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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魔君说的对 上——汐若东篱

文案:

江洛云死的时候,大师兄夜玄凌还是公认的掌门继承人,虽然冷了点,骨子里却十分温柔。

他被复活的时候,大师兄却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君、人族叛徒。

一群长老跪(wei)求(xie)他拯救人族,于是江洛云一脸懵逼的走上了和大师兄谈谈人(恋)生(爱)之路。

夜玄凌:“剑宗那些人碍了我的眼,灭了吧!”

江洛云:“师兄说的对!不过,剑宗产的竹米很好吃啊!灭了就没得吃了!”

夜玄凌:“我要取天鼎的天心石!谁也不准拦我!”

江洛云:“师兄说的对!可是天心石不好看又体积庞大,有点碍眼啊!”

自己总是赞同师兄的做法,这样对吗?江洛云有些苦恼:“你们说,我这样惯着大师兄会不会不太好?”

众人:我的祖宗哟!你这哪里是惯着!你是哪有逆鳞往哪撩啊!

夜玄凌:百年前,那个蠢货为了所谓大义以身祭剑,断了他初开的情窦……百年来,他最恨的就是所谓的故人,提醒他最不堪回首的那一幕!而今,这个最该恨的故人,就这么若无其事的回来了!该……杀吗?

所以这是个重生的蠢萌受,遇上已经黑化的boss攻的故事。期间有其他重生人士出没。

修真等级:闻道期、开光期、灵智期、消融期、金丹期、元婴期、出窍期、灵虚期、玄灵期、渡劫期

灵器品级(由高到低):天、地、玄、黄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异世大陆 重生 东方玄幻

主角:江洛云,夜玄凌 ┃ 配角:白渊,崇元

第1章:回魂重生

江洛云醒来的时候,觉得有点懵。

他恍恍惚惚,隐隐约约,晕晕乎乎地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以这么“正常”的方式醒过来。

毕竟……他已经死了很久了。

江洛云还记得,自己死的时候只有十八岁。当时人妖两界之间的结界破了,妖族大举入侵空云城,崇明宗以大师兄夜玄凌为首,派出了数万弟子,抵御妖族。妖族公主姬玉灵祭出了散魂鞭,散魂鞭素有恶名,凡丧生于散魂鞭下的三界生灵,都将魂飞魄散。当时散魂鞭困住了不少弟子,江洛云自知力量低微,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拼着身上的那块龙魂玉,就以身祭鞭,给同门制造了突围的机会,丧生散魂鞭下。

就算有龙魂玉在手,江洛云明确的知道自己最后并没能留住完整的魂魄,毕竟龙魂玉的力量用来抵抗散魂鞭尚不足够,根本没有余力保护江洛云的魂魄。他当然也知道自己没死绝,在过去的不知道究竟是多久的时间里,江洛云一直处于混沌之中,有时候觉得自己看见了海,有时候是荒漠,但仔细去想,却没法集中精力,更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

所以当他完全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在崇明宗年岁最大的长老,崇阳长老的天清宫中,一间炼丹房里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更像是大梦未醒:哦,这是自己是手。哇,自己的脚竟然还能走路呢,真神奇!

意识里,自己已经太久不是一个人的姿态了,以至于江洛云从床上起来,走到地上的时候,左脚成功的绊住了右脚,然后直接摔了一跤。

“咚”一声巨响,闹得江洛云自己都觉得应该很疼,不过对于“疼”这个概念,自己还需要再适应一会儿。

就在江洛云努力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只有天清宫才有的淡青色木门,就在眼前“吱呀”一声打开了。江洛云可没忘记,淡青色算是天清宫门徒独爱的颜色,为此还特地找了绝色坊要了青色的染料,硬是把天清宫所有的门都染上了青色,所以江洛云一醒来,就想起了这件事。

从门外进来的就是江洛云刚还在惦念的崇阳长老:长到胸前的大白胡子、梳得整整齐齐的垂在两边的长眉,还有那头绑着道髻的银白色长发,脸皮已经像松树皮一样又糙又干,只剩挺拔的身子可以看出这是个道法极高的长老。要知道,踏入元婴期的时候就可以选择自己的外貌了,大部分人都选择的是自己壮年的时候,唯独崇阳长老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挑了一副老态龙钟的姿态。崇字辈的长老都是在崇明宗开山立派的时候就在了的,没想到平时见不到的大长老竟然来看自己了。

在崇阳长老的身边还站着崇明宗的另一位长老,鹤发童颜的暮雨长老,暮雨长老在崇明宗一向人气最旺,深得众弟子喜爱。

能一醒来就看到自己熟悉的人,真是的太好了呢!

还没从地上起来的江洛云对着两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见牙不见眼的那种。

“完了完了!”崇阳长老苦着一张脸,脸皮更皱了,“这次招过来的魂魄竟然是个傻子。你这圣魂丹的效果越来越差了。”

自己怎么可能会是傻子呢!小时候有个算命先生还说,自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童。

江洛云不服气地想要表示抗议,然而因为魂魄刚入体的关系,江洛云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一些“啊啊呜呜”无意义的声音。

崇阳长老更悲伤了:“脑子有问题也就是算了,怎么还是个哑巴。”

长老呀,人家不是哑巴,真的!江洛云真的很想表示抗议,然而刚收敛成型的神魂还未稳定,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你用还圣魂术前前后后已经招来了十几个无主的死魂,现在全都已经放出去,围着那个魔头转,至今未有成效。这条路怕是根本走不通的。”暮雨长老十分不赞成地说道。

江洛云觉得自己果然还没有清醒,要不为什么听不懂两位长老在说什么。为什么要招无主的死魂?还一招就是十几个?招魂术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若是修得元婴,被杀之时魂魄完好,便可用招魂术将魂魄送入元婴之内,获得重生。若是死时恰好魂魄附着在养魂的器物里,便算是机缘了。但是死魂不一样,生机已断的死魂是要入轮回的,传说此界之外另有一方大世界,死魂入轮回,便是要回归大世界,是此界不可逆的法则。魔界倒是有研究召回死魂的方法,但是崇云宗向来是正派之首,当不至于去做这种违背天意的事。

更奇怪的是,面前的这两位长老倒像是不认识自己一样。江洛云自认虽然在宗门里排不上什么名号,但是好歹也算是大师兄身边的头号随从,跟着在众人面前混了个眼熟。要知道,大师兄一向被当成掌门继承人来培养,虽然性格温和,但也端着点高冷的气质,相对而言,自己就比较好说话了。门里的师兄弟甚至长老们找大师兄有事的时候,通常是愿意让自己带个话什么的。崇阳长老和暮雨长老当年和自己也算是熟人的。

这样想想就觉得好失落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死”了几年了,竟然就这么被遗忘了。

“哎,到底是不甘心。哪怕是有一丝机会,能让夜玄凌那个大魔头放松警惕,给我们可乘之机除之后快,也算是为我人族争取一线生机了。”

咦?刚还在念叨大师兄,就听到了大师兄的名字!

可是他们在说什么呀?

还在努力从地上爬起来的江洛云顿住了,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

夜玄凌和“大魔头”这三个字如果会产生联系的话,不应该是“夜玄凌又一次斩杀大魔头一枚”这样的吗?

暮雨长老从进屋开始,就一直盯着在地上挪动的江洛云,此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往前跨了一步,弯下腰来,抬起了江洛云的头,凌厉的双眼,仔仔细细地将江洛云审视了一番,有些狐疑的说:“崇阳,你绝不觉得这次圣魂术招来的这个人,长得有点像洛洛?”

“哎哟,让我看看。”崇阳长老走到江洛云身前,蹲下身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江洛云的脸,而后感慨道,“哎哟,你还别说,长得确实挺像洛云那小子的。一晃已经一百多年过去了,我都快记不清那个孩子的样子了。当年他在夜玄凌身旁跟前跟后的,成天傻乎乎地,夜玄凌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知道反驳。你说,那个大魔头还记得他的样子不?”崇阳长老这样一说,竟然有点心怀期待的意思,好像看到了江洛云就看到了什么成功的希望。

江洛云倒是挺感动的,没想到自己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没想到两位长老其实还记得他的。

“他能记得什么?”暮雨长老冷笑道,“掌门当年收留了他,崇云宗更是倾尽资源培养他,这样天大的恩情还不是说忘就忘。一个他身旁的小喽啰,还指望他会记得?到此为止吧,崇阳,别再折腾你这些有的没的。该杀还是得杀。我崇云宗杀此叛徒,问心无愧!”说罢,脾气一上来,广袖一甩,暮雨长老愤而离去!

若大师兄真的变坏了,江洛云倒是很能理解暮雨长老的,毕竟暮雨长老那么喜欢大师兄。以前大师兄被罚的时候,暮雨长老还总是偷偷给大师兄带好吃的。这份喜爱有多深,当遭受背叛之后,愤怒便有多深,毕竟爱之深责之切的嘛。

崇阳长老深深叹了口气,眼中露出哀伤的神色,嘀咕道:“倘若我崇云宗问心有愧呢?”

崇阳长老一转眼,就对上了一双大而明亮的双眼,双眸中略带了些许疑惑,却难得的澄澈而干净,就好像雨后初晴,透过彩虹,窥见了碧蓝的天空一般,让他不由的就着蹲下的姿势,摸了摸江洛云的头:“只有心怀善意之人才能受老夫圣魂术的召唤来到此间,不论你来自何方,接下来,老夫会送你到夜玄凌的身边去。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此去定然万分凶险。但是老夫还是希望你能以善心感化于他,莫再妄造杀孽。”

崇阳长老看到护山神兽昆图的时候,也是这种摸头方式的!连慈爱的眼神都一模一样。江洛云的思绪就这么突然被这一摸带跑了,想起了那只化身幼崽,陪自己上山采果子的小昆图。

就在江洛云想着后山上独产的美味碧珠果时,崇阳长老放在江洛云头上的手,开始发出幽蓝的光。

江洛云露出诧异的神色,随即认出了这是崇云宗用于洗脑的幻神术。以江洛云的修为,自然是抵挡不过的,但是他下意识地知道,这个幻神术对自己应该是没有用的。于是干脆的闭上眼睛,往地上一躺装死了事,任由崇阳长老将一丝神念放入自己的脑中。

第2章:混沌记忆

崇阳长老的那一丝神念正在清洗自己醒来时的记忆,江洛云将记忆锁进了思维深处,呈现出了毫无防备的表象。而后,那丝神念开始在江洛云的识海中呈现幻象。

在幻象中,江洛云看见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出生在一个庞大的修真世家之中,是不受看中的庶子,到了七岁还未觉醒灵根,母亲由于不受宠,时常拿他出气。后来,家中天赋异禀的嫡子因为目中无人,得罪了一个灵虚期的高人,灵根被废。家主为了救自己的嫡子,将这个孩子作为交换,送给了一个炼药世家做药人。

在做药人的三年中,这个孩子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忍受一次血髓被生生抽取,浑身伤口溃烂泡在药池之中的痛,最惨的时候,甚至全身上下没有一张完整的皮,而后又肌骨重生。

江洛云心惊肉跳的看着那个孩子遭受非人虐待,那双眼睛从懵懂无知到愤怒怨恨,最后变得平静阴沉。那个孩子在这三年中越长越好看,五官开始棱角分明,凤眼一抬,哪怕是默然的扫视,也让人心中微颤。

这孩子好看得让江洛云觉得害怕,因为他已经认出了幻象里的主人公是谁!等这孩子再长大个十岁,唇角不那么冷淡而是会微微上钩,眼里再流露出睥睨天下的神态……那活脱脱就该是他最喜爱的大师兄——夜玄凌!

拿夜玄凌试药的人开始慢慢的不太敢对他下手,这样一个明明没有反抗力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让试药的人觉得害怕,怕到想将他杀了,以免夜长梦多。然而那人还来不及做什么,不到一年之内,夜玄凌就引诱了这个家族中的嫡女,离开了炼药室。而后不到一年,这个制药世家的人一夜之间全部癫狂,互相撕咬杀戮,整个庄园成了尸山血海。谁也没注意到,夜玄凌就这样突然从人间蒸发不见了。

后来,夜玄凌辗转在各地流浪,为了掩盖容貌一直蓬头垢面,没有盘缠没学过赚钱的营生,一路过的并不光彩,遇上的也是些蝇营狗苟的人物,受尽人间冷暖,并未被善待。

再后来,崇明宗四海公开收徒,收拾得一身整洁的夜玄凌上了崇阳明山,以不知何时觉醒的水火双系灵根,且悟性超然,被崇明宗宗主收为徒弟,开始慢慢地变成江洛云熟悉的模样。而后妖族破了结界来袭,夜玄凌率领众弟子迎战,许多同门师兄弟惨死在妖族术法之下。

江洛云眉心一跳,看到了自己以身祭鞭的那一幕。在江洛云的记忆中,这一幕必然是十分精彩的,想想大敌当前,妖族公主威压之下,自己挺深而出,形象该是又高大又帅气的,然而在这一段里,自己也和其他弟子一样,不过是人妖之战大背景下,一只随随便便就没了的小蝼蚁。

这一战在幻象中自然也只是匆匆闪过的画面,那一战回来后,夜玄凌却突然从元婴期跨越两个大境界,直接入出窍期又至灵虚初期。这在能人辈出的修真界也是十分罕见的,且令人担忧的。修真分为闻道期、开光期、灵智期、消融期、金丹期、元婴期、出窍期、灵虚期、玄灵期、渡劫期,讲究的是心境和修为,越到后期,心境就比修为更为重要,修为够了,但是心境不到,是无法突破的,若是心境到了,修为就算不足,也能很快弥补上来。

夜玄凌在大战中心境有了巨大突破,但毕竟修为不足,若是慢慢弥补,自然称得上大喜事,但是在突破之际,却隐现红光,却是入魔的征兆。最后堪堪守住灵虚初期的境界,却也变得危险起来,原本在宗门稳下的性情,开始变得捉摸不定。

在这之后的幻象开始不那么清晰了,似乎捕捉不到夜玄凌的后续动作,大体只能显示出,夜玄凌开始嗜杀,被宗主关入后崖反省,而后夜玄凌出身的家族里的那名嫡子,也来到了崇明宗,因资质出众,颇受门内看中。虽比不得夜玄凌,却也地位超然。

那名嫡子不自量力的闯入后崖,羞辱夜玄凌,而后被入魔的夜玄凌重伤。夜玄凌面对师门重责,斩杀数人叛逃,其中就有两名长老,十几名门中核心弟子。

夜玄凌随即在修真界掀起了腥风血雨,人魔妖三界完全不挑,想杀谁就杀谁。偏偏在杀戮中,又从灵虚期跨入了玄灵期,再往上一步都该到渡劫期了。偏偏渡劫期的老祖们都一心想要渡劫成仙,不管凡间诸事,而同为玄灵期的,大多都是宗门之主,也没有击杀夜玄凌的必然把握。

幻象就此结束,江洛云从幻象中醒过来时,本来已经混沌的脑子倒是更迷糊了。

自己“死”了百年,人间这也算是沧海桑田了吧?!

所有的变故加起来都没有“大师兄是坏人”这一条的杀伤力大。

江洛云当然知道,大师兄经历了那么多的变故,世间待他有诸多不平等,这些经历才是最终到账大师兄入魔的罪魁祸首。江洛云也知道自己在幻象里看到的并不是全部的真实,幻境是崇阳长老造的,自然不会灌输太多崇明宗不好的地方,看起来就是夜玄凌以怨报德,因自身经历养成瑕疵必报的性格,叛逃师门,妄造杀虐。

这不是江洛云认识的大师兄!至少不是全部!

江洛云到崇明宗时,差不多十一岁了,资质不好不坏,当个外门弟子倒是没什么问题,想入内门却并没那么容易。当时是夜玄凌看到了他,把他领进了内门,江洛云知道是为什么,当年夜玄凌沦落街头的时候,自己还是个世家小少爷,傻乎乎的在街上拦住他,要带他回家,爹爹拗不过自己,就让夜玄凌进了家门,后来又给了他盘缠去参加崇明宗选徒。

夜玄凌其实可讨厌江洛云了,爱哭、胆子小,又成天笑得没心没肺的,江洛云不止一次见他对自己露出嫌恶的表情,说自己蠢。然而就算是这样,就算江家只是给了他可有可无的几顿饭,他还是帮了江洛云。

所以江洛云不免会傻乎乎的想,大师兄会不会有什么苦衷?

要理清这些事情,必须得见到大师兄,还要大师兄还认得自己才行啊!

想到这个,江洛云就有点蔫了。

现在自己的身份是一名叫苏瑞的少年,是玄云宫的附属十二部,其中的羽部进献给玄云宫的,修为是金丹期。

不得不说,崇明长老还是颇费了点心思的。玄云宫正是夜玄凌所建,每年各部都会进献一些面容姣好,修为尚可的少年少女,供夜玄凌驱使。一个被部族送给主上的礼物,是最有机会接近夜玄凌,又不会引起怀疑的。况且这个叫苏瑞的少年自小就是个孤儿,除了依附于羽部,刻苦修炼,颇得主家喜爱之外,没有任何的牵扯。有了这个身份,就算再努力的讨好夜玄凌都不奇怪,毕竟各部族专挑年轻貌美的,未必没有进一步的意思。

没错!崇明长老招来江洛云的魂魄,塑造成肉身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江洛云接近夜玄凌,用善心感化他,阻止夜玄凌再造杀戮。而且从崇明长老与暮雨长老之前的对话来看,江洛云或许是最后一个,但绝不是唯一一个。

江洛云再次醒来的地方已经不是天清宫了,而是在玄云宫提供给这些少年少女住的小院。若不是江洛云抵御了崇明长老的幻魂术,还记得之前的那一段记忆,那么现在理应是他死后第一次醒来。

崇明长老留下的那丝神念,显然也默认了这样的状况,在江洛云的脑中播完那段幻想之后,就开始和江洛云说话了。

“恭喜你获得重生。作为回报,请完成一个任务。让夜玄凌脱离魔道,回归正途,免于杀戮,拯救此界苍生!”

那丝神念的声音无波无澜,且语气平淡,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

这不像崇明长老会说的话!

江洛云对这丝神念表示应有的好奇:“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如果我不打算这么做,会怎么样?”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我救了你的命,你就欠了我因果,完成任务,就是偿还因果,很公平。如果选择不做,那么我能令你复生,也能重新要了你的命。”那丝神念冷淡地威胁道。

“你不能的。”江洛云微讶,“杀了我,你的主人也是要染上因果的。”

“不会。”那丝神念道,“你是死魂,死魂在此界是不应存在之物,没有因果。”

这就是要用死魂的原因呐。

那丝神念在江洛云脑中一动,江洛云突然感到整个身体僵住了。一丝灵虚期的神念要杀掉一个仅有金丹期的孩子,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在威胁完江洛云之后,那丝神念的语气开始变得柔和:“能被招到此界的必是大善之人的灵魂,在看到夜玄凌的遭遇之后,难道你无所触动吗?倘若不能感化他,令他悬崖勒马,终有一日,他将与世界为敌,最终死于正义的剑下。可始终,是这个世界有负于他。我不知道你是从哪个世界来的魂魄,但相信你能够理解并愿意为此而努力,让他知道,世间还有美好的事。”

崇明长老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吗?

江洛云试探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魂魄,如果我完成任务,我能回去吗?”

那是神念道:“大道至简,终可归一。若有一日你能踏破虚空,自然大千世界来去自如。”

这果然不是崇明长老的神念!!

这是掌门崇元的!!

第3章:当个随从

人生真的不要太惊喜!

自己在一百多年后复活了!大师兄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王!自己成了一名叫苏瑞的少年,是被献给大师兄当礼物的!掌门的神念在自己识海里!

还有更离谱的事情没?来,一起来!江洛云破罐子破摔的表示自己还能接受。

更离谱的事情暂时是没有找上江洛云,不过和江洛云现在的身份,也就是和苏瑞一起从羽部进献上来的另一名少年清羽,找上了门来。

准确来说,那名叫清羽的少年,才是羽部真正要送到玄云宫的,而苏瑞就是个陪太子读书的。玄云宫附属的十二部迫于玄云宫威压,不得不每三年送上几名族中颇受看中的青年才俊。这些人到玄云宫来,就是给夜玄凌当奴隶的,然而毕竟都是世家公子小姐,哪里受得了苦,自然是要多派个小厮,负责伺候这些娇贵的公子小姐。不过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带上仆人,于是最后都选了个折中的办法,挑选一些长相还不错,又不至于压过正主,还心甘情愿听使唤的随从,同样以进献的名义送往玄云宫。

玄云宫的规矩,是送来的人骨龄必须在三十岁以内,达到金丹期以上。苏瑞也算是个天才,现在骨龄二十岁,修为金丹后期,已经无限接近元婴期了,性格和善,为人机敏,羽部便将他派来,给清羽当随从。

“苏瑞,苏瑞……”那名叫清羽的少年呼喊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江洛云来到隔壁房间,那名叫清羽少年,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此刻正披头散发,浑身衣衫凌乱的站在床前,对着镜子,颇有些不耐烦。见了江洛云进来,有些不高兴地道:“你可算是醒了。说昏迷就昏迷,这都快两天了。我还以为喊你,又听不见呢!还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快来替本少爷更衣梳头。这些衣服真是烦死人了。”

清羽是羽部族长的小儿子,从小受着宠的,族长定了是他大哥,更没有他什么事了。修为是比苏瑞稍微差一点的金丹中期,在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所以性子难免骄纵一些,又是被伺候惯了的,这会儿连穿个衣服都搞不清楚里衫外衫。

江洛云以前也是个世家公子的,自然知道独自在外,突然要学着自己打理一切,确实有些无所适从的。然而后来家中出了事,他独自一人上崇明山拜师,很多事情也就顺手了。再加上,从前那阵子跟着大师兄,也是替大师兄梳过头,穿过衣服的,此刻做出来,倒也不为难。

江洛云替清羽穿好了衣服,又拿了根簪子,替他束冠。

“你个笨蛋!别全束起来,跟个道士似的不好看。”清羽对着镜子嘟囔道,“今日可是要见宫主的,不打扮得好看一点,被宫主嫌弃了你赔得起吗?”

江洛云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这才从识海里翻出一些苏瑞的记忆来:夜玄凌是清羽的头号偶像!

本来羽部想送到玄云宫的人选并不是清羽,耐不住这名少年小时候见过夜玄凌一次,从此就心心念念想进玄云宫,奈何三年前修为还不够,不被玄云宫所接纳,直到去年,终于突破了金丹期,才央着羽部族长,把他送了上来。

大师兄不管在哪,都是魅力无穷啊。

江洛云欣喜地想。他不觉得有人仰慕大师兄有什么不对,相反的,不喜欢大师兄的人,一定是没有眼光的人。

江洛云又忍不住问识海中的那一丝神念:“前辈,您不觉得清羽其实更适合执行任务吗?”江洛云见那丝神念并没有要与他交心的意思,自然也不好直白的告诉他,自己也是崇明宗的弟子,已经认出了他。或许掌门会害羞的,还是暂且叫“前辈”吧。

“可惜他没死啊!”神念冷淡地说。一心想要接近夜玄凌,又带着崇敬之意,确实很适合,然而这样的人更容易被夜玄凌所影响。他需要的是心志坚定的大善之人。

“也是哦。”江洛云并不知道神念的想法,只想到,事情真的十分凑巧,苏瑞意外死亡,然后崇明长老动用了圣魂术,恰好招来了自己刚刚修补好的魂魄,意外复活了自己,这苏瑞的性格,又和自己有点像,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机缘吧!

“小少爷。”江洛云边给清羽换了个发型,边打探情报,“今天我们就能见到玄云宫主吗?”

清羽给了江洛云一个“你这个笨蛋”的眼神:“我不是刚和你说过了吗?见不见得到宫主要看宫主心情的。各部每次送上来的人,宫主通常都会抽空见这么一次。只有小部分能入了宫主的眼,到内殿伺候,其他人只能在外围干些杂活。”清羽说着,眼神中透出“我一定要让宫主看上我”的坚定。

“小少爷加油。”江洛云微笑着给清羽鼓劲,“你可以的。”

这少年有些娇纵,带着点刺,却没什么心机。江洛云直觉的认为这是师兄能忍受的类型。嗯,所以他比自己还有机会。

相反的,自己这样性格柔顺的,恰恰是师兄最不喜欢的类型呢。以前仗着自己对师兄有过恩情,才勉强被留在身边。现在却什么也不是,肯定,更被嫌弃了。

这可怎么办呢?

江洛云挠了一下自己的脸,顿时觉得有些为难。

玄云宫,浮云殿。

玄衣黑发,软榻之上,夜玄凌凤眼半敛,松松散散地半躺着,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玉佩,慵懒中带着点对无聊日子的厌烦。

进来汇报的下属已经在塌前跪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却好像被遗忘了一样。不仅不能开口提醒,还要尽量压低自己的呼吸声,以免打扰了主上。这些年,主上的修为精进的速度可谓一日千里,性情也是越发的不可琢磨了。

“何事要报?”夜玄凌低沉的声音饱含磁性,又透着点漫不经心。

“白渊那边传书过来,表示一切进展顺利,准备半个月后回宫述职。天鼎那边,暂时没有什么异常……”下属不敢拖沓,以最快的速度汇报了一些事情进展和情报,而后提醒道,“依主上吩咐,之前十二部送上来的人已经放出去了一些,今年新送上来的已经在外殿等候。主上是否抽空见一下?”

“不见。”夜玄凌并不敢兴趣地冷哼了一声。

下属踟躇了一下,只这一下,便被夜玄凌发现了。

“怎么?谁又给你递了什么话?”夜玄凌瞥了下属一眼。

这一眼,眼角微勾,自是绝世风华,那下属却被吓得直冒冷汗,忙伏下身子:“主上明见!属下一心为主,绝无二心!不过是羽部族长那边递了话,让属下帮忙说项一二。属下哪有那个胆子。”

“羽部!”夜玄凌嗤笑一声,并不放在眼里,“今年是送了什么人?”

“是羽部族长嫡出的小公子,另外,风部嫡出的大小姐,今年也送来了。其他各部,今年照旧。”下属挑拣着夜玄凌或许感兴趣的人说。

“都是平日里护的紧的,舍得了?”夜玄凌摩挲着手中的玉佩,淡淡地道。

羽部的小公子清羽,自己倒是有那么点印象,嫉妒自己的大哥被族人看重,就蠢兮兮的端着架子有样学样,学得来皮毛学不到办事方法,愚不可及。风部的大小姐风溪也是有点印象的,长得差强人意,追捧的人倒是不少,眼高于顶,像什么来着,一只高傲的孔雀?说孔雀都是抬举了,起码孔雀开的屏还是美的。

夜玄凌翻着记忆,就这么把人都嫌弃了一遍!

“为主上做事,是他们的荣耀!”下属回道。

一个两个,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这些人什么心思,他会不懂吗?

夜玄凌挥了挥手,示意人下去。

这是……依旧不打算见?

下属没敢多加猜测,也不敢多做停留,就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浮云殿很远,才有人恭恭敬敬地问了一句:“龙大人,主上怎么说?”

龙宇已经收起了再夜玄凌面前的谦卑姿态,皱着眉道:“此事怕是不成。早和你说过,没人能左右主上的决定。”

恭敬说话的那人,正是羽部的族长。他叹了口气道:“也是为难龙大人了。只是我那小儿,一心痴迷主上,怎么说都不听。我也不是盼着主上能收下他,只是让小儿死心也好。”

“风漠要有你这么识趣就好了。他倒是一心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入了主上的眼,最好能……再上一步。”再上一步是哪?那就是宫主夫人了!龙宇对此倒是有些不齿的。自己的主上修为虽然高,但年纪却比他们这些下属小了上千岁,那风部的大小姐风惜瑶,虽然看着年轻貌美,修为精进也还算神速,如今已近元婴期,但谁不知道,她的年纪比主上大了几十岁,此次不知得了什么机缘,硬生生将骨龄压至三十岁以下。

“不说这些了,我请龙大人喝酒去吧。”羽部族长邀请道。

“不了,主上不喜我们与十二部有多余的交情。”龙宇直接拒绝。

两人互相告了辞。

正无聊的放任神念在整个玄云宫游走的夜玄凌,自然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心中依旧无波无澜。这些无所谓的小事,并不能给他无趣的人生增添哪怕一点色彩。

他很无聊,无聊到……觉得该给这过分安静的三界制造点儿麻烦。

“小少爷,你别生气啊!她是故意气你的,认真你就输了。”

就在他准备收回神念的时候,突然捕捉到了一个糯糯的,和声和气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令人觉得十分舒服,又不至于太过显眼,声音的主人眉眼弯弯,天生带笑,眼神清亮,仿佛藏着世界最美好朴质的模样。

夜玄凌蓦地坐了起来,手中的玉佩不知何时掉到了地上,发出“啪”一声脆响,一丝红光从他的眼中闪过。

突如其来的有了一股怒气,夜玄凌牙一咬,眼里有恨:“谁敢!”

谁敢碰触他的逆鳞,送来这么一个东西!

一阵狂风从浮云殿深处翻涌而出,带着磅礴之势,却在冲出殿门的一刹那,突然散了。

殿内的人拂袖站了起来。

“来人。”

第4章:宫主召见(上)

“小少爷,你别生气啊!她就是故意惹你生气的,认真你就输了。”

江洛云并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大师兄的神念,刚刚已经从他身上扫视过,并短暂的停留了一下。

此刻他正忙着安抚怒气冲冲的清羽小少爷。适才他陪着清羽出去走走,熟悉环境,不期然地遇上了风部的大小姐风惜瑶。

十二部同属于玄云宫,平日里见面的机会也多,两人也算是认识的,就算风部和羽部向来不对付,也不能闹到明面上来,所以清羽见了风惜瑶,也是要先问好的。

清羽虽然不高兴,也乖乖的喊了声“惜瑶姐姐”,而风惜瑶却冷傲着张脸,看也不看清羽一眼,就问旁边跟着她的一名年轻男子:“羽部已经没人了吗?玄云宫最低要求是金丹期,就真眼巴巴地送来了两个金丹期的废物过来。”

那名年轻男子闻言,也是哈哈一笑:“可不是嘛!看看其他部送来的人,最少也是元婴初期的。”

清羽气不过,上前就想动手,江洛云一时没拦住他,却是被玄云宫的侍卫拦住了,还被训斥了一顿,警告他:玄云宫处,不管你是什么人,都不准随意动手!

而后,清羽被勒令回自己的院子里呆着,暂时不准外出。

谁都知道,玄云宫的侍卫是夜玄凌御用的,就算是十二部族长来了,多少也是要听从安排的,清羽自然不敢反驳,憋屈地回了院子,一肚子火没处使,只能胡乱发泄一通。

江洛云也有些闹不明白的,风惜瑶这个风部大小姐,向来比其他部的来的风光,风惜瑶完美的遗传了她母亲的出色容貌,又向来不吝于展现自己的魅力,在众多追求者之间游刃有余。这样一名注定会不平凡的女子,怎么也没必要去为难一个被宠得有点小天真的清羽呀!还做得如此明显,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此刻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只能拦着回了院子就开始发脾气,乱摔东西的清羽,从他手上救下些花花草草、瓶瓶罐罐的,免得回头自己还得收拾。

“我又不傻,当然知道她是故意的。”清羽发泄过了,才往还完好的椅子上一坐,红着眼对江洛云说。

江洛云已经拿过来一块湿帕子,拉过他的手,仔仔细细地为他擦手:“知道你还生气?”

“可是我忍不住嘛。”清羽委屈地一撇嘴,任由江洛云帮他擦手,“风惜瑶和大哥他们一样,从小就很厉害,我连和他们比的资格都没有的。我听说风惜瑶也是宫主的爱慕者,又那么出色,可是她明明年纪已经不适合了,风部还把她送来。我,我比不过,怎么办?”

所以是……争风吃醋?

江洛云脑袋上冒出了一堆的问号。他以为清羽只是仰慕大师兄,想跟在他身边学点什么,原来还有别的意思。可是……他大师兄,不喜欢男的……吧!?

这样说也不太确定,毕竟那时候大师兄身边虽然也围着众多仰慕者,但是也没见大师兄对谁动心啊,待谁都差不多的样子。不过这都过去一百多年了,大师兄要是开始喜欢男的,也不奇怪的吧。修真人不讲究传宗接代的,所以伴侣是男是女倒也随心。

若是师兄真的喜欢男的——江洛云别扭地想——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我觉得,”江洛云安慰清羽道,“不管你和风惜瑶谁比较厉害,在大……宫主眼里应该也没太大差别的。”大师兄都已经玄灵期了,一个金丹期和一个元婴期在他眼里,有什么分别吗?

