哥儿说了,现在我这家里跟以前不一样了,也没什么往来不往来的,你们尽管来,山上也能住得下。”厉氏道,“我现在管着山上大大小小的事情,还学了算账,可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倒是。”

以前厉氏老实、孝顺,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刚嫁过来就听柳老头和李氏的话,后来跟着柳全锦过了那么些年,柳爻卿的命差点丢了,厉氏从那时候起就有些变了。

再到现在撑起这么大个山头,厉氏整个人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一样。

柳爻卿带着哲子哥,还有孩子们,兴哥来,整个屋子都满了。互相见了面,柳爻卿又叫沈氏帮忙,张罗了酒席,招待大家。

晚上就安排在屋舍那边,都有热热的炕,被褥都是新的,睡着一点都不觉得冷。

厉氏娘家来的汉子们都很欣慰,又有些沉默。

这些年家里的日子其实还是那样,要不是有了土豆和玉米,温饱还没解决呢,要是早能耐了,肯定早来给厉氏撑腰。

第216章

初七开工,上谷村这边的人原本要提前出发,到丹县正好初七,柳爻卿没同意,叫他们初七出发,不赶一天两天的功夫。

山上都是初七正式开工,各个地方都动了起来,一切都步入正轨。

厉氏娘家那边的人住了三天就走了,柳爻卿瞧着厉氏挺高兴,便琢磨着以后叫他们多来山上几趟。这回他们看着山上这么好,倒是也没主动提出什么,让柳爻卿有点小高兴。

山上好,是柳爻卿一点一点攒出来的,他可以拿出东西给人,别人却不能主动开口要,否则这偌大的山,究竟是柳爻卿说了算,还是别人说了算?

厉氏两个兄弟倒是都跟原来的厉氏一样,老实,没心眼。现在许多人家都觉得粮仓满了,得寻摸着折腾点别的活计攒点钱,厉氏两个兄弟却都没有这样的想法,就是老老实实的种地。

“回头叫我那几个兄弟来山上住几天,看看是什么人,机灵的留下涨涨见识啥的吧。”柳爻卿道,“明天给兴哥准备准备,我相中一个不错的哥儿,叫他们见见面。”

“成。”厉氏高兴的点头,赶忙去准备。

“兴哥老实,咱们帮兴哥找对象,就不能找太老实的,也不能找太精明的。”柳爻卿解释道,“太老实的有我在还好,往后要是我不在,娘你也不在,兴哥两口子都太老实没人护着不成;若是找太精明的,兴哥怕是会被管的死死的,同样若是咱们都不在了,以后还不知道发生什么。”

柳金梅和张大山都是老实人,结果回来投奔娘家,照样过的不是人过的日子。

忠哥老实,魏氏却很精明,好好的家愣是散了。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发生在眼前的事儿,往后兴哥想要活的舒坦,他自己没那份精明心思,柳爻卿就得各方面都给考虑到了。

厉氏也琢磨透了,道:“那就听卿哥儿的。”

晚上回屋歇息,哲子哥笑道:“我这样算啥样的?”

“你啊。”柳爻卿扑过去趴在哲子哥背上,嘿嘿笑道,“咱俩都是运气好,互相遇到,正好互补,也用不着天天吵吵闹闹的过日子,哲子哥你说咱俩算什么样的?”

“天生一对?”哲子哥笑。

“算你聪明。”柳爻卿滚到炕上,道,“那咱们今晚……来一场?”

“恩,至少来一场。”

媒婆笑嘻嘻的走了,屋里果哥儿满脸不解的问,“娘,兴哥说亲为啥说到我了呢?咱们村长得比我好看,比我聪慧的哥儿、小娘子都有不少,他们……都比我好啊。”

“你这是运气好。”妇人道,“而且这是卿哥儿发的话,要不然那些媒婆能找到咱们家?也刚巧我没给你说亲,你要是愿意,明天就去跟兴哥见见面。我听说兴哥还是秀才老爷,往后前程是差不了的,反正跟着兴哥绝对没有苦日子过。”

“可是……”果哥儿还是满脸不解。

“你要是实在好奇,就明天见着卿哥儿的时候问问,为什么单单选中你。那边都说好了,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就不结亲。”

这些事儿都是提前说好了的,双方自愿,就是不乐意见面也没事儿,媒婆来也是悄悄的来,没让人知道,不用影响名声。

果哥儿一晚上没睡着觉,一大早爬起来,找出自己最好的衣裳穿着,还是想去见见兴哥,就是自己不愿意,见见卿哥儿也成。

柳爻卿在外面呼风唤雨的,是天上下来的神仙,虽然去年一年都在丹县,但大家听到的消息却有不少。果哥儿觉得自己要是像卿哥儿那么能耐就好了,家中也不至于天天为吃食发愁,指不定也能发家致富哩。

这么想着,果哥儿来到山上,叫人领着进了院子。

还没进屋呢,就看到日头下面躺着个极好看极好看的哥儿,唇红齿白的 ,手腕细细的,手上一点老茧都没有,捏着土豆片逗一个圆滚滚面团子似的小孩儿。

果哥儿看呆了。

“你来了。”柳爻卿赶忙爬起来,冲着屋里喊,“哲子哥,人来了,你看着百酿仙,我去叫人。”

等哲子哥出来把百酿仙抱起来 ,柳爻卿冲着果哥儿笑道,“你进屋等等,我去叫人。”

没过一会儿,兴哥来了,也是穿着新衣裳,昨晚还特地去澡堂洗了澡,跟着柳爻卿进了门,就看着果哥儿老老实实坐在炕沿上。

百酿仙不认识新来的哥儿,倒是大大方方的拿了桌子上的爆米花给他吃,旁边的柳豆豆和秦靖宇也都不甘示弱,都拿了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送过去,弄得果哥儿不知道接谁的好。

“哲子哥,咱们避开些,叫他们说说话。”柳爻卿道。

把孩子带出来,也没走远,就在门口。

屋里两个人说话。

约莫半个时辰后,兴哥出来,柳爻卿带着孩子进去,果哥儿总算找到机会了,赶忙问:“卿哥儿为啥选中我呢?”

“这可不是我选的,而是你跟兴哥合适。”柳爻卿笑道,“你性格正好跟兴哥搭,回去考虑考虑吧,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留下吃饭兴师动众的,可能会被人看到,兴哥倒是没什么,往后果哥儿要是不愿意,再说亲名声会受损。虽然哥儿、汉子之间也没那么大的防备,柳爻卿还是觉得小心一些为好。

隔天那边捎来信儿,说是果哥儿愿意了。

“太好了。”柳爻卿高兴道,“那么多人我就觉得果哥儿合适,他要是不愿意,再给兴哥找就没有那么好的了。”

“兴哥反正愿意的。”哲子哥道,“正巧咱们要去丹县,叫上他俩?”

“我正有这个打算。”柳爻卿道。

兴哥一直待在山上,读书读了很久,上年倒是闲着了,厉氏暂时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兴哥就还是闲着。现在就算是钰哥儿都涨了不少见识,也就兴哥还没历练。

那边果哥儿准备了自个儿的衣裳等等带来,跟钰哥儿在一起,柳爻卿这边带着兴哥,还有狼哥。

因为还没定亲,两个人便不能太亲近。

倒是狼哥年前先回了一趟自己家,过年那天晚上就快马加鞭的赶来上谷村,柳爻卿安排他在山上住下,大年初二便帮忙张罗着自家人一起吃个饭,这就定亲了。

等柳爻卿回丹县,大家再一起。

不过这回三个孩子懂事了,尤其是百酿仙还出过院门,这回死活要跟着一起,两个哥哥也想跟着,嗷嗷的哭着,最后叫柳爻卿下了马车,一人揍了一顿才算完。

“今年宣哥儿和水河哥要累着了。”柳爻卿道,“带孩子也太不容易了。”

“是呢。”哲子哥也深以为然。

到了丹县,柳爻卿安排兴哥和果哥儿住下,两个人住的屋舍并排着,出门就能看到对方屋里。钰哥儿跟狼哥正式定亲,已经时不时的成双入对了。

四处转了一圈,没有出问题的地方,管事们自己都能抓的很好,柳爻卿顿时轻松许多。

等着去鸡棚一看,差点吓一跳。

年前年后没见,这些鸡就跟偷摸着长大似的,吓人一跳。

柳爻卿当场就进去捉了两只小公鸡,拿去大饭堂,叫真哥儿亲手料理了,一个炖一个炒,酣畅淋漓的吃了一顿。

“饲料还是得继续错,玉米继续收。”柳爻卿道,“今年争取出一批公鸡,母鸡争取早下蛋。猪今年也要出一批,搓饲料的都注意些,猪饲料跟鸡饲料不挑一样,大猪小猪吃的都有点差别……回头我给个表格,按照表格来。”

这些从柳爻卿手里出来的稀奇古怪的表格,一开始大家云里雾里,但现在尤其是管事们都能看懂了。

嘱咐完这些,柳爻卿去了小饭堂那边找钰哥儿。

“小有儿。”柳爻卿笑眯眯的摸了摸小有儿的脑袋。

家早就没了,小有儿就没回去,留在丹县过年,这会子看好像胖了点,脸蛋长肉了。

“卿哥儿。”小有儿很高兴。

“叫大家准备准备,年前没拉练的这几天就要出去。”柳爻卿道,“钰哥儿,你带人去库房拿点罐头出来,咱们这次要带一些罐头。”

“成。”钰哥儿道。

年前没能出来拉练的,留在丹县养鸡养猪,年后他们就可以出门拉练了。

汉子们熟门熟路的背上同样的行囊,跟着马车离开丹县,一路往海边去。路上遇城不入,在外面安营扎寨,纪律肃然。

马车里,哲子哥拿了肉干烤,软和了再给柳爻卿吃,一边说:“我听说船造地差不多了。”

“这么快?”柳爻卿诧异,“这才过去多久,我还以为就是昨天的事儿,更何况中间还要过年呢。”

“人多,自然造的快。”哲子哥不以为然道。

就算皇帝任性,但是肯为皇帝卖命,并且还是立功的事儿的人可有不少,还都是顶尖的人才,再加上有柳爻卿给的图纸,不说两三天造出来,反正极快。

柳爻卿只以为最多也就几十个人动手,等哲子哥一说他才知道,皇帝一句话,下面上万人跑断腿。

“当权不容易。”柳爻卿道,“若是昏君,怕是折腾的更快。”

秦家能守着江山数百年,可见都不是简单人物,这也让柳爻卿欣慰,否则遇上昏君,那可麻烦了,即便是他再能耐,难道还能跟朝廷官府斗?

第217章

“我就是在海上长大的。”风哥儿抱着一块跟他一样大小的厚重木板,胳膊腿都细细的,眼睛很大,下巴瘦的尖尖的,“种地要去很远的地方……”

他的眼神变得暗淡,“我爹娘去过,可是他们再没有回来过。”

肥沃的土地,装满粮仓的粮食,美味可口的吃食,风哥儿都没见过。他渴了喝岸上一个小泉眼里面的水,饿了吃海里的鱼,虽然鱼刺扎嗓子,但总比饿肚子强。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这样,顶多等年纪再大点就去找个汉子一起过日子的时候,有一群人来到海边。

他们穿着干净整齐的衣裳,极气派。

风哥儿躲在草丛中,看到他们明明是空着手来的,却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木板,很快搭建起一个个木屋,还有纸糊的窗户,里面甚至摆上了床和桌椅,看上去就像那些人家的石头房子一样。

“好了,大家辛苦些,这几天先吃罐头。”一个最气派的老头说,“这是皇上特地拨给咱的。”

“哎,我听说了,这东西市面上没有,是卿哥儿特地献给皇上的。”

“玉米罐头、草莓罐头、土豆罐头,有没有红烧肉罐头啊,我听说红烧肉最好吃。”

“都有都有,别只想着吃,快些干活。”

大家有说有笑的,一点都看不出在海边吃苦的样子,甚至他们吃饭的时候开了罐头,香味飘出来,让风哥儿蹲在原地闻了很久很久。

等他们都歇息了,风哥儿悄悄过去,拿起他们用过的竹筒闻了闻,还能闻到那种香喷喷的味道,他忍不住偷偷舔了下,眼睛顿时亮了。

好像每天都会来人,不知不觉的这片地方已经有了一排一排的木屋,人也越来越多,他们在海边圈了一块地,里面守卫森严,风哥儿根本进不去。

但是慢慢地,就算风哥儿进不去也能隐约看到里面正在建什么了。

是船,很大很大像一座小山似的船。

比他的那块木板强多了,风哥儿出神的想着。

“喂,你想什么呢。”柳爻卿伸手在风哥儿前面晃了晃,拿着土豆片道,“吃土豆片吗?喜欢什么口味的,我这里都有。”

风哥儿回神,又忍不住看了眼 柳爻卿,觉得这个哥儿真好看呀,他捏起薯片吃,道,“好吃哩。我在想那么大的船,应该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吧。”

“你想去吗?”柳爻卿捏着薯片自己咬了一半,剩下的给哲子哥吃。

“想呀,我知道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岛,只有这么大……”风哥儿比划道,“我就去过一次,差点死在海里,后来就没去过了。”

“你不害怕大海吗?”柳爻卿眯起眼睛,笑嘻嘻的看着风哥儿,拿着土豆片逗他,他眼珠子就跟着土豆片转悠,跟小狗似的。

风哥儿点头,又摇摇头,“害怕呢,可害怕也得去啊。我不会种地,只能去海里捞鱼吃,要不然会饿死的。卿哥儿,你从什么地方来的呢?是不是很厉害的地方?”

他原本躲在草丛里看着远处,那里的人占据的地方越来越大,原来的木屋已经拆除,换上实打实的房子,里面进进出出的人对风哥儿来说都很陌生,让他不敢靠近。

海风拍打在脸上,风哥儿闻到一股不属于大海的味道。

他转过身就看到长得很好看的柳爻卿站在他身后,笑眯眯的,像戏文里面下凡的神仙。

然后他们就聊了起来,奇怪的是一向对陌生人极为警惕的风哥儿此时却很快跟柳爻卿熟悉了,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半点隐瞒都没有。

他向往那个地方,便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这样啊。”柳爻卿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转头道,“哲子哥,那咱们带着他进去吧。”

“好。”哲子哥说着,看向风哥儿。

风哥儿身体一紧,感觉自己好像被眸中凶恶的猛兽盯住一样,让他一动都不敢动,好在很快那个汉子就收回了视线。

走在前面的柳爻卿回头招手,风哥儿犹豫一下跟了上来。

最外面是高耸的围墙,高不可攀,风哥儿跟着柳爻卿走到大门口,他刚想说这地方旁人根本不能靠近,得出示一个很古怪的木牌,否则会被赶走。

“你们辛苦了。”柳爻卿笑道。

“不辛苦,不辛苦。”守门的汉子乐呵呵的说着,并没有看柳爻卿的木牌就让他进去了。

几个人进到里面,身后还有压低的响声传来。

“你咋不检查就让他们进去了?这不是规矩么?”

“规矩我当然没忘,但是咱们这些规矩就是从他那边模仿来的。你可知道我从什么地方出来?”

“京城大营?”

“那是我以前待的地方!去年我去过丹县!”汉子傲然道。

问话的汉子顿时明白过来,感叹道:“我倒是把这个忘了。咱们这边似乎有不少人都是从丹县出来的啊,可是还有什么指示?”

“倒也不是什么指示,只是我们这些丹县出来的人比较全能,所以来了几个给你们指点指点,过些日子还要走的。”汉子忽然又压低了声音道,“我看你做事踏实,特地提点你一句。好好记着卿哥儿的模样,就算冲撞了天王老子,也绝对不能冲撞卿哥儿。神仙你知道吧?你敢冲撞神仙?”

“不敢、不敢。”问话的汉子赶忙点头,接着又嘿嘿笑道,“等会子吃饭去我那,我还有珍藏的红烧肉罐头。”

不过柳爻卿也不是真的就凭借身份进来的,他早跟杜县令打了招呼,万能的杜县令早就帮忙办好了各种手续等等,都在哲子哥身上呢,只是没拿出来而已。

进到里面,看着一排排的房子,各种院子,要不是来来往往的人都跟丹县不一样,柳爻卿都要以为自己回到丹县了。

“这样分工合作加工木板,确实很快。”柳爻卿道,“难怪造船这么快。”

这里不但人多,更是分工精细,又从各个地方运来随时可以使用的木板,再加上柳爻卿给的图纸,那真的是一天一个样儿。

此时已经有一艘极为巨大的,就跟小山似的船停在海边,两边都有着长长的粗壮铁链。柳爻卿站在远处看,瞬间觉得自己极为渺小。

“哲子哥,很好。”柳爻卿没头没尾的道。

哲子哥却明白了,“只要卿哥儿喜欢就好。”

高高的大船有着一层一层的木制台阶,柳爻卿踩着一步一步上去,登上这个庞然大物。

有人在上面走动,手中拿着炭笔写写画画,身边跟着伺候的小厮,也是帮忙干活。

“老爷,炭笔还要吗?”

“恩,再给我送几个来。这图纸实在是精妙,我等照着造了船,却还是不太明白其中的道理原由,这究竟是为何呢?”

看着那人废寝忘食的研究,柳爻卿没靠近,跟哲子哥一起去别的地方转了转。

他可以拿出东西给这些人,却不愿意直接露面,甚至来看看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们越是发现这些好处,对柳爻卿来说,压力就越大,加在他身上的东西就越来越多,仿佛他真的无所不能一样,但事实上许多问题柳爻卿都没有办法解决,他能做到的,只是蚍蜉中一只敢于去撼动大树的那一只罢了。

无论在什么地方,人心都是复杂的,柳爻卿觉得这样挺好。

至于他做的到底对不对,谁又能说了算呢?

大船分为好几层,柳爻卿和哲子哥带着风哥儿逛了好几圈,从另外一个出口出来的时候看到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木盆。

里头有一个缩小的船,同样是用木头做成,各个地方都惟妙惟肖,就连船帆都一模一样。

轻轻吹一口气,小船就能在木盆中飞快的游走,还会拐弯。

“哇。”风哥儿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小船,他惊呆的瞪大眼睛,跟着柳爻卿离开了才恍然道,“好神奇。我出海只用一块木板,经常会被风吹倒。”

“你没见过大船吗?”柳爻卿问。

风哥儿想了想道,“见过的,但是不如那个气派。”

“恩,咱们回去歇息吧。”柳爻卿道。

像这样大的船可能没有,但稍微小一些的却是有的,只不过都作为游玩用,上面还有船楼,极漂亮。

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远,却很好的利用地形挡住了海风,柳爻卿和哲子哥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飘起饭菜的香味。

风哥儿瞪大眼睛。

他对这里最为熟悉,哪怕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藏身的地方,但是竟然没有发现这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人,还有一个个搭起来的营帐。

仔细感觉,进到这里才闻到饭菜的香味,在别的地方是闻不到的。

“烤馒头片吃呀。”柳爻卿笑道,“红烧肉烧土豆,最好吃了。”

锅里咕嘟咕嘟的烧着热水,汉子们动作好像提前商量好使的,整齐划一的舀了饭,拿起烤的焦黄的馒头片,飞快地吃着。

哲子哥端来菜,还有馒头,跟柳爻卿一起席地而坐。

柳爻卿拿起一片馒头递给风哥儿,笑道:“吃吧,尝尝这个好吃不好吃。”

馒头里面有点发黄,带着一点甜味,吃起来外面脆脆的,里面软软的,就算不吃菜,风哥儿觉得自己也能吃好几片。

“好吃!”他说。

第218章

明明是浩浩荡荡几十个人,却跟幽灵似的来了又走。

大家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双耳朵,每天进进出出,更是刻意防备着有些好奇来打探的人。便是风哥儿这样的小孩子也没能瞒过他们的眼睛,只是觉得风哥儿无碍,所以放任罢了。

一群汉子站在原本柳爻卿吃饭的地方,其中一个挖开土,看到几乎快要消失的痕迹道:“看样子应该是昨天才走的。这些烧过的灰烬都经过特殊处理,两天时间就能完全消失。”

“根本看不出来过人的痕迹。”另外一个汉子道,“我们就是跟着从丹县出来的人学的,但还是不如他们,否则应该会发现……”

留下痕迹这些人若是反过来,也能发现的,他们没有发现,还是技不如人。

眼前的植物、石头,根本看不出有很多人来过的痕迹,哪怕是不小心碰折的树枝都看不出来,应该说几乎没有碰折的树枝,或者就算有也经过处理,根本看不出痕迹,要不是汉子挖开土,根本不能相信这里来过人。

“丹县出来的人都是这样的,咱们若是晚来一天,任何痕迹都不会发现。”

“烧过的灰怎么能……”

“丹县的人就是能。”

“他们不但能不留痕迹,还能上天呢。”汉子傲然道,“不过卿哥儿来咱们那边却没有避着人,只是也没有刻意让人知道而已。”

一群人都是一脸的惋惜,大家早就想见见柳爻卿了,看看他是不是如传说中那样神乎其神,是不是能解释清楚图纸,为什么那样造船最好呢?

很多人都做好了跟柳爻卿见面的准备,甚至有好几个人早就高兴了好些天,他们觉得自己若是能见到柳爻卿,就跟见到天人似的,指不定自己就能一步登天了。

要是运气好,得到柳爻卿的指点,向梁松子那样的得到天大的功劳,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偏偏柳爻卿来了又走,还带来这么多人,偏偏没有人发现,又偏偏发现的人没有说出来。

叫他们做好了准备,却又没机会见到人。

许多人都觉得遗憾,却又觉得柳爻卿仿佛本来就是这样的,他在世间闯出这么多名堂,真正见过他的人却不多,似乎都是想见的见不到,没去特地想的反而能见到。

就像梁松子,就像沈从武,他们可从未想过绞尽脑汁的见柳爻卿,但是偏偏机会就来了。

大家都觉得柳爻卿大概真的是小神仙,不能用常理去揣测,就算揣测也揣测不清楚,只能等。

柳爻卿问风哥儿想不想跟着他走的时候,风哥儿想都没想的答应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极厉害的,至少敢进海里,还能捞鱼养活自己,有时候在海里好几天都能活下来,但是自从认识柳爻卿之后,他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宛如懵懂稚童。

路上遇城不入,一直在外面安营扎寨,但就算是这样,大家每顿饭都能吃饱,身上更是带着许多风哥儿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有个汉子手指头不小心被树枝戳破,就用白色的布条缠着,里面还洒了药粉,明明伤口一点都不严重。

风哥儿一开始还不明白,等他第二天看到那个汉子的手指头已经差不多恢复了才恍然大悟,他自己也受过伤,可都没怎么管,伤口天天流血流脓,要过很久很久才能好,汉子的伤口转天就好,这样甭管干什么都不会被影响到。

最关键的是,风哥儿并没有看到汉子用什么名贵药材,全都是很普通的药粉。

到了丹县,柳爻卿安排风哥儿去大通铺那边住下。

他身上洗的干干净净,换上了新衣裳,看着大通铺的地板都是擦的一丝灰尘都没有的 ,里面的被褥更是叠的整整齐齐,木盆等等摆放的都一模一样。

“新来的,你睡我旁边吧。”英哥儿道,“我过些日子打算搬到那边单独的屋舍中,到时候你这里还能更宽敞。”

“好。”风哥儿拿着自己的被褥过去。

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哥儿,风哥儿很快知道丹县的很多很多。英哥儿他们晚上下工之后还要学字,风哥儿也跟着去,学着识字学着算账,每天就像吸水的海绵一样,每天都有不同的变化。

等柳爻卿再次找到风哥儿已经是一个月之后,此时的风哥儿跟外面比起来,仿佛脱胎换骨一样。

原本黑瘦黑瘦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接连不断,头发也乱糟糟,现在的风哥儿却浑身上下白白的,身上干干净净,更是认识不少的字。

“卿哥儿。”风哥儿高兴道,“也要给我安排活计吗?”

“不呢。”柳爻卿笑道,“你不适合留在丹县。我要去海边住一段时间,需要你帮忙,可以吗?”

“恩恩,只要是卿哥儿说的,就算让我送命我也愿意。”风哥儿道,“这些日子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值了。我爹娘说过的好日子就是这样的吧。”

他开心的笑着,露出一口的白牙。

“别瞎说,往后还有更好的日子呢。”柳爻卿笑道。

去年的第一批鸡总算是长大了,柳爻卿安排着把公鸡挑出来,留下长得最快、个头最大的,其余的全部宰杀,为此柳爻卿还专门建了个作坊,在面包作坊和鸡棚中间。

“切鸡也有讲究的。”英哥儿这回被选上来杀鸡。

其他哥儿一开始还都有点害怕,英哥儿却半点害怕都没有。

以前他在村里没地方睡觉,自己藏在树上睡的时候,晚上就有野兽瞪着一双仿佛会发光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他,那时候他就已经不害怕了,更何况是这些鸡。

拽着翅膀,踩着腿,一刀下去,血就咕嘟咕嘟冒出来,放干血,拎着鸡扔到一个铁罐子中。早有壮实的汉子等着,摇动一个把手,铁罐子变飞快的转动,鸡毛就差不多都下来了。

等汉子停下,英哥儿过去拎起没了大部分毛的鸡扔到一边,一个哥儿接过去,浇上温水,把细绒毛拔掉。

后面的哥儿拿着菜刀,三下五除二把鸡切成好几半,每一半都有早就等着的人拿走,进行再处理。

大块的鸡胸肉、鸡腿肉,腌制后裹了糊糊,油炸后夹到切开的面包中,再放上菜叶子,西红柿酱等等,吃起来口味独特。

炸鸡时候过了外皮就没有那么酥脆了,柳爻卿还叫高富贵等人准备好冰块,把处理好的鸡运走,到时候直接下油锅炸就行,根本用不着多少技术,一般厨子就会。

鸡爪、鸡翅等等都各自有不同的吃法,鸡脖子、鸡头等等也是同样。

一时间丹县虽然只是拿出来鸡,但是吃起来口味却又各种各样,城中各个铺子刚一推出,就受到许多人的欢迎。

“咱们用的油一天要换好几次。”伙计道,“这是卿哥儿定下的规矩 ,谁敢不遵从呢。”

“换下来的油不都浪费了,能做什么用呢?”

“那用处可多了。卿哥儿那边回收,据说根本浪费不了。哎,说是油炸的次数多了对人不好,反正我是没怎么看出来,但规矩就是规矩,可不能违反。”

“那价钱贵倒是能理解。”

“可不是这么个理儿,你是要面包夹肉还是炸鸡腿、炸鸡翅啊,我们这边还有炸鸡块,能送一点西红柿酱,味道都是极好的。”

“孩子喜欢吃鸡腿,给我炸个鸡腿吧。”

“好嘞,请稍等。”

外面裹着面糊糊,油炸后香脆无比 ,里面的鸡肉又嫩又滑,就算是小孩子也能轻松咬着吃,所以都很喜欢这种吃食,尤其是口味特别,花样多变,更是孩子们的最爱。

一时间城中人,人人吃鸡,又人人吃的口味不一样。

“我最喜欢鸡腿。”柳爻卿道,“那些鸡架也不能浪费,炸着吃同样美味,价钱卖的便宜些,叫那些手头不宽裕的人也能吃得起。对了,鸡胗等等可别浪费,都送去冰库放着。”

外头的人已经不再说什么了。

鸡人人都知道,几乎人人都吃过,哪怕是再穷的人家也不是没养过鸡,煮着吃炖着吃都行。柳爻卿养了鸡,许多人也都知道,他就算是养出花样,又能如何?

偏偏人家柳爻卿花样中又弄出花样,一只鸡吃法多种多样,但其实做法就那几种,偏偏极受欢迎。

传统开酒楼的,名气越大的越是讲究口味,有些一道菜用的汤都得吊上一天一夜,还得小心翼翼的看着火候,这样才能成就一道菜。

再看看那些铺子,不过是摆上一个窗口,里面是铁锅。

听说鸡肉都是腌制好的,从丹县直接运送来,伙计试试油温,放到锅里,不时翻面,掐算着时候捞出来,撒上调料粉,这就成了。

前后也就一刻钟,直接收钱给东西。

“简直是暴殄天物。”有人觉得柳爻卿浪费了极好的鸡肉。

他的好友却捏着鸡翅啃,道,“可是吃起来方便啊,用玉米皮一包,早晨上朝的路上就吃了,也不会饿,比掉渣的点心好多了。”

“我好像看到你昨天早晨还吃了啊。”

那人更加痛心疾首,“是梁大人给我的,我能拒绝吗?”

吃这些方便的新鲜东西,就是梁松子起的头,其他人尝试过后发现确实很方面,有时候路上没空,拿着银子去店里,稍微一等就能拿走。

无论是面包还是鸡腿,都用玉米皮包着,随手吃完了玉米皮一扔,完事。

“我倒是听说外面有饼,里面夹了剁碎的肉,也用玉米皮包着,吃起来方便,还便宜呢。”

“那倒是。”

几个人一边说着,脚步顿了顿,还是决定先去买个面包夹肉啥的吃了垫垫肚子。

在丹县好好的吃了几天炸鸡,柳爻卿掐指一算,决定出发了。

这回出来的人不多,倒是钰哥儿、小有儿、银哥儿,还有风哥儿都出来了,柳爻卿还叫兴哥和果哥儿也出来见见世面。

兴哥和果哥儿过了年就来丹县,历练到现在,变化显而易见,柳爻卿却觉得还是太慢,干脆叫他们都出来。

这几个人就没有不同意的,都愿意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钰哥儿高兴道,“我听说海上的浪头一下子就有房子那么高,是真的吗?”

“钰哥儿是听狼哥说的吧?”柳爻卿靠在哲子哥身上嘿嘿笑,“我们真见到那么高的好浪了,可吓人。钰哥儿还敢不敢去?小心被海浪压到下面,直接被冲到大海里,再也回不来了。”

第219章

“怕什么,我有狼哥呢。”钰哥儿道。

“我看今年提早找个好日子,叫你们俩成亲吧。”柳爻卿掰着手指头算计,“今年若是兴哥和果哥儿能定亲,明年成亲,那咱们家这几年都得有孩子出生,到时候家里可热闹了。”

“嘿。”钰哥儿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柳爻卿想到自家那三个孩子,又笑道,“我喜欢老实的孩子,像百酿仙那样的,自己一个就能顶十个听话的孩子。”

几个人都跟着笑 ,别看柳爻卿天天说百酿仙闹腾,这孩子其实非常聪明,这么小不点儿就知道跟大人讨价还价,还曾经试图撺掇宁哥儿回家拿自己的银钱帮他买土豆片吃呢。

另外的马车上,果哥儿看着外面从未见过的景色,道,“兴哥,是海的味道吧。”

“是。”兴哥道,“有海鱼的腥味,有点潮湿,看来咱们快要到了地方了。”

大家径直进了一个小村子,只有约莫五十来户人家,不过柳爻卿早就叫人跟他们说过,显然这些人早有心理准备,并未如何惊讶。

简单安顿之后,从外面看院子跟其他人家的没什么不同,只有进到里面才能发现里面跟其他人家完全不同。

若是有村里人来看,定然能发现许多东西他们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一大早,柳爻卿带着人离开村子,来到海边。

“我早叫人观察过,这边海浪小,海水也不深,危险不多。”柳爻卿道,“再说了,有风哥儿在,不会有事的,你们就放心大胆的尝试吧。”

小船绑着绳子,在海面上漂浮,他们先学会游泳,游到小船上,再学会划船。

“卿哥儿不学吗?”哲子哥道,“我会游泳。”

“我也会。”柳爻卿道,“只要不怕水就很容易学会。”

兴哥胆子大,学得最快,钰哥儿胆子小,但是身边有狼哥在,用不着害怕什么,学的也很快。这些人无论是心性方面还是本身性格,都很合适出来。

钰哥儿他们可能觉得柳爻卿只是因为跟他们亲近才叫他们出来,但银哥儿和四有哥跟柳爻卿可没那么亲近,比他们关系更好的在丹县还有很多人,为什么柳爻卿偏偏点了他们出来?

“人的性格、经历、心理等等,都可以打分。”柳爻卿淡淡道,“我在心中给他们打出分数,合适的能来,不合适的便不能靠近海边。”

若是钰哥儿没有狼哥,他就算自己想来,柳爻卿也不会让他来;银哥儿虽然胆子大,但本身很弱,若是没有四有哥在,柳爻卿也不可能叫他出来。

“果哥儿出人意料呢。”哲子哥道。

“果哥儿性格好,骨子里有股韧性,又不愿意趋炎附势,正适合兴哥。”柳爻卿道,“他一开始有点很怕,但现在已经不害怕了,学的非常快。”

当接受大海之后,踩在船上并没有那么可怕,反而觉得前后左右挪动的很方便。

等所有人都适应了,柳爻卿带着所有人离开,住过的屋子恢复原样,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柳爻卿、银哥儿等人,包括狼哥,所有人都得到假期,可以回家一趟。柳爻卿也跟哲子哥回了上谷村,这时候天暖和了,袄子什么的不用穿了,只需要穿着单衣就行。

孩子们依旧穿得圆滚滚,在院子里晒着日头。

“七个草莓加上两个西红柿,是几个草莓?”百酿仙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九个?”宁哥儿抱着小板凳过来,听到了赶忙说。

柳豆豆站在旁边嘿嘿笑,道:“是七个草莓哟,三弟问的是多少草莓呢。”

“哦。”宁哥儿这才反应过来。

边上的秦靖宇小大人似的走过来,拿着饼干说:“给你吃饼干,你渴吗?屋里有水。”

“谢谢。”宁哥儿拿了饼干吃,又说,“我不渴呢。”

几个小不点儿孩子说话一本正经的,好像说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似的。柳爻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道,“门口来客人了,你们都没看到吗?”

百酿仙赶忙扭头,看到是柳爻卿,迈着小短腿就跑过来,道:“爹爹怎么能是客人呢,咱们是一家人呀。”

“哟,就你会说。”柳爻卿抱起百酿仙,差点没抱起来。

这孩子虽然还是个头最小的,但也长了不少,身上肉肉的,就是个小胖子。

“宁哥儿来玩啊。”柳爻卿道,“你爹呢?”

宁哥儿一本正经的站起来跟柳爻卿说,“我爹在照料野山莓,等会儿就来了呢。”

“恩。你们玩去吧。”柳爻卿把百酿仙放下。

屋里厉氏一直看着外面,等柳爻卿进屋,赶忙拿出烤的脆脆的鸡肉干,“拿去给孩子们吃 ,叫他们多喝点水,一上午都没怎么喝水。”

“恩。”柳爻卿拿着东西出去。

等孩子们都睡了,柳爻卿才说,“娘,我打算跟哲子哥出一趟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不是去丹县?”厉氏一愣,问,“要去什么地方,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也不是。”柳爻卿道,“就是想去。危险肯定是没有的,我会多带点人,不过娘你别让孩子们知道,省得他们害怕。”

有心想说让柳爻卿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但是当初柳爻卿去丹县,厉氏也没说什么,只是担心。厉氏也是年前才知道柳爻卿还去过山里,现在脚上还有大大小小的疤。

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厉氏道:“既然你决定了,娘就帮你守着山上。”

“恩。丹县那边也用不着娘操心。”柳爻卿道,“自然有人护着丹县,什么事都不会有。再说了,指不定我也就出去十天二十天的,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

“得给你准备些东西。”厉氏笑道。

说是有可能很快回来,但厉氏还是给准备足足两大车东西,柳爻卿没说什么,都收下了。

回家的人再次离开。

海边的大船威武地停靠,远远看去就像一座座小山一样,风吹在上面仿佛都要被挡回去。

船造好了,许多人都已经回去,只剩下少数人守着这个地方。他们当中大部分都是沈从武那些人带出来的队伍,一个个站在原地,火热地看着柳爻卿。

“世界那么大,我想出去看看。”柳爻卿道,“外面可能有我们躲不过去的危险,可能丢掉性命。但是海的那一边也会有数不清的银子,数不清的黄金,数不清的粮食!”

“告诉我,你们想不想去!”

“想!”

都想建功立业,都想干一番事业。

柳爻卿的话仿佛在眼前展开画面,尽管有危险,但是有白银,有黄金,人人都能拿!柳爻卿说的话,大家都愿意相信,因为柳爻卿已经用无数次实际行动证明,他说的,都是真的。

所有人都气势高涨。

但柳爻卿却依旧冷静,“最后检查一次,船上所有的地方都准备好了吗!”

每一个角落都要检查,仓库所有的东西都重新进行清点,最后一个个出来向柳爻卿汇报,确定没有任何纰漏之后,柳爻卿宣布,“出发!”

船很大,在海面上行驶如果不出门看,基本感觉不出起伏颠簸。

柳爻卿和哲子哥住在不大的房间中,里面的柜子等等都是固定的,木碗、木盘等等都有卡槽固定在上面。船上也有做饭的地方,海水煮沸,上面的水汽凝结,收集起来就变成了能喝的水。

“好像咱们睡一觉一天就过去了。”柳爻卿从床上爬起来,趴在哲子哥背上,嘟哝道 ,“哲子哥,你带我去那般锻炼锻炼身体。”

“成。”哲子哥笑道。

有个专门的硕大的屋子是给汉子们锻炼身体用的,即便是在船上也不能懈怠,否则身体就会变得懒惰。柳爻卿亲自证明了,自己懒在床上两天,整个人好像都松散了,就连出门都是哲子哥背出来的。

进到屋里,柳爻卿找了个空闲的地方,慢慢的活动身体。

“累不累?”哲子哥站在旁边问。

“我才刚开始活动呢。”柳爻卿无奈道,“啊……完全不想动弹,哲子哥帮我按摩一下。”

找个地方趴下,柳爻卿就懒得动弹了。

哲子哥按摩的很好,慢慢的柳爻卿睡了一觉,等睡醒了,肚子又饿了,还锻炼干什么,该吃饭了。

煊软的大馒头,一盘土豆烧肉,还有一碟凉拌黄瓜。

吃饱了饭,柳爻卿这才有了精神,去隔壁屋子敲了敲门,听着里头的动静进去。

“卿哥儿。”钰哥儿高兴道,“咱们出来好几天了呢。”

“恩。”柳爻卿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如果方向对的话,应当再两三天差不多就能看到岸边了。”

“真的有对岸吗?”钰哥儿问,“咱们要是看不到怎么办?拐弯回去吗?”

船上准备的东西足够,到现在也没遇到什么事,钰哥儿一点都不害怕,只是对于柳爻卿嘴里的对岸觉得好奇,从没见过呢。

“咱们在海上看家里那边也是看的对岸啊,别的地方自然也有,只是距离远近不一定。”柳爻卿道,“这几天注意看着点。白天晚上都要辨别方向啊,做到心中有数。”

“知道哩。”钰哥儿道,“我每天晚上都出来看星星的。”

果然,柳爻卿说完又过了三天,海岸出现在眼前。

第220章

大船停在深海区,下面放出小船,早就准备好的汉子们轮流上船,划桨靠岸。

柳爻卿站在甲板上看着外面,眼神意味不明。

“卿哥儿。”哲子哥从后面跟上来,手中拿着一个小碗,里面是草莓罐头,还有个木勺,“吃草莓吗?”

“不吃,我喝汤。”柳爻卿摇头道,“还是不想吃草莓呢。”

于是哲子哥就把草莓都吃了,酸酸甜甜的汤给柳爻卿。

小船靠岸,汉子们跳下来,往岸边走去。

“风哥儿,不要着急。”一个汉子看到风哥儿迫不及待的往草丛里钻,赶忙说,“这里还不能确定有没有人,所有人都不能分散,必须一起行动。”

“好,我差点忘了。”风哥儿不好意思地赶忙退了回来。

早在大家离开大船之前,柳爻卿就说过规矩,靠岸后在确定周围的情况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单独行动,至少五个人一起,若是发现人少了要立即寻找!

风哥儿当时记得清楚,但是他跟汉子们不一样,没经过统一训练,虽然脑子里记着,但动作还是容易不经过大脑去想。

“好了。”那汉子跟另外三个人过来,把风哥儿围在中间往密集的树丛中走去。

“这里真的有人吗?”风哥儿小声问。

“嘘。”汉子突然停下。

捏起前面一根戳在地上,尖利一端向上,还有诡异的绿色汁液的木棍。皮手套被腐蚀掉一点,汉子立即把木棍丢到地上,随即换了新的手套,“确定有人,传递消息!”

另外一个汉子捏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使劲一吹,就有类似鸟儿的尖叫声传开,远处立即传来回应,顿时这边的汉子们都是神情肃然,并且把风哥儿放在最后面保护着。

能做这么复杂的陷阱,肯定是人做的。要不是汉子们经过专业训练,还去山里历练过,此时不一定能发现隐藏在草丛中的绿色木棍。

“果然有人。”柳爻卿也坐了小船靠近,正好听到哨子的声音。

“恩。”哲子哥点头。

上岸之后,林子里已经发生冲突,没过多久便有五个汉子回来,提着一个黑不溜秋的矮个子人出来,一把扔到地上道,“发现里面有个村落,人不多。”

“都抓起来。”柳爻卿淡淡道。

“是。”汉子招呼着人转身走了。

面对友好的人,柳爻卿自然也回之以相应的态度,对于还没见面就刀剑相向的,实在是没有必要友好,而且他原本就是来印证心中猜测的。

等柳爻卿和哲子哥顺着汉子们开辟的路进去,到达村子的时候,这里已经被彻底占领了。

村中最好的房子也不过是木头屋,其余的都是低矮的草棚。汉子居多,孩子极少,全部都凶神恶煞的看着柳爻卿,要不是被绑着,肯定会立即暴起伤人。

“有人受伤吗?”柳爻卿问。

“五人受伤,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狼哥道,“总共有八十一人。”

“翻翻他们家里,看看是不是食人族,似的话就杀了,不是的就留下。”柳爻卿说着走到一个穿着布衣的汉子前面,蹲下近距离的看着他。

其他人都几乎衣不蔽体,身上的布料少的可怜,只有这个汉子穿的不错。

汉子眼神有些慌乱,说了几句话,叽里呱啦的。

柳爻卿根本没听懂,“恩,留下人看着,咱们去别的村子看看吧。”

这地方的村子比较密集,几乎隔一点距离就有个不大的村子,基本生活水平跟柳爻卿那边最穷的人家还要差许多,个子矮,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根本不是这群彪悍的汉子们的对手。

几乎是势如破竹一样,占据一个个村子。

柳爻卿没说如何对他们,就暂时看管起来,这让这些人惊恐不已。

“看到城墙了。”前面的汉子忽然道。

很快柳爻卿跟哲子哥一起也看到了城墙,还有像模像样的城门,上头还有大约能认出来的字,但是跟柳爻卿认识的比起来缺少一些笔画,看上去有点古怪。

大家躲在林子里,能看到城中一些人身上的衣着明显比村里好,但可以明显的看出来跟大秦的人不一样。

兴哥脸上抹了绿色的颜料,一脸兴奋的看着对面,低声道:“这里莫非是书上说的小人国不成。”

“他们跟咱们一样,都是人,只不过生活的地方不同罢了。”柳爻卿道,“兴哥,你觉得我们接下来应当如何?”

兴哥想了一会儿说:“找机会进去,然后见他们的县令吗?”

“你觉得咱们前面的是镇子还是县城,还是府城?亦或是京城?”柳爻卿又问,“看村子里的人现在都还衣不蔽体,吃不饱饭,家中更是没有余粮,耕种都还不太会。那么眼前这个城到底对于他们来说,是什么地方呢?”

兴哥为难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虽然读书多,但历练却不够,更是没有去过多少地方,见过的人也少。

“卿哥儿知道吗?”兴哥道,“反正我是看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柳爻卿道,“但我觉得这里人的日子太苦,咱们应该帮助他们过上好日子才对。所以眼前这个城对于他们来说是什么样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人听不听咱们的话。”

一向与人为善,甚至献出玉米、土豆等等重要粮食的柳爻卿,哪怕是曾经‘指鹿为马’,也并没有对百姓如何,此时却说出这样的话。

好像柳爻卿好看的外表下隐藏着恶鬼一样。

“你怕不怕?”柳爻卿笑着问兴哥。

“我只是觉得……如果叫他们过上好日子,并不难,只是卿哥儿为何要叫他们听话呢?”兴哥想不明白,也不知道为什么。

柳爻卿往后挪了挪,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淡淡道,“兴哥你想想,如果咱们此时吃不饱饭,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甚至不会种地。而他们不但种地厉害,更是会做结识好看的衣裳,更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当他们见到我们的时候,会怎样想?”

换位思考,兴哥以前就听柳爻卿说过类似的事情。

他想了一下,发现如果那样的话,自己便是鱼肉,地方就是刀俎,是杀是剐自己半点选择都没有。

“那么等将来咱们变得比他们更厉害,会不会报复回去?”柳爻卿又问。

“肯定会。”兴哥郑重点头,“那咱么现在要是去结仇,以后他们会不会报复?”他学会了举一反三,瞬间点出问题所在。

柳爻卿却又道,“我说这些,都是把他们看成是独立的小国,如果都是咱们大秦的百姓,那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

大秦西北边境经常有异族摩擦,时不时闯进来抢个村子等等,叫人防不胜防,不就是因为他们自己称王,跟大秦百姓不是一种人。

“咱们这次来的人太少,先回去。”柳爻卿一挥手,大家悄无声息的离开,原地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那看似繁华的城中人来人往,大家都有说有笑 ,虽然语言有点差别,但柳爻卿其实能听懂一点,甚至认识他们的文字。

他们并不知道,曾经有人在远处观望他们,如猛兽一般,随后悄无声息的退去。

往回走的路并不是同一条,柳爻卿要去别的地方看看。

这次遇到村子全部绕过,远远地看着村子里瘦小的男人,还有黑瘦黑瘦的孩子们,兴哥道:“他们确实需要改变。”

“兴哥可以回去想想,如何叫他们改变。”柳爻卿随口道,“不管多么可怜的人,都能分为三种,一种善,一种恶,一种善恶之间。”

就像上谷村,有善良的,看到乞丐都会给吃的,也有恶的,看到乞丐手里有东西一定要过去打掉,还有善恶之间的,可能在外面打架,却又对自己的朋友特别好。

人性是很复杂的东西,就是柳爻卿自己都不敢说自己是善良的人,他也有恶的一面。

“我们现在看到的并不一定是全部。”柳爻卿道,“兴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书上也不会有,所以任何决定都要深思熟虑才能做。”

“兴哥,你要是年前去丹县,说不定就会知道。”钰哥儿凑过来道。

他跟着出来这些天,看着有些瘦了,但眼睛非常明亮,力气也变大了,背着方方正正的行囊看着不输汉子们。

“什么?”兴哥问。

钰哥儿便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狼哥你认识吧?那时候卿哥儿带着他们,去了好几趟山里,可比咱们现在苦多了。”

其他人也都竖起耳朵,尤其是果哥儿,想要听听到底是什么经历让钰哥儿如此讳莫如深。

汉子们却都很淡然,他们最初进山的时候早就惊艳过,后来还到天上飞过,与这次出海相比,那可是叫人印象深刻多了。

来的人都是自己人,钰哥儿见着柳爻卿没有阻止,就兴致勃勃道,“我也是听狼哥说的,大家进山后发现一个村子……”

“山里的村子。”银哥儿道,“跟我家那边的村子不一样的。”

“恩,低矮的房子,还有里面的人,模样都跟咱们现在看到的村里的人差不多。”钰哥儿道,“个子都很矮,很黑。我说是说不清楚的,狼哥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第221章

“他们哄骗了孩子们带进山里,给他们吃草,勉强活下来,留着吃肉。知道是吃谁的肉吗?吃活下来的人的肉,人肉。”

“很多人,擅长用毒。”

“他们都来自这个地方,是最恶的人,是最不应该被同情的人。”

钰哥儿知道的并不具体,不过狼哥能给他说的基本都说了。狼哥他们的规矩中,让其他人知道大概还是可以的。

兴哥听了之后再次看向村子里的人,心中的想法便发生了变化。

又可怜,又可恨。

可怜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尚未开智;可恨无知的恶毒,只知道抢,只知道夺。

大家一起过河穿山。

只要柳爻卿想,大家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哪怕是在山中过夜,离开后也不会有任何痕迹被人发现,除非掘地三尺,才能发现地下埋着的灰烬,但又有谁会这么大海捞针似的到处掘地三尺呢?

“前面好像有人。”最前面的汉子听了一会儿果断道,“确定有人。”

“叫人过去看看。”柳爻卿道。

顿时有个身材轻巧的汉子悄无声息的上前,不一会儿回来,低声道,“是有几个人,只是……我听到他们说话……跟咱们说的话都一样。”

“去看看。”柳爻卿立即来了精神。

这地方离周围的村子都比较远,而且处在深山中,不安全不说,柳爻卿觉得正经村子也不会健在这种地方,指不定哪天来一头猛兽,村子就得有大半的伤亡。

一般村子都是建在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地方,而且村子与村子之间不会很远,这样也能守望相助,不至于野兽袭来的时候伤亡太大。

一块空地上有着一排房子,看上去样式有点眼熟。

柳爻卿恍惚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似乎见过这种样式的房子,只不过后来更好的设计代替了。以前上谷村有些房子还能看到这些差不多相似的影子,但现在上谷村几乎看不到这种房子了,手头有了银钱第一件事就是翻新房子,怎么好看怎么实用怎么来,此时已经看不到以前的影子。

“都跑到海边了还是被抓到,活活打死了,身体都打烂了,直接扔到海里,找都找不到。好不容易跑出去,一直躲着跑到海边,可没有船,跳进海里也是个死。”

“听说他们还会吃人肉,不知道真的假的。”

“……是真的,我亲眼看到过。”

两个汉子低声说着,都是满脸的绝望和疲惫。

他们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像两个老头一样坐在地上,只有腰上缠着一块兽皮,手脚都是冻疮,身边的工具都很简陋。

只是比起柳爻卿见到的村子里的人,这两个人又跟他们不一样。

其他一路跟来的汉子们也察觉到了其中微妙的变化,用嘴说说不出来 ,但是却可以一眼看出差别。

其中一个汉子站起来道,“咱们总得想办法,不能任命。”

“四周都是海,根本跑不出去,这些年死的人还不够吗?”汉子低声道,“咱们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若是能联合起来占据一个小山头也行啊。”

“不可能的,我们根本没多少机会见面,只有几个人在一块,每天都吃不饱……哪来的力气……”

他们虽然同样瘦削,但是说的话却跟那些人不一样,即便是离得很远也能听的很清楚。

柳爻卿很确定,他们是自己人。

犹豫一下,柳爻卿低声道,“哲子哥,咱们是这次回去。叫沈从武他们多带人来,还是这次带走他们几个人回去?”

这是柳爻卿第一次犹豫。

虽然上岸后占据了一些村子,但是地方都很偏僻,即便是整个村子灭亡了,要是叫人发现也得很久很久以后。而且这次来的人不算多,船也没那么多。

听着汉子们说的话,他们是被人看管着的,根本跑不了,这就跟偏僻的村子不一样。

理智来说,柳爻卿应该现在立即回去,安排妥当之后,再来人,到时候便能势如破竹的把这个地方拿下,不会打草惊蛇,可谓是万无一失。

“卿哥儿怎么想的就怎么去做。”哲子哥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卿哥儿是不是觉得那个汉子眼熟?我也这么觉得。”

柳爻卿身形一震,攥紧哲子哥的手,压抑着心中剧烈翻腾的情绪,缓缓道,“大家退后,晚上行动!”

汉子们退出后没多久,就有几个人出来巡逻,转悠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又回去了。

等晚上柳爻卿和哲子哥一起跟着汉子们行动,发现那些房子是给巡逻的人住的,其他人根本没地方睡,直接幕天席地。

这会子天气还有点冷,他们身上又都没有衣裳,晚上本应该睡不着,但是看到他们一个个累极的模样,显然是太累了,冷不冷的都保持不了情形。

黑暗中,柳爻卿仔细地看着他们的脸,随后伸手一指。

便有汉子上前捂着那人的嘴巴,抬起来悄无声息的离开。

大家不再停留,马不停蹄地回到岸边,被控制的村子里的人全部带走,用小船运到大船上,当天便离开。

汉子被单独关在一个小房间中,他虽然神情惊恐,但眼神却极为沉稳,不动声色的透过唯一的小窗户观察着外面。

柳爻卿和哲子哥整顿一番,没有让其他人跟来,两个人来到门外。

汉子脸上顿时露出更加惊恐的表情,却没有说话,并且迅速离开门口。他看似懦弱,身体却紧绷着,随时都有可能暴起。

柳爻卿要去开门的手又收了回来,轻声道,“你是大秦的人?叫什么?”

“嗷嗷嗷。”汉子却不肯回应。

他戒备心强,心机手段都有,虽然身形瘦弱,但若是给他机会,定然也能成长为响当当的汉子,不比狼哥差!

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柳爻卿忍不住道,“我听到你说话了,知道你是大秦的人。我是柳爻卿,我爹是柳全锦,我还有个哥哥是柳爻兴,你、你,你是不是辉哥!”

里面的汉子越听身体越僵硬,他缓慢的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柳爻卿。

柳爻卿长得跟柳全锦有像的地方,但是他实在是太好看了,总让人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好看,并不会去想别的,并不会去想他跟谁长得像,旁人哪有他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像呢?

“啊、啊……”汉子双目通红,跑到门口,死死的盯着柳爻卿,因为太激动,竟然说不出话来。

“我是柳爻卿,我有个哥哥叫柳爻卿,我爹是柳全锦。我还有个大伯叫柳全福,我爷爷、我奶奶,还有忠哥……”柳爻卿轻声说道,“你认识他们吗?你是不是大秦的人,是不是……辉哥……”

“啊……啊……”他眼里涌出泪,张着嘴,浑身僵硬的靠在门上,缓缓往下滑动,整个人都如同搁浅了的鱼。

“哲子哥,开门。”柳爻卿道。

“好。”哲子哥上前打开门,里面的汉子顺势倒在地上。

近距离看着汉子,柳爻卿心中更能确定了。他曾经看到过柳全运,肯定不是这个样子,而眼前的汉子跟柳全锦很像,鼻子嘴巴都像厉氏,就是太瘦了,皮包骨头,浑身漆黑还散发着恶臭,手脚都是伤口,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叫大夫来吧。”柳爻卿道。

“好。”哲子哥没有离开,还是冲着远处打了个手势。

不一会儿大夫来了,帮着汉子切除身上的腐肉,帮他包扎伤口。

身体明明很疼,但是他却一直扭头盯着柳爻卿,好像根本看觉不到似的。一开始觉得柳爻卿太好看了,此时仔细看起来,会发现他跟厉氏很像,只不过比厉氏更好看,整个人都如同一块完美的白玉,漂亮的不像话。

等大夫走了,柳爻卿拿了个板凳卡在床边,自己坐在上面,笑道,“你就是辉哥吧?如果不是的话也没有关系,我要带你回去,把你送回家。”

泪水瞬间滑落,汉子嘴唇蠕动,过了许久才道,“我是柳爻辉。”

他的样子骗不了人,他也不想骗人。

虽然没见过柳爻卿长大的模样,但是他跟厉氏像的地方别人却没有。他还记得厉氏,柳全锦、柳全福、忠哥……

像是紧绷了多年的布条突然断开,当天辉哥什么都没吃就陷入昏迷,脸上却带着傻傻的笑容。

柳爻卿跟着照料了一天,发现有自己没有自己都一样,只得回去歇息。

“大家还是要注意辨别方向。”柳爻卿道,“咱们如果走错了方向,可能永远都回不去,还会丢掉性命。”

“方向没错。”汉子道,“我们还绘制了地图。”

“恩。”柳爻卿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

每天晚上都有人值夜,看天上的星星,或者注意海里有没有暗礁等等。如此回去的路倒是挺顺利,船上的土豆甚至还没有吃饭,罐头倒是消耗的差不多了。

大船靠近码头时,早有人等候接应。

带来的人都被蒙着眼睛拎了出来,汉子们风尘仆仆的上岸,柳爻卿和哲子哥,兴哥等人一起,带着洗干净,换上新衣服的辉哥。

“哲子哥,写信。”柳爻卿道,“这些人就不让他们回去了,打散到各个村子里叫他们种地,跟咱们的百姓一样。至于辉哥的事情,不要叫人知道了。”

“成。”哲子哥点头,很快写了信。

趁着衙门的人来之前,柳爻卿和哲子哥带着兴哥还有狼哥他们回丹县。如此,丹县的人还是来了又走,其他人依旧留在码头了,等候衙门的人前来接手。

而此行也正是确定了,海的另外一边还有人。

不但有人,而且还都不一定是朋友。

回到丹县,柳爻卿觉得自己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到了熟悉的地方,爬到炕上躺下,一天一夜都没起来。

一睁眼就闻到香味,看到桌子上摆着新鲜的菜蔬,还有自己喜欢吃的菜,柳爻卿深吸一口气道,“哲子哥,我感觉这次出门好像去了半条命似的,虽然我什么事都没干。”

“卿哥儿干的事情多着呢,起来吧,有你爱吃的菜。”哲子哥拿来新衣裳。

柳爻卿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道,“哲子哥帮我洗过澡,很干净哩。”

“你睡得熟,怎么叫都叫不起来。”哲子哥道。

从外面回来,所有的衣物都要开水烫,也得洗澡,柳爻卿直接睡了,根本没操心这个事儿,反正有哲子哥。

第222章

丹县的一切还是如往常一样,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发生什么变化,那是因为柳爻卿直接让辉哥跟狼哥他们住在一起,就连兴哥和钰哥儿也都不知道辉哥是谁。

辉哥出来也会可以捂着脸不让兴哥有机会见到,现在又一直在院子里,兴哥更没机会见到了。

倒是钰哥儿隐约察觉到什么,此时看到柳爻卿过来,好几次都是欲言又止。

“回头我会跟你说的。”柳爻卿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好吧。”钰哥儿便不再问了。

屋里,辉哥坐在床上,手里捏着花生,见柳爻卿进门,道:“卿哥儿。没想到家里变化这么大,我还以为……”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我孩子都有了三个呢。”柳爻卿笑道,“等你养好伤回去看看他们,一个个可机灵了。对了,这几天觉得怎么样?”