“可我听说,风惜瑶最近好像又突破了,现在是出窍初期了。”清羽不无羡慕地道。

“所以呢?”江洛云反问。

清羽抬起头来,嗤笑道:“果然也不如何的吧。宫主才不会喜欢这种高傲自大又自以为是的女人,哼!”自己这个随从说的十分有道理!若是宫主愿意的话,跨过几个境界也不是太难的事情。

是不是恢复得有点快。

江洛云对这个羽部小少爷的情绪转化能力,简直叹为观止。不过,总算是好了啊。

江洛云不由笑了一下。

清羽突然偏着头,凑过来看江洛云,说:“苏瑞,我突然发现你笑起来挺好看的。”相貌清秀,长相不会太出挑,但在耐看,眉眼带笑的模样,不由让人觉得亲切。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个侍从长得挺好看的,笑起来还……有点勾人!?

“不好看,没小少爷好看。”江洛云忙道,在玄云宫中,这小少爷可是看谁都是情敌。

“嗯,我也这么觉得。”清羽得意洋洋地点头,不再纠结于此。

这时,院外传来了敲门声。

清羽朝江洛云点了下头,江洛云就自觉地向外走,开了门。

门外赫然是一名眉目如画的青衣女子,看穿衣打扮,正是玄云宫的侍女,修为远在江洛云之上。

两人互点了头致意,那名青衣侍女才说明了来意:“主上有令!请十二部新晋来客,即刻前往噬心阁面见宫主。”

江洛云左手握拳于右胸口,点了下头:“羽部听令!”

而后有笑着问:“我叫苏瑞,有幸得了族长的眼,才有机会来这儿。不知道仙女姐姐怎么称呼?”

是个有礼貌的!若裳暗自点了点头,便也答了:“奴婢若裳,公子直呼其名即可。”莫看这些人都是十二部的精英,到了玄云宫,便什么也不是。现在称公子小姐只是这些人还没正式入玄云宫,还是客人,自当客气一点。

“若裳姐姐。”江洛云给了个大大的笑容,问道,“我们初来乍到,路也不认得。敢问若裳姐姐,噬心阁要怎么走?”

若裳见江洛云长得讨喜,又嘴甜,就笑着指了条路:“从这儿过去,过那座桥。桥头有个乔老头,见人过桥就要讹上一笔,主上也不爱管他,你们要当心了。”

“不知道他老人家喜欢什么?我们可以备着的。”江洛云好奇地问。

“你这小孩,还是第一个这么问的。”那侍女笑着,点了点江洛云的额头,似乎颇喜欢江洛云这样实诚的性子,“乔老头也不爱金,也不爱银,更不喜欢灵丹妙药、玉石翡翠,就好一口精致的吃食。”

通常刚来玄云宫的人都自视甚高,瞧不起他们这些侍女,也不会多问,侍女们自然也不爱多说,难得碰到个乖乖巧巧的,告诉一声也无妨。

“谢谢若裳姐姐。姐姐忙,就不请姐姐进去坐了,我们这就去准备出发。”江洛云又一次谢过了若裳,又往她手里递了瓶中品混元丹,便转身回院子里,去同清羽回话。

若裳望着手中的混元丹,这混元丹是用来巩固神识的,虽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却是她确实用得上的。若裳不由地笑了下,觉得这孩子有点意思,送礼的态度自然得好像这只是一种礼节性的教养一般。想着这少年只是陪族中少爷一起来的,主上定然是看不上的,到时候倒是可以让他跟着自己,给自己打个下手。这样边想着,边往下一个院落走去。

等江洛云将清羽从院子中拖出来,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这小少爷发现自己终于可以见到心目中的玄云宫主,亢奋得不行,一套又一套的换衣服,摆造型,不停地问自己,看起来好看不。最后清羽提醒他,迟到了可能会被宫主嫌弃,这小少爷才换上了一套浅蓝色的广袖云袍,不是很满意,但也还凑合的跟着江洛云出来了。

其实说紧张,江洛云也不遑多让的,他的一死一生,不过一瞬之间,死之前还是跟在大师兄身边的,所以对于他而言,不过才几天没见到大师兄,但是对于大师兄来说,却已经是一百多年后了。江洛云有些忐忑,但更多的却是好奇,好奇这么多年以后的大师兄,是什么样子的。

沿着鹅卵石小路,就走到了小河边,河上架着一座桥。玄云宫这河不一般,上面凝着结界,分出外殿和内殿,除非修为高过玄云宫主夜玄凌,否则除了过桥,没别的方法,如今已经有好些人被拦在桥头过不去,正吵吵闹闹的说着话。

“你这老头,这可是玄云宫!我们是玄云宫请来的客人,你这样对待我们,要是让宫主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一名青年男子骂骂咧咧地道。

那瘦瘦的乔老头,翘着二郎腿,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哦,那你去告状啊。”

“这位老人家,请您让我们过去吧!宫主召见,去迟了,宫主怕是会不高兴。”一名女子温和地道。

然而还是没用,那乔老头嘴一撇:“他不高兴,我还不高兴呢!要过去,就得给我老头留点见面礼。”

“我连狐玉都拿出来了,你也不要。”之前呛声的那名青年男子有些愤慨地说。

“一块破玉,怎么能算数?”乔老头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我要的是你们最好的东西。”

第5章:宫主召见(下)

“这可怎么办?”清羽皱了眉。

江洛云抓着他的手腕往前走:“我问过了……我们去试试。”

两人来到桥前,江洛云松开清羽的手,恭敬地朝乔老头行了礼,说道:“老人家!我们想从这桥上过去,身上的玉石丹药您怕是看不上,我这有份市井里买来的果干,不知道您老人家有没有兴趣尝尝。”修仙之人大多选择辟谷,不吃凡间食物,只偶尔嗑个丹药。幸好这个身子的原主喜欢凡间的小食,空间袋里带了些果干糕点。

乔老头这才正眼瞧他们,从江洛云手中抢过果干,忙不迭地往嘴里扔,满意地笑道:“好!好!好!这才上道,你们想让谁过去,老头我就放谁过去。”

说着就给江洛云和清羽让了路。

其他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老头要的只是吃的,也没人有带食物的习惯呀!一时都看向两人。

“少爷?”江洛云有心要帮忙,不过毕竟自己现在是清羽的随从,不能随便行事。

清羽对江洛云的细心很满意,给自己大大长了面子。于是点点头道:“大家同是玄云宫下属,自然能帮则帮。不过风大小姐就不必了,想必也不稀罕。”

江洛云询问地看着乔老头,乔老头啃着果干,觉得相当满意,于是回答起来也很果断:“你们想让谁过桥,老头我就让谁过。”

于是除了依旧笑得令人如沐春风的风大小姐,其他人也都跟着两人过了桥。

江洛云本想让清羽息事宁人,却无意间瞥见,风惜瑶望向清羽时,眼中闪过的一丝怨毒。江洛云心中膈应,顿时觉得她是配不上大师兄的,便也没再多言。

倒是过了桥后,临走前,从空间袋里多了拿了一包糕点,递给乔老头:“也没什么好吃的,希望您会喜欢。”江洛云这人就是这样,别人对他好,他就想翻着倍的回报。

乔老头乐呵呵地收了,拆开油纸,往嘴里丢了块糕点,含含糊糊地嘀咕了句:“洛洛真的越来越上道了。”

江洛云顿了一下,疑惑地去看乔老头,乔老头已经没事人一样又坐回桥头,翘着二郎腿啃糕点。

“苏瑞,快点儿。”

听到清羽的催促,江洛云没再多做停留,忙跟了过去。

一群人很快进了噬心阁。

所有人都在楼下大厅等候着。主厅为首的地方有一铺着兽皮的软榻,底下整齐的排列着两排座椅。然而所有人都选择站着,没有人敢坐下,也没有人敢高声说话。

风大小姐在一会儿后,也匆匆的赶来了。

众人又等了一阵子,才听到一名侍卫说道:“迎驾!”

所有人都单膝跪了下去,右手握拳,放在左胸的位置行礼:“恭迎宫主!”

一阵可怕的力量袭来,所有人都低下了头,甚至有些扛不住的,直接趴在了地上。那是来自高位者的威压,甚至可能不到三成,已经让所有的人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就好像死神的刀正搁在自己的脖子上。

江洛云就跪在众人中间,墨色镶着银边的长袍的衣角,沿着地面,从眼前拂过,衣服的主人在翘首以盼中,已在软塌上入座。

夜玄凌坐在主座上,并未收起威压,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跪在人群中的少年,觉得有些荒谬,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睛的,敢来与他开这种玩笑。

他是亲眼看着江洛云在自己眼前魂飞魄散的!那个心肠软得像团棉花,骨子里却一股子狭义的傻子,和妖族过个招而已,就用性命给自己冠了个“慷慨就义”的好名声,还是连魂魄都一起灰飞烟灭的那种死法。他花了好些年,才证实了那个傻瓜算是真的玩完了,连投胎转世的可能性都没有。

然而现在,正跪在下面,跃跃欲试地想挣脱威压,抬头来偷看自己的蠢货又是哪个?

夜玄凌当然知道,这个人不可能会是江洛云。妖族的散魂鞭是黄级灵器,灵器由高到低依次分为“天、地、玄、黄”四级,天级灵器可以瞬间诛杀一名灵虚期以下的大能,并令其魂飞魄散。虽然当时使用这件灵器的妖族少主只有出窍期,但是当时夜玄凌也不过堪堪爬到元婴初期,就算是被灵器的器风锋扫过,也是救不回来的。何况自己亲眼看着那个蠢货正面迎上,身损不说,被称为“第二条命”的元婴也被打散,灵魂更是直接消散在天地间。

夜玄凌能够清清楚楚地回忆江洛云死时的每一个细节,就是过了一百多年后的现在,偶尔还会调出那段记忆的幻象,一遍一遍地看着江洛云在自己面前“死”了一遍又一遍,看着一旁的自己……瞬间崩溃的跪倒在地上,被一个境界低微的小妖一剑戳穿了胸膛。

那一段经历刻骨铭心到连自己都震惊的地步,震惊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喜欢上了一个人而浑然不觉,震惊自己竟然能够容忍还未开始就已结束。

而现在……只不过是像而已,神识只不过扫过了一个和江洛云相像的人而已,自己竟就乱了方寸,并迫不及待的赶来了,竟然用的还不是分身,而是本尊。

都过去一百多年了,比认识江洛云的时间还要漫长三倍有余,自己竟然还没忘吗?

江洛云全然不知,自己在努力适应威压的时候,已经被大师兄在心底祭奠了一番。体内的金丹在急速地运走,直至身体在重压之下开始有了喘息的空间,这才有些余力,小心翼翼地,偷偷地,微微抬起了头,偷看了夜玄凌一眼。

一身墨色长跑,绣着银色魔纹,黑色长发只有一个精致的紫金玉簪束起,透着点慵懒。他眉如墨画,鬓若刀裁,唇有艳色,狭长的凤眼自然流露着些许张狂,好看得让整个屋子的俊美少年少女都失去了颜色。偏偏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子戾气,彷如一把出了鞘渴血的凶器,哪怕是稍稍靠近一步,就会遍体鳞伤。

与江洛云在崇明宗里遇见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师兄,截然不同。然而江洛云却有一刹那的明悟:这才是真正的大师兄!不拘泥于世俗,不屈服于规则的大师兄。在相处的那些日子里,偶尔与他独处时,大师兄也会不经意地流露出那么点张狂的气息,江洛云便从中初见了端倪。

也许并不是大师兄变了,是他们不知道大师兄本来的样子,或是不适应这样的大师兄。就像现在的自己,好像前天还在被那个严谨克己的大师兄鄙视进境太慢,才过了几天就骤然看见一个放飞自我的大魔头师兄,完全不能适应的好吗?

江洛云只是悄然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了,暗自嘀咕着:这么感觉刚刚那一眼好像有和大师兄对上?应该是错觉吧?大师兄明明在整理衣袍的袖口。

夜玄凌袖长的手指拂过自己的袖口,又看了一眼那个酷似江洛云的少年,才收起了威压,淡淡地道:“起来吧。”

“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恭敬的站在两旁。

江洛云发现,无论是原本就仰慕大师兄的清羽,还是那位风惜瑶风大小姐,亦或是在场的其他人,都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夜玄凌。这画面好像爹爹带自己去见泗水国的国王,上百个后宫嫔妃等着国王临幸时的场景。

大师兄这是在挑侍从呢,还是在挑后宫啊。

江洛云有些别扭地想。

他不知道的是,在很外人眼里,整个玄云宫就是夜玄凌的后宫。毕竟能入玄云宫,得夜玄凌青睐的只有俊男美女,连听候夜玄凌差遣的灵虚期暗卫,这种在整个修真界都极其缺少的顶级人物,也都是些长相好看的,放出去能迷倒一片的。夜玄凌组建这样一个玄云宫,怎么能不让人多想。

夜玄凌的目光扫过众人,却更像根本没有看到他们一样,淡淡地道:“本座的浮云殿缺几个人。”

浮云殿?!

众人的目光立即灼热了起来。

玄云宫内宫有三殿七阁,唯有浮云殿是夜玄凌的私人住所,能进浮云殿的除了少数在夜玄凌身边伺候的人,就是心腹重将了。这些年无数人为能进一次浮云殿,不惜任何代价。而现在,他们刚到玄云宫就有这样的机会,此时不把握更待何时。

风惜瑶深吸了一口气,率先走了出来,向夜玄凌盈盈下拜:“风部风惜瑶请愿!必为宫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被抢了先机了!

清羽也立即站了出去,伏身下拜:“羽部清羽请愿,求宫主成全。”

“炎部炎锋请愿……”

“煌部……

……

清羽给还愣着的江洛云打了个眼色,有点不满意自己这个随从怎么突然这么不识趣。

江洛云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跪下的人越多,自己身上的压力就越来越大一样,难道是因为自己其实内心里也是想请愿的?

“快去!”识海里,掌门的神念催促道。

“羽部苏瑞请愿。”江洛云出列跪下。

苏瑞?

夜玄凌正轻点着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莫名的觉得没了兴致。

他站起身来,点了名:“风惜瑶、清羽、苏瑞、苍原。”

说完,便不在停留了,直接从噬血阁消失了。

竟然有苏瑞?另外三人被点名并不奇怪,毕竟都是这三部中的重要人物,但是苏瑞只是个随从啊!在心中默默嘀咕的人不止是本来打算将苏瑞讨来的花裳。众人自然想到,适才是这名叫苏瑞的少年帮大家过了桥,但更多的是想着,莫非主上近来更看重羽部?

更多的质疑却是不敢的。

在浮云殿听任,此刻负责此事的花裳站了出来,对众人道:“没被点到的客人,请回归住处,稍后会有人安排你们在外殿的职务。请被主上点到的四位贵客,随奴婢来。”

第6章:相认有风险

虽然没有明确的规定,但所有人都默认浮云殿是不放新人进来的。从夜玄凌运五灵之石,造玄云宫以来,凡是入了浮云殿的,都是经过多番考验之人。只是十二部送来人,历来是放在外殿种花养草猎兽,做些杂事,稍有些能力或来历的,就发放到其他殿去,给众殿主打打下手。

这是还是第一次,新人直接入了浮云殿。对于宫主的决定,倒是没有人有胆子提出异议,倒是十二部知道后,不少人后悔不已,早知道这次送去的人有机会留在宫主身边,人选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四人一路走来,身旁都是看着不动声色,却都用神念传声的讨论声。

那些窃窃私语丝毫没有影响到江洛云,因为他还沉浸在刚刚见到大师兄的画面里。

他觉得大师兄好像比自己死的时候高了很多,不管是真实身高还是本身的形象。也比以前好看了,大师兄当时可是宗门内,大多数女弟子的梦中情人,现在更多了一股子轻邪之气,看起来挺勾人的。还有大师兄可能应该大约已经不记得自己了。苏瑞的样子和曾经的自己多像啊,若是大师兄还认得自己,怎么会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也是啊!这都过去一百多年了,比自己和大师兄真正相处过的日子还要多上十倍不止,大师兄不认得自己也是正常的。

然而若是说自己不觉得伤心,那绝对是假的!自己这一死一生,人间竟然早已物是人非。现在自己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唯一熟悉的人又不认识自己,原本不怎么熟悉的掌门倒是放了丝神念在自己的脑子里,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不会被利用了。哎!想想也是真的很头疼的。

“这是你们以后的住所。若是没有什么异议的话,认了路,就回各自的院落去,收拾好行李过来。”

在江洛云发呆的功夫,花裳已经将几人引到了浮云殿偏院的住所里。这是一个不大的院落,正中间是主厅,两旁各有两个还算宽敞的房间,房间的门口已经挂上了牌子,分别写着四个人的名字。

只有四个还算宽敞的房间,每个房间的门口挂着一个牌子,分别写着四个人的名字。风惜瑶和清羽的房间在左边,江洛云和那个叫苍原的屋子则在右边。

“这院子是不是小了点?”风惜瑶有些不满意的蛾眉轻敛。

“在浮云殿,我们都只是宫主的仆人婢女,住的地方自然比不过你们做主子的时候!”花裳淡笑地道:“适才已经说过了,若是你们对这样的安排不满意的话,大可就此离去。宫主对十二部的人一向宽容,必然不会责罚的。但是一旦决定住进这个院子里,就表示你们服从安排。浮云殿有浮云殿的规矩,在这里,所有人都要忘记自己之前的身份。”

“也就是说,我不能把随从带进来,还必须和这个小鬼住隔壁?”风惜瑶不满地说着,又轻视地看了清羽一眼。

“倒是委屈风大小姐了。”清羽讽刺地说。

“惜瑶姑娘说笑了。”花裳耐着性子微笑道,“从十二部入我玄云宫的,都是细心挑选的天才魔修,何来的随从?”这话透着点警告的意味。十二部给这些小姐公子安插随从的事从不摆在明面上,说穿了,就不好看了。风惜瑶自然也明白,就没有多言。

清羽皱了皱眉,有些困扰的看了江洛云一眼。无论是风惜瑶还是清羽,可能还有身边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苍原,都是从小被人伺候的命,哪里懂得伺候别人!但是这可是浮云殿啊!别说是当仆人了,就是当禁奴,很多人也是乐意的,可万一搞砸了,宫主一怒之下,尸横遍野,可不是说说而已。

作为一个曾经在大师兄身边打过多年下手,还算是会看人眼色的江洛云马上明白了清羽的意思,扬起了讨好的笑,对花裳说:“花裳姐姐,不知道我们能为宫主做些什么?”

说是讨好,却又不亢不卑的态度,花裳满意地对江洛云露出了点笑容,耐心地回答他:“自然是你们擅长的事情了。至于不擅长的,该学还是得学。不如你们先告诉我,你们能做些什么吧!万一主上问起,我也好有个交代。”

清羽出自羽部,在漂浮术上颇具功底;风惜瑶可以风里塑柳叶风刀,伤人于百米之外;来自苍部的苍原善于借力,可以借用同等及以下境界的修真者,所使出的所有招数;至于江洛云……

感觉这些人只是说出了擅长的范围,并没有说出自己隐藏的招数,就已经让人觉得很厉害了。江洛云觉得自己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招数,想了想道:“我会收拾房间、洗衣、做饭……”自己是来当仆人的,会这些总没什么错吧?

清羽可能觉得这个苏瑞给自己丢人了,于是半捂着脸。

花裳倒是颇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吩咐他们回各自之前的院落,收拾好东西,就来入住。

江洛云跟着清羽往原来的院子走的时候,还在想着是不是和师兄相认一下比较好,毕竟师兄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欺骗自己。然而很快的,发生了一间事,让江洛云彻底断了这个念头。

这还要从他们出院落的时候说起。

当时清羽正带着江洛云要过桥,走到桥头的时候,一名玄云宫的黑衣护卫,正拖着以为鲜血淋漓的修士模样的人,也要从桥上过去。

乔老头拦着不让过桥,理由是那人身上全是血,太脏了,会弄脏自己的桥,很难洗干净的。

清羽显然不太喜欢见血腥,臭着张脸,撇开头不去看那护卫和显然被收拾了的人。

江洛云倒是好奇的多看了两眼,发现那个被拖着的人相貌周正,一身广袖白袍,一看便是人界正道之人。然而明显内丹被废,就剩吊着的一口气在。内丹被废有多痛,江洛云是不知道的。但是当时自己元婴被废,那种从灵魂上彻底被撕裂,分割成尘埃大小的无数块,真的是太痛了!痛到哪怕现在稍微一回忆,都觉得难以忍受,怀疑自己当时到底哪来的勇气往剑上挡。这样一想,不免还有些同情这人。

“太脏了!太脏了!不准从桥上过!”乔老头不高兴地说。

“哎,乔老头,我们也不乐意的。”那黑衣护卫叹着气说,“你回头引些河水洗洗不就好了。”

“洗洗!洗洗!”乔老头跳脚,杨起巴掌就往黑衣护卫头上拍,“你们这群人,一点都不尊重我这个死老头,总拖脏东西从我的桥上过。”

“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呀。近些年来,宫主身边总是来来去取好几个不怕死的人,大放厥词说要拯救宫主,让宫主脱离魔道。”黑衣护卫感慨着说,“咱们宫主是魔界的骄傲,怎么可以随便就脱离。再者说,魔界怎么了,魔界可比那人界逍遥多了。喏!这不是又来了个不怕死的,非说自己是宫主的旧相识,从那崇明宗来的。整个玄云宫谁不知道,宫主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来攀关系的,所谓的旧相识。向来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这不,抓了这么一个,都跑浮云殿来了,幸好没惊动宫主就让我们给废了。按理说,不是我玄云宫的人都不该过你这桥。现在人是在浮云殿被我们抓住的,乔老头你包庇罪犯,宫主知道了,说不定要罚的。”

“得得得,你过,你过。”乔老头最后不情不愿地让了路。

那边江洛云听得有些后怕。没想到大师兄现在那么讨厌旧相识啊。刚刚看那人是生面孔,估计是在自己之后进的崇明宗。从认识的角度来说,人家日期还比较近,大师兄都不想认了,自己这样要是上赶着和大师兄相认,有可能会被剁了。

想着刚刚那人内丹被废的模样,江洛云就怂了。

那边,乔老头大方的给江洛云和清羽放了行,

清羽显然也听到了刚才黑衣护卫与乔老头的对话,这会儿倒是和江洛云聊了起来。

“那位就是太遭人惦记了。”清羽有些敬畏地不敢说出夜玄凌的称谓,“我之前听父亲说过,这些年有不少人都在试图接近那位。之前就有一个,魔族的少年,听有些能力的,也给办过几件漂亮的差事。那位本来是有重用的意思,经常把人带在身边。后来玄云宫准备拿某个世家开刀,那人却突然哭闹着让那位不要杀生,说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开玩笑的吧?我魔族向来以杀修魔,随心所欲,哪能容他说什么是什么。于是最终还是惹怒了那位。据说那名魔族少年到了最后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失宠了。”

“那……那名魔族少年后来怎么样了?”江洛云小心翼翼地问。

“据说被顺手扔进了千年寒潭,也不知道是生是死。估计就算没死,没有大造化也无法从谭底再爬上来了。”清羽无所谓地耸耸肩。

江洛云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决定自己还是应该闭紧嘴巴!重生一次也是不容易啊!大师兄固然重要,保命也是要紧的。寒潭什么的,还是太冷了啊。

第7章:三殿七阁

花裳让四人回去收拾东西,事实上,根本没什么好收拾的。身处于修真界,又都是世家子弟出身,就算是只依附于羽部的苏瑞身上,都随身带着储物空间。

储物空间属于炼器的一种,同样分为“天、地、玄、黄”四级。在修真界稍微有点修为的,都会给自己准备一个空间储物器,随身带些秘籍、丹药、法宝。比较普遍的是“黄”级储物空间,大多是做成荷包,挂在腰间或藏进衣服里,储存空间大概也就一两平米。达到“玄”级的储物空间,要么大到百平米,要么就是可以滴血认主。至于“地”级的储物空间,通常掌握在宗门或大能手中,拥有空间特性。“天”级储物空间就更少了,那都是能装下天地灵脉的灵器。

原主苏瑞倒是得到了一枚玄级的储物空间戒指,那枚朴素无华的银色戒指还是这次要入玄云宫之前,羽部族长特地赏赐予他的。只有十来平米,但胜在可以滴血认主。可以滴血认主的储物空间,对于苏瑞这样没有太过强大的资源的修真者而言,已经算得上相当丰盛的奖励了。众所周知,不可认主的储物空间是任何人都可以打开的,而能够认主的储物空间,在认主之前和普通储物空间没什么区别,都是可以随意被打开的,而一旦认主,除非主人死亡,否则谁也无法取出储物空间里的东西。储物空间相比于灵器还是有区别的,储物空间并不消耗主人的精血,而灵器认主却是有限制的,也就是说,一个人可以绑定诸多的储物空间,却不能绑定过多的灵器。

重要的东西都在储物空间里装着,四人是犯不着跑这一趟的,花裳的意思,应该是让四人回来同各自的部族交代一声,在此之后,除非夜玄凌有吩咐,否则四人必须与十二部暂时完全斩断关系。事实上,不止是他们四人,连同一起送来的其他十二部的人,也是同样的待遇。不被宫主选中,并不代表着他们可以回去,或是没有别的好处。这玄云宫中,除了浮云殿,还有二殿七阁呀!

对于玄云宫的三殿七阁,江洛云只从苏瑞的记忆中得知,三殿七阁正是世人畏惧玄云宫之处,却并不知道其中的细节。现在身处玄云宫,自然不能这么浑浑噩噩的,于是江洛云便开始缠着清羽恶补常识。

苏瑞这个随从是临行前父亲塞给自己的,清羽没能带上惯用的人,本来是有些不满意的,不过这两天发现自己这个随从会看眼色,脑子也机灵,倒是用得挺顺手的,知道他之前在族内也不过是个散养的修士,对玄云宫不了解也是正常的,加上接下来他要同自己一起进浮云殿,若是行为出错,那也太丢自己面子了!所以也就耐着性子,为苏瑞做了一番详解。

修真界各宗门大多是分内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享受更好的资源,可以拜入内门长老门下,是宗门代表,而外门弟子皆为储备力量,为宗门干些杂货,有能力的才能入内门。这种情况,在玄云宫,却出现了偏差。

从表面上看,十二部算是玄云宫外门,而玄云宫内的三殿七阁算是内门。然而玄云宫作为一个百年来新兴的魔族门派,并且宫主还是半路入魔,不算正宗的魔族,自然就和其他门派不一样了。在魔界,倒是不存在排斥新兴魔族的现象,相反的,魔界以强者为尊,只要你够强,就有人服你。夜玄凌初入魔界,就被闲得发慌,又好奇心满满的众魔挑衅。夜玄凌也是来者不拒,从小喽啰一路收拾到魔尊级别的魔物,这样以暴制暴的性子,没有在魔族倒是不会积怨,反而深得众魔欣赏,后就有原本发展得就很不错,又被夜玄凌收拾了一顿的魔界家族前来投靠,也就是现在的十二部。本来会有十三部、十四部的,但是十二部的人觉得够了!征得夜玄凌的同意,将新要加入的部族赶了出去。

后来夜玄凌集齐“金木水火土”五种自然孕育的五行灵石,引一洲灵脉入地基,化混元五行阵,又耗费了诸多天材地宝构建了现在的玄云宫。耗费这么多这样建起来的玄云宫可是不一般啊!五行自动运转,无需再耗费人力物力,还可引日月星辰之力,化为灵气,生生不息。

玄云宫出世,一些魔界中的贵族老祖就闲不住了,死皮赖脸的往玄云宫凑——“死皮赖脸”这个词是清羽用嫌弃的语气强硬的加上的——单打独斗的话,夜玄凌自然是不怕的,但是这群人为了能入玄云宫享受天地灵气,硬是不要脸的联合在了一起,最后不知道对夜玄凌许诺了些什么,不胜其扰的夜玄凌大手一挥,就有了现在的三殿七阁,分别是:浮云殿、诛魔殿、离殇殿、琼玉阁、噬血阁、通天阁、艳幽阁、魍魉阁、逆转阁、烈焰阁。这三殿七阁内所住之人,随便放一个出去,都是能在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之人,所以即便这些祖宗们只是跑玄云宫来养老的,在外界看来,夜玄凌的形象无疑更诡谲莫测起来。

所以十二部被要求隔几年就送一批人来,倒不是夜玄凌要拿这些人来要挟十二部,而是三殿七阁偶尔也需要些人打个下手什么的,外宫也需要些人修修树枝扫扫地。没点能力的普通奴仆在玄云宫里呆着,随便哪棵老树掉个灵果下来,都能把人砸死,长得不好看的进了玄云宫,哪天碰上身为魔族还给自己的殿取名叫“诛魔殿”的老祖看到了,一个不高兴就给灭了。所以十二部想不上点儿心都不行。

不过送人来也不是全没好处的,要是被这个殿那个阁的随便哪个看上了,哪怕只是跟在身边一阵子,对于修行都有天大的好处。秉着往里“送魔而不是送魔头”的原则,十二部送去的都是各部精英,当然,除了自家继承人。毕竟继承人要继承家中魔道典籍,还要管理偌大一个家族,在退下来之前,不宜枉动。

也正是因为如此,之前没被宫主看中的人也不见沮丧,毕竟机会还有那么多,完全可以其他一殿七阁碰碰运气的嘛。你说还有一殿?算了吧!“诛魔殿”根本不是魔应该去的地方,去那就是给诛魔老祖送魔头的。

知道得越多,江洛云越是觉得现在的大师兄就是那“美人如月隔云端”,可望而不可及。而这个看起来这么漂亮的玄云宫,听起来又那么危险,自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哎!

“也不必如此沮丧。”掌门的那丝神念说道,“你能这么快就进入玄云宫的最难进的宫殿,已经是迈进了最难的一步。本……本人甚是满意。”要知道,有些还没开始行动,就死在半路上了。

啥?掌门师尊刚想说的是“本座”吧?还有自己真的不是要来感化大师兄的啊!自己……自己暂时也是不知道要做什么的。

“我觉得大……大宫主现在这样挺好的,有那么大家子要养活,应该没空出去祸害人间。为什么一定要感化他呢?”江洛云不解的问。世间之魔何其多,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的大师兄?

“你不熟悉他,所以还懂。”掌门的那丝神念,用一种与小朋友说话的语气道,“世间众生,有善必有恶。有人享人间极乐,有人救众生之苦。但有一种人,无善无恶,全凭一时喜恶,偏有天妒之资,足以轻易踏破虚空,这种人不死不灭,成善成恶全在一念之间。当他拥有大无畏的力量,这一念是善还是恶,就关乎天下苍生。”

“你认为夜玄凌是最后一种人?你认为他有可能会毁天灭地?所以要算计他?”江洛云从心底生出一股子火来,“你不怕,正是这种算计,在最后一念之间,把他推向恶吗?”他已经从幻境中看到了大师兄一路走来经历的事,就算掌门师尊说的是真的,那算计也只会火上浇油,于世无益。

本来一直对掌门师尊保有敬意的江洛云表示,从今天开始,不喜欢掌门师尊了!

“我如此说,自然是因为我知道。这已经是最无奈的一种办法了。”掌门的那丝神念叹息着,没有再说话,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够多了。

江洛云也不想在和掌门师尊说话了,自己对大师兄的印象并不会因为这几天所见所闻而有所动摇,别人说的是别人眼里的大师兄,自己要凭自己的眼睛去看,用心去判断。

还在和羽部另一名一起进玄云宫的人说话的清羽,突然被气呼呼的随从拖着就往浮云殿走。

“蠢奴才!你没看见我正和我族兄聊天吗?”清羽有些不高兴地说。

“我们赶紧去浮云殿吧!花裳姐姐不是说,收拾完就过去吗?说不定还能见到宫主。”江洛云说。他就是突然迫不及待想见见大师兄。

这个说法深得清羽的心。他满意的点点头说:“说的对,我们快走吧。”

第8章:师兄毛病多

大师兄现在是宫主了,哪是那么好见的啊!就算是同在浮云殿,但是浮云殿也是很大的,大殿和大师兄的寝室他是去不了的。

江洛云正坐在小河边的一块较平整的石头上,右手支着下巴,左手熟练的打着一个又一个的浣水诀,宽大的木桶中瞬间水波汹涌,将一堆衣服带水卷起,又打着圈儿落回桶中,又重新卷起,就这样周而复始。

没错!江洛云在洗衣服。

修真之人,哪有几个衣服是用洗的,大部分修真者要么潜心修道,要么忙着四处找人打架,衣服脏了,大都是捻个洗尘诀就解决了,干净又整洁。但是宫主大人不喜欢呀!宫主大人的衣服一定要用河水洗涤,阳光晒干。夜玄凌初建玄云宫时,负责洗衣的仆人偷懒,用了洗尘诀,硬是被宫主大人发现了,直接一掌杀了,从此再没人敢在这件事上偷懒。光是要人工洗净晒干还不够,还不能是女孩子洗,嫌弃女孩子身上有香味,洗的人不能直接用手碰衣服。总之怎么龟毛怎么来。

大师兄这毛病其实很早就有了,但是也没有现在这么夸张。每次都是拧着衣服往自己手里塞,让自己帮他洗,有时候自己忙着练剑没空,顺手打个洗尘诀,他也就冷哼一声,虽然不怎么高兴,也不会那么多要求。许是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想要求多一些,也是没人敢拒绝的。

“好呀,洗个衣服还偷懒。”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从一旁响起,“小心我和花裳姐姐告状哦!”

江洛云吓了一跳,手中动作却是没乱,只直起身来,转过头去看,那是名长相十分可爱的女孩子,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秀气的鼻子,饱满的小嘴,眉眼清亮,一笑起来,嘴瓣儿像恬静的弯月,声音好听的像百灵鸟。

江洛云认得这个女孩,这是浮云殿里的奴婢,名唤“花衣”,昨日,花裳带四人见过的。这浮云殿里,可以直接见夜玄凌的只有五名奴婢,以“云想衣裳花想容”来命名,又剔除了“浮云殿”的“云”字后,分别是:花想、花衣、花裳、花花、花容。据说现在其他人都出去办事了,宫里只剩下花衣、花裳两人。

“花衣姐姐!”江洛云笑着打了个招呼,“我没偷懒。”

花衣蹲在江洛云面前,抬眼,好奇的将江洛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有……哪里不对吗?”江洛云低头看了看自己。

“哪里都不对。”花衣点点头,认真地道,“我们浮云殿是比较缺人,因为宫主讨厌人多,这次宫主一次招进来四个人。你知道其他三人都是什么身份吗?”

江洛云回答道:“清羽是羽部族长的小公子,风惜瑶是风部族长的长女,苍原来自苍部。”

“苍原是苍海那个老头的私生子,而且是唯一的儿子,几日前,苍海才求到我这儿来,想让苍原进宫里学点儿东西,这事各部还不知道。”花衣直言不讳地道,然后继续用充满好奇的眼神看着江洛云。

江洛云明白了。这三个人进浮云殿虽说意外,但也并不是太过稀奇的事情,唯独自己这个羽部排不上名号的人,才是特例。这样一想,不免心中微荡了一下:难道师兄认出自己了?

可是想想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所以,你有什么特别的吗?”花衣继续盯着江洛云看。

江洛云自己也仔细的想了想:自己从小出身修真世家,一路走得很顺,直到家中发生变故,一夕之间家破人亡。自己或许应该愤世嫉俗,励志复仇,可是这一切变故的主因,皆是父亲年轻时造了虐,一切不过是因果报应,那个害自己家破人亡的人,比自己更可怜,细想来也无仇可报。而后,自己又顺顺当当的进了修真正统的崇明宗,刚要开始经历外门的坎坷,就被报恩的大师兄直接带进了内门,然后跟着大师兄吃香喝辣,直到人妖两族大战,自己魂飞魄散,然后又在一百多年后,重生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如果说自己有什么特别的……那大概是命特别不好,但运特别好?

江洛云不好意思地一笑:“说起来,还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我相貌普通,修为普通,性格又绵软不抢眼。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大概是……运气好?”

花衣“噗嗤”一笑:“难怪花裳喜欢你,你就是特别实诚。”

江洛云闻言,也是不由笑了,没想到是得了这么个评价。不过不算太奇怪,以前在崇明宗的时候,长老们就常说他是个“老实孩子”。

阳光透过树缝,落下点点斑驳的光晕,照出了树下的清隽少年和明艳少女,两人相视而笑,溅起的水花波光粼粼,这样一幅画面怎么看怎么……碍眼!

浮云殿内有人不满的冷哼了一声。

前一秒还笑着和江洛云说话的花衣,脸色突然白了起来,慌乱的站了起来,而后恭敬地对着主殿的方向鞠了一躬:“奴婢遵命。”

江洛云猜,应该是夜玄凌突然给花衣递了什么指示。不过,这不是自己能够打听的,也就先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他低头打了个手诀,将洗好了的衣服从桶中提了出来,手一抓,衣服瞬间干了大半,沐浴着阳光,悬浮在半空中。

江洛云做得十分认真,以至于做完这一切之后,回过头,发现花衣还站在一旁时,露出了微微诧异的表情。花衣的表情和江洛云其实也差不多,既好奇又惊讶。

花衣对江洛云道:“你忙完了吗?忙完的话,先跟我走吧。”

“去哪?”江洛云问。

“去主殿。”花衣边说着,边侧了身让开道,示意江洛云同行,“我们边走边说。”

江洛云打了个手诀,清理好自己衣服上的水渍,这才跟上花衣的脚步。

花衣笑意盈盈地对江洛云道:“没想到你对生活技能的一些术法,倒是挺熟练的。”

江洛云略有些腼腆地道:“觉得挺实用的,就学了。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法术,真正能平山填海的大术法,却是学艺不精,贻笑大方了。”这一点,还真的是,无论自己是江洛云,还是苏瑞,都是完全一样的。

“叠衣、穿衣、束发,你会吗?”花衣问。

江洛云觉得这话问得奇怪,这不是最基本的技能吗?

“看来是会了。”花衣稍微松了口气似的道,“主上适才传音,令我去狐族走一遭。我原是跟在主上身边,替主上束发更衣的,通常不怎么出任务。你知道的,主上不太喜欢人,所以浮云殿人少,这次出去,需要有人先顶上我的空缺,我适才就觉得,你挺合适的。”

“我?”江洛云有些惊讶。

“怎么样,就帮姐姐一把吧!”花衣可怜兮兮地看着江洛云,配上原本就可爱的外表,对任何一个男人都是极具杀伤力的,何况江洛云还只是个少年,拒绝的话,真的是完全说不出口。

“花裳姐姐说,我是要帮宫主洗衣的,除非她允许,否则不能随意接受其他人的调遣。”江洛云有些抱歉地道。

“没事,没事,花裳那边我去说就好了。”花衣有些催促地道,“这会儿主上正午睡完快起来了,你先跟我到主殿去,试着做一下,如果宫主满意了,花裳说不定还得谢谢你。走嘛,走嘛。”

“那……那好吧!”江洛云点了头。

花衣松了口气,忙拖着还有些一头雾水的江洛云往主殿疾行而去。

花衣说的当然不全是实话,她是接了主上的吩咐要出去办事没错,但是让这名有趣的少年暂时顶替自己,却是主上点名的。还要求自己不能实话实说。这名有趣的少年,说不定还真的如同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有着非凡的运气!主上可是少有点名让谁伺候的时候,何况是还是名新人。

江洛云没想过,为什么花衣刚接了个传讯,就突然萌生了让自己替代她工作的念头,又那么刚巧,主上午睡起来了,可以去试试。这一切来的突兀,也没有任何值得江洛云深想的地方,毕竟大师兄现在当自己是陌生人呀!就算是大师兄认出了曾经的自己,那也应该要么相认,要么相杀,要么把自己赶出去,不会有这么稀奇古怪的操作。

江洛云几乎是被花衣推着,踏进了江洛云的卧室。

卧室的门槛有点高,江洛云踏进去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踉跄了半步,以至于连屋内的东西还没看清,就忙着收拾自己凌乱的脚步。

“花衣,这么蠢的人,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一个熟悉又有些冷漠的声音在自己面前响起。

花衣一脸惨不忍睹地看了江洛云一眼,心中默默地吐槽,想说:主上,这么蠢的人,不就是英明神武的您点名要的吗?

江洛云闻言,倒是没觉得受伤,只觉得自己确实有些丢脸了,微微有些羞愧地抬眼去看夜玄凌:“抱歉,失礼了。”

多年以前,那个在街上撞了自己的小孩,也是这样一副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明亮得好像容不下一丝人间烟火的双眼,歉意地看着自己,说着:哎呀,失礼了!

花衣扯了扯江洛云的袖子,示意江洛云行礼。江洛云刚要跪下,就听到大师兄说话了。

“你来,替本座更衣。”夜玄凌声音冷淡,不起一丝波澜。

第9章:试探

夜玄凌一身素色内衫坐在床边,墨色长发披散,神情冷淡地看着江洛云。

江洛云曾经设想过这样的场景的!在未来的某一天,大师兄升任了崇明宗掌门之位,还是那样英俊好看,他会一口一个“本座”的支使着自己为他更衣束发,而自己,可能因为修为不到家,等到大师兄成为掌门的那一天,自己已经白发苍苍,就像现在的崇阳长老一样。然后他给大师兄更着衣,听着大师兄数落自己这做的不好,那做得不对。

现在大师兄已经一口一个本座了,却和自己设想中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江洛云走了过去,拿起了架在一旁用银色丝线绣着魔纹的黑色长袍,来到夜玄凌面前。

花衣没想到主上会直接让江洛云上手,而自己这一路上还没来得及和江洛云讲解要注意的事项,一会儿要是主上怪罪下来可就糟糕了。主上虽然不至于喜怒无常,动辄要打要杀,但也不是什么和善好相与的,做错的向来往重了罚。若是这少年犯了忌讳,主上是不会因为少年是新手就轻轻放过的,罚了也必定连带着自己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想着,花衣的脸色不由得白了白,想出声提醒,却因为当着主上的面而不敢随意出声。

江洛云伸手要将还坐在床边的夜玄凌拉起来。花衣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心想着,这下子完了完了!

却意料之外的没听到主上的怒斥声,相反的,主上他他他……他还配合着站了起来,还朝自己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

花衣立即吓出了一声冷汗,慌忙跪了下来,低头不敢再看,心里却涌起了一阵惊涛骇浪:这少年到底什么来头?还是说,主上只是一时来了兴致,想逗他玩?不管是哪种情况,显然,由不得他人置啄。

正在专心为夜玄凌更衣的江洛云自然什么也没发现,他熟练地为夜玄凌罩上了外袍,又整理好了衣领,开始为夜玄凌系上银边腰带。夜玄凌配合的半张着双手,任由江洛云施为。江洛云整整比夜玄凌低了一个头,替夜玄凌整理衣物时,整个人更好像是被夜玄凌虚抱在怀里似的。

那双张着的手始终张着,夜玄凌低头看着江洛云的发旋,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眼底,略有红光波澜而过,却又趋于平静。

江洛云替夜玄凌整理好腰带,又熟练地帮夜玄凌将衣服整理得宽松些。世人皆以为崇明宗新一代高徒夜玄凌是个严谨律己的翩翩君子,却不知夜玄凌天生就不喜欢束缚,又要端着首徒的端庄,于是在穿衣上就动了些小心思,外表看着严谨,其实内里宽松,当时人人都称赞,门中就只有大师兄穿衣最好看,广袖清风,飘飘如谪仙。

“好了。”江洛云抬头对着夜玄凌一笑,却见夜玄凌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糊里糊涂的好像又一次被拉回了现实。大师兄已经不是那个大师兄了呀!

江洛云忙收起一瞬间露出的落寞神色,说道:“主上请坐,容属下为您束发。”

夜玄凌却自己取了根簪子,往一旁的软榻上随性地一靠,一手揽起自己的长发,一手拿着发簪,随性一盘,就束好了发。只是简单的动作,由夜玄凌做起来却十分地写意。

“你可以走了。”夜玄凌说。

咦?

江洛云有些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过既然大师兄让自己走,那……那就只好走了呀!

“属下告退。”江洛云行了礼,往外走。

才发现花衣不知为何已经跪在门边,半身伏在地上。自己满脑子都是疑问,却又不好多问,只能先出去了。

夜玄凌目送着江洛云离开,半天才开口:“他是谁?”

花衣知道这是在问自己,忙答道:“他叫苏瑞,骨龄二十岁,实际年龄也只有二十三岁,父母是羽部管辖下的一对普通农民,七岁觉醒了水系灵根,就被收进了羽部。父母在一次打斗中不幸丧生后,就一直留在羽部修炼生活。上等资质,虽然没有得到太多的资源,却凭自己的能力修到了金丹后期,再积累一阵子,就可以突破元婴了。”

花衣说完,微抬起头,见夜玄凌的手指还在敲打着扶手,知道主上想听的不止这些,忙接着道:“入宫之前,属下已经探查过了,苏瑞为人胆小谨慎,和羽部所有人的关系都不咸不淡。这次羽部族长穆羽会送他来,一方面是他的资质确实不错,另一方面也是看中他无根系牵扯,能为自己所用。”

敲打的手指并未停下,花衣紧张得直冒冷汗,忙又道:“听羽部的下属说,刚入宫那会儿,苏瑞突然昏迷了,据说没多久就醒了。花裳去探过,发现确实是入宫前有些奇遇,从金丹中期,跨越到金丹后期,基本上到达元婴期的临界点,但也不算稀奇。经此奇遇,似乎性格也比之前开朗了不少。属下几番观察,觉得,此人并无异常。倒是先前,主上召见时,众人要过桥,只有苏瑞给乔老头送了点心。乔老头不仅放了行,还准他随意带人过河。”

夜玄凌敲打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花衣这才松了一扣气。

“你说那桥,他过的?”夜玄凌问。

“是。但据奴婢所知,那是因为唯有苏瑞一人事先问过了花裳,已经知晓乔老头喜欢什么。”花衣道。

“你说,他在奇遇之后,性格有变?”夜玄凌又问。

“这个奴婢不敢肯定,平日里与苏瑞交往的人并不多,应该只是比较健谈而已,单看羽部小少爷清羽那边,似乎并没有觉得苏瑞有异。”花衣道。

“很好。”夜玄凌微点了点头,“明日起,让他搬到偏殿来,你去花想那边报到。退下吧。”

“奴婢遵命!”

花衣略松了口气,退了下去。

喧嚣了片刻的寝宫又一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了夜玄凌一人。他墨色的长袍垂地,松松散散地透出些随性来。江洛云忘了,夜玄凌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在人前端着庄严的崇明宗宗主首徒了。现在的夜玄凌,就算是穿着外袍,也常是不系腰带的。

修长的手指勾着衣袍的一角,夜玄凌看着被系好的腰带,看得有些入神了,想松开腰带,又不知为何,懒得动弹。就好像春日午后的阳光突然照进了屋里,晒了一小会儿,就懒洋洋地不想动了。好一会儿,夜玄凌才启了薄唇。

“羽部……崇明宗……水灵根……奇遇……”夜玄凌慢悠悠地说着,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脉络在脑中勾画,唇角慢慢的勾起,却是笑了,“还有你,江洛云!”那不自觉勾起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浸染双眼,就被抿起的唇压了下去,那笑容的主人蹙了蹙眉,忍不住对自己冷哼了一声。

江洛云离开夜玄凌寝宫时还有点不在状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想不出来。

他朝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正想得入神,不知从哪扔来了颗果子,正朝着他的脑门砸来。

江洛云反射性地伸手,抓住了果子,困惑地抬头,正见清羽坐在一棵樱桃树上,朝他扔果子。

“小少爷。”江洛云露出了笑来。

“别!现在我们一样的,你还是叫我清羽就好了。”清羽不高兴地说,“要是让花裳听到了,又该训我了。”说着从树上飘了下来,手上还拿着个装满了樱桃的果篮。

“你这是?”江洛云看着清羽手上的篮子,有些不确定地问。

“摘果子。走吧,一起回去。”清羽便说着,边问道,“听说你被分去为宫主洗衣服了?花裳还真的是物尽其能。你说你会洗衣清扫,就差你去洗衣。我说漂浮术不错,就让我上树摘果子。苍原的功法奇特能模仿,就让他去给侍卫们当陪练。你知道风惜瑶做什么吗?”

江洛云摇摇头,表示自己还真不知道。

清羽嗤笑了一声:“听说她求着要去给宫主当贴身宫女,被花裳给拒绝了,说她还不会伺候人。她不是说她能御风吗?这不,让她去殿门口扫大门去了。据说最近门口落叶多,不好扫。”清羽的话里,多少透着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反正他和风惜瑶是完全不对付了。

“可惜了。”江洛云真挚地说道。风惜瑶原就是天之骄女,何必让自己受这种罪呢!不过,也许人家有更高的追求,不像他这样,随意而安得,让大师兄都嫌弃他是条翻不了身的咸鱼。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宫主。现在在浮云殿,机会应该更多了吧!”清羽话语里透着的渴望,让江洛云完全说不出口告诉他,自己刚刚才从夜玄凌的寝宫里出来。

“还是苍原好,给侍卫们当陪练,最起码能增长武艺。我可没听说过摘果子可以涨修为的。”清羽叹息着说。

但很快的,在他们见到被侍卫们抬回住所的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苍原之后,从小没受过苦的清羽果断的选择闭上了嘴,不再多话。好像突然发现摘果子其实还是一件蛮有建设性的工作。

当然,那是在花裳来住所之前。

花裳来到住所,带走了一个人,说是主上要他去伺候饮食起居。

那个人,就是江洛云。



第10章:不详的预感

离开时,清羽看他的表情,还真有些一言难尽。

庆幸的是,花裳并没有给他道别的时间,直接就带着他离开了。

“为什么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江洛云在识海中郁闷地道。虽然他也没有想掌控什么现状,但事实就是重生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有点儿脱轨。换句话说,虽然他是想接近大师兄,但是好像自己还没开始行动,就莫名其妙地被推到大师兄身边去了。

“不祥的预感?并没有啊。”掌门的那丝神识冷静地道,“夜玄凌并没有对你产生杀念,你做得很好。”

这样的表扬一点儿也让人高兴不起来好?自己根本什么都还没做。江洛云虽然以前和掌门不熟,但也听宗门内的长老们偶尔说起过,说掌门一心修道,并不怎么管宗门琐事,当时同意接任掌门之位,也是因为师兄弟几人都不想接任,最后抽签决定了。所以掌门这人,闭关修道的时间更多些,有些古板,遇事冷静客观,有些不通情理。

换句话说,就是:掌门的某些判断是完全不可信的。

对此,江洛云决定还是自救吧。

“花裳姐姐,”江洛云嘴甜地笑着问,“为什么会突然调我去服侍宫主?”

“不是你做了什么吗?”花裳反问江洛云。花衣忽然匆匆来找自己,说主上要让苏瑞暂时替代她的工作,又匆匆离去,说是奉了主上之命,去蒙都找花想。华裳心中警觉:这个苏瑞只是刚到玄云宫,才没几天的功夫,先是从众骄子中脱颖而出,入了浮云殿,侍从房还未住热,又马上被主上钦点,就近伺候。要知道,主上虽是魔界新贵,性情已经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就是他们这些从玄云宫初建就跟进来的老人,在主上面前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有一点出错。最开始的时候也想用新人,但是新人往往不知主上脾性,哪怕稍微有一点儿触了主上逆鳞,都是不可饶恕的重罪。不知轻重,又惹主上不快,所以就算主上本人,也不愿意用新人的。

乍一听花衣告诉自己,主上要让苏瑞就近服侍,花裳就生了警惕之心,觉得这个人一定不单纯,说不定之前表现出的老实乖巧都是骗人的。能入得了主上的眼的,从来就没有什么单纯之人。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江洛云被花裳的话吓了一跳。

江洛云自认为人低调,表现得也不突出,没有哪里能够引起别人注意的地方,除了苏瑞的相貌与江洛云相似,而江洛云是玄云宫主夜玄凌的师弟。不过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大师兄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认出自己的样子。如果真的认出自己,不是应该直接和自己相认吗?如果不是……难道……只是因为苏瑞长得和自己相像,所以大师兄想就近观察?

想到这种可能性,江洛云就觉得自己心跳得有点快!如果大师兄还记得自己的话……

这样一想,脑子里最先冒出的是之前在桥头上看到的那个鲜血淋漓的“旧人”。金丹破碎呀!自己也只是个小小的金丹期!他是有想过是不是要做点什么,接近大师兄,然后和大师兄说出实情的。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机会,唯一一次机会还是今日午后见到大师兄的时候。想想那个旧人,在想想被扔了寒潭,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出来的那个曾经得宠的魔族少年,再想想自己好像还是颗别人安插来算计大师兄的棋子……这样一对比,好像认不认回大师兄也没那么重要了!大师兄明显现在过得很好,而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重要的。

江洛云那副“我也很意外,可是我能怎么办呢”的神情,看着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

“你什么都没做?”花裳狐疑地问。

“没有啊。”江洛云老实地说,“我听从花裳姐姐的安排,在洗晒衣服,然后花衣姐姐就来了,聊了几句,花衣姐姐就说她有事要出去,让我暂时接手她的活计,还领我去见了宫主。”

“你见了宫主?”花裳惊讶地道。

“是!”江洛云继续说道,“宫主刚午休醒来,我替宫主更了衣,宫主就让我走了。然后,我就等到了你,你说让我搬到偏殿。花裳姐姐,你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两个人都带着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在一刹那间,江洛云似乎看到了花裳迟疑了一下,眼中闪过惊讶,然后态度自然地转开对视的目光,声音有点颤抖地说道:“主上既然这么决定了,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只是下属,不应质疑。你快跟我来吧。”

江洛云觉得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一点什么,却一时想不出来,只觉得花裳似乎也有点不太对劲。

咦?自己为什么要用“也”呢?

待要细想,花裳已经开始和他交代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了:“……主上有事喊你,要随传随到,绝对没有主人等仆人的道理……晚上窗帘不能放下,对着月亮的那扇窗要打开……主上不喜欢房间里有花,不要在房间里摆弄花花草草……”

江洛云一边惊讶,一边叹息,惊讶大师兄真的越来越难伺候了,叹息自己竟然对大师兄保留下来的某些习惯感到十分熟悉。

就这样一路聊到了偏殿,花裳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似乎有点担心江洛云没记住,会惹出什么麻烦了,或是……那位怪罪下来就……

然而江洛云已经有点晕乎乎了,花裳再说下去,自己可能要开始记不住了!这比被逼着背心法口诀还要复杂!他需要的是一枚记忆玉珏,自己可以在遗忘的时候随时翻阅,然而对此花裳是拒绝的,也许大概可能是因为,宫主大人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这么难伺候!当然,后面这个猜想来自于江洛云。

花裳只送他到门口,朝寝宫主殿的方向拘了一礼,就对江洛云道:“你自己进去吧!这间偏殿以后由你自己打理,偏殿里的传音灯要随时点着,宫主那边,必须随传随到。我与你交代的话,也要记住。”

之后的,就看个人的造化了。

花裳在心里说。

江洛云点点头,知道花裳肯交代这么多,也是为了自己好。

江洛云送走花裳,独自一人进了偏殿。见到偏殿的样子时还是愣了一下。在崇明宗当弟子的时候,外门弟子的待遇,与浮云殿侍从的待遇相当,几个弟子一个院落,有各自的房间。内门弟子则有一个独立的院落,分配一小块灵田,用于种些灵药、灵食。撇开掌门长老们各有一座山谷不说,就属大师兄当时的待遇最好,他的院落,比其他人的大上十倍,特别是灵田,要雇佣十几名外门弟子,才能管理好那些灵田。

现在自己进的这个偏殿,比起大师兄当初那个也是不遑多让,广阔的灵田绵延数亩,新翻的赤金土上还未种上任何灵植。

这么多的地,让他怎么办?浮云殿缺人,狂缺!但是宫主不让招啊!刚刚在路上花裳已经小小的抱怨过了。整个玄云宫,灵气比外界更充沛百倍不止。这里的灵田,哪怕是一小块,都足够让无数人争得头破血流。

还有赤金土。这种纯属性的土壤,是少有的能培养出天级材料的土壤,多少人趋之若鹜都难一小撮,在这里却是成亩成亩的存在。

然而就这么空着呀,什么也没种的空。

才刚踏进偏殿的江洛云,就觉得忧心得不得了。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坐在一座巨大的金银灵宝山上,愁人的是,宝藏太大,宝藏的主人似乎觉得这不过是一堆石块,自己压根不知道怎么花。大师兄简直太浪费了!

院子里已经如此了,屋子里不会更离谱吧?带着担忧的心情,江洛云快走几步,踏入了屋子,然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屋子倒是还好的,除了建房子用的材料是万年东青木,床有水火两种极温属性之外,倒也没有太离谱的东西。

江洛云四处看了一下,才发现床边挂着的传音灯。那是一盏兔子形状的小灯,灯光白玉般透亮,衬得那只看起来白白胖胖的小兔子显得十分憨态可掬。

传音灯一般用于修真者之间互相传递消息,到了这里,倒是成了夜玄凌召唤他人的工具。放在此处的传音灯是单向的,里面注入了主人的一丝灵气,能够向拥有者传递主人的意愿。据说能得到夜玄凌传音灯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几个直接服侍夜玄凌的人之外,也就只有夜玄凌十分器重之人。

其实大师兄完全可以放出神念,直接召唤他人的。以前大师兄要招自己做什么事的时候,可是从来不用传音灯的。江洛云如是想。

江洛云又检查了一下,确认灯下的柜子里放着充足的二级灵石,才松了口气。

往传音灯上的凹槽里又扔了两颗灵石,江洛云这才坐在床榻上,撑着下巴,开始认真的盯着传音灯小兔——发呆。

第11章:大师兄的花

大师兄什么时候才会传唤自己?

不对,大师兄万一传唤了自己,自己该说些什么?

自己是这是要就近伺候大师兄的。说紧张吧,倒也不至于,毕竟之前还蛮习惯跟在大师兄身边忙里忙外的。但是,花裳又告诉自己说,不能随便和大师兄聊天,江洛云想着,两个要朝夕相处的人,却不聊天,那多尴尬呀!大师兄这是入魔后遗症吗?

这样想着,不由有些担心地蹙起了眉。

“别怕。”识海里的那丝掌门神念说。他见江洛云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以为他是怕了。也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异界灵魂到了这个世界,能够那么快的进入角色,又接近目标,已经实属不易了,现在要和目标朝夕相处,又见到了之前那些实践者不太理想的下场,被吓到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怎么能不怕呢?”江洛云自然而然地答道。据他从掌门给的幻象中看,大师兄入魔入得有些突兀,说不定还带了不少的后遗症,也不知道要不要紧。

“夜玄凌虽心有魔念,行事乖张,现今却还不是嗜杀成性之人。我引你们的魂魄入世,虽算不得什么善意,却也不是为了让你们来送死的。”掌门的那丝神念道。

“你们”这个词已经曝露了被复活,送往夜玄凌身边的不只自己一个了,掌门前辈!而且“现今”这个词似乎也有待商榷。

“现在不是,以后是啊。”江洛云唉声叹气地道,“我们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棋子,蜉蝣撼大树,哪有那么容易?”

掌门的神念却不开口了,不知道是在思考这个问题,还是已经发现了江洛云在试探。

待江洛云再要开口,桌上的传音灯却突然闪了闪。

夜玄凌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你来。”

低低的充满磁性的声音让江洛云从床上立即蹦了起来:“主主……主上叫我了!”

有点紧张的江洛云还是捕捉到了传音灯中的位置信息。

“去吧,莫怕。”掌门的那丝神念,如同一名合格的长者一般,安慰江洛云。

不是怕,人家只是紧张。

之前见夜玄凌的时候怎么没那么紧张?因为之前都有人陪同呀!而这次连个带路的人都没有,自己要独自一人面对黑化的大师兄了!

江洛云到时,夜玄凌背对着江洛云,临湖而站。

湖水深不见底的黑,湖中间是一堆白骨累起的假山,假山之上,长着一棵嫩绿的小树。这湖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湖,那棵看起来很鲜嫩可爱的小树苗也不会是什么正经的植物。

江洛云没有犹豫的跪下行礼:“主上!”江洛云表示跪一下大师兄倒是没什么心理压力,回想被大师兄支使来支使去的历史,回回都给跪了,现在不过是真跪,跪着跪着也就习惯了。

大师兄身上还披着自己之前给穿上的墨袍,只不过腰带已经不见了,松松散散的,黑色的长发披下,几乎垂到了地面,和那黑黢黢的黑湖几乎连成了一体。此刻的大师兄看着不似之前见到的那般慵懒,反而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茶。”夜玄凌冷淡地开口。

江洛云站了起来,四处看了看,见一旁的玉制的桌几上,已经放好了精致的茶具和茶叶等一应物品。

他走过去,熟练地摆好杯子,打了个手诀,将水烧开,洗杯子、放茶叶,沏茶。内心暗叹,果然,学好生活小法术还是很有必要的。

恭恭敬敬地奉上茶,夜玄凌接过茶盏,轻呷了一口,微微抿唇,面上倒是看不出喜恶来。

哦!看来这茶是还算满意了。

在江洛云眼里,他大师兄只要不挑剔,基本就表示满意了。

“去,给葬骨花浇个血。”夜玄凌朝白骨上的小树苗抬了抬下巴,示意江洛云去做。

什么?浇水还是浇血?江洛云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瞪大了眼睛看夜玄凌。

“血。”夜玄凌不容拒绝地朝一旁点了点。

江洛云往刚才没注意的草丛里一看,果然发现了一个浇花用的壶。凑近要去拿,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就飘散了出来,空气中弥漫出铁锈般的锈甜气息。

“这是什么血?”江洛云拿起装着鲜血的水壶,警惕地看向夜玄凌,忍不住问。

夜玄凌也在看他,如墨的眼眸中波澜不惊,倒是没有拒绝回答:“人血。”

江洛云拿着水壶的手,不由的抖了一下,不赞同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直勾勾的看着夜玄凌。

“嗯?”夜玄凌不容拒绝地看着他,又像是在等他发表什么高见。

江洛云没什么想说的,因为他大师兄的表情看起来就是不想人问。于是抿着唇一脸不高兴的提起水壶……不,是血壶!

那潭墨色的湖水,看起来深不见底,距离湖中心用白骨堆积起的假山,还有个几米的距离。江洛云脚尖点地,一个轻旋,如同一朵慢慢飘起的云,轻身飞起,上了白骨假山。

“你会纵云梯?”脑内的掌门那缕神识惊讶地问。

江洛云前脚刚踩上一块头盖骨,被掌门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脚底一滑,差点连人带壶一起摔到湖里去。江洛云一个旋身稳住了身形。

哎呀!他不小心忘了,纵云梯是崇明宗的内功心法,而且貌似还是掌门崇元首创,苏瑞是不应该知道的,他作为一个“外界来的灵魂”也是不应该知道的。江洛云偷偷的回头看,发现大师兄正忙着喝茶——应该可能大概是没有看到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江洛云对着掌门的那丝神念装傻充愣,“可能是你说的那什么纵云梯太出名了,苏瑞偷学的,也有可能你看错了,这只是类似的功法。反正我是不会的。”

掌门的那丝神念似乎信服了,提点道:“你最好不要在夜玄凌面前使用纵云梯,纵云梯是崇明宗的基础心法,夜玄凌在入魔之前是崇明宗的核心弟子,你要知道,他现在对于故人并没有什么好印象。若是被注意到了,可能会认为你是有意接近他。”

我可不就是有意接近他吗?

江洛云心想着,之前被派来接近大师兄的人是都打着旧人的名义吗?要不大师兄为什么对旧人如此反感。

江洛云在白骨堆积的假山上爬了几步,就感觉出了不对劲来,这些白骨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坚硬,反而有点软。骨头算得上是十分坚硬的东西,最多就是干了碎掉,也没听说过会变得像泥一样软呀!江洛云不信邪地弯下腰来,用手指戳了一下面前的一个坚硬的头盖骨,手指瞬间就陷进去了。然而,他眼看着一条嫩绿的根须,从白骨中探出头来,巍颤颤的抖动着翠绿的根须,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可爱——这就是大师兄说的葬骨花吗?还只是幼苗啊!还远不到开花的时候吧!