“很好,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地方。”辉哥道,“我还以为……家里还是跟以前一样呢。”

谁知道过去这么多年,发生了这么多事,竟是物是人非了。

辉哥只用了几天便接受了所作所问,跟狼哥他们一起吃小饭堂,身上的伤口一天一天好起来,慢慢的身上长肉了,个子竟然窜了窜。

这是小时候饿的狠了,个子都没怎么长,这会子天天吃肉,馒头管饱,整个人都有了多余的力量去长个子。

柳爻卿笑道,“我以前听娘说,有的汉子成亲早,成亲那天还是个小个子,结果成亲今年个子就长高了,跟变了个人似的,辉哥就是这样吧。”

“兴许是。”辉哥道,“卿哥儿,什么时候回家看看吧。”

“好。”柳爻卿其实早就安排好了,只等着辉哥点头而已。

从最开始看到辉哥,柳爻卿就知道他是个了不得的汉子,隐忍、机警、凶狠。当年从家里离开的时候辉哥只是个小孩子,谁能想到他会成长到这样的程度?

听辉哥说,当年跟他一起来的孩子,路上乘坐简陋的小船死了一半,他原本也掉到海里 ,是死死的抱着船,身体都僵硬了也没有松手,硬生生活了下来。

当年的孩子们早就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辉哥一人。

同样从大秦来的孩子,有一部分为了活下去,跟那些人交好,教给他们认字、织布等等,孩子们识字还不全,所以写出来的字有一些都缺少比划,那些人学了去,当成是自己的东西。

辉哥不识字,他从未配合过那些人,全凭借自己的机警活下来。

柳爻卿看着个子并不多么高,依旧瘦削的辉哥,心中感慨万千,若是当年他没有离开家,便是自己不做什么,恐怕辉哥也不会让柳全福为所欲为,三房也不会过那样的日子。

或许当初辉哥离开,也是因为他的与众不同吧。

心中想了许多,但都过去了,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柳爻卿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东西,回去进行最后一次的安排。

“兴哥。”柳爻卿单独找到他。

“卿哥儿。”兴哥神采奕奕道,“丹县虽然跟山上差不多,但是事情更多,我一时间还没有全部学会。”

“兴哥,你还记得辉哥吗?”柳爻卿问。

兴哥脸上兴奋的表情迅速消失,他眼神黯淡道,“我不记得辉哥的样子了,但是知道有一个哥哥。咱们村里有老人说过,辉哥跟一般孩子不一样,很聪慧,还说他是念书的料子……”

说着说着,兴哥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声问,“卿哥儿这么说,是有辉哥的消息了吗?可咱们家早就叫人都知道了,若是辉哥听说,应该早来见咱们吧?”

柳家三房早就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抱大腿,便是那些跟柳爻卿来往的人,兴哥虽然具体的不知道,却清楚那些应该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就是丹县的那个院子,虽然管事们嘴上没说 ,心里却都清楚里面的人不一般。

还有跟钰哥儿定亲的狼哥,瞧着就不是普通人,兴哥隐隐约约知道,也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才会从未想过辉哥,若是他知道了,为何不来呢?

“因为辉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千山万水,根本不知道咱们家发生了什么。”柳爻卿道,“辉哥吃了很多苦,得亏命大。你去见见的,明天我跟辉哥回家,你还留在丹县。兴哥,你也是家里的汉子,要早点顶事。”

兴哥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缓缓扭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辉哥。

他的年纪大一点,对辉哥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知道自己的哥哥很是护着自己,小宝刚出生的时候,李氏拿了三房屋里的东西,辉哥就去讲理。

后来有一天这个哥哥不见了,家里的人什么都不说。

再后来,兴哥觉得要不是偶尔的柳爻卿会提起来,他甚至都已经忘了心中那么模糊的影子,忘了自己曾经有个哥哥。

模糊的人突然在自己面前清晰,兴哥却没有任何犹豫的确认了,因为辉哥的模样跟柳全锦很像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哥!”兴哥压抑道。

“兴哥长大了。”辉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家里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之所以没让你知道是因为先前情况不太好。”

手脚都有腐烂,身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下,辉哥甚至觉得自己就算跟着柳爻卿回来,恐怕也活不了几天。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比较好,省得伤心。

好在柳爻卿找来许多名贵药材,这些日子补药灌下来,硬生生让辉哥不但恢复了,还长高了一些。手脚都长出新肉,看上去虽然难看,但这是最好的开始。

“明天就走。”柳爻卿说完便走了。

回到屋里,柳爻卿爬到炕上靠着哲子哥,道:“我觉得就跟做梦似的。虽然猜测过辉哥可能还活着,可能被那些人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却没想到竟然真的被找到了。”

“是啊。”哲子哥捏着柳爻卿的脚踝轻轻揉捏道,“我也没想到卿哥儿竟然能一声不吭的跟着,脚又气泡破开,鞋子都是血水。”

“那时候根本没感觉到呢。”柳爻卿翘起脚丫子抖了抖道,“你看现在不是好了,也没有疤痕留下。”

“下次我背你啊。”哲子哥道。

“好呀,哲子哥现在就背着我。”柳爻卿翻了个身,趴到哲子哥背上,叫他背着自个儿。

闹了一通,第二天一大早,马车装点,柳爻卿和哲子哥上了马车,另外的马车上辉哥也上去了。昨晚上就跟兴哥和钰哥儿说好了,早晨便没有跟他们见面,直接走了。

丹县外面,许多村子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坐在马车上可以看到田地都播种了,村子里破败的房子很少见到了,许多人家都盖了新房。看到的人身上的衣裳破的极少了,大都穿着干净的旧衣裳干活,有的孩子还穿着崭新的衣裳。

他们的脸色都很好看,很红润,再不是面黄肌瘦的模样。

“家家户户都种土豆和玉米。”柳爻卿道,“头一年就能存够一年的粮食,要是勤快点把土豆送去丹县,再换了土豆片和土豆条,还能赚不少银钱。可以说只要肯干,就没有饿肚子的。”

“卿哥儿能耐。”辉哥由衷道。

“我就是运气好罢了。”柳爻卿却没有居功,他愈发的觉得辉哥心性厉害,一般人都没有这样的,可惜的是辉哥没有机会,否则定会像狼哥那样,瞬间脱胎换骨。

一路没有停歇的到了上谷村,马车也没停下,直接上山。

这次出门约莫三个月,这会子已经很暖和了,柳爻卿也换上了薄薄的衣裳,见着自家山脚的田地都已经播种,就知道山上应该一切顺利。

“娘,快看谁来了。”柳爻卿可以瞒着兴哥和钰哥儿,却不能瞒着厉氏。

怀胎十月,从身上掉下来的肉,从小一天一天养大的孩子,便是再多年不见面,那种血浓于水的感情也是不会消失的。

厉氏转身,看到站在门口,一脸沧桑的汉子。

眉眼还有小时候的影子,神态更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厉氏张了张嘴,喃喃道:“是辉哥吧?”

“娘!”辉哥跪下,不停地磕头。

这几年厉氏过的舒坦,保养的也好,穿着体面,更是带着成套的头面,看上去极年轻,再看看辉哥,脸上、手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真是不知道他怎么活下来的。

厉氏抹着眼泪扶起辉哥,一眼看出来他定然是养了伤才回来。

“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厉氏道,“那时候你才几岁大,瘦巴巴的。兴哥出去玩,叫你大伯踩了一脚,回来哭,你拿着石头就出去了。后来你阿爷和你爹都要打你,你不服气,跟他们讲理。那时候娘害怕的没说话,现在想想,就应该跟你一起打他们,打那些畜生。”

越说这些,厉氏越是觉得这个儿子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娘别哭了,辉哥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快去做些好吃的,我爱吃鸡腿哩。”柳爻卿偷偷擦了擦眼睛,笑嘻嘻道,“以后天天都能见面,有的是日子过,不急不急。”

厉氏笑了笑,道:“成,我去张罗。”

第223章

“好吃的都做了。”厉氏低声道,“那孩子在外面吃苦了,我这当娘的心就跟叫刀割了似的,一抽一抽的疼。”

沈氏把肉什么的都拿出来,道:“好歹是回来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哎。”厉氏低头抹了把眼泪,动作倒是依旧利落。

一盘一盘的菜端上桌,硕大的桌子堆满了不说,上面还又摞了一层。但凡是厉氏能想到的菜都做了一遍,她在屋子外面擦了擦眼,这才笑着进门。

“快吃饭。”厉氏道,“大部分都是卿哥儿爱吃的,也不知道辉哥你……”

“闻着好香,娘的手艺愈发的好了。”辉哥笑道,“卿哥儿也来吃,哪些是你喜欢的?”

“大家都坐。”柳爻卿道,“我啥都爱吃。秦靖宇、柳豆豆、百酿仙,过来见过你们大伯,往后也要听大伯的话知道吗?”

三个小孩儿哒哒哒过来,看看辉哥,又看看柳爻卿,齐刷刷的喊大伯。

辉哥挨个揉了揉脑袋道,“都是机灵的,回头等大伯有银子了给你们买好吃的。”

“可别惯着他们。”柳爻卿笑道,“回头等他们长大一点,都给我跟宁哥儿种野山莓去。小孩五岁就能下地干活了,你们可没几年好玩的了。”

“爹你自己都不下地干活呢。”柳豆豆抿嘴道,“我要像爹那样,想吃什么吃什么,也不用下地干活。”

“哟呵,柳豆豆。”柳爻卿夹了块肉塞他嘴里,“你爹我干的事情可比种地厉害多了,让你学你都不一定能过能学会呢,先跟你大伯一起学着种地吧。”

从丹县来之前,柳爻卿已经跟辉哥说好,短时间内辉哥就留在山上,一方面是跟厉氏离开久了,想多亲近亲近,一方面是想叫辉哥多了解了解山上,先种地,往后想干什么再说。

此时辉哥看上去精神很好,但到底从小到大就没好好吃过饭,亏了身子,其实还是很虚。厉氏看着心疼,一个劲的给他夹菜。

饭吃的差不多了,柳爻卿把三个孩子偷偷叫道屋子外面。

他神神秘秘的,还时不时看看周围,弄得三个孩子都紧跟着前后左右都看看,秦靖宇更是小表情十分严肃,板着脸看向柳爻卿,等他说话。

“我跟你们说啊。”柳爻卿压低声音道,“大伯刚从外面回来,身体还没好,你们可不能主动找他抱抱,知道吗?但是也不能直接跟大伯说,他会不高兴的。”

百酿仙瞬间明白了,“是不是跟爹似的,力气太小抱不起来?还不让我们说的,我们都知道的,爹,你放心好了。”

“恩……差不多吧。”柳爻卿只能点头。

他力气本来就这么大,孩子小的时候还好,一只手都能抱起来,但这会子孩子一个个的都跟小胖墩似的,圆滚滚胖乎乎,就是厉氏也只能抱一个,抱两个肯定不成。

以前柳爻卿早跟他们说过,不能直接说爹爹抱不动,这样他会伤心的,没想到孩子们都记在心里了,这让柳爻卿很欣慰。

没有小孩子是天生就懂这些道理的,如果大人不教,往后等孩子长大了,有可能学好,也有可能学坏,对于这一点,柳爻卿很是重视,尤其是他家孩子更聪明,学坏更容易。

“好了,进去吧。”柳爻卿道。

百酿仙最先跑进去,靠在辉哥腿上,眼巴巴道,“大伯,你给我吃土豆片好不好?”

“现在吃饭,没有土豆片吃。”辉哥夹了块土豆给百酿仙,“吃土豆好不好?味道是差不多的。”

“恩。”百酿仙没有拒绝的吃了,然后想了想说道,“没想到大伯竟然跟爹一样,都不肯随便给我土豆片吃。大伯很懂事呢……”

柳爻卿听了,赶忙道,“这孩子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说随便给他土豆片吃的大人都不懂事……”

“那当然,土豆片当饭吃是不好的。”百酿仙还挺认真。

都快吃完饭了,厉氏一直叫辉哥吃东西,也没怎么说话。

柳全锦从外头进来,衣服上还带着泥,“这是大棚里的草莓,都挑的最好的。”

把草莓放到桌子上,柳全锦这才看辉哥,眼圈通红。

他早知道辉哥回来,可没敢过来见面,从小辉哥就跟其他孩子不一样,小不点的时候就跟他顶撞,跟柳老头顶撞,嚷嚷着讲理。

就是那时候再不喜欢辉哥,可那也是他的儿子,又这么多年没见面了。

辉哥却看都没看桌上的草莓,淡淡道:“爹回来了,吃饭吧。”

“你……”柳全锦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

“那些话回头再说,先吃饭。”辉哥道,“娘,你叫孩子们都出去玩,我跟爹说说话。”

看了看辉哥,又看了眼柳全锦,再看看柳爻卿,厉氏冲着他点了点头,哄着孩子们出去。

屋里,等着柳全锦吃完了饭,辉哥才再次开口,“当年我被带走,爹你当真不知道?”

这么多年,家里一直对辉哥的事情讳莫如深,柳爻卿也只是隐约知道应当是柳老头做主,把辉哥给卖了的。只是村里人知道的不多,柳爻卿也没直接问过柳老头,知道的并不具体。

或者说,关于辉哥的事情,所有人都不肯开口。

此时辉哥回来了,活生生站在那里,他的模样跟柳全锦像的地方很多,便是不认识的人看到了也不会怀疑辉哥的身份。

“当年我带你去镇上,遇到你大伯,说是你阿爷在家里摔了,叫我回去……”柳全锦低声道,“当时你不肯回去,非要留在镇上,你大伯就……”

“爹你回来后,我阿爷可是真的摔了?”辉哥问。

柳全锦不说话了。

他当然记得,当时回到家里,柳老头正在院子里抽烟,哪有半点摔着的样子。当时柳老头见他回来,根本没让他开口说话,直接撵去地里干活……

当天晚上柳全福回来,没带回来辉哥,厉氏问了句,柳老头和李氏就找借口发火,不让厉氏开口。

那会子柳全锦就跟着不让厉氏开口,等柳老头和李氏气消了再说。

可再后来柳老头根本不提这个事儿,李氏找茬,拿了厉氏屋里的嫁妆,当时柳爻卿刚会说话,因为从小没吃多少奶,也没吃鸡蛋什么的,身子弱,跟小猫儿似的窝在炕上,厉氏都得天天盯着,否则指不定哪天小猫儿似的柳爻卿就没了。

一年一年过来,柳老头、柳全福都不提这个事儿,好像家里就没有辉哥这个人似的。

“年纪不大,顶撞长辈倒是厉害。”

“这样的孩子可不能要,否则这个家迟早得叫他祸害散了。”

“三天两头顶撞长辈,往后长大了那还得了?辉哥这才几岁就不听话了,自己爹娘的话都不听,我看这孩子是有反骨。”

“这样这样,送出去当学徒,学点手艺,也叫人管教管教,学点规矩,往后也能成个人才。”

“老三家这个孩子可惜了,要是听话的话,现在都能干活了。”

这都是柳全福和小李氏的话,嘴上说的跟花儿似的,柳老头和李氏听着,半点反驳都没有。

那会子柳全锦信了柳全福的话,厉氏要照料柳爻卿,根本脱不开身。

当时还是村里一些老人看不下去,私底下说辉哥怕是叫卖了,旁人也都觉得差不多,否则孩子送出去学手艺哪有双方不见面的,大人都得见见面,通通气,说好了学艺多少年才行。

柳全福在家里信口雌黄的,柳全锦那是深信不疑,厉氏要是说几句,他还得生气,后来柳爻卿病了几回,厉氏忙着照料柳爻卿,根本没别的功夫去找辉哥。

柳老头是打心底里不喜欢辉哥,从小就跟他讲理 ,也不孝顺,自己心中鬼心眼太多。有时候柳老头面对辉哥都说不出话来,心中便觉得这个孙子有跟没有一样。

“爹。”柳爻卿轻声道,“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想想为什么辉哥从来没回来过,咱们家日子过得这么好,辉哥为什么不会来享福吗?当年大伯说送辉哥去当学徒,到底是学什么,你就没问问?”

“你大伯说辉哥不听话,在家里他也是天天顶撞。”柳全锦低声道,“你阿爷很失望,怎么讲辉哥就是讲不通。”

“爹啊。那是因为我阿爷和大伯做的事不正派,我看着不顺眼罢了。小宝明明比卿哥儿还大,咋家里的鸡蛋都给小宝吃,他都撑的吃不下了,也不肯给卿哥儿吃一口。”辉哥道,“我当时就站在旁边,叫我阿奶给卿哥儿吃一口鸡蛋,阿奶反过来骂我说我年纪这么大了还想着这口好吃的。等爹你回来,听了阿奶的话,二话不说抓着我就揍。”

“大伯他们骗你,你深信不疑,我说什么你都不信。”辉哥轻轻摇头道,“反而说我做错了,我做错了什么?”

“当时我想着,等我年纪大一点能干活了,就出来看看有什么能赚钱的,攒点钱,咱们分家,到时候卿哥儿也能吃点好的……”

辉哥淡淡地说着,脸上的表情很平淡。

当年明明只是个孩子,却有那种想法。柳爻卿听着,觉得自己若不是重活一世,恐怕根本比不上辉哥这样,他才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是能成大事的。

第224章

这么多年以来,厉氏说过好几次,柳全锦自己也想过。

但是不管怎么想,他都觉得柳全福是好的,柳老头是好的,李氏、小李氏是好的,至于辉哥,再怎么样都是他儿子,便是不好了,他这个做爹的……担待着就是了。

况且辉哥刚出生那会子还好,八九个月就会喊娘,一岁就说话很流畅,等五六岁已经开始跟柳老头讲道理了,每次柳老头都是气得脸色铁青,柳全福在旁边煽风点火,叫柳全锦生气,觉得辉哥破坏了整个家的和谐。

等到小宝出生,柳老头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更是疼的眼珠子似的,对辉哥更是厌恶异常。

只要是旁人说辉哥不好的,柳老头都相信,外人说辉哥好,他是半点不信的。

这些年不提起辉哥,在柳老头心中,这个小孙子早已不在了,提不提的根本无所谓。他是如此,李氏也是如此,柳全福和小李氏更是如此。

柳家,就没有辉哥这个人。

也就柳爻卿一直念着罢了。

“大伯用石头砸我的头,把我砸晕了,等我再醒过来是在船上。没有吃的,很多孩子都饿的啃自己的手,我找到一根绳子,钓了鱼,生啃着吃,好歹是活了下来。”辉哥道,“等上了岸却发现跟家里一点都不一样,那些都是吃人的鬼,吃人的魔。”

但是那样对他的柳全福,又何尝不是吃人的鬼,吃人的魔呢?

所以辉哥尽可能的活下去,哪怕身边认识的孩子都没了,他也依旧活着。吃草叶,喝露水,吃树皮,抓野兽,哪怕是四肢不能动了,只要牙齿还能动,就要吃东西,就要活下去。

以为他想回来,想回家。

这样的坚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知道他转身,看到好看的柳爻卿,直到回来。

此时看着佝偻着脊背,满脸苦涩的柳全锦,辉哥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他淡淡道:“爹你虽然没做什么,但是我的遭遇几乎都是你造成。当年若是你但凡坚持一点,我就不会被大伯害了,若是你但凡坚持一点,这个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哥。”柳爻卿上前道,“你想报仇吗?我可以帮你,上南县杜县令我认识,还能……叫哲子哥找人来,怎么样都行。”

“不。”辉哥摇头,“那样也不过是蹲大牢而已。我要慢慢来,眼睁睁的看他们往后过什么样的日子……你是我亲爹,便留在山上吧,若是下山,就不要再回来了。”

他跟柳爻卿说一样的话,斩钉截铁。

这个大儿子从小就跟其他人不一样,柳全锦抬头看着模样跟他很像的辉哥,嘴唇蠕动,到底是没敢说什么。他想孝顺柳老头,但他也怕死,怕下山了让柳老头给折磨死,与其那样,不如在山上舒坦的活着。

柳全锦低着头收拾了桌子,转身去大棚干活了。

屋里就剩下辉哥、柳爻卿和哲子哥,一时间没人说话,柳爻卿道:“他这种人,不能当家,否则柳家就完了。”

“是啊,一害还一家人,后代也都害了。”辉哥道,“不说这些了,卿哥儿带我到山下认认路吧,这么多年不回来,都忘了柳家住在哪里了。”

“成。”柳爻卿点头。

路上,柳爻卿说起自己以前干的事,最初发现野山莓,在哲子哥家里偷偷酿酒,小李氏来偷看,他设计机关泼小李氏一身水,还给柳全福强行喂大辣子草。

“那会子若是阿爷不低头,我便也要对他动手了。”柳爻卿道,“大辣子草真是好东西,比揍一顿好好用,我那时候想起来就用,哲子哥总是帮我。”

“卿哥儿能耐。”辉哥道,“还好有卿哥儿,否则咱们家就完了。”

“辉哥也能耐。”柳爻卿道,“若是……咱们家肯定更好,哪用得着我这么折腾。”

柳爻卿还真的这么想了一下,若是辉哥没出事,恐怕早就分家了,他指不定还穿不过来呢,当初原主是大病一场,直接没了的。

掩去心中想法,柳爻卿领着辉哥进了门。

辉哥穿着新衣裳,个头虽然不高,脸看着也挺沧桑,但那双眼睛极有气势,一步一步走到院子里,便仿佛来了千军万马似的,叫坐在院子里晒日头的小宝看的呆了一下。

“今天没出门?”柳爻卿问。

小宝这才回神,含糊道,“阿爷不让出门,叫待在家里。”

“今年春种不种了?”柳爻卿说着也没等着叫小宝回答,看了看上房有人,便领着辉哥进了上房,“阿爷、阿奶,快看看是谁来了,还能认出来吧?”

柳老头和李氏同时抬头,就看到柳爻卿身后进来个人,个头不高,模样跟柳全锦差不多,也不笑,一双眼睛鹰似的盯着他俩。

小时候辉哥的眼睛就这样,里面好像藏了很多东西,让柳老头一个老人看着都心悸不已,生怕他把天都翻过来,此时看到长大的辉哥,不知怎么的,柳老头只觉得喘不上气,耳边好像也没有声响了。

“阿爷,阿奶,我是辉哥,我回来了。”辉哥道。

“阿爷,阿爷?”

柳老头竟是晕了。

“叫大夫来。”柳爻卿果断道,“银钱我出。”

不一会儿等大夫来了,折腾一番柳老头才醒过来。

“我阿爷没事吧?”柳爻卿问。

“年纪大了就不要总是饿肚子,多少吃点东西。”大夫道,“多半是饿的,旁的都没什么。”

“那就好。”柳爻卿点头,送大夫出去。

炕上的柳老头听了,一脸难看。

从昨晚上开始,柳老头就眼皮跳的厉害,一晚上没歇息好。早晨李氏起来做了饭,粥清汤寡水的,青菜放了点荤油。

几十年前家里穷的时候才这样吃饭,自从三个儿子长大,尤其是柳全锦能干活了,家中就再没有吃过这样节俭的饭菜了,哪顿饭不是有肉有鸡蛋,要不然小宝能养的这样胖?

可年前家里就没有银钱,年后更是叮当响,春种更是没开始。每天只有柳老头收拾收拾后院,准备种点菜,地里还没来得及去呢。

银子统共就李氏手上那么点儿,花一点少一点,前些日子柳老头偷摸着去村外买了粗粮回来,家里吃饭顿顿都是粗粮,就这样都还得省着点吃。

小宝和柳全福不爱吃这个,觉得委屈,一到吃饭了就甩脸子,弄得柳老头心情也不好 ,从昨晚上开始就没吃东西,今天早晨也没吃,直到柳爻卿来心里还郁闷着。

“阿爷往后可得吃些东西。”柳爻卿道,“还好这回没多少事。我大伯和小宝呢?”

“……”柳老头不说话,眼角余光看着辉哥。

辉哥走上前,大大方方的让柳老头看,他脸上甚至露出笑容,“阿爷,我是辉哥,我回来了。”

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柳老头没再晕过去,心中却仿佛翻起惊涛骇浪。

当年辉哥年纪还小,叫柳全福卖出去,便是成年汉子恐怕也不能活命,柳老头也早觉得辉哥没了,却从未想到过辉哥还活着。

这孩子从小就不听话,总是顶撞,他很不喜欢,巴不得就那么没了,反正孙子多。

“阿爷。”辉哥笑道,“当年大伯把我送出去,你是知道的吧?”

柳老头不说话,板着脸。

“我知道阿爷是知道的,那天早晨吃了饭,我看到大伯在上房跟你说话,阿奶站在门口守着,不让人靠近。当时小宝年纪小,若是记事的话应该能记得你们都说了什么。”辉哥道,“不过我也不在意你们说了什么。这事儿啊,都过去了,甭管发生了什么,在阿爷心中总是清楚的。”

“以后的日子还长。甭管怎样,日子不都得一天一天熬过来。”

柳老头脸色有些灰败,小宝的孩子开始哭闹,李氏顾不上这边,忙去照料孩子。柳爻卿就看到小宝的孩子胖乎乎,圆滚滚,远了看挺好看,进了看就能看到孩子脸上的五官有些扭曲,看着就跟正常的孩子不一样。

李氏年纪大了,小孩胖,力气大,她有点照顾不过来,却还是吃力的撑着。

“阿奶,小宝、我大伯还有大伯娘天天闲着,你叫他们照料孩子不就成了?你若是不放心,就在旁边看着。”柳爻卿道,“左右家里的东西都是你跟阿爷把着,我大伯若是想吃饭,就得干活,这不挺好的。”

“哎。”李氏叹气。

把孩子放到炕上,李氏道,“我去煮蛋羹。”

鸡蛋所在木箱中,都是用银钱偷偷换来的,要是叫小宝或者柳全福知道,这箱子里的鸡蛋也保不住,孩子就得饿肚子。

柳爻卿眼睁睁看着,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卿哥儿,咱们回去吧,明天再来看阿爷。”辉哥笑道,“阿爷,我明天再来啊。”

很从容的走出去,看着胡同口跟一群脏兮兮的孩子玩到一起的小宝,辉哥道:“卿哥儿你看看小宝,他这个样子究竟从哪里能看出能耐来?叫你阿爷捧在手心里宠着?”

“阿爷指定也知道小宝不成器,不过是从小到大宠着,习惯了。”柳爻卿道,“大约还是脸上的面子抹不开吧,毕竟是自己宠着长大的孩子,就算再不成器,也得叫他成器,要不然不久成了咱们阿爷眼神不好了。”

柳老头这种人就是固执,在家里唯我独尊惯了,觉得自己能够在家里发号施令,喜欢谁就宠着谁,不喜欢谁就折磨谁,很能耐,就是到了外面肯定也是个人物。

反正甭管别人怎么想,柳老头自个儿心中都是这么想的,并且一辈子坚信不疑。

蛋羹烧好了,李氏端着进屋,柳老头抱着孩子,她舀了一勺蛋羹吹了吹道,“家里的田地怎么办?老大今早跟我说实在不行就卖,咱们村的田地比别的地方都贵。”

“不能卖。”柳老头道,“卖了地是有银子了,可往后吃什么?上谷村的田地贵,不知道多少人抢着买,往后咱们要是再想买地可就难了。”

“可那么些地……”李氏声音低了下去。

柳老头年纪大了,再加上这两年过的不舒坦,眼瞅着老了不少,一天干活就干那么点儿,单单收拾后院就这么些日子,等他去地里干活,啥时候才能把庄稼种下。

“叫老大和小宝去地里干活吧。”柳老头叹气道。

“恐怕不能去。”李氏道,“那地里的活他们干不了。”

“干不了也得干。”

什么丢脸不丢脸的,再不叫柳全福和小宝下地,柳老头觉得柳家的人都得活不下去。

第225章

山上春种早就结束了,有专门顾着地里的汉子,平时经常去地里看看,基本杂草都看不到。

辉哥在山上转了一圈,又看了家中这么些田地,笑道:“这可都是卿哥儿家的,我这是在卿哥儿家当长工呢。”

“那可不是。”柳爻卿笑着点头,“辉哥要自个儿做事业吗?”

“那不用,不是有卿哥儿在。”辉哥道,“我帮着卿哥儿就好。”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上下柳老头叫柳全福和小宝、小李氏出来干活的事儿来,听说很是闹了一场,半个村的人都看到了,这会子都当笑话讲。

主意是柳爻卿出的,不过柳老头没有直接说出来,但也表达了大概的意思,就是叫柳全福下地干活,否则回家就没有饭吃。

长这么大年纪,柳全福下地干活的次数屈指可数,就柳老头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他自然不肯听,还找了借口,说是帮着带孩子。

结果小李氏和小宝都抢着在家里带孩子,还要管着做饭,最后柳老头心疼小宝,叫他在家里带孩子。

当初魏氏跑了,忠哥几乎净身出户分家出去,自己带孩子,看看现在的宁哥儿,又聪慧又懂事,去年种野山莓攒了些银钱,给自己买了好吃的,还给忠哥买了块下脚料,做一双鞋子足够了的。

结果小宝刚抱着孩子还没有一刻钟,嫌弃孩子哭闹,就要随便扔到地上,正巧柳老头看到,可给吓坏了,也不敢再叫他照料孩子。

最后柳全福、小李氏、小宝和柳老头下地干活,李氏在家里照料孩子。

村里许多人都去看热闹,可也真的看到了热闹。

旁的田地甭管种什么,早就收拾好了,这会子早已经出苗,种的早的此时都已经小有规模,就柳家的田地还光秃秃的。

去年柳全福拿了银子请人秋收,粮食都卖了,玉米杆、土豆秧也都卖了,从那以后柳全福和柳老头就都没来过地里。

旁人给秋收,也没说整地,肯定都不会多此一举。

柳老头来地里一看,杂草丛生不说,有些地方还都不平整,再看看自家田地四周,那都是整理的整整齐齐,地里一棵杂草都没有。

“干活。”柳老头沉着脸,闷不吭声道。

可那三个人根本不是来干活的,不一会儿柳全福就觉得累了,坐在地里玩,小宝更是直接锄头一撩,跑了,小李氏眼看着都跑了,自个儿也跟着脚底抹油溜了。

柳老头自己在外面干了一天活,也叫村里人看了一天的热闹,回去之后就累倒了,第二天躺在炕上没能起来。

“听说阿爷还念叨咱们爹。”柳爻卿笑道,“也就这时候需要出苦力了想起咱们爹了,旁的时候可没见到他想过。”

“那可不是。”辉哥道,“这事儿咱们不管。”

“恩。”柳爻卿也没打算管,既然给了二百两银子,也就得有个界限,否则难道还能是白给了?

看样子柳老头是后悔了,现在知道柳全锦的好了,也知道柳爻卿的好了,可他拉不下脸上山求人,在家里怨声载道的什么用都没有,还得出来干活。

等柳老头把地里的活干完,天气热的都入夏许久了。

这回在山上的日子最久,主要是柳爻卿想陪着辉哥,叫他了解了解山上的事儿,这会子瞧着辉哥都了解的差不多了,柳爻卿才准备去丹县看看。

“爹,我也要去。”百酿仙哒哒哒跑出来,表达自己的意见。

柳豆豆和秦靖宇懵懵懂懂的,但是都跟着道,“我们也想去。”

“你们先跟着大伯在山上,等长大一点才能出门。”柳爻卿道,“爹出去可不是玩的,那是有事儿,每天忙得都没工夫睡觉呢。”

好说歹说的,总算叫三个孩子明白不能带他们去。

一个个都委屈巴巴的瞅着马车跑远,直到看不见了才回去。

马车里,柳爻卿靠在哲子哥身上大大的松了口气,“上回带百酿仙出来,可是累,还得担心他出事儿。孩子太小就是不能出门,咱们也没那么多功夫照料。”

“跟卿哥儿在一块。”哲子哥抓着柳爻卿的手,轻轻捏了捏。

柳爻卿顿时高兴,“嗯呢。这些日子在山上都没能好好睡觉,不是这个就是那个跟咱们睡,等到丹县可得好好睡一觉,谁也别想来打搅!”

这么想着,等到了丹县,柳爻卿就真的什么事都不管,进屋就睡觉。

哲子哥在外面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叫找柳爻卿的人都等着,什么事都不许打搅。睡了一整天,柳爻卿才爬起来,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今天都有什么菜?”柳爻卿伸了个懒腰问。

“前阵子公孙般送来一些山珍,蘑菇挺多的,今天有小鸡炖蘑菇。”哲子哥道,“起来去洗个澡?”

“恩。”柳爻卿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虽然没啥味道,但感觉好几天没洗澡了,就应该洗一洗。

屋里放了硕大的木桶,里头是温水,柳爻卿踩着板凳进去,叫哲子哥帮自己擦背。

舒舒服服洗个澡,再去大饭堂吃顿饭,柳爻卿觉得自己这才算是真正的回来了。

刘清瞅准机会过来,跟柳爻卿说丹县的事儿。

“旁的都一切正常,炸鸡最受欢迎。”刘清道,“无论是鸡翅,还是鸡块,还是整鸡,都受欢迎。酱料方面,一种又甜又麻又酸的酱料最受欢迎。”

此时的刘清是名副其实的丹县总管事,除了大棚和小饭堂那边不太管以外,其余的所有的事情都要经过他的手,他也都处理的很好。

自从来到丹县,刘清可谓是兢兢业业,半点不敢马虎。

“恩,鸡不太多了,这个月缩减一下吧。”柳爻卿道,“还是要主打土豆,这东西多,不愁原料,只要能卖出去就成。”

“恩。”刘清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刚从饭堂出来,兴哥就来了。

一段日子没见面,兴哥看着沉稳不少,在山上那种懒散劲儿彻底没了,走路虎虎生风,眼神犀利,有几分狼哥的影子。

进了屋,兴哥问:“辉哥回去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柳爻卿道,“娘给你带了衣裳,回去试试大小。辉哥你不用担心,他比你能耐,若不是这些年耽搁了,咱们家靠着辉哥就能发起来。”

“是啊,辉哥从小就能耐。”兴哥点头道。

“你跟果哥儿怎么样了?”柳爻卿问。

果哥儿现在跟着真哥儿在大饭堂历练,晚上跟兴哥学识字算账,两个人相处的机会挺多。兴哥性子老实,很少主动要什么,果哥儿沉稳但是又不失机灵,自己心中很有主见。

“挺好。”兴哥道。

“那就好,果哥儿是不错的,各方面都很好,不过兴哥要是觉得不合适也不要勉强,咱们还能找别人。”柳爻卿道,“回头你跟果哥儿说说咱们家的情况。山上、丹县这些,真要讲究起来,都是哲子哥家的,也不能叫果哥儿误会。”

“恩。”兴哥点头。

虽然这些产业都是柳爻卿做主,但东西都是在哲子哥名下,他跟哲子哥亲近,可以不分你我,但其他人却不能指手画脚,哪怕是厉氏或者兴哥都不行。

这些东西虽然分的很明白,有些不近人情,但道理就是这样的,不能因为感情就磨灭了道理。

跟兴哥说完,柳爻卿和哲子哥一块儿去大棚。

正巧童喜在,拎着木桶舀了鸡饲料喂鸡,里头除了专门搓的饲料还有切碎的青菜。童喜高高壮壮的,在鸡棚里慢慢走动,脚下踩着沙子,也没觉得脏。

见着柳爻卿来,童喜高兴道,“下一批小鸡就要孵出来了,过几个月又是许多成鸡。”

“恩,好好干,也别以为养鸡就是普通活计,不简单呢。”柳爻卿道。

“那是。”童喜点头。

猪棚那边不如鸡长得快,但是猪也都胖乎乎,长得比寻常猪快一些,估摸着等到过年虽然还会有点小,但也能杀着吃了。

最后到小饭堂,钰哥儿听着动静出来。

“知道你想问什么。”柳爻卿道,“那个人就是辉哥,你年纪小可能不记得。现在都好了,辉哥在家里,一切都挺好。”

“我听娘说过。”钰哥儿低声道,“辉哥从小就能耐,长大了肯定是个响当当的汉子,可惜叫大伯给害了。”

“都过去了,咱们不说这个。”柳爻卿道,“小有儿最近表现怎么样?风哥儿适应这里了吗?”

“小有儿学东西很快,就是年纪小,还不能担事儿。风哥儿学东西也快……”说起自己分内的事情,钰哥儿脸严肃起来,“我觉得风哥儿不适合在小饭堂干活,他应该跟狼哥他们一起。”

柳爻卿也早就想过这个,之所以让风哥儿先去小饭堂,是因为他到底在海边长大,身体比辉哥好不了多少,若是一下子跟狼哥他们一块儿训练,恐怕支撑不下来。

先在小饭堂干点轻松的,养养身体,再调去狼哥队伍里看看情况。

狼哥队伍里汉子多,但也不是没有哥儿,只是极少而已。

在丹县转了一圈,柳爻卿抬头看天上飞着的风筝,感慨道:“不知不觉咱们也做了这么多事,有时候我还都以为自己天天窝在屋里什么都不干,坐吃等死呢。”

第226章

“明儿个都等着吃糖吧。”真哥儿笑道。

“那我们就等着了。”

大饭堂干活的哥儿汉子们都收拾好往回走,真哥儿还要核实一下今天的账目,得晚点走。

外面宋水祥也跟自己相熟的人打了招呼,叫他们明天等着吃糖。

天越来越热,白天就越来越长,这回真哥儿从大饭堂出来天都还没黑,他跟宋水祥一块儿往外面走。到大门口周大壮看到了,笑道:“先提前恭喜了。”

“嘿嘿。”宋水祥笑了笑没说话。

俩人上年就做了许多事,宋水祥家里房屋翻新,银钱都给真哥儿张罗,这会子总算是商量好了,先定亲。

真哥儿年纪不算大,但也有一些比他还小的哥儿早早定了亲,宋水祥的年纪就有点大了,再拖一年往后要孩子也得晚一年,所以两个人商量着,先把亲订了再说。

回到家里,真哥儿道:“也用不着准备啥,明天晌午在一块儿吃个饭就行了,下午我还得去丹县那边。”

“不是歇息一整天吗?”

“是一整天,但我是管事,又是管的大饭堂,其他人帮忙我不放心,还是得去看着。”真哥儿道,“娘,咱们不用准备啥,你们也别忙活了。”

“那总得叫亲戚知道吧。”妇人道,“璐哥儿来不来?他也算一个亲戚,只有咱们自家人算什么。”

“璐哥儿正忙,没空,等哪天歇工了再来咱们家。就咱们自己人就成,亲戚啥的以后有的是机会招待。祥哥家中就一个老娘,我得去那边帮着张罗张罗,小弟你跟我一起去。”

这事儿原本就是真哥儿自己做主,其他人也只能作罢。

妇人想了想还是追到门口,低声问:“真哥儿,我听说祥哥还有个姐姐,回不回来?咱们家都是老实人,到时候恐怕不好对付。”

“没通知她,不过就算回来也没什么,我不怕。”真哥儿道,“娘你放心成了,现在祥哥家中是我做主呢。”

真哥儿去祥哥家中帮着准备,虽然说是一家人吃饭,但也得摆正经的酒席。菜、肉什么的准备好,真哥儿更是拿出自己过年那会子得到的小罐神仙酿,这些都准备好也就差不多了。

早晨随便吃口饭,真哥儿家里人全都过来帮忙,拾掇完酒席吃了,这就算是定亲了。

等真哥儿家人回去了,老妇叹气道,“真哥儿家里人都来了,咱们家还差你姐姐。你姐姐家里路远,应当提前通知才对。”

“娘,你叫人捎信了?”宋水祥皱眉道,“我不是说以后不跟她往来了吗?”

“可那到底是你姐姐。”老妇犹豫道,“听说你姐姐日子过得不好,咱们现在体面了,能帮帮就帮帮。”

“她是因为自己贪,想着自己去丹县,得罪了村里人,日子当然不好过。”宋水祥道,“她但凡是念着点咱们家,我也会帮着去丹县问问,何至于这样。就算她来了也别想进家门,我把家里的钱产都拿走了……”

当娘的总觉得孩子都是自己养大的,自己的功劳最大,所以想怎样就怎样,当真是半点道理都不讲。

那时候发生了那么丢人的事,银子都叫偷了,老妇还是不放在心上,这让宋水祥有点生气,他干脆把家里的钱财都拿走,粮食就留下给老妇吃一顿的,剩下的都锁起来。

正巧柳爻卿跟哲子哥出来见着宋水祥,也知道他定亲了,就多说了几句,知道了这个事儿。

“这个容易,你和真哥儿说说,去你姐姐家闹一闹,她家里有事了,就没心思惦记旁的东西了。”柳爻卿淡淡道。

之所以惦记宋水祥家里的东西,不单单是他娘背地里联系,还是因为她那个姐姐顺风顺水惯了,并不知道正当的为人处世。这还是当初宋家人惯的,出嫁就出嫁,竟然真的把家底都拿出去当了嫁妆。

等晚上宋水祥回家,看到来了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屋里各个地方又是被翻了一遍,都是老妇的东西,宋水祥也没看少了什么,扭头就去找真哥儿。

“祥哥混好了,竟是不记得我这个姐姐了,哎,那时候要是顺利,我就能去丹县了。”

“你现在家中可还好?”

“好什么啊,家里穷的叮当响,要什么没什么,十天半个月的都不舍得吃顿肉,哪像祥哥,顿顿有肉吃。”

“回头我说说祥哥,你们才是一家人。”

“哎,说的也是。那个真哥儿我听说是丹县的管事,他说话恐怕比祥哥管用,回头叫他去丹县说说,往后我也去丹县做工,就住在家里,也能陪陪娘。”

这边母女俩说的好好的,宋水祥和真哥儿带着人来了,直接扭了妇人,连夜送走。

那妇人哭天抢地的,嘴里又是怒骂又是哀求的。

她早早算计好了,宋水祥这阵子工钱肯定攒了不少,到时候找借口拿了去,根本不用还,再留在丹县做工,吃住都在宋水祥这边,不用花自己一个子儿,往后就靠着兄弟养着了。

谁知道宋水祥根本不跟她讲理,把她给撵了出去。

“我看你一回撵一回。”宋水祥道,“你也别想着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去,家中半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你便是去了也没用。娘愿意听你的花言巧语,我可不会听。”

“祥哥行了,她就是求到卿哥儿面前也去不了丹县,咱们走。”真哥儿淡淡道。

第二天柳爻卿知道这个事儿了,表情有点儿无奈,“有些人就是这样,总想着不劳而获,自己只能赚便宜,不能吃亏,半点感情都没有的。”

一家人最基本的是亲情,而不是算计得失。

这样的人跟自家人尚且如此,要是换了外人,那还不知道算计到什么程度,反正柳爻卿是不会要的。

“这样的人怕是有不少。”哲子哥道。

“什么时候都不缺这种人。”柳爻卿趴到哲子哥背上叫他背着自己。

这会子天很热了,丹县各个地方的草棚都修理过,走在下面虽然不会被日头晒到,但吹来的风还是热的,柳爻卿又贴着哲子哥,不一会儿就冒了一身汗。

柳爻卿嘿嘿笑,“咱们一块儿去洗澡吧。”

“恩,晌午洗的衣裳现在也干了,正好换上。”哲子哥笑道。

天热不愿意动弹,大饭堂这边每天都有冰,而且屋子大,里面很凉爽。上年怀着身子的时候,柳爻卿就喜欢来大饭堂凉快,现在也是。

管事们也喜欢来大饭堂商量事儿,有些大方的还会拿出几个大钱,去大饭堂那边买了冰水或者碎冰请大家吃。

“面包倒是烤干了放的时间更久一点。”宣哥儿道,“但是这样又得加工序,价钱是不是也得提高一些。”

“可若随便提高价钱,恐怕买的人会变少。”

“那种得想法子,咱们加的工序不能白加。”

面包干是宣哥儿这些人自己琢磨出来的,不但好吃,放的时间也能更久一点。柳爻卿基本没怎么参与,不过也在旁边听着管事们说话。

见着没人说话了,柳爻卿道:“面包干搭配果酱最好吃。现在除了草莓酱和西红柿酱,你们也可以试着琢磨一下别的果酱,到时候当做新品推出来,价钱不就可以稍微随便一些了。”

草莓酱和西红柿酱的制作方法在场的管事们基本都知道,这个也没啥好保密的,外头有些心灵手巧的妇人自个儿都能琢磨出来,只是味道不能保证而已。

“恩,最好是些实惠的果子。”

“确实如此。”

实惠的果子有很多,制作果酱也不麻烦,回头选几种试试,看看哪种更合适,便能立即投入生产。

这些管事们来丹县之前,有的不识字不会算账,基本算是个睁眼瞎,可现在一个个的识字会算账,更会制作一个个表格。

叫他们写诗作词那肯定是没那个能耐,但是做管事也用不着这些,认识字,会算账就成了。

“都有进步。”柳爻卿欣慰道,“几乎用不着我如何指点,这样的问题大家商量着就能解决了,往后还要再接再厉。”

“都是卿哥儿提点的好,要是换了以前叫我想十天一个月一年的肯定也想不出来。”宣哥儿道,“现在可不一样了,好像一下就能想到。”

“那是因为咱们一直都在变化。”柳爻卿笑道。

说完了公事,柳爻卿拿出几个大钱,叫哲子哥帮忙去大饭堂买了冰水,一个人一碗。

趁着歇息的功夫闲聊些别的,喝着冰水,很是惬意。

宣哥儿旁边有个木头做的小车,带轮子的,是以前百酿仙做过,现在给了宣哥儿家的小汉子。小孩儿躺在里面呼呼睡着,周围的人说话半点都没吵醒他。

“还挺能睡。”柳爻卿看了看道。

“能吃能睡,看着省心。”宣哥儿道,“也就晚上睡觉的时候折腾些,我都叫他爹看着。不过等过阵子长能耐了,我怕是没空带着他,得送回家里叫娘帮忙看着。”

“那也成。”柳爻卿道,“村里也热闹,还能去山上找我家那三个玩。”

“那可不是。”

宣哥儿现在看着孩子,也是因为成亲好几年都没有孩子,现在还觉得稀罕,等稀罕够了,就送回上谷村,叫五婆婆帮忙带孩子了。

第227章

“现在的小孩子都精明,还没多大点儿呢就要好吃的。”

“我看还是那些吃食闻着香,小孩吃起来也不多困难,所以才喜欢。我家那小子天天吃,还惦记着丹县出新的口味。什么面包干、瓜子面包、面包卷等等,我都叫不出名字来。”

“小孩就爱这个。”

两个人说着,看到铺子,还是忍不住进去,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有些吃食虽然贵,但是可以花几文钱,不过是买的少一点而已。

买好了自己喜欢的吃食,往外走的时候,两个人就看到两个模样十分好看的小汉子站在铺子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看他们的穿着,有点儿古怪,但衣裳料子也不差,两个人便疑惑地问:“里头有不少吃食,有些还能试吃,你们俩咋不进去?”

“我就是看看。”苏七摇头道,“看看生意咋样。”

“生意自然很好,来得晚了什么都买不到呢。”

“这样就好。”苏六跟着点头。

说完了,两个小汉子一起转身走了。

那俩人还是好奇,回头问铺子里的伙计,“那两个小汉子是你们东家?”

“不是,我们东家也没有这样的儿子。不过我方才看到他们穿的衣裳了,跟来送货的伙计穿的差不多,应当是丹县来的。”伙计道,“送货的伙计穿的衣裳,还有我们穿的,都是东家学着丹县那边做的,样式很像。”

那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难怪看到那两个小汉子就觉得怪怪的,不过他们身上的衣裳可是比伙计穿的料子好多了,也更好看,称的两个小汉子玉树临风的。

苏七和苏六连续好几个月没歇工,柳爻卿看了表格,特地叫他们出来溜达溜达,俩人就骑了快马从丹县出来,来这里看看。

县里啥东西都有,许多还跟丹县一样。

也就一开始稀奇稀奇,很快苏七就意兴阑珊道:“苏六,这里受欢迎的东西咱们丹县也有,而且我看那土豆粉做的不如大饭堂的好吃呢。”

“那是。”苏六道,“要不咱们买匹布回去吧。”

“也好,天天穿丹县的衣裳出来,以后叫人认出身份就麻烦了,得做些别的衣裳穿。”苏七摸着下巴说,“也给卿哥儿和哲子哥买匹布,买贵的。”

“还有三个小少爷呢。”

“那是,还好我带的银钱多。”

两个小汉子对柳爻卿那叫一个死心塌地,自从上了山帮忙干活,七兄弟就都穿一样的衣裳,到了丹县也是。要是他们七兄弟一块儿出来,恐怕是个人就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所有人都知道苏七几个兄弟虽然自称是柳爻卿家里的长工,可现在身份地位哪是寻常长工能比的了的,而且一个个还都一表人才的,还是很重要的管事,要是在外面叫人认出来,指定得围上去看看。

买了布匹,苏七看着没吃过的包子、馅饼啥的都来了兴致。

“买买买。”苏六道,“卿哥儿给咱们的工钱多,平时又花不着,有很多哩。”

“咱们买点带回去给卿哥儿尝尝吧,也不知道卿哥儿喜欢不喜欢。”

“买回去给卿哥儿看看,他要是喜欢就给他,不喜欢就留着咱们自己吃。”

“成。”

俩人一边商量着,买了许多自己觉得挺好的吃食,一路快马加鞭回来,马不停蹄的跑来见柳爻卿。

虽然柳爻卿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但在苏七几个兄弟心目中,柳爻卿就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他们愿意侍奉左右,并且引以为荣!

若是没有柳爻卿,他们现在肯定还是乞丐,县里每年冬天都有一批一批的乞丐冻死,叫人随便抬了去,挖坑埋了。

他们年纪小,根本争抢不过年纪大的乞丐,或许早就变成一抔黄土,哪里还能站在这里,穿着干净的衣裳,吃着可口的饭菜,有着大把大把的工钱。

“我要一点儿就好,剩下的你们拿回去吃。”柳爻卿笑眯眯的挑选了自己喜欢的留下,剩下的叫苏七他们拿回去,还顺便给了苏七几人一盘子草莓。

有馅饼、有点心,也有包子,用玉米皮包着,现在有些凉了,但天气热,就这样吃也没事儿。

柳爻卿闻了闻,觉得味道挺新鲜,一边吃一边道:“苏七几个孩子长大了,等兴哥定亲,咱们也得给他们张罗。”

“恩。”哲子哥也拿了个看了看,尝了下。

撇去苏七他们做乞丐之前不提,往后柳爻卿几乎是看着他们成长起来,此时一个都模样好看,个头高挑,往那里一站就是个鹤立鸡群的汉子,他心中也是与有荣焉。

虽然不是一个姓,但自从柳爻卿把他们户口落到山上的时候,就把他们当做是自家人了。

“味道都还不错。”难道换换口味,柳爻卿来了兴致,吃了许多。

哲子哥看到了,自己就没怎么吃,都留着给柳爻卿。

晚上躺在炕上歇息,窗户都开着,总算是吹进来略微凉爽的风,柳爻卿靠着哲子哥躺着,忽然捂着肚子爬起来,小声道,“我要去方便,哲子哥,别叫他们知道。”

“成。”哲子哥也赶忙爬起来,跟柳爻卿一块儿去茅厕方便。

骤然改变口味,还是不熟悉的吃食,柳爻卿拉了一晚上肚子,倒是真的没让除了哲子哥以外的人知道。

便是狼哥他们晚上知道了,在哲子哥的授意下,也会假装不知道。

严格说起来,狼哥等人完全听从于柳爻卿,但哲子哥身份特殊,而且他也听柳爻卿的,几乎从不会反驳柳爻卿的意见,有时候在狼哥他们看来,柳爻卿和哲子就像是同一个人一样,他们总是在一起,意见总是一样的。

狼哥心中很喜欢这样,他也愿意顺着钰哥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要喝粥。”柳爻卿在炕上打滚,觉得自己的肚子瘪瘪的,“不,我不要喝粥了,喝点白开水好了。哲子哥你快来摸摸,看看我的腰是不是瘦了。”

“恩,瘦了。”哲子哥大手伸过来,两下就量了一圈,“瘦了很多呢。”

“哎呀,腰就是细,没办法。”柳爻卿笑嘻嘻道,“哲子哥,来我看看你的。”

哲子哥的腰也很细,而且没有软肉,肌肉条理很分明,摸上去手感很好,柳爻卿摸着摸着就有点不平衡,自个儿也跟着训练了,可就是不长肌肉,只能摸着哲子哥的过瘾。

“要发兵了。”哲子哥道。

“恩,咱们要去看看吗?”柳爻卿想了想道,“那偷偷去,别叫人知道咱们的身份吧。”

“好。”

既然做了决定,那就得立即收拾收拾。

说是偷偷去,却也不是柳爻卿和哲子哥两个人,还有狼哥抽出一半的人出来再次拉练,风哥儿、银哥儿、四有哥,还有钰哥儿都跟着,帽哥和卫哥这次正式出来,负责勤务。

在这之前,朝堂上吵了很久。

造船是皇帝任性,不过是叫一些人去忙活,而且皇帝自己有个秘密作坊,专门让心腹做罐头,此时也能用上。去的人带着木板,简单搭建就是木屋,造船也有图纸,让大臣们发挥的地方不多。

但是发兵出去,那牵扯到的部门就多了。

自从皇帝提出来开始,各个部门,各个大臣就开始了扯皮。

户部尚书亲自上阵,“银钱恐怕不够,税收还没结束。”

兵部的出来一个侍郎,说很多将士都不会游泳。

其他人都是各执一词,反正是不能出兵。

还有人说大秦乃是礼仪之邦,得先派出使者交好,叫他们来看看繁荣的大秦,用人格魅力折服他们。

等大家吵的差不多了,皇帝才表示,他早就偷偷摸摸的选了人,就是按照丹县柳爻卿给的标准,选出来的人已经训练好几个月了,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众多大臣便纷纷表示皇帝没有把担子交给他们,是不信任他们了,还有当场就要辞官的。

本来各个部门互相牵制,但有时候也会联合起来对付皇帝,比如说皇帝提出一些荒唐的要求等等。这次皇帝非要出兵打一个很远很远,隔着海的小国,在很多人看到就特别荒唐,于是联合起来企图让皇帝放弃这个念头。

结果皇帝其实只是跟大家说说而已,他背地里都准备好了。

只有没上朝的沈老将军知道的清清楚楚,他对沈从武叹道:“果真是帝王家,咱们参谋数十年也不如他提出来的看似荒唐实则惊天动地的法子。”

“都是因为丹县。”沈从武忍不住道。

“非也。”沈老将军道,“丹县固然能耐,但也只是能耐而已,若是皇帝不支持,他还能怎样?而卿哥儿所做的,只是小道,皇帝做的才是大道。”

沈从武还是有些不解,他打心底里佩服柳爻卿,觉得皇帝也不过是如此。

“皇帝不需要像卿哥儿那样能耐,他只要知道如何做皇帝就行了。”沈老将军叹道,“而这恰恰是别人做不到,只有秦家人能做到的。”

当年皇帝亲口对沈家人说过这样的话,沈老将军以前不懂,现在却是懂的透彻。

人都是悄悄选拔,秘密训练,上次柳爻卿出海,拉出来一批试了试,这回船多,人更多,都是摩拳擦掌的准备好了,只等着一声令下便要出发。

第228章

“你小子,瞎看什么呢?”

“我好像看到刚刚有人过去了。”

“我怎么没看到?”

两个汉子都疑惑的看过去,发现视野中的植物还是跟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有天上的云动了动,但那个并不能影响什么。

看了一会儿,两个人同时摇头,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刚刚确实有人路过,是柳爻卿和哲子哥他们。选定了地方,安营扎寨,一切都悄无声息的进行,并且处在下风处,就连味道都不会飘出去很远。

“看来大家都准备得很充分呢。”柳爻卿道,“不过等去了那边还是不能全部依靠带去的东西,还是得就地取材。”

“这些他们都知道。”哲子哥温声道。

“那就好。”

说是来看看,柳爻卿就真的只是看看而已,等船走远了,他也就跟着回来了。

这次去的人多,且都是皇帝心腹,全部齐心,准备万全的情况下,基本上岸就开始踏平。遇上的村子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有的跑都还没来得及跑,遇到小的县城,几个人就能简单的攻下。

就像是把这块地方走了一遍似的,等到最豪华的城,大家还都不进去了。

任凭里面的人战战兢兢,提前准备好,汉子们慢悠悠的把城围起来,在外面打开罐头,支起锅,吃了顿热乎乎的饭,还都开了红烧肉罐头,那香味,一瓢就是十里远。

城里的人懵了,派出来个人战战兢兢的问,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叫你们天皇出来。”人群中走出一个汉子道。

他原本身体条件不合格,但是幸运的是对于这些叽里呱啦的话非常敏感,跟来阳交流片刻就能学个差不多,所以被破格选上,一边教其他人学,一边跟着来了。

路上抓到了人,汉子就有更多的机会交流,那说出来的话更流畅。

所谓的天皇也不过是穿的好一点的矮个子汉子罢了,里头学的字都缺胳膊少腿,语言其实跟大秦也有相通之处,汉子们看到了都是啼笑皆非。

那天皇看到气势汹汹的汉子们,心中的小算盘什么的是半点都没敢提出来,乖乖叫人搜了个底朝天。

“果真。”汉子神情一凛。

“动手!”

偷摸着去大秦拐人的,但凡事有关系的全叫抓了起来,就地解决。听说那杀人的地方成了万人坑,地都是血红血红的,抓一把土还能攥出血来。

当真是血流成河,汉子们仿佛也成了神魔一样。

被拐去的大秦人都带了回来,甭管怎样,只要是大秦的百姓,就会受到大秦的保护。

那些个嚷嚷着礼仪之邦的大臣,看到这些可怜人,脸色铁青的厉害,瞬间变了态度,要把那小岛踏平。

于是朝堂上又有了新一轮的扯皮。

柳爻卿靠在哲子哥身上,抱着木碗,一勺一勺的吃冰,道:“何至于那么激烈,把那里的人都带到大秦来,教化教化,不出二十年他们就跟咱们大秦百姓一样了。至于那块地方,也不用叫百姓去,唔……倒是感觉我应该去一趟。”

“恩?”哲子哥疑惑。

那时候发现辉哥的时候,柳爻卿的愤怒几乎变成实质,他最为了解柳爻卿,当时察觉到柳爻卿把整个小岛踏平的心思都有了。

“等那里的人都带来这边,那块地方不就成了咱们的了?”柳爻卿笑嘻嘻道,“山里虽然地方大,但迟早都能占据,外面的地方也不能放过啊,万一什么时候又有人在那里偷偷摸摸发展怎么办,而且离咱们其实很近。”

用极为简陋的小木船都可以来回,更别说大船造好后,基本就是玩几天,睡几觉的功夫。

越想越觉得可行,柳爻卿掰着手指头道,“哲子哥,这次你可一定要帮我。丹县这边的管事们都有用,山上也能叫一批人来,但是还缺人。”

柳爻卿原本打算再挑一个地方建个类似丹县的地方,同样能做不少事情,但是他忽然发现,那个岛人不多,而且又杀了很多,完全可以把所有人都弄到大秦,自己不就可以去为所欲为了?

他内心深处对那个岛有很奇特的感觉,心中恨不得岛屿消失,但若是变成了自己的,又担心万一叫皇帝送去百姓,等以后还是生了反骨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岛屿变成一个特别的地方。

“好。”哲子哥想也不想道。

只要是柳爻卿要求的,他都会答应,哪怕是听上去十分匪夷所思。

不过决定归决定,等真正行动至少也得几个月以后,柳爻卿觉得恐怕年前都不一定能成,因为要准备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库房的银钱拿出一半造船。”柳爻卿道,“造更大,更平稳的。工匠伙食、工钱等等咱们都负责,这样成吧。”

哲子哥扭头就写了信,给柳爻卿看了才送去皇帝那边。

皇帝一看,当即同意了。

不过若是他不同意,柳爻卿也不会强求,他自个儿顶多活个一百年,到时候两眼一闭去了,这边的事情定然就不知道了。

那时候孩子们肯定早就成长起来,到底是如何造化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柳爻卿就算能帮忙,也极为有限,关键还是得看自己想过什么日子,想追求什么。

这两年丹县和山上花钱的地方都不多 ,顶多试工钱等开支,只能算小头。

虽然收上土豆,再做成土豆片、土豆条、土豆粉等等,看似赚的不是很多,但丹县多少人,每天收上来的土豆又有多少,而且每天都往外送土豆片等吃食,从未停止过。

账目每天都有变化,流水一样,开支大,但收入同样大,最后进入库房的银钱当真是不少。

柳爻卿拿着账本,跟哲子哥一起来库房。

一整排的库房,放各种吃食,各种粮食的,还有专门放饲料的,最小的最不起眼的,但里面却是最严密的,用来放银子。

“先搬一半出来。”柳爻卿道,“我晚上查查账。”

“成,要叫管事们来开会吗?”哲子哥问。

柳爻卿想了想道,“恩,所有的管事都来。副管事也都叫他们来听听,都做好准备。”

平时商量事情都是管事们来,副管事很少参与,这次柳爻卿打算让他们来听听,先习惯习惯,若是有表现好的,等以后指不定就是正经的管事。

银子搬出来后,自然有人看着,柳爻卿查了账,跟哲子哥一块儿去大饭堂。

管事们早就等着了,副管事都小心翼翼抬头看着,平时觉得熟悉无比的大饭堂,此时却觉得有些陌生,管事们说的话他们能听懂,只是有点理解不了其中的意思。

“不要随便说话,好好听着,心里也跟着想想。”宣哥儿低声道,“等会儿卿哥儿来了,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大惊小怪,这是作为管事最基本的要求。”

“恩。”璐哥儿低声答应着。

他力气大,揉面最好,当时被柳爻卿注意到,经常见面的时候说几句话,后来宣哥儿怀着身子不方便,璐哥儿就成了副管事。

但璐哥儿其实有点儿愚笨,自己的心思并不多,还有点儿一根筋。

这回宣哥儿叫他来,主要是涨涨见识,到底能通过这一晚上悟到多少东西,就看璐哥儿自己了。

“都来了。”柳爻卿笑道。

管事们坐在前面,副管事坐在后面,齐齐看向柳爻卿。

哲子哥拿来笔墨纸砚,摆在柳爻卿前面,管事们也都自己准备了可能用到的炭笔,纸等等。

璐哥儿瞪大眼睛,竖起耳朵,跟其他副管事一样,仔细听着。

“卿哥儿这次开会主题是什么?”钰哥儿端正的坐着,最先开口问道。

他穿着薄薄的衣裳,脸色白里透红,瞧着跟其他副管事差不多大,但又跟他们有不一样的地方。他从山上的煎饼作坊开始历练,到丹县又历练了许久,变成副管事,这才成为小饭堂的管事。

“我有个很大的计划,先跟大家说说大概。”柳爻卿道,“我准备造一个类似仙境的地方,让所有人都能去看看,都能去玩玩。”

“想不出来。”钰哥儿摇头道。

“那地方肯定像卿哥儿一样好看,这样我就明白了。”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卿哥儿,造这样的地方需要花费不少银钱吧?以后如何赚钱?”

“这些都还没有具体的章程,但我心中有数。”柳爻卿道,“放心吧,我做的决定肯定不会有事。咱们现在要考虑的是,造船。”

说到造船,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弄一块木板就行了。

风哥儿是这么想的,他觉得造船应该并不难才对,像那种独木舟,他自己就会造。

但管事们却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有的说吃食,有的说采购,还有的说木材,更有专门说要请哪里的工匠,什么工匠的。

不过是造船而已,这里面有这么多学问吗?

风哥儿是跟着钰哥儿来的,身份是暂时的副管事,还有银哥儿。

“今天先说到这里,回头你们自己出个章程给我看看。另外有愿意跟我去海边的,现在就要考虑好,身边的副管事也要考察考察,看看谁合适。”柳爻卿站起来道,“时辰不早了,大家都回去歇息吧。”

“恩。”

从大饭堂出来,柳爻卿抬头看天,道:“没想到还挺麻烦的。”

第229章

临海是个只有几十户的小村子,距离京城极远,就算是名满天下的上谷村也只是听说而已。玉米和土豆更是上年才被衙门的人送来,但这已经很好了。

“灵哥儿你看什么呢?”

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海面,以前家里粮食不够吃的时候,爹娘就会下海打渔。灵哥儿还记得煮熟的鱼,味道很古怪,不好吃,但如果不吃就得饿肚子……

爹娘总是自己吃鱼,把粮食留给他。

“我总觉得远处有东西呢。”灵哥儿爬到一块大石头上往远处看,“你看看,那个黑点是不是在往我们这里靠近?”

“你眼花了吧,我没看到啊。灵哥儿,你爹娘呢?”

“都在家里呢。”灵哥儿想到什么眼神黯淡,轻声道,“我娘想哥哥了。”

“哎……”

灵哥儿的哥哥长得人高马大,一表人才的,也很有能耐,可家中没有粮食,只能下海打渔,那回海上起了风,小船翻了,就只有林哥儿的爹娘回来,他的哥哥永远都回不来了。

若是哥哥还在,现在家中粮食够吃的了,应该开始说亲了吧。

若是哥哥还在……

“我好像看到岸上有个人。”柳爻卿眯起眼睛看,“哲子哥你来看看是不是。”

哲子哥上前一步,看了一会儿道,“约莫是两个孩子。”

“那咱们就去那里靠岸吧。”柳爻卿道。

他们从丹县出来,一路去了海边,再坐船沿着海岸前行,此时已经走了整整两天,柳爻卿终于决定靠岸,如果情况合适,他们就会在这里安营扎寨了。

很久很久以后,有人问起灵哥儿,为什么柳爻卿会在这里靠岸,灵哥儿笑道:“那是因为神仙看到了我。”

听到的人都嗤之以鼻,但灵哥儿却信奉一生,从未改变过想法。

巨大的小山一样的船缓缓停下,小船陆陆续续靠岸。

狼哥打头,带着一群汉子转了一圈,很容易就发现了躲起来的灵哥儿和另外一个孩子。

“卿哥儿说了,叫咱们不能随便打搅他们。”狼哥道。

“恩。”汉子们点头,却还是盯着灵哥儿。

后面柳爻卿和哲子哥一起靠岸,回头看辽阔的大海,其中几艘大船极为显眼,小船穿梭其中,让凶险的海多了些生命气息,好像没有那么危险似的。

“两个孩子。”柳爻卿听到汉子汇报,便独自走过去。

灵哥儿蹲在石头后面,仰着脸,看着柳爻卿一步一步走近,他想起来了,自己看到的那个黑点突然放大,上面就有眼前这个人。

那应该是船吧,跟小山一样,灵哥儿从未见到过,他很害怕,但是又忍不住好奇,就拉着同伴躲了起来,却没想到这么快被发现。

“你是附近村子里的人吗?”柳爻卿问。

“你、你是神仙吗?”灵哥儿道,“我看过大戏,里面排山倒海而来的神仙是不是就是你这样的?那海上的大船是你的吗?”

“我只是个普通人啊。感觉比你们俩大不了几岁呢,跟我来吧,给你们介绍一下我这边的人。”柳爻卿说着往后退了几步。

灵哥儿犹豫一下,小心翼翼地跟着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小船一趟一趟的来回,上面的人搬下来很多东西,他从未见过。那些人拿着薄薄的木板,竟然三两下就变出一个好看的木屋。

“卿哥儿,这里的情况很符合。”

“村子比较多,人口密集,树木也多,还有足够的水。地质也很合适,完全符合咱们预定的情况。”

“卿哥儿,是否安营扎寨?”

那几个小木屋不过是临时用的,若是真正的决定之后,首先不是建木屋,而是把选中的地方圈起来。

“恩,就这里吧。”柳爻卿对这里也很满意。

汉子们各自忙活去了,哲子哥就在柳爻卿的视野中,他时不时的看一眼哲子哥,随意道,“我打算在这里造船,需要很多人帮忙。不过咱们先不说这些,去屋里吃点心吧。”

“可是……”灵哥儿犹豫了。

他的同伴小心翼翼的拽了拽他的衣裳,对着他轻轻摇头。

这里的人那么多,万一把他们两个孩子抓起来怎么办,根本逃不掉。

仿佛没看到两个孩子的挣扎,柳爻卿进了木屋,拿起桌上的茶壶到了热水,又打开柜子拿出带来的各种吃食。

金黄酥脆的土豆片,煊软香甜的面包,晶莹剔透的花生糖,酥脆的鸡肉条,甚至还有两个模样怪怪的鸡蛋。

木盘里摆的满满的,都是灵哥儿没见过的吃食。

“甭管怎样,我都要去。问问他是从哪里来,我也要这样富有。”灵哥儿小声道,“你要是担心,就回家去,若是我能回去,那就代表他们都是好人。”

同伴略微一犹豫,转身走了。

灵哥儿小心翼翼地靠近木屋,发现地面已经铺上干净的木板,他穿着露脚丫子的鞋子,上面沾了很多沙子。

“没事,进来吧。”柳爻卿笑道。

灵哥儿没再犹豫,进了木屋。

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孩子,生活在闭塞的村子里,见到的最大的人物就是衙门派来的差人,上年才第一次见到玉米和土豆,几乎是大秦最后一批种这些庄稼的人。

灵哥儿看着好看的柳爻卿吃东西,自己也跟着吃,碗里的水酸酸甜甜的,很好喝,他忍不住喝了好几碗,每次柳爻卿都会给他倒满。

“真的吗?这里会有很大很大的变化吗?”

“丹县啊,我听说过,里面住着神仙,进去的人都得到成仙了呢。”

“咦?这里以后会比丹县更好,怎么可能?我、我才不会相信呢。”

听着柳爻卿说话,灵哥儿瞪大眼睛,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这个只有树丛、杂草等等,连野兽都不愿意来,种地更是没有收成,几乎荒芜的地方,会有大变化。

就算是离海边最近的村子也离这里很远,只有灵哥儿因为哥哥曾经死在海里,所以经常来看看,幻想着万一哥哥没死呢,会不会哪一天就回来了?

他不相信。

但是柳爻卿说的话,他总是忍不住去想。

“这些吃食你拿着。”柳爻卿拿了个玉米皮编的盒子,里面塞了满满的东西,“我看时候不早了,趁着天还亮着,赶紧回去吧。”

“恩。”灵哥儿重重地点头。

他不但没有被抓住,还吃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那个黑不溜秋的原来是鸡蛋,可是味道很棒很棒,他很喜欢吃。卿哥儿还给了他这么多吃食,他要回去让爹娘尝尝,让自己的好朋友也尝尝,让村里人都尝尝,知道海边来了个神仙一样的人物。

灵哥儿感觉自己的脚步快要飞了起来,他半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一路不停歇地跑回去。

他却不知道,自己身后其实一直跟着个汉子暗中保护呢。

在村口看到同伴,灵哥儿高兴道:“米哥儿,米哥儿,你看看我拿回来什么了。”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米哥儿一脸担忧。

“没有哦。米哥儿你也来我家,我跟你说这些好东西。”灵哥儿高兴道,“卿哥儿说了,这些都是给我的,叫我拿回来给你们尝尝。你放心好了,卿哥儿不是坏人。”

一路飞奔回家。

爹娘都刚刚下地回来,他们村虽然已经尽量远离海边了,但是田地还是不如别的地方肥沃,需要仔细照料庄稼才能长得好。

即便是这样灵哥儿的爹娘也都很高兴,他们决定攒两年粮食就给灵哥儿说亲。

“爹、娘。”灵哥儿高兴道,“你看这是什么。”

他手里拿着两个金黄金黄的爆米花,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这是……玉米?”

“我倒是听说过,玉米可以炸开花,吃起来很香。”

灵哥儿把两个爆米花分别给爹娘吃了,高兴道,“这是卿哥儿给的。娘,我和米哥儿去海边,看到了……”

他高兴的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把盒子打开,拿出一样一样的东西给爹娘看。米哥儿在旁边看直了眼,又听着动静来的邻居们也都看到了,同样觉得稀奇无比。

消息灵通的汉子却是想起什么道:“我前年去县里出苦力,曾经见过爆米花,一文钱能买一大把。听说是丹县那边出来的,路途遥远,所以到咱们这边价钱就贵了。”

“那就是说那个卿哥儿不是骗子?”

“怎么可能是骗子,咱们都知道卿哥儿长得跟神仙一样,上哪儿去找长得这么好看的骗子,更何况拿出来的这些东西便能证明了。”

有些吃食即便是县里也没有,更没听说过,但丹县那边肯定有能耐做出来。

当天灵哥儿家中无比热闹,大家索性就在灵哥儿家中说这个事儿。

小孩儿看中的可能只是吃食,但是大人想的却更多,他们当天晚上便决定了,等白天就要结伴去海边看看,卿哥儿到底要干什么。

“地界这样吧。”柳爻卿拿着羊皮纸,用炭笔在上面勾勒,“要是圈到田地,咱们要进行赔偿,到时候分派一个人专门记录说明这个。”

“别的先不说,还是要先把饭堂建起来。只有叫人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干活,才能真正的认同咱们这里。”

“那卿哥儿,咱们这里也是丹县吗?”

“恩……临海吧,也是丹县。”
第230章

圈定了地方,便有汉子们分散开,按照轮廓打上木桩,再用草绳简单的围拢,等确定这块地拿下来之后,才会用木板围挡,叫人看不到里面。

后期还得建围墙,不过得一步一步来。

“卿哥儿。”灵哥儿带着村里的汉子们来了,他站在路边没敢动弹,因为这才一夜未见,海边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根本认不出来。

原本只有一排木屋,现在出现了好几排,有窗户有门,里面都干干净净的,有的有人,有的没有人,昨天灵哥儿进去过的木屋彻底找不到了。

其中一个屋里一阵风似的跑出来个汉子,见着灵哥儿笑道:“又看到你了,怎么今天带这么多人来想干什么?”

汉子人高马大的,穿着样式没见过的衣裳,气势内敛,在场的人却没有人敢小觑的。

“我、我找卿哥儿。”灵哥儿小声道,“可以吗?”

“成,不过你们可不能这么多人都去。”汉子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们先等等,卿哥儿现在忙,等他忙完了过来,要是找他有事儿,就赶紧说了。”

不用汉子解释,大家也都明白。

才过了一夜,杂草全部清除,矮树也都砍了,有些树根都挖了出来,放眼望去海边这块地方变得极为平整,偶尔有人走过,都是脚步匆匆。

汉子带着灵哥儿他们去了一棵大树下面等着,可以遮阴,比较凉爽。不一会儿,汉子拿来竹筒,一大木桶冰水,每个人分了一竹筒喝了。

等柳爻卿过来,灵哥儿赶忙站起来,他身边的两个汉子有点拘谨,不太敢上前。

“灵哥儿来了。”柳爻卿随意道,“有啥事儿呀?”

“啊……”

“这……”

“我等……”

昨晚都商量好的,来总得问问柳爻卿要干什么,还有他跟灵哥儿说的需要人做工,具体怎样,大家都想知道清楚。

可真正的见到柳爻卿了,明明他很随和,心里也想说话,但就是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着急,不着急。”柳爻卿笑道,“灵哥儿,昨晚回去东西都给大家尝了?”

说到这个灵哥儿来了精神,高兴道,“都吃了,很好吃。现在家里还剩下许多呢……卿哥儿,那些得不少银钱吧?我爹娘叫我问问多少银钱……”

灵哥儿有点不好意思,他昨天太高兴了,根本没有想别的,拿着东西就走了。

“那是我给你的不要钱。”柳爻卿道,“这样吧,你们来这里无非是想知道我来干什么,想干什么,跟你们有没有关系对不对?这些事都有专门的人解释,等会子你们就知道了。现在我要先说一点,不管怎样,你们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切都是你们的选择。”

大家隐约听明白了,跟着去见了另外的汉子。

这边灵哥儿没有跟着去,他问:“卿哥儿,到底说什么呢?”

“临海要招工。”柳爻卿简单道,“现在要会做饭的,还有力气大,服从管教的。每天管一顿饭,有肉有菜,管饱,还有工钱。”

这些事儿还跟丹县一样,这次柳爻卿带出来的都是丹县的人,像是狼哥他们就像憨大在山上一样,虽然也干活,但不是主力,主要是帮着维护安全。

其他管事们早就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加上丹县在前面,一切都有根据,除了对这些人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以外,其他一切顺利。

早就有规矩定下,待遇等等问题都不是问题,给这些汉子们解释清楚了,他们自己明白了,到底如何还得是他们自己做决定。

灵哥儿听了满脸向往,他有点紧张得问,“那我也可以吗?”

“你加入他们恐怕不太行,不过你倒是可以先去大饭堂历练历练。”柳爻卿道,“回去跟你爹谁的商量好了再来找我,到时候我送你过去。”

“恩!”灵哥儿用力点头。

外面汉子们都听明白了,有些当场就不想走,想直接留下。

“今天不招工,从明天开始才招工,你们也都回去考虑考虑,来干活总会耽搁地里的活,大家都自个儿想想。确定要来的,明天一早在这里等着,到时候有管事来面试。”

“都回去、回去啊。”

“别的村子也都有通知,就是不知道来的人是多是少了。”

这回从丹县出来的除了几个柳爻卿的用的管事,还有一些特地叫出来历练的副管事,丹县那边有刘清坐镇,副管事提升为管事,一切都很正常。

上谷村山上也抽出来一些人,柳三根和柳二根就被柳爻卿特地叫来,此时暂时做副管事,等以后人多了,若是他们干得好,那就是正经的管事。

这会子柳三根站在还没建成的大门口道:“我估摸着灵哥儿村里来的人肯定多,至于其他村子,咱们只是去说了说,他们不一定相信。”

“灵哥儿村里的人来一些,等过几天其他人看到了自然会心动。这回卿哥儿定下连续招工五天,人肯定够用的。”水哥淡淡道。

这次他也跟着从丹县出来了,只是捎信回去跟柳五叔说了说,柳五叔那边也没反对,只叫他跟着柳爻卿多学学事儿。

“成。”柳三根道,“也得提前准备准备。”

他们这些人看着少,那是因为这块地方大,分散开了。等晚上都来大饭堂吃饭,那一大锅一大锅的菜很快就能分完,大家都抱着碗聚集到一起,黑呀呀一大片。

现在建的一片木屋都还不够用,有些人晚上睡觉还得回大船上。

不过带来的东西倒是暂时够用的,菜基本都是黄瓜、西红柿和土豆,这会子天气热,正是这些菜长的最好的时候,丹县周围、上谷村周围,家家户户都种了不少 ,随便收一收就有不少,价钱也不高,吃食方面完全没问题。

晚上吃了饭,中间空地上点燃篝火。

哲子哥拿了把草药扔进去点燃,这样蚊虫就不会靠近,柳爻卿拿这个西红柿啃,道:“这段日子大家苦一点啊,过了这些时候就好了。造船只是第一步,往后事情还多着呢。对了,有谁要回家成亲的跟我说说,我看看调回去做工,或者歇工都成。”

这些从上谷村出来的人,还有丹县周围村子出来的人,能跟着柳爻卿出来的,大部分都还没成亲,只有少数成了亲的。

以前孩子长大了,从十五开始就要说亲,不然等年纪大了就不好说亲了,有些人家孩子十一二岁就开始说亲,还有娃娃亲呢。

主要是家里穷,说亲之后就能两个人扶持着一起干活,甭管是地里产出,还是出苦力等等都能多一份选择,攒点银钱啥的。

可这些跟着柳爻卿出来的,用不着天天种地,甚至有不少人从此以后就没有摸过锄头,日子也过的很舒坦,眼界心胸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对于成亲之事便看的没有那么重要。

“我娘倒是叫人捎信来,说要给我说亲,但我觉得与其回家,倒不如在外面找一个合适的,这样两个人都能在外面。”

“是啊,我也这么想的。”

“像是宣哥儿和水河哥那样最好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有汉子有哥儿,心思都差不多。也有孝顺的,既然家中爹娘给打算好了,那也就不反驳,趁着歇工的回去看看,说是都合适,那就定亲,往后有空了再成亲。

倒是没有刻意歇很多天的,都是舍不得跟着柳爻卿干活。

听着大家说完,柳爻卿没有继续说这个,而是强调道,“明天你们这些管事做好面试,选中的人带来给我看看。咱们从明天开始正式开工,各个地方都行动起来!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聊完了纷纷回木屋歇息。

柳爻卿爬到床上躺着,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脚上又起了水泡,可白天的时候事情多,他半点都没察觉道。

“哲子哥。”柳爻卿晃了晃脚道,“其实跟着出来,并不比下地干活累,我看他们好像都挺喜欢外面的。”

“外面不一样。”哲子哥笑道,“卿哥儿你想想就知道了。”

其实对比显而易见。

家中的人几乎都是农户,一辈子土里刨食,孩子长到一定的岁数就要成亲,然后继续种地,养孩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但是跟着柳爻卿出来就不一样了,见到的都是年龄差不多的哥儿、汉子等等,每天除了做工,还能学着识字算账等等,就是平时琢磨的东西也是如何把手头的活做的更好,而不是算计着怎么种地。

他们干的活更新鲜,更需要动脑,虽然也很累,但跟种地完全不一样。

也用不着天天充斥着成亲,吵架,生孩子等等事情。

“农户本来就应该那样,否则还怎么过日子?”柳爻卿扁嘴,“不过外面也确实不能那样,我也不允许那样。他们是我选中的,各个方面都合适在外面,肯定不会让我失望……”

见着哲子哥开始脱衣服,腰又窄又细,光着膀子拎着水桶进来,柳爻卿看了忍不住伸手摸。甭管见多少次,那都是忍不住心跳加快啊。

“哲子哥。”黑暗中,柳爻卿笑眯眯的,“我还是那么喜欢……”

第231章

“果哥儿,我看你最近跟兴哥经常晚上在外面散步呀。”白天柳爻卿遇到果哥儿,就多说了几句。

“恩,晚上有空说说话。”果哥儿笑道。

白天都忙,只有晚上才有空。

果哥儿觉得兴哥挺不错的,撇去别的不提,对他温和有礼,其实本身也只是个普通的农户家的小汉子,两个人总有说不完的话。

最开始果哥儿觉得自个儿高攀不上,心中抵触跟兴哥见面,但是见了几次之后,他觉得兴哥很寻常。

跟柳爻卿这个弟弟比起来,兴哥可真是普通太多了,便是考中了秀才,也没有传出去多少名声,还是普普通通。

果哥儿也看透了,与其瞻前顾后,不如遵从自己心底里的想法,他觉得兴哥很不错,那就跟兴哥在一起试试。

那边柳爻卿又去问兴哥,“最近跟果哥儿可是亲近?”

“果哥儿很好。”兴哥道,“我偷偷问他了,今年定亲就成,他答应了。”

寻常汉子和哥儿说亲,一般都是见面觉得双方都很合适,那就再见几面,双方互相打听打听,觉得差不多了基本就会把亲事定下来。

有些顺利的,从说亲到成亲,统共也就一个月,也是过一辈子日子;有些不顺利的,认识好几年,最后成亲了,还是整天吵吵闹闹,一辈子不消停。

这种事儿,还是得看双方。

兴哥是最最普通的农户家的小汉子,心眼不多,从小到大都干活,后来去了山上念书,基本是赶鸭子上架,因为柳爻卿想叫他考取功名,兴哥就开始念书了,好在考上秀才就用不着再苦读。

果哥儿更普通,像他这样的哥儿每个村子里都有很多很多。

两个人见面,说话,也跟其他汉子、哥儿一模一样,此时是水到渠成了,都觉得很不错,便想着定亲。

柳爻卿琢磨着,也是时候了,他跟哲子哥说道,“咱们回家一趟说说这个事儿。这边房子建的快,回头叫咱爹娘也都来看看海上的风景。”

“成。”哲子哥点头。

临海这边那可真是一天一个样,灵哥儿每天都来,带着自己的木碗,吃饭的时候总能剩下肉菜,便带回家里,晚上还能再吃一顿。

他每天走同样的路,每天早晨来都会发现跟昨天不一样了,若是从别的地方来临海,那恐怕要迷路的。

大门建了起来,有专门的汉子守着门,围墙都用木板堵着,正在逐渐换成石头墙,里面圈了好些圈,都是要建屋子的。

这些事灵哥儿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他现在负责每天削土豆,切土豆,等吃饭的时候还要负责打饭,忙的厉害。

这边柳爻卿和哲子哥乘船回海边,又换了马车直接回家。

“到处都绿油油的,今年看来又是个丰收年。”柳爻卿道,“哎呀,不愁吃不愁穿了,就得想想怎么玩,玩出花样,这样才是人生。”

就像城中的富家公子似的,除了专门打理家业的,基本都是成天想着怎么玩,怎么玩出花样。

为什么普通百姓就不能这样呢?同样也可以。

柳爻卿这话是随便说说的,但哲子哥却听到心里去了。

温饱解决了,可不得玩乐。

“辉哥。”柳爻卿刚进了院子就看到辉哥,赶忙开口喊。

辉哥穿着单裤,脚上穿着草鞋,露出来的脚踝上能看到许多伤疤,手腕、手的伤疤更是密密麻麻的,看着有些吓人。

他前面三个孩子都一脸严肃的坐在小板凳上,眼睛里半点害怕都没有。

“秦靖宇、柳豆豆、百酿仙,你们爹我回来了。”柳爻卿大声道。

百酿仙扭脸,严肃道:“爹爹不要说话,我们在听大伯讲故事,听完了才能说话。爹爹你也来……”

最后柳爻卿和哲子哥一起过去听着辉哥也不知道怎么瞎编乱造的故事,还都挺有趣的,听完了三个孩子才扑到柳爻卿怀里,蹭蹭。

挨个亲了亲孩子们,柳爻卿这才说起自个儿为什么回来。

“兴哥要定亲,我想着咱们干脆去临海那边定亲。”柳爻卿道,“娘一辈子没出过远门,也没见过大海,总得去看看。”

“这样倒是也成。”辉哥想了一会儿便点了头。

话说起来简单,真要进行,至少得准备两三天。好在山上除了厉氏,今年留在山上坐镇的苏大也能主持大局,柳爻卿也信任他。

“我阿爷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吗?”柳爻卿问。

“还是那些事儿。”厉氏倒是没反对去外面看看,只是山上的事情多,一一交代下来麻烦,这个得慢慢来,说起柳老头,厉氏无奈摇头。

以前觉得柳老头在家里只手遮天,折磨的人活不下去,后来分家了,看着柳老头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差,又觉得他可怜,但却没有半点出手帮助的意思。

“前阵子出了事。”厉氏压低声音道。

原本柳老头好歹的把地里的庄稼都种下了,甭管怎样,等今年秋收,口粮肯定是不用担心多少。可家中依旧没有银钱,就是粗粮也得省着点吃。

柳全福和小宝从小到大吃的都是细粮,平日里更是不断鸡蛋等精细吃食,可以说家里的好东西除了给柳老头的,都给了柳全福和小宝。

这连续吃了这么多天粗粮,桌上的油水也越来越少,柳全福眼瞅着瘦了,便在家里发了几回脾气。

柳老头也生气,他倒是想吃好的,可哪来的东西,哪来的银钱,就说了柳全福几句,结果柳全福直接扭头走了,好几天都没回来。

村里人都觉得稀奇,看着柳全福回来几天,就出去几天,整天红光满面的,也有钱喝酒了。

就有人专门跟着柳全福出了村子,这才知道他竟是去了外村一户寡妇家中。

消息带回来,整个上谷村都炸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她自己不检点,旁人嘴上会说,心里也不会跟她来往,若是知道跟寡妇来往的汉子,那更是唾弃。

规矩就是这样,寡妇要是改嫁,就大大方方的改嫁,同样能过日子,汉子要是看上寡妇了,就大大方方的说亲,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结果……

当天柳五叔确定了这个事儿,就来了柳老头家中。

“太不像话,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去外村丢人现眼。”柳五叔道,“咱们上谷村名气大,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要是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传什么样的话。”

“这……是真的?”柳老头还是不肯相信。

“你要是不信,我这就带人去。”柳五叔也生气了。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柳老头自己还不知道,他心里恐怕是相信了,只是嘴上还不肯承认而已。这样的事,关乎全村的名声,柳五叔自然不肯让柳老头含糊过去。

当天柳五叔带着人去了外村寡妇家中,就把柳全福和寡妇在炕上抓到了。

事情爆出来,那寡妇也不是省油的灯,说自己攒的积蓄都让柳全福骗了,以为他没有成亲,这才在一起,反正是一口咬定了。

柳全福在寡妇这里享了福,见了柳五叔等人,嘴上是半点不肯承认。

“现在那寡妇直接搬到咱们村了,晚上跟你大伯睡一个屋,把你大伯娘撵了出来。”厉氏道,“我看你阿爷是想让你大伯纳妾了。”

“不是说要给小宝再找个媳妇,怎么我大伯先找到了?”柳爻卿道,“估计人家就是看着大伯是上谷村的人,这才愿意跟着来,倒是个精明的。”

“谁说不是呢,那寡妇自己都说了,就是冲着上谷村的人来的。”厉氏道,“她还想着往后在家里做主呢。”

这才几个月功夫,就又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

柳全福反正是半点不怕丢脸,柳老头却再也不敢出门见人了,连带着李氏、小李氏也都不敢出门。小宝都是天天出来,被人问到柳全福那个妾,他懵懵懂懂的,还以为自己多了一个娘。

以前村里人看柳全福是看个笑话,这回他给全村丢了脸,可不是看笑话了,都是打定主意远离柳全福,就连赖跛子家也关着门不让他去买酒喝了。

柳爻卿没成想还有这样的事儿,他当即站起来道,“于情于理我都得下山看看,还有兴哥定亲的事儿,虽然不让阿爷他们来,但是得叫他们知道。”

“成。”厉氏点了头,给柳爻卿随便准备了点东西提着去了。

这些日子柳老头整天唉声叹气的,一天一天的觉得这日子眼瞅着过不下去了,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可是看看活蹦乱跳的小宝,还有一天比一天大的重孙子,柳老头又得咬咬牙继续过日子。

屋里李氏抱着孩子照料,道:“既然来了咱们家,就叫她下地干活。”

“老大都不去,她根本不出屋。”柳老头叹气道,“这可怎么办啊。”

“孩子吃东西多了,手头的银钱怕是不够。”李氏又道,“实在不行,卖一亩地吧。”

“恩。”柳老头沉着脸点头,这是最后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柳爻卿进门,就看到家里冷冷清清的,一个没见过的妇人站在大房门口,穿着碎花衣裳,头上还有个银簪,比起邋遢的小李氏确实体面,模样也好看。

妇人还冲着柳爻卿笑了笑。

柳爻卿板着脸,就当没看到,直接进了上房。

第232章

“阿爷,你咋想的?”柳爻卿把东西放下,板着脸问柳老头。

柳老头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这还是头一回叫柳爻卿劈头盖脸的问到脸上,羞的老脸通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既然这样,大伯自己不检点,这事儿怨不得旁人。”柳爻卿道,“上谷村的名声不能让大伯一个人给坏了。阿爷,你表个态。”

这个事儿惹了村里许多人,尤其是家中哥儿、汉子正准备说亲的。

原本上谷村名气大,而且跟其他地方与众不同的是,可以栽种野山莓,几乎是在家里干干活每年就都能拿到银钱,还不是小数目,这让上谷村的哥儿、汉子们极受欢迎,还有一些小娘子根本不想嫁到外面,就想留在上谷村,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结果出了柳全福这个事儿,要是叫人知道了,哪怕是上谷村再好,汉子出去偷人也不能接受啊。

现在是柳爻卿来,是村里人给柳老头面子,否则柳全福咋样根本用不着问柳老头,该咋样就咋样。

“你大伯现在日子过得苦,以前吃得好穿得好,现在还不如乞丐体面。”柳老头丧着脸道,“卿哥儿,你看看你大伯,现在都成了什么样了,我这个当爹的……心里难受啊。本来是好好的一家人,怎么就这样了呢。要是还跟以前一样多好,你大伯也不至于……”

那可不是,苏七几个兄弟原本都是小乞丐,瘦的就剩下两个大眼睛,要不是柳爻卿叫他们上山,这几个孩子冬天都熬不过去。

现在不说别的,就是苏七自个儿也能置办上房子,成亲也不成问题,他自个儿那个小金库可有不少银钱,柳爻卿都知道。

“阿爷,人可不能跟人比。”柳爻卿道,“有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生下来就是少爷,衣来张口饭来伸手,那真是半点都不用操心,可有的人生下来就是农户家的孩子,从小就得下地干活,否则就填不饱肚子呢。所以,阿爷,你可不能糊涂,人要跟自己比,今天的自己跟昨天的自己比,看看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日子越来越差呢?”

柳老头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他心中对柳爻卿有那么点儿怨恨,也觉得自己应该理直气壮,可每次都让柳爻卿赌的哑口无言。他不认为自己错了,但柳爻卿说的话也没有错,所以他厌恶柳爻卿。

最初辉哥就是这样的,总是试图跟他讲道理。

这个家中柳老头自己做主,没有道理可以讲,天底下的人家都是这样的,家,就不是个讲道理的地方。

“大伯犯了众怒,若是不想被打断腿,以后就关在屋里别让出来了。”柳爻卿道,“那个什么寡妇,我会叫人撵走。我大伯娘可得好好看着大伯,要不然以后再出第二次事,恐怕我的面子也不管用了。”

做了决定,柳爻卿也没看柳老头的脸色,出去跟村里的汉子说了。

柳五叔做主,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村里几个强壮的婆子主动出来,进屋把那寡妇揪出来,一路扭送去她自己的村子。柳五叔亲自去见了对方村子的里正,说明白这个事儿。

那寡妇哭天抢地的,嚷嚷着要去上谷村,可柳五叔态度坚决,若是再见到,可就不是上谷村的名声问题了,而是对方村子的名声问题。

那里正也琢磨过来了,赶忙叫人看着寡妇,不允许她随便出村。

这边汉子们齐上阵,把大房一间屋用粗壮的木棍隔出来,把柳全福送进去,连门都没给留,除非十来个汉子一起把木棍刨出来,要不然柳全福就是插了翅膀都飞不出来。

柳全福脸色灰败,呆呆的坐在屋里,双目无神地看着十来个汉子们帮着收拾了屋子里,拍拍手干净利落的走了。

“造孽啊。”柳老头还以为不过是象征性的关起来,回头他还能偷偷把柳全福放出来,结果这下子根本就是绝了他的念头。

汉子们都是摇摇头走了。

“这要是换了以前柳家老大这样做,柳老头还不得亲自打断他的腿。”

“现在可不一样了,柳老头就这么一个得力的儿子,往后还得依靠他送葬呢。”

“哦,也只有一个小孙子,一个重孙子,都是柳老头的依靠啊。”

大家这么说着,心中都觉得讽刺不已。

不过这样一来,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那柳全福整天不着调,跟村里的二流子地痞子之类的在一起,大家看到了都觉得厌烦。

关起来总算清净许多。

“爹,你想办法放我出去。”柳全福道。

“放不出来啊。”柳老头叹气,“那木头少说得有百十斤重,直接镶嵌了,十天半个月的不可能撼动。老大,你好好呆在里面,我想想法子。”

小李氏冷着脸看着柳全福,根本没理会他。

每次李氏做了饭,叫小李氏送过去给柳全福,她都自己偷偷吃了,根本没让柳全福见到。结果过去好几天功夫,柳全福就饿的不成人形,屋子空隙小,也不方便往里面送东西,柳全福吃喝拉撒都在里面,整个人都虚脱崩溃不成人形。

可这都是他自找的,没有人同情。

等柳老头发现小李氏偷奸耍滑,心里生气,却又十分无可奈何,只得自己亲自给柳全福送饭。

小宝吃了饭,自己跑出来玩。

有些好热闹的人就问:“小宝,你爹叫关起来了,你咋不想想办法?”

“关起来就关起来呗,还能想什么办法。”小宝说着,脸上还露出笑容,跑去找村里的孩子们玩。他长得胖,跑得慢,身上的衣服却都是新的,一路上沾满尘土,孩子们都嫌弃他。

小宝的反应跟别人都不一样,就是傻子都知道亲爹亲娘应该维护呢。

柳爻卿听说了这个事儿,道:“小宝小时候该学道理的时候,没有人教,就是学着说话也是从三四岁才开始学。从小就被我阿奶抱着,七岁了才开始学着走路。平时吃好的,穿好的,阿爷和阿奶疼的眼珠子似的,不肯让小宝学半点做人的道理。”

“就说小宝念书,送出去多少束修,小时候启蒙,长大了识字,念书……”柳爻卿给算了算道,“可每次小宝一说不愿意了,阿爷就依着他。就这样养孩子,哪怕是帝王之才,到头来也得养废了。”

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用操心,也什么都不用想,小宝就是吃吃喝喝,不乐意的躺在地上打滚,这样柳老头和李氏总能让他满意。

知道这些东西就足够了,至于柳全福,知道他是爹,也就够了,小宝根本用不着知道别的东西。

其他人家或许也会有这样独自受宠的孩子,但程度总不会有小宝这样厉害,弄得小宝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知道,就知道吃吃喝喝。

“好了,咱们不说这些,准备好出门。”柳爻卿道。

沈氏和苏大坐镇山上,原本厉氏没打算让柳全锦也出门,实在是看他不顺眼,可又担心自己走了,柳老头上山找柳全锦,于是就叫他也跟着出门。

马车路过柳老头家那边的胡同,柳全锦掀开布帘往外面看。

虽然看不到,但是他知道柳老头肯定在家里,柳全福也被关起来了,小李氏根本不干活,家里就只有李氏收拾,还得带孩子,柳老头拾掇地里,好好的一个家,弄得不像是家了。

“咱们这是头一回出门,你可别给我想些有的没的。”厉氏道,“放心吧,我跟苏大说了,若是他们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也不会坐视不管。”

但也就只有这样了,叫他们活着而已。

另外一辆马车中,柳爻卿问,“回来没听到翠姐儿的动静啊。”

“听说赖跛子动手打,可能是打傻了。”辉哥淡淡道,“那小哥儿我看着倒是机灵,就是往后可得苦了。”

越是机灵,越是懂事,就越是知道赖跛子和翠姐儿是个什么样的情况,日子肯定是越苦,老大是个傻子,万事不操心,整日里乐呵呵。

“若是小哥儿机灵,那倒是挺好。”柳爻卿道,“若是不机灵,往后赖跛子和翠姐儿这一家,过个几十上百年就没人了。”

“这倒是。”辉哥点头。

旁边哲子哥抱着柳豆豆,俩人一起看着路边的风景。

小哥儿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爹,那个是牛吧?”

“恩,是牛,咱们山上也有。”哲子哥笑道。

“我知道,我知道。”柳豆豆眨巴着大眼睛用小胖手比划,“咱们山上的牛很大很大,我还骑过呢,可好骑了。”

山上养了好几头牛,平时种地就得靠他们,有专门的人喂养,膘肥体壮的,力气也大。

柳爻卿听到了,问,“柳豆豆骑过马吗?”

“也有哦。”柳豆豆很认真很认真的说,“山上的花马我骑过,可好骑了。”

听小孩子说话,只觉得自己也跟着柔软下来,声音软糯软糯的,透着一股甜味。柳爻卿忍不住又逗柳豆豆说话,结果这小子很快明白过来,竟然闭着小嘴不配合了。

于是柳爻卿又去逗百酿仙,这家伙却趁机讨价还价想吃点心。

马车里热热闹闹的,柳爻卿有点受不了了,等歇息的时候干脆跟哲子哥一起换马车。

第233章

因为带着孩子,路上极少歇息,等着去了海边,直接上船。

“晕船的举手,我这里有大夫搓的药丸。”柳爻卿道,“不晕船的可以去外面看看了,大海也是很好看的。”

厉氏不晕船,抱着百酿仙站在外面看大海。

以前的生活就是田地、家里,田地、家里,还有家里那些事儿,就是叫厉氏拿着银子出来她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

现在可不一样了,柳爻卿一说,厉氏就干净利落的出来了,坐着马车看着外面的风景,隐隐约约觉得自个儿跟以前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还真说不出来。

“虽说是出来,但咱们吃的还是跟山上差不多。”等着吃饭了,饭桌上摆着的除了海鱼,其他的都跟山上差不多。

柳爻卿笑道,“为了三个小子,我还牵了好几头羊出来,临海那边也有准备了羊,保证他们喝奶。”

“卿哥儿觉得啥时候掐奶合适?”厉氏问。

“能喝让他们一直喝,啥时候成亲有孩子了就不喝了。”柳爻卿道,“我可是说真的,喝奶能长高个子,往后你们就看出来了。”

其实就是现在看,百酿仙三兄弟个头比同龄的孩子也大,也更聪慧,只是不太明显而已。

对于柳爻卿的决定,厉氏也没说啥,反正除了喝奶,三个孩子都是照常吃饭,家里什么都有,想吃啥吃啥,照样长身体。

等到了地方,大船停下,换小船。

厉氏抱着老大秦靖宇,辉哥抱着老二柳豆豆,柳爻卿抱着老三百酿仙,然后垫了垫,觉得太重,转身给了哲子哥抱着。

小船靠岸,终于正式进了临海。

这会子临海跟离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要不是早有人在码头等着,柳爻卿还不知道应当去什么地方呢。

“看样子围墙都建完了,以后咱们临海就能安全许多。”柳爻卿一路往里面走,看着高耸的石头墙道,“下一步是房屋,已经有建好了的,大家先住那边。回头我再安排安排,哦,大饭堂也起来了,大家速度挺快的。”

屋舍完全跟丹县那边的一样,厉氏等人住的都是单独的屋子,里头的东西还没全乎,但已经可以住人。等以后人手宽裕了才会有专门的院子给柳爻卿几个人住,此时暂时都住在屋舍这边。

上谷村山上也有屋舍,都是统一的,厉氏半点陌生的感觉都没有。

把带来的东西收拾收拾,柳爻卿和哲子哥屋里,辉哥屋里,厉氏屋里,都放了许多孩子们的东西,这么一看,这回带东西最多的还是三个小家伙呢。

“这里好大啊。”百酿仙仰着头看着天空,然后一本正经的说,“下次再来的时候叫上宁哥儿吧。”

“恩。”秦靖宇一本正经的点头。

旁边柳爻卿听到了只觉得好笑,他道:“你们能耐了,还要叫上宁哥儿。我跟你们说啊,这里有个比你们小很多的小弟弟呢,要不要去看看?”

“要!”三个孩子都异口同声。

他们在山上长大,平时看到的都是大人,自个儿三兄弟是最小的了,好朋友宁哥儿也比他们大,而且宁哥儿现在要种野山莓,上山找他们玩的功夫并不多呢。

一听说还有比自个儿更小的孩子,三兄弟顿时高兴了。

孩子小小的,睡着的时候多,醒着的时候小,脸蛋圆滚滚,小手胖乎乎。

百酿仙伸出自己同样很小的手摸了摸对方的脸蛋,惊讶道,“好软呀。”

“对呀。”柳豆豆趴在旁边看。

三个孩子看到比自己还小的,顿时看的出神了。

旁边宣哥儿道,“孩子现在会闹腾了,我打算过些日子送回去,要不影响做工。”

“到时候我娘他们回去,正好一起。”柳爻卿道,“现在也不着急。百酿仙小时候不是还去过丹县,我也都能照料的了。”

大家一块儿去大饭堂吃饭,这会子大饭堂都建的差不多了,跟丹县的一样,但是比丹县更大。

木盘、碗筷、勺子等等都跟山上的一样。

“今天应该有好菜。”柳爻卿道,“来的时候带了一些新鲜的,大家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虽然地方陌生,但东西都是熟悉的,根本没啥不明白的,都是干脆利落的拿着木盘去排队打菜。

管大饭堂的是真哥儿,丹县那边有副管事提拔上来,用不着真哥儿操心。厉氏没见过真哥儿,觉得他干活倒是利落,拿着木盘回来笑道:“现在我也打饭吃,很稀奇。”

“那可不是。”柳爻卿笑道。

一大家子占了一个长桌,其他干活的人瞧见了,丹县出来的管事们就认识柳爻卿,上谷村出来的却都认识,但是跟丹县的人却不是很熟。

而本地村子里出来的人,却只认识柳爻卿。

不过很快大家就都明白了,原来是柳爻卿一家。

“卿哥儿。”兴哥也过来吃饭。

果哥儿今天自个儿跟其他相熟的哥儿一起,并没有过来。钰哥儿不但管着小饭堂,还管着旁的事儿,最近忙的厉害,就是吃着饭也得跟其他人讨论事情,也没过来。

倒是有同样上谷村出来的柳三根问果哥儿,“卿哥儿一家都来了,你们确定定亲了?”

“恩,我跟兴哥商量好了。”果哥儿低头道。

“好像卿哥儿家里不讲那么多规矩,定亲就是吃顿饭就成了呢。”柳三根这么说着,却没有半点看不起的意思,“我也好想那样啊。将来我要是找到合适的汉子,肯定也这么办。”

“你最近看到合适的了?”果哥儿小声问,见着柳三根摇头,又自己说道,“其实也没那么简单,兴哥有送我东西呢。”

“哦?送了啥?”柳三根感兴趣的问。

这边厉氏他们距离果哥儿比较远,又是饭点,大饭堂到处都是人,相互之间根本看不到。

倒是兴哥主动道,“我这个月攒的工钱都拿出来,给果哥儿买了对银手镯。”

“兴哥开窍了,还知道主动送东西。”柳爻卿高兴道,“看来是真的喜欢果哥儿。我这边也有准备东西,等定亲那天给你们俩。”

“果哥儿不错。”辉哥肯定得点头。

虽说定亲也就是那顿饭最重要,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尤其是从上谷村出来,到临海,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这些事儿都有厉氏做主,柳爻卿则是跟哲子哥一块儿忙临海的事情。

临海要造船,自然跟丹县不一样。

管事们再次聚集,都拿着纸张和炭笔,这些日子显然心中都是有想法的。

“大家的想法都很不错。”柳爻卿看了管事们的计划后道,他想了想又说,“建设差不多了,首先还是要招人!造船不是别的,工匠要多一些,但力气活也有不少。从明天开始放出消息,临海开始正式招工。”

“卿哥儿,这次建房子的那些人如何去留?”水哥问。

“这个,你们管事各自面试,觉得差不多的都叫他们来见我,能留下的就都留下吧。”柳爻卿顿了顿解释道,“因为他们都是周围村子里的人,留下他们比较好管理不说,跟周围村子打交道也更容易。”

“成。”

该敲定的问题都敲定了,所有人都能放松下来。

柳爻卿跟哲子哥一块儿从大饭堂出来,星空很亮,跟下面的万千灯火映衬着,好像是一整片似的。柳爻卿抬头盯着天上的星星看,“哲子哥,你看。”

“看到了。”哲子哥也仰着脸。

天上很多漂亮的星星,每一个的样子似乎都是一样的,但又似乎不一样。

回到屋里,柳爻卿原本想抱个孩子睡一起,但气氛正浓,便索性关上门,跟哲子哥一块儿单独睡觉。

夜深了,整个临海都是一片宁静。

“灵哥儿,临海那边最近如何了?”一脸疲惫的妇人问灵哥儿。

虽然他们是临海村,但大家都知道临海跟临海村不一样,那个地方正在以非常非常快的速度往外传播,许多人都知道海边有个临海,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灵哥儿利落的洗把脸,拿着个土豆啃着吃道,“管事们说今天开始招工,大家都可以去试试。这次要是能确定留下,往后就能一直留在临海了。”

“那你呢?”

灵哥儿歪着头想了想道,“卿哥儿说我能留下,以后就在大饭堂,说不定还能成为副管事呢,工钱会涨很多很多的。娘,今年过年我给你买个银簪,要好看的。”

每天都有工钱,虽然干活也很累,但灵哥儿还是每天都能笑醒。

这些日子周围村子里去临海做工的汉子们都是乐呵呵的,不说做梦笑醒,反正是没有一个愁眉苦脸的,都是铆足了劲干活,这次临海正是招工,最高兴的还是他们。

那些原本不相信临海,结果看到其他汉子们都去了,每天掰着手指头算计工钱,说自个儿晌午饭吃了什么菜,又吃了整整三个硕大的馒头,都是眼红的厉害。

都这会子了,哪里还有不相信的,肯定要去做工啊。

一大早的,灵哥儿刚到大门口,就看到外面聚集了一大群人。守门的汉子看到灵哥儿来了,赶忙叫他进去,其他人还是挡在外面。

“灵哥儿,你能不能帮忙问问管事,今天啥时候开始招工啊?”

第234章

“一天管一顿饭,若是路远的住在临海,还要交住宿费,早晚饭也要自己拿银钱买。至于工钱,不同的活计工钱都不一样,具体还要看看你们干什么活,反正范围大概是一天五个大钱到五十、五百大钱不等。”

“大家都排队啊,挨个来,谁要是着急挤的,就算再有能耐我也不会要。”

“好了,第一个先过来。”

很快几个人谦让一番,一个看着挺朴实的汉子过来了。

管事问了几个问题,便点点头,叫他去一旁等着,等又有几个汉子过来之后,就有人领着他们去见柳爻卿。

上回在丹县招工,都是管事们亲自去村里招人,就这样一开始也有许多人不肯来,只有一些胆子大的,家里穷的肯拼一拼。可这回临海却不一样,大家都知道进去不容易,基本家家户户都来了人,有一些全家都来了,老少都有。

外面管事筛选一遍,再送去柳爻卿那边,最后留下的就算是正式在临海做工了。

忙活一整天,直到天黑了才没人来。

柳爻卿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哲子哥帮忙记录的表格道,“人数还是不够,继续招。造船不比别的,一定要仔细点。”

附近村子里的人都来了,除了被留下的,剩下的人离开,随后更远的村子也来了人,再远的也有来的,只不过人数不算很多。

就这样柳爻卿每天面试,足足五天。

再来人便不能进入临海,只能等下次机会。

连续忙活五天,柳爻卿总算是闲下来,抽空去找孩子们玩,顺便问厉氏,“可是都准备好了?”

“恩,准备好了,就等着你有空。”厉氏道,“这回果哥儿爹娘都没来,我打算等回去之后,再叫他们来山上一起吃饭。”

“是得这样。”柳爻卿点头道。

这天厉氏亲自动手张罗一顿酒席,柳爻卿拿出桃儿酿和神仙酿,大饭堂放着一大箩筐的爆米花和花生糖,只要是临海的人来吃饭,都能免费拿一份。

果哥儿穿着临海这边统一发放的衣裳,跟兴哥一起上了饭桌。

厉氏看着欣慰,一直笑。

百酿仙懵懵懂懂的看着,小声问柳爻卿,“爹,二伯成亲了吗?”

“没成亲呢,这是定亲,等以后成亲了你就有两个二伯了。”柳爻卿笑道,“仙哥儿把这个拿去给你二伯。”

有早就准备好的礼,柳爻卿叫百酿仙送过去。

一顿饭吃饭,这就算正式定亲了,往后兴哥和果哥儿也就没什么大防,可以更亲近,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第二天厉氏就准备回去,她不放心家里。

宣哥儿带着自家小汉子跟柳水河说话,“我回去之后马上回来,你放心。这边活那么多,不抓紧时间回来我也不放心。”

“叫咱娘买几头羊养活,给孩子喝羊奶。”柳水河道。

“我知道。”宣哥儿点头。

眼瞅着柳爻卿家的孩子那么机灵,宣哥儿也觉得喝羊奶比较好,打算往后都叫孩子喝羊奶,不给他停。

兴哥跟果哥儿一起回去,见见果哥儿的爹娘,一起吃个饭,到时候再回来。辉哥倒是留在临海,帮着 柳爻卿盯着不少活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十分能耐。

从外面运来的木头,有的直接劈成木板,有的要泡在水里,还有的放到阴凉的地方。

汉子们吃饱了饭,使出力气干活,嘿哟嘿哟的喊着号子。

“用船把丹县那边的土豆片等东西运一些来。”柳爻卿道,“这些东西都很寻常,叫大家都尝尝,有许多人都还没吃过呢。”

“听说那边又折腾出新的口味了。”哲子哥道。

“能耐。”柳爻卿由衷道,“应该是管事们商量出来的,这些人还真是半点不偷懒。”

土豆是寻常的再不能寻常的东西,哪怕是临海村这么偏僻的地方都种了土豆,家家户户都屯了不少,甭管怎么吃都能填饱肚子。

但是土豆做出来的各种吃食却有许多人只是听说过,见都没见过,就连最简单的爆米花灵哥儿都没见过,不过只要见了一次,回家便能自己做出来。

土豆片了解的人越多,丹县的生意就越好。

尽管这只是最寻常的吃食,但口味多,花样多,总有喜欢的。

最初来临海建房的人拿了工钱,就都往临海里面看上去很寻常的木屋走去。

柳爻卿今天闲着,跟哲子哥一块儿来木屋。

见着灵哥儿拿着大钱来,笑道:“灵哥儿来了。”

“恩。”灵哥儿用力点头,从兜里拿出两枚大钱到,“卿哥儿,我想买爆米花和土豆片。”

“爆米花有甜的不甜的,土豆片有咸味的、甜味的,还有麻味的,最近丹县那边刚出来一种草莓味的,给你一片尝尝。”柳爻卿说着,拿出一个玉米皮编织的盒子打开,用竹夹子夹出一片土豆片递给灵哥儿,叫他尝尝。

土豆片还是土豆的味道,但是又加了淡淡的草莓味。

灵哥儿吃过草莓,也是在临海这边吃的,他很喜欢那种甜甜软软酸酸的口味,“价钱都是一样的吗?”