咻——

又一条嫩绿的根须从旁边的骨头里探出来。

咻咻咻——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无数条的根须从骨堆里蹭出来,那些白骨柔软如泥,丝毫没有被破开的痕迹,根须更好像是从白骨上长出来一样。

一条根须突然从骨堆中抽长,成了一条藤鞭,瞬间朝江洛云抽了过来——

“小心身后!”掌门的那丝神念忙提醒。

江洛云迅速弯身绕过,顺手打过去一个定身法诀,那条藤鞭迟缓了两秒,又扬鞭抽了过来。于此同时,在江洛云旁边的另一条根须也从骨堆里伸了出来,跃跃欲试,还有第三条、第四条……

要糟!

江洛云往左边一闪,藤鞭落下,整片白骨假山都塌了一边,江洛云见缝就蹿,躲得十分狼狈,头上又一道鞭影落下……

“火诀!”掌门的那丝神念还在旁边不靠谱的添油加醋。

江洛云简直给跪了!忍不住对着掌门的那丝神念吐槽:“我要是把这葬骨花给弄死了,信不信夜玄凌能把我和之前那个倒霉家伙一起扔寒潭?”这株植物看起来就是大师兄的心头好,连人血都弄来了,要是自己不小心给弄死了,估计大师兄得生气。大师兄生起气来已经不是闹着玩的了,何况还是入了魔的大师兄。

江洛云迅速抓过一条藤鞭。

火辣辣的疼痛感传来……嘶……这棵看着软萌的植物一点都不好惹。

江洛云忙着松手,御起风诀,迅速飞起,手中沉甸甸的血壶,提醒了他。江洛云躲着藤鞭,纵身到了白骨山的顶端,提起血壶,劈头盖脸的朝那株摇曳着嫩绿的枝叶,看起来单纯无害的植物倒去。

渴血的葬骨花被血淋到的那一刻,终于镇定了下来,享受地吸收着新鲜的血液,所有伸延出的藤蔓慢慢的缓了下来,绕着江洛云周围晃了晃,似乎同意饶过这个喂养人,这才缩了回去,将根须藏进了白骨里。江洛云似乎看到了葬骨花原本寥寥无几的叶子旁,又噌地冒出了一片新叶。

“你被骗了!”掌门的那丝神识说,“这些不是人的血,只是荒兽的血,应该都是七级以上的荒兽。”

所以这是被大师兄给骗了吗?

江洛云撇撇嘴,纵着风,提着空了的壶,飞回了岸上。

岸边,夜玄凌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似乎这才有空看过来,对着衣衫凌乱,显得略带狼狈的江洛云道:“太慢了。”

江洛云放下了壶,看了看凌乱的自己,十分诚恳地点头表示同意:“嗯,主上说的对。”

第12章:身份有异

被骂了丝毫不觉得生气,还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来。真的是……乖得让人没办法下手!

夜玄凌的视线扫过,看见了江洛云左手手心,被葬骨花的根系灼伤的那道伤口,顿时心生了不悦:“过来。”

正蹲在湖边洗手的江洛云有些疑惑,自己是太慢了惹大师兄生气了吗?不过还是听话的站起身来,走到夜玄凌面前:“主上?”

夜玄凌不由分说地抓过江洛云手上的左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江洛云无法挣脱:“这么笨,哪来的?”

“啊?”江洛云慌张地道,“我……我从羽部来的。”

哎!虽然不算对大师兄撒谎,但也算是隐瞒了,江洛云紧张得咽口水。

夜玄凌的指尖在江洛云的伤口处点了点,一道黑色的气缠上了江洛云的伤口。

“啊——”江洛云忍不住疼痛的喊出声来,脑子瞬间炸裂了一般,下意识地去捂自己的伤口。那道黑色的气息比葬骨花灼伤更加疼痛,带着刺骨的寒气从伤口处钻入体内,仿佛要冻伤并撕裂自己一样,他脚一软,就要倒下。

夜玄凌似乎也吓了一跳,马上收了手,揽住江洛云,手腕一转,拿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白色水晶样的物体,“啪”一下拍入江洛云的掌心伤口处。

一股暖流从伤口处钻入,江洛云的身体迅速回暖,体内的黑色气息也瞬间消弭。

江洛云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被夜玄凌搂着怀里,左手还被夜玄凌握着,伤口已经消失痊愈了。

这个姿势有点囧,但是大师兄正一脸不悦的瞪着自己,江洛云表示自己一动都不敢动。一遇上大师兄就怂这种事,他没办法的,大师兄每次看到自己都很不悦,他也是没办法的。

“你不是魔族。”不悦的大师兄说。

“什么?”

“什么?”

江洛云同脑中那丝掌门的神念同时惊疑地发出声来。

夜玄凌视线挑高,准确无误地盯着江洛云的脑门,好像要透过躯体看穿他的灵魂一样。

江洛云并没有发现夜玄凌的凝视有什么不对,相比之下,他更惊讶于自己不是魔族这件事。或者说,苏瑞不是魔族?不对啊,从自己接收的苏瑞的记忆来看,苏瑞应该是一个原生的魔族少年才对。

原生的魔族和人类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魔族的生存环境要比人族更残酷一些,魔族做事风格更张狂无忌。人魔妖三族的修炼方式同样靠的是天地灵气,但是内心功法各自不同,人族是正气、魔族是邪气(又叫魔气)、妖族是妖气。苏瑞自小修行的就是魔气,若他是人族,应该不至于自己不知道啊。

江洛云转念一想,就明白大师兄并没有骗自己,适才他是想用魔气帮自己修复伤口,但是却起了相反的效果。自己是人族,只能用人族的治愈术,若是用的魔气,自然要借着葬骨花残留的魔气,一同侵蚀自己的身体。最后反而是那白色的光球救了自己。

“所以……”夜玄凌对着江洛云露出了一点笑来,“你还要在我身上赖到什么时候?”

啊啊啊!这是见大师兄以来,大师兄第一次露出点笑!可是这笑怎么看着那么好看,那么邪气,那么……危险。

危险!

江洛云迅速从夜玄凌的怀里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对……对不起,那个……谢谢主上帮我疗伤。“

“怎么蠢成这样?”夜玄凌冷哼道,“连自己是魔族还是人族都搞不清楚。”不肯对自己说实话也就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被人陷害了还不自知。这么愚蠢的人类,不用自己动手,就可以死个十次八次的,自己为什么每次都要捡回来放在身边?

江洛云深深的感受到了来自夜玄凌的鄙视,只能露出无辜的表情来。

他在脑中询问掌门的那丝神念:“前辈,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确定你找的躯体没问题?”、

脑内掌门的那丝神念却好像不存在一样,安静的一句话都没说。

“前辈?前辈?”江洛云又多问了几次,还是没有人回答。

见江洛云已经在自己面前发呆了,夜玄凌忍不住伸出修长的手指,往江洛云的额头点了一下:“犯什么?去,本座要沐浴。”

江洛云捂着被戳的额头,傻愣愣的回道:“哦,好。”过去一百多年了,怎么大师兄还是喜欢戳人的额头。

这样想着,就听话的一溜小跑去为夜玄凌准备沐浴要用的东西,

夜玄凌望着江洛云跑远的背影,搓了搓刚刚戳过江洛云的手指,目光有些幽深,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夜七。”

一道黑影飘下,跪在夜玄凌身前:“在!”

“我要日辉精魄,越多越好。”夜玄凌命令道。

“是!”

“另外……”夜玄凌停顿了一下,才道,“在我的寝宫里,放一朵般若花。”

“是!”

尽管今天的命令有些奇怪,夜七也不敢多问,接了命令,就迅速离去。

远在玄云宫地界之外,临近崇明山的一个小山庄里。

一个穿着灰色带兜帽斗篷的身影,从旮旯小巷里穿梭而过,迅速闪进了一栋别院里。

一个身穿浅蓝色长衫,银色长发束在脑后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院中。这是一名看起来十分斯文的男子,几乎可以用“温润如玉”来形容,之所以没有用上这个词,是因为男子含笑时,隐隐有些不怀好意。他负手而立,似乎已经预料到了有人要来,正在耐心等待。

进来的人迅速地在银发男子面前站定,脱下了兜帽,露出一张刚毅的男人的脸,左脸处还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侧的眉心处,一直划到左边的脸颊,看起来有些吓人。

“主人!玄云宫的人已经找到附近了,我们该走了!”戴着兜帽的男子恭敬地道。

“一株凝魄花而已,玄云宫竟然为此追寻了几十年。”银发男子轻笑着,似乎觉得颇有趣,“我真是好奇,那位血煞魔主到底想复活谁?”

“主人,属下有一事不明。”戴着兜帽的男子问道,“既然那位血煞魔君需要凝魄花,而我们有正好有,为什么不能以此为礼,和玄云宫交个好,以后也方便行事。”他并不明白,自己的主人为什么要因为一朵凝魄花,躲躲藏藏这么久。

“这凝魄花,得来也是个巧合。”银发男子轻笑着说道,“也许也是天意,我尚且年幼之时,曾引一己私怨,害了一名无辜的孩童。那是个很好的孩子,明是非、懂谦让。说真的,见惯了黑暗的人,见到这样干净的孩子……”若不是想保护他,就是想好好看着他,看他经历了人世黑暗后,能成长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总之……欠了些因果,于修行不利。”银发男子简单地略过道,“既然得了那株凝魄花,也算是天意让我偿还因果,顺手就用掉了。至于那位血煞魔君,听说他的下属最近在苍黄海那已经找到了一株,应该不至于与我们为难。”

“主人,用掉了?”戴着兜帽的男子倒是吓了一跳。要知道,凝魄花虽然是传说中的天级上品灵药,但是若想用,不仅要有足够的天材地宝,更重要的是自身的修为必须在玄灵期。据他所知,主上的境界应该还在灵虚期,与玄灵期之间差了一个大境界。要知道,或许一个金丹后期能够打得过一个元婴初期甚至中期,但是越到后期,跨越境界越是不可能的事情,灵虚期到玄灵期的巨大鸿沟在于,十个灵虚后期都不见得打得过一个玄灵初期的修真者。然而,自己的主人,竟然这么轻描淡写的表示做到了。

“的确是难了点。”银发男子淡淡地笑着,依旧透着股不可捉摸,“也是我要复活的这人命不该绝,恰逢有人用了圣魂术,而他本身有奇遇,竟在此处将魂魄凝聚得差不多了。”他说着话,手指却敲了敲腰间的一条黑色长鞭。

那是一条看起来朴素无华的黑色长鞭,鞭柄上刻画着妖族符文!

如果夜玄凌在这里,一定能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当年抽杀了数万人族,更让江洛云丧生其锋下的妖族圣宝——丧魂鞭!

戴着兜帽的男子并不认得此鞭,正想发问,突然插进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恩公?”

戴着兜帽的男子闻言望去,只见一名少年从屋内走了出来,逆着光,看不太清楚长相,只能听出少年怯怯的声音。

“怎么?”银发男子微笑着回头问。

“恩公是打算要走了吗?”那名少年问道,“可要带我一起走?”

“自然是要一起走的。”银发男子点点头答道,“你除了和我走,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还是说……你反悔了?”

“不!我们魔族向来说到做到。”少年摇了摇头,坚定地道,“你救了我,我答应让出自己的身份,自然不会反悔。”

“既然如此,我们也差不多该出发了。”银发男子说着,笑着喊出了少年的名字,“苏瑞!”

第13章:同眠

还在纠结苏瑞为什么不是魔族的江洛云,正忙着给夜玄凌温酒。

夜玄凌想要沐浴,倒是不用烧水、准备浴桶什么的。浮云殿内殿中,有夜玄凌独属的天然温池洞府。江洛云一进洞府,就感受到了比其他地方更浓厚的灵器,甚至自己金丹后期的修为,隐隐有了浮动,似乎要突破瓶颈,再上一层。这归功于这条不知何处引来的温泉池,以聚灵阵法搭造的石碓将整个池子围了起来,池底铺满了药玉与火焰石,引一条灵力充沛的活水由洞府深处而来。

这洞府门口常年有药童驻守,一方面守着火焰石,确保温度适宜,另一方面,也是随时为玄云宫主的驾临做好听任差遣的准备。

江洛云要做的,只是拿好换洗的衣服,再温一壶陈酿,放在池边。江洛云想了想,决定给大师兄多备一些点心。江洛云本身是个小吃货,最爱各种人间美食,所以也是当年崇明宗内少有的一个为了口欲不肯辟谷的典范。崇明宗都是修士,倒是有个膳房,却是少有开灶的时候,膳房内有一常年不出山的崇能长老,据说和掌门崇元同辈的,平生没啥大追求,就喜好自己做些美味的小吃。吃货和吃货总是很容易有共同话题的,于是江洛云很快地和崇能长老“勾搭”在了一起,没事就找他学些小食,顺道还学了几门术法。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崇能长老算得上江洛云的师傅了,只差个拜师仪式而已。

不知道崇能长老听说自己的死讯时,有没有伤心到。

江洛云突然想着,然后转而又想起刚刚没有回应的,脑中的那丝掌门神念。

“前辈!我不是魔族吗?”江洛云试探地问。

崇元的那丝神念沉默了许久才道:“应当不是。”崇元分出这丝神念,主要是用于监督这些受召唤的魂魄。虽然召唤的都是些大善之人,但也指不准其中会不会藏匿一些经历过死亡后产生邪恶想法的灵魂。崇元分出自己的神念,在每个异界魂魄的身上都留了一丝,旨在若是这些受召唤的异界魂魄做出有损此界稳定之事时,将其抹杀。自己只是分出了神念,真正召唤魂魄入死体之事,却是崇阳与暮雨二人做的。此间是不是出了何种变故,他却是不知道的。

崇元的这丝神念进了玄云宫内宫之后,就与本体暂时失去了联系,他有预感,本体察觉之后,定然是派出了新的神念企图进入玄云宫内宫,但是却进不来的。

夜玄凌现在的境界是玄灵期,修为远低于自己,照理说就算来的只是自己的一丝神念,夜玄凌应该也拦不住自己的,然而这玄云宫必然有些诡谲手段,能够将自己牵制其中。更令崇元的这丝神念在意的是,刚刚自己在夜玄凌面前同这少年说话时,夜玄凌好像瞬间察觉了,有一刻,崇元的这丝神念,几乎以为夜玄凌竟然通过识海看到自己了。

“你们做事真粗心!”江洛云在那边客观地评价道,“连自己选的躯体是魔族还是人族也搞不清楚。作为一个人族,在满是魔族的玄云宫,可是很危险的。”而且还被宫主发现了,大师兄没有直接杀了自己或是扔出去,已经算他幸运了。

“是我们的过失。”崇元的那丝神念平和地认了错,“我希望你能接近夜玄凌,改变他,并不希望你为此送命。”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召唤异界人的魂魄,是为了不负起此界的因果,但并没有要让他们送命的意思。

江洛云没想到掌门还对他道歉了,忙摇头道:“不是不是,我没有在指责你,我只是觉得应该更谨慎些。”

江洛云没有再得到那丝神念的回复,可能是因为夜玄凌来了。

夜玄凌从洞外缓步而来,脚下却是踏着虚空,不曾着地。

夜玄凌走到温泉池边,江洛云自觉地走了过去,惦着脚,替他宽衣。

长发被放了下来,解下外套,而后是中衣,然后只剩下里衣了。

江洛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儿紧张,他的手有些僵硬的解开了夜玄凌里衣的腰带,正要帮他脱下时,夜玄凌的手抓住了他的,手心微热,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

江洛云疑惑的抬头,只看到夜玄凌棱角分明的下颔,和微薄泛红的嘴唇。

“可以了。”夜玄凌看着他,神情在雾气之下显得更加莫测,他说道,“去替我把床铺好。”

大师兄这是害……羞吗?

江洛云偷偷的想着,然后听话地回了声“好的,主上”,就踏着小步伐,向着温泉洞府外面走去。

出洞门前微微侧头回看,透过洞府中袅袅的雾气,似乎看到了大师兄脱下了里衣,后背闪过一抹红艳的光……一定是错觉吧。

夜玄凌的寝宫与上次来时并没有太大区别,有些空旷的屋子,摆着一张大床,床边一侧有个软塌,临着一个雕花小窗,塌边有个茶几。屋内简单的几个装饰物,便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了。

江洛云替夜玄凌铺好床铺,正想着应该在此处等着大师兄,还是到温泉洞府去给大师兄更衣,视线就被床边的一株白色的花吸引住了。

这花刚刚在这里吗?

江洛云朝着花瓶走了过去,玉色的花瓶里养着一株雪白的花,形状似莲花一般,花瓣却是细小的白,透着点莹莹的光。

“……主上不喜欢房间里有花,不要在房间里摆弄花花草草……”

花裳之前交代的话语从自己脑中闪过。

不是说房间里不能有花吗?咦?这花透着股沁人的清香,江洛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股香味儿,就好像冬雪初化,阳光洒下,嗅到了来自春天的气息……

“这是般若花,小心……”

江洛云好像听见脑中,掌门的那丝神念正在对自己说话,然而已经听不到了,他突然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倦意,眼皮缓缓地阖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在不远处,泡在温泉中的夜玄凌缓缓地睁开了眼,从温泉中站起身来。若是江洛云此刻就在这里,定会被夜玄凌的样子吓一跳。此刻,夜玄凌的双眼呈现出诡异的红,脸上、躯体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各种血红色的伤疤,每一条伤疤上,都像被岩浆烫过一样,狰狞可怖地冒着火炎。长发无风而动,很快的去了水汽,披散在背后,遮住了所有的伤疤。

他一步一步地从温泉池中走出,身上的伤口就好像突然被附上了一层伪装,瞬间消失不见了,眼中的血红也沉淀了下去,依旧如同子夜的天空一样濯黑。

勾了勾手指,衣服就穿在了身上,依旧是松松垮垮的模样,透着股慵懒。

他身形一闪,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自己的寝宫中,沉默地望着依旧躺倒在地上的人。

记忆中的江洛云,和现在的模样,其实差不了多少:阳光少年,透着点天真,却又执着而善良。在某些时刻,他就像一道光,照进黑暗里,瞬间让自己觉得有了被救赎的可能。

然而……救赎?自己需要吗?

从来很讲究的夜玄凌在江洛云的身边席地而坐,袖长的手指,抚摸过他的眼、鼻,慢慢的滑过脸颊。

“你来得有点晚了。”夜玄凌轻声地说着,手指慢慢地抚摸着江洛云的脖子,轻轻的,似乎在想着,从哪下手,比较合适。

崇元的那丝神念在那一瞬间,感觉到夜玄凌是真的有了杀气!就在他以为自己带来的这个少年就要成为下一个丧生者时,江洛云动了。

他转过头,在夜玄凌的手上蹭了蹭,如同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宠物,正在想自己全身心依赖的主人撒娇,还呢喃了一声:“唔……师兄说得对。”

夜玄凌的心一颤,手不受控制地顿住了:这人……只怕不仅抓住了自己的七寸,还随时都可以使劲儿往下掐,而自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这可……糟糕得很!

那边,江洛云又砸吧砸吧嘴,嘟囔了一声:“好吃!”

夜玄凌不由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江洛云的额头,蹦出了一个字:“猪!”自己在这人心里的地位,大概和食物也差不了多少。

而后……有些认命的伸手,将江洛云整个抱了起来,转身走到自己的床前,慢慢地将人放在了刚铺好的丝被上。

看了看睡得有些入神的少年,夜玄凌手一抓,那个装着般若花的花瓶就被拽了过来,安稳地落在夜玄凌手中,而后化成了一道幻影,消失不见了。

要让一个修士昏迷的方式有很多种,少有的几种不仅不会伤到道体,还能清理体内经脉,有助于提高修为的,般若花就是其中的一种。

做完这一切之后,夜玄凌也翻身上了床榻,迟疑了一下,便伸手将江洛云抱在了怀里,头与头靠在了一起。

夜玄凌听着江洛云轻轻浅浅地呼吸声,看着近在咫尺的清秀的脸庞,缓缓地闭上了眼。

还能怎么样呢?先……这样吧。

第14章:突破元婴

江洛云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灵气流转,迅速的钻进体内,缠绕住丹府内那颗浑圆的金丹,金丹迅速的旋转吸收灵气,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整个丹府撑涨起来,最后承受不住的,整颗金丹碎裂开来,化作了粉末,从丹府内冲出……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身心都是放松的,金丹碎裂的过程如此的熟悉。果然,很快的金丹碎化的粉末在丹府外,化作了一颗莹莹灵丹,上冲至中宫位置,瞬间霞光满室,遍体生白。很快的几个周转,腹内叠起了层层莲台,灵丹归于灵台中心元神处,需养命胎,进而胎化元神。

元婴期!

江洛云从沉睡中醒来,入眼的是雕花木床的床梁,白色的纱帐垂落,上挂着个小巧的饰品,红色的缨穗垂落,一个铃铛被风一吹,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

正是在自己现在住的偏殿中。

“呀,这是元婴期了。恭喜恭喜!”

一个轻笑的声音传来,江洛云忙从床上翻坐起来,见是花裳正给他打了盆水进来,拿了块毛巾给他。

“花裳姐姐。”江洛云忙唤了一声。他听得出花裳是真心实意地恭喜他的,自己虽然进阶到了元婴期,境界依旧比她低了不止一点半点。江洛云隐隐觉得,在夜玄凌身边的人,至少也有接近灵虚期的修为。在崇明宗,为数不多的几个灵虚期,都是宗内德高望重的长老。放眼整个修真界,人、妖、魔三界,也不过万人。

“修为到了也不当心,怎么伺候着主上,就突然入定,突破境界了!”花裳指责道,语气里更多的是好笑,少有严厉的意思。

江洛云自己也有点恍惚,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在主上屋里看到了一盆花,然后嗅着花香就突然突破了境界?

“花裳姐姐,你不是说宫主不喜欢在室内养花花草草吗?”江洛云问道,“为什么我在主上的卧室中,看到了一盆白色的像莲花一样的……”

“不可能的。”花裳肯定的摇摇头道,“主上生平不爱花花草草,除了院外种的那株葬骨花,就只有一直派人出去寻找的凝魄花,入得了主上的眼。你说的那什么花,没人敢往主上的房间里放的。”

咦?真的是自己看错了吗?

江洛云想到遇见花的时候,掌门的那丝神念还准备提醒自己来着。于是在脑海里又问了一遍。

“你看错了!”掌门的那丝神念肯定地回答道,“并没有什么花,你只是修为累积到了巅峰,夜玄凌的寝宫内气息浓厚,触发了你体内晋升的契机。”

江洛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不过,掌门和花裳也没有骗自己的必要啊!

总之突破了是件好事,虽然离前世的巅峰修为还有一定距离,不过在玄云宫里,灵气这么丰厚,相信自己的修为一定能突飞猛涨的。

这样想着,江洛云也就不再纠结于夜玄凌寝宫中有没有花的问题了。

“花裳姐姐,主上那边?”江洛云问。

“恰巧今日花容回来了,带来了主上一直在找的凝魄花,也算是你运气,主上心情好,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你先调整好状态,再去主上身边候着。”

江洛云谢过了花裳,花裳似乎也只是来传达意思的,说完也走了。

从金丹期突破至元婴期,江洛云觉得自己身上的污垢都厚了一层,于是决定先去洗个澡。

相对于心大的江洛云,江洛云脑中的那丝掌门的神念,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夜玄凌曾是他的关门弟子,这个弟子是宗门内的长老们集体向他推荐的,他说不得喜爱,却也不讨厌,该给的一样不少,该教的也毫不吝啬。他的这个弟子呀,曾经温文尔雅,睿智谦逊,担得起新一代的表率。那次斩妖行动后归来,却突然性情大变,乃至之后以杀入魔。自己一直觉得,定然是夜玄凌道心不稳,被战场上的妖气影响了心性,后来自己窥万世因果,见末日之兆,知夜玄凌的尘世过往。他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却还是为昨日发生的那一幕费解。

夜玄凌对这个少年……究竟抱了什么样的心思……又缘何如此?

在江洛云询问的时候,崇元选择了隐瞒。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对于一个上位者而言,并不是好事,这少年似乎对于夜玄凌的心思毫不知情。这样也好,太多牵扯,难免最后手软。

什么都不知道的江洛云高高兴兴地去洗了个澡,这才踏出了偏殿。

他前脚刚踏出偏殿,就听到脑中的那丝神念说话了。

“这附近有其他的受召唤者。”掌门的那丝神念说。崇元分出的每一丝神念,都是独立跟随一名受召唤者的,神念之间能互相感应,却无法相互召唤,能召唤神念的,只有主体本身。很久之前,起因是很久之前的一名修真者,分裂自己的神念,到最后,部分神念被其中一丝变异的神念所召唤,得到了强于本体的能力,而后杀死了本体,得到了属于本体的力量。所以后人皆以此为戒。

“咦?”江洛云发出了好奇的声音。除了自己以外的重生者!也就是,其他世界来的人咯!

浮云殿的主殿内。

夜玄凌坐在主位上,手撑着下巴,手肘搁在椅背上,望着某一处似乎在走神。

下方,花容手中捧着一株散发着紫色光芒、花芯却是深紫色旋涡的凝魄花,正激动地跪下:“属下不负主上所望,终于将凝魄花带回来了!”

只在传言中,从不出世的凝魄花!玄云宫的人都知道这花对于夜玄凌的重要性!寻找这朵花是夜玄凌建立玄云宫时,对所有玄云宫人发布的第一道命令,也是永久性的命令!谁能找到凝魄花,并把花完整地带到他面前,就能要求他做一件事。这个承诺不仅限于玄云宫内部的人,同样适用于外界。如果得到了凝魄花,就能同夜玄凌交换一个条件。

撇开玄云宫本身的实力不谈,夜玄凌自己被世人称为血煞魔主,是三界绝无仅有的旷世奇才,以百来岁就修成了玄灵境,并有再往上的趋势,他的能力和身上的功法,又怎能不令三界之人趋之若鹜?

然而就算是这样,过去近百年了也没有人能将凝魄花带到他面前。

知道一个月前,两株凝魄花竟然同时出世,这才令众人有了争抢的机会。

夜玄凌转过头来,伸手招了招,那株凝魄花从花容手中旋转着飞起,落在了夜玄凌手中。

惑人的幽香,带着丝甜得发腻的气息,就好像从遥远的冥河飘来的味道。嗅得多了,甚至能感觉到魂魄的震荡。

凝魄花啊!

夜玄凌一手拿着面前的凝魄花,令一只手,从怀中勾出了一枚时常在手中把玩的玉佩。那枚琥珀色的龙形玉佩,上面布满了细碎的裂纹,好像是被摔成了千万块后,被细心的重新拼接起来的。

那人魂魄若有一丝尚存……必然只能在这龙魂玉中。

不过,时至今日……倒有些多余了。

“这花本座留下了。”夜玄凌说着,一扬手,两样东西都被收进了随身空间里。

夜玄凌的反应有些出乎花容的意料之外。为了得到这株凝魄花,她费了极大的功夫,耍了不少心计,甚至几度命悬一线,最后还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才在众多抢夺者中脱颖而出,带着完整的凝魄花回来。

她以为宫主这么多年不放弃的寻找凝魄花,自己若是将花带到宫主面前,宫主定然会欣喜若狂,对她大加赞赏,然后……

然而宫主的反应似乎有点……平淡!?

“本座说的话依然算数。”夜玄凌道,“从今日起,免去你的奴籍,不用再在我浮云殿中服侍本座……”

花容闻言心中“咯噔”一下:不不不!这不是她想要的,她不想离开他身边,她……

“……同时,本座许你一个愿望。”夜玄凌接着道,“你有何需要,尽管提。”

对!对!她还有一个心愿。

花容迅速地镇定下来,而后再次伏身下拜:“奴婢别无所求,只求能跟在主上身边,为主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求主上成全!花容不想离开浮云殿。”

夜玄凌转过来看她:这是一个长得十分精致的女子,有魄力,也有……野心。

“你若想,就在浮云殿先做个主事,浮云殿内外大小事,先由你管着。”夜玄凌说道。

花容的眼中闪过欣喜:“谢主上成全!”这正是她想要的!也是她来这里这么久,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浮云殿的主事!

多少人梦寐以求都得到不到的位置,不说浮云殿众仆都不是普通人,管着他们意味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单说这浮云宫的现状……宫内未设管事,自己是第一人……而且……宫主,还未娶妻。

这样想着,偷偷望向夜玄凌的眼中,稍稍露出了一些爱恋的神色。不多,足以让看见的人明白,也表现了自己的克制。

然而夜玄凌的视线却一直在主殿之外,说了一句:“如此,你便下去吧。”也不知是看见没看见。

“是!”花容顺从地退了出去。

出了主殿,便见一少年踩着轻快的步伐朝主殿走来,身上穿着的,是浮云殿内奴仆专用的衣服。

这大概就是最近浮云宫新招进来的人吧。

花容并未放在心上,倒是那少年见了她,露出了友好的笑来。那笑容好像从眼神里就透出来一般,一点都让人讨厌不起来。

自己也曾是这样的人啊!

花容这样想着,倒是朝少年点了一下头。

就见少年礼貌的从自己身边走过,进了主殿。

这新来的少年……被主上召唤了?

第15章:心有邪念

“那位姐姐真漂亮啊!一定是花裳姐姐说的花容吧,果然是花容月貌。”江洛云感慨地对脑中那丝掌门的神念八卦道。巧笑嫣兮,美目盼兮,当得起“美人”二字。

崇元的这丝神念此刻并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他在忧心另一件事。就在刚才,那名女子路过的瞬间,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另一丝神念,然而令他觉得不安的是,那丝神念似乎被封锁在女子的脑中,并不能与他交换信息。这是很糟糕的事情,大凡此界之人,修为大多远低于他,就算是夜玄凌,也是凭着玄云宫内宫独特的阵法才能隔绝自己的神念,而那名女子,似乎轻轻松松地封住了自己的那丝神念。

崇元放在江洛云识海中的这丝神念,觉得应该让江洛云去试探一下那名女子,看是不是有什么变数在里面。来自异界的人,随不牵涉因果,却难免招来带有奇异能力的人。

然而此刻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因为江洛云正踏进夜玄凌所在的主殿之中。不管其他人如何,这些受召唤者本质上都是为夜玄凌而来,在受召唤的同事,就会不自觉地倾向于围绕着夜玄凌转,所以夜玄凌才是最大的变数。况且,他这个徒弟……也是极不简单的。

江洛云入主殿时,夜玄凌依旧保持着花容离开时的姿势不便,靠着椅背,坐在主座之上,手中把玩着那枚长满碎痕的琥珀色的龙纹玉佩。

江洛云远远的见了,只觉得这玉佩有点儿眼熟,待要仔细看时,夜玄凌已经五指一拢,收进了储物空间内。

“主上!”江洛云走到夜玄凌面前,就要跪下,却被一道视线扫过,瞬间僵硬在原地。

江洛云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膝盖好像被什么锁住了,完全不能动。他当然知道,这是夜玄凌做的。

“准你见本座不跪。”上方的人俯首看着自己。

“咦?”江洛云顾不上自己的双脚,有些傻乎乎地抬头去看。

“怎么?你很想跪?”夜玄凌挑了挑眉问。

“不是,不是。”江洛云连连摆手,又想起这样说好像不好,亡羊补牢道,“我的意思是说,给主上行礼是应该的,若是能不跪,当然也很好。”

“倒是油腔滑调。”夜玄凌嗤笑了一声。

要说“主上说的对吗”?江洛云眨眨眼,决定闭嘴了。

夜玄凌一手搁在扶手上,支着下晗,另一只手随意的往角落一指,朝江洛云抬了抬下巴道:“我这宫殿有点脏,去,给我打扫干净了。”

江洛云低头,忘了眼干净得可以当镜子照的地板,又望了一眼夜玄凌。

“有意见?”夜玄凌冷冷地问。

不敢有!你是老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洛云依旧很没骨气地怂了,挽起袖子,准备打扫寝宫,干活之前还不忘给了夜玄凌一个大大的笑:“好的,主上。”

崇元的那丝神念默默地想着:这少年是真纯良还是装的?笑得那么灿烂真的不是企图挑起夜玄凌的负罪感吗?

那边,江洛云已经驭起水诀,准备大干一场。而夜玄凌……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坐在主座上,盯着少年看。一时向来寂静的浮云殿主殿,令人错觉地好像多了些生气。

这边江洛云在卖力干活,那边来了玄云宫几天的风部大小姐风惜瑶,可就有些做不下去了。

她是风部的大小姐,出身显赫,在过去的一百五十多年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算是其他十一个部族的人,也没人敢给他脸色看。平日里出门,身边围着的都是魔族最尊贵的青年才俊,其中甚至还有一位两百来岁就已经接近灵虚期的精英。风惜瑶以为,魔界最优秀的男子也不过就这些了,还不是任由自己挑选。

直到她见到了夜玄凌。

十几年前的那一次十二部聚首大会,风惜瑶随父亲一起参加了聚会,当时传说中的血煞魔主,比她还年轻的玄云宫宫主夜玄凌难得的露了一次面。

她随父亲叩拜,只偷偷看了一眼,就惊为天人!才知道自己身边的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与宫主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身为骄傲的风部大小姐,她怎能屈就呢!