“恩,草莓味的贵一点,其他的价钱都一样。”柳爻卿道,“一文钱的话,土豆片能买到的不多,我建议以后再买草莓味的。”

第一个月刚刚见到工钱,很多很多大钱,灵哥儿不舍得花,每天晚上都要数一遍,这次还是因为临海这边出了很多新鲜吃食他才想来买一点的。

“那要咸味的。”灵哥儿犹豫一下道。

把土豆片和爆米花拿给灵哥儿,柳爻卿又转头跟其他人说话。

这就跟去镇上一些铺子买东西一样,只不过柳爻卿这边的东西对大家来说比较新鲜,而且花样多,就算不爱吃土豆,也还有瓜子,面包等等,总能找到自己喜欢吃的,而且也不过是一文钱、两文钱的事儿。

灵哥儿拿了东西,一路飞奔出临海。

他们家只有灵哥儿被选上,他爹娘因为哥哥没了,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就算是被选中了恐怕也干不了多少活。

“爹、娘。”灵哥儿高兴道,“我买了好吃的,你们快来尝尝。”

“灵哥儿回来了,锅里有鸡蛋。”妇人笑道。

“娘,不是都说了不用给我留鸡蛋,你跟爹吃了就是,我在临海吃的好多了。”灵哥儿献宝似的拿出土豆片和爆米花,笑道,“临海晌午可以吃一个卤蛋,黑不溜秋的那种,可好吃了,还有黄瓜炒肉,我都带回来了,在包袱里面。”

汉子扛着锄头进门,听着灵哥儿这么说,脸上也有了些笑容。

寄予厚望的大儿子没了,原本以为拼死拼活叫灵哥儿成亲,他们夫妻两个这辈子也就过去了,可现在灵哥儿不但每个月都有工钱,都用不着家里养活了。

“娘这就去烧饭。”

“恩,多放点土豆炖,有肉更好吃。”灵哥儿道,“我明儿个晚上可能得晚点回来,临海要讲课呢。”

现在临海事情太多,太忙,管事们没空每天晚上都讲课,只能隔几天讲一次,不过每次大饭堂都能坐满人。

识字、算账,这是成为副管事最基本的,而且学会之后也不至于全靠出力气干活,更有可能以后被提为管事,那就一步登天了。

听说过阵子还有读书人来建学堂,到时候人人都能学着识字,见识到临海的管事们,许多人都很期待。

美滋滋的吃了顿晚饭,灵哥儿赶忙爬上炕睡觉,早晨还得早起呢。

“卿哥儿,梁松子又来信了。”哲子哥从外面回来,一手拿着信,一手拿着衣裳,还端着一个盘子,里头是洗干净的小西红柿。

“说啥事儿了?”柳爻卿爬起来问。

“说是一切顺利,学堂也建的差不多了。”哲子哥把信放到一边,给柳爻卿看。

梁松子现在是京城小有名气的官,虽然品级不高,但名气大,又靠着何硕,更是有教化之功在身,往后肯定还能继续往上爬。

只是梁松子搅风搅雨几回,这又觉得没能耐了,便给柳爻卿写信,一是说派人来临海周围建学堂,争取让村里人都识字;二是想问问柳爻卿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初京郊村子里一个汉子因为识字,没有被恶霸骗,反而还直接告到衙门那里,可是叫梁松子这群书生跑到了风口浪尖,名声那是一浪高过一浪。

梁松子也想了些法子,但是觉得不保险,特地来信问问柳爻卿。

白白嫩嫩的指尖轻轻指了指信中的几个字,柳爻卿道:“这个法子不错,但是不能这么太严肃。梁松子可以叫他们跟同样的农户比,优胜者要给予奖励,银子、粮食,甚至是一个愿望,都可以。可以选择一些有趣的片段写成文章叫人传阅……”

书生不一定非要做学问,那些商人的文采不一定就差,但是他们显然更爱钱财。书生也可以折腾一些别的,就像柳爻卿不单单是种地一样。

“那动静可要很大了。”哲子哥道,“要不找个人主持?”

“恩,点一个在百姓当中名气大的人主持。”柳爻卿随口道。

哲子哥不说话了,定定的看着柳爻卿。要说名气最大的,应当是非柳爻卿莫属,但他恐怕不会愿意,否则天下人都可以随随便便看到柳爻卿了。

第235章

“认识几个字得了,你还真想念书啊?”

汉子手里拿着一本缺角少页的破书,宝贝似的放在怀中,“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教书先生不也说了,只要有那份心思,说不定我也能念书。”

“不是我说你,那些个正儿八经念书的,三岁就启蒙,最晚也是十岁以前,你这都二十岁了。”

“先生说闻道不分先后,达者为先。”

“哟呵,别以为我不懂这话的意思,我也是进过学堂,听先生讲过课的。但我还是觉得念书不是什么人都能行,咱们就是识字 ,去到外面不至于吃亏便罢了。”

汉子小心翼翼的把怀里的破书拿出来,仔细的看着上面的字,细细品味。

那人说着摇了摇头走了,汉子却抬脚往学堂走去。

今天学堂的教书先生并不是以前那个,而是很年轻的读书人,听说是从京城来,已经有举人功名在身,将来能成为官老爷的。

“考试参加完全自愿,但是考的好的会有奖励,而且若是念书天分不错的话,我会考虑收徒。”读书人说的一脸认真。

京城时大家聚会的时候梁松子说了,虽然大家都是做学问的读书人,有的还有功名在身,像他自己还是有品级的京官,但也不要觉得自己就如何了,去下面学堂的时候一定要一视同仁。

哪怕是这些年纪大大小小的汉子、哥儿甚至还有妇人,可能只认识几个、几十个字,他们也不能就自觉高人一等了。

因为他们是两种人,农户们天生就是种地刨庄稼的,读书人天生就是做学问的,但也不代表两种人就不能变化了,此时他来这个学堂,就是肩负着这个变化。

“寒门出学子,将来会挤掉咱们的位置吗?”

“会。”

“但那样就不让寒门念书了吗?”

“有些人让,有些人不让。我等既然聚在一起,想法自然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要在史书上再添一笔,叫天下人看看,叫后人看看,我等做出的翻天覆地的事!”

他们胸怀野望,抱着与士族争斗的心态而来,对于这些识字没多久的人心怀敬畏,因为其中当真有惊才绝艳之人。

看着眼前的试卷,字并不算多么好看,更别说有风骨,但其中的内容却让他眼前一亮。

“梁松子说的果然没错,寒门那么多人,总有惊才绝艳的,这就叫我遇上了。”他精神振奋道,“我便收为徒弟,也叫那些人看看,我如何教出惊艳天下的人物。”

他当即做了决定,把那份试卷拿出来,其他人的试卷再进行排名,奖励发放下去。

爱读书、想读书,愿意读书才会从目不识丁的汉子变成小有学问的人。所以当拜师的机会摆在眼前的时候,汉子想都没想的答应了。

“你这试卷如同稚儿一般,但将来的发展不可限量,莫要懈怠。”

“谨遵师傅教诲。”

那汉子果真天生就是个会读书、爱读书的,三年秀才、五年举人,又过五年,是大秦那一届被皇帝亲口夸奖的榜眼,从此平步青云,官拜户部尚书,入了内阁,青史留名。

有野史流传,说那汉子从小不读书,二十岁才开始,突然茅塞顿开一样,大放光彩。看过的人都不相信,哪有惊才绝艳的人会无辜蹉跎二十年,就说野史都是瞎编乱造,半点可信的都没有。

梁松子又写信来,还真发现了几个人才。

“我原本以为至少得十年、二十年才能看出来,没想到这就有了。”柳爻卿早就料到这一点,倒是很淡定,“阻力应该也不小吧?”

“世家大族总是要有想法的。”哲子哥道。

但此时大势已成,天下人人都能识字,只要自己努力,那就人人都能念书。世家大族想要巩固家族地位,就必须得跟如雨后春笋一样破土而出的寒家子们去争去抢去比。

这是读书人的大事,多少人都盯着,其中梁松子挑头,可是狠狠出了一把风头。

“还好我一开始没有跟世家大族走得太近呢,要不然现在他们岂不是都要找我。”柳爻卿靠在哲子哥身上,捏着花生,把花生瓣中间的小芽捏掉,一瓣给哲子哥,一瓣自己吃。

这事儿虽然是梁松子挑头,出风头,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其实是柳爻卿背后出的主意。

哲子哥嚼着花生,笑道:“咱们跟杜县令关系好呢。”

“哎呀,差点忘了。”柳爻卿也想起来了。

有什么跟官府有关的事儿,都找杜县令。柳爻卿觉得杜县令简直无所不能,好像什么都能办到似的,这会子差点把他给忘了。

拽着哲子哥的手爬起来,柳爻卿下了炕,背着手四处走动。

临海现在操心的事情不是很多,管事们都已经顶上,偶尔才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来找柳爻卿。海边有宽大的码头,一艘艘大船造成,摆在海面上极为气派。

每天都有小船穿梭其中,上面坐着人,来来回回办事。

柳爻卿和哲子哥住的屋子在高地上,而且靠近海边,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大海,还能看到来来往往的人。

远处有一艘大船驶来,从上面下来一艘小船。

“货到了,派人来。”有个汉子大喊。

码头这边迅速跑出去一个汉子,不一会儿苏三带着一群人跑过来,一艘艘小船开往大船,再回来的时候就沉甸甸的。

柳爻卿看到小船上有一个个袋子,里头应当是新鲜的菜蔬、粮食等等,后面那艘大船应当是运送木材的,派出来的小船大一号。

苏三拿着账本,一边看一边记录,宋水祥领着一群汉子运送。

很快东西卸完了,苏三又去库房,再清点一边,最后关上库房的大门。

一切事物都井井有条,看上去繁忙又有秩序,柳爻卿深深吸口气道:“咱们受了杜县令许多帮助,便叫他派个人来吧。”

“好。”哲子哥点头。

他的决定看似很不经意,但却又有着许多处世之道。杜县令守着上南县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柳爻卿也不能完全跟世家大族彻底分裂开,有杜家在中间润滑,许多事情就有了可以缓冲的地方。

柳爻卿感觉自己应该是个不怎么圆滑,但是很狡猾的人,其实他并不需要去在意这些东西,一切都有哲子哥,都有从他出现在上谷村开始,就注定的东西。

但是……是个人,就会有私心。

“对了哲子哥,咱们晚上烤肉吃吧。”柳爻卿忽然想起来,“船上用冰送来一些新鲜的肉,今天不吃明天就不新鲜了。”

“好,我去准备。”哲子哥道。

“一起吧。”柳爻卿跟上去,“今天竟然没什么事儿,感觉好轻松呢。”

肉切成片,放到还没化开的冰里,青菜洗干净,串起来。上好的木炭点燃,柳爻卿跑过来亲自烤肉,笑眯眯道:“咱们先自己尝尝好吃不好吃,要是还不错的话,拿一些给兴哥他们尝尝。”

“成。”哲子哥也挽起袖子过来烤。

最后柳爻卿发现自己虽然想法很多,以前不管想吃什么稀奇古怪的吃食,厉氏都能帮着做出来,但是他自己的手艺,好像……

看着黑不溜秋的肉,柳爻卿选择吃哲子哥烤的色泽金黄金黄的肉串,还有香喷喷的青菜。

兴哥下工,没去大饭堂吃饭,跟果哥儿一块儿来,还牵着手呢。不一会儿钰哥儿和狼哥也来了,宣哥儿也过来凑热闹。

柳爻卿啃着肉串,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柳水河,问:“水河哥呢?”

“还在大饭堂跟人商量事儿。”宣哥儿道,“做工的事情可不能马虎,这以后要是出了事,他也担待不起。”

“到底啥事儿?”柳爻卿好奇了。

“最近不是要提拔副管事,水河哥手地下有好几个合适的,都成长的很快,快要撵上水河哥了。”宣哥儿笑道,“水河哥担心自己本事不济,这阵子恶补呢。”

“是得这样。”柳爻卿拿了个青菜给宣哥儿吃。

管事们也不是全都凭借着资历就能往上爬,现在临海需要的管事都是实干派,识字算账都是最基本的,平时开会的时候也得提出自己独有的讲解。

柳水河心思不如宣哥儿活络,要不是一路从上谷村出来,一直学东西,现在恐怕就被手下的人撵上了。

柳爻卿倒是也不担心这个,手底下的人越来越能耐是好事,柳水河真要被撵上,那只能说明他能耐不够,做不了这边的管事 ,到时候回去丹县和上谷村做管事都成。

不过看样子柳水河是不打算叫人撵上了。

“库房货越来越多了呢。”苏三从大饭堂吃了饭出来,见着柳爻卿在外面烤肉,也溜达着过来。

递过去一个烤肉串,柳爻卿道,“叫副管事们协助,宋水祥如何了?”

“识字还行,算账撵不上,我叫他安排其他汉子干活,做副管事。”苏三道,“另外倒是有几个机灵的,还得看看品性如何才能确定。”

“那你这段时间就辛苦些。”柳爻卿拍了拍苏三的肩膀。

苏三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觉得心中很高兴很高兴,他喜欢给柳爻卿出力,哪怕是再累都愿意。

东西都吃完了大家才散开,各自回去歇息。

第236章

“爹,让我去吧。”杜修看向书桌前沉思的杜家家主,“是去临海,我会水。”

“修儿,你觉得卿哥儿是个什么样的人?”

杜修眉头微皱,问的是柳爻卿,而不是哲子。早在杜县令开始往回送信的时候,杜修作为这一代中的佼佼者已经知道哲子的身份。

只是那时候他觉得杜家做错了,那是他兄长,却甘愿做小小的县令,哲子……那样的身份竟然窝在小小的村子里,他清楚的知道若是哲子愿意,他甚至能踏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这跟杜修心中想的完全不一样,难道作为世家大族不是应该居住京城,跟权贵打交道,跟皇家打交道,左右天下局势吗?

为什么要守着小小的上谷村。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神仙酿、桃儿酿、玉米、土豆、草莓,上谷村、丹县、临海,学堂,还有那些古里古怪的兵。

跟这些事一起涌出的还有数不清的人,他们每个人都大放光彩。梁松子在京中搅风搅雨,就连那个行走的活招牌高富贵都开了许许多多的铺子,京城到处都是上谷村、丹县的痕迹。

那些人跟着柳爻卿一步一步走上风头浪尖,成为这个时代的风云人物。

想了这些,杜修道:“卿哥儿……是个奇人。”

“你还是太年轻。”杜家家主微微摇头道,“也罢,家中也只有你够机灵,我便像沈老爷子那样,也叫你去造化造化。”

“是,爹。”杜修还是不太明白 ,但他知道 ,家主的决定,还从没有错过。

“一个人去,不要带任何下人。为父今日就跟你说一句 ,你要记住,卿哥儿,跟秦家是一样的。”

杜修一愣,终于明白了。

秦家数百年都是皇家,历代皇帝甭管史书评价如何,都叫大秦固若金汤,这份功劳是整个秦家的。柳爻卿的重要性跟秦家一样,这让杜修不敢往下想了,难怪家主讳莫如深,并且让他兄长去上南县,一守就是几十年。

这样的人物,哪怕是倾尽国力恐怕也不过分。

心中怀着敬畏的念头,杜修单枪匹马出来,上南县、上谷村、丹县等地方都没有靠近,直接来到临海,在大门口停下,报出自己的名号。

守门的汉子立即道:“请进,卿哥儿这会子应当在大饭堂。”

杜修到了谢,见着有人把他的马牵走,看了几眼往里面走。

临海很大,从外面只能看到高耸的围墙,杜修在路上听到村里的汉子们说过,若是爬到山上便能看到海上有一艘艘小山一样的大船,听说能乘风破浪到达很远很远的地方。

进到临海里面,杜修看到一个个不同的院子,门口都守着人,偶尔有在外面走的人,身上都穿着一样的衣裳,脚步匆匆,看得出来很忙。

也有管事看到杜修,上前问几句,知道是杜修后,便好心的指点大饭堂的方向。

沿着路往前走去,杜修看到一个高耸如大殿的房子,屋顶高大,墙壁都是一个个高耸的木柱,很多很多门都敞开着,里面能看到一排一排的木桌木凳,最里面有一排窗口。

此时不是吃饭的时候,只有大饭堂的人忙活,还有几个人坐在大饭堂角落,其中一个模样最好看的哥儿正笑眯眯的,手边牵着个小不点儿孩子。

“爹,有人来了,没见过。”小不点儿孩子最先看到杜修,奶声奶气道。

“我看看,应该是杜修吧?”柳爻卿转头,等杜修走近了问。

杜修点点头。

“我是柳爻卿,先去安顿安顿,跟我来。”柳爻卿牵着小孩儿站起来,身边的哲子哥也跟着往外走,其他人都各自去忙。

领着杜修去了库房,拿了崭新的被褥、衣裳,还有木盆等等,柳爻卿又领着他去了屋舍那边,“暂时给你住这样屋子,回头你要是想住别的,可以自己花银钱调换。要是不习惯这里跟我说,我也不会强求什么。”

“叔叔,你很厉害。”小不点孩子扭头,一脸认真道。

柳爻卿听到了赶忙道:“秦靖宇,不可以这么说。”接着又扭头跟杜修解释,“我提前看了信,知道是你来,就跟大家说了,大家都说你有能耐,叫这孩子给听了去。”

杜修抿了嘴,摇摇头不在意这个。

他是杜家这一辈中的佼佼者,自然有能耐,三岁启蒙,七岁能文,十一岁就下场考了秀才,要不是后来不想占了举人的名额,他要继续考着试试呢。

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哲子,杜修觉得自己虽然比不上这位,但在临海,恐怕应该能数得着吧。

这是他身为世家子的骄傲,从小接触到的东西跟临海这些人可不一样,他们便是再聪慧,也不是从小培养的。

收拾好自己的屋子,杜修又换上这里的衣裳,四处看了看,等到晚上才在大饭堂重新看到柳爻卿。

都排着队打饭,柳爻卿端着木盘,秦靖宇个头太小,端不动木盘,只抱着一个小小的圆盘子,紧紧的跟在柳爻卿身边。

“今天有鸡腿,我爱吃鸡腿,还有鸡胗。”柳爻卿高兴道,“哲子哥,多打点鸡胗。秦靖宇,你想吃什么?”

秦靖宇被哲子哥抱起来,低头看着窗口里面的一盆盆菜。

“要吃鸡蛋和黄瓜。”

“给他打一勺黄瓜炒鸡蛋,一个馒头。”柳爻卿道。

里面的哥儿利落的舀了菜,盘子装的满满的。

秦靖宇被放下来,双手抱着盘子,馒头让柳爻卿帮忙拿着,跟着到饭桌那边。

盘子放在自己前面,秦靖宇这才爬到板凳上做好,仰着脸等着柳爻卿撕一半馒头给他。后面哲子哥端着两个木盘过来,其中一碗羊奶给秦靖宇。

“自己打的菜,一定要吃完知道吗?”柳爻卿给秦靖宇夹了一些其他菜,又把黄瓜炒鸡蛋夹走一部分,“这些能吃完吗?”

秦靖宇看看自己的盘子,又看看羊奶,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馒头,轻轻点头。

“那就好。”柳爻卿松了口气,要是再帮着这小子吃,他自己盘子里的就吃不下了,还得让哲子哥帮忙呢。

秦靖宇才来临海几天,是跟着兴哥和果哥儿来的。柳爻卿打算挨个培养培养自己的孩子,一次只能带一个,若是来两个,他肯定忙不过来,要是一下子三个……那柳爻卿会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不能跟哲子哥一起过日子了。

拿着小一号的筷子 ,秦靖宇吃一口馒头,喝口羊奶,慢慢的把盘子里的菜全都吃了,就剩下一块肉咬不动。

柳爻卿夹了肉自己吃了,自个儿盘子里还剩下一半的菜,给了哲子哥。

哲子哥全都吃了。

一家三口一起把盘子放到指定的地方,这才又回来,饭桌已经叫人擦的干干净净。

那边杜修也吃了饭,他觉得味道很好,一连吃了两个大馒头,刚好吃饱。

“算账会吧?”柳爻卿道,“若是我一斤草莓卖三钱三分三,那我拿着十两银子能买多少斤草莓?”

杜修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就等着柳爻卿问问题,他觉得自己就算在京城的最厉害的少爷当中,也不会很难堪,却没想到柳爻卿一张嘴,他就卡壳了。

张了张嘴,杜修犹豫一下道:“我不会。”

“这个不难,以你的天分,一晚上就能学会。还有表格制作,统计等等,等学好了我再给你安排活。”柳爻卿说着扭头点了点秦靖宇拿出来的巴掌大的小书,“十八加十五不会算了?”

秦靖宇开始掰手指头,不一会儿道:“是三十三哩。”

杜修心中也忍不住跟着算,并没有一下就想出答案。

安排完杜修,柳爻卿牵着秦靖宇回屋,俩人一起躺在炕上,听着哲子哥讲故事。

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当天晚上杜修做梦都在算账,连续约莫半个月,杜修觉得自己学的差不多了,去找柳爻卿,就听着屋里柳爻卿说,“秦靖宇,爹问你。现在爹手里有八个草莓,百酿仙偷吃了一个半,柳豆豆偷吃了三个,还剩下几个?”

“爹,两个弟弟不会偷吃东西。”秦靖宇认真道。

“爹知道他们不会偷吃,但这是算术题,爹假设的。”柳爻卿赶忙改口,“那是咱们家二哈子和黑背子偷吃了,行吧?”

山上两只狗子确实会偷吃草莓,而且偷吃完了还会特地告诉别人,野山莓也偷吃过。

秦靖宇点了点头,拿着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杜修在心里算了算,发现自己没办法一下子算出来。

心中有点儿郁闷,杜修转身回去又学了半个月,这才来找柳爻卿。

“恩,咱们要出海勘察,绘制堪舆图。”柳爻卿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道,“那边应当准备的差不多了,明后天出发吧。”

海岛虽然很大,但上面的人原本就不多,又让杀了一多半。大船造好之后,一船一船的拉来,这么些日子过来,岛上应当没有人了。

晚上歇息,柳爻卿凑到哲子哥耳边咬耳朵,“哲子哥,秦靖宇要不要带出去见见世面?”

“他自己想出去,偷偷跟我说了。”哲子哥眼睛里带着笑意,“卿哥儿做决定。”

“竟然偷偷找你,难道是觉得我不好说话?”柳爻卿摸着下巴道,“那咱们带他去外面看看吧。咱们的孩子,就是要从小培养呢。”

第237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海岛上的人遇到了比暴风更厉害的灾难,死去的人血流成河,堆积成山,活下来的人战战兢兢,不知明日会如何。

后来又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把他们装上船带走。

再次上岸后,他们便被分开,安排着去了村里。

那些村子富裕的他们根本不敢想象,家里竟然有吃不完的粮食,地里竟然还种着那么多粮食。他们穿着干净整洁的衣裳,说话的强调怪怪的,但是也能听懂一点。

如果让他们在这种地方生活,原来的岛便真的抛到脑后了。

偶尔有不服从管教的,连村子都不能进,都去了别的地方。

“听说城里有挖了地道偷偷跑了的。”辉哥站在大船上,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海面,手上牵着秦靖宇,扭头对柳爻卿说着。

拿了板凳坐下,柳爻卿道:“他们原本享受着好生活,若是被带走,以后再也过不上这样的日子,自然要逃。”

“能逃到哪里去呢?”辉哥微微攥了下拳头。

他在岛上生活那么多年,心中的恨始终未消。

“离大秦近,应当还是去往大秦吧。”柳爻卿笑了下,“给那个什么皇卖命的人都没了,他们还能做什么,迟早会抓住。山中地方虽然大,但现在他们恐怕藏不住了。”

这些事柳爻卿没跟辉哥说的仔细,因为有关于沈从武他们的身份问题,辉哥也没有问。

“大伯,我看到海岸了,是临海吗?”秦靖宇忽然晃了晃辉哥的手问。

自从上船之后,秦靖宇睡了一觉,再醒过来就不会辨别方向了,天上的星星分部,日头的方向等等,他还在学,现在是不太会看的。

“那不是临海,是另外的地方。”柳爻卿道,“是咱们家以后经常来的地方。”

“哦。”秦靖宇怪怪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大船缓缓停下,抛锚,换小船上岸。

上次来时,岸上是千篇一律的沙滩,灌木、草丛,一切都是未曾改变过的样子;这次来岸边的杂草早已清空,建了简陋的码头。

“变化很大。”柳爻卿看了辉哥一眼道,“以后这个地方就不一样了。”

恶的是这个地方的人,小岛本身并没有什么。

辉哥抱起秦靖宇道:“我知道。”

他明白了柳爻卿这话的意思。

原来的村子全都一把火一把火的烧光,原本就没有粮食,屋子大部分都是草棚,根本不顶用。小岛上的人大部分都吃生鱼,粮食对于他们来说是非常非常珍贵的东西,基本只有城里才能见到。

即便是如此,除了最大的城还算可以,其余的还不如上坪镇好,基本都推倒了。

为了消灭最后一丝痕迹,那个不错的城也直接摧枯拉朽西一样一把火烧掉,痕迹半点不留。

此时留在岛上的汉子们住的是跟临海那边一样的木屋,一排排,成行成列。树林砍伐,露出大片大片的空地,成为这些人的营地。

柳爻卿等人前来,早早有人等在前面,还不是陌生人呢。

“这边都还顺利吗?”柳爻卿问,“大船上有很多吃食,你叫人去取来。”

“是。”沈从武点点头,吩咐身后一个汉子去。

营地这边木屋有许多,因为本身没什么人了,已经跟船走了不少,剩下的空木屋正好让柳爻卿等人暂时住下。

沈从武便说了一遍岛上的情况。

柳爻卿沉吟片刻道,“岛上虽然也有树林,但木材恐怕不够用,往后就用船运木材来吧。我要把所有的地方都转转,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管我们。”

从营地出发,绕着岛整整一圈,低矮的山一般直接翻过去,仔细地制作堪舆图。因为带着孩子,大家前行的路并不算快。

杜修极为认真,他这是头一次知道对于一个岛原来还可以了解到这样的程度,只要看懂了堪舆图上的符号,便仿佛真的俯视整个岛一样。

他拿出几份羊皮纸,又拿着炭笔写写画画,最后在上面小心翼翼的添加线条。

“海边风景很好看呢。”柳爻卿道,“水很清澈,岸边有细腻的沙,大夫说在这样的海边生活能长寿呢。”

“爹,贝壳。”秦靖宇被辉哥抱回来,手里拿着大大的贝壳。

“恩,很好看。把贝壳放在耳朵旁边,能听到海浪的声音。”柳爻卿做了个示范,秦靖宇赶忙跟着学,随后真的听到了,笑起来,拿到柳爻卿耳边叫他听听。

等回到营地,柳爻卿都不记得过去多少日子了。

沈从武没在营地,领着人去了海边,此时已经建起更大的码头,上面铺着整整齐齐的木板,踩在上面能听到清脆的响声。

一艘艘小船运来大船上的东西,便有汉子们运回营地。

柳爻卿站在屋子里往外看,见着营地远处已经推了数不清的木材,更是学着丹县那样建起了库房。他笑嘻嘻的靠在哲子哥身上道:“哲子哥,这些人就知道偷懒,明明可以自己设计,非要学着咱们家的库房建,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东西都是咱们家的呢。”

丹县和临海是柳爻卿的,但是这个岛并不是他的,只是他可以在岛上做一些事而已。

沈从武等人,尤其是队长,都是皇帝心腹。从他们离开丹县那一刻起,身份就跟狼哥他们不一样了,将来的前途也不一样。

等着沈从武回来,柳爻卿笑道:“你们是不是还想在这里建一个丹县?”

“应该差不多。”沈从武道,“丹县挺好的。”

“是挺好。”柳爻卿嘿嘿笑道,“不过你很快就能明白,这里是不是跟丹县一样好了。”

堪舆图并不直观,柳爻卿便又做了沙盘,叫哲子哥帮忙搓了很小很小的木棍,用树根雕刻了细小的树枝等等。

他和秦靖宇一起蹲在沙盘前面,用小木棍摆了九曲回肠的小桥,下面有圆润的鹅卵石,组成羊肠小道,旁边还有清浅的流水,甚至还叫哲子哥在纸上画了鱼摆在上面。

亭台楼阁,烟云缭绕,从海边一直到山上。

一步一景,四面八方都不同。

杜修和沈从武在旁边看呆了,从未想到过柳爻卿的打算是这样的。若是真的这样建成,那这个岛恐怕就跟仙境一样了。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胸中澎湃着前所未有的豪情,这样美丽的地方,应当能保存很多年吧,往后一百年、两百年过后,再有人来看,定会知道这是谁设计的,这是谁安排的。

“爹,这个大轮子是做什么用的?”秦靖宇问。

木架、木轮,上面还有一个个的小盒子,盒子里有板凳,板凳上面有哲子哥雕刻的小人,一个个表情极为生动,好像看到了小盒子外面什么惊奇的东西一样。

“这个啊……以后也许会建成呢。”柳爻卿笑道,“杜修,我并不会设计这些东西,以你的眼光来看,你觉得这里如何?”

“美。”杜修只说了一个字。

他知道柳爻卿的意思,自己出身世家大族,家中的宅子更是请了江南有名的大家设计,也有许多风景,但那也紧紧只是个宅子而已。

这可是一个岛,能建多少宅子?

数都数不清,柳爻卿的手笔太大,仿佛拿着天地间的大笔写写画画,杜修自己这个世家子的身份在柳爻卿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甚至有些渺小的可怜。

“啊。”柳爻卿明白了,杜修恐怕是暂时提不出什么建议,他想了想道,“问问梁松子吧,他们都是读书人,见识多。”

堪舆图做成,又拓印了很多份,柳爻卿便带着秦靖宇跟哲子哥离开,杜修留下来,他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这个岛,还够不上柳爻卿的格局。

天渐渐冷了,秦靖宇换上了厚衣裳,还是站在船上看风景。

“宇哥有没有想家?”柳爻卿问。

大眼睛眨了眨,秦靖宇认真道,“跟爹爹们在一起很好,但是我也想两个弟弟,还有爷爷奶奶、二伯,还有宁哥儿,还有黑背子、二哈子,还有宝哥儿……还有很多很多……”

“那咱们这就回去了。”柳爻卿说,“我也想他们呢。”

在外面尽管吃的都是用船从家里运来的东西,但到底还是跟家里不一样,秦靖宇虽然嘴上一直没说什么,但心里早就想家了。

他是家中老大,从小就稳重,这也是柳爻卿特地带着他出来长见识,学着做事的原因,要是换了百酿仙来,别说配合做事了,恐怕得跟柳爻卿天天讨价还价,柳豆豆心眼也非常多……

归心似箭,好像路上也变快了。

到了海边,换马车,一路未停歇,回答上谷村,一路上山。

山上的一切还是照旧,但其实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这里有的人去丹县、有的人去了临海,有的人成为管事,有的人成为副管事,还有的人回家成亲,安稳的待在山上了。

但不管如何,家就在那里,只要回来就能看到熟悉的人,熟悉的事。

“卿哥儿回来了呢。”知哥儿和颜哥儿在暖棚那边看到了,高兴道。

“不知道卿哥儿有没有空来找我们俩。”

“肯定有空的,过年不都说好了,咱们俩相中合适的人,便叫他们守着暖棚,咱们俩就能去临海了。”

第238章

“临海是啥地方?”暖棚里一个汉子问。

知哥儿转头看了眼,见是今年才来运货的脚夫,便道:“丹县知道不?听说临海比丹县更大,主要是造船。唔,就在海边,一出门就能看到大海,听说海边的风景可好了。”

“海啊。”汉子微微皱紧眉头,“那海没有边没有底,掉到里面根本游不出来。一个海浪下来,能把屋子拍的稀碎,咋还敢去海边呢?”

恐怕也只有吃不上饭的才肯去海里搏命,抓点鱼吃,要不然就得饿死。

那边有人起身进了煎饼作坊,颜哥儿去收拾桌子,随口道:“临海不一样,那里的船比小山还大,任再大的海浪都不怕,在海面上也稳稳当当的,半点颠簸的感觉都没有,比马车还平稳呢。”

“那么大的船?”汉子惊讶了,反正他是没见过的。

“那可不。”

兴哥和果哥儿先前回来上谷村,抽空跟颜哥儿和知哥儿说了好一会儿话,临海那边的变化几句话说不清楚,但是却叫两个哥儿十分向往。

别的地方的海边或许会很危险,但临海肯定不会,那里有许多新奇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其实一切都是为了造船。”柳爻卿道,“大船还是不够。大海始终会有边际,对岸有什么咱们都不知道,还是要去看看。”

也只有这样,才能了解各个地方,不至于人家发展起来了,大秦还在故步自封、沾沾自喜,以为永远就是上国了。

见着自家三个孩子都懵懵懂懂的,柳爻卿拿着土豆片逗他们,一边说道:“你们想想呀,如果有个村子躲在山里,种栗米、黍子等粮食,虽然也够吃的,但是外面的村子都种了土豆和玉米,更能填饱肚子,孩子越来越多,人口也越来越多,那么两个村子遇上了会发生什么?”

“外面的村子人口多,壮劳力也多,若是欺负山里的村子,赢面很大。”秦靖宇一本正经道。

自家孩子懂事好早,还记着以前柳爻卿讲的睡前故事呢。

“这还只是粮食的差别,若是以后……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呢。”柳爻卿伸了个懒腰,爬到炕上准备歇息歇息。

回到家中就能完全放松下来,总要睡一觉才能觉得自己真正回来了。

“卿哥儿好像瘦了点。”厉氏道,“也一直没有胖起来,给他做点好吃的。”

“宇哥,你比我高了。”柳豆豆伸着小胖手比划。

那边百酿仙听到了赶忙走过来也跟着比划,然后沮丧道,“豆哥儿还是比我高。”

“仙哥儿要好好吃饭才能长高。”秦靖宇一本正经道,“爹说你出生的时候就是最矮的,所以更要多吃才对。”

“那仙哥儿咱们去找奶奶要羊奶豆吃吧。”柳豆豆想了想说。

这是厉氏琢磨出来的吃食,用的是细面粉、羊奶,还放了点儿糖,有着微微的甜。三个孩子都是从小喝羊奶长大的,其中的膻味儿接受的很好,没事就爱吃个奶豆子。

躺在炕上的柳爻卿迷迷糊糊听着三个孩子商量,赶忙爬起来道:“也给爹拿点,你们爹呢?”

“在外面。”百酿仙道。

用不着强调是谁,一下子就分辨出来柳爻卿说的是哪个爹了。

三个孩子去找厉氏拿了奶豆回来,屋里哲子哥也拿着奶豆,摆在木盘中。柳爻卿躺在炕上,一歪嘴就能吃到一个奶豆子。

砸吧砸吧嘴,柳爻卿道:“不够甜呢。”

“给小孩吃的,不能太甜。”哲子哥说着,爬到炕上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草莓酱。

奶豆子蘸着草莓酱可好吃了,柳爻卿忍不住吃了许多,等吃饭的时候就有点饱了,捏着筷子看着桌上的菜,挑选自己最喜欢吃的吃了一些。

三个孩子坐在特别的板凳上,都是抱着自己的盘子吃饭,旁边还有一小碗羊奶。

“我爹呢?”柳爻卿问。

“他在大棚那里吃,这几天晌午忙,分不开身。”厉氏道,“还不是那些事儿,我都不愿意说,先吃饭、吃饭。”

“成。”柳爻卿点头。

吃了饭,又在山上转了一圈,柳爻卿看着熟悉的地方,道:“哲子哥,不管去什么地方,这里才是咱们的家呀。”

“恩呢。”哲子哥走上前,抱住柳爻卿。

不过在山上转了一圈,见着宝哥儿那些熟人 ,也用不着厉氏说什么柳爻卿就知道这些日子村里又出了什么事儿了。

柳全福叫关在屋里,木桩子又粗又大,一时半刻的肯定挖不出来。

有柳老头和李氏伺候着,在里面过的日子倒是很好,有吃有喝,衣裳还能换了叫小李氏洗,偶尔柳老头看着心疼,还能弄点酒给他喝呢。

不过这样的日子不是柳全福愿意的,柳老头也想了许多办法,好歹的把窗户给拆了,可柳全福太胖,根本爬不出来。

“小宝那孩子,就站在旁边拍手。半点没觉得亲爹被关起来丢脸,乐呵呵的。”

“现在都不叫村里的孩子跟小宝玩了,这孩子没心没肺的有点让人害怕。”

想着熟人说的话,柳爻卿摇头道:“对别人小宝自然没心没肺,等着他自己有事了肯定不是这样。小宝聪慧是有的,只是从小养废了而已。”

山下柳老头从地里回来,听说柳爻卿回山上了,心思又活络开了。

李氏烧了饭,豆子缠着栗米,盐水煮的青菜,花生都没舍得拿出来。

“我去给老大送饭。”李氏道,“卿哥儿回来了,你看看怎么办。老二半点音信都没有,老大出不去,也拿不回银子,往后孩子怎么办。”

听说山上柳爻卿的三个孩子从小喝羊奶,现在还在喝,平时吃的都是鸡蛋等好东西,为此山上还养了很多羊。

李氏疼小宝,自然也疼小宝的孩子,再怎么样也不能比柳爻卿的孩子差太多吧。

柳老头唉声叹气,他这张老脸一次一次的揭下来放到脚底下踩,可就算这样了,这回上山柳爻卿也不一定能怎样。他心中很后悔当初跟柳爻卿断绝关系,否则那二百两银子不拿,现在家里肯定不缺吃的,指不定还能攒下银子呢。

那边李氏送了饭回来 ,道:“老大还是出不来。”

“要不咱们抱着孩子去山上?”柳老头犹豫一下道,“甭管怎样,孩子还小,卿哥儿也不能见死不救。”

他心中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也当初没分家的时候自己怎么对三房的,只是不肯承认而已,此时不得不低头 ,还是为了小宝的孩子。

“啊、啊……”孩子白白胖胖的,个头看着就不小,有时候会自己笑一下,看着也没那么傻,等将来长大了肯定是个不错的汉子。

看看孩子,柳老头道:“就这样吧。”

没分家以前他们还是正儿八经的长辈,也只有柳爻卿干反驳柳老头,还敢去衙门,否则若是柳老头以不孝的罪名告到衙门,到时候三房肯定没好果子吃;后来分家了,他们也还是长辈,但那时候柳爻卿能耐了,基本是柳爻卿说怎样就怎样。

等二百两银子买断关系,柳老头心中知道,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老头而已。

吃了几口饭,李氏扭头照料孩子,沉着脸道:“老三媳妇管的厉害,根本不让老三下山。”

“哎。”柳老头还是叹气。

若是能见到柳全锦,有些话就方便说了。

吃了饭,锅碗瓢盆都让小李氏打理,家中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李氏打开柜子翻找,想找体面的衣裳穿着,看着空荡荡的柜子这才想起来,好衣裳都换了银子,没了。

知哥儿和颜哥儿远远地看到柳老头,赶忙道:“得去找卿哥儿说说。”

今天日头很好,背风的地方并排摆着矮床,上面铺着皮毛,还有个小矮桌,有许多吃食。柳爻卿霸占着矮桌,对乖乖坐着的三个孩子道:“我问个问题,你们谁最先回答上来,我就给一个奶豆子,知道吗?”

“好。”三个孩子异口同声。

“那让我想想啊。”柳爻卿摸着下巴想,要简单,但是又不能太简单。

“卿哥儿,你阿爷和阿奶上山哩。”知哥儿站在院子大门口喊。

柳爻卿皱眉,“成,我知道了。”

被这么一打搅,柳爻卿问不出问题了,扭头给三个孩子每个人发了一个奶豆子,自个儿也吃了一个,问:“宁哥儿今天来不来?”

“要来的。”柳豆豆道。

“恩。”柳爻卿点头。宁哥儿很乖,说话甜甜的,感觉比他们家两个小哥儿还要好,柳爻卿总喜欢逗宁哥儿。

柳老头和李氏一步一步往前,到暖棚旁边,知哥儿探头出来道:“卿哥儿就在院子里。”

“前面一直走就能看到。”颜哥儿也探头出来。

两个哥儿应当喊柳老头姥爷,但看知哥儿和颜哥儿脸上的表情,柳老头连陌生人都不如。

“我知道。”柳老头板着脸道。

大女儿从出生的时候柳老头就没怎么关注,闺女、哥儿往后都要去别人家里过日子,不是柳家的人,给口饭吃活下来就行了。

倒是当初柳金梅要是真的卖了银钱,柳老头觉得这个女儿才没有白养活一场,可柳金梅自己跑了,这么些年过去,又自己回来。

不但如此,偏偏有了两个出息的哥儿。

第239章

翠姐儿让赖跛子关起来,一开始还能给口饭吃,最近听说赖跛子打了翠姐儿好几回,饭都不给吃,要不是眼瞅着翠姐儿要饿死了,赖跛子还没打算给饭。

也就是看在柳爻卿的份上,否则翠姐儿早叫赖跛子找借口害死了。

柳老头都知道这些事儿,但他从未想过帮翠姐儿什么,觉得这都是应该的。出嫁从夫,在家从父,历来规矩都是这样的。

只是以前柳老头从未把知哥儿和颜哥儿放在眼里,现在两个哥儿穿着体面,脸蛋白里透红,不胖不瘦,模样出落的极为好看,这让柳老头心里有些难受,若是小宝也能有这样的机会,肯定会比两个哥儿更好。

院子里柳爻卿坐在矮床上,捏着个花生往自己嘴里扔,身上穿着厉氏亲手缝的衣裳,看花样在村里恐怕是独一份,极好看。

“阿爷。”柳爻卿扭头,看到柳老头喊了声,也没喊李氏阿奶,又冲着屋里喊,“哲子哥,拿两个板凳出来,来人了。”

紧接着哲子哥出来,一手拎着一个板凳。

梨花木,一般都用来打柜子,柳爻卿家倒是可以,打了板凳,随随便便摆在院子里。

柳老头和李氏一言不发地过去坐着,就看到三个胖乎乎的小孩瞪大眼睛看过来,手里都拿着吃食,是山上独有的,外面没有。

“是老爷爷吗?”百酿仙凑过来,扒着柳爻卿的腿,奶声奶气地问。

柳爻卿轻轻摇头道,“是我的阿爷,但是不是你的老爷爷。好了,你们仨去找奶奶玩吧,爹这里有事儿。”

“走吧。”秦靖宇从矮床上趴下来,自己套上鞋子,回头叫两个弟弟。

懂事地下了矮床,三个孩子手牵着手,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出了院子,拐个弯进了厉氏那边的院子。这边还能听到孩子们奶声奶气喊奶奶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还甜丝丝。

“咋了?”柳爻卿问。

话到嘴边,柳老头又说不出来了。

他活了这一大把年纪,到头来越活越回去,眼瞅着柳爻卿日子越过越好,柳老头这个一家之主却好像什么都没干,这几年竟是事事。

小宝的孩子不知是不是闻着香味儿了,一个劲的想到矮床上。

李氏差点没抱了,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腕枯瘦枯瘦的 ,抱着白白胖胖的孩子,看着有点儿心酸。

“孩子的事?”柳爻卿猜到了。

柳老头疼小宝的孩子跟疼什么似的,满月酒大张旗鼓,往后给孩子吃的也都是好东西,更是很少抱出来见人,这会子抱着出了门,还来山上,恐怕就是为了孩子。

山上是柳爻卿的家,柳老头怕是半点都不想来。

沉着脸,柳老头道:“孩子的口粮要吃完了。”

“嗯?”柳爻卿扭头看哲子哥。

没口粮了就要想办法,难道别人还能给银子?天底下要真有这么好的事儿,柳爻卿肯定要去试试,到底是不是真的。

“卿哥儿你这山上有不少羊,能不能匀两头过来,小宝的孩子年纪小,若是不吃点好的恐怕会瘦了。”柳老头咬牙道,“多少银子我打欠条。”

“那阿爷打算啥时候还银子?”柳爻卿问。

“有了就还。”柳老头闷声道。

柳爻卿笑了,“啥时候有银子?今年阿爷地里种的庄稼晚,也就是够口粮的,玉米、土豆现在也值不了多少钱。那阿爷又从什么地方有银子?小宝的孩子长大了还得吃饭,要是也吃玉米、土豆还好,要是天天吃肉,难道阿爷天天上山打欠条?”

想的倒是美,不就是空手套白狼,欠条写了反正等有银子再说,要是没有银子,那就不还。

“等以后小宝孩子长大了,考取功名。”柳老头说完了,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他年轻那会子也穷,当时李氏跟柳老头成亲带了不少嫁妆,就是靠着这个在上谷村买了地,慢慢打拼,三个儿子都成家立业,眼瞅着未来极好,往后肯定也会越来越好。

可现在家中没有银钱,小宝的孩子不说以后有没有银钱打拼,就是这个傻,基本是药石无医。

“我不相信这个。”柳爻卿道,“借钱是没错,但那都是有抵押的,要不然怎么能平白无故的借钱,那我不是成了放高利贷的了?外头倒是也有这种,还不上钱要么砍断腿脚,要么拉了去挖矿做苦力,工钱抵债。”

这些事柳老头未必不知道 ,只是不想去而已,还是觉得来山上找柳爻卿空手套白狼更好。

“阿爷,我说话不好听你担待些。”柳爻卿道,“既然家里没钱,为何还要天天吃鸡蛋,养不起羊就不要喝羊奶。我、兴哥、辉哥,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不也长大了。”

“过日子要往前看,不能总想着别人家的东西。阿爷,你回去吧,借钱找村里的谁都行,但是不能找我。”

再不打算招惹柳老头,跟柳家的糊涂账早就算清楚了,柳爻卿可不打算再牵扯上。

柳老头脸色又青又红的,梗着脖子说不出话来。

小宝的孩子开始哭闹,胖胖的小腿有力的蹬着李氏的腹部。柳爻卿扭头看过去,就看到李氏脸色一边,抱着孩子往前一歪,倒在了地上。

“哲子哥 ,叫人拿担架来。”柳爻卿站起来道,“请大夫。”

两个强壮的汉子来,把李氏抬到担架上,脚下生风的下了山,直接送到上房炕上,后面柳老头抱着孩子慢吞吞的下山,等回来的时候,大夫都看完病了。

“饿的。”大夫道。

这个旁人听了还能说什么,以前日子苦的时候,谁家不是这样,也没见着叫大夫的。

村里人也都知道山上的动静了,都觉得柳爻卿不借钱才是对的,要是再跟柳老头牵扯上,那二百两银子不但白花了,以后还不知道会被如何攀扯。

倒是柳老头又去了村里相熟的人家借钱,都是摇头。

眼瞅着柳老头种地赚不到多少银子,也只能做口粮,而且就柳老头一个人干活,其他人都张嘴等着吃,粮食也根本剩不下多少。真要把银子借了,那往后就别想拿回来。

又过了几天,柳老头卖了一亩地。

柳爻卿捏宁哥儿胖乎乎的脸蛋,随口道:“开始卖地了,自走绝路啊。”

其实就算柳老头日子这样,柳爻卿也觉得还不是绝路,田地就在那里,柳老头若是撇开小宝、柳全福和小李氏,跟大房分家,地里有些收成,再干点别的,慢慢的也能攒些银钱。

可中有人不走寻常路,非得走那绝路。

“奶奶找我爹要钱,我爹没给呢。”宁哥儿道,“爹说以后她不是我奶奶了。”

“你爹说得对。”柳爻卿道,“宁哥儿你想想,你小的时候见过奶奶几次?她抱过你,给过你什么东西,跟你说过话吗?”

“都没有。”宁哥儿道。

小李氏每回找忠哥,都是为了银子,对宁哥儿是就当没看到的。

旁边柳豆豆抱着奶豆子出来,拿着给宁哥儿吃,道:“爹爹说我们不能盲目,要了解清楚才能做决定。宁哥儿你奶奶没跟你一起玩,也没给过你好吃的,所以她是不是你的奶奶,你自己就能想明白了。”

孩子说的话还有些懵懂,宁哥儿却隐约明白了。

他从记事起就发现自己没有娘,听人说娘生下他没多久就跑了,那应该跟奶奶一样,都是没有感情的人吧。

柳老头卖了一亩上等田,拿到银子后便去买了鸡蛋。

回到家中,柳老头脸色沉沉道,“带崽的母羊价钱不便宜,小羊养着又没有奶。”

“我去给孩子炖个鸡蛋。”李氏道。

小宝在外头玩,闻着香味儿回来,见着李氏打开锅盖,从里面端出一碗炖鸡蛋,便是眼睛一亮,横冲直撞的跑过去,一把夺过碗。

“我要吃、我要吃。”小宝刚要往嘴里倒,手指头这才感觉到碗很烫,一松手,碗掉到地上碎了,里面的鸡蛋滚到地上,跟尘土混合到一起。

李氏看着心疼坏了,却只能再去拿两个鸡蛋,孩子一个,给小宝一个。

被关在屋里的柳全福听到动静,眼珠子转了转道:“爹,你想想办法叫我出去,我去镇上拿老二的工钱。”

窗户倒是破开了,可四周都是石头,再不能扩大,柳全福太胖,根本挤不出来。

柳老头看着柳全福的模样,觉得他怕是十天半个月的出不来,便道:“你跟我说说老二的工钱都放在什么地方,我去拿。”

柳全福顿时犹豫,道:“那地方只有我知道,而且老二事情多,你让我说我也说不清楚,还得亲自去才行。爹你放心,只要我能出去 ,保准把银子拿回来,那地方旁人肯定也找不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柳老头也就信了。

“爹,给我煮个鸡蛋吃呗。”柳全福忽然道。

看着鬓角都有白发的柳全福,柳老头沉闷的嗯了声,转身走了。

等吃饭的时候李氏过来送饭,果然拿过来一个鸡蛋,还烫手,应当是刚刚煮熟。柳全福迫不及待的剥开鸡蛋皮,三两口吃下去,又把饭菜全都唏哩呼噜吃掉,满意的打着饱嗝。

有人在山上说这个事儿叫柳爻卿听到了,他笑了笑道:“就他那种吃法,这辈子都不可能瘦下来,也别想钻出来。”

第240章

“今年咱们村有不少人都怀了身子。”厉氏试了试奶,觉得不热了,挨个拿给三个孩子喝,一边又笑道,“有些个都四十了,还老蚌怀珠。”

“那是因为吃得好,身子壮实了才能怀上孩子,要不就算怀上也生不出来。”柳爻卿道,“等这些孩子长大了,咱们村恐怕得扩大一倍。”

现在村里盖房都是往大了盖,反正请得起人,手头也有银钱,一座座房子都极为气派。等这批孩子长大成家,再算上招赘的,上谷村肯定得变大。

“那可不是。”厉氏道,“到时候人越多,村子也越大了。”

“人口多了,山里就能去人了。”柳爻卿低声说着,忽然又想到什么,抬高声音道,“对了娘,我跟哲子哥商量了,要叫梁松子他们来一趟,咱们山上收拾收拾。”

“成,山上也有些日子没热闹了。”厉氏点头。

山上的屋舍住的人不多,大部分都空着,每个月厉氏都叫人把库房里的被褥什么的拿出来晒晒,屋舍里面也叫人打扫一遍,可到底是跟住了人的不一样。

山上这些屋子也有好几年了,但看上去还是很新。

柳爻卿叫厉氏安排完,自己带着人来打扫。桌子、板凳啥的都用热水烫一遍,擦一遍,地板、窗户、门等等都擦一遍,最后关上门,这间屋就算打扫好了。

“卿哥儿叫咱们去上谷村,可是确定去的人了?”一群人聚到一起,说起这个事儿都是看向最中心的梁松子。

“听说卿哥儿建了一个仙境。”梁松子用手比划着,“只有这么大,里面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云烟围绕,还能看到里面看风景的人。”

“哦?那便是卿哥儿原本住的地方吧?”

“冯兄?你也是读圣贤书的,可是相信卿哥儿当真是神仙?”

“张兄,你要说卿哥儿不是神仙,那他做的事如何解释?梁兄说的仙境又如何解释?我等虽然读圣贤书,但对天地还是要心怀敬畏才对。反正便是叫我等一起想,也绝对想不到这才过去几年,天下百姓就能吃饱饭,还能识字,甚至出了惊才绝艳的读书人。”

那汉子跟着点了点头,又猛然反应过来,嘴硬道:“若是叫我来,我也能。”

“同样的事,有时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梁松子道,“至于仙境是真是假,卿哥儿又是什么人,我们可以讨论,但是不要伤了和气。说到底,咱们身上的功劳,是因为谁,应当铭记一生方能不负恩才对。”

那脸红脖子粗的汉子顿时恍然,羞愧道:“是我着相了。”

紧接着再说起柳爻卿来,便都平和许多,最后大家都一致认为,甭管柳爻卿是不是真的神仙,至少他做的事儿,便也跟神仙无异了。

“那么去上谷村的名额。”梁松子喝了口小酒道,“本官算一个。”

“梁兄,你不是公务繁忙,已经许久未歇息了么?为何还有空去上谷村?”

“本官这段日子忙,就是为了抽空去上谷村啊。”梁松子略微得意道。

其他人反映过来,都是哀嚎不已,嚷嚷着叫梁松子占据一个名额,需得自罚三杯。

天上下着小雨,略微有点凉爽。一排马车一晃一晃的行驶在官道上。路边有着一亩一亩的良田,玉米葱葱郁郁,大片的土豆,偶尔的才能看到有农户在地里除草。

“这要是换了以前,地里的庄稼快秋收的时候,就得日夜看着,生怕叫人夜里偷走。”

“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田地,家中粮仓也是满的,便不需要防备这些个小人。”

“我倒是觉得还是卿哥儿能耐。”梁松子道,“地里的粮食多,若是价钱高,总会有人为了银子铤而走险。但是玉米和土豆的价钱很低很低,根本不值得贼人动手,所以才安全。”

当初柳爻卿一个劲的压玉米的价钱,许多农户的意见都很大,但官府没动静,农户再如何也不能如何,这就让玉米的价钱真的压了下来。

现在地里的粮食是多,可也只能填饱肚子,卖不了多少银钱,相应的也就安全许多。

可那时候又有谁看到这些东西,恐怕也只有柳爻卿想的这么久远,否则玉米和土豆的价钱上去了,粮商肯定不会买,农户却会觉得家中粮食宝贝,地里的也会尽量抢收,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如何混乱。

沉默中,马车进了上谷村,一路上山,大家又都振奋起来。

知哥儿从暖棚出来,道:“大家先去屋舍那边安排,确定了自己的屋子再去库房一趟,若是不知道地方的,可以问问那边的人,今天他们负责安排。”

往里面一点,站着一排年纪不大的哥儿、汉子,一个个都穿着一样的衣裳,脸上的表情也都是一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都是一家人呢。

“我们都是熟人呢。”

“嘿,我却还是头一回来。”

汉子们有说有笑的去了屋舍,又去库房拿了被褥,自个儿铺床。

在外面他们可以仆役成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用关心这些个,但是来了上谷村山上,就都没有带多少下人,基本事事亲为。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来了上谷村,好像大家就不约而同的遵守这里的规矩,自己那点子脾气什么的也都尽数收敛。

这群读书人出身都是大族,便是梁松子也是江南那边的百年世家出来的才子,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此时却挽起袖子,端着木盆,相约了一块儿去澡堂洗澡。

天也不是特别冷,但去澡堂洗澡气氛不一样,相熟的人总要互相开开玩笑,汉子和汉子一起,哥儿和哥儿一起,并不混乱。

洗个澡放松放松,再去大饭堂吃顿饭,好像自己也变成了这里的人。

柳爻卿和哲子哥一起来,三个孩子排着队跟在后面,都是自己打了喜欢吃的菜,拿着馒头,又排着队来饭桌前坐好,开始吃饭。

吃完了饭也不用别人帮忙,自己就把盘子等等去专门的地方放好,又排着队过来坐在柳爻卿旁边。

“好了,咱们来说正事。”柳爻卿笑道。

那边哲子哥端着茶水过来,每个人都自己端了茶水,这才正式开始。

梁松子最先开口,“卿哥儿,听说有个仙境,可是真的?”

“仙境?”柳爻卿摸了摸下巴道,“算是吧。不过现在还不是,你们想不想去看看?”

“恩?”梁松子顿时来了兴致。

仙境是什么样的,书中自然有描述,可看再多的书中屋,也比不上亲眼看到。

只是去一趟至少二十天、一个月,梁松子等人有官职在身,肯定不行。只是听了柳爻卿的描述,都很想去亲眼看看,那地方到底是不是柳爻卿曾经生活的地方,到底美不美。

“明天去地里掰些玉米吃,大家放松放松。”说完了正事,柳爻卿想起别的事来。

第二天一大早,柳爻卿和哲子哥跟梁松子等人一起下山,去地里掰了嫩嫩的玉米,当场生活烤了一些,吃着别有风味,拿回来煮,那味道才是真的纯正。

又去大棚里摘了小西红柿,一口一个,有着特别的口感和细微的甜味,都很喜欢吃。

临走时,柳爻卿给每个人都准备了许多吃食,山上有的基本都拿了一份,便是巴掌大的罐子神仙酿也都每个人给了一罐。

重新坐上马车,梁松子感慨,“写信到底是不如见面,可惜我等不能去看看。”

“倒是叫那些无所事事的人捡了空子。”

“不学无术的也钻了空子呢。”

“这应当是平衡之术吧?”

他们这些有学问的出尽了风头,自从寒门也出了读书人之后,大家便一直站在风口浪尖,叫那些没有学问的纨绔看着眼红,却也无可奈何。

听说杜家出来一个杜修,便是去了柳爻卿所说的海的另一边。

这可不是做学问,也不是教人识字,仿佛也用不着自己如何能耐,便有些纨绔公子有了心思,也想去外面看看,可总找不到机会。

这回柳爻卿叫大家帮忙,提了句这些人。

“哲子哥,我见过的纨绔少爷也就是侯胖、史玉琼那样的,你说京城那些大纨绔是什么样的呢?”柳爻卿单手托着腮,另外一只手戳哲子哥,“是不是穿金戴银,动辄扔千金那种……”

“穿金戴银有,扔千金应当没有。”哲子哥道,“也就是仗着背后家族为所欲为吧,我觉得他们大概是有点蠢的。”

聪慧的要么做学问,要么做生意,便是魏晋名士放浪形骸,可他们都是出口成章,各个都是惊才绝艳的人物,跟单纯的纨绔又是不一样。

“啊……”柳爻卿道,“那咱们去海边等,别叫他们来上谷村了。”

“好。”

这回要去岛上看看,上次是秦靖宇跟着涨了见识,这次柳豆豆和百酿仙都想跟着。两个小哥儿眼巴巴的看着柳爻卿,他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也不说话,就是可怜巴巴的。

秦靖宇哒哒哒跑来找柳爻卿,奶声奶气道:“爹,实在不行叫我两个弟弟都去吧。”

“不是爹不想,而是爹的能耐有限,两个人照料不过来呢。”柳爻卿道,“老二、老三你们自己想想办法,若是办法对了,爹便同意。”

第241章

若是事情没那么多,柳爻卿觉得自己也能带着三个孩子,教教他们一些事,只是每天事情都很多,偶尔歇息的时候很少,柳爻卿没那么多精力去照料孩子。

哲子哥事情也很多,上次大部分时候还都是辉哥带秦靖宇。

“爹,有知哥儿和颜哥儿一起。”柳豆豆高兴道,“这样便可以了吧?”

“那请他们帮忙,知道要怎么做吗?”柳爻卿问。

“知道。”百酿仙一本正经的,“我也会照顾他们的。”

暖棚有人替代,知哥儿和颜哥儿就可以离开上谷村了。而且柳金梅和张大山今年挺顺利,照料野山莓的同时还去外村买了块地,重点玉米和土豆,口粮就有了。

柳全福叫关在屋里,柳老头和李氏是从来不会找柳金梅的,如此一来倒也省事。知哥儿和颜哥儿也能放心的离开,去外面闯荡闯荡。

京城来了一些人,柳爻卿跟他们不熟,便没怎么见面。

倒是这些公子哥儿站在大船上,对深不见底的海很感兴趣,又是折腾海鱼吃,又是拿着红烧肉罐头不放,私底下还闹腾着要捉鱼。

他们跟梁松子那些人不一样,柳爻卿躺在床上,脚放在哲子哥腿上,懒洋洋道:“也不知道杜修准备的如何了。”

“去了就知道了。”哲子哥拿了奶豆子给 柳爻卿吃,俩孩子看了眼继续玩自己的。

大船停下换小船靠岸,一行人直接去营地。

柳爻卿制作的沙盘更加完善,规模也大了许多,山原本是沙子堆积,现在换成了专门雕刻的石头,小溪用极小的鹅卵石铺就,甚至还有水流流过,树林都是用专门的木料雕刻而成,虽然很矮小,但是看着栩栩如生,就像是缩小了的仙境。

有建在半山腰的房子,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好像能听到其中婉转悠长的悦耳鸟叫。

跟京城里的宅子不一样,那宅子再美,奇花异草再多,地方也只有那么大,哪里比得上眼前的亭台楼阁,远山近水。

“我读书少,竟是形容不出来。”

“咱们庸俗点,反正我是觉得这恐怕就真的是仙境。”

“看那小楼中,有个模样极好看的哥儿正在看外面的风景,殊不知我们正在看着他。”

“风景也在看着我们啊。”

几个人围着沙盘转,已经发现这都是人造的,可其中意境实在是太美了,难怪梁松子会说肯定有这么个地方,曾经的柳爻卿就生活在其中。

神仙境。

“木材约莫准备了有一成,但人手不够。”杜修听说柳爻卿来了,赶忙过来,此时的他跟其他管事一样,随身拿着纸张和炭笔,在上面时不时的勾画,还有许多旁人看不懂的符号。

“恩,等这次回去你也一起,咱们正式开始招人。”柳爻卿道。

“那些人……”杜修看向还在围着沙盘说话的少爷们。

这些日子柳爻卿不在,杜修一有空就琢磨沙盘,按照他心中最美的样子打造,若是撒上水,便能看到雨后仙境。

这么美好的东西,杜修觉得那些什么都不懂的纨绔不配。

“他们也可以出一份力呢。”柳爻卿道,“咱们这个沙盘虽然极美,但也并不能展现整个岛上的全貌。需要很多人,需要很多钱财,我自己一个人负担不了呀。”

“这倒是。”杜修眉头舒展开。

那些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人傻钱多是真的。

于是柳爻卿领着这些人去大饭堂一块儿吃了饭,三言两语道:“往后这个地方就会变成沙盘的模样,但不能是谁想来就来,首先……出力帮忙的人才能来,到时候我还会给帮忙的人雕刻雕像,就放在沙盘中。”

就好像……自己也成了仙境中的人物似的。

“卿哥儿要叫我们干什么尽管说。”

“我们什么都愿意干。”

他们虽然人傻钱多,但那是相对于做学问的那群人精来说,比起寻常人来,因为从小见识的不一样,也还算聪慧。

那群百无一用的酸书生,除了考取功名的,剩下的竟也因为建学堂捞取莫大功劳,还有着教化之功;就是那群一身蛮力的兵,听说有一些原本是下人,结果摇身一变成了皇帝亲兵,上山下海无所不能,听说还能飞上天;那他们这些金光闪闪的纨绔,又能干出什么翻天覆地的事儿呢?

其实早在他们离开家门的时候,家中就有长辈告诫,叫他们无论如何都要顺着柳爻卿。

看看侯胖和史玉琼,一个好歹听话知错就改,每个月都有歇息的日子,但另外一个因为一直不服,好几年了都没能回家,就关在丹县干活,暗无天日一样。

想做什么样的人,愿意做什么样的人,无需考虑,瞬间便能做出决定。

“鱼和虾都很好吃的。”柳爻卿蹲在海边,看着远处打渔的小船。

柳豆豆和百酿仙也蹲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在海边捡到的贝壳,也是一脸严肃。

天热的时候,厉氏曾经在山上做了个巨大的木桶,叫三个孩子进去学游泳,但木桶虽然很大很大,跟海比起来,便是沧海一粟一般呢。

“风哥儿可厉害了,在海里就像鱼一样,你们俩虽然学会游泳了,但还是要跟着风哥儿学学。”柳爻卿道。

“恩!”俩孩子都认真点头。

刚来岛上的时候,柳爻卿和哲子哥忙得整天见不着人,俩孩子都是跟知哥儿也颜哥儿一起 ,现在知哥儿和颜哥儿一个领着人去建更大的饭堂,一个领着人去建更多屋舍,就连杜修都忙得几乎见不着人,还是风哥儿有空,跟俩孩子玩了几天。

小船慢慢靠岸,哲子哥拎着木桶从上面下来,风哥儿拎着沉重的渔网,里头都是鱼。

“走,叫饭堂的人好好做,咱们今天吃鱼。”柳爻卿高兴道。

这么些日子过去,风哥儿看着不那么瘦骨嶙峋的了,身上都是结实的腱子肉,笑起来脸上有个小酒窝,模样挺好看。

“风哥儿在这里适应么?想不想回去看看?”柳爻卿问。

“这里很好,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呢。”风哥儿道,“我觉得这里挺好的,跟那边差不多。”

他不像其他人,再怎么穷苦都有个家,风哥儿没有家,他就是海边的野孩子,自己吃饱了就用不着管别的了。

这里的一切他都很喜欢,也喜欢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好像这样的日子跟以前不一样,大概这就是教书先生说的,‘充实’二字的意思吧。

“适应就好。”柳爻卿欣慰道。

回去营地,辉哥迎出来,帮风哥儿提东西。大家一起往饭堂走去。

“过个三五天回临海,岛上的人换一批吧。”柳爻卿扭头跟哲子哥商量,“总是在外面到底不好,叫他们回去适应适应。”

沈从武挑选了一半的人坐船回去,临海早有人等着,跟着船回来。

柳爻卿歇息一天,跟哲子哥一块儿商量招工的事。

“刚成亲的不行,家中没有兄弟的也不行,年纪太大的不行,太小也不行,晕船、不会水的都不行。”柳爻卿靠在哲子哥身上掰手指头,“而且还要进行简单的培训,还要叫他们适应吃鱼,感觉事情好多、好多。”

“不急,咱们慢慢来。”哲子哥笑道。

即便是条件这么多,等消息放出去,也还是有许多人都想来试试。

那群去了岛上一趟回去的纨绔们早就把消息传开了,他们觉得自己应当是看到了真正的仙境,而且将来肯定还能见到仙境,由他们亲自创造出来的仙境。

“听说那个岛原本是一座仙山,可后来叫人破坏了,这回卿哥儿就是要叫仙山重现人间呢。”

“你从哪儿听来的?那岛上原本有人生活,好像是卿哥儿叫人全部撵走了。”

“那可不是撵走,而是接到咱们大秦了。我家有个乡下庄子 ,就有两个从岛上来的人,一开始话都不会说,现在也是每天下地干活,跟旁人没得区别啊。”

“嘿嘿,唱大戏的这么说的。”

“这都什么唱大戏的,都是哪儿有,我倒是想去看看。”

戏台上有人演神仙,有人演凡人,那腔调九曲十八弯的,还有凡人占据仙岛,杀仙人的桥段。叫人看着看着,忍不住想起柳爻卿来。

他是不是原本生活在那里,结果叫人撵走了。

不是有人说过,那些凡人都是恶鬼,要吃人吃仙的。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不少人信誓旦旦的,觉得事情肯定是这样,卿哥儿原本就是岛上的神仙,结果叫撵走了,来了大秦的上谷村。

柳爻卿听说外头有不少人又开始拜神仙,还觉得他可怜,对戏本那叫一个深信不疑,他无奈道:“谁这么有才写出的戏本。”

“到处都有,恐怕大家的想法都一样了吧。还有说书的段子呢,每回说起卿哥儿,就有不少人什么活不干也要听听。”

“这可真是……”柳爻卿感觉自己恐怕是解释不清楚了,索性不去解释。

倒是有这个流传开来,那些个害怕大海,害怕一去不复返的人都愿意来面试,让柳爻卿的招工顺利许多。

“我会游水,我也想去!”灵哥儿道 ,“歇工那天我去镇上玩,看到唱戏的了,当时很多人都哭了,都想来帮助卿哥儿,我一定要试试!”

第242章

“嘿哟、嘿哟。大家都抓好木头,别松手,不然沉下去可麻烦了啊。”柳爻卿站在小船上,抓着哲子哥的胳膊,“我也不要求你们一定像风哥儿那么能耐,但至少自己掉到海里能游动。”

“卿哥儿,渴了吗?”哲子哥也站在小船上,脚却跟钉在上面似的,稳稳当当。

柳爻卿就跟着海浪和小船摇晃,干脆靠在哲子哥怀里,这可稳当多了,他喘了口气道:“恩,有点儿渴。”

哲子哥就把挂在腰上的水囊拿下来,拨开塞子喂给柳爻卿喝。

俩人前面有个用木头围起来的方框,里面又分为很多小格子,汉子们一起、哥儿们一起,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妇人,身上缠着结实的布条,抱着前面的木板,双脚在海水里滑动。

自从招工的消息传出去,再加上那些不约而同的戏,来临海的人就变多了。

“那岛肯定是卿哥儿的家乡,他想回去重新建一个仙境,我便舍了命也要去!”汉子说着说着,低着头擦眼泪,“要不是卿哥儿拿来土豆,我家还不知道能活几个人 ,老爹、老娘都得……”

“不过卿哥儿都说了那只不过是大戏,他就是土生土长的上谷村的人,你这话可别叫卿哥儿听到了。”

“成,我知道,我一定要学会游水!”汉子十分坚定。

他是第一批被管事们选中学游水的,临海每天管一顿饭,若是以后学会了游水被选上,那这个饭钱就用不着给,若是学不会没被选上,那饭钱就得用粮食抵。

汉子家中种的地多,今年就能填满粮仓,所以义无反顾。

旁的人也都知道他家很偏远,那边即便是上等田也种不出多少庄稼,为了省出口粮叫村里的孩子和青壮年活下来,老人活到六十岁便要自己进山,再不回来。

听起来很残忍,但只有这样才能剩下口粮叫孩子和青壮年活下来,否则村子就得灭绝。

直到上年衙门派了人送来玉米和土豆,听说产出很多。

汉子的老爹和老娘原本都要进山的,硬生生啃草叶熬到土豆和玉米收成,看着成堆的粮食,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哭了一天一夜,从此以后便敬传说中的柳爻卿是真神仙。

村里有了粮食,人人脸色都好看了,便也去很远很远的镇子上走动,结果就看到了大戏,那汉子跟家人商量商量,便收拾收拾来了临海。

他不会游水,但是又不想回去,在临海大门口坚持了好几天。

柳爻卿听说了出来见他,又看到很多不会游水的汉子无奈离开,便想了这么个法子,叫他们学习游泳。

“除了住在海边的,大部分都不会游水啊。”柳爻卿道,“叫他们学会了也好。”

学一上午游水,大家排着队去临海,有专门的屋子可以冲洗身上带着咸味的海水,再去大饭堂吃饭,三个菜,馒头或者煎饼管饱 ,能吃多少吃多少。

下午继续学游水。

学会之后再面试,若是被选上,便能去跟着学习识字,以及其他具体的安排。

“我被选中了。”灵哥儿跑回家里,一蹦老高的喊,“我要出远门啦。”

“哎。”妇人从屋里出来,看到兴奋的灵哥儿,有些担心的擦了擦眼泪。

“娘。”灵哥儿道,“我会游水怕什么,而且那小山似的大船你又不是没看到,而且卿哥儿说了,去那边干活工钱多,别想着赚很多钱,最多一年就得回来,想再去,还得再过一年呢。”

“一年啊,这倒是挺好。”

这样的场景很多地方都发生了。

虽然是出远门,但是顶多一年,想要继续干活人家卿哥儿还不让呢。

“这次出船卿哥儿也一起,我们都是第一批被选中的,去到那边除去平时的工钱,还有额外的离家费乱七八糟的,我没太记住,反正钱很多很多。”灵哥儿用手比划着说,“那边吃的东西都是临海这里配送过去,口味都是一样的。”

其实就是路远一点,别的还是跟在家里一样。

以前都是饿极了,又找不到粮食,这才不得不去海里搏命,捞出来的鱼只是用清水煮,口味并不好;现在却要主动去海里,吃的不说山珍海味,至少有肉有菜,鱼都是精心烹饪过的。

临海大饭堂也有鱼,灵哥儿吃过,是红烧的,鱼肉鲜而不腻,吃起来半点腥味都没有,跟以前自己吃过的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明天就要出发了呢。”柳爻卿靠着哲子哥躺着,笑嘻嘻道,“还好辉哥帮咱们带孩子,我这两天头皮都嗡嗡嗡的。”

“让你教他们啸歌。”哲子哥也跟着笑。

“还不是柳豆豆和百酿仙非要学,我就教了点儿,谁知道他们上瘾了。”柳爻卿扁嘴。

对于小孩子来说很容易记住的旋律,偶尔听起来还挺好听的,但是架不住百酿仙和柳豆豆白天黑夜的啸,除了睡觉,平时想起来就啸,以至于柳爻卿晚上睡着了耳边都响着俩孩子的啸歌声。

一大早码头上就聚集了许多人,都穿着款式、颜色一样的衣裳,汉子多,哥儿少,妇人更少,都拿着同样的用玉米皮编织的盒子,不过上面都有不同的数字可以辨认。

“大家排队啊,不要掉队。”

“海那边跟咱们这里不一样,不能随便带东西过去,尤其是虫子。我最后强调一遍,若是上了大船被我发现,直接遣送回来,以后再不能来临海做工,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带上船的东西都要经过详细检查,基本除了衣物、笔墨纸砚等东西,吃食类的极少能带上船,大家也都懂规矩,在管事们的检查中顺利上船。

屋里有低矮的小床,是固定在船上的,四个人一个小屋,吃饭都是去专门的饭堂吃饭。

灵哥儿检查了一边自己的床,玉米皮盒子放在床头,猫着腰出来,见到帽哥走过来,笑道:“帽哥,你咋过来了?”

“看看你们顺利不顺利。”帽哥笑了笑道,“还适应吧?”

“恩,这里很好。你忙完了吗,咱们一块儿去大饭堂吃饭吧。”灵哥儿隐约知道帽哥身份跟他们都不一样,偶然看到过帽哥单独跟柳爻卿见面。只不过该问的他才会问,不该问的不会问,这是晚上听课的时候管事们强调过的。

帽哥低头在手中的纸上画了个符号,道:“成,咱们去吃饭。”

正巧大饭堂柳爻卿领着柳豆豆打饭,那边哲子哥领着百酿仙,辉哥帮忙端着好几个盘子。看到灵哥儿进来,柳爻卿揶揄道:“我还当灵哥儿这是要孤独终老呢,没想到也有看上的汉子呀。”

“嘿嘿。”灵哥儿没反驳,默认了。

帽哥也没反驳,默认了。

灵哥儿模样不算出挑,但挺有能耐,一开始跟柳爻卿不熟看不出来,这会子早就熟了,还主动说过自己不愿意让爹娘帮着说亲,要自己找合心意的。

从丹县开始,做工的汉子、哥儿们就比较有主见,大部分都倾向于自己找合适的对象,不像在家里两眼一抹黑,就等着爹娘安排。

“来一起吃饭。”柳爻卿道。

船上的饭菜跟临海的一样,只不过管饭堂的是帽哥那些人,口味上有一点儿差别,但偶尔换换口味感觉也很不错。

“这是自己发的豆芽,炒的肉片,很爽口。”柳爻卿夹了一点儿给柳豆豆。

柳豆豆拿着筷子夹了几根放在自己嘴里,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爹,这个豆芽嚼起来不如黄瓜,黄瓜炒肉片好吃。”

“那是你还小,我们大人吃豆芽就不会觉得难嚼。”柳爻卿道。

“爹,也给我一筷子尝尝。”百酿仙听到了赶忙说。

柳爻卿又给他夹豆芽,筷子没收回来,拐了个弯把哲子哥面前盘子中的蛋白给夹走吃了,见着哲子哥夹自己盘子里的蛋黄,柳爻卿忍不住嘿嘿笑。

海上的日子也并不无聊,等大家觉得无聊的时候,大船已经缓缓停下,到了。

都拿着自己的东西换上小船,登上码头。

跟着一起来的管事们立即严肃起来,“现在大家都跟着各自的管事,不要乱跑。如果自己乱跑走丢了,那么危险就不能保证了,都注意起来,不要懒散!”

又有一群汉子守在码头周围,进行更多一层的保障。

早在临海的时候,大家都有自己跟着的管事,到了这边还是如此。路近的跟着管事们徒步,路远的跟着管事们坐马车,分别去自己负责的地方。

“这只是第一批,往后还有第二批、第三批……”柳爻卿在码头等着最后走,目送最后一个人登上马车,“相信很快这里就会发生变化了。”

岛上原本的树木有一部分要砍伐,树根也要挖出来,但是有一部分却要留下,进行标记后有专门的人扛着梯子来修剪树枝。

各个地方都忙碌起来,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但是吃的是跟临海一样的饭菜,穿的是一样的衣服,偶尔有不舒服的还能免费去看大夫,这里的日子一点都不苦。

柳爻卿还是去营地住着,杜修几乎每天都来。

那些地方的进展每天都有管事汇报 ,缺什么,多了什么,都要进行详细安排。

“不错、不错。”柳爻卿满意地点头。

第243章

“这座山要削平一半,大家加把劲啊。”柳爻卿换上利落的衣裳,挽起袖子,跟大家一起搬运土块、树枝等东西。

“争取今天完成一半啊!”知哥儿也跟着喊。

汉子们干活的速度快了许多,这是他们平整的第二个山头了,上一个已经平整好,虽然现在看上去山头光秃秃的,树木、杂草全部拔除,但是他们却知道那座山将来会有多美。

他们都看过沙盘,知道那座山头将来会变成的样子。

那样好看的地方,是由他们亲手创造的,就像是亲手造出一个仙境一样。

“歇一歇、歇一歇,我看到送茶水的来了。”柳爻卿抹了把脸上的汗道,“知哥儿,图纸跟着画好啊,晚上我要看。”

“省得。”知哥儿点头。

忙活一天,目标完成,大家都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回走,等收拾收拾去大饭堂吃了饭,又能生龙活虎了。

“要回去一趟。”柳爻卿道,“孩子们出来的日子也有不少,娘该想他们了。天也冷了,孩子们在外面容易着凉。”

“恩。”哲子哥低声道,“昨天柳豆豆还偷偷跟我说想哥哥了。”

“嘿,他咋不跟我说。”柳爻卿笑道,“肯定是因为我是一家之主,他害怕说了我会让人送他回去,心里害怕!”

岛上到临海的船几乎每天都有,有时候柳爻卿要是不看账本都不知道今天来的船是运送什么的,倒是专门负责这个的管事能够记住。

今天大船运来的大部分是棉服,还有一些食材,鸡蛋、肉、土豆等等特别齐全。

看到一大包一大包的棉服柳爻卿才反应过来,“原来到了发棉服的时候了,那咱们还真得马上回去。”

棉服都是提前发,一般到这个时候天虽然还不是很冷,但指不定哪天就突然降温,穿单衣受不了,必须得穿棉服。

直接上了这艘船,柳爻卿特地叫上兴哥和果哥儿。

“你们俩年后就成亲的话,钰哥儿跟狼哥也是,我会叫他们也回临海或者丹县,在这边到底不方便。”柳爻卿道,“该准备的礼数咱们也不能落下。”

兴哥、果哥儿,还有钰哥儿和狼哥,跟柳爻卿和哲子哥又不一样,那时候都是厉氏给准备,哲子哥那边情况又比较特殊。

现在厉氏每天都忙,还得照料孩子,就是沈氏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婚事准备上估计都还没开始呢。

“年前得去果哥儿家中送年货。”兴哥攥着果哥儿的手道,“等年前放工倒是来得及……”

“那就年前。”柳爻卿点头,敲定这个事儿了。

等船道临海,柳爻卿一时间还不能走,有许多事情找他。

虽然管事们可以写信,但肯定不如见面说话方便,柳爻卿刚来还没来得及歇息,就有管事们找过来,手里都拿着一沓纸。

“年终准备现在是不是要开始了?”

“恩,现在开始。临海这边还要负责岛那边的。”柳爻卿道,“岛上的提前准备,先送过去。他们今年不回来过年,除了寻常礼盒,再包一两银子吧。”

“卿哥儿,有不少人问我,年后造完船怎么办?”

“不会让他们回家的,咱们临海往后还是做跟船有关的活。船造完了,难道就不会有损坏了吗?以后大家主要的活计可能是跟船、修船等等,当然造船也不是完全停止,只是造的少了点而已。你跟他们透露一下,叫大家心中有数。”

“卿哥儿,好些人都觉得咱们临海的铺子太小了,你看能不能扩大一些?”

临海的铺子算是柳爻卿开的,拿出来的、卖出去的,走的都是柳爻卿自己单独的账,这些日子工钱发了好几次,大家手头有钱了就想买些稀罕东西,银钱都是进了柳爻卿的口袋。

管事信中问了一次,这次柳爻卿来,就有问了一次。

“恩,我也准备再扩大一次。”柳爻卿道,“回头你安排一下,看看需要多少木材、人手等,给我个预算。”

“成。”

一个个管事们来了又去,等送走最后一个管事,天都黑透了。

柳爻卿伸了个懒腰,饭都没吃直接睡到第二天,这才觉得自己饿得厉害。

“去大饭堂吃饭吧。”哲子哥道。

“好。”柳爻卿揉了揉眉心道,“我昨晚上做梦都想着临海的事儿,脑子里头嗡嗡嗡的。哲子哥,咱们是不是应该也找一个大管事帮着管临海的事儿……但是那样我又不能放心。”

临海跟丹县不一样,主要做的不是吃食,而是船,这个万万不能偷工减料,一旦出现一个小差错就有可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万一因此在海上出事,那到时候毁掉的可能就是几十、上百条人命。

所以即便是临海这边一切步入正轨,柳爻卿也没有找人当大管事,统领所有事物,倒是岛上早早找了杜修管着所有的事儿。

“卿哥儿,等以后人越来越多,难免会有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混进来。”哲子哥轻声道。

“我知道,而且人心总是会变的。”柳爻卿叹了口气,很快又振奋起来,“至少眼前还是很好的。哲子哥,咱们回上谷村吧,把孩子送回去,顺便帮兴哥准备成亲的事儿。”

当初自己成亲的时候,柳爻卿心中没太有感觉,就想着那天穿上新衣服,跟哲子哥一块儿出去一趟,嫁妆还是聘礼的围着村子摆了一圈,后来……后来都是厉氏安排的风俗,家家户户都是那样的,再就是还没怎么快活呢,结果怀上了。

这回兴哥要成亲,柳爻卿琢磨着,自个儿怎么也得参与参与。

“两个时辰后有船来,咱们坐船回去。”哲子哥高兴道。

“好。”柳爻卿爬起来去找柳豆豆和百酿仙。

田地里的玉米杆开始发黄,玉米粒儿变得很硬,晶莹剔透的像是一块块小小的玉石。土豆早就收了,地里只有大堆大堆的土豆秧,有些勤快的人家甚至已经把地里平整好,等着天冷冻一冻,再翻地,来年种了庄稼杂草会少很多。

大家都是挎着篮子、推着木车去地里掰玉米,一个个玉米大的一斤多,沉甸甸的,若是不下心砸到脚上,那可得疼许久。

家家户户都打了小围场,玉米推得满满的,还有花生、豆子等庄稼。

柳爻卿坐在马车上往外看,发现上谷村田地中不单单庄稼多,野山莓也有很多很多,比起前几年多了不少。

山上的围场堆的粮食更多,这两年柳爻卿一直没停下买地,村里的地没了就买外村的,全都种了庄稼,反正甭管多少粮食山上都消耗的了。

“回来啦,宇哥、宇哥!”

“宇哥!你弟弟回来啦。”

柳豆豆和百酿仙下了马车,手拉着手往院子里走,一边喊着。见到厉氏从屋里出来,赶忙齐齐喊:“奶奶。”

“哎,我的宝贝哥儿回来了。”厉氏赶忙过来,一起把两个小哥儿抱起来往里面走。

柳爻卿跟着进来,笑道:“娘都看不到我啦。”

“看得到、看得到。”厉氏道,“我算着过了不少日子你也该带着孩子回来了。”

“那可不是,俩哥儿都想家了呢。”柳爻卿爬上炕歇息。

厉氏扭身出去,不一会儿把管事们送来的账本拿来给柳爻卿看,一大摞。好在山上的账目相对来说比较简单,而且基本都有苏大过目过,柳爻卿基本扫一眼就行。

回到家里总是最放松的,柳爻卿不用管很多事,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吃早饭的时候柳爻卿把蛋黄夹给哲子哥,自个儿吃蛋白,忽然想起来问:“阿爷那边秋收都完了?”

“还没完。”厉氏道,“听说刚开始收拾。前阵子小宝的孩子着凉了,你阿爷又卖了一亩地请了大夫,现在好像是好了。”

“大伯呢?”柳爻卿问,“跑出来没?”

“现在还没,村里有人去看了,说是你阿爷拿了锄头刨墙根,年前不知道能不能把墙推倒,到时候肯定又是事儿。”厉氏皱眉道,“村里有些人不乐意,担心你大伯跑出来又出去乱勾搭丢脸。”

“怕什么,我大伯再能耐也就只有一个人,村里那么多人盯着不就成了。”柳爻卿想了想又说,“不过再怎么样,咱们的态度还是得表现出来,这样吧,我今天下山一趟跟柳五叔说说。”

就算断绝关系,但血缘关系还摆在那里,柳爻卿倒是不怕什么,就是怕村里人在意,觉得有他在 ,不好对柳全福下死手。

柳全锦抱着孩子从外面进来,听到了赶忙说:“拿点东西给你阿爷吧,我听说你阿爷这些日子连饭都吃不上……”

柳老头家中没多少粮食,银子还是卖地的,自然得紧巴着点,自个儿基本是能少吃就少吃。村里人看到了,柳老头老的厉害,平时说的时候叫柳全锦听到了。

“成,我拿点吃食送去。”柳爻卿也没反驳。

柳全锦松了口气,拿了奶豆子给孩子吃。

厉氏翻了个白眼道:“卿哥儿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你阿爷还不知道说什么呢,我听村里人说约莫是老糊涂了。”

反正没老的时候也糊涂。

柳全锦没敢说话,抱着孩子又出去了。柳爻卿不在山上,就是厉氏做主,养了一身气势,倒是柳全锦愈发的弱气了。

第244章

这会子山上草莓早没了,倒是黄瓜和西红柿还有不少,旧的一茬拔了,新的一茬又能接上。

“拿点山上的鸡蛋吧。”柳爻卿想了想道,“其实咱们空着手去就成。”

听说柳老头今年最累,老的厉害,好些个人出远门一趟再回来,看到柳老头都不敢认了。柳爻卿想着怎么也不能就叫柳老头这么没了,还得叫他好好的过以后的日子,好好照料柳全福、小宝,和小宝的孩子。

挎着篮子去大棚,捡了二十来个鸡蛋。

哲子哥拎着篮子,柳爻卿攥着哲子哥的手,俩人一起下山。

到村里正巧看到五婆婆推着精巧的小木车,里头坐着个胖乎乎的娃娃。

“五婆婆,带孙子呐。”柳爻卿笑道。

“哎。”五婆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开了花,“是卿哥儿啊。”

“恩,我跟哲子哥下山有点儿事。”柳爻卿走远了,又想到什么赶忙回头道,“五婆婆,年前兴哥要去果哥儿家中送年礼,你可得帮着长长眼。”

“成、成成。”五婆婆笑呵呵的答应。

正儿八经的头一年定亲,头一年送年礼,准备的东西都有讲究,最好是越多越好,若是富裕又人缘好的人家,还会请家中的长辈们去一趟,代表长辈们看过果哥儿,觉得他们在一块正合适,给予祝福。

等成亲那天,果哥儿那边也会有长辈来,看看兴哥到底怎么样,给予祝福。

这些个东西就是走个过场,真正不合适的不用家中长辈看,一般当爹娘的就看出来了,也不会让自家孩子成亲。

进了大门,柳爻卿看了眼大房那边。

窗户破破烂烂的,风呜呜呜地吹进去,卷出里头一股子怪味,骚臭骚臭的,弄得整个院子都是这种味道。

想也知道柳全福定然不会打扫屋里,柳老头和李氏又进不去,即便是一开始还能上点心,现在恐怕是给柳全福一口吃的就行了。

上房关着门,柳爻卿推开门进去,感觉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就知道柳老头这是早早烧炕了。

想起自家孩子还小的时候,这会子也烧炕了。

“我拿了点鸡蛋来。”柳爻卿道,“阿爷,地里都收完了?”

柳老头拿着旱烟袋子,低着头坐在炕上。往年还有些汗烟抽,今年不舍得拿银钱买,自个儿也没空种烟叶子,现在也只能拿着旱烟袋看看,过过眼瘾了。

“没。”柳老头道。

李氏把小宝的孩子放到炕上,哄睡了这才拿起一件衣裳开始缝补,道:“前两天收玉米到半夜,今天我叫他歇一歇。”

那衣裳可有些年头了,比辉哥还大,还是当年柳全锦成亲,李氏给的一件,最初是给柳全福的,结果柳全福嫌弃不好看,这才给了柳全锦。后来柳全锦穿了好些年,又搬到山上有了新衣裳根本不用穿了,厉氏又不允许他拿新衣裳给柳老头,这才又把压箱底的破衣裳找出来送回来。

柳老头下地干活就穿这个,年头太久 ,布料很容易刮开口子,上头就有李氏缝补的大大小小的补丁。

“阿爷,你当真想要让我大伯出来?”柳爻卿问。

“不出来还能关一辈子?”柳老头道,“这也差不多了,去看看你大伯的模样……”

“那到时候我大伯跑出来,村里人要是都有意见,我可不会帮大伯出头。”柳爻卿道,“今天咱们把话说明白,这个鸡蛋我是拿来给阿爷的,你到底是长辈,其余的人我是半点不管。等会子我便去找柳五叔说说这个事儿,叫村里人都明白我的态度。”

今天柳爻卿来就是表明态度的。

柳老头没说话,约莫是这些年一天一天的过来,柳爻卿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怕是他们这些人要死了,柳爻卿都不会皱一丝眉头。

这么想着,柳老头就有些恨柳爻卿,觉得他太绝情。

“阿爷,我出去看看大伯。”柳爻卿站起来。

身后哲子哥紧跟着站起来,推开上房的门,一阵风呜呜地吹进来,夹杂着冲淡许多的骚臭味儿,炕上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憋着嘴哇哇大哭起来。

李氏赶忙放下针线活过去哄孩子,柳老头有些麻木的看着窗外。

纸糊的窗户隐约能看到柳爻卿和哲子的身影,果真是往大房去了。

“大伯。”柳爻卿站在门口往里面看。

穿的衣裳确实不如以前好了,可柳全福也没瘦多少,还是很胖,像一滩泥一样靠在炕上,听到声音看过来,眼中露出一丝惊恐。

“是卿哥儿。”柳全福有些麻木道。

“是我。”柳爻卿打量着整个屋子,发现柳全福的日子其实也不算差,至少柳老头和李氏尽可能的给他好的,至少饿不着,也没挨打,比起翠姐儿不知道强了多少,“大伯,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错了、我确实错了。卿哥儿,你放了我吧。”柳全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柳爻卿微微后退一步,屋里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那大伯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吗?”

“啊?”柳全福愣住,眼珠子不停地转着,竟是一时间说不出具体的来。

“大伯好好想想吧。”柳爻卿拉着哲子哥离开。

他好吃懒作,从小到大不肯下地干活,几乎是喝柳老头和李氏,还有二房沈氏、三房柳全锦和厉氏的血长这么胖的,便是如此倒也没那么可恨,可他万万不该害人,害的还是有着血浓于水关系的至亲。

柳全福靠在墙角呆呆的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半点想不出到底什么地方错了,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也没有人告诉他做错什么啊。

这般想着,柳全福又理直气壮起来,眼瞅着柳爻卿似乎不打算放过他,他便要自己想法子,总不能下半辈子就被困在这里了。

“这叫什么事儿。”柳爻卿摇着头道,“咱们去柳五叔家里说说话。”

比起柳老头,柳五叔倒是更像个正儿八经的长辈,见着柳爻卿和哲子来了,赶忙叫家中小辈烧热水来,又领着柳爻卿进屋。

“五叔,大伯那边回头要是他跑了,叫村里人该怎样就怎样,我半点意见都没有。”柳爻卿开门见山道,“总之可不能叫他再惹事。”

“成,有卿哥儿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柳五叔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说定了这个事儿,又说起别的来。

“五叔你可别帮水哥张罗亲事了,他心里主意大着呢。”柳爻卿笑道,“反正水哥不在家里,规矩什么的都是人定的,咱们还能叫规矩给困住了?水哥的兄弟们该说亲说亲呗,回头等水哥有自个儿看中的,自然会捎信回来。”

“卿哥儿说的倒也是。”柳五叔一下想明白了。

像是水哥这样一直在外面做工,只有过年才回来的村子里还有不少,也只有极个别的听话的回来说亲、定亲、成亲的,那也都是借着歇工的时候回来,都是急匆匆的,剩下的大部分都不愿意听从家里人的安排,要自己在外面相中自己喜欢的。

汉子、哥儿之间本身就没有太多规矩,他们喜欢自己在外面找,家里人也只能由着他。

“野山莓的情况还好吧?”柳爻卿问。

甭管他是去丹县还是临海,甚至是海岛,最根本的存在还是山上的野山莓。神仙酿是山上独有的,并且名气经久不衰,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翘首以盼等山上的神仙酿出来,又不知道多少人准备了大夫诊脉的证据,等着神仙酿。

有了神仙酿,上谷村便仿佛多一层神秘的,仿佛跟神仙沾边的光环,让柳爻卿能够站在一个特殊的位置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去丹县,闹的沸沸扬扬,他压低粮价,甚至做出‘指鹿为马’的事儿,又去海边折腾,想要出海,甚至还去临海折腾,专门造船。

每一件事都会遇到数不清的阻力,但都让柳爻卿化解了,其中神仙酿的存在是重中之重。

平民百姓视柳爻卿如神仙,世家大族不愿意得罪柳爻卿,因为他们还想要年年都有神仙酿,年年快活似神仙。

“倒是有几个惹事的,不过都不是大事。”柳五叔淡定道,“村里的青壮年也学着山上分成好几队,每天轮流守着整个村子,便是夜里也不会歇息。”

“那可不容易。”柳爻卿道。

山上人多,管事、副管事,还有做工的人,这些每天吃的喝的,还有工钱都是不小的数目。

柳五叔哈哈大笑道:“卿哥儿甭担心,都是村里自己人出钱,也有专门记账的,平摊下来每年的花费也不算多。”

这些年上谷村当然不是跟以前一样,人人都有变化。

自从出了王良才那事儿,柳五叔就找了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一起商量,最后大家决定不叫柳爻卿操心。他们种野山莓,每年都拿银子,这都是柳爻卿给予的福泽,若是这点小事还找柳爻卿,那村里的汉子们岂不是都白活了。

于是便各家拿钱,汉子们组成巡逻队,便是看似坐在村口闲聊的老头其实也都是盯着路口的,眼熟的做生意的脚夫等人放进去,若是看到生人,老头喊一嗓子,就有三五个壮汉瞬间跑出来,总得问明白才能叫人进村。

第245章

以前村里人聊的都是家长里短,现在聊的都是刚刚过去的陌生汉子究竟有没有问题。

这事儿柳爻卿还不知道呢,听柳五叔说了他心中也高兴,上谷村安稳了,他在外面才能安稳。

从柳五叔家中出来,柳爻卿还拿了个西红柿,掰成两半给哲子哥一半大的,“咱们村也出了许多能人呢。”

“嗯呢。”哲子哥牵着柳爻卿的手,俩人迈着同样的步子,踩着同样的石板往前。

上谷村是最先富裕起来的村子,是最先接触到山上作坊的村子,也是最先识字、算账,甚至后来书生们建学堂,上谷村就是第一家。

他们最先跟别的村子变得不一样,虽然现在还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户,但某些想法、做法等等早就变化了,只是他们自己没有察觉到而已。

这回再有谁家不和睦,整天勾心斗角的,便是村里人不说什么,他们自己便也能想到:自家天天算计那点子芝麻蒜皮的事儿,结果别人家早就齐心协力齐头并进的出去种了野山莓,拿了银子了。

回到山上,柳爻卿见着厉氏从外面进来,抱着一匹布,看花样跟柳爻卿成亲那天穿的衣裳差不多。

“娘,你要缝衣裳?二伯娘那边可有这样的料子?”柳爻卿问。

“我给了她一匹。”厉氏道,“这还是卿哥儿的嫁妆呢,我这就拿出来用了,回头娘给你补个更好的。”

“快别,库房很多布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完,别等以后花样过时了。”柳爻卿赶忙道,“我库房那些东西娘你做主好了,反正我以后都不打算分家。”

山上库房多,柳爻卿有自己的库房,他很少去看,不过厉氏若是拿东西都会有记录。

虽然没有分家,但是库房里的东西都有明确的归属,是柳爻卿的就是柳爻卿的,是厉氏自己的就是厉氏自己的,甚至兴哥和辉哥他们自己的工钱也都是自己的,不是全家的,只是当有需要的时候,所有人属于自己的东西又可以拿出来,变成全家的。

算的明白,但是又是一个整体。

柳爻卿觉得这样才算是正常的一家人。

“对了,我前些日子买了一些料子,回头要给果哥儿家送去,叫他娘帮着做衣裳。”厉氏道。

“成,这几天我就得出门,到时候给捎过去。”柳爻卿道。

成亲那天穿的衣裳也有讲究,可能大户人家会请专门的针线婆子缝,但若是疼爱自家孩子的爹娘基本都会拿针线比划比划,当成是自己亲手缝的衣裳,给孩子穿着可以护着孩子。

厉氏自然要亲手给兴哥做衣裳,当初柳爻卿和哲子哥的就是厉氏亲手做的,果哥儿那边自然也是如此。

在山上放松几天,柳爻卿再次坐上马车。

这回三个孩子都想跟着出来,不过天冷了在外面不方便,家里烧了炕,还有热乎乎的澡堂,洗澡啥的都不冷,柳爻卿便没有带他们。

马车路上拐了个弯,去果哥儿村子里。

果哥儿家兄弟好几个,爹娘都是最普通的农户,便是跟兴哥定亲了也没多大变化,见着 柳爻卿和哲子哥来倒是很高兴。

“我娘叫我送些料子来,给果哥儿做衣裳的。”柳爻卿道,“还有一些其他吃食,都是我娘置办。果哥儿在外头你们可放心吧,兴哥护着他呢。”

“哎,果哥儿也叫人捎口信回来了。”果哥儿的娘乐呵呵道。

“那成,我外头还有事儿,得走了。”柳爻卿没留下吃饭,赶忙上了马车一路去丹县。

今年事情多,几乎大部分时候都在外面跑,再加上岛上的事儿,柳爻卿几乎没怎么顾得上丹县。还好有刘清在,大事小事一把抓,定期跟柳爻卿写信,旁的用不着操心。

远远地看到丹县的围墙,柳爻卿只觉得亲切无比。

这里跟临海不一样,临海那边用的石料颜色发白,围墙白花花的,丹县这边围墙颜色深,有点像深海的颜色,远远看着整个丹县就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刚猛、庞大。

“大壮,你看看是不是卿哥儿家的马?”

周大壮原本在打盹,听到动静赶忙出来,看了一眼就肯定道:“是卿哥儿家的马,这回来的恐怕就是卿哥儿,大家准备好开门!”

丹县巨大又沉重的木门顿时有几个汉子围上去,周大壮从小门跑出去,问清楚真的是柳爻卿之后,赶忙站在远处打手势。

大门缓缓打开,马车一路向前。

这会子丹县空着的地方不多了,从大门同往里面各个作坊的路非常平整,因为土地不适合长东西,路边还都放了一个个石头做的花盆,里头种着的都是最最普通的花草,但这么一排排的看着还挺漂亮。

很多管事都让抽掉走了,这会子丹县的管事们有一些是当初的副管事提拔上来,还有一些是后来表现好被提拔的,跟柳爻卿还没说过几句话呢。

“听说卿哥儿来了。”

“咱们可得准备好了,等着卿哥儿问咱们事儿。”

“我每天晚上都准备呢,大管事管不了的事儿我都留着问卿哥儿的。说起来我还没跟卿哥儿说过几句话,到时候可别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嘿,当初来面试的时候,我就是紧张的说不出话,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才上前,没想到被选中了。”

柳爻卿回来了,一时间整个丹县的人都知道了。

“熟悉的屋子 ,熟悉的窗台 。”柳爻卿笑道,“没想到花盆都还好好的,肯定是银哥儿帮着照料的。”

小饭堂当初是钰哥儿管,他跟狼哥一块儿去了临海,又去岛上,丹县这边的人没有完全撤走,小饭堂是银哥儿管着的。

“正好饭点到了。”哲子哥看了眼天色道。

这会子各个作坊都下工了,汉子、哥儿们收工出来,都往大饭堂走去。

“走,去吃饭。”柳爻卿高兴道,“总得吃顿饭才能觉得咱们真正回来了。”

俩人也去了大饭堂,遇到不少熟人,一边吃饭一边说话,等吃完饭大家一起歇息,柳爻卿就觉得自己彻底适应这里了。

等着都歇息完了去作坊干活,刘清又来找柳爻卿,主要说丹县的事儿。

“今年产出比去年多五成左右,不算鸡和猪。”刘清道,“账本已经准备好,回头就送过来。卿哥儿要不要去库房那边看看?”

“先看账本。”柳爻卿道,“这一年辛苦了,这两天我都在丹县,你也歇息歇息。”

“不累。”刘清精神抖擞道。

他从小就喜欢这种事儿,有事情做便有使不完的力气。这辈子刘清觉得自己做的最正确的事便是死皮赖脸的见了柳爻卿,从此以后不说平步青云,至少自己无愧于心。

各类账本一大摞,柳爻卿跟哲子哥一块儿看,倒是没发现什么大问题,这让他很高兴。

丹县最主要的还是土豆制品、玉米制品,以及各种类型的面包,瓜子、花生等等炒货,每天的出货量都是让人咋舌的数目,进账更是极为可观。

库房除了最主要的金银,剩下的就是神仙酿、桃儿酿等等,这些东西的分配往年都有定例,柳爻卿在信中也专门说过这个。

“我估摸着他们肯定都惦记着年货呢。”柳爻卿笑道,“今年还是跟去年一样,等回头咱们去临海看看,说不定还能加点海产品。”

“恩。”哲子哥也跟着笑。

每年过年之前,做工的人都会得到礼盒,管事们拿到的更大,这些都不要任何银钱,完全是白给的。许多人都惦记着这个,基本靠着礼盒过年回去都不用添置多少东西,完全够用。

柳爻卿又去看了鸡棚和猪棚,这里跟以前也不一样了,扩大了一倍。

这边的账目是单独走,不跟那些作坊一起,但干的活却是相通的,杀鸡、杀猪等等还得那边的人来。

“今年杀猪卿哥儿不在呢,猪肉口味跟从外面买来的不一样。”裴钰正巧在猪棚,看到柳爻卿来,高兴的过来说话。

“饭堂今天用的猪肉就是这里的吧?很好吃。”柳爻卿笑道。

猪圈里的中猪都很胖,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保证食槽每回都有吃食。裴钰高兴道:“这是第三批猪了,挑选长得最快个头最大最能吃的。”

“能看出来比最初的一批更大。”柳爻卿道,“鸡棚那边如何了?”

“鸡棚那边鸡更多。”裴钰干脆跟柳爻卿一起去看鸡棚。

有专门喂养了吃肉的公鸡,也有专门留着下蛋的母鸡,还有一些快要抓出去杀的鸡,都有专门的大棚。此时外面刮着风,不穿厚衣裳不行了,但鸡棚里还是很暖和,穿单衣都行。

“鸡蛋……我记得每天大概的产出量是……”柳爻卿想了想,说了个数目。

裴钰点头,“每天都差不多是这样。”

“恩。”柳爻卿在鸡棚里转了一圈,这才拿着鸡棚、猪棚的账本走。

鸡蛋大部分都是用来做面包,或者煎了荷包蛋,放到面包夹肉里面,价钱比外面的鸡蛋贵了一点点而已,一般县里的人家都能吃得起。

回到屋里,柳爻卿爬上炕拍拍身边道:“哲子哥快来,我要趴你身上。咱们丹县太大了,走了一圈累的我腿都是软的。”

第246章

“土豆,去街上铺子看看今天的鸡胸肉到了没,如果没有就买昨天冰的鸡胸肉。”年轻妇人拿出十个大钱递给闻声跑来的儿子。

“娘,要是都没有咋办?”小哥儿原本不叫土豆,是后来改的。

年轻妇人道:“肯定有,要是没有你买点鸡皮回来吧。旁的肉贵,十个大钱买不了多少。今天你爹老家要来人,我得做点好的,快去,别耽搁了。”

“那要是剩下一文钱可就归我了啊,我想吃瓜子儿呢。”小哥儿跑到门口了,突然又想起来,笑嘻嘻的大声喊。

里头妇人没说话,小哥儿就知道是默认了。

他从胡同跑出来,一路飞奔去县里这几年才开的铺子。

铺子地方不大,刚开始开业的时候只有土豆粉、土豆条和土豆片几种吃食,但是生意一直很好。现在卖的东西种类多了,还有当天从丹县运来的鸡肉,价钱虽说不怎么便宜,但是比起一整只鸡来,单独买一块肉可是划算多了。

“有新鲜的鸡胸肉吗?”小哥儿趴在柜台上往里面看。

伙计赶忙抬头,笑道:“不巧,今天新鲜的鸡胸肉是没了,昨天冰冻的也没了,要不你等等,送货的应当快要来了。”

新鲜的鸡肉每天只有第一批有,若是来得晚了很可能买不到,但第二批还有冰冻的,大约能卖大半天。小哥儿想了想,道:“那我等等好了。”

第一批送货来的还有提前腌制的炸鸡块、面包,土豆片等吃食,这些都是最新鲜的。

当即有人拿了白花花的银子,等了不多一会儿便有伙计现场炸鸡,撒上酱料,还有一个大大的荷包蛋,两片面包,中间夹个菜叶子,用玉米皮包着。

小哥儿看的直流口水,他也想吃,但知道自家没有那么多银钱,虽然住在县里,但娘天天替人缝补衣裳,每天银钱有限,爹在外面跑商,已经好几个月没见面了。

“货来了!”

头一回来的是快马,第二批是马车,里头搬出好几个巨大的木箱,摸上去都能感觉凉凉的。

小哥儿趴在柜台上,看到里面的伙计打开木箱,撬开裹在上面的冰,用木夹子夹出大块大块的鸡胸肉,“你要几块?”

“两块,你称一下。”小哥儿赶忙说。

最后买了两块鸡胸肉,还剩下一个大钱,小哥儿买了一把瓜子揣兜里,撒丫子往家里跑。

两块肉在心灵手巧的妇人手中做出不少花样,弄了两个大菜,三个小菜,还有一个汤,在县里的人家中很体面了。

还有一些人家不舍得买鸡肉,就买鸡皮,回去用油煎了,或者油炸一样好吃。

就是大户人家也喜欢叫人来铺子买一些鸡胗或者鸡腿等等,回去宴客做菜更方便。

“今天有卤鸡爪。”到了饭点,柳爻卿和哲子哥一起去大饭堂,见着有一大盆卤鸡爪,顿时高兴。

“卿哥儿要吃吗?”哲子哥问。

从丹县出去的鸡爪也并不便宜,大饭堂这边的鸡爪自然跟平时打饭不一样,是要限量的,一个人只能打两个,还要占一份菜的分量。

“哲子哥帮我打。”柳爻卿嘿嘿笑,这样一来他也打鸡爪的话,自己就有四个了。

自从丹县每天都往外送出去不少鸡肉之后,大饭堂这边吃鸡的次数就减少了,鸡腿、鸡翅等等更是一个月才能吃一次,倒是鸡皮、鸡架等等还能经常迟到。

这回大饭堂有了鸡爪,柳爻卿就知道外面鸡爪的生意并不是那么好了。

吃了饭往回走,柳爻卿琢磨着道,“鸡爪若是直接卖,价钱低了不划算,价钱太高又没人买。也只有大户人家会买回去做菜,其他人家应当更愿意买肉。”

鸡爪只有皮,没多少肉,虽然好吃,但哪里比得上买一大块鸡胸肉或者鸡皮来的实在?

所以鸡爪才能挤压这么多,大饭堂这边卤了一大盆当做一个菜。

“咱们干脆把所有的鸡爪都卤了,零着卖!”柳爻卿道,“肯定比这样单独卖鸡爪好卖。价钱方面略微贵一定,但是可以按个卖。”

话是这样说,但此时丹县每天杀鸡那么多,鸡爪更多,柳爻卿也不放心直接行动,索性先卤一部分,叫运货的捎带出去,跟铺子里的伙计说说,注意跟客人推荐。

这东西卤好了之后色泽油亮,滋味又香的有麻的,滋味各不一样,还能一个一个的卖。

“不那个鸡爪做添头,花不了几个大钱。”伙计给人拿东西的时候,都会这么问一问。

“给我拿两个尝尝。”

“好嘞。”伙计立即用玉米皮包了两个鸡爪递过去。

还别说,这样一来鸡爪顿时受欢迎了,还有的专门去买着吃的,就是家中不怎么宽裕的也能买一两个给自家孩子解解馋。

问题迎刃而解。

“礼盒要提前准备好,年底也要提前弄好账本,我这次回去可能就得年后才能来了。有什么事找刘清大管事,他一般都能处理得了。”柳爻卿临走前召集管事们开会,“大家加把劲干,若是干得好,指不定就能去临海,去岛上。”

“卿哥儿,那咱们丹县近期是不招人了吗?”说完这些,管事才问别的。

“丹县现在暂时不缺人。”柳爻卿道,“想做工又能出远门的可以去临海试试,到那里就有机会去岛上。”

管事们倒是有一些心动的,但是他们此时都很重要,并不能随意离开丹县,还要看柳爻卿安排,至于外面等着做工的人,听到消息后都是有一些动心的。

柳爻卿和哲子哥从丹县出来,带了不少卤鸡爪,路上闲着没事吃一个,吃饭的时候也吃一个,实在是怎么吃都吃不腻。

去海边换船,到临海。

高耸的围墙,巨大的码头,上面来来往往的人,离的很远很远就能看到临海。

巨大的临海两边不远处还有单独圈起来的地,建了十分高大的木塔,每到晚上都会有专门的人上去点燃篝火,一整晚都会有人看守。

有人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柳爻卿也没有解释,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开始夜里行船的时候大家才知道,原来那个看似不起眼的两堆篝火,可以在黑暗中给无边无际的大海指明一条通往岸上的路。

“这种鱼用盐和糖腌制,烤好后竟然挺好吃的。”柳爻卿道,“哲子哥你也尝尝,一点儿腥味都没有,甜味多一点。”

这是前几个月柳爻卿提起来,饭堂那边的人自个儿又琢磨过做出来的。

因为大家都觉得味道很不错,从海里抓来的鱼放久了会很不好,便都烤成这样的,此时库房已经堆积了很多。

“今年的年货礼盒就加一样这个吧。”柳爻卿道,“我估摸着总会有喜欢吃的,而且吃这个对身体也有好处。”

“回头跟管事们说说。”哲子哥道,“我看他们好像真的从海里发现你说的菜,要不要去看看?”

“恩。”柳爻卿也看到了。

海里有一种能吃的菜,在海里的时候看上去就像一个个放大的叶子。捞出来之后会发现叶子很大很大,根部比较厚,稍很薄,口感极为特别。

叶子就摆在大饭堂那边,此时已经晒的有点干了。

柳爻卿捏起来闻了闻,道:“正是这个,跟带子似的,又是海里的,就叫海带吧。这个炒肉吃,凉拌吃,卤着吃都成。”

“离咱们这里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有一大片呢。”真哥儿从大饭堂出来,正好听到这个,“倒是也有些人饿极了会捡着吃,可也填不饱肚子。”

“这东西就是菜,当饭吃肯定不行。”柳爻卿道,“要不咱们晌午做点儿试试?”

“我这就找人安排。”真哥儿道。

真哥儿是从丹县出来的,一来就管临海的大饭堂,是重要的管事之一,在临海的地位很高。这会子去大饭堂里面利落的安排一下,便有哥儿拿着木盆出来,摘了新鲜一些的海带回去。

切成细条炒肉吃、凉拌吃,或者卤着吃,变着花样吃。

口感要脆不脆,要软绵不软绵,味道跟地里长得青菜不一样,但基本没有不喜欢的。

柳爻卿自己倒是挺喜欢吃,他想了想干脆道,“安排一些人去那边采海带,问问附近的村子,这东西能不能种,以后咱们临海每个月都要吃至少两回。”

他心中知道海带是好东西,还能补充一些微量元素,但无法跟这里的人解释清楚。想了好几天,柳爻卿干脆再次搬出自己小神仙的名号,说吃这个能预防一种病。

这样说出去,没有一个人怀疑,甚至从不吃这个的也要吃一回。

柳爻卿还专门拿了一些晒干的海带,准备到时候带回上谷村,叫山上的人都尝尝。

天越来越冷了,刮着风,眼瞅着就要下雪,临海靠海,风更大。屋里还算暖和,但一出门若是不下心,指定得让风吹跑。

柳爻卿窝在炕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 ,掰着手指头道,“哲子哥,信写好了吗?”

哲子哥就穿了一件袄子,还拿毛笔,写完信递过来给柳爻卿看。柳爻卿趁机摸了把哲子哥的手,热乎乎的,跟自个儿的大凉手一点儿都不一样。

哈了口热气,柳爻卿道:“跟我想的一样,送出去吧。”

第247章

信到了梁松子手中,他抱着暖炉想了一整天,第二天便广发请帖,请人来赏雪。

上回他们去上谷村听柳爻卿说了,那仙岛重建要很多人帮忙,可去的人大都有官职在身,不能出远门,只能便宜没入仕的读书人,听说世家子若是有门路也能掺一脚。

传言那叫一个沸沸扬扬,许多人也都摩拳擦掌的等着,结果就没了动静。

有人按捺不住去问梁松子,他是京中风头正盛的官,便摆出官威淡然道:“仙岛一行,事物繁多,须得准备数月……”

说了许久,半点确切消息没说出来,那人便认为梁松子是不想让其他人去仙岛,故意卡着,在外面嚷嚷,大部分人也都信了。

可梁松子觉得自己说的是真的,仙岛是随便能去的吗?听说头一年招工的人只能待在岛上,满一年才能回来,那里还有沈从武亲自带兵驻守,甭管仙岛具体是什么样,沈从武在那里就能看出皇帝的态度。

万一出点儿事,到时候他们这群读书人谁能但当责任?