她主动为宫主献舞,表现得落落大方,却没有换来宫主哪怕一个眼神,反倒是羽部的那个叫清羽的小孩儿,不过是给宫主端了盘糕点,就得了赏赐。

她恨得牙痒,却完全没有办法。

她央着父亲送她进玄云宫,却一次次的被拒绝了,唯一可以进玄云宫的机会,就是玄云宫每隔几年从十二部挑人的时候,然而虽然百来岁的年纪在修真界算是年轻的了,但是根骨却骗不了人,尽管风惜瑶努力修缮,根骨也只能堪堪停留在三十五岁。

幸运的是,族中有一女子出门游历,获得了机缘,得到了一枚雪灵珠,她从那女子手中抢到了雪灵珠服下,令自己的根骨一下子缩减了十岁,就这么进了玄云宫。

她原想进了玄云宫后再徐徐图之,哪想天上掉馅饼,宫主竟然亲自挑人,将自己挑进了浮云殿。

风惜瑶为此欣喜若狂,然而现在……她却被分配来扫大街。

风惜瑶这样想着,握着扫帚的手捏紧,露出不忿的表情来。

同进浮云殿的人只有四名,自己却是境遇最差的!那个叫清羽的羽部小少爷,只是摘个果子。苍部那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此次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也进了浮云殿,能给浮云殿的侍卫当陪练,简直是无上的荣耀了。而自己呢,做的却是最脏最累的活儿。

起初自己以为只是扫个落叶,而自己又能掌风,只要催动风诀,就能将落叶聚拢到一处去烧毁掉。然而这样想的自己简直是太天真了。浮云殿里都是些上万年的老树,枝繁叶茂,每日的落叶根本就数不胜数,在此处,她就没有一刻可以歇着。那边刚扫干净,回个身,又是满地的落叶。

更可气的是那个被带去贴身伺候宫主的苏瑞!羽部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个杂碎!看着天真无害的样子,其实是个狐媚子吧!才进玄云宫没两天,就被送到了宫主身边!

凭什么?

哪个少年有哪一点比得上自己?

正当她愤恨不平的时候,刚好看到了不远处一个走来的窈窕身影。

花容。

风惜瑶认识花容,她曾是魔族独来独往的厉害女子,杀人不见血,又出了名的温文而婉。近些年来,花容时常代宫主之令,游走于十二部,替宫主办事。风惜瑶见过她几次,也知道她的厉害。

风惜瑶忙收了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温善起来,她低头扫着叶子,直到花容走得近了,才惊讶地抬起头,笑着给行了个礼:“是花容前辈!没想到在这里见到花容前辈。”

“惜瑶?”花容倒是认出来风惜瑶了。

“是我,风惜瑶。”风惜瑶笑意盈盈地应道。

“我出去有一阵子了!倒是不知道,进来浮云殿好像热闹了不少。怎么,最近招进来了不少人吗?”花容问。

“只有四人。”风惜瑶将进来的四人报给花容知道。

“倒是不多的。浮云殿一向缺人,宫主却不爱太多人吵他。”花容点了点头,又疑惑地问道:“你们四人中,被宫主召见的是哪一个?”她想起了刚刚那个笑起来十分阳光,一点也不像个魔族的少年。

“是羽部那个侍从,叫苏瑞。”风惜瑶说着,也有些疑惑地道,“听说之前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侍从,后面也不知道羽部怎么想的,将难得的名额给了他。一进玄云宫,就被宫主挑中进了浮云殿。然而,又很快被派遣到宫主的身边,听花裳前辈说,是顶替了花衣前辈的位置。”

风惜瑶见花容若有所思的表情,又感慨地笑着道:“也只有他能见到宫主,我们哪有那个福气啊!”语气里满是小女生的羡慕之情,反倒是没有嫉妒之心一般。

苏瑞!?花容暗暗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决定去花裳那边探探这个少年的底。宫主身边的人多,自己也倒不至于要管,但是如果这人如此接近宫主,又来得如此突然,就不得不稍微探一探底子了。若不是别有用心之人,宫主用了也便用了,自己自然不能多加阻拦的。

花容点了点头,笑道:“宫主看中,也是他的福分。今日风尘而归,我先回去了。既然有缘在浮云殿内相见,有空就到我的花容苑里去坐坐。”

“多谢前辈!”风惜瑶忙盈盈一拜,喜气外露。

花容点了点头,便款步离开。

风惜瑶在她身后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了些笑:哼,我就不信,你不防备那个叫苏瑞的。

两厢各怀了心思,身旁的万年老树又抖了抖身子,撒下更多的落叶来。

第16章:浮云殿主事

大师兄真的是越来越难伺候了!江洛云伸着筋骨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的偏殿。他从擦得锃亮的主殿离开的时候,要不是凭着自己的一身修为,及时刹车,早就在光滑的地板摔上一跤了。想想刚重生那会儿肢体不协调跌的五体投地,老脸都红了。然而刚刚那惊险的险跌,还是换来了前大师兄,现玄云宫主无情的嘲笑。

若不是现在他是主,自己是仆,那是肯定要造反的。

幸好大师兄这个玄云宫主当的还算识趣,自己离开的时候,还送了自己一袋赤炎果。这赤炎果通常生长在悬崖之巅,且数量极少,周围伴生着赤炎鹰群。赤炎鹰与普通的鹰并不一样,他们通常会选择在有赤炎果生长的地方群居,雌鹰在怀孕时会吃下数颗赤炎果,这样诞生下来的小鹰通常内结金丹,稍一培养就会有类似于金丹期修士的杀伤力,成年的赤炎鹰,通常都有元婴期修为,群鹰之首,则能达到出窍期。这赤炎果对于普通修士而言,虽不能像在赤炎鹰身上那样起到强大的作用,却也能增进修为,休养元神,特别适合像江洛云这样刚到元婴期修为的人。

重要的是这赤炎果甜脆可口,适合各种灵根的修士,不会像丹药一样还需要服用后入定,提取精粹而排出杂质。就因为这强大的功效,所以赤炎果在外面千金难求。江洛云不由感慨,不愧玄云宫啊!赤炎果都论袋随便送的。

江洛云一手抓着一颗苹果那么大的赤炎果慢慢啃着,一手环抱在胸前,盯着眼前的一大片灵地,思索着不能浪费呀,应该种点什么。

翻了翻苏瑞的空间袋子,连颗种子都没有,这大概就是苏瑞和自己很不同的一点。苏瑞显然不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可是他喜欢呀!江洛云平生最大的愿望,也是最没出息的愿望,就是有一天可以在崇明宗开个峰,当个像崇能长老那样的,没事养养花草,做做好吃的,给当上掌门的大师兄送送丹药和糕点什么的。

现在,自己是不是可以改一改自己的愿望。改成……在玄云宫养老?

唔……不过玄云宫是魔族的天下呀!自己不知道适不适合呢。总之,再看看情况,在规划以后的事情吧!

江洛云这样想着,顺手将吃剩下的赤炎果的核,埋进了土里,习惯性地掐了个唤生诀。可惜这果子只能在悬崖顶上种,还要有赤炎鹰的守护,要不养不成的。

正当江洛云思考着从哪弄些种子时,面前的空气中突然凝聚起一个个绿色的光点。

这些绿色的光点在面前组成了魔文,上面写着:“浮云殿众人,速至无妄门前,要事通告”,落款是“主事花容”。

咦?花容是浮云殿主事?江洛云一直以为是花裳来着。

“且去看看。”掌门的那丝神念在识海中说。

“好!”江洛云点头。

江洛云慷慨赴死的时候,掌门崇元就已经在渡劫期了。若不是因为崇明宗无人能接管,崇元早就避世修炼,追寻大道,等待渡劫飞升了。作为修真界最顶级的实力之一,江洛云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或法宝能够困住掌门的一丝神识。当然,附在江洛云识海中的掌门神念并未对江洛云说实话,他只说和他一起监督受招者的同伴被困了。

额……未免掌门尴尬,自己还是不要坦白的好吧?

江洛云来到无妄门前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原来看起来空荡荡的浮云殿其实有不少人。

二十几个身着黑衣的侍卫,数名丹童、药童、灵童,还有花裳、清羽、风惜瑶、苍原等,加在一起也有上百号人。江洛云还注意到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双生子,一男一女,姿态亲昵地靠在一起说话,其中的那名女子还朝江洛云抛了个媚眼,于是江洛云还收获了男子的瞪视。

无辜躺枪的江洛云默默地移开了眼。

众魔聚集,实力又都在江洛云之上,没有人刻意释放出威压,但也没有人收敛些微魔气的外放,这多少让江洛云觉得有些不适。于是默默的退了几步,站到了脸色略微发白的清羽旁边。想着如果待会儿有人控制不住自己,大发威压,真的瑟瑟发抖的话,起码有人会陪着自己。

清羽瞪了江洛云一眼。

江洛云看向清羽,清羽的个子比江洛云还稍微高一点点,清羽长得好看,略带些清冷,而江洛云长得偏秀气阳光一些,两人站在一起,给人一种略有点像兄弟的感觉。

“你生我气吗?”江洛云有些小纠结地问。难免也有点雏鸟情节,带有利用目的性的长老掌门们不算,清羽算得上他重生之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了。 “不该吗?”清羽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表情看着江洛云。江洛云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小号版的大师兄。

“我什么也没做,真的!”江洛云举起四根手指头,觉得从某方面而言,自己还是无辜的,虽然自己有接近大师兄的想法,但还没付诸实践。

“什么都没做?那昨晚我去找你,你为什么不见我?”清羽问。

啊!昨晚清羽去找自己了吗?

“我昨晚突然突破了,什么都不知道啊!”江洛云解释道。

“突破了?你现在是……”清羽显然也很惊讶,正要说话,那边突然传来了一串清脆的铃声。

原来是花容与花裳来了。

花容面对着众人,站在首位,花裳站在身侧,手中拿着一串银铃。

“今天叫大家来,是想宣布一件事情。”花裳放下手中的银铃,笑着道,“相信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主上下了令,即日起,花容就是浮云殿的主事了!”

“就这点儿事,通知一声就好了,犯得着把人都招在一起吗?”双生子中的女子不满地道。

“乔老头我玩得正高兴了,就被你们叫来了!生气!”乔老头也撇撇嘴。

花容倒是报以了笑容,说道:“我也是说,知会一声就好了,不需要打搅大家。不过花裳觉得,还是要正式通告一声比较好。”

花裳点点头承认道:“是我说的!主上有言,浮云殿诸事可报以主事商榷,还是要正式通告大家比较好。”边说着,边把一块令牌递给了花容,说道:“这是主事令牌,不止是浮云殿,玄云宫三殿七阁皆可来去。”

花容接过令牌。

众人还是躬身道了句:“参见主事!”

花容唇角含笑,落落大方:“虽说花容有幸接了主事之位,毕竟常年在外,少在玄云宫内走动。以后,少不得要麻烦诸位了。不过大家放心,浮云殿一切照旧,花容不会过多打搅的。”

众人满意地点点头。倒是那对双生子窃窃私语,扫过花容的余光都带着不怀好意。

花容让大家散了。

觉得没自己什么事的江洛云转过身,跟着清羽走。边走边问:“你昨天真的去找我了?”

清羽哼了一声:“没有!我只是迷路了,恰巧路过而已。”

江洛云笑了:“我真的不知道。而且这两天一时有点晕,也没有去找你,你别生气呀!”

“哼!谁生气了!”清羽不懈道,“你当我看不出你不是刻意的吗?”语气中透着“以你这样的智商,想不出这么有用的办法”的意思。

江洛云也不生气,觉得清羽没有对自己心生芥蒂真的太好了。

“我说你,长点儿心。”清羽抬了抬下巴,示意江洛云往那边看。

江洛云回过头去,正见风惜瑶跟在了花容身边,有说有笑的。

清羽小声道:“昨天花裳让我去办点事,我去了外宫,发现之前一起进玄云宫的几个青年境界跌落,被送出了玄云宫,巧的是,这几个人与风惜瑶都有过暧昧。”边说着,边和江洛云一起往外走。

江洛云被吓了一跳,联想到了不好的东西。

“我魔族多的是邪恶诡异的功法,我怀疑风惜瑶练了其中一门。”清羽道,“她既然有意要接近宫主,你现在离宫主这么近,就有些危险了。”

江洛云自然感激清羽的提醒,他道:“我没想那么多,不过防备之心还是有的,修真界那么危险。”

“那个花容也是不简单的。我就不信了,有几个人对宫主没有点想法。”清羽哼道。

江洛云深有同感啊!大师兄那么厉害!不过……

“我觉得吧!”江洛云从空间里掏出了一颗赤炎果塞到清羽手上,自己掏出了一颗啃了一口,“清羽,你最好不要把注意力过多的放在这些女孩子身上。”

“为什么?”清羽意外的问。

“你想困守在浮云殿这四方天地吗?”江洛云转过头问。

清羽疑惑的看着他。

江洛云道:“将注意力放在一个强大的男人身上,有两种人,一种想逐鹿天下,一展抱负。另一种,陷于后宫宅斗,死于勾心斗角。听说宫主最近可能会出宫,我挺想出去看看世界的,你想吗?”

醍醐灌顶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感觉,江洛云实在让他十分的意外。

受不了清羽这样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生物的目光,江洛云尴尬地笑了笑:“我是说错了什么吗?”

“不,你没错!”感觉更像是他自己错了。

清羽无奈地拿着手中的果子,啃了一口。然后怔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千金难求,艳色如火的果子:“这是什么?”

清羽用的是惊叹的语气。

江洛云却没听出来,他道:“赤炎果呀,我这有一袋呢!”



第17章:霸道宫主

江洛云再次收获了清羽诡异的目光,眼光里有羡慕妒忌恨,又有说不清的觉得不应该去妒忌江洛云,毕竟并不是他的错,于是杂糅了太多复杂情绪的目光,看起来有点凶狠。

江洛云又不会读心术,自然读不懂清羽的眼神,不过,这也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赤炎果虽然难得……不过,像玄云宫这样高手如云的地方……应该不至于很难收集到……吧!?”江洛云十分不确定的问,然后在清羽的又一个瞪视中确定了真相。

“玄云宫的确高手如云,而一个赤炎鹰群也不过是十几只元婴期,两三只出窍期。”清羽十分客观地说,但是想想自己只有元婴初期的修为,完全不够给赤炎鹰群塞牙缝,就觉得清羽的“不过是”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重要的是!”清羽认真地看着江洛云,企图给他补点常识,“七八年前,我玄云宫的诛魔殿主以自己的同修人喜欢吃赤炎果为由,横扫了大半个大陆的赤炎果,同时斩杀了数以万计的赤炎鹰群。大家都知道,赤炎鹰是赤炎果的伴生动物,没有赤炎鹰群,赤炎果也就无法生长,而赤炎鹰群经此一难,想要恢复生气,恐怕没有个几百年都不可能。所以赤炎果现在是有市无价,哪怕是……这么一颗。”清羽捧着手中无比珍贵的赤炎果说。

江洛云被震惊到了!诛魔殿主,不就是传说中隐藏在玄云宫中的渡劫期老祖,身为魔族,却天天喊着要杀尽天下魔头的那个吗?

还有,既然赤炎果七八年前被销毁大半,就算江洛云被困在混沌世界里不知道,苏瑞的记忆里怎么也没有?赤炎果对于出窍期以下的修为都大有好处,几乎每个这个修为阶段的修士都会渴望来那么几颗,那么大一件事情,苏瑞怎么也不可能完全没听说吧?

当然,更重要的是,大师兄就这么顺手给了自己一袋。

江洛云咽下了口里的赤炎果道:“我这是……宫主赏的。”

诛魔殿主毕竟是玄云宫的人,收罗了那么多赤炎果,给宫主送几麻袋应该也是有可能的。可能宫主又刚好不喜欢吃?江洛云反正不记得大师兄喜不喜欢吃赤炎果了。自己以前倒是吃过三颗,两颗还是大师兄赏的。

“只能说你命好!”清羽有点咬牙切齿的又瞪了江洛云一眼,“为什么就不是我呢!”

江洛云觉得这件事情上,自己有点无辜,于是同情地道:“要不……你好好努力?”

清羽直接翻了个白眼:“我算是看清你了!也许……”自己这个侍从,其实是有点没心没肺的乐天派吧!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比其他人来得讨喜。

“也许什么?”江洛云好奇地问。

“没什么,不用你说,我也会努力的。”清羽说。

“嗯!”江洛云回了个笑,然后又拿出了几颗赤炎果,塞给清羽,“我多给你几颗吧!需要再找我拿。”

清羽望着被推到面前的两颗赤炎果,刚觉得自己被施舍了,正要不悦的斥责,抬眼却看见江洛云笑盈盈的双眼,怎么看都像是小时候非要把糖果分给自己的隔壁家小胖墩。于是没了脾气,说道:“这是宫主给你的,我不要!”

“可是我一个人吃不完!”江洛云说,“赤炎果的功用并不是无限的,只有前几颗有点用处。”然后剩下的,就只是满足口腹之欲了,虽然江洛云很喜欢吃赤炎果,不过对于朋友,他向来是不吝啬的。

拗不过江洛云的清羽硬是被塞了几颗赤炎果,收进了空间里。

正当两个人说着话往清羽住的地方走,花容却匆匆赶来,停站在两人身旁。

两个自以为就算在人数不多的玄云宫也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透明愣了一下,忙行礼。

“主事!”

花容点了点头,而后带着温和的笑对江洛云道:“你是最近刚到主子身边的苏瑞?”

“是我!”江洛云回道。

“主上寻你,命你去烟雨亭。”花容笑着传达了命令。

花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上任,主上的第一个命令会是这个。

江洛云也一样不明白,自己好像刚从夜玄凌身边离开没超过一个时辰,而且夜玄凌看起来明明是准备休息了的。

不明白归不明白,江洛云还是辞别了两人,就往烟雨亭而去。

清羽目送江洛云离开,而负责来通知的花容主事,却一副并不打算马上离开的意思。

“我陪你走走吧!”见清羽看她,花容笑着道。

清羽虽然平日里被亲爹和亲大哥宠着,嚣张跋扈了些,却也是懂得分寸的,风惜瑶他还惹得起,眼前这个,却是惹不起的。于是还是礼貌地让了道:“花主事,请!”

“浮云殿很久没有新人了,最近进来了你们四人倒是热闹了不少。”花容同清羽说了些闲话,清羽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路过一棵老松树时,花容话音一转。

“苏瑞是你带进来的吧!”花容笑道,“他之前就是羽部的人吗?”

果然还是来了。

清羽回道:“父亲知我处事不稳重,特地让苏瑞陪我一起进宫里来。”言下之意就是那个给他塞果子的没有背景的愚蠢少年,并不是自己的侍从,是被羽部族长派来监督自己言行的陪同者,懂?

花容继续笑着道:“倒是个有趣的人看起来颇得宫主的喜爱!”

清羽指了指天,严肃地说道:“我只知道苏瑞是因为尽职,被花衣花裳两位前辈看中,到主上身边服侍至于主上是不是看中苏瑞,清羽并不知道,不知花主事知道不?”

花容自然知道清羽手指指天的意思……整个玄云宫都在宫主夜玄凌的神念笼罩之下,任何言论,只要他想,都会被听到。那么她一个刚刚走马上任的浮云殿主事,有权利揣测宫主的心思吗?

花容笑意微僵,而后道:“我的确不知道,宫主深谋远虑,岂是我等能揣测的。”

清羽暗自嘲讽:虽然说宫主深谋远虑没什么错,不过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花容又说了两句就推说有事离开了。

想必是发现在自己身上探查不到什么信息吧!

清羽略微不悦地哼了一声,自己本来就不善于与人虚与委蛇,得罪花容也就得罪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脚踏进了居所,就看见苍原一条死鱼一样的瘫在院子里的石板桌上。

“喂,你又被揍了?”清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凑了过去。

刚刚在无妄门看他还好呀!才走没多久,怎么又一副快断气了的样子。

苍原要死不活的瘫在石板上,绷着张死人脸说道:“训练过度……喂,帮忙上个药吧!”说着指了指桌旁的药瓶,又艰难的指指自己的背:“够不着。”

清羽“切”了一声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倒退了回来,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药瓶:“就当小爷我今日大发慈悲。”

清羽这头在为苍原涂药,相隔不远的地方,江洛云正站在一棵桃花树下。

这浮云殿到底有多大,他还没走明白。不过,这烟雨亭前的桃树还是大得吓人的,四个江洛云环抱还不一定抱得住的树干,古木参天,枝叶扶苏,绿荫如盖,上面是硕果累累,几乎压弯了枝头的大桃子。

宫主大人,夜玄凌大师兄站在桃树下朝江洛云扬下巴:“去,给我摘几颗桃子。”

大师兄!宫主大人!其实你招招手,桃子就会自己落下来的,想要几颗就几颗,完全不需要特地派人去叫人来摘的。

江洛云对这样的场景可谓是十分之熟悉的,有时候江洛云会想,到底是大师兄太懒了,还是自己太好使了?!

“是!”江洛云只能无奈的点点头,身体本能地想用最熟悉的崇明宗的纵云梯,最后还是决定中和一下,用修真界大部分都会的风诀。

招一缕清风,就踏风而起,很快的跃上了桃树之巅,为夜玄凌摘了十来颗看起来卖相很好的桃子。

直到装满了一盘,夜玄凌这才点了头,又命江洛云去洗干净。

等江洛云洗好了桃子,摆在烟雨亭的桌子上,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旁的夜玄凌满意地拿起了一颗桃子,咬了一口,用空着的一只手,递了个绣着锦绣魔纹的漂亮袋子给江洛云。

“什么?”江洛云好奇的接了过来,打开袋子来看。

这只是一个做工精巧的普通空间袋,袋子里有几十个一平米大小的空间格子。重点在于,每个格子里面都装满了江洛云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种子!”江洛云惊喜道。还是几十种不同类型的种子!大师兄终于意识到浮云殿内的灵田空着是在浪费了吗?

“你可以去找花容要两个灵童。”夜玄凌淡淡地道,“别大惊小怪的,丢我浮云殿的脸。”

“哦!哦!”江洛云点着头,急不可耐地翻着袋子里的种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夜玄凌说话。

这是苍梧树种、这是牧云花种、这是止血草的种子,啊,这是红莲的……

“还有!”夜玄凌压下江洛云手中的袋子,吸引回了江洛云的注意力,才道,“我送你的东西,不准给其他人!任何人!”

啊?!

第18章:魅女之体

江洛云觉得自己虽然不世故不圆滑,但也不是个傻子。大师兄对自己……或是对自己现在所拥有的身体之前的主人,若是没有那么点不一般的意思,他就不姓江了!

主上与我,可是旧相识?

不不不,不能这么问,据说那些攀关系的旧相识都死得很惨。

那……问主上是否对我有意思?

如果答案是没有,那岂不是显得自己自作多情?

江洛云抬着眼看夜玄凌,脑中转了千遍万遍,却想不出用什么方法试探合适。

“可有异议?”夜玄凌看着江洛云,语气凌厉,透着“你有意见可以提,但最好是没有,本座并不想听”的意思在里面。

“没有!”江洛云识趣地摇摇头。

“那便去吧!本座还有事,不要随意来打搅。”夜玄凌说着,松了适才握住他的手,示意江洛云可以退下了。

并不是我要打搅你的好吗?我也是被你传唤来的!

这样纠结着小心思,忍不住在回去的路上,就找了个商量的对象。

“前辈,你说,夜玄凌对我……那个……或许是对苏瑞,是什么个意思啊?”江洛云问。

崇元留在江洛云脑中的那丝神念也在疑惑,他所知道的信息里,夜玄凌与这少年的原身苏瑞并没有任何关系。而这具身体现有的灵魂……本就该不属于此界。夜玄凌对这少年的态度,却是处处透着诡异。

“能有什么意思?”崇元的那丝神念道,“他不过是逗你玩,取乐子而已。何为魔?大多是心有恶念,做事只凭自己高兴,你与他相处,万事都要谨慎,不可轻信。你只知有一名少年,因劝导夜玄凌从善被扔下寒潭,却不知在他之前,曾有一名女子,与他举案齐眉,堪称佳配,却在新婚之前,被他一掌打回了原型。”

不!大师兄不是这样的!

大师兄他……

大师兄他从来都讳莫如深,不爱与人深交。自己真的曾经看透过他吗?

江洛云!你敢说自己完全清楚大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在重生之前,自己甚至连大师兄曾经经历过那样刻骨铭心的痛苦都不曾了解过。

适才从心底里浮现出的,那丝关于大师兄的异样的情绪,还未来得及想清楚,就被懊恼压制了下去。

“前辈!我明白你的意思!”江洛云礼貌地道,“但我还是觉得,夜玄凌并没有你认为的那么坏!”他不相信任何人的判断,就算这个人是他们崇明宗的掌门。

“我更希望,你是对的。”脑中的那丝掌门的神念回道。

而很快的,江洛云便触到了关于他所不认识的夜玄凌的冰山一角。算起来,对于江洛云而言,那还算是一场无妄之灾。

风惜瑶在浮云殿过的并不如意。

身为高高在上的风部大小姐,此刻沦为扫地的仆人暂且不提,在花容接任浮云殿主事之后,自己也因为费力讨好,得了她的眼缘,被调到了她身边来当个助手。

她原想,接着花容这个台阶,自己就能见到主上,进而有机会,让主上看到自己。

然而她发现,不止是自己想见到主上不容易,就是花容自己,没事也是不能在主上面前出现的。反倒是那个叫苏瑞的,在主殿里进进出出的更多。那个叫苏瑞的少年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一副没什么心机的样子,自己倒是想过和他打个交道,然而一来他来自羽部,自己与羽部向来关系不睦,二来一个无权无势的玩物也不值得自己拉下脸去攀交情,三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苏瑞似乎有意避开自己。

另外,令她不满意的是,进入浮云殿后,她修炼的速度反而变慢了。按理来说,玄云宫内丰沛的真气足够让她的修为飞速增长,但是她修炼的功法却极为特殊。

很少有人知道,风惜瑶的母亲是魅女一族的人。魅女一族是天生的魅惑体质,修炼的魔功自然也与旁人不同。风惜瑶遗传了母亲的魅惑之体,需要吸取足够的阳气才能在修为上有所进益。说白了,就是需要男人,而且最好是修为比自己高,又不至于高出两个以上境界的男人。

在玄云宫外,作为风部大小姐,追求她的人数不胜数,修为低于她的人,根本耻于在她面前出现,而那些被称为精英的魔界男子,大多都是任由她挑选。试想,一个平日里冷傲的风部大小姐,到了床上却成了百依百顺,任凭摆布的尤物,加上风惜瑶原本就出众的容貌,哪个男子能逃得过?

除了风部内部,她被她爹下了死命令,不得下手之外,其他部族的男子,也多的是想往她床上爬的。那些男子自然不知道,在与风惜瑶欢好之后,自己的修为就会不着痕迹的慢慢转移到风惜瑶身上。正是靠着这样的手段,风惜瑶的修为在这一代的十二部族中,算得上是极好的。不过这已经是她刻意控制的结果了,若是精进太快,被发觉了就不好了。

所以被风惜瑶抛弃的男子,大多以为是自己贪于享乐,不思进取,以至于被努力修炼又聪慧过人的风惜瑶甩到了后面,自然也就被抛弃了。然而带他们想进一步时,却发现自己的修为遇上了瓶颈,极难再突破。

风惜瑶是冲着玄云宫主夜玄凌来的,一方面是她觊觎于夜玄凌出尘绝艳的容貌以及无上功法,另一方面,在他眼里,唯有夜玄凌才是真正值得她献出魅魂的人。没错,有魅女之体的人大多靠吸食男子的功法修炼,但如果遇上值得倾心的男人,她们能够发动魅魂,助心仪之人打开更宽广的修真大道,越是修为高强的人,越能从魅女们身上获得好处。她的母亲选择了风部的族长,而她,选择的人,就是夜玄凌。

然而她现在没有机会向夜玄凌展示得到自己的好处,而眼看着其他人的修为都有所精进,而自己却停滞不前。

风惜瑶的骄傲不允许她的修为进展得比别人慢。所以她使了些小手段,勾搭上了一名出窍后期,油腔滑调,长相平凡的浮云殿侍卫。

风惜瑶看着那个脱光了衣服,伏在自己身上,做着最亲密的事的男子,心中暗自觉得恶心。想她以前碰触的对象,无一不是长得好看的男子,到了浮云殿,却要委屈自己委身于长相这样平凡无奇的男人。她努力的想象着,面前的男人是自己最想要的那一个,发出娇嗔的低吟声。

待那个粗鲁的男人发泄完了从身上起来,她才起身,套了一层薄纱在身上。媚眼含春地送他到窗口。

“没想到唐唐风大小姐,尝起来这么带劲儿!”那男人猥琐地在她的胸前又捏了一把。

风惜瑶拍掉他的手,一副怒气腾腾的样子,却带着点撒娇的味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答应我的事,可要说到做到。”

“行行行!”男人满口答应,笑着道,“你都开口了,我能不去做吗?不过……有些话还是要当心点儿说。”男人意有所指地道。

风惜瑶自然知道,这浮云殿里,只要是宫主想知道的事情,没有一件能逃得过他的眼睛。但是庆幸的是,她有雪灵珠在手,片刻骗过宫主的眼睛还是可以的。更何况……她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宫主根本丝毫不将她看在眼里,更不会费心窥探她这里发生的事情,这也是她敢大胆作为的缘故。

“知道了!”风惜瑶道,“让你去就去,别废话!”

“啧!还真是用完就丢啊!”男人啧啧称奇,而后指着自己的脸说,“亲老子一口,老子就去。”

“你——”风惜瑶有些发怒。

“做都做了,还怕亲?”男人一脸戏谑地看着风惜瑶。

风惜瑶揪着他的衣领,往男人的脸上亲了一口,随后嗔怒地抛了下媚眼,说道:“你被欺负奴家!”

男人被这一下,弄得身子都酥了,恨不得把她给办了。不过他也清楚,这风部的大小姐,怕要的不止是一夜风流那么简单,自然也没再做停留,就从窗口离开。

风惜瑶看着他离开,这才准备关了窗,把体内吸收的真元消化一下,却在关窗时,看见了转角处闪过的灰袍的一角。在浮云殿,所有的仆人,穿的都是灰色的长袍。但是风惜瑶却认出了其中的不同,就在白天,她看见了清羽从树上摘了果子下来时,被伸出的老树枝划破了一角。只是一小道口子,风惜瑶却隐约记住了。

糟糕!被清羽发现了。

风惜瑶心里一慌,想着若是清羽去告发了自己。虽然男欢女爱不至于惊动宫主,受到重罚,但是想要接近宫主,却再无可能了。

这样想着,心里越觉得厌烦!这两个来自于羽部的人,处处惹自己不舒服!若是能一不做二不休,都解决了就好了!对这两个来自羽部的人有意见的,可不止是自己。风惜瑶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想个法子。

第19章:一条灵脉

夜玄凌给的灵植种子种类齐全,江洛云却也没有一下子全种了,而是挑了几株易养活的,先松了土种上。又去找花容主事讨了两个灵童。

花容倒也没有为难江洛云,客客气气地让他从芳草园中领走了两名灵童。

江洛云挑选了两名看起来比较机灵又乖巧的,领回了自己的偏殿,交代了注意事项,又给了几种常见的灵植种子,让两名灵童帮忙看管,定时松土浇水。灵植与普通植物不同的地方,就是要定时施加一些辅助系法术。江洛云从旁观察了一会,对两个灵童的表现十分满意,不愧是玄云宫培养出来的,许多该注意到的细节都注意到了,还有一些植物生长时发生的微小偏差也能及时注意到。江洛云想着,如果这几株灵植能够成功收获的话,他就可以尝试种植一些更高级的灵植,尤其是以前临死之前心心念念没种完的那几株。

然而此刻江洛云更为烦恼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他的手上有几株夜玄凌给的红莲和御灵水仙,这两种灵植都是他现阶段所需要的。然而红莲和御灵水仙都属于水生类灵植,他这院子里又只有灵土,没有灵水。如果种不了的话,是不是只有拖花裳帮忙从宫外采买了?

“可以去找乔老头。”听到江洛云的嘀咕生,其中一个灵童说道,“乔老头守着的正是玄云宫最大的灵河。”

“乔老头轻易是不给灵河的水的,不过我们听说,乔老头挺喜欢你的,说不定是愿意给的。”另一个灵童跟着说道,“只要你能给乔老头带些好吃的。”

“对!对!乔老头最喜欢的就是各种美食,尤其是凡间的那种。”先前说话的灵童点着头,笑着补充道。

江洛云自然没有忘记和自己一样,喜好各种美食的乔老头。只是先前并无太多交情,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要到灵泉,且去试试吧!

说做就做。江洛云出发前,先去了趟浮云殿的厨房。是的,浮云殿是有厨房的,厨房里分类放置着丰盛的食材,用空间储物袋装着,还是时间静止的那种高级储物空间,所有的食材都维持着放进去时的新鲜状态。这个厨房,平日里是不会有人进来的,倒不是被设为禁地,关键还是大多修真之人并无口腹之欲。江洛云会知道,还是那天和清羽闲聊时,清羽说起的,就算是清羽,也是听那个叫苍原的家伙说的。苍原一直与浮云殿中的侍卫混在一处,知道的东西,自然要多一些。而江洛云,对于这么一个地方,当然是额外记忆深刻的,权当是意外之喜。

江洛云在厨房里意外的翻出了不少好吃的东西,可惜都是些没有灵气的普通食材。也是!若是这些食材里有像赤炎果一样有神奇功效,这个厨房也不可能无人踏足了。

说是许久不做,其实对于江洛云而言,也不过是几天之前的事情,所以做起来倒也容易。想了想,还是决定做一份简单的绿豆糕,再沏一份清茶来配。

“你会做糕点?”江洛云脑中的那丝掌门的神念难得的问道。在此之前,这丝神念从来都只关心与夜玄凌有关的问题,以至于这段时间以来,从未问过江洛云本身的,江洛云连坦白承认的机会都没有。不过,他也不并不想承认就是了,毕竟他还是有所顾忌,怕掌门会对大师兄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尽管师门对于每个修真者而言都是十分重要的,甚至是归属感,可是在江洛云本心里,他入崇明宗,一直照顾他的人是大师兄。尽管大师兄总是对自己一脸嫌弃,但是很心软的。他一直逃避将自己的身份告知于掌门,也是不想给掌门利用自己的机会,尽管不知道自己在大师兄心里,是不是还有点印记。

或许……是有的吧?!而且可能,不止一点。

“会的!”江洛云笑着道,“有机会可以请前辈尝尝。”

“本……我不好这些俗物。我一朋友倒是喜欢摆弄些吃食的。”那丝掌门的神念道,“若有机会,领你与他认识。”

咦?尽管知道掌门说的可能崇能长老,却没想到掌门会有替他引荐的意思。

“多谢前辈。”江洛云礼貌地道,真心觉得,掌门虽然还是高高在上的掌门,但是除了对大师兄的看法有失偏颇之外,对其他人依旧还是十分可观的啊!

将做好的茶点,先留了一份藏进储物空间里,准备一会儿给大师兄。然后带着其中一份,去找乔老头。

乔老头似乎总是守着那座桥,日夜不休,只有前几日,花容升任主事的时候,去晃了一圈就一脸与己无关的表情又回到桥上,对那些所谓的主事侍从访客,依旧不假辞色,让不让过桥,全凭心情。江洛云见他没几次,倒是都记得打个招呼,乔老头对他总是格外的和善。不知为何,他也觉得乔老头有些亲切。

乔老头正坐在桥墩上钓鱼,哼着曲儿,晃着双腿,似乎只是过个瘾。都知道,灵河里其实并没有鱼。

江洛云还没走到乔老头面前,乔老头已经吸着鼻子转过头来,看见了江洛云就咧嘴笑:“娃儿,你身上藏了什么好吃的?快!分老头一份!”

“就是给您带的。”江洛云走到乔老头身边,往外拿茶点。

乔老头将鱼竿往旁边一扔,就从桥墩上跳了下来,迫不及待地去拿糕点,边往嘴里扔边说:“自从被夜玄凌那娃儿抓到这儿来,老头我就没吃过几次好吃的。嗯!这个好吃,我再来几块!”

“被抓来的?”江洛云有些意外,之前听清羽说,三殿七宫十二部的人都是上赶着跟随大师兄的,没想到还有被大师兄抓来的。

“哼!若不是被抓,谁能让我离开美食遍地的大好人间!”乔老头哼哼道,“不过近来尘世纷扰,离了也好。”

凡间之乱,从未停过的。就是他们修真界的人妖魔三界之战,也并未停止过。

“娃儿,你给我送了好吃的,我就许你个愿望啊!你想要什么?想过桥就不必了,凭我俩的交情,这桥你随便过,别客气。讨点别的。”乔老头满足地喝着茶,吃着糕点,为了不浪费,还用舌头舔了舔手中的渣。

江洛云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请人家吃了顿普通的茶点,就要带走一脉灵泉,未免也太坑人了。

“直说直说!”乔老头呵呵笑道,“和我客气什么呀!”

“我想在殿内种些水养的灵植。”江洛云涩然道。

“哦!这个简单,我给你一脉灵泉呀!别都没有,这个老头我多的是!”乔老头说着,猛的又想起什么,拍了下大腿,“要不这样,你把灵植种在灵河里,老头我帮你照顾,怎么样?”

不怎么样!会引起众怒的!

江洛云忙道:“不用不用!劳烦您给我一脉灵泉就好,我自己种。”

乔老头显得有点儿失望:“啊!没人陪我玩啊!”

江洛云闻言倒是笑了:“不是天天有人陪您玩吗?”想要从桥上过,就要答应乔老头一个要求。乔老头一个不高兴,就把人丢灵河里去。灵河没有浮力啊,修为多高都得往下沉。可是乔老头有办法,乔老头拿根绳子吊着你。

“他们没意思!没意思!”乔老头连连摇头,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手往水面上伸,一个招手,灵河里跳出了一条鱼!

一条通体透明的蓝色的鱼!像水一样的灵鱼,在阳光的照耀下,还能看到灵鱼体内的有水波流动。

江洛云惊讶地看着那条灵鱼在乔老头的指引下,游到了自己怀里。

他忙伸手将灵鱼抱住!这就是一条灵泉之脉了!只不过,在江洛云印象中,修真者取灵泉脉,都是要动用功法,将灵泉之脉引出,降服之后,硬生生抽取灵脉,将它引入想要放置的地方,然后以道法封印。灵脉属于天生之物,修真者抽取灵脉原本就是违反自然定律的,就算是修为再高的人,也不能招招手,就让灵脉跟着走。

对于乔老头,江洛云更是惊疑。他一直以为这是一个法力高深的修真者。现在想来应该不是!或许……或许,乔老头本身就是地生天养的天地宝材,比天极灵物更高级别的……

“仙灵!”掌门的那丝神念在江洛云脑中惊诧地道,“竟是流落到人间的仙灵!”

仙灵?

“小白,你要乖一点知道吧!”乔老头还在对江洛云怀中的小鱼碎碎念,“这是个好娃儿,乔老头我也很喜欢的呢!”

那条灵鱼游动着,往乔老头的手里蹭了蹭。

“去吧!去吧!”乔老头挥挥手对江洛云说。

江洛云向乔老头道了谢,就往回走。

没走几步,就遇上了在花容主事身边任职的风惜瑶。

他还记得清羽的警告,就只是点了点头就走了,错过了风惜瑶看向他怀里的灵鱼时,闪过的妒忌的神色。

第20章:一只火狸猫

江洛云没想过讨条灵脉会如此顺利,而且还直接把灵脉给“抱”回来了。

水蓝色的灵鱼看似被江洛云抱着,其实是虚浮在江洛云怀中,能感觉到灵鱼四周飘散出的微凉的气息。他“抱”着灵鱼站在院中,努力寻找适合的位置。

最后,那条灵鱼从江洛云怀中游了出来,自己找了一靠近主屋后窗的位置,游进了土里。随着灵鱼入土,地面上很快出现了一个三十来平米的小湖,凑近了看,还能看见湖底里涌出了活水——竟是一条接通了地底灵河的水灵脉!

“噗”一声,湖里溅起了水花,竟是那条瘦小了一圈的灵鱼跳出水面,同江洛云打了声招呼似的在湖面上跳跃了两圈,然后摇着水蓝色的尾巴,融进了湖里。

“辛苦你了!”江洛云站在湖边,欣喜地对灵鱼说道。

这下子,红莲和御灵水仙算是有了着落了!在这之前,他还得先把茶点给大师兄送过去!不过大师兄没有传唤自己,也不知道这会儿宫主大人他肯见自己不。

提着个装着食物的空间袋子去见大师兄是可以,但是去见堂堂玄云宫主肯定是不妥的。江洛云细心地将茶点装在好看的小碟子中,用托盘托着,送去给大师兄。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大师兄这会儿应该在主殿发呆……额……不对!应该是冥想!

果不其然!江洛云来到主殿之外,正见花容就守在殿外。

“你来主殿做什么?可有主上召唤?”花容见江洛云走来,便问。

“花主事!”江洛云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老实答道,“我做了些茶点,想给主上送过来。”

花容微皱了眉,不赞同地道:“你若想在浮云殿里好好的呆着,就不要去费这样的心思。主上并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有那个闲功夫,不如好好提升修为。”

江洛云怔了一下,想她是误会自己,觉得自己是想用些媚上的雕虫小技。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一个刚到浮云殿的小小侍从,主上没传召,怎么能说送点心就送点心呢。顿时心下有些黯淡,差点忘了自己和师兄现在是云泥之别了。

“是我思虑不周,不懂玄云宫里的规矩。”江洛云真诚地笑道,“不过,我做的小茶点味道还不错的。花主事不妨尝尝吧!”

花容微笑着点点头:“也罢!你放下吧!我不会和主上说这件事的,你以后安分守己就好。”

“是!”江洛云放下了茶点,行礼就要告退。

突然想到了掌门的那丝神念之前说的话,按那丝神念的意思,掌门有一丝神念,应该就被困在花容的体内。

于是又笑着道:“之前就听花裳姐姐说,您是主上身边最漂亮的一位,先前见了,就想,岂止是漂亮,更是身上有其他姑娘没有的魄力。”

对于江洛云的夸奖花容倒是受用的,笑着回道:“我也听花裳说,你是个会说话的。”

江洛云倒是不好意思了:“没有!花裳姐姐这是笑话我呢,什么都不懂,经常要请教她。不像你们,可以一开始就跟在主上身边,又什么都会。”

“前面几位姐姐倒确实是一开始就跟着主上的,唯有我不是。这个你可能不知道!我也是努力了很多年,才有一点资格为主上办事的。”花容似乎并不想多说,“只要你们对主上衷心,自然会有机会。好了,你去吧!主上还在殿内,不宜打扰。”

“是!”江洛云这才转身离开。

“探不出来。”江洛云有些懊恼地对脑中那丝掌门的神念道,“你能感受到自己……同伴的气息吗?”花容和花裳不一样,花裳就算对你心怀揣测也是坦荡荡地表现出来,而花容,看起来随和,却是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完全没办法更进一步。

“能的,但是很弱!”掌门的那丝神念说,“只能以后等待机会看看了。”

江洛云有些惋惜。更惋惜的是他的那一份茶点。倒不是他舍不得送给别人,而是错过了一次机会。他原想,绿豆糕是大师兄难得可以接受的一两种茶点,没准、也许、可能他吃到了自己做的糕点,会想起旧人来呢?毕竟,要是真的被遗忘了,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花容望着被放在一旁桌子上的茶点,有点为难。她早已辟谷,不爱这些吃食,但毕竟接了过来,总不能丢了。毕竟主上就在殿内,若是神念无意识地从自己身边扫过,见自己扔了仆人送来的东西,会不会对自己产生不好的印象?

正在踌躇间,就听见点殿内传来了声音:“花主事,主上命你将桌上的茶点拿进来。”

花容怔了一下,有些欣喜适才主上的神念真的从自己身边扫过,又有些疑惑主上怎么会突然想要这份糕点。

“是。”她忙应着,端起了盘子往殿内走。

浮云殿主殿之内,夜玄凌还是老样子,一袭墨色长袍坐在主位之上,黑色的长发披散开来,凤眼斜过,正看着花裳怀里抱着的,一只浑身红色,长得十分漂亮的八级荒兽火狸猫,那只火狸猫看起来还是只幼崽,大眼睛,身子小小的,似乎慑于夜玄凌的威压,正在花裳怀里瑟瑟发抖。

花容在花裳的示意下,将托盘放在了夜玄凌面前的桌子上。想着,主上这是打算将这盘糕点喂这只火狸猫吧!这种荒兽算是杂食的物种,什么都吃,成年之后的杀伤力十分惊人。难得的是,如果从小豢养的话,火狸猫有很大的可能性能被驱使,成为家养的战斗兽。许多修真世家为了保护还未成长起来的幼子,都会花重金买一只,养在身边。

夜玄凌扬了扬手,示意花容下去。

花容躬身退出了主殿,心里是有些嫉妒的。虽然自己已经是浮云殿的主事了,浮云殿内大小事情也做的了主。但唯独想站在主上身边这一点,依旧毫无进展。相比之下,主上似乎更信赖常年留在浮云殿中的花裳,有什么事情,也会直接越过自己,吩咐花裳行事。而这样的事实,自己就算不认也不行。

夜玄凌拿起了一块绿豆糕,放在面前看了看,说道:“你觉得,花容如何?”

“花主事一向做事果断认真,有魄力,而且能坚持。”花裳客观地评价道,她正在给怀中的这只小小的火狸猫顺毛,这只小小的火狸猫天生能感觉到危险,而且被主上吓得不轻,却努力的抑制本能,瞪大了眼睛望着主上,或许就是这种明明害怕却依旧要看清楚自己的敌人的样子,让主上留下了这只火狸猫吧!

花裳望着被夜玄凌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的那块糕点,考虑着是不是要自己接过来喂比较好。

“希望她在浮云殿能多留些时日,否则……少了很多趣事。”夜玄凌微勾了勾唇角,将手中的糕点扔进了口中,吃了。

花裳眼睛望向火狸猫,努力抑制自己的惊讶,自己在主上身边已有近百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主上吃甜点。她与花容想的一样,以为主上要这盘甜点,是要喂火狸猫的。

显然,主上对那名少年……岂是自己能猜测的,主上觉得好便好吧!

花裳低眉顺眼,倒没多说,对于主上关于花容的评价,也暗暗记在心里,有机会,不妨提醒那名少年,莫与花容走近,主上似乎,有些无聊想找事情做了。

别人无聊无所谓,玄云宫主若是无聊……定然不会只是简单的小打小闹的。

夜玄凌又给自己倒了杯托盘中的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转过头来,看着花裳怀中的那只火狸猫。

他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而后,那只火狸猫瞪大了眼睛,漂浮了起来,一直飘到夜玄凌的面前。火狸猫惊恐地胡乱滑动着四肢,企图逃离,却只能乖乖的停留在半空中,供夜玄凌观赏。

夜玄凌点了点火狸猫的额心,火狸猫的额心冒起了一丝白烟,火狸猫却好像没感觉一样,还在努力挣扎着想离夜玄凌远一点。

“你也是!希望你在浮云殿中活的久一点!”夜玄凌难得地伸手,摸了摸火狸猫的后背,火狸猫却像受到了什么威胁般,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如果,他不喜欢的话……我也不会很喜欢的,明白吗?”

火狸猫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夜玄凌,显得十分无辜,并且似乎完全听不懂夜玄凌的话。

“夜七。”夜玄凌轻声道。

一道黑影飘了进来,跪在地上。

火狸猫半空中漂浮着,落到夜七的面前。

“去,把这小东西送进偏殿里。”夜玄凌说道,“轻点儿声。”

“是!”夜七听令,带着火狸猫从主殿离开。

行动迅速而果断!尽管,他觉得自己似乎又收到了一个古怪的命令。

“花裳!”夜玄凌道。

“在!”花裳忙回道。

“嘘!”夜玄凌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花裳明白,自己现在要做的很简单,就是闭嘴。

第21章:来点果子

玄云宫里能养宠物吗?

江洛云突然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他的偏殿里突然多出了一只可爱的火红色小狸猫,毛发锃亮富有层次,根部红艳,毛尾却带着点淡金色,在阳光下就好像是正在燃烧的火焰一般。

此刻,那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火狸猫,正在窗外的一棵小树上,偏着小脑袋,瞪着一双圆乎乎的褐色眼睛看着他,发出一两声奶声奶气的“喵喵”声。

江洛云慢慢地伸出手,要去摸它,小火狸猫却像受了惊吓一般,抬起肉肉的爪子就是一拍,拍掉了江洛云的手,然后急促地跳到另一根树枝上,警惕地望着江洛云。

“吓到你了!”江洛云忙收回了手,“你别怕,我不摸你!”

小火狸猫也没有就此离去,踏着小碎步在树枝上走来走去,一双大眼睛一直盯着江洛云看,不像是害怕,更像是好奇和打量。

江洛云也在盯着小火狸猫看。这只看起来还十分幼小的火狸猫,毛发被梳理得十分干净整洁,连锋利的爪子都被修剪过了,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人豢养了。然后刚刚出现时的神情有几分慌乱,倒好像是从哪里逃出来的。

好一会儿,小火狸猫主动从树枝上跃了下来,站在窗台上,左右来回踏着步,又停在江洛云的面前,冲着江洛云发出“喵喵喵”的叫声。

江洛云又试着伸出手,这一次,小火狸猫直接跳进了江洛云的怀里。江洛云连忙接住小火狸猫,任由它在怀里蹭了蹭。

能养吗?

江洛云满足地给小火狸猫顺了顺毛,默默地问。老实说,他一向挺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的,不过不敢养。因为大师兄也喜欢小动物,能吃的那种。

江洛云从空间袋里拿出了顺手做的一些小饼干,饥饿的小火狸猫忙蹭过去,舔着吃。江洛云看他这么饿,就又跑了趟厨房,给它弄了点牛奶喝。

小火狸猫吃饱喝足了,才摇晃着尾巴,跳到江洛云的床上,在他的身边温顺地趴下了。

这只八级荒兽还太小了,还不具备对人类的防范心和攻击性。

江洛云想着,伸手给小火狸猫顺了顺毛,问道:“你是谁养的?怎么跑来了!”

“喵喵喵……咪……”小火狸猫似乎在回应一般,一边享受着江洛云的抚摸,一边喵喵喵地开口。

浮云殿里也没听说过谁养了宠物,很可能是其他二殿七宫里跑来的。

“也许我应该去问问花裳姐姐,帮你找一下主人。”江洛云自言自语道。

“喵!”小火狸猫闻言噌地从床榻上跳了起来,看起来十分慌乱,哀求似的蹭着江洛云,“喵喵……咪……喵喵喵……”完全一副打算赖着不走的样子。江洛云判断,这只小火狸猫更像是从养它的人那里自己逃出来的。

“你是不是被你的主人吓到了?”说不定是想养它的人对它不够友善,也有可能是它的主人惹了这只小火狸猫,于是它出逃了,到这里来寻求庇佑。

“喵!”小火狸猫支起两只前爪看着江洛云,然后爪子拼命的拍打着床铺,很生气的发出:“喵喵喵——喵喵——”的声音,好像是在指责抗议什么。

江洛云听不懂,默默地猜想,莫非是在吐槽自己的主人吧!想想就觉得可乐,看到小火狸猫这么精神,也觉得很高兴。

御灵水仙和红莲都种进了灵泉,江洛云还有各种事情要处理,便没有再逗小火狸猫,进进出出地忙去了。

小火狸猫倒像是赖上了江洛云一样,跟前跟后。

见江洛云给一旁的灵植浇水,还喵喵喵地瞎指挥一通,最后还跑去灵泉边喝了几口水,被灵泉里跳出的灵鱼喷了一脸的水渍。

小火狸猫打了个喷嚏,要跳下去和灵鱼拼命。

一旁的江洛云忙拦腰将小火狸猫抱了起来。

“喵喵……喵喵喵……”

江洛云给小火狸猫顺了顺毛道:“我要去看清羽,你去吗?”他也要去问问看,小火狸猫是从哪跑来的,总要物归原主才是。

小火狸猫于是安分地被江洛云抱着,走出了浮云殿偏殿。

出了偏殿的门,小火狸猫往一旁主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躲在江洛云怀里装死。

看来,这只小火狸猫也怕大师兄呀!江洛云如是想。

不远处,风惜瑶正随花容回住所,正看见江洛云抱着小火狸猫走过。

“咦?”花容发出疑惑地声音。

“主事,怎么了?”风惜瑶随着花容的目光看过去,见江洛云手中似乎抱着一团小火球。

“这只火狸猫竟然在他手上!”花容有些惊讶地道。

“火狸猫?八级荒兽吗?”风惜瑶道。八级荒兽只是中高级别,常人或许少见,他们这些贵族出身的,就是想要,也不是难事。

“早先才在主上那看到,这会儿倒是跑到偏殿来了。许是主上托为照看……”花容望着江洛云的背影喃喃道,这个少年,还真是幸运。

“您是说,这只火狸猫,是主上的?”风惜瑶问。

花容浅浅一笑:“是我多言了,一只小兽而已,自然不应该让主上费心。苏瑞若是能将小兽看顾好,也是该赏的。”

风惜瑶眼神闪了闪,也笑着道:“先是乔老头那送了条活生生的灵脉给他,后又替主上养了只八级荒兽。这种幸运,真是让人羡慕不来呢!”这野小子,又是何德何能!定然是些不入流的手段,若是能给她机会见到主上……

“若是行为没有偏差,浮云殿自然是喜欢能干的人。”花容笑着道,“走吧!该回去了。”

哦!那,若是行为有偏差呢?

风惜瑶心想着,那个男人答应送来的药,也该送来了!

江洛云自然没有注意到刚刚“又”偶遇了风惜瑶和花容,他带着小火狸猫一路到了清羽住的地方。

其他人都出去了,此刻就剩了清羽在院子里等他,石桌上还摆着一大堆瓶瓶罐罐,皱着眉,有点忧虑。

“小少爷,你这是怎么了?”江洛云问。

“别叫我小少爷了,你现在又不是我的随从。”清羽哼了一声,一抬头,便看见了江洛云怀里抱着一团小火球,火球上还有两褐色的大眼睛,问道,“这又是哪来的?”

“不知道!刚刚跑我院子里来了,我正想出来问问,是谁家丢的。”江洛云回答着,站在石桌旁,低头看着那些瓶瓶罐罐里的丹药,有疗伤的、补气的、清神的……什么丹药都有。

“玄云宫里通常不养灵兽的,要有,也只是几只战斗兽,大多也是十级以上的,八级的还真没听说过。”清羽说着,倒是没有分太多注意力给那只小火狸猫。

“你是受伤了还是怎样?拿这么多药出来。”江洛云指了指桌上的瓶瓶罐罐,并且稍微远离了石桌,避免小火狸猫拿爪子去够石桌上的瓶子。

“不是!”清羽有些烦躁地说,“你那天送了我几颗赤炎果……”

江洛云眼皮一跳,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

“是出问题了!”清羽古怪地看着江洛云,然后道,“不过是好事!我觉得,我大概也要突破元婴期了。”

“真的?”江洛云跟着开心道,“那太好了!”

清羽露出浅浅的笑,发现他以前的这个随从其实还蛮可爱的,至少看得出来是真的为他高兴,没有自己要追上他的不满。

“我进玄云宫时,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突破,所以也没准备辅助的丹药,这会儿觉得有点儿麻烦。”清羽如实说道,他知道苏瑞能突破元婴期,是厚积薄发,之前本来已经到了金丹末期,触发到了元婴期的门槛,所以过程还算比较顺利,只是闭了个关。自己不一样,自己因为赤炎果的帮助,实力短暂地大幅度提升了,甚至跳过了金丹中期道末期的门槛,极快地冲向元婴期。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江洛云道,“我这边有一些丹药……不过恐怕没你的好。但是我的住所里最近种了很多灵植,如果你有需要的灵植,可以先行促发。”紧急要用时,催生几株灵植,虽然会削弱药性,但是效用毕竟还是有的。

“不用。”清羽抿了抿唇笑道,“若是有需要,我会找你开口要的。”

“嗯!那你千万别和我客气啊!”江洛云点点头笑道。

“得了!”清羽从瓶瓶罐罐中拿出了几瓶放在腰间,其他的全部扫进了一个空间储物袋里,“我今天叫你来,可不是与你讨东西的,是来请你吃东西的。”边说着,边从另一个空间储物袋里,拿出了许多果子。

雪白的茹果,小而红艳的朱果,大而黄澄澄的橘果……满满一桌的水果!

“你从哪来的?”江洛云惊讶地看着眼前满满的水果。

“从树上摘的。”清羽理所当然地道,“你别忘了,我负责在浮云殿里摘果子的。最大的给宫主留下了,第二大的就在这了。”

“啊?”可以这样的吗?

“怎么?”清羽问道,“有哪条规定说我不能拿果子吗?

但是也没有规定说可以拿啊!

“到底吃不吃?”清羽不耐烦地看着有些犹豫的江洛云。

“吃!”江洛云果断点了头!

管他那么多,先吃了再说!清羽都不怕,他自然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

第22章:沉寒潭

窸窸窣窣的草丛里,一团火焰一样的红正在草丛中翻滚,一个扑身,向着一株缠着它的野草扑去。

突然,它顿住了身形,警惕地盯着前面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小猫咪,来,过来!”那个女人手中拿着一块带着血腥味的肉块,蹲在不远处,微笑着朝它招了招手。

小火狸猫嗅了嗅,是熟悉的食物的味道,它知道很好吃,但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能吃这个女人给的东西,于是褐色的双眼警惕的盯着女人,一步步地的后退……

“你别跑啊!乖!给你好吃的!来,快过来!”女人继续微笑着,拿着肉块又凑近了一点。

小火狸猫感受到了某种危险的信息,觉得这个女人虽然带着笑容,却一点都不友善。于是,转身就跑——

女人从后面追了上来,小火狸猫忙向着那个投喂过自己、看起来很和善的人类住的地方狂奔而去。

小火狸猫远远地嗅到了那个人类的气息,双脚后蹬,眼看着就要跃过转角,扑向那个人怀里。

“喵——”

一声喵叫声硬生生在刚出口时被捂住了。随即被捏着后颈肉提了起来,嘴里被硬塞进了难闻的液体,它想呸掉,却被迫咽了下去,而后不明情况地晕死过去。

“哼!”女人趾高气昂地带着不屑的嘀咕了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往哪儿逃!”

因为传音灯亮了,正准备去见大师兄的江洛云伫立在一个拐角处,回去头去四下看了看,神情有些疑惑,他怀疑自己适才是不是幻听了,为什么好像听到了那只小火狸猫的叫声。

说起来,那只小火狸猫一大早就不见了,就好像出现时那么突然,在此之前,他曾试图找火狸猫的主人,但是并未有听说过谁丢了宠物,也许是小火狸猫玩够了,自己回去了吧!江洛云只能如是想。

传音灯传达的地点并不在浮云殿,他要途经逆转阁和魑魅阁,到达玄云宫靠北的一方边界。江洛云还未见过浮云殿以外的地方,于是放慢了脚步。过了偏殿,就是逆转阁。从外面看去,逆转阁只是普通的高门大院,一点也不像一个修真之所,更像是凡间普普通通的大户人家,这让江洛云有些好奇逆转阁主人的心性如何。魑魅阁与逆转阁虽离得近,却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黝黑的建筑群,长满了黑色或紫色的各种果树杂草,看起来就好像是掺了毒一般,从阁里还能偶尔传出几声诡异的叫声。

对此,江洛云选择以最快的速度路过魑魅阁。

越往北,空气莫名地越发得冷了,直到江洛云来到了一扇看起来好像是被冻住的木门前。一道又长又高的墙,好像是用来挡住墙后的风雪,而那扇木门,就是开启风雪的最后一道防线。

江洛云从传音灯里知道,大师兄就在这扇木门后面。

真气运转,在自己身上布下了隔离寒气的结界,江洛云才深吸了口气,打开了那扇冰冷的木门——

白!无止境的白!

伴随着铺面而来的凛冽寒风,面前便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皑皑白雪。在江洛云踏进这冰雪天地的那一刻,木门就在背后自动阖上,将这个冰雪世界与外界隔绝。

尽管有真气护体,江洛云还是抑制不住地觉得冷,他知道以自己的法力,无法在这个地界停留太久。

“宫主?”江洛云试探地喊道。

“正走七步!”夜玄凌的声音徒然响起,这声音并未被猛烈的风雪打散,而是像从另外一个空间里传来的一般,冷淡坚定,而又带着空灵之感。

江洛云听到声音,顿时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依照指示,往前踏出了七步。七步后,他看到了一条杂草铺就的小路,而自己的右边,则是一条结着冰块的小水潭。

“右二、正四、左一。”没等江洛云迟疑,夜玄凌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洛云毫不犹豫地依照指示往前走。

当“左一”的最后一步踏出时,江洛云吓得差点往前扑倒,幸而又生生顿住了脚步,站在了悬崖边上。

是的!在他的正前方,是无底深渊。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江洛云脚下站的位置开始结出了冰块,一直延伸向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尽处,准确的说,便是视线所及范围之内,全结了冰。而他自己此刻,就站在深渊的边上,只要再往前一步,哪怕是一小步,他就会掉进深渊里,万劫不复,哪怕他对纵云梯已经十分熟练了,也是一样的。

一只手搭上江洛云的肩膀,稳稳地抓住了他。

这是一只骨节分明,显得修长好看的手,江洛云光凭手指,就能认出这是大师兄夜玄凌。

“参……参见宫主!”江洛云半转过身躯打招呼,觉得自己冷到上下牙齿都要打架了。

“冷吗?”夜玄凌就站在江洛云的身侧,离得极近,他低头看着江洛云,眼神波澜不惊。

江洛云半转过身子后,肩膀都快碰到了夜玄凌的胸膛。他并不需要同江洛云一样驭起真气来抵挡风雪,他更像是被排除在这片冰天雪地之外。周身的雪花绕着夜玄凌飞舞,却丝毫不敢在夜玄凌身上,哪怕是衣服上落下半点痕迹。

“冷!”江洛云诚实地点点头,“快冷死了!”冻得他连礼仪性质的微笑都撑不起来了!

“嗯!”夜玄凌的唇角似乎勾了勾,又问道,“那你知道,这是哪吗?”

江洛云抬头,与夜玄凌对视,而后狐疑地问:“总不能是玄云宫的冰窖吧?”东西往这一放,还要保鲜的空间储物袋做什么!直接所有东西就时间凝固了!

“是寒潭!”夜玄凌揭晓答案,视线越过江洛云的肩膀,注视着森冷的寒潭,似乎可以透过深渊,看向深渊尽头,“你听说过的那个。”

就……就是那个沉了一名魔族精英少年的寒潭?劝夜玄凌向善,结果被夜玄凌扔下寒潭的那个寒潭?

江洛云觉得原本还能勉强隔绝的冷意似乎更渗人了几分。就连大师兄那只还放在自己肩上的手都浸染了寒意——到底是防止自己掉下去,还是方便一把推下去?

江洛云觉得人要看开点,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深想为妙!

虽然现在的大师兄看起来有点危险,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威胁自己的意思,总之江洛云还是鼓起勇气问:“是因为他冒充了你的故人吗?”

“也对,也不对!”夜玄凌冷淡地说道,“本座此生最不眷念的,便是所谓的故人,但若有一二旧友能来与本座喝酒,本座也是欢迎的。然而本座生平最讨厌的,便是虚情假意,最恨的,就是背叛!”

江洛云在大师兄说这句话的那一刻,某种酸涩的情绪瞬间占满了他的内心,那只感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疼!

为什么大师兄遇到的人,都是这样的人,要么是付出了就想寻求回报的,要么就是有目的接近的,要么,就是从头到尾都不想他好过的。

“扔寒潭,还是看在他昔日为我四处奔波的份上。若非如此,”夜玄凌冷哼地道,“大可把他扔给魑魅阁,自有办法让他的三魂七魄发挥些余地。”

这样的大师兄……不是有点可怕,是很可怕了好吗?

江洛云觉得寒潭里渗出的寒气,都没有大师兄的语气来得冷。

“所以,宫主传我来是?”江洛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总不会是也要被沉寒潭吧!自己才刚重生不久……而且貌似也没有要对不起大师兄的意思……如果待会儿大师兄想动手,自己还有没有机会为自己辩解?