好在柳爻卿来了信。

说是赏雪,其实京城就下了一点点,落到地上就化了,根本没什么可赏的。

“你等可是见过长不高的矮树?年年开花到六七月,年年低矮不如一人高?”梁松子问,“还有长不高的桃树、梨树等等。若是谁见过谁能拿出来,这便能去仙岛了。”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沸腾。

谁家没个奇花异草的,就是没有,只要有银子,派人去找总能找到。

虽然要求古怪了些,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总能找到的。

赏雪还没赏完呢,消息就传了出去,顿时许多人家都行动起来,更是有不少人连夜离开京城,去外面看看有没有符合要求的奇花异草。

“咱们家的机会来了。”许多人都如此想。

仙岛啊,可能真的是仙家所在吧。

“咱们的机会来了。”

柳爻卿回了上谷村,丹县、临海两个地方,都开始减少每天干活的量,为过年做准备。有些离家远的担心自己过年回去太晚,已经开始叫人捎一些银钱回家,好置办年货了。

甭管是镇上还是村里,到处都是忙碌的人们,买过年用的吃食等等,还有忙着说亲的。

终于能够闲下来准备过年,柳爻卿首先躺在暖呼呼的炕上睡到自然醒。

三个孩子都穿皮袄子,裹得圆滚滚的,手牵着手进屋,看到哲子哥正坐在炕沿上编草鞋,柳豆豆便走过去小声问:“爹还没睡醒吗?”

“恩,你们爹累了,叫他歇息歇息。”哲子哥道。

“那我们去拿点好吃的给爹。”秦靖宇赶忙说,“屋里有好多好多吃食,不知道爹喜欢啥样的。”

“我知道。”百酿仙举手,“爹喜欢吃不太甜的,带羊奶的香味的。我再想想啊,爹还喜欢吃土豆片,各种口味都喜欢呢。”

一边商量着一边往外面走,不一会儿秦靖宇独自一人送来吃食,用木盘放着,旁边还有一个竹叉,挑的都是柳爻卿爱吃的。

站在炕下面,秦靖宇仰着脸看哲子道:“宁哥儿来找我们玩了,等爹醒了,我们再来。”

“去吧。”哲子揉了揉秦靖宇的头发,叫他出去玩。

外面背风的地方能晒到日头,倒是也不冷。

四个小孩儿都是玩的鼻尖冒汗,不一会子都觉得渴了,跑过去看了看柳爻卿还没起来,便去隔壁院子找厉氏要水喝。

“还是家里最舒坦。”柳爻卿睁开眼笑道,“我是故意没醒的,要不然四个孩子哇哇叫。对了,兴哥和果哥儿快回来了吧?”

“就这几天。”哲子哥拉着柳爻卿起来,把捂在被窝里的衣裳递过去,“辉哥今年可能不回来过年。”

“恩。”柳爻卿点头。

辉哥在岛上,那边所有人都不回来过年,等年后才有机会回来。这个当时柳爻卿离开的时候辉哥就有了这个意思,这些天真的决定了又写信回来的。

收拾好去厉氏那边吃饭,柳爻卿把辉哥的决定说了。

厉氏扭头抹了把眼泪,低声道:“我知道。年后回来也一样,好歹是知道他在哪儿。”

“就是,咱们村也有过年不会来的,不都照样。”柳爻卿道,“等过几年那边建好了,娘就是坐着船去见辉哥也成。”

厉氏也想通了,再怎么样也比前些年辉哥杳无音讯,甚至她都以为辉哥再也回不来了强的多。

“过几天兴哥回来咱们准备准备,去果哥儿那边一趟。”厉氏道,“衣裳啥的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人回来。”

“恩。钰哥儿年后跟兴哥同一天成亲,也都准备妥当了?”柳爻卿想起钰哥儿,赶忙问。

厉氏道:“也是都准备好了。钰哥儿跟狼哥捎信回来跟你二伯娘说,狼哥那边暂时先不回去,就在咱们山上成亲,到时候我跟你爹都去帮忙,保证让钰哥儿那边不缺啥。”

“一块儿成亲更热闹。”柳爻卿笑道。

经过快要一年的功夫历练,果哥儿跟以前不一样了,他有点明白为什么当初柳爻卿叫他跟兴哥说亲。农户家里出来的孩子跟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甭管怎么看都不一样,即便是现在柳家已经家大业大,但兴哥从小就是最普通的农户孩子长大的,这种东西会跟随他一辈子。

都是出身差不多的才能说亲,若是双方差距太大,总会出事,这一点果哥儿深有体会。

跟兴哥一起回上谷村,果哥儿看着柳爻卿那三个小大人似的孩子,更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错,他们就是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咱们今天就去果哥儿家中。”柳爻卿道,“你们还没成亲,果哥儿便不能在山上过夜呢。”

“成。”兴哥点头。

进门稍微一歇息,柳爻卿抱着百酿仙,哲子哥抱着柳豆豆,那边兴哥和果哥儿带着秦靖宇分别上了马车,后面是满满两辆马车的东西,还有五婆婆、柳五叔等村里名声好的老人,都由村里的小辈陪着,一路浩浩荡荡的出了上谷村。

果哥儿家里也早早开始准备了,屋里、院里,外面也都摆了酒席,家中的长辈带着小辈迎接五婆婆、柳五叔他们,柳爻卿和哲子哥安排人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兴哥和果哥儿去见果哥儿的爹娘。

定亲的时候早就见过面了,这回倒是没啥稀奇的。

柳爻卿亲自拎着巴掌大的罐子神仙酿进门,没看到果哥儿,倒是看到一个打扮富贵的妇人笑着迎上来,伸手就要拿柳爻卿手中的神仙酿。

“你是……”柳爻卿没给神仙酿,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

妇人脸上笑容依旧,道:“我是果哥儿大姐姐,前阵子定亲没撵上回来,这回特地来帮忙。你是卿哥儿吧,快进去,里头酒席都摆好了,上主桌。”

“哦,你去忙别的吧,东西我自己拿进去。”柳爻卿笑道。

进到里面,柳爻卿去了主桌,跟哲子哥坐在一块儿,俩孩子都是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俩,兴哥也带着一个孩子。

等果哥儿见完爹娘过来,柳爻卿问:“你还有个大姐姐?”

“恩。”果哥儿点头,微微压低声音解释道,“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城里,姐夫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当时果哥儿爹娘死活不同意,他姐姐又死活要嫁,最后嫁过去了。头两年他姐姐回来过,很是风光,可往后就不好了,少爷受不了她姐姐小户人家出身,持家持家不行,又不识字,就是再好看也没用,直接抬了一房姨娘回来,叫姨娘掌家。

这回果哥儿跟兴哥亲事定下了,他姐姐这才回来,想着能借借光。

“我爹娘都明白的,我大姐姐自己不想着学认字,学着管家,只是靠家里人又有什么用。”果哥儿道,“她还想叫我爹娘拿银子给她,觉得拿着银子回去就有底气了。这样半点用都没有,我爹娘也不肯这样帮她,倒是我跟兴哥定亲后,那边对她好了些。”

这些果哥儿都没瞒着柳爻卿,一五一十的说了。

难得果哥儿爹娘都是明白人,柳爻卿也就没说什么,抱着百酿仙给他夹菜,自个儿也吃了些。

那些个年货都摆在屋里,村里有不少人好奇去看的,还有好事的掰着手指头算账。不多时便传出来,说是兴哥这回送年货,那银子当真是……

“可惜我家哥儿没撵上这个机会呢。”

“你只看到兴哥送来的年货,却也不想想,回头成亲这边给果哥儿的嫁妆那也得丰厚些。哪有便宜一边占的,真要那样,往后甭想过好日子。”

正巧果哥儿的大姐姐听到了,是满脸的尴尬,当初她就是凭借自己长得好叫汉子看中了,成亲也没带过去多少嫁妆,那时候家里也穷,结果在夫家就没什么底气。

临走前柳爻卿又看到果哥儿的大姐姐,她身边站着个面色惨白的汉子,两个人凑到一起小声说话。

柳爻卿轻轻摇头道:“门当户对虽然不是很绝对,但大部分还是要这样的。”说完了,柳爻卿忽然扭头看哲子哥,摸着下巴想,自个儿跟哲子哥好像……并不是那么的门当户对啊。

但若是撇开哲子哥的身份,他在上谷村生活那么久,好像又是门当户对了。

第248章

柳爻卿从临海带回来很多干海带,用水泡了再开水烫一下,切成细丝,和黄瓜丝、肉丝拌匀了,上面泼上热油,那味道就跟一整盆都是肉丝似的。

“给相熟的人家都送一些。”厉氏道,“卿哥儿说这是稀罕东西,咱们也不吃独食,叫大家都尝尝。”

“成。”柳爻卿看了眼厉氏端来的大盆道,“有盖子吗?路上要是有尘土啥的飘进去就不好了。再给我一个木夹。”

“都有准备。”厉氏道。

哲子哥端着硕大的木盆,柳爻卿拿着木夹,俩人一起下山。

“宁哥儿。”忠哥家离山上最近,柳爻卿也就最先去忠哥家。

“小叔。”宁哥儿从屋里探出头,见着柳爻卿来,赶忙推开门叫他进来。

屋里热乎乎,炕上铺着厚皮毯子,上面摆着一小堆大钱,都是宁哥儿今年自个儿单独照料野山莓得到的银钱,甭管怎么花都是他说了算,这会子正在数数呢。

“给你们海带尝尝。”柳爻卿道。

“我去拿盘子。”忠哥赶忙站起来,拿回来盘子笑着问,“今年正哥和明哥都不回来吗?”

“恩,正哥和明哥都忙,不回来过年。到时候忠哥你带着宁哥儿去山上吃饭,兴哥成亲有不少事儿,缺人帮忙呢。”柳爻卿夹了许多海带出来,临走前又说,“阿爷那边回头我过去看看,别叫宁哥儿去了。”

小孩太小,从小跟忠哥相依为命,对于柳老头那边的事儿是懵懵懂懂的,柳爻卿觉得还是少接触的好,等长大了懂事了,自然而然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我晓得。”忠哥点头。

五婆婆家,宣哥儿和柳水河都还没回来,年货也还没开始准备呢,但五婆婆一点儿都不担心,一般宣哥儿和柳水河回来一天功夫就能把年货准备好。

村里相熟的人家都去了一趟,海带都分完了,柳爻卿这才和哲子哥一块儿去了柳老头家中。

冷风呜呜地吹着,旁人家即便是没有皮毛也都穿上了厚衣裳,柳爻卿更是大袄子小袄子一件一件的穿在身上,手上还带着皮手套,头顶还有皮帽子,也只有柳老头穿的衣裳还不如去年好,屋里倒是烧的热乎乎,一点都不冷。

小宝难得没出门,坐在炕上抓着一把花生囫囵往嘴里塞,看到柳爻卿进门,张口就是,“卿哥儿来送吃的了。”

“没得吃食。”柳爻卿道,“就是过来看看。”

“那大盆里是什么?”小宝问。

“是海带,都给村里人分了。”柳爻卿道,“阿爷,年后兴哥成亲你去吧,一个人就成,也用不着拿什么东西,去看看兴哥和果哥儿。”

到时候自然有村里其他德高望重的老人,让柳老头去看看,也不过是叫他瞅瞅,大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柳老头没说话,等柳爻卿和哲子哥走了才叹气道:“兴哥和果哥儿定亲就没来通知,前些日子送年货,我还是听旁人说的。”

“那天你去不去?”李氏问。

“再说吧。”柳老头低声道。

已经彻底分开断绝关系了,柳爻卿还知道他这个阿爷就很不错了。柳老头心底里倒是想去看看,他这张老脸早就撕下来踩了不知道多少回,也不差这一回两回的,可是去总得穿体面的衣裳。

往年柳老头倒是有不错的棉袄,可今年小宝越胖了,李氏就给拆了添把着给小宝做了新衣裳,其他体面的衣裳都是薄的,冬天穿出去不得冻死。

自从入冬以来,柳老头除了去山上砍柴,基本不出门。

外面冷不说,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过年,新布料、新衣裳,各种吃食,还有一下子买半扇猪肉回去的,就连小孩儿有的都捏着一把大钱,在村里跑来跑去,嚷嚷着要去镇上买糖吃。

还有在上谷村、丹县、临海等地方做工的,现在虽然没回家,但家里人都变着花样准备吃食、新衣裳等等,都盼着回来呢。

独独柳老头家中不同,他就是出去遇到人也没啥好开口的,难道要说柳全福到底有没有从屋里跑出来吗?

柳老头是打定主意便是过年也都不出门了,没脸面。

“卿哥儿。”赖跛子站在自家门口,抱着小哥儿。

“孩子挺机灵,好好养活,长大了就好了。”柳爻卿笑道,“回去吃海带吧。”

赖跛子家的小哥儿从小看着就机灵,难得的是赖跛子都不怎么在意大儿子,小哥儿却总是记着这个傻呵呵的哥哥,经常拿吃的给他,也知道被关在屋里的翠姐儿是自己娘。

难得哥儿这么机灵,柳爻卿就特意点了句。

往后若是哥儿长大了能不长歪,柳爻卿也不会因为赖跛子和翠姐儿就对小哥儿怎么样,能帮一把还是会帮一把。

转了一圈回山上,柳爻卿这又得准备,外出做工的人这两天就要回来,上谷村的人无论如何都得上山最后开一次会,这是哪年都有的。

前几年柳爻卿自己忙,都没咋准备,今年正巧闲着,便要折腾折腾。

一溜的马车驶入上谷村,看到的人都知道,这是村里在外面做工的人回来了,看看赶车的都是熟面孔,还有马车里往外面看的,更有人这就招手吆喝上了。

“我瞅着水哥了。”

“那是柳三根吧,白白的小哥儿晒黑了。”

“听说柳三根在临海还是丹县来着,咱们还没见过海呢,得问问他到底海是啥样的。”

“肯定有人在临海,不是柳三根也有旁人。”

大家乐呵呵的说着,有的人则急匆匆跑回家,甭管饭点不饭点的,这就开始拾掇饭菜,保准去山上的一回来就能吃上热气腾腾的吃食,还得是新鲜有花样的。

柳爻卿和哲子哥站在大门口,眼瞅着马车接二连三的停下,上头的人挨个下来,都是拎着厚重的大箱子,风尘仆仆的。

苏七等人直奔柳爻卿,还是跟上年一样站在他身后,一摆溜的小汉子,瞅着真好看。

“都先回去,下午再来山上。”柳爻卿道,“你们家里人都等着呢。”

“成,我们先回去收拾。”宣哥儿爽快道。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重要的管事,少部分人今年才从上谷村出去,但也是副管事了,能力什么的都不用说,只等着有了经验,明年就是稳当的管事。

柳三根和柳二根从山上到丹县,又到临海,现如今柳三根已经是正儿八经的管事,柳二根是副管事。俩人家中没有别的人了,还以为家中的屋子肯定破败不堪,长满杂草的,结果回来一看,竟然还跟住着人似的,各个地方都扫的干干净净。

正惊讶着呢,隔壁大门敞开,汉子揣着手出来笑呵呵道,“快过年那会子我们几户人家商量着找了里正,又找了人作见证,帮着打扫了一遍,省得你们回来还得重新打扫。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轻松点多好。”

当时出门的时候柳三根和柳二根是担心家里万一出事儿啥的,便给了柳五叔钥匙,这回打开门进去,眼瞅着院里、屋里都干干净净的,就知道是打扫的很仔细。

柳二根道:“还得问问你是哪几户人家帮的我们。”

“哎也没几家。”汉子没多想,一个个的说了。

结果没等一会儿 ,柳二根和柳三根一块儿提着礼,全都送了东西。

“哎哟,还有蒸蛋糕呢,闻着可比咱们自己家蒸的好多了,回头就拿这个去娘家,保准有面子。”

“三根哥儿会做人,也会说话,看样子怕是要自个儿相中顺眼的汉子了。”

“那些个在外面闯荡的不都这样,咱们就别瞎操心了。”

这些个邻居都是觉得柳三根和柳二根相依为命不容易,从俩人很小的时候就是能帮一把是一把,这会子就算他们不缺吃喝银钱了,也还是自觉的帮着操心。

柳五叔家中,一年没见,水哥个子窜高了不少,看着跟成年的汉子差不多了,倒是主动道:“你们甭管担心我的亲事,外头哥儿多,我总有相中的。”

“既然水哥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甭管他。家里的汉子、哥儿、闺女,能说亲开始说亲吧。就是旁人问起来,咱们也有话说,还能叫规矩给困住了。”柳五叔这说的,跟柳爻卿那天说的话差不多了。

“那成,我还得去山上一趟。”水哥吃了点饭,就又站起来。

旁人都知道每年都这样,也没有说啥的。

到了山上,家离得近的管事们都已经来了,都是在大饭堂集合。

苏七他们没歇息,帮着柳爻卿准备了点心等等摆在桌上,每个管事前面都放着木盘和茶杯、筷子等东西,很方便使用。

“咱们小聚一下。”看着这些一年一年变化,一年一年成长的人,柳爻卿打心底里高兴。

宣哥儿夹了块点心放在嘴里笑道:“现在想想咱们在外面都忙,真正这样闲聊的功夫很少呢。”

“那可不是,我记得年中那会子,为了学会算账,睁眼、闭眼都是数。那时候还觉得自己约莫是要累死了,现在想想却又不怎么累了。”

“在丹县歇工的时候,我跟相熟的哥儿去附近的镇子闲逛,还有人专门找上我们,说是要请我去做账房,工钱任我开。”

第249章

“反正我是不会去。”那哥儿笑道,“若是去了,就只有我一个账房,还不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况且那富商指定不舍得给我神仙酿。”

“他自个儿恐怕都没有神仙酿呢,哪来的给你。”

“那可不是。”

大家有说有笑的,顺带着说了今年的做工情况,有的还说了自己的心得体会,叫副管事们深有感触,都是默默记在心中。

等这些个人都回去,便是正式过年了。

“今年孩子们大了点,但还是不能放心叫他们跟着村里的孩子跑,咱们还得跟着呢。”柳爻卿躺在炕上掰手指头,“至少得过个三五年才行,到时候咱们就不用管了,叫他们自己去村里要饺子吃。”

吃百家饭,做百家子,百家保佑。

柳爻卿一大早爬起来,三个孩子早就起来了,正在院子里玩。

灶房里面热气蒸腾,厉氏见柳爻卿和哲子来了便道:“那开始下饺子,卿哥儿把碗筷拿过来准备着。”

一锅饺子煮好了,柳爻卿端着碗站在门口,用筷子夹起来,被外面的冷风那么一吹,饺子顿时就不热了,孩子们早就等着了,一人一个饺子吃着,等着孩子们都吃完了,一块儿跑下山。

柳爻卿抱着百酿仙,哲子哥抱着柳豆豆,兴哥抱着秦靖宇,三个人一路跟着跑下山,跟孩子们一块儿去村里分饺子的人家,吃了一圈饺子,这才回来正儿八经的吃饭。

屋里烧了热乎乎的炕,还有一大早生起来的炉子,上面放着水壶,桌上摆满了吃食,各种各样都有,等着来人便拿出来叫大家吃。

柳爻卿和哲子哥一块儿下山,还是像往年一样各个地方都去了一趟,最后去柳老头那边。

今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厉氏说了什么,柳全锦没要下山,就守在山上,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就是了。这也比下山闹事强,柳全福被关了好几个月,若是见着柳全锦,还不知道说什么呢。

进了屋,柳爻卿看到小宝和孩子都换了新衣裳,柳老头和李氏还穿着旧衣裳,桌上就摆了一盘花生,旁的东西半点没有,小宝手里抓住一把花生,不停地吃着,乐呵呵的。

“你乐呵啥呢?”柳爻卿问。

小宝把桌上的盘子拉到自己那边,不给柳爻卿吃,道:“我爹出去了、我爹出去了。”

“小宝!”柳老头脸色一变,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

“大伯跑了啊。”柳爻卿恍然,当即跟哲子哥一块儿去大房屋里看。

小李氏不见踪影,大房屋里臭烘烘的,也没烧炕,窗户大小还是没变,也没有别的痕迹。柳爻卿进了屋才看到,原来柳全福是这么跑的。

大房屋紧靠着上房,坐北朝南,就是低矮一些,后面还有个很大的后院。

看样子应该是柳老头每天刨,愣是刨出又深又大的坑,地基都挖了出来,上面的墙被推倒了,里头的柳全福还不就是轻轻松松跑出来。

“应当是昨晚跑的。”哲子哥蹲下抓起一把土捏了捏道,“应当跑不远。”

今天虽然过年,但村里人要是知道柳全福跑了,肯定得跟柳爻卿说,此时他还没听到动静,那就是村里人都还不知道。

事实上到现在也只有柳爻卿来了一趟,村里人都没有过来看柳老头的。

“大伯指定不敢留在村里,还不知道跑到哪里,就是找也不好找。”柳爻卿道,“回头跟柳五说说这个事儿,大过年的不值当折腾。”

屋里柳老头脸色难看,心里却松了口气,柳全福跑了,总比关起来好。等以后风头过去了,柳老头种地攒些粮食,柳全福再回来也成。

甭管怎么说,都是一个村的人,一般不会赶尽杀绝。

柳爻卿直接去了柳五叔家中,把这个事儿说了。

“迟早得跑。”柳五叔倒是淡定,“我回头叫家里的小辈出去通知,叫村里人都知道,只要他敢回来,我保准第一个知道。”

“恩,是这么个理儿。”柳爻卿点头。

过年头一天过去,第二天山上就开始忙活兴哥成亲的事儿,柳爻卿也叫知哥儿和颜哥儿来帮忙,张大山和柳金梅虽然糊涂,但干活倒是一把好手,只要安排好了,他们干活比寻常人都利落。

村里也有不少人家都至少出来一个人来帮忙,各个地方都拾掇的好好的,一转眼就到了兴哥成亲的日子。

这回可是热闹了。

厉氏年前刚入冬的时候就给娘家去了信,这回提前来了,就住在山上。再加上村里来帮忙的,十桌二十桌的根本不够,算计着果哥儿那边也要来不少人,柳爻卿直接摆了五十桌。

当天兴哥和钰哥儿一起成亲,整个山上都是热闹的,柳爻卿和哲子哥都忙得脚不沾地,各个地方都需要安排。

每桌都有巴掌大罐子的神仙酿,酒盅很小,一人两三酒盅就喝完了,但没有人觉得少,就这还觉得多了呢。

不少人都觉得果哥儿走了运,能跟兴哥成亲,当面说起来的时候,果哥儿却也没觉得羞赧不自在什么的,反而觉得这样是正常的。

两个人成亲是因为合得来,而且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农户家的孩子,果哥儿清楚得很,也想通了。

如是柳爻卿做主给兴哥找个大户人家的哥儿,那才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兴哥从小到大过的日子都跟大户人家的哥儿不一样,这要是两个人成亲了,还不知道出啥事。

厉氏和沈氏可是高兴了,一整天都招待着客人。

等到晚上,村里来帮忙的迅速收拾了,直接走了。

柳爻卿从外面进来道:“娘,村里有好些人家都给咱们帮了很多忙,也没留下吃完饭,我看看跟哲子哥去库房那些礼盒送去吧?”

“成。”厉氏正在卸头面,道,“这头面贵重,我一整天都没干去灶房烟熏火燎的,等会子给你们做一桌可口的菜,卿哥儿今天可是辛苦了。”

“这有啥。”柳爻卿道,“兴哥和钰哥儿才辛苦呢。他们那边院子里准备的饭菜都好了?”

“早就准备好了。”厉氏道。

柳爻卿和哲子哥推了木车去库房,搬出一些礼盒,下山挨家挨户送去。旁人帮了忙,这就不应该觉得是应当的,若是不能帮回去也得有所表示,要不然人家帮了这一次,难道还能帮下一次?

最后忙完,厉氏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柳爻卿爱吃的。

“爹,今天晚上过了,果哥儿和钰哥儿就能给我们生小弟弟了吗?”百酿仙乖乖坐在板凳上等着柳爻卿给自己夹菜。

那边柳豆豆赶忙举手道:“少给我夹点豆芽。”

“一晚上怎么能声小弟弟,最起码也得今年年底才行。”柳爻卿道,“你们就等着吧,不是今年也得是明年,保证你们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那我今晚要过去听听!”百酿仙道,“我听人说的,晚上要去听听他们才会有小弟弟。”

“嘿,咱们可不能去打搅,兴哥和钰哥儿会生气的哟。”柳爻卿赶忙打消孩子们的念头,“这样吧,明天一大早你们可以去叫他们吃饭,这样行了吧?”

“好吧。”孩子们都认真点头。

兴哥和钰哥儿在山上分别有单独的院子,往后就要在山上扎根,那院子将来会有孩子,等孩子长大了搬出去,还会有小孙子……

第二天一大早,三个孩子就早早爬起来,先是去了兴哥院子拍门,又去了钰哥儿院子拍门。

成亲头一个月,若是在家里,那就得遵守规矩。

四个人都换了新衣裳,一块儿过来吃团圆饭。柳爻卿瞅着钰哥儿脸蛋红红的,饭吃的都比平时多,果哥儿也是如此,忍不住嘿嘿笑。

那边厉氏娘家人又多住了几天,山上好是好,可也得回家。

“娘,你看看哪个小辈不错,便叫他留下来在山上历练历练吧。”柳爻卿道,“咱们家现在不缺吃喝,那些个规矩也得改改了。”

“成,我倒是有两个看好的。”厉氏也想帮帮娘家人,此时柳爻卿都开了口,便答应了。

送走厉氏娘家人,村里大部分人家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外面做工了,柳爻卿这才想起来,兴哥成亲那天,好像是没看到柳老头,也没听到柳全福的动静。

“那天你阿爷没来。”厉氏打听过,“本来想让小宝来的,结果小宝那天不知道吃了什么,在自家门口吐了,身上新换的衣裳都脏了。”

柳老头没来是因为没有体面的袄子,若是穿着破旧的衣裳来,实在是没面子。

现在家里就柳老头和李氏,小宝和孩子,柳全福跑了之后,小李氏虽然每回吃饭都上桌,但给她的饭都很少,这是开始磋磨小李氏了。

不过小李氏也跟常人不一样,照样该吃吃该喝喝,该出去串门子就串门子,反正甭管柳老头和李氏怎么甩脸子,小李氏都不放在心上。

等晚上孩子睡了,柳老头道:“老大怎么这么多天了都没回来。”

当时柳全福口口声声说着,柳全运在镇上有个放银子的地方,只有他知道。虽然看不到柳全运的人,但柳全福经常能拿回来银子,这回柳老头叫他跑出去,就是想让柳全福把镇上的银子拿回来。

家里等着这笔银子养孩子呢。

第250章

左等右等等不来人,眼瞅着上谷村在外面做工的都乘坐马车走了,听说柳爻卿和兴哥也马上就要离开,再往后厉氏管着山上,往后只要柳老头这边不出人命,她指定不会让柳全锦下山。

“得去找人帮忙。”柳老头道,“老大不回来,家中一文钱都没了。”

只是柳全福得罪了全村的人,柳老头就是厚着脸皮去求,旁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想来想去还得上山找柳爻卿。

李氏道:“卿哥儿不是说往后不管了。”

“可咱们不找他还能找谁?现在村里怕是没得人愿意帮忙。”柳老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他刨墙放走了柳全福,过年那天柳爻卿跟柳五叔说了,紧接着全村的人都知道了,都是冷眼旁观。还放出话来,若是柳全福敢回村,必然第一个抓住他。

可这都过去好些天了,柳全福去镇上再慢也应该能走好几个来回了,偏偏还没见到人。

柳老头担心柳全福可别路上出了事,他往后还要依靠这个大儿子呢。

思前想后的,柳老头到底是穿了破袄子,慢吞吞的出了门,往山上走。小宝轰隆隆的跟出来,高兴道:“我也要去山上,我也要去山上。”

“你去做什么,快回去。”柳老头有点着急,“外面有点冷,别冻着了。”

柳老头自己身上穿着破袄子,也不知道有多少年头,风一吹直接冻到里面,小宝穿着今年李氏刚给做的新袄子,这会子跑出来半点冷都没觉得,反而还觉得有点暖和呢。

小宝不停,梗着脖子道:“阿爷肯定是去山上吃好吃的,我也要去!”

“不是啊。”柳老头叹气道,“阿爷去山上求卿哥儿,低声下气的,你去干什么。”

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了,小宝就是不听,认定柳老头是去山上吃好吃的,也跟着上了山,结果还没进院子呢就让拦下了。

柳爻卿正琢磨着自己从山上带些什么好,厉氏那边已经叫人开了库房,一样一样拿出来了,听说柳老头和小宝来了,柳爻卿道:“叫他们在门口等着。”

定下要带走的东西,柳爻卿喝了杯热茶暖了暖这才出门。

外面风大,小宝还好,穿得厚没觉得半点冷,柳老头却冻得嘴唇都青了。

好容易见着柳爻卿出来,却见他没有叫自己进去暖暖的意思,柳老头只得说:“你大伯在外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事,我寻思着找几个人出去找找。”

“大伯干了错事,又是自己跑了的。”柳爻卿道,“村里的汉子指定不会帮忙,阿爷想叫他们帮忙,拿银子请就是,用不着来山上。我早说过了,往后大伯的事儿我是不会出头的。”

“可……”柳老头家中哪来的银钱。

小宝看着柳爻卿身上穿着崭新的袄子,伸手就要抓,嘿嘿笑道:“卿哥儿,你咋不让我进去吃好吃的?快让我进去啊。”

看都没看小宝,柳爻卿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你跟我说说大伯可能去了什么地方,又有什么事,指不定我出去的时候能帮忙看看。”

早就看出来柳老头之所以让柳全福跑了,肯定是有事儿。

先前柳爻卿这边忙,没顾得上,若不是柳老头找到山上,他也不打算管这个事儿。现在柳老头都求到大门口了,却还是不肯直接说出来,哪有这样叫人帮忙的。

柳爻卿的态度很明白,你不说清楚,他是绝对不会叫人找人的。

柳老头拽了小宝一把,叫他站在自己身后,寒风中冻的忍不住全身发抖。现如今村里人没得人肯帮忙,竟然只能求柳爻卿,这都拉下老脸了还不行。

“阿爷你手冰凉,可别拽着我。”小宝大声道。

柳老头顿时收回手,两个手来回搓了搓道,“你大伯应当是去镇上,到底去了哪里我也不晓得。”

“是拿二伯的工钱吗?”柳爻卿这么问着,心中却很了然。

这些年柳全运虽然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到现在更是连人都找不到了,但柳全福却能经常去镇上拿回来银子,自己扣下一部分,剩下的再给柳老头,也算是家中的收入。

只是从上年开始,柳爻卿就听说柳全福拿了银子基本都是自己花了,一文钱都没给柳老头。

“是这样。”柳老头脸上尴尬。

他千方百计的瞒着就是不想让柳爻卿知道,结果柳爻卿一口就说出来了,显然早就猜到。

“阿爷放心,甭管大伯拿的银子多少,我都不会动用分毫。”柳爻卿平静道,“既然当初都说好了,那些欠条我也都烧了,银钱什么的,早就一笔勾销。”

只不过当初柳老头上山借钱,包括忠哥成亲那时候的事儿,他可是从未说过柳全运的工钱也算进来。

沈氏和钰哥儿这些年相依为命,对于柳全运的工钱,那是半个子儿都没见到过,不过现在也断了关系,单单是钰哥儿一个人的工钱就够他们家用的了,沈氏也早表示过一切一刀两断,不会旧事重提。

“成,我会试着找找,若是找到了就叫人跟阿爷说。”柳爻卿淡淡道,“外面冷,阿爷回去歇息吧。”

眼瞅着柳爻卿进了院子,小宝急了,想要跟着冲上去。

柳老头死命地抓着小宝往回走,低声道:“卿哥儿不打算叫咱们进屋,你还进去做什么,不怕被打出来?”

小宝懵懵懂懂的下了山,忽然又嫌弃柳老头的手冰凉冰凉的,挣脱开自己跑了。

柳老头在外面吹了风,回去就爬上炕躺着,李氏特地给他煮了个鸡蛋,结果被小宝看到了,柳老头就没吃,给了小宝。

结果这就染了伤寒,又是咳嗽又是发热,李氏急得不行,又去山上求,那时候柳爻卿和哲子哥,还有兴哥和果哥儿早走了,厉氏根本没见她。

倒是等李氏回到家中,厉氏叫人送来一些药渣,熬了药给柳老头灌下去,好歹是撑了过来,但精气神却大不如前了。

柳爻卿没怎么在镇上停留,不过倒是暗中放出消息,打听柳全福的下落。

“大伯那样的,在家里吃了苦,若是镇上真的有银子,他便是拿到了也肯定不会回来。”柳爻卿嗤笑道,“难道叫他把银子拿回来给阿爷,然后自己再被村里人关起来?”

柳全福向来是自己享福 ,不管其他人的,哪怕是亲儿子、亲爹都不行。

他若是主动躲起来,还真的不好找。

哲子哥打开马车上的碳炉往里面放木炭,又拿了个饼烤,道:“这样一来,阿爷不用养活大伯,倒是能轻松些。”

“那倒是。”柳爻卿跟着点头。

虽然柳全福没能拿回来银子,但他人也没回来,首先家中的口粮就省下来了。小宝没有柳全福撺掇事儿,自己也没那么多心眼,倒是也能少些事。

小李氏为了留在家中,便是再懒也得干点活,这样李氏就轻松多了。

如此一来,竟是柳全福走了还是好事儿,只不过柳老头自己不那么认为而已。

面饼烤的外面焦黄酥脆,里面软绵,还有糖馅儿化开,咬一口就能尝到里面的糖馅,甜丝丝的,是柳爻卿出门在外最喜欢的。

“这里还有肉馅的,卿哥儿要不要吃?”哲子哥打开包袱看了看说。

“不爱吃肉馅的。”柳爻卿道,“我记得好像还有果酱的,咱们吃果酱馅儿的吧。”

“好。”哲子哥笑着点头,不过还是烤了肉馅的,柳爻卿见到了总会吃个一两口,剩下的他自己就能吃了。

吃吃喝喝的,先到海边。

这边柳爻卿和哲子哥虽然每次都进进出出,有些丹县送出来的吃食等等也从这边上船,但是这里却跟临海不一样,是衙门的地方。

这里设立的很是巧妙,一方面跟临海、丹县等地方分开,但是一方面不管是送去临海的东西,还是送去岛上的东西,都从这里过,可以说是一切都处在朝廷的视野之中。

“这地方变化挺大的,跟临海和丹县都有点像呢。”柳爻卿道。

“里面大部分人都是沈从武的亲信,当初建造的时候大家就是学着丹县来的,后来有了临海,又跟着临海学,现在也造船,只不过效率不如临海。”哲子哥笑道。

大约就是衙门督造的地方了,负责这的人官职应当不低,否则没办法压下沈从武的亲信。

当初若是柳爻卿愿意,这地方也会变成他管理的地方,只不过这样一来就跟朝廷离的越来越远了,万一哪天出事,对柳爻卿来说,可能就是连根拔起的下场。

一方面是防患于未然,一方面是必须这么做,柳爻卿总不能自个儿跟哲子哥一起在外面搅风搅雨,到最后比皇帝的风头还高吧?

秦家人会做皇帝,柳爻卿也会做农户。

上了船就有新鲜的鱼吃了,蒸着吃、炒着吃、烤着吃,还有一些贝壳类,放一点盐煮熟了味道就十分鲜美,柳爻卿自个儿挺喜欢。

船上有个汉子看到柳爻卿吃海鱼,满脸的敬佩,“反正我是吃不惯,就觉得吃煎饼吃土豆能吃饱。”

“嘿,那你咋来船上做工了?”柳爻卿笑眯眯的问。

那汉子纠结道,“我家哥儿和孩子都爱吃鱼,非叫我来。我这不是就来了,在船上工钱更多呢。”

第251章

到了临海,各个地方早已开工,若不是有些人最里面穿着贴身的新衣裳,根本看不出都回家过了个年呢。

但若是听听大家怎么说,不出三五句就能明白。

“今年家里包了许多饺子,分出去大半。”

“我家倒是没包饺子,不过从临海这边买了不少爆米花回去,过年一天都分完了,还有的孩子没吃够,来找我问问哪儿还能买到。”

“我家专门买的鸡蛋蒸的蛋糕,还买了许多土豆片,弟弟妹妹都可喜欢了。”

“这么说起来,咱们家中跟往年不一样的,还都是因为来了临海呀。”

“那可不是,听说丹县和上谷村出来的,家中早就不一样了。还有管事们,每年发的礼盒更大更多,过年都用不着准备什么。”

几个人一边说着,都是心里打定主意,自己一定要好好干,争取也成为副管事、管事。

柳爻卿没在临海停留多久,主要是跟管事们都说了,叫他们私底下注意注意柳全福。他这个大伯极好辨认,模样长得好,跟正哥和明哥都有像的地方,而且很胖,好吃懒做,这样的人恐怕天底下也就柳全福一个了。

又叫管事们准备了许多东西,足足装了两大船,柳爻卿便跟哲子哥一起,跟着船走了。

“也不知道岛上怎么过年的。”柳爻卿道,“往年大家都在家里过年,这回没能回去,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心中有想法。”

“应当不会。”哲子哥道。

寻常情况下,有在外拜师的徒弟,当小厮或者去大户人家当差的,大多过年都不能回家,还有从军的,也是不能随便回家,若是过年还回了,那很有可能出事了。

岛上这些人又是不一样,除了沈从武那些人,其他人都是普通的百姓,来也不是做徒弟当小厮,是正儿八经的做工,拿银钱,工钱又高,反正是天底下独一份儿。

船靠了岸,早有人在码头上等着。

“辉哥。”柳爻卿从小船上下来,上上下下打量辉哥,没看出他情绪有什么特别的,这才问,“过年那会子娘还问哩,兴哥成亲你也没回来。”

“岛上也有很多人没回去,我是卿哥儿的哥哥,留下来比什么都管用。”辉哥笑道,“更何况咱们现在不是见面了,往后我也能回去。”

原来辉哥想的比柳爻卿都多,岛上的人到底是第一回 过年不回家,沈从武他们训练有素用不着担心,但若是其他人全都起了反心,到时候还不知道出什么事儿。

柳爻卿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无论如何都得回去过年,兴哥要回去成亲,怎么说也得回去,只有辉哥孑然一身,便是留在岛上,厉氏也没说什么。

他心思通透,这些事儿早就想过了,还没跟柳爻卿说,直到现在年过来了才说。

心中感动,柳爻卿头一次觉得有个哥哥是多么好的事儿,他咧开嘴笑道,“就是,往后甭管什么时候,辉哥想回去就回去,方便得很。”

“恩,来看看吧,岛上变化很大呢。”辉哥笑道。

“哲子哥,走。”柳爻卿回头牵哲子哥的手。

岛上大部分高大的树木都经过整理,碍事的地方全都砍伐完了,以至于现在看着有点光秃秃,有些地方已经搭好了木桥,开始挖沟渠饮水了。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手边是古朴的木栏杆,前方虽然是一片光秃秃,但柳爻卿还记得自己做的沙盘,记着同样的位置眼前应当是千树万树花儿朵朵开。

“好美啊。”柳爻卿想着自己脑海中的场景,紧跟着去营地看沙盘。

那个地方果然有着小小的雕刻的花树,还用染料染了颜色,看上去竟是真的像缩小的仙境一样。

“外面的人都说这里是仙岛,那咱们就真正的造出个仙岛来。”辉哥笑道,“卿哥儿可是找好花树了?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花树跟木材、石板等等不一样,这东西说有好像什么地方都有,但要说真正跟岛上沙盘一模一样的却又好像一棵都没有。哪怕是大户人家府中的奇花异草,也不符合仙岛的苛刻要求。

柳爻卿却笑道:“我把这个事儿交出去了,叫那些家里有钱有人的帮忙,回头再指点他们一下应当差不多。”

“辉哥、辉哥,听说卿哥儿来了,他知道咱们的事儿了吗?”风哥儿从外面跑进来,赤着脚,手里拎着两条鱼,也不嫌冷。

屋里烧着热炕,还有火炉,风哥儿一溜烟跑过去暖和身子,一抬头便看到柳爻卿含笑看着他。

风哥儿顿时窘迫,他刚从海边回来,没看到来船,还以为柳爻卿得明天后天才能来呢。

“早就看出你们俩合适了,风哥儿用不着害羞。”柳爻卿道,“辉哥很久以前就对你很好,你没觉得吗?”

风哥儿有点儿茫然,他努力回想回想,想到自己第一回 见到辉哥的时候,好像真的像柳爻卿说的那么回事似的。

“去大饭堂吃饭还是我来做?”辉哥笑着走来,“我的厨艺不错的。”

“辉哥都这么说了,咱们当然不去大饭堂了。”柳爻卿笑道。

最初柳爻卿没来的时候,辉哥在岛上艰难生存,几乎什么东西都吃过,手艺也一点一点磨炼出来,这会子大饭堂那边什么都有,这边需要什么去拿点就是,做起来更容易。

西红柿酱和虾炒,口味酸笋天天,黄瓜片炒肉片,还有一种贝壳剥出来的肉炖鸡蛋,一桌子菜常见的不常见的都有,口味跟大饭堂那边不太一样,但同样好吃。

美滋滋地吃了一顿,柳爻卿道,“我估摸着百酿仙会喜欢辉哥的手艺,秦靖宇怕是不太爱吃海鲜,他更喜欢吃山上那些菜。”

“回头叫孩子们来这里住些日子吧。”辉哥道。

“等天暖和点再说。”柳爻卿也有这种想法。

歇息没过两个时辰,杜修来了。

他的眼睛极为明亮,过年同样没回家,手中新的堪舆图又出来许多,甚至还有照着沙盘画的风景画,景色纤毫毕现,若是变成真的,那当真是能载入史册的壮举。

“卿哥儿,现在最缺的还是花树。”杜修道。

既然是仙岛,那自然有跟别的地方不一样的存在,首先花树是其中的重中之重,还有各种景色设计。杜修本人大家族出身,对于这些自然有自己的渠道找人,只是花树,沙盘里看上去像真的仙境似的,只是现实中却极不好找。

“这个我自有打算。”柳爻卿道,“咱们争取所有的地方都有植被覆盖,减少土被水冲走的可能。”

“恩。”杜修点头。

他亲自看到过柳爻卿的演练,知道这一点是有多么重要。

岛上四面都是海,鱼是最多的。

这些日子柳爻卿没来岛上,辉哥领着人晒了不少鱼干,这回就打算叫柳爻卿都带上。

“过年那天还好有辉哥在呢。”临走前柳爻卿才知道岛上过年那天发生了什么。

大饭堂包了饺子,饭菜也比往常丰盛,吃的都是好的。大家就当做一家人,一起过年,可到底是不如回家,就有汉子实在是想家,当场痛哭。

辉哥当时站出来,说了许多话,才叫那汉子想通,连带着其他人也都想通了。

不过也只有辉哥这么说才管用,他是柳爻卿的哥哥,若是想回家随时都能坐船回去,而不是留在岛上过年。

“这是我的疏忽,以为提前说好了就行了。”柳爻卿摸着下巴道,“看来往后再次招人来岛上还得订个一年的契约,省得有人生出不应该的想法。”

不让人随便回家,是这些人来岛上一次开销巨大,而且岛上地方很多,不能叫人随随便便来了又去,不方便管理,甚至直到现在也还不能确定整个岛上就是安全的。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哲子哥道,“卿哥儿不用担心这些,便是真的出了事,也只能怨他们自己。”

“我知道。大部分人都是好的,我不会因为个别的人就想一些有的没的。哲子哥,感觉咱们这次出门没多久就又要回家了。”

“是的呢。”

一路回去,看着路边的田地都有不少人开始拾掇了,柳爻卿这才恍然,其实他们出去觉得时候不久,但现在天气逐渐转暖,地里都已经开始准备着播种了。

山上的田地自然也开始准备,有的上年冬天冬耕过,这会子还有春耕的。

厉氏听到动静迎出来,只看到柳爻卿和哲子哥两人,笑道:“我还当是兴哥和辉哥都回来呢,咋就卿哥儿回来了。”

“娘,我回来是有正事呢。”柳爻卿道,“都说咱们山上风水好,我这回就要再开荒,这几年都用得上。”

“成,你去折腾吧。”厉氏没具体问。

正事有关的,厉氏觉得自己就算知道具体的了,恐怕也给不出什么主意,她只要管好山上,不叫柳爻卿分心就行了。

说干就干,柳爻卿当即在山上点了一些个汉子,在山上全了一块地,平整一半、山坡一半,看着挺大,原本厉氏收拾出来是想种点什么的,这回是给了柳爻卿折腾。

“哲子哥,送出消息,叫梁松子那群人知道,谁家有合适花树的就来上谷村,若是我点了头便能去仙岛。”

第252章

“这边屋舍都是两个人住的,每个月的银钱比单间那边多,但若是平摊下来又比一个单间银钱少。”真哥儿高兴道,“我早看中一间,打开窗咱们就能看到远处的大海,晚上还有海浪的声音呢。”

“不会吵吧?”宋水祥过去看了看,各个方面都很满意,但是又担忧,“若是你怀了身子,可是不能吵,我问了临海的大夫,是这么说的。”

“我也问了大夫,说咱们这边离大海还算远,不会有影响的。”真哥儿道,“那就这么定下了,回头咱俩一起找管房舍的管事走一下手续,单间那边打扫干净交出去,到这边住。”

先前真哥儿就是管事,今年打算哪儿都不去,就在临海管大饭堂,他住的是体面的单间,宋水祥则是住的八人间,上下的架子床,倒也干净利落。

俩人趁着过年都回去,直接把亲成了。

当时还出了点事,宋水祥的姐姐又来了,听说他离开丹县去了临海,还混成了副管事,过年拿回来的东西比往年都多,他那姐姐瞅见了,眼睛都红了。

“那村里到现在还只是土豆、玉米,我天天吃都吃腻了,哪有这边靠近丹县,新鲜的吃食多。这到现在都还没怀上身子,指不定就是吃食的关系。”宋水祥的姐姐哭道,“眼瞅着祥哥都去了临海,见识多了,怎么就能忘了姐姐。”

宋水祥的老娘便偷摸着拿了家里的东西,准备找机会给他姐姐。

看那架势,老妇是觉得自己的儿子混好了,怎么也得帮帮闺女,又听着闺女哭诉,那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信了,半点怀疑都没有。

当时宋水祥是真的气着了,叫了村里左邻右舍的人一路扭着亲姐姐去了她婆家,叫大家都看了看亲姐姐婆家住的高大石头房,人人穿着新衣裳,哪有半点苦日子的模样。

又回头叫村里人看着他老娘,这才能顺顺利利地成了亲。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病,宋水祥那亲姐姐当真一辈子都没怀上过身子,终究是叫婆家恼了,还闹了好几场,那汉子愣是花银子买了个妾。

“也是当局者迷。”柳爻卿也听说了这个事儿,道,“宋水祥的娘若是听听别人家都有什么事儿,都是怎么过日子的,指定不会对亲闺女心软。当初家底都给亲闺女拿走了,却一走好些年,半点没有回娘家看看的意思,就这一条宋水祥他老娘就应当看的清清楚楚才对。”

“若真是那样,世上也就没有糊涂账了。”哲子哥道。

“是啊,还是有些人糊涂一辈子,总也看不清楚,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明白的人。”柳爻卿道,“好歹咱们还算明白。”

要是柳爻卿自己不明白,听信外面的传言,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三个孩子,恐怕一个都保不住,哪有现在一个个的都活蹦乱跳的,都有自己的主意了。

这事儿是临海那边的管事写信说的,真哥儿和宋水祥也提了提。

他们俩现在住在双人间中,这样一来不是今年也得是明年,反正俩人第一个孩子快了。真哥儿是重要的管事,柳爻卿很倚重他,到时候若是怀了身子,总得有一段时间不能管事,这些都得提前安排,要不然到时候再安排就晚了。

柳爻卿给出的主意便是从现在开始多培养几个副管事,到时候便是一个人当不了管事,两个人、三个人一起总能把大饭堂管好。

“不过宋水祥那个姐姐实在是。”柳爻卿摇摇头道,“跟大伯那些人差不多。”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哩。”哲子哥笑道。

当初无论大房多么难缠,现在好歹是彻底摆脱了。

这回柳全福跑了,柳老头去山上求,连门都没能进。柳爻卿和哲子哥出来跑了一圈,再回来,人还是没能找到,柳老头却也没敢上门催。

这要是换了以前,柳老头还不得气势汹汹的上来找茬,把柳全福跑了的错堆到柳爻卿身上?

在炕上翻了个身,被窝里热乎乎的,柳爻卿就喜欢什么都不干躺在炕上,还要看到哲子哥在身边。“哲子哥,帮我拿个小西红柿。好像听说过年那会子宣哥儿娘家又来人了?”

哲子哥早就洗了小西红柿,此时端过来放到柳爻卿旁边,道:“是来了一趟。本来是怕了宣哥儿,今年不知道是听谁说了宣哥儿在外面发财了,家里的银子铺满地,心动了。”

宣哥儿脾气不好,还敢拿菜刀追出去,就是亲娘来了也敢砍,当时娘家人反正是真的吓怕了,好几年都没敢露面。

年前管事们坐着马车回上谷村,都在山上聚集。

那礼盒又宽又大,沉甸甸的,里面不但有各种吃食,还有神仙酿和桃儿酿,更是听说柳爻卿还给管事们额外发了白花花的银子。

宣哥儿和柳水河都是管事,而且还是柳爻卿最倚重的那一批,给他们发额外的银子是真的,其他管事也都有,就是不知道怎么传的,传着传着变成了宣哥儿家里银子多的花不完,都铺到地上了。

“咱们家天天折腾,手底下那么多人,到现在我都不舍得拿银子铺地呢,库房里的银子更是没多少,都得紧巴着用。”柳爻卿笑道,“宣哥儿怎么还能比我更富有了?”

宣哥儿和柳水河虽然工钱多,但俩人花销也厉害,又经常买东西叫人捎回来给五婆婆,要是哪天俩人不做工了,那手头银钱绝对不够花的。

哲子哥笑道:“谁知道那些人怎么说的,又是怎么听的,反正是都深信不疑,要不以宣哥儿的厉害,他娘家人还真不太敢来。”

结果就因为听说宣哥儿发财了,娘家人浩浩荡荡的来了。

宣哥儿跟柳爻卿又不一样,算不上律法上的断绝关系,他亲娘以孝道压下来,兄弟又虎视眈眈的伸手要银子。

当时柳水河生气,五婆婆都打算出去叫帮手了,结果宣哥儿没让,自个儿拎着棍子、菜刀跑出去,逮着娘家人就是一顿砍,见了血不说,还有的被削掉了肉。

“你们有种就去衙门告,我还能给写状子。”宣哥儿道,“反正我是不怕,到要叫官老爷评评理,你们凭什么来骚扰我家,看看官老爷是治我不孝的罪,还是治你们的罪!”

皇帝虽然以孝道治天下,但若是当爹娘的不正经,不告去衙门还好,一般都是村里人自己解决,公平不公平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怎么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

可若是正儿八经的告到衙门,那官老爷就得秉公处理了,爹娘不正经就得受罚,便是生了孩子养大也不行,还得养好了。

宣哥儿娘家人怎么敢去衙门?受着伤灰溜溜的走了。

这回宣哥儿可真真是凶悍了,可柳水河半点怨言都没有,五婆婆直接跟人说了,水河哥太老实,就得宣哥儿这样凶悍的掌家,要不哪有这样的好日子?

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但无可否认的是宣哥儿和柳水河日子过得蒸蒸日上,甭管嘴上说什么,大家心里都是羡慕的不行呢。

就这么大点儿的上谷村,基本啥事都能很快叫全村人知道。

这不柳爻卿才回来几天?这就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知道了。

日头好,也没有风,便是不穿袄子也不冷,柳爻卿躺够了炕上出来晒太阳,院子里暖烘烘的,也十分安静。

家里的狗子和鸟都在外面自己玩,偶尔回来看看柳爻卿,基本一打眼就跑了。

柳爻卿乐得轻松,扭头看看哲子哥,再看看天,这小日子正是惬意极了。

秦靖宇、柳豆豆还有百酿仙,三个小家伙今天一大早穿戴整齐,拿着自己的小木桶、小铲子等东西一块儿下山去了忠哥家里。

又跟宁哥儿一起出门,去地里忙活。

上年宁哥儿自己种野山莓,年底拿到的银钱都是自己的,他给自己和忠哥都买了布料,要做新衣裳,剩下的银钱存起来,等以后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柳爻卿家的三个孩子看的羡慕不已,自个儿商量着找柳爻卿要了一小块地,也要自己种野山莓,今天三个小家伙就是去翻地的。

铲子很小,但对于三个孩子来说都不轻松,宁哥儿年纪大一点,帮着用小木桶拎水,都是忙得不亦乐乎。

“爹以前下地干活的时候就是这么累吧,那咱们吃的粮食很不容易呢。”秦靖宇一本正经道。

百酿仙拿着小锄头歇息,道:“我听阿奶说了,咱们爹小时候体弱多病,没下地干活。”

“我晓得,咱们爹下地干过活的,还是干活的好手,可厉害了。”柳豆豆道。

三个小家伙说的爹是不同的人,他们也没怎么说明,但就是各自理解各自的意思。

“好像有人来咱们村了。”宁哥儿听着声音看过去。

果真是有一排的马车进村,一路不停地上了山。

守着暖棚的哥儿抬头一看,发现是没见过的马车,赶忙自己迎出来,让另外的哥儿去找柳爻卿,问问他们应当如何。

柳爻卿听到了,赶忙道:“叫他们都等等,我亲自安排。接待他们也小心一些,他们跟其他人身份不一样呢。”

若是来山上的脚夫,即便是头一回来也用不着这样。

第253章

“公孙兄,这就到了吧?”说话的穿着华贵的丝绸长衫,手里还拿着折扇,轻轻摇着,一张脸长得是极好看,但比不上哲子哥,更不用说比柳爻卿了。

从暖棚出来的哥儿不卑不亢的接待,半点没有惧怕这人的意思。

“正是这里。”公孙般穿着袄子,银皮鼠的毛,千金不换。

后面的人都下了马车,四处打量着,从身上的衣裳就能看出来,个个都是非富即贵,便是随随便便挂在腰上的玉佩也都是价值连城,跟梁松子那群书生又是不一样。

柳爻卿也穿了袄子,最普通的兔皮,还把手拢在袖子里,跟哲子哥一块儿出来。

他还没说话呢,大家便全都看过来,那摇着折扇的先是身体一僵,随后倒抽一口凉气,狠狠道:“果真好看、好看!”

为了这次来上谷村,他在家里请了裁缝班子,按照自己的身材模样做的衣裳,还拿了折扇,大冷天的也不听的扇,就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好看。

结果这些个花费了无数银钱的,此时看来都比不上柳爻卿最寻常的出现。

没读几年书,也不是那块料,就只是认字而已,到最后脑子里就冒出两个字,‘好看’。再别的是半点想不出来,还觉得脑子里嗡嗡嗡的响,只觉得自己以前那些年都白活了,还以为看遍天下美人,却如同坐井观天一样,其实见识浅的很呢。

“都来了,你们是先去屋舍还是去大饭堂?”柳爻卿笑道,“来了山上就用不着拘束,当自己家一样。”

不但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

“卿哥儿。”公孙般笑着上前,“我带来许多花树,你看看应当如何安排?”

“哦?我去看看。”柳爻卿顿时来了兴趣。

公孙般带来的花树很特别,长到约莫一人高或者到肩膀的时候就不会再长高,反而会横向生长,此时虽然都还没发芽,但是看枝条就能看出来,跟个伞似的,也是极好看。

这花树当真是完完全全符合了柳爻卿的所有要求,多一点嫌多,少一点嫌少。

“好极、好极,我先叫人卸车。”柳爻卿看了满意,立即叫山上的汉子来卸车。

其他人也都有带来的,柳爻卿一并安排了。

最后领着众人去了屋舍安排,都是一模一样的屋子,里头烧了热炕暖烘烘的,地上铺着木地板,一点都不冰。若是还觉得冷没暖和过来,还可以去澡堂洗个热水澡,保准出一身汗。

熊哥穿的最少,还拿着折扇摇摆,就是上了炕都没暖和过来,赶忙去了澡堂。

一进去里头就热气铺面的,墙壁、脚下的石头,就连木柜都是热乎乎的,迅速地出了点汗,熊哥脱了衣裳进去洗澡,看到这回同来的好几个人都已经开始洗了呢。

大家都是不同程度的纨绔,真正的读书人只有一两个,跟他们也聊不到一块,这会子见到了,都是瘦条条,白皙皙,你有的我都有,还都是大老爷们,人家哥儿在隔壁洗澡呢。

这也没啥害臊的,都是该说什么说什么。

“嘿,不瞒你们说,我来的时候老爹专门找到我,叫我多做事多听话,少开口,一定要跟卿哥儿混熟。可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去跟人家卿哥儿混熟啊,人家卿哥儿都有孩子了呢。”

“你想的也太多了,可是知道卿哥儿身边的汉子是谁?我爹悄悄跟我说了。”

“是谁?”

“哦豁,传言是真的啊。可他为什么甘愿待在上谷村呢,京城不是更好?”

“这里有神仙酿,有神仙一样的卿哥儿,还有这么大的山头,你觉得上谷村好?”

这么一比较,好像京城也没啥稀奇的,现在京城里许多人家吃的都是丹县那边出来的土豆片、土豆条、鸡肉、鸡爪等等,就连大户人家也喜欢去铺子里买吃食,不但方便,口味还好。

那京城还有什么好的呢?反正京城没有神仙酿和桃儿酿,每年都得拿大价钱买。

几个人洗了澡,一块儿出来,听说其他人都去大饭堂了,这又得赶忙跟着去。

去了一看,原来正是饭点,紧跟着拿木盘,碗盘、筷子、勺子等等排队,看到自己喜欢的饭菜就打上,整整一勺半,馒头、煎饼管饱,吃完了还能继续拿。

吃了饭,众人忽然觉得自己跟山上的人竟然都很熟悉了,对这里也了解的差不多,此时再回头想想自己最初的想法,都是发现变了不少。

柳爻卿这才来,笑道:“公孙的花树非常好,你们带来的花树我也都看了,虽然有点小瑕疵,但可以修整。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咱们这个月要做的事儿。”

跟这些人说完了,柳爻卿第二天便领着人开始挖坑,亲自把大家带来的花树栽种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谷村的风水真的很好,这些花树竟然都活了过来,看着很有生机。其中有不少都是果树,不但开花好看,结的果子更是可以吃。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天热的时候暖风一吹,那些个树就跟睡醒了似的,好像一夜之间长出绿色的芽,彻底活了过来。

“咱们嫁接吧。”柳爻卿道,“我琢磨着,这样应当能成,而且比种树快得多。”

几乎所有人都不懂,但是大家相信柳爻卿,都是动手干了。

树皮跟树皮接到一起,用玉米皮包裹,再用麻绳缠着。等了几天,那剪下来的树枝并没有枯萎,反而颤颤巍巍得吐出嫩芽,这是代表活了。

众人都是神情一震,再不怀疑柳爻卿的任何话。

上谷村也有觉得稀奇的,都是远远地看了眼,回去便跟人说:“我亲眼看到的,听说是卿哥儿用了手段,叫那不起眼的树长出花树,还真的就长成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当然不奇怪,那可是卿哥儿。”

“嘿嘿,我也就是一说,卿哥儿是最能耐的。”

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最后变成了柳爻卿伸手一指,那样本要枯死的花树就活了,神仙术法啊。

偏偏听到的人还都深信不疑,信誓旦旦的跟旁人说。

柳爻卿听说后有点无奈,这个法子他也没打算瞒着,有些个果子甜的果树,只要有一棵母株,变能用这样的法子瞬间培育出许多,几年后便能吃上果子,能节省不少时候呢。

天慢慢热了,冬天的袄子穿着太热,公孙般等人便拿银钱买了山上的薄衣服,一个个半点不嫌弃的穿上,就跟山上做工的汉子似的。

“眼瞅着地里的花树都长的差不多了,但若想移栽到岛上,至少得等冬天才行,你们也忙活许久,可以找个日子商量着回去了。”柳爻卿道。

众人都知道是这么个理儿,但不知为何,就是有点不太想走呢。

“卿哥儿,若是我再发现花树,还能来上谷村么?”有个汉子问。

“自然能来,到时候若是我不在,找我娘、忠哥,苏二等人都行。”柳爻卿道,“我会跟他们提前说好,大家都不用担心。”

听到自己若是离开了,还能再回来,都是松了口气,便收拾收拾走了。

一下子在山上好几个月,丹县、临海、岛上那边都是书信往来,柳爻卿不放心想到去看看。哲子哥便去收拾,结果还没收拾完呢,一下子又不能走了。

“我亲眼看到的,柳全福在那地方花天酒地许久。”

“具体说说。”柳爻卿赶忙道。

来人是经常上山的汉子,最开始自己一个人挑了煎饼出去卖,现在已经小有身家,手底下管着四五个汉子,赚的银钱也比以前多了。

汉子道,“我是听家中一个兄弟说的……”

他家村子那边的争执比上坪镇更小,也基本没啥生面孔来,柳全福去了没多久就叫人知道了。他花钱大手大脚,也不找正经的营生,找了镇子上的窑姐儿睡觉。

恰巧说起柳全福,汉子那兄弟就说镇上真的有这么个人。

甭管是县里还是镇上,只要是跟窑子有关系的,那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非得榨干所有的银钱不可,若是遇上黑心的,还可能出事。

而且肯定得是手头有银子的人去才行,否则会被直接撵出来。

这么说柳全福是真的有了银钱,而且直接从上坪镇跑了,去了偏远的镇子挥霍。

拿了巴掌大罐子的神仙给汉子,柳爻卿当即跟哲子哥一块儿出门,去了柳五叔家中。

当天柳五叔便叫了村里身强体壮胆子大又机敏的汉子,也没跟柳老头说,直接出了村子,一路往那个镇子去。

这回村里人愿意帮忙,看的是柳爻卿的面子,路上吃喝等事宜都是柳爻卿出钱。

到了地方,大家分散开,很快打听到窑子的地界,正巧看到柳全福从里头出来。当时柳爻卿也在场,看着柳全福摇身一变穿着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衣裳,脸白白胖胖,走路一晃一晃的。

在胡同里拐了个弯,柳全福又进了一家宅子。

柳爻卿找附近的邻居一打听,这才知道柳全福最近租赁了这个宅子,里头还有个从窑子接出来的姐儿,年纪也不小了,跟着 柳全福图安稳日子,不图名分。

“大伯这些年恐怕都在骗我们呢。”柳爻卿道,“麻烦大家了。”

第254章

汉子们一个个的如狼似虎的,况且早就准备好了,一听到柳爻卿说动手,立即冲过去。

砸门的砸门,翻墙的翻墙,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把里面的柳全福和他买来的窑姐儿给捉了出来,都是用绳子五花大绑的,还嘟着嘴。

“卿哥儿,里头就找到百十个大钱,旁的银子半点没有。”汉子道。

柳爻卿摇头道,“咱们把院子退了还能拿回一些租金,银子怕是真的没有了。”

以他对柳全福的了解,若是手头还有银子,必然不会租院子,他恐怕会选择直接住在窑子里,或者干脆住客栈。

整个院子都翻找一番,果真是没找到银子。

众人去找了同在镇上的房主,把房子退了。柳爻卿没露面,那房主也就不知道柳全福是谁,更不知道来的人跟柳爻卿有关系的。

窑子里也打听到了,柳全福果真是一开始挥霍的厉害,这是快要没有银钱了,早晨还被撵了出来,就是因为拿不出银子。

“回去!”柳爻卿道。

匆匆来了又匆匆去,连带着那窑姐儿也带着,一路不停歇地回了上谷村。直接上山,柳爻卿叫人看着柳全福和那窑姐儿,这便又下山去找了柳五叔。

柳五叔带着村里的老人,一些明事理的青壮等人,亲自去了柳老头家中。

过年那天被柳老头刨开地基,墙倒塌了的屋子,柳爻卿过年那会子看到了是什么样,这会子就还是什么样,倒是里面柳全福弄的骚臭味散的差不多了。

小李氏住了原来三房的屋,看着也没有原来的模样了,邋遢的不行,靠近门口就有一股子怪味儿。

柳五叔出面去了上房道:“老大找到了,你去山上听听情况吧。”

柳老头看着来的这么多人,心里咯噔一下,刚要问什么,柳五叔已经转身出了院子。

屋里李氏抱着小宝的孩子,轻轻拍着,想了想道:“你去看看吧,总归是把人找回来了。”

“甭管怎样都得去。”柳老头不再犹豫,收拾妥当出了门。

这会子柳老头家里还都没怎么开始拾掇,后院更是荒凉一片,去年冬今年春都没翻地,这会子就直接等着播种了。

也就是土豆和玉米产量高,否则就柳老头这样折腾田地,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只是他不收拾地里,便是上等田肥力也消耗的差不多,种出来的庄稼还不如旁人家里下等田种出来的。

上了山,柳爻卿和哲子哥拿了许多板凳出来,叫柳五叔他们都坐下,也叫柳老头过来坐下,这才叫人把柳全福和窑姐儿拉出来。

看到柳全福被五花大绑,还嘟着嘴,柳老头顿时震惊,赶忙问:“卿哥儿,这是咋回事?”

“阿爷别着急,咱们慢慢说。”柳爻卿道。

柳老头心里着急,但是大家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柳爻卿还没说话呢,柳全锦听着动静来了,自个儿拿了个板凳坐在最外面,柳爻卿看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都打听清楚了,大伯从上坪镇离开,直接跟着商队去了那边。”柳爻卿道,“具体细节就不说了,咱们来说说大伯花了多少银钱。窑子那边也打听出来,统共三百零三两银子,大伯租的宅子是二两银子一年,我帮着退了租,还剩下一两银子和五百大钱,屋里还找出一些大钱。”

“阿爷用不着怀疑我的话,大伯去了那边挥金如土,虽然镇上的人不知道他是谁,但都知道他哪天花了多少钱,窑子里的姐儿更是如数家珍呢。”柳爻卿笑道,“这个银子呢,还不知道大伯是从什么地方拿的,但现在也没听说谁家丢了这么大笔银子,应当不是偷抢的。”

见着柳爻卿说完了,柳五叔开口道,“今天咱们商量商量柳全福怎么处置。”

按理说柳全福虽然跑了,挥霍银钱,在外面再败坏,也轮不到村里人出手,但柳全福上年勾搭外村的寡妇,败坏村里人的名声,被关起来,他自个儿又跑了,还是柳老头亲自放出去的,这就不能让村里人释怀了。

谁知道接下来柳全福会干什么?

“打断腿关起来。”便有心直口快的老头说,“我最是看不上这样的人。”

“柳老头,不是我说你,这样的儿子你还叫他跑干什么?三百两银子啊,若是柳全福能拿回来,干什么不行,非得送给窑姐儿。”

这话说得,柳老头脸色涨红,恨不得一头撞死。

他让柳全福跑,自然是想着他能去镇上把柳全运的工钱拿回来,一解家里的燃眉之急。可谁能想到他一下拿了三百两银子,柳老头要是提前知道,说什么也不会让柳全福自己去镇上,他一定要跟着。

“往后是绝对不能让他跑了,还是得关起来。”

“关家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我看还是咱们出力在村中心盖个房子,把他关进去。”

“那岂不是动私刑了?不妥不妥。”

“那该怎么办?”

面对这么个人,都是觉得手足无措。

柳爻卿道,“我看不如这样,咱们打一条铁链,叫我阿爷亲自栓起来,这样保准跑不了。大家看咋样?”

柳老头再怎么说都是柳全福的亲爹,他要是动手,便是去了衙门也说得通。

众人想了想都点头,也只能这么办了。

柳老头好几回都想反驳,但始终没能开口。

说完了这些,柳爻卿又说:“三百两银子,便是我一下子都不敢说拿出来,得问清楚这些银子是怎么来的。”

“是这么个事儿。”柳五叔道。

哲子哥上前拿了柳全福嘴上的塞子,叫他能够开口说话。

柳全福双目含泪,喊道:“爹,你可得救我啊。他们说的、他们说的……”

“都是假的?”柳爻卿笑了,“你若是想要看证据,我便能叫来百八十人给你看个够,怎么样?便是那窑子里面,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一般地方的窑子背后都有靠山,但是谁的靠山又能比柳爻卿的更厉害呢?

柳全福卡壳了,说不出话来。

“你别说旁的,就说说这么多银子是哪里来的。”柳爻卿道,“也别想着跑,这回是半点机会都不给你。若是真正儿八经说起来,这会子要了你的命都是应该的。”

柳全福眼珠子转了转,还是不甘心。

他这么些年被柳爻卿对付,虽然吃亏不少,但始终都知道镇上有银子,大不了自己出去外面过好日子,所以心中始终都有着希望。

此时被柳爻卿抓回来,最后的希望也没了,柳全福很不甘心。

倒是柳老头心痛不已,问:“你就说吧,这次我是不护着你了。”

家里那么困难,若是有了三百两银子,甭管干什么,柳老头都不愁过日子了。当初柳爻卿买断关系,也只是拿了二百两银子,柳老头还同意了呢。

他疼了柳全福一辈子,到头来柳全福心里根本没想着柳老头这个当爹的,让他有些心寒。

村里老人都看在眼里,心里想着,柳全福这样,还不是因为柳老头自己。

“爹。”柳全福有点吃惊,似乎是没想到柳老头竟然没给自己说话。

柳爻卿道:“你自己做了什么还不明白么?若是换了旁人家,这根毁了一个家也没啥区别,不说此时跟你说话,怕是打死你的心都有。”

旁人都跟着想了想,若是自己家里原本有三百两银子,结果有小辈偷偷拿出去花了个一干二净,那当真是打死的心都有了。

柳全福再无侥幸,开口道:“那都是老二的工钱,叫我每个月去拿一回……”

“一下给你那么多银子,让你每个月拿一点?”柳爻卿问。

就说为什么柳全运都不见了,柳全福还怎么去镇上拿银子的,柳爻卿一直以为有个接头人,却没想到什么人都没有,就是那么些银子放在那里。

“最初有多少?”柳爻卿又问。

柳全福梗着脖子道:“不知道。”

“你不知道也没关系。”柳爻卿道,“你每个月去镇上拿银子,给阿爷的数目都是一样的,反正不多。倒是你自己扣下的更多,在村里喝酒、赌钱等等,一个月至少一两银子,一年十几两、二十两。从我生了一场大病的时候开始,到现在……”

具体数目只是估算,但也已经能看出惊人的数目。

“这些银子要是都用到正道上,甭管买地,还是做生意,现在怎么都能发家致富啊。”

“那可不是,银子太多、太多了。”

多到大家都没想象得到,而且都扭头看向柳老头,他竟然是一点都不知情的吗?

柳老头神情愕然,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悔恨,他若是早知道 ,怎么会让柳全福那样挥霍银钱,若是自己拿过来,忠哥成亲的时候何至于给柳爻卿打欠条,何至于后面不停的叫人踩脸。

“我二伯最初只是镇上的教书先生,便是再能耐也没有那么多工钱。”柳爻卿道,“更何况他定然成不了有能耐的教书先生。”

此话一出,老人都是心知肚明,只有青壮还不明白。

柳全运当年倒是顺利考上秀才,还是最能耐的贡生,有朝廷发放的粮食补助,只是后来他犯了事,虽然还有秀才功名,但若要继续考举人,难于登天。

第255章

那样的柳全运,也只能在镇上做个最不起眼的教书先生,工钱肯定给不了多少。

秀才老爷虽然不多,但周围村子那么多,镇上的私塾真要请先生,也不是非柳全运不可。

可那些银子又是从哪里来的?众人都想不明白。

柳爻卿想了一会儿,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道:“我知道了,是卖辉哥的钱。”

柳全福顿时身体一抖,没敢反驳,默认了。

仙岛有银矿,有一些甚至不需要挖很深就能挖出矿石,只是消息一直封锁着,只有沈从武等人直到,大秦这边恐怕除了皇帝心腹,知道的人也只有来阳那些族人中的最高层了。

早有人暗中调查,最初的时候大秦除了少数被拐卖的孩子,大部分都是用很高的价钱买走的。

有些村子穷的厉害,一百两、二百两、三百两,甚至更高,总会有人心动,若是人人知道,说不定人还会抢着卖。

当时辉哥是家里最能耐的孩子,从小就有主见,对于柳老头偏心大房,非常看不惯,经常顶撞。恐怕等辉哥长大一点,说不定就要动手了。

那时候柳老头、柳全福,甚至是柳全锦,都厌恶辉哥,至于那个从未谋面的柳全运,柳爻卿对他一点好印象都没有,再加上后来柳全运还想卖他,卖钰哥儿,就更没有好印象了。

“这个银钱可不能要。”柳五叔道。

“是不能要,丧良心了。”

“要命啊。”

辉哥这么些年都没人提起来,村里的老人都觉得辉哥是没命了,好在终于被柳爻卿找到,即便是在外面那么多年,辉哥回来的日子也不多,但说话做事都极为利索,让村里的老人很是看好。

柳老头一张脸涨的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反驳。

当初柳全福虽然没跟他说具体的,但是卖辉哥他是知道的,就连卖柳爻卿、钰哥儿他也知道,只是没有阻止而已。

这样的银子拿在手里,当真是烫手。

“正巧银子都没了,我也不追究以前的事儿,不过阿爷可要心中有数,别再想着叫大伯往外面跑了。”柳爻卿道,“今天这事儿就定下了,往后谁再说什么也没用。”

其实倒是也用不着担心,柳全福这样,除了柳老头和李氏还念着他,小李氏恐怕半点感觉都没有,至于小宝,说不定还会哈哈大笑。忠哥、正哥、明哥都已经明确的断绝了关系,柳全福的死活跟他们没得关系。

只是这些年柳全福拿的所谓的柳全运教书的工钱,都是卖辉哥的银钱,消息传出去,恐怕唾沫星子都能把柳全福淹死。

“散了吧。”柳五叔道。

其他老人都是叹气,怎么都想不通上谷村所有人家都好好的,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儿呢?当年柳老头的日子过得很体面,柳全运考中秀才,叫他十里八乡的都有了名气,家里田地也多,日子过得并不苦。

旁人想不通,柳爻卿却清清楚楚的知道,柳全运、柳全福,那都是坏透了的,一点良心都没有。

最后旁人都走了,院子里就剩下柳全福、窑姐儿和柳老头。

哲子哥问:“咋办?”

“是大伯买来的姐儿,就跟着他回去吧,咱们说了不算。”柳爻卿道,“阿爷,你领着他俩回去吧。”

说着,柳全福上前帮忙解开绳子。

柳全福放松下来,赶忙对柳老头跪下,痛哭道:“爹 ,我这是被人骗了啊。都是因为她,要不是她,我怎么可能花那么多钱。”

“你不是自己说的家里银子多得是,花完了还有,要不我能跟着你?”窑姐儿看了看山上硕大的院子,又道,“不过你若是给我个身份,我便留下来。”

便是此时柳全福拼了命的往外推,窑姐儿也不走了,真的跟着回了家,里里外外收拾一番,在柳家过起了日子。

她自个儿还偷偷藏了一些银钱,在村里什么活都肯干,虽说出身不好,但村里人看她能踏实过日子,年纪又有些大了,倒是也没说啥。

“窑姐儿跟那寡妇不一样,是大伯骗得她,人家还愿意踏实过日子,我也不能撵人啊。”柳爻卿道,“若是她真能踏踏实实过日子,指不定还能让阿爷轻松些。”

村里人一起出银钱,打了铁链。

那天柳五叔和村里的老人都在场,叫柳老头含泪拴了柳全福,另一头绑在屋里,就是屋子塌了,柳全福也跑不了。

小李氏眼瞅着,嘴上没说啥,她娘家更穷也不可能回去 ,对于那窑姐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竟然在一个家里过日子了。

柳老头唉声叹气了好几天,心疼那么多银子,又心疼柳全福,还惦记着柳全运。

那一两多银子,柳爻卿一点没要 ,都给了柳老头。

村里人都说这个银子拿着烫手,柳老头虽然脸色难看,却没有推拒,收下了。

这回才算没事了,柳爻卿和哲子哥一块儿出门。

到了临海歇息一天,又上船去仙岛。

远远看去,岛上云烟雾饶的,若隐若现看着跟仙境似的,柳爻卿满是好奇,上了岸便问前来接人的辉哥,“这是咋回事?”

“发现了温泉。”辉哥笑道,“沙盘上的安排盖了,杜修写信请人画了好些设计图,现在还没确定呢。”

“哦?我去看看。”柳爻卿来了兴趣。

没去看沙盘,而是直接去了发现的温泉那边。

地下涌上来的,带着一股子古怪但是不难闻味道的泉水,温热温热,正好泡在里面。

“咱们好好修建一下,等冬天来可舒坦了。”柳爻卿笑道,“上面用木板遮顶,这里设计成一个个不同的小房间,从最大的到最小的各种各样都有。而且靠近温泉的地方冬天也很暖和,都用不着咱们烧地龙,到时候种一些花树,冬天也能看到花了。”

心中的想法瞬间有了很多,柳爻卿转了一圈才意犹未尽的回去。

见着风哥儿拎来鱼,跟辉哥笑眯眯的说话,柳爻卿才想起家里的事儿,吃饭的时候跟辉哥说了。

“不知道咱们二伯藏在什么地方,倒是够机灵,要是捉住了,也得叫他跟大伯绑在一起才行。”辉哥淡淡道,“岛上不是跑了一些人么?二伯应当跟他们一起吧。”

现在柳爻卿虽然不当官,但是几乎整个大秦都是种地的庄稼,吃的、用的,甚至是嘴上说的,几乎都跟柳爻卿有关系,最初柳爻卿的神仙出名的时候,镇上的柳全运就不见了,定然是躲着他。

再联想到辉哥被卖到岛上,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下来,这里面要是跟柳全运没关系,那就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柳全运但凡是在别的地方出现,柳爻卿也能知道一星半点的消息。

“现在大概藏起来了,早晚能找到。”柳爻卿道,“只是没想到当年还有这么一出。”

“卿哥儿,有时候人的下限是你怎么也想不到的。”辉哥道。

正儿八经的人都想不到柳全福能够卖了辉哥,和柳全运把银子藏在镇上,一个月往回拿回来一点意思意思 ,剩下的都自己花了。

“岛上变化很大,卿哥儿可要去看看。”辉哥笑着说,显然没把柳全福放在心上。

这样柳爻卿觉得自己就能放心了,辉哥总是比他想象的更厉害许多。

歇息一天,吃了饭,柳爻卿就和哲子哥一块儿出门,看看岛上的变化。

有些路都用木板撑起来,是离开地面的,有的下面还有流水淌过,幸运的留下来的树都被修剪过,此时已经长出叶子,有一些还开了小小的花。

尽管岛上此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各个地方都在发生变化。

有些矮山被夷平,有些地方出现了石头堆成的山,横看成岭侧成峰,弯弯的小桥,漂亮的花树,行走其中宛如画中仙一般。

柳爻卿和哲子哥就选了这么个地方,拿出一块皮毛摊子铺在木头铺的地上。

哲子哥打开提来的木箱,里面有正在燃烧的炭盆,还有一盘盘冒着热气的菜,更是有各种零散的吃食,一样一样拿出来,很快占了很大一块地方。

“草莓干!”柳爻卿看了看,伸出去的手拐了个弯,拿起小西红柿干,“我还是吃这个好了。不爱吃草莓干。”

“尝尝?”哲子哥笑道,“跟新鲜的草莓不一样的。”

柳爻卿也想起来自己好像很久都没吃草莓了,自从那一年吃腻了之后,便就着哲子哥的手吃了一个。酸酸甜甜的很有嚼劲,确实很好吃。

但是……

“我还是喜欢小西红柿干!”柳爻卿道 。

在外面吃了饭,哲子哥把东西收起来,上面又铺了一层皮毛摊子,柳爻卿便躺在上面,咕噜咕噜滚到哲子哥怀里,枕着他的胳膊。

头顶的天很蓝很蓝,看着就像镜子似的。

“辉哥心里想法其实很多,但是不会都跟我说。”柳爻卿突然道,“他跟兴哥不一样,兴哥想法少,听话,连我的话都听,性子又老实,让干什么干什么。辉哥不一样,他的主意很正。”

“这样也挺好的,要不然岛上这么大,各个地方的人那么多,只有辉哥才能压制住了。”哲子哥道,“卿哥儿有这样的哥哥很好。”

第256章

在岛上做工,一个月能歇息四天,比其他地方多两天,都是有工钱的。

灵哥儿和风哥儿一块歇工,约好了去海边捉鱼。

俩人换上薄薄的皮衣,里面是皮毛,未外面滑溜溜,便是进到水里也不会觉得冷。

“这边海岸刚刚被汉子们清理过,远处还架了网,大鱼肯定进不来,咱们只能抓小鱼。”风哥儿道,“不过贝壳有的也很好吃,我以前可喜欢了。”

“我晓得,咱们多捡点贝壳,回头叫大饭堂帮着炒一下,请卿哥儿他们吃饭。”灵哥儿高兴道,“我也喜欢吃呢。”

以前家里穷,吃不起饭了,家中粮食也没了,与其吃不管饱的野菜,还不如抓点鱼吃,至少是肉。只是用水煮的鱼,吃上去味道很古怪,反正即便是生活在海边的风哥儿都不喜欢。

哪像现在一条鱼又是炸又是煮,那调料五花八门的抹上去,等出锅了吃,一点腥味都没有不说,鱼肉还嫩嫩的,只有香味,反正风哥儿觉得自己挺喜欢吃鱼,以前不喜欢那是鱼做的不好吃。

抓鱼、捡贝壳,等到晌午的时候,两个哥儿便都回到岸上。

带来的木盒打开,里面的东西都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有一口小锅,还有水囊,吃食都是从大饭堂拿来的半成品,此时加热就能吃,甚至还有一小把小西红柿,一小把草莓,还有两根黄瓜呢。

点燃火堆热了菜,俩人吃完了歇息歇息,又下了海。

“以前说到海我就害怕,总觉得进去了就有可能再也出不来。”灵哥儿道,“我哥哥就是这么没的,可现在想想,倒是真的没啥害怕的。”

不得不去海里抓鱼,否则活不下去的时候,那时候灵哥儿的爹娘都很瘦,力气也小,好容易弄来的船其实也只不过是个木棍而已。

现在岛上来往的船如何就不说了,反正不会被海浪轻易打翻,便是海边这里,只要灵哥儿或者风哥儿觉得情况一对,喊一嗓子,很快就能有附近的汉子出来。

岛上分部着很多这样的汉子,风哥儿也只知道是沈从武亲自指挥,汉子们跟他们这些来岛上做工的人不一样,平时并不安排活计。

出来大半天,两个人拎着许多鱼和贝壳回来,送去大饭堂之后,再去温泉那边洗澡。

这会子他们叫大饭堂帮着做菜,可不是白干的,得给银钱,只不过风哥儿和灵哥儿现在都不缺钱就是了。

正巧柳爻卿和哲子哥也都在温泉洗澡,便跟两个哥儿一起回来。

大饭堂已经做好了菜,大家过去端回来,这就吃饭了。

“我最爱这种贝。”柳爻卿道,“吃着很鲜美。哲子哥,帮我夹个那边的贝过来。”

“好。”哲子哥胳膊长,伸出去一下就够到了。

那边辉哥笑了笑,也帮着风哥儿夹菜,只有灵哥儿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没人帮着夹菜,但是他做的位置好,所有的菜都能夹到呢 。

吃了饭,管事们正好也都闲着,看到柳爻卿在这边,便过来闲聊。

“别的不说,温泉建好了是大好事。”

“嘿,现在还不用花银钱,我隔两天就去一趟,泡个温泉可舒坦了。”

“现在还不收银钱,大家可要把握住机会,等往后人多了,就要收钱了。”柳爻卿笑道,“价钱肯定低不了,这也是咱们岛上的第一笔收入。”

到现在为止,岛上的变化虽然很大,木料、食材等等都是从外面运过来,包括岛上大家的伙食、工钱,还有衣服等等都是柳爻卿往里面投的钱,也就是丹县发展了几年,攒下不少钱,临海虽然只是造船,现在也慢慢有了别的生意,能有些进账,否则柳爻卿肯定会被掏空银钱。

若是岛上的温泉能收钱,或许不会很多,但好歹是有进账了。

“那我回头督促督促,叫他们快一点。”

“岛上温泉挺多的,到时候都开放的话,也有不少收钱的地方呢。”

管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都不反对温泉收钱。当初山上和丹县的澡堂也不是免费的,去洗澡都要交钱呢。

这些温泉的建造也都是费了苦心,杜修那里一千张图纸不说,几百张总是有的,经常熬夜,就这样还不放心,白天各个温泉都亲自盯着看。

有的温泉造的跟空中楼阁似的,还有的造型古怪,远远看去还以为莲花池,但近看才能看出来,那一朵朵莲花不都是一个个单独的小屋子,可以在里面泡澡,甚至是吃吃喝喝。

还有的建筑虽然普通,仿佛藏在深山的古朴木屋,但周围却温暖如春,烟雾缭绕,意境提升,人行走其中,便仿佛是仙境一样。

甭管温泉多少,保证每个地方都不一样。

“我估摸着等往后来了人,怕是要每个温泉都来一趟才行。”柳爻卿笑道,“我现在就有这种想法哩。”

“有的还没建好的,还是离咱们最近的最全面。”哲子哥道,“不过若是卿哥儿愿意,咱们就去试试,荒郊野外的,别有风味。”

说着说着,语气就变了,柳爻卿才不搭话。

离他们住的地方最近的温泉是最早建设的,现在已经彻底完成。建筑群的风格是杜修一手把控,据说是按照一副古画上的灵感来,行走其中有种飘飘然羽化登仙的错觉,若是碰上阴雨天,四周便有淡淡的云雾,但若是大晴天,便没有云雾,稀奇的紧。

里头是一个完整的院子,又分为一个个小一些的院子,有专门换衣服的地方,也有专门冲澡的地方。

像是屋舍那边,有许多人一起的大通铺一样的大池子,也有单间一样的单独的池子,还有最好的只有一人享受的大池子,等将来定价,肯定是越好价钱越高。

柳爻卿拎着衣服,和哲子哥光着脚踩着光滑的木地板,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到时候咱们这个地方,进门可以交最少的银钱,那就只能泡澡,用最普通的换衣间和冲澡的地方,其他的饭菜、酒水等等,都要多收银钱。”

这样一来,穷人和富人便区分开来,但却都能享受温泉,这是柳爻卿想要尽力做到的事儿。

只是柳爻卿说的都是以后的事儿,现在大家来泡温泉洗澡都是去最普通的大池子。

大池子有两个,汉子一个、哥儿一个,也有开放的小池子,也有成对的汉子、哥儿去洗,但是洗完了还得把池子打扫的干干净净,要不然往后都不能来温泉泡澡。

倒是大池子好一些,到时候打扫大家一起来,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收拾妥当,所以大家都喜欢来大池子。

柳爻卿抱着衣服往小池子走,道:“哲子哥,咱们今天得打扫哩。”

“我来打扫,卿哥儿看着就好了。”哲子哥笑道。

“那怎么行,我也要干活。”柳爻卿故意板着脸,腮帮子鼓鼓的。

进到水中,里面有台阶,有粗糙的纹路防滑,也能当板凳坐在上面。这回柳爻卿还带了一个小木桌来,四周都有薄薄的木板立起来,里面放了点心和神仙酿,想吃就吃想喝就喝。

木桌在池子里缓缓移动,柳爻卿还能吃完这边的点心吃那边。

俩人洗完澡,把池水都放出去,打扫干净再放入池水,等下一次来人。

回去屋里,辉哥已经等着了。

“兴哥来了信,说是果哥儿怀上了。”辉哥高兴道,“卿哥儿,我准备回去看看,咋样?”

“大好事啊。”柳爻卿高兴道,“咱们都回去,这是大事儿,叫果哥儿见见咱们娘,还得叫爹准备桃核,也不知道娘有没有去山上捡。”

虽然刚怀上三个月以前不能叫人知道,但自家人不用忌讳这个,而且有些事儿现在就得准备,跟成亲差不多,相当繁琐。

柳爻卿那时候,都是厉氏一把手忙活,他只记得在山上的时候,早晨吃的饭都是以前没吃过的,但味道不错,现在想来应当都是厉氏亲手做的,只是没跟他说而已。

在岛上的日子也差不多了,现在天气热,岛上却很凉爽,要不是果哥儿怀上,柳爻卿还不太想走呢。

“岛上的事儿就交给你了。”柳爻卿对杜修道,“现在先建温泉,回头我想想,看看今年入冬之后能不能彻底投入使用。”

现在岛上每天投入的银钱都是惊人的数目,柳爻卿捉摸着,自己是不是应当把皇帝的赏赐都搬出来,不留在库房里了。

想到正式投入使用的场景,杜修心中一动,道:“卿哥儿放心,肯定能成。”

“但是你也别太累了。”柳爻卿又是话锋一转,“要是叫我知道你累病了,那岛上的事儿我就暂时交给旁人负责。”

“我省的。”杜修有些感动。

虽然每个人每个月都有四天的歇工机会,甚至杜修若是想回家看看,柳爻卿也能给安排,但他还是从未休息过,倒是也不怎么累。

坐船离开,跟兴哥和果哥儿汇合,一路马不停蹄的回家。

柳爻卿谁也没告诉,就偷偷跟厉氏说了,甚至兴哥和果哥儿回来山上知道的人都不多。

“成,我这就准备。兴哥和果哥儿至少得住在山上七天才行。”厉氏道,“还有,卿哥儿你跟孩子们说说,别叫他们冲撞了果哥儿。”

第257章

果哥儿都有动静了,柳爻卿还专门打听了钰哥儿那边,知道狼哥这些几个月事情多,两个人聚少离多的,不过过了这些日子,狼哥就能闲下来,到时候不愁没有好消息。

厉氏给准备了专门的吃食,跟柳爻卿当初吃的一样。

“卿哥儿,宝哥儿今年也怀上了,你抽空过去看看他。”厉氏道。

宝哥儿和老哥儿跟山上其他做工的人不一样,他们跟苏七他们兄弟差不多,柳爻卿都把他们当做是山上自己人,过年的时候都会单独过去送东西,跟礼盒什么的不同。

柳爻卿不在山上,厉氏也会经常过去看看,有什么新鲜吃食捎带着也会送过去。

“我这就去看看。”柳爻卿道,“娘你给我准备些东西。”

“前些日子我过去送了一趟,宝哥儿自个儿就能拾掇了吃食。这回给拿点草莓酱吧,这东西开胃。”厉氏说着,亲自去了趟库房,拿了罐子大的给柳爻卿。

屋里哲子哥跟着出来,身后跟着三个孩子。

“今天怎么没去地里?”柳爻卿问。

“昨天刚下了雨,今天地里太松软,不能去。”秦靖宇一板一眼地说道,“宁哥儿也不去地里,我们约好了等下午来山上玩,要去河边玩水。”

听到小孩子要去河边,柳爻卿便问:“只有你们几个?”

“还有我们认识的新朋友,是山下的!”柳豆豆赶忙说。

百酿仙不甘示弱,赶忙抢着说,“今年十二岁,会游水,可厉害了。还有宁哥儿的爹爹今天歇工,也跟我们去河边。”

早就跟孩子们说过,河边太危险,哪怕是他们在自家的大木桶中学会游泳了,那也不能单独靠近。看来孩子们都记着了,跟大人一起才能去河边。

快要到大棚了,柳爻卿道:“你们可不能再找宝哥儿抱抱了啊。”

“我们都知道,娘说了,宝哥儿叔叔怀了小弟弟!”

“爹,我们前些天还下山看小弟弟了,可好看了。”

“爹,我们啥时候能带着他玩呀。”

柳爻卿知道孩子们说的是宣哥儿家的小汉子,“至少得等他会走路了,跑的稳当了才行。”

“那还要很久呢。”

“呀,要进大棚了,咱们都别说话。”

大棚比以前大了很多,宝哥儿和老哥儿住的屋子分成了两间,炕都是通着的,天冷的时候能够一起烧到。这边锅碗瓢盆都有,用水也不用愁,大棚里面每天都用很多水,柳爻卿早安排了人专门挑水,宝哥儿他们也用那个水。

柳爻卿敲了门进去,正巧看到宝哥儿和老哥儿在歇息,便笑道:“我过来送些东西。”

“前阵子你娘刚送来,这边什么都不缺。”宝哥儿身上的衣服是新的,跟过年那会子的布料一样,但显然不是同一件。

“快进来。”看到后面的孩子,宝哥儿赶忙叫他们进来,专门拿了草莓给他们吃。

孩子们跟柳爻卿不一样,都很喜欢吃草莓……

没看到全哥,柳爻卿便问了句。

“干活呢。”宝哥儿道,“我这会子干活少,就叫他多干点。”

“大棚这边忙的话,回头我安排个人过来。”柳爻卿道。

“用不着,这边能忙得过来。”宝哥儿赶忙说。

他们这个大棚始终都是最重要的地方,直到现在,山上的人都不能随便靠近,能过来的也就只有厉氏和柳爻卿等人,宝哥儿自然知道其中的重要性。

见着宝哥儿坚持,柳爻卿也就没再说这个事儿,问了问宝哥儿缺什么,回头他给安排着补上。

过了一会子,全哥扛着锄头回来了,因为待在大棚里的缘故,倒是白了不少,身上的衣裳也是新的,看到柳爻卿还有点不好意思,赶忙又去忙别的。

等柳爻卿临走才知道全哥为什么不好意思,原来他那兄嫂又来闹过事儿。

还是过年那会儿的事,全哥兄嫂一块儿准备了礼来山上,想跟全哥走动走动。宝哥儿做主,没让他们来大棚,而是在山上暖棚那边见面。

结果全哥兄嫂带的礼是发霉的玉米,和不知道多久的烤土豆,都馊了,不能吃不说,怕是给猪吃都不行。

“家里这两年越来越困难,只能拿出这些东西了。”偏偏全哥兄嫂还在哭穷。

当时全哥是信了,但两个人的事儿宝哥儿做主,当时没敢说话。

宝哥儿便找了人打听,当时就有人说了,全哥兄嫂这两年种地多,家里的粮食都快要没地方放了,年前买了很多猪肉,还买了新布匹,全家人都能做新衣裳。

当时宝哥儿也没发作,只是淡淡道:“你们家的东西你们自己处置,我也不要求什么,只是既然你们拿来的礼都是不能吃的东西,我看这块石头做回礼就挺好。”

他随便从地上捡了块石头递过去。

全哥兄嫂脸色不好看,当即就开始骂全哥,说他没良心。

那会子全哥难受的,就差给兄嫂跪下了,但宝哥儿可不听他们那一套,直接扭头走了,全哥没办法只得撵上。

“看到没,全哥这种人就不适合掌家。若是宝哥儿听全哥的,那咱们那个大棚别想要了。”柳爻卿道 ,“全哥兄嫂没有好心眼,自己一毛不拔,只想着赚便宜,恐怕多少东西都喂不饱他们的胃口。所以看人真要准一点,不然到时候出事就得不偿失了。”

“恩。”哲子哥认同地点头。

当初厉氏性子老实,干活踏实,就是没太有主见,若是找个有担当顾家的汉子,何至于跟着柳全锦过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但命运这事儿,在明白人眼中一眼就能看出来何去何从,但若是叫糊涂人看,怕是一辈子都看不明白。

“哲子哥,咱们顺便去山上看看吧,说不定能捡到桃核呢。”柳爻卿突然来了兴致,对着哲子哥央求。

哲子哥还能说什么?当然是带着柳爻卿进山了。

山上也有通往山里的路,不过做了篱笆门,从山上去山里好开门,从山里进山上不太好开门,野兽反正是不行。

有种苦桃,结的果子不能吃,也不能酿酒,果肉极小,桃核很圆润,硬如骨头。

相传这是有苦修的神仙曾经在山上停留,恰巧他身边幼小的桃树苗沾染了仙气,便也跟着悟道,所以结出来的果子又苦又不能吃,精华却全都内敛道桃核中,给孩子戴着能够得到苦桃树的庇佑。

地上的桃子早就烂了,只剩下桃核如同石头一样。

柳爻卿拿着树枝巴拉,许久也只捡到一小把。

“这些够了。”柳爻卿道,“咱俩加起来干什么都能够用,也给宝哥儿那边送去一些。”

“成。”哲子哥找了大树叶,把两个人捡到的苦桃核卷起来拿着。

回到山上,柳爻卿和哲子哥去洗澡。

等他们再回来,厉氏道:“我让你爹捡了都,这些倒是也都能用。”

“捡了就好。”柳爻卿道,“对了,咱们要不要叫果哥儿娘家知道这事儿?”

“回头你们出门的时候顺便去果哥儿娘家送个礼,他爹娘自然知道。”厉氏道,“旁的事都用不着他们操心,这样就成。”

七天一过,柳爻卿又要出门。

孩子们都想跟着出来,但又惦记着自己养的野山莓,最终还是银钱战胜了出门的新鲜感,孩子们都主动要求留下,可叫柳爻卿大大松了口气。

顺道去果哥儿娘家,给了礼。

果真大家都没说什么,果哥儿爹娘却都知道了,也是拾掇了许多吃食给果哥儿带上,嘴上却没说啥。

离山上越来越远,柳爻卿坐在马车里,忽然想起来柳全福去过的偏僻镇子,又想起柳老头,才恍惚间察觉到,“咱们这次回去,阿爷那边竟是没有幺蛾子么?”

“有。”哲子哥道。

因为是果哥儿怀了身子,厉氏就没有叫大家都知道,只有私底下提了几句,柳爻卿一直忙着山上的事儿,把账本都看了一遍,也没空知道那些事儿。

倒是哲子哥清清楚楚,这会子提起来,见着柳爻卿想知道,就开口说了。

柳全福被栓在屋里,比起以前更自由,门外搭个草棚也能出去方便,屋里能干净一些。可柳老头没想着这些,柳全福也就继续在屋里方便,骚臭冲天的。

那从良的窑姐儿拿了自己的银钱置办了些东西,平时也不跟柳老头他们一块儿吃饭,还自己去开了一块荒地。

那地方都是石头,村里人嫌麻烦,没乐意去的,觉得就是搬开石头,土里一半也都是小石头,种地定然是没多少收成。

可那窑姐儿没得选择,一天干一点儿,地面的石头搬完了,便把地里的石头捡出来,这些个石头都堆在地头,一天一小堆,一天一天下来竟也有不少。

她自个儿花钱买了种子,种了一小块地。

屋里也收拾的干干净净,可见窑姐儿从前也过过苦日子,只是不知为何沦落风尘,这会子抓到机会从良了,便真的吃苦过日子。

结果柳全福屋里太骚臭,小李氏受不了,要去窑姐儿屋里住!

这事儿柳老头和李氏都知道,他们看窑姐儿不顺眼,要不是自己没能力,早就把人撵走了。小李氏去闹,他们就在院子里看着。

可那窑姐儿虽然肯踏实过日子,但是窑子里滚爬过,自然也有手段,这就闹起来了。

第258章

小李氏就是懒馋不讲理,甭管跟她说什么,都当听不到。

不像厉氏,因为要脸面,以前柳老头、李氏,或者是柳全福说句什么,她就能难受好几天。觉得自个儿不比人低一等,怎么就能被这么说。

所以很多时候基本柳老头和李氏甩个脸色,厉氏就要胡思乱想了。

但小李氏不一样,甭管怎么说她,她都不会放在心上,该吃吃该喝喝,啥影响没有。就是前年柳爻卿给她灌了大辣子草,小李氏熬完了那几天日子,照样!

这回小李氏看着窑姐儿的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里面铺炕的布都是崭新的,想着柳全福屋里太脏太臭,便往这边炕上一坐,这就不走了。

窑姐儿一看,当场便把柳老头和李氏叫来,说:“这事儿你们要是不解决,回头我便去找里正大人,再不然我便去衙门,去找卿哥儿!”

她赎了身,又跟了柳全福,便是柳全福的妾,按理说没有说这话的资格,可现在柳全福惹了事,被关起来,柳老头在村里半点脸面都没有,平时根本不敢出门,小宝就是个废人,年纪大了还是一点用都没有,小李氏虽然是正房,可她也是半点脸面都没有。

若是人家窑姐儿真的豁出去了,还真能闹一通。

当时柳老头可是反感透了窑姐儿,觉得她心计多,还心肠歹毒,是半点不想看到她!

偏偏柳老头说不过,只得叫李氏回来。

这事儿一过,柳老头是更没脸出门了,小李氏还是想闹,但那窑姐儿一直防着她,没叫她找着机会。

窑姐儿还是照常出去干活,村里也有人笑话的,还当着面笑话,她也不反驳,照样过自己的日子。等今年那块荒地收成了,她自己的口粮反正是有了。

“是个聪明人。”柳爻卿道,“比那寡妇强。”

寡妇跟着柳全福,名不正言不顺,没说亲,就偷偷摸摸在一起了,怎么样都不合礼数。但窑姐儿不一样,她虽然进了柳家便是妾,自己低了一等,此时的柳家却也没有几个正儿八经能主事的人 ,她基本受不到什么影响。

“恩。”哲子哥道,“等阿爷往后不能主事了,怕是还得靠她。”

怕是那窑姐儿就是冲着这一点。

对于这个,柳爻卿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是当做别人家的热闹事说说罢了。

到了临海,正巧码头上多了许多鱼,柳爻卿便兴冲冲的过去看。

原来是大船遇上鱼群,于是擦着鱼群的边边角角的下了网,就这样也捉了不少。这会子大船抛锚听了,小船往岸上运,码头上等着一群汉子,把这些鱼运去大饭堂。

柳爻卿又跟着去大饭堂,竟然还看到一些难得一见的深水鱼,赶忙捉出来叫大饭堂的人收拾了,就等着吃这个。

“海里的鱼跟河里的还是有一点不同的。”柳爻卿给自己夹了鱼,撕了一块煎饼拿着,“鱼刺有的多、有的少,味道也有点差别。”

“有的生吃都行。”

“那得是新鲜的刚从海里捞出来的,要是时间一久,鱼死了就不行。”

几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吃了鱼,柳爻卿和哲子哥回屋里歇息。

临海这边造船的能耐越来越厉害,已经有一些人蠢蠢欲动,想去外面看看,只是目前皇帝没开口,只能由朝廷从临海这边买了船,绕着大秦的海岸转圈。

这样一来倒是出现不少官船,听说官船到最南边的时候还出了点事儿。

最南边一年到头天气都比较热,瘴气、湿气等等都比较厉害,那边也有衙门,不过大部分时候都只是摆设,治理上还是要靠本地的土族。

土族不说官话,只有少部分人为了跟外面的人打交道才会学一学,但是说的很拗口,至于字,更是不认识了。

土豆和玉米推广到这里的时候,接受度也不是很高,只不过这边土族人数不算很多,即便是打猎也不太饿肚子,再加上瘴气、湿气、毒气等等,衙门的人根本不能靠近,这件事也就拖到了现在。

前阵子衙门的人从临海买了船,单子还是柳爻卿亲自签的,要的银钱很少,还给了不少训练水兵的建议。

乘船的人大部分都是沈从武手下出来的兵,能上山能入地,个个都会游水,而且不属于哪个衙门,直接是皇帝管着。

不知不觉间,皇帝偷偷摸摸的培养了这么些人了,世家大族有所察觉,但又无可奈何,因为他们都不知道选人的条件是什么,有可能城中的乞丐都会被选上,有可能世家大族的嫡长子都选不上,规定很是奇怪,偏偏训练出来的人都脱胎换骨。

皇帝有了人,就开始嘚瑟了,世家大族也不太敢跟他对着干。

于是这些人就奉命乘船沿着大秦的海岸走,走着走着就到了最南边的土族这里。

那船跟小山似的,由远及近,还没到岸边就停下了,换了小船靠岸。那些个小船在海中穿梭迅速,跟游鱼一样顺利,汉子们下了船,发现岸边应当有人,但是已经跑了。

“要是跟仙岛上的人一样,这里咱们少不得就要占了。”

“瘴气、毒气啥的都不用担心,皮口罩子戴上!”

汉子们根本没啥怕的,拿出来的皮口罩子跟以前的模样都不一样,古里古怪的,前面还突出来一块,看着跟猪鼻子似的,黑咕隆咚,戴在脸上还有点沉甸甸,但汉子们一路冲进去,胀气、湿气、毒气啥的愣是没受多大影响,就进了人家土族寨子里面。

“你们这儿没啥恶事吧?”汉子们说这话的时候,还有那么点儿期待。

土族这边虽然人少,但地方挺大,一直跟大秦貌合神离的,说不定哪天就反了,汉子们对他们的印象都不太好。

只是没发现什么恶事,汉子们只得给了土豆和玉米种子叫他们开荒种地,并且说好了,若是回头再来看看没种好,那少不得要叫旁人来种地了。

汉子们重新回到船上走了,继续往南走,还有几个时常向大秦进贡的小国,也得去看看有没有啥恶事。

他们却不知道土族内部早就吓疯了。

大船跟山一样,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瘴气弥漫,有些自己都不敢去,结果那些汉子愣是畅通无阻。

眼睁睁瞧着他们来了自家大门口,还想问问有没有啥恶事。

土族直接恐慌了,他们可是知道仙岛的由来,虽然那岛上的人吃人,拐卖孩子,哪一样都值得灭族,仙岛也确实应当收回来,但是当汉子们代表衙门来表态的时候,这其中的深意就严重了。

一直以来土族几十个寨子,都是过自己的日子,虽然名义上属于大秦,但比起南边的小国还要更自在一些,用不着上贡不说,便是衙门来了而官员,都能不给面子,甚至有些寨子大一点的,即便是族长都不会学官话,寨子里的人都不知道大秦的存在。

这回汉子们开大船来了一趟,叫这些土族都有了恐慌感,寨子的人互相通气,知道的越多越恐慌。

外面的人都能吃饱饭了,还都外出做工,工钱不是小数目。很多地方都有学堂,读书不说,至少识字不成问题,那么他们将来便是念书也能顺理成章。

甚至听说有些山里都被汉子们犁地似的找了一遍,往后这些地方都会有衙门安排村子。

那么他们这些寨子之间的矮山会不会也被犁一遍?

越想越恐慌,最后寨子推举出个代表,主动跑出来找当地官员投诚,准备接受安排。

这事儿知道的不多,等柳爻卿听说的时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了。

“百姓安居乐业,在这样的基础上还有更好的生活追求,他们自然乐意。”柳爻卿道,“这就是实力。”

土族的人为了生存,只能表态,而且必然也要紧跟着发展,否则等将来大秦实力高了,怕是不但看不上他们这点人,更是抬抬手就能叫他们挪个地方老实种地。

不过对于皇帝来说,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了,也让他有点小小的膨胀。

悠闲的歇息几天,这就又忙起来。

管事们都在大饭堂聚集,柳爻卿道:“今年提前招工又要开始了,这次比去年多了一些规矩,我来说说啊。首先,来面试的人都要叫他们保证,去岛上一年绝对不能提前反悔,但是想要超过一年也不行,必须得回来,若是中途反悔,不但一点工钱都不会有,往后还都不能来做工。”

“好。”

看着管事们都记下了,柳爻卿才继续说,“去年的规定今年同样要用。如果有合适的小娘子或者妇人,也可以酌情收一些,岛上并不是只需要汉子和哥儿。”

仔细说了一通,柳爻卿等着管事们问。

“卿哥儿,倒是也有人问临海招不招人的。”真哥儿问。

“临海现在不招人。”柳爻卿道,“目前先管仙岛招人的事儿。”

“那成。招工什么时候贴出去?”

“后天。明天一天功夫准备,各个地方的人都忙活起来。咱们一直要忙到年底……”柳爻卿这么说着,忽然想起来今年似乎都没怎么忙,就是各个地方跑了。

临海的人顿时忙活起来,大通铺都用开水烫了晒干,被褥等等也都准备好。

第259章

想去仙岛的人有不少,招工的消息刚传出来,临海便有了不少人来。

守门的严阵以待,确定是来面试的,便叫他们在外面等着,自然有管事亲自来一次领走五个人,回头便有人出来,有人能够最后进去里面见柳爻卿。

见着人,柳爻卿问:“说说你家的情况。”

汉子一愣,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老实道:“我家五口人,分家了。我跟孩子爹,还有三个孩子。田产……”

“家里孩子都多大了,现在做什么?”柳爻卿笑道,“你家田产不用说,我这可不是盘算你家家产的。”

汉子松了口气,自家孩子这些事儿村里人都知道,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

“都是汉子,八岁的,六岁的,十岁的。我准备叫他们去村里学堂认字,要是能念书就供应他们念书。实在不行便攒点钱,等我过一年回家了,便带着家里的哥儿去镇上做个小生意。家里的田产也不能丢下,忙得时候还是得回去种地……”

说起家里的事儿,汉子说着说着就停不下来,他心思不多么灵活,但也想着自个儿出去一年,攒点钱,往后干啥都行。

“成,你去那边吧,有管事安排。”柳爻卿点头,这是同意了。

后面的汉子上来,柳爻卿问的话却又变了。

留下的甭管是汉子还是哥儿,统统都是住大通铺,大饭堂管饭,衣裳给新的,统一学认字,便是在学堂学过的也继续学,还要学游水,等着到时候一块儿去岛上。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柳爻卿收到信,说是岛上的温泉建的差不多了。

自从发现温泉,柳爻卿往那里投的银钱最多,木料、石头等等更是一船一船地运过去,这会子总算快要完工了,那就要物尽其用。

“哲子哥,咱们先去一趟。”柳爻卿高兴道,“嘿嘿,叫山上、丹县,还有临海这边,出来一半的管事,去仙岛待几天再回来,也不耽误活计。”

这些地方都不是刚建的地方,各个活计都跟以前一样,即便是大饭堂真哥儿那边,也有认识许多海鱼的哥儿,知道什么海鱼能吃,什么海鱼不能吃,这些个事儿都用不着担心。

“这算是给管事们的福利,等这一半管事回来,剩下的那半也能去,只不过仅限于管事,副管事都不行。”柳爻卿拽着哲子哥的手不停地摇晃,笑道,“想想就很有趣呢。”

哲子哥笑道:“那是自然。”

消息一放出来,各个地方的管事们都高兴了。

目前为止,去过仙岛的除了柳爻卿家人,就是去岛上做工的人,但是一直没回来过,都不知道岛上啥样儿,只知道跟仙境似的。

要说想去,所有人都想去。

最后还是管事们自己商量着,抓阄。

运气好的就去,运气不好的,只能等下一次机会。

“管事们要去仙岛,这几天都在准备呢。”

“我偷偷问了管事,说是往后咱们也能有机会去仙岛,听说岛上有温泉,地底冒出来的水是热的,可以泡澡,更是一年到头温暖如春。”

“嘿,我觉得咱们什么时候要是也能成为管事就好了。”

普通做工的人也在说这个事儿,都是喜气洋洋的,反正是很羡慕管事们,也想去仙岛看看。

因为柳爻卿写得信比较急,山上和丹县的管事们两天功夫安排活计,第三天便坐上马车来临海,大家在大饭堂聚集。

“大家都注意一下啊,带去的东西有一些是不被允许的,比如说各种果子等等,甚至花生也不能随便带。这个你们也不用担心,到时候船上都有,饭菜也是船上吃,都有大饭堂。”柳爻卿道,“大家都自己检查一下,上船之前还是要检查,还有晕船的记得找我,我这里有汤药,管点用。”

管事们有的不会游水,有的晕船,柳爻卿便给了汤药,基本灌下去之后,就会昏昏欲睡,只有吃饭的时候能够清醒,这样倒是能轻松不少。

上船之前检查,管事们带的东西都很寻常,倒是没出现不能带的东西。

“我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个管事笑道,“卿哥儿给咱们都讲过一个故事。兔子吃草知道吧?但是狼等等野兽吃兔子,若是兔子到了没有狼的地方,就会天天吃草,生出小兔子继续吃草,用不了几年那地方就会寸草不生。”

虽然不是带兔子去岛上,但虫子等等也是一样的道理。

有些吃食没经过处理,上面虽然看不到虫子,但是可能会有虫卵,万一带到岛上孵化之后,没有吃虫子的东西,到时候岂不是要泛滥成灾?