并没有让江洛云再胡思乱想下去,夜玄凌的视线直接上下将江洛云扫视了一遍,露出嫌弃的表情:“修为太差!跟在我身边的人,怎么能这么弱!从今日起,每日两个时辰,在此处修炼!”

所以是,又被大师兄嫌弃了吗?

江洛云一方面很想摸一摸自己受伤的脆弱心灵,一方面不得不承认,大师兄确实给自己找了个很适合修炼的场所,苏瑞和他一样,都是水系灵根,正适合与水有关的修炼城所,而水系用到极致,也必能成冰化雾。

“是!”江洛云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只要不是扔寒潭,一切好说!

然而下一秒,夜玄凌却打破了江洛云想慢慢修炼的美丽幻想。

“那就从今日开始吧!”夜玄凌对江洛云的表现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撤了你的护体真气。”

“啊?”江洛云觉得自己好像幻听了。

“撤了!”夜玄凌蹙着眉,往江洛云的肩上轻轻一拍!

原本帮江洛云隔绝风雪和寒气的结界瞬间消失!

突来的寒冷冻得江洛云瞬间浑身发抖,觉得五脏六腑都要冻结了。

会死人的好吗!

江洛云都能听到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

“抱元守一!”夜玄凌冷静地道。

江洛云马上盘腿坐下,开始运转真气。

“两个时辰后,我来带你出去。”夜玄凌说完,便从这个冰天雪地中消失了。

江洛云猜想,刚刚见到的,大概只是大师兄的分身而已,真正的本体,说不定还在主殿里睡大觉。

当然,这只是江洛云的苦中作乐,他必须全力运转真气,才能抵制住风雪的侵袭。越是靠着寒潭边,江洛云越觉得,冷气就是从谭底溢出来的,四面八方的风雪就好像是故意想要同化他一般,他的抵抗能力多强,风雪就要比他更强一些,于是他只能将自己的真气运转得更快!

时间在与风雪的搏动中过得飞快。

夜玄凌说到做到,两个时辰的时间一到,江洛云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冰墙之外。

终于离开了冰天雪地的江洛云,感觉自己仿佛又重生了一次,终于离开了地狱,然而已经身心俱疲。

他拖着劳累过度的身子,再也没有欣赏沿途风景的心思,而是脚底御风,瞬间回到了浮云殿,自己的偏殿之所。哪成想,已经有一个大麻烦,在偏殿之外等着自己。

“就是他!残害同殿中人!”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指向江洛云。

江洛云不解地看着以花容为首,围在偏殿之外的一群人。

“纵容凶兽,为报私仇,祸害同殿中人!花容主事,绝对不能放过他!”一名男子指着江洛云说道。

什么凶兽?祸害了谁?

第23章:无妄之灾

江洛云倒也没避开,径自走向前去。

在自己现在暂住的偏殿门口,站着的都是浮云殿内的人,认识的只有花容、苍原、风惜瑶及自己殿中的两个灵童,另外还有几个眼熟的浮云殿侍卫及药童。此刻所有人都面带不善的看着自己,而在这群人围成的半圈之间,一个黑衣侍卫正提着一个笼子,笼子里一团火焰一样的小东西团成一团——一只受伤的小火狸猫。

“火狸猫?”江洛云有些惊讶地看着明显被关起来的小火狸猫,“出了什么事?这只小火狸猫怎么受伤了?”

“看!我就说这只小火狸猫是他养的!”其中一个黑衣侍卫指着江洛云的鼻子,对花容说道,“这人私纵凶兽,祸害浮云殿中人,扰乱秩序!花主事,你不能放过他。”

“是啊!花主事!他还只是浮云殿新人,就仗着在宫主面前露过脸,就如此猖狂,未免也太不知收敛了!”

“应该把他驱逐出浮云殿,量予重刑!”

……

指责声,一声比一声严厉的砸过来,砸得江洛云有点猝不及防。

“苏瑞,你可知错?”花容凌厉地看向江洛云。就连平日里见面还点个头的苍原,也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表现出了不满的意思。

江洛云虽然有点懵,却并不想背这个锅!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可能认同别人的构陷,只能说,自己最近一定是得罪什么人,被人陷害了!

这样的场景江洛云并不陌生,同样的情形曾经发生在江洛云还是崇明宗外门弟子的时候。崇明宗每年会有十来个指标,可将外门弟子接纳入内门,当时的江洛云虽然不算是最优秀的,却在修道上有些慧根,一时成了考核入门的热门人物。外门弟子为进内门,少不了一些勾心斗角,排除异己的不入流方式,而当时的江洛云尚且年幼,又是温室里孕养出来的花,未经人世险恶,也看起来软弱可欺,于是就这么被盯上了。

那日他被无数人推向了风口浪尖,也入今天这般,被众口指责,为进内门不惜残害外门弟子。他只能煞白了一张脸,接受所有人的指责,口里只会念着“不是我”,却苍白得连一句争辩都不会。幸而,夜玄凌来了!镇压住了喧闹的人群,把他带离了是非之地,从此留砸羽翼之下。也因此,夜玄凌对于江洛云而言,始终是特别的。

而如今的江洛云,也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任人拿捏的软豆腐了。

“回花主事的话,在下何错之有?”江洛云礼貌地对花容行了礼,而后道,“承蒙主上召见,我一大清早便离开了此处,此时方归。还未踏入院门,便受到了众人的指责。我倒是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还请告知发生了何事。若是我的错,我也好赔礼道歉,将功补过!”

见江洛云说的真切,花容也不那么咄咄逼人,只问道:“这只火狸猫是不是你代为看护的?”

“我前日在偏殿中见到了这只小火狸猫,见它可爱,确实给过几顿吃食,但并无看护之责。”江洛云说道。

“胡说!玄云宫内并无此荒兽!这还是这几日,我在此处巡逻时,见你带在身边的!”一名相貌普通的侍卫愤然说道。

江洛云倒是见过这个侍卫,之前还围着风惜瑶转。

想到此处,不由的看了风惜瑶一眼,而那皮相依旧好看的女人却正和所有人一样,用指责的眼光看着自己,仿佛在说:你就是凶手!

江洛云想起了清羽的提醒,而清羽此刻并不在现场,这时已经明白了几分,他说道:“这小火狸猫并非为我所有,在此之前,我也四处打听过小火狸猫的主人,这一点浮云殿中自然有人能够证明。倒是刚才我听众人指责,所有小火狸猫行凶,敢问到底是何人受伤?”江洛云已经猜到了,却不能直接说出清羽的名字,否则只怕自身难保。

“是与你一同出自羽部的羽部小少爷清羽。”花容说道,“今日是清羽闭关突破的日子,早在昨晚,就往花裳那请了假,禁止任何人入屋打扰。然而巡逻的侍卫,却听见了呼救声,进去的时候,清羽已经被这凶兽咬得鲜血淋漓,不用说突破元婴期了,就是金丹都差点被这凶兽吞入腹中。幸而侍卫及时抢救,才保住了清羽的命。”

事实却比江洛云想的更为糟糕,他是知道清羽要突破的,他都已经准备好了祝贺的礼物,现在却听到清羽重伤。

“清羽现在如何了?”江洛云忙问道,却没人想要回答他,他只能将视线移向了苍原。

“境界跌落,情绪不稳,已被接回羽部休养。”苍原简单地说道。

“呵!”一声冷笑响起,却是一直在一旁的风惜瑶开了口,“别装做一副关心的样子。谁不知道,你和清羽同来自羽部,之前就听说清羽作为羽部嫡家小少爷,曾将你呼来喝去,随意使唤,你怀恨在心。一进浮云殿,就处心积虑讨好和接近花裳、花衣。在短短不到几天的时间,就在主上身边任职,还取代了花衣。这会儿,终于在主上面前露了脸,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报复清羽,并下此毒手!”

“说话要讲凭证的。”苍原蹙着眉,望向风惜瑶说道,“清羽与苏瑞感情一向不错。”

“那只是假象而已,你年纪尚轻,又刚被苍伯伯接回来,难免不知世道险恶。”风惜瑶说道,“这人不过是巧言令色欺骗了清羽。可怜我的清羽弟弟,竟然着了他的道。”

这会儿就叫“清羽弟弟了”,早些时候的争执,当所有人都没看见吗?

“我那日看见这位……”那相貌普通的侍卫指着江洛云道,“带着这只小火狸猫,进了那名叫清羽的少年的院落,隔没两天,这只凶兽就残害了那名少年,如果说这之间没有关系,哎呀,我还真不信了。”

风惜瑶一脸“果然如此”地看向清羽,而花容也露出了审视的表情。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纵容凶兽伤人。那么好,即便是如此,这只小火狸猫也只是一只幼崽,牙都没长齐,就算碰巧误入了清羽的修炼之所,也不应该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江洛云觉得简直离谱。

“那就是你的怨毒之处了!”风惜瑶冷笑道,“你借着偷取灵泉,在灵泉里种了御灵水仙。谁不知道,御灵水仙的花瓣未经稀释,就制成药液,有催生的效果。你将一只幼崽硬生生催生成了凶兽,放入清羽房中。难怪你舍得这么对一只幼崽,原来你并非这只七级荒兽的主人。”

那只小火狸猫似乎听到了这话愤怒地撞击困住撞击的笼子,却因为气力全无,并未造成太大的声响,只让江洛云心生不忍,想上前抚摸,又生生顿住了。自己必须先解决眼前的状况。

“竟是如此!”那名相貌普通的侍卫,吃惊地说。

江洛云见对方说的头头是道,心中早已不悦:“我院中虽有灵泉,那是乔前辈送的,并非偷取之物。而御灵水仙,也是日前方才种下,并未成熟,你却要诬陷于我。”

“主……主子……”站在人群中,江洛云日前讨来的其中一灵童颤巍巍地说道,“御灵水仙……今早……开花了!而且,少了一朵!”

江洛云预计还有半个多月才能成熟的御灵水仙,竟然于今日开花了!怎么会如此巧合!到底是谁处心积虑想将自己和清羽一网打尽。

“整个浮云殿唯一的御灵水仙,就在你的住所之中!旁人出入浮云殿,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禁止私带!现在证实,陷害清羽的正是此花与此凶兽!苏瑞,你还有何话说。”花容严厉地看着江洛云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江洛云冷笑道,“我今日一早便找不到小火狸猫,也一早就离开了浮云殿。难道就不能是有人抢了小火狸猫,在偏殿中,偷了我的御灵水仙吗?你们说我行凶,有谁看到了吗?”

“你说你不在殿中,又有谁可以证明你不是偷偷出去犯下了恶事,又伪装成自己受主上召唤的假象。”风惜瑶咄咄逼人,“你说你去见主上,又有谁可以证明?”

江洛云不怒反笑道:“你是说,要我去请宫主为我证明吗?那我可不可以说,至始至终,一直针对清羽的人正是风大小姐你,从清羽踏入玄云宫开始,也是你处处设法为难,你比我更有可能做伤害清羽的事。那么,风大小姐,你又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风惜瑶没想到这人看起来软弱可欺,却是牙尖嘴利的,一时恼怒,“你这是找不到证明你的人,才在这血口喷人!”风惜瑶认定了宫主大人绝对不会为了这个小小的侍从出头,凭着花容对自己的信任,还有她布下的这一局,她今天定要在此处,铲除这根心头刺!

花容蹙着眉道:“苏瑞,如果你没办法证明自己,那我只能将你先行关押——”

“如果,本座可以证明呢!”

半空中突然响起一个冷漠的声音,却是玄云宫主夜玄凌。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慌忙全体跪了下去,有几个人的心里瞬间咯噔了一声。

唯有江洛云还站着,有点意外地看见夜玄凌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有如神谛降临,墨发披肩,眼神冷漠,唇微抿着,有些不悦。

夜玄凌并不看跪着的众人,而是朝江洛云招了招手。

“洛云,过来!”

第24章:本座的人

江洛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傻子。现在想想……或许自己在修补灵魂的过程中,可能还真的丢了些智商。

自己以为自己重生成了一个叫苏瑞的少年,所以大师兄并没有认出自己。但是事实上,从大师兄见到自己开始从来没有叫过“苏瑞”这个名字,全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认为大师兄对这个叫苏瑞的少年可能有些好感。

不用说啦!肯定又是大师兄的恶趣味,看着你着急,还乐得将你耍得团团转。

江洛云很想吐槽,但是说白了还是自己蠢!现在大师兄都伸了手要充当保护者了,光看那危险的眼神就知道,此刻不寻求庇佑,以后就要坐冷板凳的。反正自己蛮习惯被大师兄保护的。

江洛云毫无节操地选择抱大腿,在冲过去抱大腿之前,还跑去抢走了侍卫手中,装着小火狸猫的笼子,然后抱着笼子,小跑几步,站在大师兄身边,还抬头给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喊了声:“大师兄!”

夜玄凌露出了有些嫌弃的表情扫了眼江洛云手中的笼子,却也没说什么。

他负手而立,对还跪着的人说:“起来!”

跪着的人都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生怕惹了宫主不高兴。

“花容,接着审!”夜玄凌朝花容抬了抬下巴。

“是!”花容心中略有些忐忑不安,然而想着自己刚才不过公事公办,也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也就暗自深吸了口气,接着说道,“既然有宫主作保,苏瑞就有了不在场证据,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大家若有什么其他发现,可以说出来。”

风惜瑶又一次见到了这个自己梦寐以求的男人,虽然目前的情形可能会影响做自己的计划!但是没关系,自己用了雪灵珠屏蔽了窥探,一定不会被发现的。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比除掉这个碍眼的羽部走狗更重要的机会,能让接近夜玄凌的机会!

“宫主!”风惜瑶盈盈一拜,声色娇柔,目中含情,“惜瑶也是见清羽弟弟伤得那般严重,一时心中忿忿,才对苏瑞有些言辞激励。只要查清御灵水仙的药液出自何人之手,定能查出真凶的。”

御灵水仙自然是她偷的,但是并未被人发现。在她原本的计划里,是让那名与她有露水之缘的侍卫,帮她带一瓶能扰乱心神的毒,她知道清羽突破在即,每日固定会从仓房里拿丹药份例,她准备将毒掺入清羽服用的丹药里,并利用发放丹药的单童骗苏瑞,让苏瑞亲自拿给清羽,这样一来,这两人一定会反目。然而在她无意中发现了那只小火狸猫以及苏瑞院中的御灵水仙已趋于开花成熟之后,出于嫉妒心理,她很快的更改了计划,全程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做,不会让别人发现,就更加安全了,所以她也相信,这些人都不会发现的。

花容见风惜瑶的作态,自然知道,这人也和自己一样,爱慕主上。不过无所谓,爱慕主上的女人十有八九,只是以后防着点就行了。

“惜瑶!以后无真凭实据,不可信口开河。”花容教育道。

风惜瑶没想到花容会拆自己的台,暗自记了仇。

“自然无真凭实据。”苍原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跪在了夜玄凌面前,“宫主!属下近来与清羽走得近,清羽曾与我说过,他说他看到了风惜瑶半夜私会殿中侍卫,若是自己最近出了事,一定是风惜瑶做的!”

风惜瑶顿时大惊失色,她原本吃定了傲慢的清羽在浮云殿中不会有朋友,自然不可能把自己的事情往外说,她立即跪了下来:“宫主明鉴!奴家冤枉啊!苍原,我有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那便要问你为何要害人了!”苍原冷淡地看向风惜瑶。

“不!你们别听他胡言乱语,一个苍部的杂种,没资格质疑我!”风惜瑶有些慌不择言,“何况,你又有何证据。”

“我若有证据,也不会任你构陷他人!”苍原知道自己未掌握实证,与苏瑞又不熟,无法站出来为苏瑞说话。但是也是做好打算,先将此事缓一缓,去同花裳商量,毕竟他看得清楚,花容虽看似有实权,但真正能在玄云宫站得稳的,是那个不显山露水的花裳。但此刻,直觉告诉他,这是站出来的最佳时机。

苍原接着道:“属下绝不敢妄言,只希望可以查出事实,还苏瑞清白。”

风惜瑶告诉自己,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慌,她撑着镇静道:“你也知道自己空口无凭!我乃风部嫡女,你这样诬陷于我,是想与我风部为敌吗?”

“莫胡说!苍部与风部同属玄云宫,何来敌对之说。风惜瑶,你虽年幼,也不应不知轻重,在宫主面前说出这种话!”花容斥责道。

风惜瑶知道花容这是有回护的意思,忙顺着台阶下,低头认错:“奴家知错!”

“宫主!此事一时半会儿查不清楚,可否容我再仔细探查?”花容向夜玄凌请示。

“呵!”夜玄凌发出了一声冷笑。

众人心里“咯噔”了一声,都觉得这声冷笑冲着自己来的。

“你!”夜玄凌往人群里点了个人,正是与风惜瑶有过暧昧的那名侍卫,“说!”

那侍卫吓得连忙跪了下去,他原本只是托了家中长老的关系,入了玄云宫,又侥幸进了浮云殿,对于宫主夜玄凌,没有谁比他们这些见过他手段的人,更恐惧的。

“属下虽然和风大小姐有过,也只知道她对那两名刚入浮云殿的仆人心有不满。但属下也只为风大小姐偷带过一次幻魂草,其他的属下一概不知!”那侍卫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他没想到会被宫主点名,更没想到自己觉得没什么关系的一件小事,竟然会惊动宫主。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宫主亲自来管殿内的一桩小事。

“你……你胡说!”风惜瑶苍白的辩护,“我对清羽弟弟和苏瑞并无不满,我……”

“闭嘴!”花容白着脸斥责道。她现在为刚才自己的回护暗自在内心扇了自己一巴掌!

“其余的,本座不想知道。”夜玄凌冷漠地看着花容,“那么,如何处置?”这一句话,已经判定了此事的真凶。

花容猜想,这是主上在考验自己。风惜瑶虽然有错,但毕竟是风部族长最看中的嫡女,而清羽虽然受了伤,但假以时日也能恢复,至于站在主上身边的少年,也不过只是小小了受了些委屈,自己此刻的判定应该平衡各部才对。

“回主上!”花容暗中打好了腹稿,才道,“侍卫私自往殿内带违禁之物,应当严惩,理应废去修为,驱逐出宫。风惜瑶祸害同殿中人,又企图陷害别人,念她是风部嫡女,又未造成太大后果,废除元婴期修为,亲自上门向羽部赔礼道歉,而后禁足十年!三年之内,风部一成收益,归清羽个人所有!”

“洛云,这样,你满意吗?”夜玄凌侧过头,问江洛云,神情倒也没那么冷。

“应该……可以吧?”江洛云不是很确定,毕竟受害的主要是清羽,但是如果这是玄云宫的制度,也无太大不妥。

“你可以,本座不可以!”夜玄凌冷漠地一抬手,轻轻一挥!

巨大的威压降临,除了江洛云外的所有人都因为这威压或趴或跪倒在地。而随即轰下的两道雷,生生将还跪在面前的风惜瑶和那名侍卫劈成了灰烬!

所有的事情都只在一瞬间,一个出窍初期和一个元婴后期,活生生的两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露出惊恐的表情,就已经从这世间消失不见了,甚至连替身的元婴都碎成了灰烬。而更深的恐惧,瞬间在剩下的人群里弥漫。

“魂拘了,送去魑魅阁。”夜玄凌淡淡地道。

夜玄凌的意思,竟然是连魂魄都不放过。

“是!”花容苍白着脸应道。

“至于你们……”夜玄凌神情冷淡地扫过面前的人,所有人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

“大师兄!”江洛云突然一把抱住了夜玄凌的手臂,“大师兄,你看这只小火狸猫怎么了?还有救吗?”

夜玄凌怔了一下,回过头,正看见江洛云写着信赖和求救的眼神,哪里不知道,这人是心软了,不自量力的想给其他人求情。

他勾起了江洛云脚边的笼子,放在眼前。

小火狸猫如临大敌,原本奄奄一息的身体拱了起来,退到笼子的边角处,瑟瑟发抖。

江洛云不敢说话,安静的等待着。

“你喜欢它?”夜玄凌问。

“很可爱啊!我很早以前就想养一只,可惜这只小火狸猫好像有主人了。”江洛云道。

“你喜欢,你就是他的主人。”夜玄凌笃定地道。

江洛云点点头,笑着道:“谢谢大师兄。我想救这只小火狸猫。”

“那便随我来。”夜玄凌说着,将笼子塞进了江洛云怀里。

江洛云和小火狸猫同时松了一口气。

“另外!”夜玄凌突然看向众人。

所有人的心都空荡荡的悬着。

“他叫江洛云,本座的人!”

第25章:人心思善

杀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吗?

不,不是这样的!话本里的恶人,大多草芥人命,动辄毒杀数万人,人们会感慨说,果然是个恶人;上位者雷霆一怒,伏尸百万,若放在历史里,不过怒斥一声“暴君”;妖族昔日入侵人族,以人族血肉为食,尤其喜爱以幼儿血肉,生于和平年代的人们,也不过愤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但若你设身处地,看见活生生的人,从你面前被彻底抹杀了。除非你是个冷心肠之人,否则那种梗在心头的荒诞窒息感,都不会让你觉得好受。何况修真之人,以世间因果衡量几身,杀戮过重之人,不得天道,永不能修成正果,即便渡劫,也会找一处不伤草木生灵之地。

江洛云不是一个圣母,他相信恶有恶报,也相信人不应该无止尽的善良。所以当脑中那丝掌门的神念告诉自己,说自己的魂魄是大善之魂,才有机会被复活的,他甚至有些诧异,毕竟他一直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有些小善小恶的人,若真要说大善,可能自己一时意气,为大意而死,才被误认为是大善之人。

然而,即便如此,即便自己只是一个有点善良的普通人,他也不能认同大师兄的做法。在风惜瑶和那名叫不出名字的侍卫,被夜玄凌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的捏碎,夜玄凌甚至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丝的触动,他清楚的认识到了掌门的那丝神念一直在告诉自己的一件事:大师兄入魔了!

大凡上位者,皆以为自己能指掌天下,视苍生如蝼蚁,行事之间更是视天地规则于无物。江洛云还在凡间的时候,随父亲看过各种凡尘中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人命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觉得看着别人垂死挣扎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江洛云不希望大师兄成为那样的人,若人心无敬畏,又何能为人?若心无牵念,又怎能知道世间是有能令人心生幸福感的人和物?江洛云心中的大师兄,可以对人冷漠,却不应该对人命冷漠。

江洛云突然能够明白掌门的意思:不能让夜玄凌继续这样下去!必须做点什么!

然而这样说起来又显得有些一厢情愿,不过是大师兄对自己留了一份故人之情,自己甚至摸不清这份情能有几分,经不经得起自己折腾。真折腾起来,自己是不是也会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借着一点情分,以“我这是为你好”的名义,无耻地去左右大师兄的人生?

江洛云的一只手机械式的给吃了药,脚上还缠着绷带,此刻已经安静睡着了的小火狸猫顺毛,眼神有些迷惘地看着前方发呆。大师兄认回来了,自然很高兴,可是,似乎有些事情,让自己无法高兴起来。

“怎么,被吓傻了?”夜玄凌坐在不远处,支着下巴,看着抱着那只小孽畜发呆的江洛云,在想是不是给的刺激有点大,把这个曾经魂飞魄散过的蠢货给吓懵了。

他指的是认出江洛云这件事,也同样指的杀人这件事。世间沧桑百年,当年旧人与自己皆已今非昔比,唯有面前的小蠢货,却保持着自己最熟悉的模样。他要让江洛云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人,也想知道,对于如今的自己,这个小蠢货,是……怎么想的?最好,不是他最不喜欢的那种。那样的话,自己还真说不清,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至于他说了江洛云是“本座的人”,以江洛云的智商,只会理所当然的接受,不会多想,就像以前,不识相的人嘲弄他是夜玄凌的走狗,江洛云也只是微笑的反驳,自己是“大师兄的人”,并不会有更多的联想。

“嗯?”江洛云茫然地转过头看夜玄凌,而后才回过神来,“是啊!吓到了!我一直在想大师兄会不会已经不记得我了。”

夜玄凌想,这种历经了磨难,却依旧保持天真心性,又能在自己身边上蹿下跳而不被自己讨厌的,世间肯定是只有这一个的,也不是那么容易忘掉的。

江洛云没读懂夜玄凌的眼神,倒是夜玄凌的问话,让江洛云很快的捡回来了自己重生之后就很想找大师兄说的话。他朝夜玄凌快步走了过去,坐在夜玄凌身旁,双手抱住夜玄凌的一只胳膊,就开始痛述:“大师兄你是不知道,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看见那个妖族少主的鞭子朝师兄弟们挥下来,我什么也没想就扑过去挡,那鞭子打在身上可疼可疼了!魂魄都碎了,我傻乎乎地想,这下子玩完了,然后一直混混沌沌的像做梦一样,好像做了很多很多的梦,却一样也记不清楚。有时候吧,我觉得自己像一只毛毛虫……”

江洛云开始吧啦吧啦的讲起自己的魂飞魄散史。

夜玄凌望着正抱着自己的一双属于少年的纤细的手,几分钟前,这双手的主人还对自己恭恭敬敬,现在却敢扑过来抱自己的胳膊。夜玄凌徒然想起了很久之前,这个小碎嘴,有点小事就会杞人忧天地在自己旁边嘟囔叮嘱,就像一只嗡嗡嗡的蜜蜂,听起来有点烦人,听得久了,竟然也自动免疫了。

领回浮云殿的这几天,江洛云虽然偶尔会问自己几句,但也都是憋着,不敢多言。现在夜玄凌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不应该为江洛云每次见到自己时“是我啊!是我啊”的小眼神心软,以至于放出了这只烦人的蜜蜂。

“……后来,我突然看见了光,所有的魂魄都向着光跑去,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醒了过来……”江洛云刚要撒不住嘴说到崇明宗长老那部分,脑中的那丝掌门神念以为江洛云要提自己,发出了声警告。

夜玄凌敏锐地抬头,看了虚空一眼。

“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玄云宫里了,有了一具和之前长得很像的身体,以及一段属于那名叫苏瑞的少年的记忆,人世时光百年。”江洛云的眼里闪过一丝仓皇,又很快的有了笑意,“然后,我就见到了大师兄。要是大师兄记得我就好了!但是他们说,和大师兄攀关系的故人,要么被扔进了寒潭,要么被打了出去,我就……”

想到这人胆小的性子,定然是退缩了。夜玄凌几不可闻的勾了勾唇角,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江洛云的头,权当是安慰了。

很容易被安慰到的江洛云笑眯了眼,心里暗暗地做了个决定。

这个决定,在他回到偏殿之后,便与脑中的那丝掌门的神念说了。

“前辈!”

江洛云才刚喊了敬称,掌门的那丝神念铺天盖地的问话瞬间在脑海里翻涌:“你是崇能的关门弟子,在妖族大战中以身殉道,后魂飞魄散的崇明宗弟子江洛云?丧魂鞭下的魂魄怎么可能聚齐?你既是此界之人,又怎能受召唤复生?”

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你是崇明宗的掌门崇元分出的一丝神念。

江洛云默默地把这句话咽了下去,他觉得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莫名其妙的开始了“反正你没自己发现,我就打死不说”的游戏,而且还打定主意要把这个游戏坚持下去。

“是的。”江洛云老实说道。

“之前为何不说?”掌门的那丝神念责问道。

“你没问啊!”江洛云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掌门的那丝神念被噎到了一下,而后道:“既然你是此界之人,夜玄凌之事,你以后也就不要掺和了。”

“为什么?”江洛云不解地问,“前辈是怕背负因果吗?”

“因果在上,我引了外界之魂入此界,若是逆天改道,怎么可能逃得过报应?这一说,不过是自我安慰。”掌门的那丝神念自嘲地道,“但你不行,你是崇能唯一的弟子,也已经为人族受过大劫难,天地有灵,此次复生,必有大福报。”

崇能长老说过,他的掌门师弟,是出了名的护短,以前江洛云见到的掌门,总是端坐在高高的神坛之上,令行禁止。此刻突然就感受了一把掌门的护短,而且还被记得名字,江洛云想,如果能让他重来一次,他一定还会选崇明宗的。

“前辈,晚辈要说的,也正是此事。”江洛云说道,“我不能离开玄云宫,更不能离开大师兄。而且,我会依照前辈最早的意思,力求让大师兄脱离魔心。”不是魔道,而是魔心。

“你已见过他今日所为,心中不惧怕吗?”若哪日旧情念尽,又能否像今日一样护着他?

“老实说,不怕!”江洛云诚心地说道,“我会努力让大师兄摒弃魔心,但我不会强迫大师兄去改变。或许,于前辈或更多人而言,他有诸多不是。可是,于我而言,他是家人啊!”是在他漂泊无依时给了他居所,在他身处险境时给他依靠的家人。

“虽然这样说有点不自量力,”江洛云轻轻一笑,眼里就有了光,“可是我会努力去做,我要握住大师兄手里的剑,敛其杀戮,也分担剑下的所有因果。若是上苍有罚,那就算我一份吧!”

第26章:故人照面

片片雪花锋利如刀,来势汹汹,朝着江洛云齐齐扑来,却在靠近后被一阵温柔的风吹散,慢悠悠地落在江洛云的四周。

江洛云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睁开了眼。江洛云听从大师兄的安排,这几日每日都到这寒潭边修炼两个时辰,还颇有些成效,起码江洛云不用以真气设置结界,那些张牙舞爪的雪花也近不了他的身。不过令江洛云有点囧的事实是,江洛云用以阻挡雪花时运转的心法,并不是驾驭水诀凝聚成冰,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而是御风,化万物于绕指柔。说起来,重生之后,他用风倒是比用水还来得顺手。以前入崇明宗时,曾做过资质检测,江洛云是水与风双灵根,但是水灵根强势,风灵根却极弱,于是江洛云对外重来只说是水灵根。而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苏瑞,却是单属性水灵根。江洛云不由的想起了一些令人别扭的地方,比如大师兄说自己是人不是魔,但是苏瑞本身是——

“啊啾!”一个大大的喷嚏硬生生地在雪地上喷出了一个印子。

江洛云忙把刚打完喷嚏,爪子正身起来蹭鼻头的小火狸猫抱了起来,小火狸猫忙往江洛云怀里蹭了蹭,企图蹭点温度。

“这里那么冷,让你不要跟来,你就是不听。”江洛云无奈地摸了摸小火狸猫的小脑袋。

“喵喵喵……咪……”小火狸猫的两只小爪子,抱着江洛云一只手的手腕,表示跟定他了。

江洛云无奈地抱起了正在撒娇的小火狸猫,说道:“既然你要跟着我,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你们火狸猫天生带火,成长后脚踏狼烟,口吐烈火。我就叫你烈焰吧!

小火狸猫手舞足蹈的喵喵叫,江洛云当它是喜欢。

“好!就叫你烈焰了”江洛云高兴地抱着小火狸猫,一起离开了寒潭。

大师兄现在应该在主殿之中,听花裳说,今日会有人来向大师兄述职,大师兄有令,让自己完成今日的修炼后,去主殿报到。

还未踏入主殿的门,江洛云就闻到了一股桃花的香气,清清淡淡的,并不惹人讨厌,倒是怀里的小火狸猫揉揉鼻子,又打了一声大大的喷嚏。

江洛云有些好奇的走了进去,见大师兄正坐在主殿的宝座之上,目光清冷,似乎在听什么令他觉得不太喜欢的东西。在他的面前,站着两名比自己高的男子。左边的男子一袭白衣,长相俊雅,眼神锐利,内藏锋芒,嘴唇偏薄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却微微勾着点笑,带着几分邪气。右边的男子同样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然而长袍上布满了以粉色丝线勾勒出的一朵朵枝头桃花的样式,颇有些风流倜傥,他也在笑,笑起来比左边的男子显得更和气些。

江洛云莫名地觉得,右边的男子似乎有些眼熟。

“大师兄!”

江洛云先向夜玄凌问了声好,又对其他两人点头行礼:“两位前辈好!”这两人的修为比自己高出了不止一点半点。

“魔!”左边的男子面露不善地吐出了一个字。似乎对江洛云十分不喜欢。

江洛云一脸茫然,不由地想,自己是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人了。为何他要说自己是“魔”?大师兄明明说自己是人类啊!

“说什么呢?”右边的男子瞪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对着江洛云灿烂一笑,“洛云,你能活过来真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年,我都要被夜玄凌虐死了!”