管事们都很主意这些,对于柳爻卿给出的规定都十分主动配合。

路上一开始挺新鲜,一望无际的大海许多人都没见过,即便是在海边看到了,但又跟海上的感觉不一样。倒是柳爻卿很熟悉了,没去看,直接床上一趟,吃了睡睡了吃,等着靠岸。

岸上早有人等着,这回船上不单单是带来人,更是带了许多吃食,是岛上很重要的补充。

“大家先去安顿啊。”柳爻卿领着管事们去营地安顿。

屋舍都是一样的,此时住在里面完全没有陌生感,大家都是熟门熟路。

那边柳爻卿帮着把船上带来的吃食安排好,道:“这回带来许多土豆片儿、土豆粉等等,还有很多冰的猪肉,回头叫大饭堂那边把猪肉都处理了,看看是做成红烧肉还是炸成丸子什么的,放久了不好。还有冰的鸡肉,也要这样处理……”

即便是放着冰块,鲜肉也不能放太多天,会馊不说,损失也很大。

若是做成丸子等等熟食,炒菜的时候放一些,能保存新鲜的味道口感,也不会坏掉。

都收拾完了,柳爻卿便带着管事们,先去看改造过的沙盘。

“别的地方不说,各个地方的温泉看着确实很好看。”柳爻卿道,“这沙盘还能导水流动,到时候会更好看。”

“正是仙岛啊。”

“咱们去看看真正的温泉。”柳爻卿也有点小期待,特别叫上杜修带路,顺便介绍。

“先去这里吧。”杜修拿着堪舆图,心中也有点激动,他一直待在岛上,不就是等的这一刻。

仙岛在自己的努力中诞生,让他心中十分火热。

众人跟着出了门,远远地坐在马车上就能看到一个盘踞半山腰的院子,树立的木板上有着看似粗糙,但其实极为用心的雕刻,大门口更是巍峨无比。

在门口下了马车,进到里面,放眼望去是一块块石头假山,地上是平整的木板小桥,头顶是木板搭的棚子,即便是下雨都用不着担心淋雨。

再往里面去,便是一个个不同的小院子,风景各不相同。

最享受的还是进去泡澡,更是可以自己带一些吃食。柳爻卿和哥儿们一起,汉子们另外一起。

“等以后这里不允许自己带吃食,但是温泉里面就有,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柳爻卿笑道,“咱们虽然没那么方便,却是第一批享受的。”

“感觉很奇妙。”

“真的有水流动,热热的。”

“可比家里用木桶洗好多了。”

哥儿们都很高兴,有的还现场学起了游泳。

水是热热的,便是周围的石头都很温热,水面上烟雾缭绕,一点都用不着担心冷,而且地方有大 ,大家都很放得开。

享受了这个温泉,后面的基本都是看看花样,倒是没再享受。

在岛上转了一圈,除了温泉,还有一些假山、小桥流水可以看看,山上有些地方也建的差不多,已经能看到美好的雏形。

逛完这些就花了三天,管事们没多少功夫,第四天船又来的时候,便跟着船离开。

柳爻卿也是跟管事们一起,去临海之后,管事们都得赶忙回去安排活计,柳爻卿也没闲着,叫哲子哥帮着写信,送去京城。

一封信送去京城,一石激起千层浪。

仙岛能去人了,去的是一部分管事。他们见识到了传说中的仙境一样的沙盘,更是见识到了不同模样的温泉。

听说地里冒出温热的水,还有各种各样不同的水池可以泡澡,更是有些地方烟雾缭绕,如梦似幻,宛如仙境一样。

有些大户人家也在家里修了水池,烧了热水进去,泡澡确实挺好,但比起仙岛来,当真是没得比。

紧接着,便有去过的管事传出话来。

“就是跟着卿哥儿坐船,吃的喝的都跟平时一样,等到了岛上,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远远看去就是一大片云雾,宅子在里面若隐若现的,便是凑近了才能看到大门。那大门也不会到用的什么染料 ,竟是十分古怪的颜色,叫我说我都说不出来。进去之后,假山流水都跟咱们能平时看到的不一样。”

“嘿,人家是丹县的管事,可是去府城看过大户人家的假山流水。”

“就这样还不算,再往里面走,便有一头凶猛的野兽,走进了看才知道是木头,下面就是温泉,在那里泡澡,可得胆子大一些。”

“还有的院子全都是木头,花瓣也都是木头的,若不是早就知道是木头,看着还以为是真的花呢,都能闻到香味儿!”

第260章

京城人人讨论仙岛,更有按捺不住的,比如说梁松子等人,更是给柳爻卿去了书信。

甭管怎么安排,是给银钱还是别的什么,只要让他们去仙岛,所有的安排都同意。

柳爻卿看了信,嘿嘿笑道:“就知道会是这样。只不过梁松子他们此时定然没空,咱们让今年来家里种花树的人来。旁的人也可以来一些,只不过不能是撂挑子随便来的。”

“我来写信。”哲子哥笑道,“这样一来,梁松子怕是要伤心了。”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呗。”柳爻卿道,“他们虽然不能来,但可以叫能来的人去仙岛看看,回去作画给他们看,不是一样。”

那当然不一样,只是梁松子等人没有其他选择。

当初建学堂,梁松子等人是吃了苦,得了功劳,还有大学士的称赞,前途何等光明。最初跟梁松子一起的那些读书人,现在都入了仕,官职虽然不怎么高,但都是实打实的实职,往后晋升轻而易举。

可以说柳爻卿送出来的功劳,给他们铺了一条青云路,让他们踏上之后不说一辈子一帆风顺,但只要不犯错,小心紧张,便能就着功劳吃一辈子。

所以柳爻卿虽然没当官,但是这些人却都自觉不会摆出任何官架子,知恩图报的很,即便是这次柳爻卿点名了不让他们去仙岛,也只是私底下抱怨抱怨,该帮着张罗人的还是照样张罗人。

除了这些人,剩下一半管事也都准备好,齐齐往临海聚集。

“丹县那边……”柳爻卿想起裴钰和童喜,“他们算是半个丹县人,以后还是会放出去,这次也叫他们抽出一些人来吧。”

裴钰等人都是养猪好手,现在是丹县的重要管事,当然只是兼职。

哲子哥从外面进来,见着柳爻卿还在思考,便问:“还有啥事儿把卿哥儿难住了?”

“事情多哩。”柳爻卿看了看屋里没有别人,门口也没看到人,这才说,“哲子哥,我预备以后叫裴钰他们离开丹县,去兵营等地方养猪,我要让兵全都吃上肉,往后百姓也都能吃上肉!”

只有粮食还不行,还得有肉。

柳爻卿能把粮食献出来,但是猪饲料却不能再献出来,否则将来家家户户自己养猪,却又都不吃,只等着卖,猪肉的价钱定然高不上去 ,而到时候朝廷如何税收?

所以猪和鸡,最开始只能掌握在皇帝手中,而从让裴钰和童喜他们负责养鸡养猪的时候,柳爻卿就已经想好了未来。

从玉米和土豆开始,甚至还有神仙酿,柳爻卿都没有离开百姓,甚至让百姓的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此时他却要让皇帝收一大笔银钱,甚至在将来的以后,这部分钱都能持续收入。

“百姓家里粮食有了,他们或许会想着做点小生意,或者让家里的孩子读书识字,但也有一部分或许就会变得懒散,变得好吃懒做。”柳爻卿道,“吃饱穿暖之后,并不是一劳永逸了,得让他们有盼头。”

百姓需要引导,而且柳爻卿深刻的知道,若是止步不前,那么许多问题都会随之而来。

就像一个人,长身体的时候能吃能喝力气大,而且基本不会生病,但一旦年纪大了,不再能吃能喝,而是开始琢磨别的东西了,就有可能出事。或许有些老人很睿智,只会往好的方面发展,但是那些个十恶不赦的人,似乎都不是孩子。

“大秦永远都是崛起的孩子。”柳爻卿道,“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仙岛不过是大海里的一滴水,万万不能以逸待劳啊。”

“我写信吧。”哲子哥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柳爻卿很少说这种事,他都是默默地安排,有时候哲子哥能想通,有时候想不通,但是他都顺着柳爻卿。

此时他直白地说了出来,那就是想让一些人知道。

哲子哥主动写了信,给柳爻卿看了看,又添了些东西,便找人送了出去。

这样的道理谁都懂,即便是上谷村最普通的汉子们恐怕都一清二楚。

只有又能耐的人说了话别人才会听,否则甭管是什么规矩,哪怕是跟律法有关,也有可能被人无视。就像三房没分家之前,厉氏软弱,只知道老实干活,便被柳老头、李氏拿捏,就连柳全锦都三天两头的发脾气。

不过那时候便是厉氏想说什么,怕是也没得办法,她只有点嫁妆,若是柳老头一个不孝的罪名压下来,便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只有自己有了能耐,便是柳老头是长辈,所谓的不孝也早已用二百两银子买断,此时厉氏便是不管不问,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柳全锦也不敢找茬,他想要吃饱饭穿暖衣裳,就得闭嘴。

整个大秦就像一个放大无数倍的‘柳家’,或者说大秦和周围的小国加起来就像一个更大的‘柳家’,这点事皇帝看到信就想到了,便开始琢磨起来。

等真的开始养猪,饲料方子是柳爻卿给的,猪仔、鸡仔都是丹县出来,长得快,肉更好吃,皇帝就等着收钱就行了。

有了钱,有了人,那也不能只待在大秦,还是得出去看看。

哲子哥这边没收到回信,却有赏赐送来,没有花里胡哨的宝物,是实打实的银子,柳爻卿最喜欢的。

“这下仙岛不缺银子了。”柳爻卿嘿嘿笑道,“临海这边也投入一些银子 ,屋舍单独建一批。”

此时临海的屋舍是要去岛上做工的人临时居住一部分,还有临海做工的普通人、管事们住一部分,都在一个大院子中,门口出入都有人看守,一般不会出事。

但是往后去仙岛之前,大家还是要先来临海,东西检查,还有晕船的等等都得提前来,采取相应的措施,他们只是客人,便不好也频繁出入原来的院子。

“再建一些屋舍好了。”柳爻卿道,“如果这第一批客人成功,那往后咱们逐渐开放,甚至可以单独拉出一条船用,到时候人来人往的多了,就不方便还跟临海这边混在一起。”

“那成,这几天先把地圈起来?”哲子哥立即问。

“咱们先出去看看,叫上管事们,确定了地以后叫他们出个章程。”柳爻卿道。

现在也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不停地往里面投钱,埋头建设,而是先出章程。各个管事们都把自己负责的事情计算好,写了表格给柳爻卿,其中大概用到的木材、用多少人,甚至大概用多少银子、食材、天数等等都有具体范围。

这些确定了之后,柳爻卿才好着手安排。

这回管事们,京城来的两批人,都是暂时住在屋舍那边,修整一天,拿药丸的拿药丸 ,去小船上适应的适应,最后检查一遍他们带的东西,管事们再强调一下注意事项,这边正式出发了。

“嘿嘿,你可知道我是如何被选上的?”一个小哥儿高兴的问跟自己住一个屋的人。

这回船上人多,小屋子基本都是两个人一间,或者四个人一间,要不然住不开。

小哥儿对面也是个小哥儿,他眨眨眼睛道:“是不是因为家里?我就是求了爷爷,一哭二闹三上吊,并且答应哥哥们帮他们带岛上的东西才能来的。”

他爷爷去求的梁松子呢,至于其他的事情小哥儿就不知道了。

那最先问话的小哥儿却摇了摇头,一脸神秘道:“是梁大人在京城弄了个抽签活动,但也不是谁都能参加,还得有银钱才行,要不然若是抽中了却出不起钱来仙岛咋办?我就是抽签抽中的,家里人都夸我运气好。”

“我听说了,你好厉害。”

“哎,咱们一起出去看大海吧,我还没看过这样的大海呢。”

“走。”

两个人都不晕船,走在起起伏伏的船上如履平地,看了会儿大海,又去大饭堂吃饭。他们跟船上做工的人,还有柳爻卿邀请的管事们,种花树的人不一样,得花钱买才能吃。

船上的饭菜跟临海差不多,还多了新鲜的鱼,两个哥儿都不差钱,买了许多,到角落慢慢吃。

柳爻卿也是跟哲子哥一块儿吃饭,打了西红柿炒鸡蛋,还有肉片豆芽,以及一份蘑菇,拿了个大馒头。

饭堂里人很多,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大都是第一回 来海上,基本都很放松,那些不能放松的都还在屋里,有的吃了药丸躺下睡觉,有的害怕大海不敢出门。

这些人柳爻卿都单独安排了,饭堂那边有人专门打了菜送上门。

甭管咋样,船能看到海岸的时候,便有人高兴的出去看。躺在屋里的也都挣扎着出来,看着海岸也跟着高兴。

巨大的码头早有人等着,大家乘坐小船上岸,听从安排。

坐上马车前行,下面是平整的石板路,干净的一丝灰尘都看不到,路两边都有用石板围起来的方块,中间是土。

有小哥儿探头出来看,便问这是为啥。

恰巧柳爻卿听到了,便笑道:“等以后那些地方会栽花树,你们去看看沙盘就知道是什么样了。”

这回众人去的并不是营地,而是专门接待客人的屋舍,一排排屋舍模样各不相同,里面大致都差不多,柳爻卿把大家安排下,叫他们歇息一晚,明天带着去看沙盘。

第261章

此时岛上的沙盘不止一个,真正跟建设和布防有关的在营地,一般人都没机会看,也只有管事才能开会的时候看看,知道自己负责的地方如何安排。

摆在客人居住区的则是专门用来观赏的沙盘,几乎整个仙岛的模样都能跃然眼底。

柳爻卿领着人围着沙盘看,强调道:“不能越过木栅栏,也不能伸手摸。”

“知道,知道。”大家都是赶忙点头。

“这是咱们来的那个码头吧。我看到石板路两边的花树了,很好看。”那小哥儿忽然道,“这里是不是咱们住的地方?”

“是的。”柳爻卿笑道,“在这里能看到各个温泉的大概模样,你们要是想要去哪个地方泡温泉,现在就可以跟我说了,我会安排人带着你们去。”

看着沙盘上一个个不一样的小院子,里面甚至还能看到水池,还有流水,众人都有些犹豫,一时间决定不了。

“真想都去看看呢。”

“这会子没那个功夫,那我选这个好了。”

“我选这个,这个好看。”

慢慢的都选中了自己喜欢的地方,柳爻卿安排人带着他们去 ,自己和哲子哥也带了几个人,乘坐马车前往温泉。

此时用的人都是岛上挑选出来,暂时几个人负责一个温泉,介绍换衣、冲澡的地方等等,顺便也要介绍温泉里面一些东西的用法,此时只有极少的部分会收取银钱,像是自己单独享受大池子,或是喝神仙酿、桃儿酿,吃点心等等,都要额外给钱。

便是泡完了温泉,也可以在院子里赏景,别有一番风味。

岛上其他地方只是有个雏形,并不多么好看,柳爻卿也没让人说。但是大家都看过沙盘,记得上面的美景,想着以后若是建好了,肯定还要想办法再来一趟。

从温泉回来,可以歇息歇息,还可以去海边玩。

一望无际的沙滩,上面都是细沙,踩在上面感觉极为奇特,还能躺在木椅上睡觉。

跟大家以前的所见所闻完全不同,更是没想到便是随随便便就这么躺在海边都觉得很好。

柳爻卿也躺在椅子上,他笑道:“海里的水汽吹上来,跟咱们住的地方不一样。”

除了这个,还可以去海上划小船,若是会游水的,还能捞鱼。

如此五天过去,众人都是舍不得上船,但又不得不走。这回柳爻卿和哲子哥没有跟着回去,而是留在岛上。

这岛上如今最特别的便是温泉了,柳爻卿便叫人把不用的边角料木头雕成一个个温泉的大致模样,全都卖了出去,价钱不低,但架不住来的人不缺钱。

这回到了临海,大家便纷纷转乘马车回家 ,有的还在路上呢,就有消息传出来。

“首先,那真的是仙境,甭管我怎么想,都不如亲眼看到。卿哥儿带着我们看了一个缩小的仙境,上面云雾缭绕,有山有水,亭台楼阁样样精致,而最值得的地方则是温泉。”

“我家别庄也有温泉,但跟仙岛比起来,就跟乡下似的,没得比。”

“嘿嘿,等我回去做一幅画,你们便知道了。”

一时间不同的传言都出来了,还有画作流传,更是有木雕出世,虽是没亲眼见过,却叫人心里想着,念着,琢磨着,那到底是多么仙气飘飘的地方。

“杜修,你回去一趟吧,岛上有我。”柳爻卿见着杜修没有答应的意思,便继续说道,“年前、年后都很忙,到时候还得你来。”

想到那时候确实很忙,杜修便点了点头。

他是杜家小辈中比较有能耐的,又是嫡支,出来这么久不回去确实不像话。也只能说仙岛让杜修顾不上回去,他总觉得自己还没忙完,恨不得每天都不睡觉。

杜修跟船回去了,柳爻卿就把活揽了过来。

各个地方的进度都不一样,管事们每天都有汇报,若是遇上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儿,还得快马加鞭的送回来找柳爻卿解决。

一整天功夫下来,柳爻卿就没能离开屋子,就这样事情还是到了晚上吃饭才解决完。

好容易歇息了,柳爻卿和哲子哥一块儿去大饭堂吃饭,感慨道:“岛太大了,事情也多。希望往后能少点事,我这才一天,还有哲子哥帮忙就有些受不了了,也不知道杜修怎么撑过来的。”

“明天我来吧。”哲子哥道。

“恩,我正有此意。”柳爻卿点头,他要好好歇息歇息。

其实一直以来柳爻卿都不算太忙,无论是山上还是丹县,哪怕是临海,也都有很多培养好了的管事顶事,而且许多事管事们自己商量着就行。

“不知不觉的眼瞅着还有几个月就要过年了。”柳爻卿道,“我总感觉好像昨天才穿单衣,今天就得穿袄子了。”

岛上除了靠海的地方风大,晚上冷一点,里面没风的地方反而比丹县、上谷村等地方还要暖和一些,但现在也得穿袄子。

“到时候了。”哲子哥道,“还得有几个月过年,卿哥儿现在就着急了?”

“那倒不是。”柳爻卿要头道,“就是今年事情多,往后每年都得这样,我这是提前感想呢。”

眼瞅着岛上的人都干了快要一年,几乎每隔几天码头都会来船,有时候一天一来,上面的人也是来来往往的,虽说他们也不一定回家,但好歹离家近,岛上许多人都想家了。

他们倒是轻松,每天干着活,晚上歇息的时候算算日子,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就行了。柳爻卿这边却得提前开始准备,临海那边的人也都得叫他们过来接班,不管咋样,岛上的活计都不能停下。

而越是靠近那一天,做工的人就越是激动。

柳爻卿不得不召集管事们开会,“越是到了最后,咱们约不能出事,否则到时候传出去咱们仙岛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叫临海那些来做工的人看了会怎么想?”

“我们知道。”

见着管事们都点了头,柳爻卿这才又说,“若是大家不出事,这一年的工钱算下来有多少?该发的奖金也都有,到时候去临海稍作停留,那里有个铺子,里面的东西多得是,买点回去多少。若是出了事,我不但要扣出事的人工钱,负责的管事也要扣工钱。”

里外一通说,管事们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便赶忙回去开会,跟手底下的人也说了说。

大家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这一年都过来了,再说了也根本没吃苦啊!虽然每天干活,但一个月有四天可以歇息,而且一天三顿管饭,不要钱。

鸡蛋、鱼、鸡、猪肉等等,都是管饱的。

很多人都还胖了一些,也更结实了,反正是比以前在家里活的舒坦。

这些都还不算,等着日子到了,一次性结一年的工钱 ,听说还有奖金,去年过年临海、丹县那边发的礼盒,他们也都有!

这么一想,大家还有什么理由闹事?那也太对不起卿哥儿了。

顿时都老老实实干活,心里虽然高兴,却也没有想当然,而是一切都按照规矩来。

这些日子眨眼间过去,柳爻卿穿上了厚袄子,外面还有皮毛坎肩,是厉氏今年才亲手做的,哲子哥也有,款式跟柳爻卿的一样,跟船捎来的。

辉哥等人也有新衣裳,但穿上去都不如柳爻卿好看。

“杜修总算是要来了。”柳爻卿和哲子哥站在码头上。

远处大船已经抛锚了,小船已经开始来回,等着杜修上来,柳爻卿便道:“回头再修一个专门运货的码头,这边还是不太方便。”

“成。”杜修道。

没空说别的,柳爻卿把大概跟杜修说了说,这就得跟船去临海。

临海准备做工的人早就摩拳擦掌的等着了,他们此时都学会了游水,就连当初柳爻卿选上的几个妇人和小娘子也都极其厉害,游水不说,捉鱼都成。

“现在开始点名,最后检查一遍登船。”柳爻卿道,“我再最后说一遍规矩……”

这些人分批上船,去仙岛。

全部去了仙岛之后,岛上的人交接完活计,一起坐船回来。

那天柳爻卿特地调了自己手头所有的船,大家在码头排队,都是拎着沉甸甸的礼盒,笑嘻嘻地排队上船。

一艘一艘的大船缓缓离开,路上不提,等到临海,便有人早早等着。

他们下了船,有的要留下跟管事们见面,商量接下来在临海的活计,这些人都是不舍得立即回家的,还想继续做工,等抽空回家一趟。

还有的换回自己的衣裳,统一发放的衣裳都要收回去 ,因为他们不会再继续做工,拿着礼盒和工钱回家,从此以后再不会来。

这些人直接从临海出来,有的步行,有的去借了牛车,都是归心似箭。

家中人一年未见,虽然知道不缺吃穿,但到底还是挂念。

手头带着吃食,拿着银钱,往后便是做什么都能行。

一时间临海附近的村子许多人家都乐呵呵的,便是路远的也都知道这时候改回来了,早就翘首以盼。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打开礼盒,拿出里面一样一样的东西,汉子便介绍道:“这是爆米花,你们都见过。这是鱼干,土豆片、土豆粉,还有罐头!我在岛上吃过这个……”

第262章

“蹴鞠会玩吧?”小汉子虎头虎脑的,抱着个蹴鞠站在村里最中心的空地上。

一群小哥儿、小汉子,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小娘子也都围上来道:“我们是不会,你教教我们不就行了。”

“嘿嘿,那倒是。”小汉子笑嘻嘻的点头,“这是我爹在岛上学的,你们可得听仔细了,规矩可多了……”

小汉子一边讲解,一边还花样蹴鞠。他可是自己在家里跟爹学了,偷偷练习了十来天才出来找村里的孩子们玩,就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能耐。

很快村里的孩子们就玩了起来,等着约莫要吃饭的时候才散了各自回家,约好了下次再玩。

“回头咱们临海也搞一场蹴鞠比赛。”柳爻卿笑道,“我估摸着现在不少人都知道了。”

这东西没啥特别的,只是以前只有大户人家的闲人才会玩,普通农户就想着吃饱穿暖,哪有空玩这个?

当时柳爻卿想着岛上的人即便是每个月歇息四天,可是又不能离开岛,也只能去海边、山上等地方,来来回回就那么点儿地方,估摸着看几回就看腻了,更别说他们还在岛上干活,许多地方都是看到过的。

柳爻卿便想出蹴鞠来,找人做了好些个送去岛上,闲着的时候就可以练习练习,每个月休息的四天还能约好了比赛。

一开始比赛彩头还是柳爻卿找人准备,等到后来岛上的汉子们比赛上了瘾,都是自己出彩头。可能规模小的比赛彩头就是一条鱼,或者是一盒土豆片,规模大一点的可能是十条鱼,各个人积攒的吃食聚集起来等等。

有了比赛就有了对比,叫汉子们不觉得无聊,这事儿还就持续了下来。

一年到期,除了准备留在临海继续干活的汉子们,很多人都选择回家,他们也没忘了蹴鞠,有的跟自家孩子说,有的干脆在村里玩了起来。

柳爻卿给梁松子写信。

这会子读书人都在说仙岛,哪怕是茶楼酒肆的也都在说仙岛。

去过的总要说说仙岛什么样儿,说说温泉什么样儿,说说自个儿都做了什么,想着什么,反正一定要叫人知道。

没去过的抓耳挠腮,好容易得了画作,是一定要去欣赏的。

“哎。”梁松子一边叹气,眼睛却十分明亮,找来同窗,提了一件事。

隔天便有诗作和文章传出,说的却不是仙岛,而是普普通通的农户。

村里无论是汉子们,还是孩子们,都有玩蹴鞠的,有的还玩出了花样。

地里活干完了,吃饱饭歇息的时候,总也要活动活动,反正一点都不累,孩子们凑到一起,玩石子、玩木棍,那都不如玩蹴鞠热闹啊。

然而这些读书人看到的却不是热闹,而是他们为什么玩蹴鞠?

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土里刨食,就这样还填不饱肚子,手头也没有银子,会想着玩蹴鞠吗?当然不会,而且哪怕是过年那几天也都不会玩乐。

肚子都填不饱了,为什么玩乐?

那么为什么现在这么多人玩蹴鞠?当然是因为吃得饱穿得暖手头有钱!

百姓为何吃得饱穿得暖手头有钱,最直接的可能跟柳爻卿有点关系,但最根本的还是在于大秦的朝廷,在于皇帝啊。

这可是乘风拂面、润物无声的马屁拍了上去。

便是那些脾气耿直的读书人,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写出这些文章、诗作的人,实在是见解独到,眼睛真正的看到了百姓!

当然很快他们也跟着写,即将参加科举的,甭管是童生还是秀才、举人的,都是铆足了劲跟着写。

这一年被后人称之为丰诗年,从中涌出不少才子,也让后人知道当时的百姓是什么情况,具有非常深远的意义。

“卿哥儿,咱们过几天可能得回去一趟,狼哥昨晚找我了。”哲子哥捏着瓜子,里面的仁放到盘子里,留着给柳爻卿吃,“钰哥儿的事。”

“我就说下半年肯定有消息。”柳爻卿顿时知道肯定是钰哥儿有动静了,他们都得回去一趟。

临海这边新招来的人全都去了岛上,依旧是辉哥坐镇,倒是不会出啥事儿。从岛上回来的一部分不愿意回家,准备继续做工的人,柳爻卿也不是全部都安排在临海,此时丹县那边也缺人,会有部分人去那边。

到时候还得丹县管事来一趟,挑中的直接带走。

这些都有章程,柳爻卿倒是用不着太操心。

如此一来还是安排一整天,第二天才坐上马车走。

马车里铺着好几层皮毛,柳爻卿自己穿了好几层,哲子哥还端上来一个炭盆,但就算这样也不如屋里烧了炕暖和。

靠在哲子哥身上,柳爻卿道:“咱们这次回去,就得叫山上准备过年的事儿了。”

“都有管事们帮忙。”哲子哥道。

“还有账本。”柳爻卿说完了自己补充道,“不过有哲子哥帮我。”

“是哩。”哲子哥笑着点头。

路上也没咋停歇,另外一辆马车同样是有许多皮毛 ,钰哥儿也是穿的很厚实,等到了山上,狼哥还有点儿紧张。

柳爻卿和钰哥儿一起回来,倒是没啥叫人怀疑的。

进到院里,外面冷风呜呜地吹,屋子门口都挂着厚厚的草帘,再里面才是门,很严实,一点风都吹不进去。

推开门进去,瞬间就能感觉到热气扑面而来,热乎乎的。柳爻卿赶忙脱了袄子,拿了个板凳坐下。

炕上有好几个孩子,柳爻卿家的三个,还有宁哥儿,宣哥儿家的小不点也坐在角落看着哥哥们玩,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的挺认真。

“我得先去说说正事。”柳爻卿又重新穿上袄子,跟孩子们打了个招呼,从屋里出来。

厉氏就在隔壁屋子,这边也很暖和,但炕上、桌上却都摆着茶杯、茶壶等等,铺的皮毛毯子也都很正式。

这是厉氏专门的屋子,用来处理山上的事儿,见见一些人等等。

见着屋里没人,柳爻卿道:“钰哥儿怀上了,叫我爹去山上捡苦桃核吧。还有叫我二伯娘准备准备,咱们能帮忙就帮忙。”

当初钰哥儿和沈氏跟着上山,就当柳全运是死了,这些年钰哥儿帮了自己不少,沈氏也在山上帮了厉氏很多,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管事媳妇,柳爻卿早就把他们当做是一家人。

“成,我这就去跟你爹说说。”厉氏道,“东西也都准备准备送去你二伯娘那边,这几天钰哥儿和狼哥耳根你二伯娘吃饭。”

“我晓得。”柳爻卿点头。

说了这个事儿,柳爻卿又回了隔壁屋。

他看着炕上热闹,也跟着爬上去,靠墙坐着。

“爹,我今年攒了很多钱。”百酿仙过来靠着柳爻卿,还从桌子上抓了一个奶豆子给他。

吃着奶豆子,柳爻卿问:“那是多少?”

“一百二十六个大钱!宇哥、豆哥儿跟我一样。不过宁哥儿大钱最多,他今年更厉害了。”百酿仙佩服道,“我们明年也要这样!”

“恩,目标不错。”柳爻卿拍了拍百酿仙,并没有问他那些大钱要怎么处理,或者自己尝试要过去什么的。

有些长辈或许是为了控制孩子 ,或许是为了彰显自己和孩子的亲近程度,总要把孩子手中的好东西全部要过来,再表示自己不要,还回去,自己的内心得到满足。

柳爻卿却不会这样做,也不允许其他人这样对自己的孩子,他觉得那样对孩子没有好处。如果孩子愿意亲近,自然会主动拿出自己认为好的东西,而不是被迫。

晚上一块儿吃饭,柳全锦也在,柳爻卿就没怎么说话。

倒是厉氏道:“过年前后山上得招几个人。我又买了些地,就那些人干怕是忙活不过来。”

因为土豆和玉米产量高,基本家里有点地口粮就够了,而且粮价不高,想要凭借粮食发家致富,怕是不成,就是大地主也有不少都犯愁,粮价实在是太低了,每年收租子虽然粮食多了,但银钱没多出来多少啊。

偏偏现在镇上、县里的,五花八门的东西层出不穷,尤其是丹县出来的吃食,大人小孩都愿意吃,这样一来花钱的地方就多了。

倒是山上不单单是自己吃饭,还有煎饼和馒头,都要用到许多粮食,自己家种的真正算计起来,能够节省不好,厉氏便做主买了外村的地。

“恩,就在那边村子招人吧。”柳爻卿道,“咱们总不能只招自己村里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厉氏点头。

她虽然不懂那些大道理,但也知道好处不能都让自己村里人得了,那样周围村子的人心里不平衡,万一出点啥事咋办。

“宇哥饭量长了不少啊。”柳爻卿道,“能吃。”

“长得也最高。”厉氏道,“再往后小汉子和小哥儿就能明显看出来了。”

“是这样。”柳爻卿点头。

哥儿、汉子虽然都是男子,但又有不同。基本上小时候看不出来,孩子很小的时候就连小娘子也看不太出来呢,等着长大一点,汉子长得更高更壮,力气也大,哥儿就比较秀气。

基本像厉氏这样见人多的,基本看一眼就知道是哥儿还是汉子,就是丹县璐哥儿那样壮的,叫人看一眼,也知道是个哥儿。

晚上柳爻卿带着柳豆豆回屋睡觉。

第263章

柳豆豆自己搬了板凳,还有专门给他自己用的小木盆。

这会子山上早就开始统一烧炕了,热水全天都有,柳豆豆用不着出屋,自己端着盆通过屋里的门去隔壁,那边守着灶台的汉子就会给他舀热水,还帮着用凉水兑成温水。

端着盆回来,柳豆豆自己拖鞋、挽裤腿泡脚。

旁边还有他自己准备的木屐,里面缝了一层皮毛,在屋里穿不冷。柳豆豆自己把洗脚水倒了,这才哒哒哒来到炕前,让哲子哥帮着抱到炕上。

柳爻卿还在看账本,哲子哥端了热水来,叫他伸脚。

帮着柳爻卿拖鞋、脱袜子,放到木盆中泡脚,哲子哥还帮着柳爻卿按摩,等着洗好了把洗脚水倒了,这才自己泡脚。

柳豆豆趴在炕上看着,等柳爻卿忙活完了上炕这才问:“爹,你是因为忙才不自己端洗脚水的吗?”

“恩。”柳爻卿一脸深沉地点头。

虽然以前不忙的时候也是哲子哥帮自己,但是柳爻卿感觉对柳豆豆恐怕解释不清楚,只能这么说。

“爹,你给我讲故事吧。”柳豆豆钻到被窝中,靠在柳爻卿身上。

“好啊。”柳爻卿想了想道,“从前一座山上……”

三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小床,但并不会一直自己睡,偶尔会跟着厉氏睡,之前辉哥回来的时候,还跟辉哥睡,这回柳爻卿来了,自然也要跟他睡,三个孩子轮流来。

讲完故事,见着柳豆豆眼皮开始打架了,柳爻卿便拍了拍他道:“睡吧。”

“恩。”柳豆豆闭上眼睛,真的睡着了。

一觉醒来,外面已经天大亮,柳豆豆早就起来了,和另外两个孩子一起在外面玩,小脸蛋都红扑扑的,穿的圆滚滚,一点都不冷。

柳爻卿起来洗漱,打开门冲外面喊:“去看看饭好了没,回来喊爹。”

“恩。”三个孩子答应着,呼啦啦跑去找厉氏。

账本还没看完,甭管咋样,都得大概看一遍。柳爻卿一边看着账本,哲子哥从外面端来一小碗羊奶,他端起来喝了下去。

不一会子秦靖宇跑来,说是饭好了。

柳爻卿收了账本和哲子哥一块儿去吃饭。

“我跟你二伯娘说了,她都知道该怎么做。”厉氏道,“回头你再过去送点神仙酿吧。你二伯娘就钰哥儿一个孩子,往后甭管怎么说都得依靠他。”

“我知道。”柳爻卿点头。

狼哥这两年立了不少功,全部拿来求了自家人的白身,现在家里人都脱了奴集,只是手头没多少银钱,在城里日子并不算多么好。

这回钰哥儿有了身子,狼哥手头的银钱都给了他,钰哥儿倒是做主往那边送了些银钱,但也不太够。

不过那边也明白,没让钰哥儿过去,就叫他和狼哥住在山上。

就算那边有人不懂事,钰哥儿这边却也用不着怕,反正狼哥什么都听他的,他自个儿又是管事,不需要怕什么。

“这七天你们俩反正是哪儿都不能去,就在山上放松放松,也别下山。”柳爻卿道,“山下还不知道有啥事儿呢。”

“我知道。”钰哥儿道,“反正我是不会去的,狼哥也不会。”

“就得这样。”柳爻卿道,“回头我跟哲子哥下山看看。”

钰哥儿和狼哥在山上有单独的院子,住着很是舒坦,柳爻卿给送了神仙酿和桃儿酿,说了会儿话便跟哲子哥下了山。

天冷了,又到了烧炕的时候。

地里的活早就忙完,野山莓也开始过冬了,村里的汉子们闲着没事便去山上砍柴,捡柴火等等,家家户户都堆了足够烧一冬天的,山上准备的更多,还有专门的仓库呢。

村里也有穿着厚厚衣裳的孩子们在外面玩蹴鞠,一点都没觉得冷。

“阿爷家定是只有大房烧炕了。”柳爻卿道。

“也不一定。”哲子哥低声说了句。

柳爻卿恍然,当时去抓柳全福的时候,那个窑姐儿就很能隐忍,到了上谷村后又十分果断。当时柳爻卿给过她机会,可以放她走,倒是她果断留下来。

这些日子开荒种地,再加上自己手头的银钱,过日子不说大富大贵,肯定是不缺吃穿。

那窑姐儿也能吃苦,自己去山上捡柴,全部方方正正的堆在自己屋里,自己烧炕。若是放到外面,小李氏保准会偷。

小宝屋里没烧炕,只有柳老头砍了些柴火,为了孩子烧了上房的炕。

自从知道柳全福挥霍了三百多两银子,柳老头虽然还是心疼这个大儿子,却更心疼银钱,对柳全福也没那么好了,要不是还记着给口吃的,柳全福能活活饿死。

柳爻卿和哲子哥进门的时候,小宝的孩子正在炕上哭,哇哇的。

按理说,孩子这会子应当会说话会走路了,但小宝看了看,除了会哭,根本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倒是长得个头不小,又胖胖的,李氏现在抱着很是吃力。

小宝躺在炕上,盖着他成亲时候李氏给做的被褥。

柳爻卿一看就知道,这是天冷了小宝也来上房炕上睡觉了,加上柳老头、李氏,还有孩子,四个人睡炕上,挤吧挤吧倒是睡的开。

“我来看看阿爷。”柳爻卿看了看,屋里没有多余的板凳,便没有坐。

柳老头正拿着旱烟袋子,天冷了,本来他就不想出门丢人现眼,这会子更是不出门了。

“来了。”柳老头板着脸道。

“是啊。”柳爻卿点头,“今年粮食收成咋样?”

前年粮食都让柳全福卖了,甭管吃多少粮食都得用银钱买,再加上小宝孩子的事儿,柳老头手里是一文钱都没有。前些日子柳爻卿把柳全福抓回来,好歹是有一两多银子,他都给了柳全福,一文钱没留下。

“还成。”柳老头看了眼还在哭的孩子,道,“就是苦了孩子。”

这回粮食收成虽然不好,但一点没卖,交了税剩下的足够家里人嚼用,就是没养鸡、没养猪的,吃鸡蛋得买,猪肉也不便宜,为了省钱,柳老头得有许久没尝到猪肉味儿了。

看着孩子胖乎乎的,柳爻卿笑道:“小时候苦一点,等长大了更懂事。前院后院地方那么大,怎么都没养鸡?”

鸡仔虽然不便宜,但若是跟村里相熟的人家说好,等着母鸡抱窝的时候,买点鸡蛋放进去,到时候再给些银钱,要几个鸡仔还是成的。

五婆婆就养了很多鸡 ,家中粮食多,鸡都吃的饱饱的,虽然不如山上吃饲料的鸡长得快,但一个个十分精神,今年就有好几个母鸡抱窝,村里人也有拿着鸡蛋去的。

李氏微微叹了口气,没说话。

看着柳老头脸上的表情不自在 ,柳爻卿也没再说啥,“成,没什么事我就走了。阿爷要是有啥要紧的事儿就去山上。”

出了上房,大房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柳爻卿看了眼扭头走了,根本没过去看。

柳全福就是再有能耐,现在也跑不了,惹不了事,其他的事儿就用不着担心了。

到了外面,风呜呜地吹着,倒是比在柳家上房的感觉还好,柳爻卿道:“看来二伯是没跟阿爷联系,至少阿爷什么都不知道。”

“恩。”哲子哥点头,“看家里什么都没添置,今年怕是只有口粮,旁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样挺好了,要是大伯能出来,今年的粮食恐怕也得卖,阿爷怕是吃饭都吃不起。”柳爻卿道,“咱们在村里转转吧。”

他过去看柳老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想看看柳全运有没有跟柳老头联系。

上房屋里东西都没有添置,许多地方都更加破败,这会子就连孩子穿的衣服似乎也是小宝的衣服改的,看样子是真的穷到一定程度了,看得出来柳全运没有回来联系过。

除了柳家,牛家一直破败,上谷村其他人家大都是越来越好。

柳五叔家中又开始盖房,是小辈都开始说亲,还有今年成了亲的。

“这是给谁盖房啊。”柳爻卿正巧看到柳五叔带着人忙活,便过去问。

“给水哥预备的。”柳五叔道,“家里屋也不太够,水哥那边我还准备盖几间房,到时候家里有出息的小辈就能出去单过。”

至于没太有出息的,还是得跟着柳五叔。

“挺好。”柳爻卿道。

山上倒不是这样,兴哥成亲后就有了自己的院子,除了吃饭还是一起,基本回山上后都是在自己院子里,等以后辉哥成亲也是这样。

柳爻卿还是觉得这样不远不近比较舒坦,倒是也没有大户人家那么多规矩,晨昏定省什么的。

回到山上,柳爻卿上炕歇息,哲子哥继续看账本。

这几天山上的管事们都陆陆续续来过一趟,没事的就总结今年的活儿,有事的说事,也要总结自个儿的活计。

等见完了管事们,柳爻卿心中有数。

“煎饼作坊那边,煎饼的生意不如馒头。”柳爻卿道,“看得出来家家户户都喜欢吃煊软的馒头,煎饼硬,又是粗粮,吃得少了。”

还是因为不缺吃穿才会选择更好的,而且作坊里基本上粗粮都做成煎饼,玉米等等细粮才会做成馒头,这样一来,那些不缺吃穿的人家自然会选择馒头。

“减少生意?”哲子哥想了想问。

柳爻卿却摇头,“不减少,反而要加大煎饼的产出。”

第264章

柳爻卿又要出门,这回孩子们不用照料野山莓,早就闲了一个多月,窝在山上都闷坏了,这会子都想跟着。

“你们爹出门可不是玩的,而是有事。”柳爻卿难得认真,“你们年纪都还小,现在没什么能帮上爹的,反而爹还要照顾着你们。”

“我会帮爹暖床!”秦靖宇憋了憋,憋出这么一句。

柳豆豆眼泪汪汪,“爹,我们年级虽然小,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爹……”百酿仙扑上来抱着柳爻卿的大腿。

三个孩子都鬼精鬼精的,知道家里柳爻卿做主,所以都没去求哲子哥,任由他一趟一趟的出来进去,把家里的东西搬上马车。

后面还有好几辆马车,山上的管事们也在搬东西,再后面还有一些脚夫。

这次柳爻卿不是简单的出门,他原本还要在山上待几天才走,只是发现煎饼作坊的账目之后 ,便决定立即动身。

“你们在家里也能帮忙。”哲子哥忙完了,走过来道,“快要过年了,山上的事情很多,你们也可以做些事。”

他也不同意带着孩子们出门。

“都在家等着爹回来,等来年开春带你们都出去。”柳爻卿挥了挥手,转身爬上马车。

孩子们虽然都眼泪汪汪的,但是也不是无理取闹,相反的他们都被柳爻卿说服,但内心里还是很想出远门,去外面看看,便是不能去仙岛,去丹县也行啊。

然而这次柳爻卿和哲子哥带着这么多人,把山上库房里积压的煎饼全部运走,去的不是临海也不是丹县,更不是岛上。

他们先到了海边,乘船一路往北。

这回开船的不是临海那边的汉子,而是隶属沈从武那边。

岛上此时已经差不多安稳下来,沈从武前些日子就已经回来。听说是去了京城,面圣后便急匆匆走了。

旁的人只知道沈从武手底下的人越来越多,而且简在帝心,至于具体的便不知道了。但柳爻卿却知道的清清楚楚,沈从武带人开了三艘大船去了一趟北边,从海岸登陆,领着汉子们溜达了一圈。

越往北越冷,这会子在上谷村还能出来晒晒日头,到了最北边,早就天寒地冻的,就是出了日头也感觉不到暖和。

沈从武领着的汉子们都是穿着厚实袄子,天冷也不怕,还能烧个罐头热乎乎的吃上一顿红烧肉,或者开个水果罐头尝尝鲜,大家身上还带着饼,放火上烤一烤,酥脆酥脆的。

虽然天冷的厉害,但汉子们愣是悠哉悠哉的在大片大片枯黄的草原上转了一圈,吃着各种罐头,烤着饼,甚至还用锅熬起了粥。

这些年大秦一直很强大,关外这些游牧族群又不太抱团,基本部落与部落之间从不联系,只有冬天日子熬不下去的时候才会去犯边,那也是抢点东西就走,就是这样都被大秦追着打了好几回。

部落的人都被打怕了,已经好些年没敢犯边了。

结果这回沈从武明晃晃的带着人来草原上晃悠,而且手头还有那么些好吃的,简直香飘十里,正巧被一个部落看上,便要动手抢。

这都到自己家里晃悠了,不抢简直对不起自己苦熬的冬!

“他们真够蠢的,动手之前总得打听清楚。”柳爻卿道,“沈从武手下的人几乎是大秦最强的一批兵,一个顶十个不敢说,顶五个没问题,那些饿了一冬天面黄肌瘦的人能成?”

“都败了,主动献出所有牛羊才活了命,不过若是咱们不去,他们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除非舍弃老人和孩子。”哲子哥叹气道,“那些人一直不肯归顺,卿哥儿又为何要过去帮他们。”

柳爻卿这次带了山上所有的煎饼出来,若是顺利的话,后面丹县库房挤压的煎饼也会陆续运来,有了这些吃食,这个部落必然能过冬。

“他们手中虽然粮食不多,但是皮毛很多吧。”柳爻卿道,“有些马奶、羊奶的都很不错。”

自家三个孩子到现在还在喝羊奶,早晨、晚上都喝,连带着宁哥儿也跟着喝,宣哥儿家的小汉子也喝。能明显看出来柳爻卿家的孩子身子骨更壮实,个头比其他同龄的孩子更高。

现在家家户户都吃得起肉,对于孩子更是精心伺候着,吃食上基本都差不多,那么相差的就是有没有喝羊奶了。

只是养羊不容易,还不定什么时候下小羊仔,什么时候产奶,也就山上养了一大群,羊多,总有产奶带崽又压力不大的。

村里人主要还是种地,像草原上,叫他们种地不但不会种,还没地方呢,但是养的羊却特别多。

“咱们要是一直互相看不顺眼,等以后迟早矛盾爆发。”柳爻卿开始掰手指头,“打仗那种事我不懂,但无外乎死人、家破人亡,甚至国库开支也很大,到时候生灵涂炭,即便是取得胜利,死去的人也都已经死了,活不了。”

并不是他多么善良,而是觉得没必要继续加剧矛盾。

他笑了笑,扑到哲子哥怀里靠着,道:“固然咱们有能力打败他们,甚至把那块地方占领下来,像仙岛那样。但到时候谁给咱们养羊呢?若是大秦的孩子都能喝上羊奶,那么将来身体会更加强壮,个头更高,到时候即便是打起来也更有优势。更何况他们习惯咱们送过去的粮食,若是一下断绝供应,他们去吃什么?重新吃羊肉?那可是都能换来粮食的啊。”

如果让普通百姓吃饱穿暖,再有点盼头,那就能安安稳稳的。

相反,有野心的都不是普通百姓,除非百姓活不下去,那样才会想办法寻求更极端的方法。

这些东西柳爻卿不方便说,但哲子哥一点就通。

这是潜移默化的把普通百姓变为自己人,到时候上位者便是野心勃勃,也没办法翻云覆雨,到那时候,便是更高层次的争斗,至少不用再死很多人。

“卿哥儿的想法总是跟别人不一样哩。”哲子哥笑道。

“那当然,谁让我是卿哥儿呢?”柳爻卿嘿嘿笑,“咱们俩在一起这么久了,哲子哥,我不瞒你。恐怕你早知道我跟以前的卿哥儿有些许变化……”

柳爻卿来之前,原主只是个体弱的普通小哥儿,要不然早就跟柳老头、柳全福不对付起来,直到那一场大病,柳爻卿才变化极大。

察觉到变化的,怕是不止哲子哥一个,应当还有厉氏、兴哥。

怕是辉哥也有所怀疑,只是他们从未表现出来过,柳爻卿就是他们的家人,甭管他变成什么样子。

想来柳爻卿心中有些动容,厉氏原本性子软绵,甭管自己多么苦都能忍下来,但独独为了柳爻卿变得强硬,即便是现在管着这么大的山,厉氏私底下又是学认字,又是学算账,常常很晚才能睡下,她也都不是为了自己,全都是为了柳爻卿。

整个家和哲子哥都宠着他。

“我喜欢这样的卿哥儿。”哲子哥笑道,“以前我都只是远远看到过,没说过话呢。”

也只有柳爻卿大病一场,死里逃生再次醒来的时候,哲子哥才借着送东西来柳家,见了柳爻卿,跟他说了话。

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是那时候起,从无到有的。

“不说这个了,眼瞅着要去草原,咱们都打起精神,万一叫人知道咱们带来的吃食多,起了歹意咋办。”柳爻卿忽然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哲子哥一想,海上几乎处处是危险,只有小心再小心才不会出事,果断点头。

不过前面有沈从武带着人来转了一圈,把人家部落打怕了,这回沈从武虽然没亲自来,却派来了得力手下,还有许多威武的汉子。

他们负责保护柳爻卿等人,顺便勘察地形,绘制堪舆图。

说起来那个部落也是倒霉,他们原本等着沈从武带人走了,心中害怕,连夜搬走。结果等了些日子,发现再没来人,若是去别的地方恐怕还得跟别的部落抢地盘,于是他们觉得自己部落很穷,应当没啥叫人注意的,就又回来了。

结果还没安顿几天,就又被围了起来。

族长被推出来,战战兢兢地出来,就看到有个很好看很神仙似的哥儿笑眯眯的看着他,一时间看的有些呆。

“部落挺大嘛。”柳爻卿道,“咱们来详细谈谈。”

汉子们齐齐动手,一片片木板组合到一起,迅速变成小木屋,里头摆上桌子板凳,甚至还有人就地点火,烧了茶水送来。

族长被请到小木屋里,看到桌上摆着他从未见过的吃食。

“这是煎饼,这是土豆片、这是土豆粉。”柳爻卿道,“煎饼有纯粹粗粮的,也有添加了玉米的,一头羊能换这么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旁边有人同时小声翻译。

族长逐渐瞪大眼睛,还以为他们卷土重来是要灭族,把他们抓取当奴隶的,却没想到是来做生意的。

他们族群靠近大秦边境,曾经也跟他们交换过东西,但那时候并没有看到过煎饼啊。

“你回去吧,想好了再来。”柳爻卿一摆手,桌上的东西一点都没给,就给他看了看,但香味却好像随着族长走似的。

等他回去,都有些恍惚了。

第265章

天逐渐黑了,木屋周围的窗户全部堵上,里面摆了床,柳爻卿和哲子哥睡里面。

其他人点了篝火,把土豆罐头和红烧肉罐头打开,熬了肉汤,就着烤饼,热乎乎的吃了一顿。

缝的十分细密的长袋子卷开,汉子们钻进去睡觉 ,连帐篷都没搭几个。

他们歇息的地方离部落不远,因为这里有水源。

族长等人知道无性命之忧后,即便是被围了起来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反而一直偷偷观察那边。闻着他们吃的吃食香味,还有勾人舌头的肉香,见着他们一个个身强体壮,精神足,就知道自己部落这边的人太多,即便是反抗恐怕也赢不了。

“爹,就是跟他们做生意,咱们怕什么?”巴图尔年纪不大,是个黑瘦黑瘦的小汉子,他瞪着明亮的眼睛说,“咱们羊多,马匹多,不过是一些羊毛、羊奶而已,这些就能换来填饱肚子的粮食啊!”

在大秦有粗粮细粮之分,但对于草原上的部落来说,只要是粮食就是最好的,能填饱肚子,而且比天天吃肉感觉要好得多。

“咱们要是不答应他们,除非跟其他部落合并才能熬过这个冬天。”

“只是那样咱们部落的女人和哥儿怕是要被其他部落全部占有,汉子成为奴隶,孩子和老人因为没什么用,可能会被杀死。”

若是遇上什么口粮都没有,牛羊又不能赶尽杀绝,否则来年开春养什么,到时候老人和孩子恐怕就不是杀死那么简单,可能还会被吃肉。

为了活下去,只能这么做。

可现在那个很好看的哥儿带来了别的选择,让他们拿东西换粮食,而且并不怎么吃亏。

“哲子哥,你说他们会答应吗?”柳爻卿躺在有点硬的床上,紧紧的靠着哲子哥,倒是没觉得怎么冷。

“他们如果聪慧一些,只能答应。”哲子哥道,“若是他们不答应,咱们再去找别的部落就是。”

这些部落一直没有归附,甚至还打劫过边境,真要说没仇是不可能的,但是在生存面前,尤其是大部分人的生存面前,这些都可以退让。

第二天族长又来了,同意交换。

“这些煎饼和猪肉你们拿回去尝尝吧。”柳爻卿笑道。

猪肉罐头倒进锅里煮开,配上新鲜的生菜叶,再配上腌的酸黄瓜,就着煎饼吃起来,不说别人如何,反正柳爻卿这些人最近就是这么吃的。

族长抱着煎饼,拎着猪肉和新鲜的菜叶,还有一罐子酸黄瓜回去,众人都聚集起来。

他们学着族长的样子,拿着一个煎饼,叠一下,铺上一层薄薄的肉片,再铺一层菜叶,最后铺一层切成片的酸黄瓜,把煎饼卷起来。

巴图尔因为是族长的儿子,这次也有幸平常,他迫不及待的一口咬下去,结果煎饼太硬,差点崩掉牙,但是里面的红烧肉却被挤出来,叫他吃到了。

“好吃!”巴图尔道。

带回来的东西全部品尝完,汉子们便立即回自家帐篷收拾羊毛、羊皮等等。

等族长再带着人去,就没有见到柳爻卿,而是山上的管事。

一边记账一边把羊皮、羊毛等等收下,便有汉子拿了相应的煎饼出来,至于红烧肉、酸黄瓜还有菜叶,这些暂时是不给他们交易的,都是柳爻卿做主拿了些土豆片交易给他们。

这个部落交易完了,下一个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

部落与部落之间虽然基本不联系,但族长之间都会适当通气。这回巴图尔的部落得到许多粮食,他爹便迫不及待的跟邻近的部落说了,顺便给他们指了一条活路。

直到带来的煎饼全部交换完,船上就多了很多东西,还有瘦瘦的活羊呢。

“回头叫丹县的管事再来一趟,还是得麻烦沈从武安排人。”柳爻卿道,“猪肉多往这边送一些来。省得等他们能吃饱穿暖了,习惯吃羊肉,就觉得猪肉不好。”

“好。”哲子哥没有异议。

这次之所以那么顺利,还是因为沈从武安排的汉子们能耐大,他们强悍了,那些部落便不敢有反心,若是只有柳爻卿和哲子哥带着脚夫来,怕是能不能活命都成问题。

柳爻卿感慨道:“所以规矩都是强者定下的,咱们大秦只能始终走在最前面,这样才是麻烦最少的。”

“是这样。”哲子哥深以为然。

秦家一统江山以前,这么大片地方约莫有十来个小国,整天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天天争吵不休,就是因为实力都差不多,没有哪一国脱颖而出。

当初秦家一手建立大秦,确实重新定了规矩。

只是后来边境有个小国曾经出了个人才,强过几年,那时候皇帝弱,朝中却有更强的大将军,两三年便把那小国灭了。

管事们和脚夫都有多余的工钱,从船上下来,回上谷村的回上谷村,回家的回家。

但是这件事柳爻卿没有瞒着谁,很快大家就知道他去了关外一趟。

梁松子还专门写信来,有些迷茫柳爻卿为什么这么做,但也表示了甭管有啥事,都可以帮忙。

“他是个敏锐的。”柳爻卿道,“我做这些自然有目的。家家户户那么多粮食,自己吃不完,价钱又低,难道攒着等发霉?自然要想办法卖出去,缺少粮食的地方总需要粮食的。而且等他们适应了咱们给的粮食,到时候哪天不给了,他们就得出大事。”

这是既给了粮食赚了钱,还防止对方出事。

然而粮价低,卖到外面价钱却高,中间的差价去了哪里?一部分归为柳爻卿,一部分却是归了沈从武,毕竟他们也出了力,最终还是归了皇帝。

这些钱拿到手,柳爻卿要投去岛上,还要继续造船。

只不过等以后裴钰和童喜奉旨养猪、养鸡,银钱源源不断进入皇帝内库,到时候柳爻卿这边就会比较边缘,不再那么显眼。

这些事柳爻卿也只是有个大概的方向,基本都是走一步算一步。

马不停蹄地去了丹县,眼瞅着还没一个月过年,柳爻卿赶忙叫管事们把账本都送来,白天开会,晚上看账本,把年前年后的事儿都安排好,就这样也得七天才能安排完。

“刘清,你这几年都没回家,今年我叫旁人坐镇,你回家看看吧。”柳爻卿单独叫来刘清说话,“这些年你做了什么我都看在眼里,以后有啥事尽管说。”

“我晓得。”刘清有些激动地点头。

他虽然来了丹县就没离开过,但是他的位置却是最重要的,管事们可以提拔,但是他却不行,可以说他对丹县的感情不比柳爻卿的低,甚至还要更重一些。

当初想尽办法见柳爻卿,刘清就是想博个前程,现在他心满意足,并不会再多求什么。

开会、看账本,来来回回几天,柳爻卿又去了库房安排,今年礼盒又跟去年不一样,往年有的东西今年还都有,而且还添了干海带、鱼干、虾皮等吃食。

安排完后,柳爻卿顾不上别的,这又得跟哲子哥一块儿去临海。

半躺在马车上,柳爻卿道:“真希望三个孩子快些长大,往后叫他们帮忙。”

“孩子们长得很快的。”哲子哥笑道。

仿佛昨日他们才刚刚见面认识,但现在孩子都已经有了三个,两个人相处默契,比起恩爱几十年的夫夫也不差什么。

柳爻卿也只是感慨感慨,他铺开的摊子那么大,上谷村、丹县、临海,还有岛上,单单是人名就记录了一大串,柳爻卿现在也只认识管事们,至于普通做工的,他没那个功夫认识。

不过此时柳爻卿相对来说还算轻松,因为苏七等兄弟帮忙,而且可以完全信任,这就让柳爻卿省了不少事。

到了临海,风大,还冷,柳爻卿赶忙进了屋。

还没歇息多久,就听着外面吵吵闹闹的,他这又赶忙出来看。

“卿哥儿,李管事挪用了库房的银子,今天被抓回来了。”真哥儿见着柳爻卿来,赶忙说,“就是影子还没找到,管事们正在商议。”

事情发生的时候柳爻卿还没来,都是管事们商量着来,现在柳爻卿来了,便有了主心骨,由真哥儿作为代表把事情说了一遍。

“把他带来我看看。”柳爻卿道。

这个李管事不是管银子的,一般管银子的管事都是柳爻卿信得过的,从不出事。

去年因为干活伶俐提拔为副管事,今年快要过年的时候才成为管事,管的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儿,就是屋舍那边的清扫问题。

正巧库房清扫的时候把他也叫上了,偷偷找了机会偷了库房的银子。

汉子们把人押过来,都是一脸气愤的瞪着他。

“你们先去忙,我来问问他。”柳爻卿道。

等人都走了,柳爻卿才仔细观察这个李管事,发现他长得比较奇怪,眼眶凹,瞳孔的颜色跟其他人不一样,给人的感觉……不像是自己人一样。

但又不是特别像外族人。

柳爻卿想了想道,“叫来阳过来。”

哲子哥出去安排人把来阳叫过来。

来阳因为身份特殊,虽然也在临海干活,但基本不会出现在别人面前,就算出现也是戴着口罩捂着头发。

当初他手上没有沾血,柳爻卿就没有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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