江洛云的脑中立马闪现出了一个人。那是还在崇明宗的时候,崇阳长老门下有一名喜欢和大师兄作对的弟子,喜欢上蹿下跳,乐忠于打抱不平,做一些荒诞之事,常常让崇阳长老捂着心口拿出来当反面教材,为人却还不错。

“明华师兄?”江洛云之所以不那么肯定,是因为崇明宗内门弟子从来都是同样的束冠蓝袍,印象中的明华师兄长相普通,丢进人群里也不是很显眼,而面前的这名男子虽然五官依稀看得出往日的轮廓,却俊朗得多。

“是我是啊!”明华扑过去一把抱住江洛云,“怎么样?师兄我是不是变帅了,哈哈哈!”

“喵——”被压到的小火狸猫烈焰直接给了明华一爪子,却被一把明华一把抓住了。

“花花,离洛云远点!”夜玄凌冷哼了一声。

咦?

明华就着抱着江洛云的动作僵住了,并接到了来自江洛云诡异的视线。

都说玄云宫主夜玄凌身旁有几大侍女:花想、花衣、花裳、花花、花容……江洛云只见过花衣、花裳和花容……

“花花,魔君喊你呢!”白衣男子补了一句。

“鸿渊你闭嘴啊啊啊!我一大男人为什么要有花花这样的名字!我叫明华!明华!皎皎如明月,潇洒自风华!”明华气得跳脚。

江洛云忙趁机脱离了明华师兄过分热情的怀抱,他们的交情有好到要搂搂抱抱吗?

“还是花花比较好听!况且花花这名字又不是我们给你取的。”叫鸿渊的男子轻笑道,“要抗议应该去找你的生身父母。这不,魔君为了不让你太寂寞,还为你配了四个如花似玉的姐妹。”

“鸿!渊!”明华张牙舞爪,脸都气红了,似乎被戳中了痛脚。

江洛云觉得自己应该不太喜欢鸿渊这个人,特别是他对大师兄的称呼,一口一个“魔君”。

“明华师兄,你别生气啊!”江洛云想安慰他,又不知道从何安慰起,名字这种事,父母要任性,也是没办法的啊!

“呜……还是洛云好!”明华一脸感动的扑过来又要抱江洛云。

江洛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被一阵风卷起,瞬间就到了夜玄凌的怀里。

夜玄凌环抱着江洛云,在他耳边轻声道:“离这个疯子远一点,他是修炼成精的花妖,善于隐藏身份,浑身上下都是花毒。”

鸿渊望着夜玄凌抱着江洛云的手,面露不善,笑得温柔:“巧了,你怀中抱着的人,也是浑身上下充满了剧毒,足以……”温柔得有些虚伪。

“鸿渊!”夜玄凌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鸿渊适时停下了话题,转言道:“适才已经说过了,天鼎夜海家近日有变,暂时还未查明具体动向。有必要的话,我亲自过去一趟。大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接杀了,相信你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吧!毕竟那些渣滓已经苟延残喘够久了。”

天鼎夜海家?!

那不是大师兄出生的家族吗?

江洛云脑中浮现出了刚刚重生时看见的关于大师兄的幻景,夜海家那群人拿大师兄换了另一名嫡子的命。无论任何时刻想起来,都觉得愤怒,恨不得杀之后快。即便大师兄做了什么,也是因果报应,对于这一点,江洛云还是力挺大师兄的。

“那就一起去吧!”夜玄凌冷淡地说。似乎提起天鼎夜海家,再好的心情也没有了。

“你要亲自去?”明华显得有些惊讶,毕竟夜玄凌自从建了这玄云宫,就鲜少出去,每次出去必是腥风血雨。明华不由地为天下苍生默默哀悼。虽然他只是只草木而生的妖,从来不太懂人间疾苦。

江洛云一听大师兄要出玄云宫,眼睛都亮了。

“大师兄,我也能一起去吗?”江洛云举手,双眼亮晶晶地转过头望着夜玄凌,像个课堂上乖乖提问的好学生。重生之后,他在这玄云宫中也有大半个月了,还未见过百年后的人间。

“自然是一起去的。”夜玄凌点了点头。

江洛云高兴地露出了笑来。

“这就是江洛云?单纯的像只无害的小白兔!”鸿渊毫不客气地嘲笑道,“早晚被大野狼啃个干净,连渣都不剩。”

“啊?有宫主在,哪只狼不怕死敢来动洛云?”明华不解地看向鸿渊,“再不济,也有我保护洛云啊!”

明华傻,江洛云可不傻,鸿渊字里话里,都是在嫌弃自己的意思。

“那么挑拨离间的狐狸也要小心了,兔子急了一样会咬人的!”江洛云小白兔呲着嘴,露出了獠牙。

“哼!不识好歹!”鸿渊一甩袖,就往殿外走,“魔君大人做好准备吧,我们三日后出发。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这人倒是一点都不怕大师兄啊,还能甩袖走人。果然还是比自己厉害得多。

“洛云你别介意啊!鸿渊就是嘴坏了点。”明华笑眯着眼和江洛云解释,然后道,“宫主,我也先去休息了。哎,鸿渊,你等等我啊!”说着话就追了出去。

江洛云有些好奇地问大师兄:“那个叫鸿渊的是什么人,脾气好大的样子。还有明华师兄怎么也在这里。”江洛云以为玄云宫里是没有“故人”的。

“鸿渊脾气是有些不好,但是做事却是最靠谱的,以后,你自然就清楚了。至于明华——”夜玄凌说到明华的时候,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救过本座的命。”

咦?

第27章:情殇入魔

据大师兄所说,当年他离开崇明宗的时候,遭众人围堵,虽然自己当时入了魔,法力暴涨,却也抵挡不住诸多围追堵截的同门长老、隐士,差一点就命丧崇明山下,然后竟然被平日里与他作对惯了的明华所救,藏在屋内。夜玄凌自己都没想到,更何况是追捕他的人呢?后来,出了些事情,明华就干脆跟着大师兄一起离开了崇明宗。

关于此事大师兄并未多说,而江洛云也只能从字里行间,猜测当时的情况一定十分凶险。他内心纠结,在大师兄经历任何磨难的时刻,自己都没能陪在他身边,现在也只能当一个旁听者。要是当时自己不傻乎乎的往丧魂鞭下撞,现在他和大师兄会怎样?自己是不是有勇气抛弃崇明宗,和大师兄走?

他能的!没有崇明宗,他最多四处漂泊,可是没有大师兄,他江洛云就像是没有根的浮萍了,不知道何处何处。这一点江洛云自己知道,可是大师兄知不知道?

这种心情大概类似于“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能时光回溯,和大师兄同生共死。不过现在表忠心已经晚了上百年了,何况听起来一定像假的。

江洛云有点蔫蔫地想。

“你离鸿渊远点儿!”江洛云脑中的那丝掌门的神念说道。

“为什么?”江洛云疑惑地问,他虽然不喜欢鸿渊,但是对于大师兄而言,这是个重要的人,自己都打定主意要努力成长,追随大师兄了,怎么能遇到难对付的人,就选择逃避呢?

“你既然出自崇明宗,就应该知道崇元吧?”江洛云脑中的那丝掌门的神念问道。

知道!崇元不就是你吗?

江洛云想着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不见得掌门也想跟着被发现,于是说道:“自然知道的,不过这与鸿渊有什么关系呢?”江洛云不知道的是,就因为他善解人意地不揭穿,以至于错过了一条重要的信息。

“所有人都知道夜玄凌是崇元的关门弟子,但外人并不知道,早在崇元还未当上崇明宗掌门之前,就曾收过一名弟子,就是鸿渊。”掌门的那丝神念说道。

所以现在您老是要告诉我,你的大弟子和二弟子前后叛逃师门,而后手拉手一起入魔族?开启反人类大业?

这个信息量有点儿大。

“那鸿渊为什么在这里?”江洛云觉得自己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他觉得自己应该先问:掌门,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想知道。”掌门的那丝神念竟然苦笑了一声,“我以为,他会成为一名散修。”

江洛云从这句话里,能听出一堆漫长的陈年往事,就街上说书先生拍着醒木,侃侃而谈的那种——这算曾是江洛云还在人间时,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另一件事情,就是到家中后院的河边去和鱼说话。再后来,最喜欢的事情变成了拉着家中新来的随从夜玄凌,陪自己去听戏喂鱼。总之,都是陈年往事了。

“他的修为,与大师兄相比如何?”江洛云好奇地问了另一个问题。

“略逊一筹。”掌门的那丝神念问道。

“那……我为什么要离他远一点?他又打不过大师兄。”江洛云理所当然地道,除非大师兄厌弃自己,不然自己应该不可能会被鸿渊灭口了,已经死过一次还死得很惨的江洛云表示,死生之外无大事,除非被扔寒潭。

是我想离他远点。崇元的神念默默叹息,对江洛云道:“鸿渊此人,性格莫测且心思敏锐,离得太近了,怕他发现你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的是你啊,前辈!

江洛云一边和掌门的神念搭着话,一边想着偏殿里种着的那些灵植,灵植大部分都可以收了,自己应该再洒一些种子下去,交给灵童打理。所得的灵植可以分大师兄一些,虽然大师兄不见得需要——

等等!

“前辈!”江洛云突然顿在原地,“我觉得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什么?”掌门的那丝神念也在努力帮他回忆。

“那个……我和大师兄相认之后,大概,好像,貌似,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会成为玄云宫主?”江洛云对自己的智商有些不确定地说。没有问过大师兄为什么成为玄云宫主,就等于没问过大师兄为什么会离开崇明宗、为什么会入魔等等一系列他死后复生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也是他一个刚刚重生的人,不应该知道的事!

结果他表现得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没有过问。而大师兄也竟然没有怀疑!真的……没有怀疑吗?

掌门的那丝神念也僵住了,感觉自己也跟着犯了个傻,有生之年难得犯这种糊涂!只怪这两个人相处得太过于自然了,让自己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

袅袅水汽充斥着整个洞府,夜玄凌赤身站在温泉药池之中,浑身上下布满了一道道被刀剖开的,燃烧着赤焰的伤口,犹如体内充斥着岩浆,身体承受不住而崩出的裂痕,火光四溢。他双眼血红,看起来有些狰狞。胸口上垂着一枚龙纹玉佩,上面满是碎痕。

在温泉药池的旁边,坐着一名白衣男子,正看着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轻笑了一声:“你的星痕越来越严重了,哪天若是原地爆炸,记得通知我离远点儿。”

“少说废话。”夜玄凌冷冷地道,“鸿渊,本座请你来,不是让你来看本座笑话的。”

“你对你家长着獠牙的小白兔,可不是这么说话的。”鸿渊嗤笑道。

夜玄凌并不答话。

“说真的,”鸿渊说,“你确定他就是你一心想要复活的江洛云吗?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你身边,你不觉得奇怪吗?他是怎么活过来的?又为什么干净利落的就进入角色,接受了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的你?我猜他什么都没问吧?和之前试图接近你的那些人一样,知道一些你我都不知道的事,以为自己了解你的一切,以为自己是神。我有时候差不多能确定,那是崇元那个只知修真不通世事的天真老头派来的,只是缺了那么点证据。”

“师尊对我这个徒弟有这么关心吗?”夜玄凌冷冷地道,这师尊二字却带着点嘲讽,“你别忘了,他已经历了九十九道天雷,飞升上界,不在此间了。”

“若是他真的这么关心你,连成仙了都对你放心不下,那我倒是要嫉妒的。”鸿渊边说着话,边从一旁的篮子里拿出一颗足有前头那么大、透着寒气的冰珠子,往夜玄凌手里扔。

夜玄凌接过冰珠子,冰珠子在他手里彻底融化,身上的赤炎星痕也浅淡了几分,他朝鸿渊招招手,鸿渊又扔过去了一颗。

“听说你让龙卫给你准备了许多日辉精魄?你一个魔族要日辉精魄做什么?那是给人族疗伤用的,对你,不过相当于伤口上撒盐还差不多。”鸿渊接着道。

夜玄凌并不回话。

“是为你家小白兔准备的吧?”鸿渊说着,又伸手指了指他胸口的那枚龙纹玉佩,“还有这枚玉佩,当时碎成了渣,竟让你硬生生补回来了。怎么?也是你家小白兔随身携带的东西吧?”

“闭嘴!”夜玄凌血红的眼睛瞪了他一眼。

“被闹了,我的魔君大人!你难道不知道你的修为为何停滞不前吗?”鸿渊轻叹道,“他哪里是人族,分明就是个魔!你的心魔!你以情殇入魔,相思入骨,现在才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如果不能勘破情关,最后星痕崩裂,也难逃一死。老实说,他只是你入魔的一个契机,刚好在你濒临崩溃边缘时,他死了,于是成了压伤骆驼的那根致命的稻草,于是也就显得尤为重要。但是承认吧,你与他尚未开始,何来的情根深种!就算是这百年来,你虽命人寻他,却也并未多么看重,若是真这般重要,也不至于在知道凝魄花出世之后,只派了花容等人去寻……”

“别说了!”又一颗冰珠子被消耗掉,夜玄凌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鸿渊,你说的太多了。”

“老实说,我只是觉得江洛云有点儿无辜,若你不是真情,而他后知后觉的动了真情。”鸿渊轻笑着摇摇头,“人间又一场悲剧。”

身上狰狞的痕迹慢慢消散,夜玄凌才睁开了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双眼,眼神依旧冷淡:“你不懂,鸿渊!从见他回来的第一眼开始,本座就想杀了他!然而本座发现,本座宁伤世间千万人,也绝不肯伤他一人!或许如你所言,这只是心魔,无关情爱,但是无所谓,以后如何本座也不关心,本座只知现在,你若再与他为难,就别怪本座不念旧情了!”

旧情?魔君大人的心里哪里有这种东西。

鸿渊倒是不怕,反笑道:“那么师弟,希望你继续保持这样的心态,说不定那块榆木疙瘩很快就开花了呢!”

若是所有的情感都不是一厢情愿,若是这样的情感能走到最后,就不会像他与那人一样,走到最后,真真切切的是天人永隔了。

第28章:坦白从宽

江洛云拿着大师兄的衣袍,兴冲冲地往大师兄的寝宫里走。虽然江洛云是替了花衣,随身伺候大师兄,但事实上,需要他做的事情并不多,于是之前替大师兄洗衣的活儿也一直是他在做。

守在寝宫外的人是花裳,花裳通常是比花容来得好说话的。

江洛云礼貌地打了招呼:“花裳姐姐好!宫主在忙吗?我能进去吗?”

花裳见是江洛云,微笑着点了点头:“嗯,进去吧。”

江洛云谢过花裳,这才往大师兄的寝宫里走。

宽敞的屋子里,光线却有些昏暗,江洛云注意到床前的帘子被放了下来,垂在地上,地上放着一双鞋子。大师兄是在休息吧,通常他休息的时候,侍从都会将帘子放下来,这件事有时候也是由他来做的。

江洛云轻手轻脚地将手中大师兄的衣袍挂了起来,然后站在帘子前,迟疑了。

江洛云本就内心踌躇,不知道该不该说,现在站在帘子前,一边想着自己打扰大师兄休息会不会不太好,另一边又觉得自己是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如果今日不说,后面就没勇气说了。

“那个,大师兄!”江洛云还是开了口,他深吸了口气,然后快速地说道,“我是来坦白的!我灵魂刚修复完成醒来,就看到了一段幻境,幻境里是大师兄的过去和我死后一百年里发生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将幻境放入我的脑中的,但是看起来并无太大恶意。总之,我要说的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不会做伤害大师兄的事的!大师兄你要相信我!”

江洛云说完话,安静的在原地等待了片刻。却没有等到大师兄的任何回话。

他觉得奇怪,于是悄悄的,掀开了帘子——

然而帘子后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床上的被子还叠的整整齐齐的,大师兄并不在里面。

刚刚问花裳,花裳只是说自己可以进来,并没有说大师兄在不在啊!

江洛云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衣服洗好了吗?我的花浇水了吗?”冷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好像是凭空出现一样。

江洛云忙转过头,喊道:“大师兄!”

夜玄凌依旧一身的墨色长袍,银色锈纹换成了红色,勾勒出的符文透出一股冷艳的气息,衬得夜玄凌越发得好看了。

“你我早已不在崇明宗内,这‘大师兄’三个字,以后就不必喊了。”夜玄凌看着他说道。

“那……”江洛云有些犹豫道,“是要喊主上吗?”喊“大师兄”其实是有他的私心在的,只要一日是他的大师兄,两人的牵绊,就还有一日在。然而,现在确实也不适合这样的称呼了。

“我并未当你是奴仆。”夜玄凌望着江洛云,见到了他眼里的失落,于是唇角勾出了些许弧度,说道,“你不必喊我主上,可以喊我‘兄长’,或者直接叫我‘玄凌’。你更喜欢哪一个?”

江洛云原本暗下去的眼神又重新亮了起来:“我可以认你做兄长吗?”他一直将夜玄凌当成自己的兄长,如今可以光明正大的喊,也是心满意足的。

“自然可以。”夜玄凌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其实更想他选择另一个称呼的,那样,就证明这个蠢货内心里有那么点意思,然而事实却事与愿违,果然是他想多了。

“哥!”江洛云笑眯着眼睛喊了一句。

这声简单的称呼从江洛云嘴里吐出,不知道为何,酥进了夜玄凌的心坎里,突然就觉得,这么叫也挺好的,有那么点亲密的意思在。

夜玄凌点了点头,算是应了,而后说道:“那么,除了你刚刚嘀嘀咕咕半天的话之外,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额——所以大师兄,哦不,兄长,刚刚是有听到自己说的话了吗?

“听到了,原谅你。”夜玄凌简单的几个字,就将江洛云适才的纠结轻描淡写地略了过去,“说吧,还有其他什么事?”

“是这个!”江洛云将手中的空间袋子拿了出来,递给夜玄凌,“我觉得应该把这些给你,虽然你可能用不上。”江洛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适才喊“哥”都没有露出这样不好意思的笑。

夜玄凌暗自冷哼了一声,打开空间袋子——里面装着的是一些刚刚成熟的灵植,被细心的分开,还标注上了各自的用途。以数量上来看,大约是偏殿里,江洛云收获的那些灵植的六七成。

“我觉得,应该要分给哥的,希望哥不要嫌弃。”江洛云从善如流地转换了称呼,依旧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种子是夜玄凌给的、灵田、灵泉、灵童都是,自己最多只是负责看管了一下。

夜玄凌知道,江洛云给这些并不是与他见外,不过是得到了觉得好的东西,一定要分享。

“另外一些呢?还给了谁?”夜玄凌问道。

江洛云一脸“果然还是大师兄懂我”的表情,说道,“花裳姐姐对我照顾的多,我给花裳姐姐留了一朵红莲,红莲调制好,可以美容养颜的。然后还想给苍原和清羽带一些,他俩境界与我相似,应该用得上这些辅助灵草,特别是清羽。我试过了,玄云宫内种出的灵草,药性要比外面的高出百倍不止,对清羽的伤一定是有些帮助的。虽然羽部应该不缺灵药,但是我觉得还是要尽自己所能。另外,苍原也帮过我不少忙。然后,走之前还想做些东西给乔前辈留着吃,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乔前辈肯定会无聊的……”

夜玄凌觉得自己不该问的,这蠢货的关怀名单,基本上已经将认识的稍对他有点善意的都列进去了,连刚刚才见过面的明华都有份。

“所以呢?你自己还剩下多少?”夜玄凌问。

江洛云想了下,笑得很满意地回答道:“还剩挺多的,每一样都有百来株,刚好能炼出几种元婴期适用的丹药。而且这些灵植可厉害了,感觉自己差不多能再进步一个小境界了。”

夜玄凌几乎要叹息了,自己怎么说也是堂堂魔君,为什么费心想要宠爱一个人,却发现这个人过分容易满足,而显得……没什么成就感呢?

“那么这一些,我先替你保管。”夜玄凌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善一些,“有需要,你再找我拿吧!”

“真的?谢谢哥!”江洛云感激地看着夜玄凌。

就为了这一声“谢谢”,夜玄凌装满奇珍异宝、天地灵物的乾坤袖中,多了一小撮不起眼的、格格不入的灵植。

“那个,我还有事想同哥商量一下。”江洛云举着手,小心翼翼地道。

“说吧!”夜玄凌握住他那只每次都像个好问的学生那般举起的手,好像突然对他的手产生了兴趣。

手比自己的来得小一圈,却手指修长,显得有几分秀气,犹如他的人一样,并不是最好看的,却连手指都让人觉得这人温柔好欺负。

江洛云不太在意被夜玄凌握着的手,径自说道:“我想趁着还没出发,去羽部看一下清羽。”其实这已经是江洛云的第二次要求了,上一次,是顶着夜玄凌刚发完火的压力之下,提出然后被拒绝的。理由是清羽负伤,正在休养,不适合见客。

现在江洛云听苍原说,清羽醒了,金丹也已归位,有上好的灵药养着,再过一阵子还是可以重新突破元婴期的,就像去看一下。

“不行!”夜玄凌想也不想的拒绝了,“出行在即,你不去安排好自己的事情,还想着往外跑。”

语气像责备自家贪玩的孩子。江洛云想说自己并不是熊孩子,不过觉得还是服从了安排,他不习惯与夜玄凌呛声的。

“好吧!”江洛云只好点点头,“那我先去找苍原,让他帮我把东西带个清羽,花裳姐姐应该会给苍原放行的!”

你都当着我这个一宫之主的面说了,谁敢不给你放行。

夜玄凌看着江洛云说着话,就兴冲冲地走了。

“我突然觉得,我该担心的人不是江洛云,而是你呢,魔君大人。”鸿渊语带嘲弄地说。

夜玄凌眼神也不给他一个,直接吐出了两个字:“闭嘴!”他近来对鸿渊好像只剩下这两个字了。

“洛云挺好啊!有什么可担心的。”跟着鸿渊来找夜玄凌的明华奇怪地道,“他刚刚还给我送了一些可爱的灵植,其中有几种花,吃起来还蛮可口的。”

“所有你们都收到了江洛云送的东西,除了我?”鸿渊语带怀疑地道。

“那大概是你这人比较惹人讨厌吧!”明华实话实说。

“我哪里比你这一身是毒的花妖更惹人讨厌?”

“哪里都是!特别是你喜欢抓人痛脚,活该被讨厌!”

夜玄凌突然觉得有些头痛,这向来冷清的浮云殿,怎么好像突然热闹了起来似的。

“花裳姐姐,这个给你!”

门外响起了江洛云带笑的声音,似乎因为这样的笑,自己的周围都活了起来。

夜玄凌想,自己是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好像“活着”的气息了?!

第29章:以防万一

“花主事!”

江洛云笑容可掬地对着花容行了礼。

花容从自己的院子里出来,就看见江洛云站在院门口等自己,微讶了一下,敛了裙摆,竟然端端正正地回了江洛云一个礼:“洛云公子!”

不出半日,整个玄云宫除了那些在闭关的魔界老祖们,全都知道,这个原本来自羽部的叫苏瑞的少年,其实是宫主的师弟江洛云,况且宫主还留了话,说这是他的人。他们这些跟随宫主近百年的,尚且不曾得到宫主一句“我的人”,这个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师弟却可以,就算内心再挣扎,也定然不敢又丝毫违逆。

然而,花容给了面子,却不代表把这个人放在心上,虽然讨厌了一点,但是从她知道的事情看来,这个名叫“江洛云”的少年,并不能影响这个世界的发展,只有夜玄凌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王者。她不需要去做一些额外的惹人厌恶的事情,她需要的,只是证明自己的价值,留在那个男人身边。

被称为“洛云公子”的江洛云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主上的车驾就要出发了,洛云公子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花容保持着冷傲的表情,只略微露出了点笑,算作客套。

“正是为了此事。”江洛云笑着道,“此次宫主出行,花裳姐姐要随行在侧,宫内诸事要劳烦花主事。花主事前些年不在宫内,这阵子也只在浮云殿任职。宫主担心走后你在宫内行事不变,令我拿了块通行令牌,若遇上麻烦事,三殿七阁皆可便宜行事。”江洛云说着,将怀中一块黑色的令牌拿了出来。

变体透亮的黑石,上面简单刻着一个银色的符号。每个魔君都有自己的标识,这个是夜玄凌的!

花容有些惊喜,她双手接过了令牌,朝着夜玄凌车驾的方向跪拜:“花容谢过主上,一定替主上看好玄云宫!”

花容之前一直在外替夜玄凌办事,想要的就是证明自己的价值,而后做出了些成绩后,才敢借凝魄花提出留在浮云殿。她原想,夜玄凌近百年都在玄云宫内,鲜少出门,留在玄云宫,自己就会有无数的机会。然而没想到她任浮云殿主事未足一个月,主上竟然要出宫。她作为主事,自然不能轻易随行,倒是便宜了原本应该留在宫内的花裳。幸而花容清楚,花裳只是主上用惯了的侍女,对自己并无威胁,她不会像愚蠢的风惜瑶一样,不知轻重,以为铲除异己,自己就会有机会。

然而不能随同宫主出门,说不失望是假的。现在拿到了主上给自己的令牌,自然欣喜万分。起码证明,自己还是有机会的,主上临走前还不忘替自己想周全。

“宫主说,让花主事忙去吧!那边就不必送了。”江洛云说道,“我也要走了,要不来不及了!花主事再见!”说着,朝着花容挥了挥手,迅速地朝车驾的位置跑去。

“你这样好吗?夜玄凌不会起疑心吗?”掌门的那丝神念有些担忧的说。

事实上,那块令牌根本不是夜玄凌要给花容的,完全是江洛云自己的意思。他一直记挂着掌门的那丝神念之前对自己说过的,关于花容的事。掌门有一丝神念在花容身上,意味着花容是真正意义上的外来者,从另一个时空而来,又和自己一样,在幻境中得到了关于兄长的一些信息,完全像出生在这个世界一样的行事,暂时也看不出是什么大善之人,却又能够封锁住掌门的那丝神念。放这样一个人在玄云宫,江洛云一点儿也不放心,又不知道怎么和兄长全部坦白,毕竟自己脑中还有一丝掌门的神念,在他看来,掌门并没有什么恶意,在这背后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没搞清楚之前,自己还是继续装傻充愣的好。也因此,他每次和掌门的神念对话的时候,都会注意在识海里与掌门的神念交流,防止自己一不小心脱口而出。

不过,既然要走了,又不能放任花容在玄云宫中做出什么,那么将花容监视在眼皮底下是最好的方式。让兄长也分出一丝神念在玄云宫,自然是最好的方式了,不仅可以监视花容,还可以威压整座玄云宫,不过,就算这么做不怎么费力,他也不希望神念不全,出门在外,还是保持最好的状态为优。况且,花容可以封锁住掌门的一丝神念,不见得兄长就能逃得了,毕竟掌门的境界其实在兄长之上。

于是,他就找兄长讨了两块令牌,确认这两块令牌的权限没有高到太离谱,又毫不客气地劳烦兄长在上面施加了可监听的法术。自己施加肯定是不行的,自己境界低,很容易被花容发现,而兄长的境界已经到了可以秒杀他们的地步,所以有很大可能性不会被花容察觉。她对神念有办法,不代表对法术有办法,若是都能掌控,也不至于要在玄云宫做一名侍女。

然后,江洛云将令牌一块给了花容,一块留在了自己身上。

“兄长不会起疑心的。”江洛云对掌门的那丝神念说,“起疑心也没关系,花容的身上不知道有什么秘密,我怕她伤到大师兄。”若是直白的说花容有问题,说不定大师兄直接就把人杀了,后续也不知道又要牵扯出多少事情来,他是知道的,风部在风惜瑶死后,过分的安静,甚至还送了礼上羽部赔礼道歉,处处透着一股子不正常。

“一人一块令牌,一块可以监视另一块附近发生的事,还是打着你的名义送的。”鸿渊站在四匹飞马拉着的车驾扶手上,眺望着不远处,嘲笑的对车厢内的夜玄凌说,“你说,他是打算鸿雁传书、鹊桥搭讪吗?”

夜玄凌只想把说惯了的两个字再砸给他一次:“鸿渊,你不觉得你最近有些无聊过头了吗?”

“是有些无聊。”鸿渊点点头,“但也好过有人头上即将飘过的一朵云,咦,这云看着好像还是绿色的。”

夜玄凌的手往身侧一张一握,瞬间一把蓝黑色闪着光芒的巨剑露出了形态。

鸿渊机警地从扶手上跳下了车驾,一个纵身,飞出了几丈之外。

恰逢江洛云紧赶慢赶的回来,正见鸿渊如一只巨大的飞鸟,落在自己面前。

“好大的架子!要这么多人等你。”鸿渊看着江洛云,依旧没给什么好脸色看。

江洛云不客气的哼了一声:“我兄长都没意见,轮得到你说话。”然后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往夜玄凌的车驾那边跑。其实,他决定临行前才送令牌,就是防止其他人揭穿自己。想想啊,自己给的令牌,花容肯定说丢就丢,兄长给的,花容肯定时时刻刻待在身边的。

鸿渊看江洛云昂着头走过去了,倒是露出了些许有趣的笑来,突然觉得,这趟出行,说不定还能有些意想不到的乐趣在,毕竟,这个看着温柔乖巧的小白兔,指不定主意大得很呢。

江洛云毫不犹豫地进了夜玄凌的车驾,夜玄凌早已收齐了只是凝个型,用来吓唬鸿渊的巨剑,正端坐在宽敞的车厢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空了的茶杯。

江洛云乖巧地拿过一旁还热着的茶壶给夜玄凌斟茶:“哥!你看,你这马车那么宽敞,就留我在这斟茶倒水,和你聊天解闷吧!”原本江洛云是被花裳安排着和鸿渊坐在一起的,然后江洛云一点也不想天天对着那个看起来不怎么友好的人。

“为兄以为,洛云对那个美人念念不忘,舍不得走了呢!”夜玄凌冷哼了一声。

“我只会舍不得师兄的。”江洛云拿着杯茶,讨好地递到夜玄凌的面前。

夜玄凌盯着他了一会儿,才接过了茶杯,冷哼了一声:“没出息!”

“嗯!哥说的对!”江洛云毫不犹豫地点头,收下了这样的评论,然后心安理得地坐在了夜玄凌对面靠窗的位置,抬起窗帘,对着窗外的明华招了招手,“出发吧!”

“好嘞!”明华回了个灿烂的笑容。

随即,只觉得一阵风起,四匹飞马脚踏飞云,想着高空有序地展翅飞去,在主座的四周,跟着四座车驾,天上地下皆有龙卫乘坐飞马随行,更有牵着白鹿坐骑,三不五时从车驾旁边飞过,炫耀坐骑的明华……

凡间众生仰望苍穹,只见东方白虹贯日,泗水国国师登上的祭坛,口成祥瑞之兆,东宫入主。又一国风起云涌。

然而这一切与江洛云尚无关系,他只一脸艳羡地看着骑着白鹿撒欢的明华。

又一次,明华从窗口经过,往窗内扔了一团火焰一样的东西。

江洛云忙双手抱住。

“烈焰?你怎么跟来了!”江洛云望着手里的小火狸猫有些惊讶,自己临行前还特地将它托给了苍原。

“这小东西一直躲在我的车驾中。”明华从车窗外探过头来,“七级的荒兽都开了灵智,既然认了你当主人,自然会一路跟着你。这只火狸猫不得了,是王族的后代,多加训练,假以时日应该等突破等级的限制,再往上走。出外是最好的锻炼时机,以后说不定能赶上我的白虹哦!”明华拍了拍自己的坐骑白虹。

“喵喵!”小火狸猫烈焰表示同意地昂起了小脑袋,一副骄傲的表情。

“谢谢!”江洛云摸摸小火狸猫的脑袋,向明华道了谢。

回过头,正看见夜玄凌略带着危险的表情看着自己怀里的小火狸猫,小火狸猫刚昂起的脑袋瞬间低了下去,被吓到一样往江洛云怀里躲。

江洛云想也不想地将小火狸猫藏到身后,转移话题:“我们是直接去天鼎吗?”天鼎远在西方,没有十天半个月到不了,但若是夜玄凌愿意,可能几个时辰就能到。

“不急。”夜玄凌道,“难得出来,就去走走吧!”别以为他看不出来,面前这家伙满怀期待的表情。

“那,我们先去哪?”江洛云有些小激动地问。

“先到白海汀州吧!”夜玄凌道。

第30章:白海汀州

说去白海汀州,并不算是临时起意。

玄云宫悬空在玄云山顶,外围有结界在,凡人只能见到山,看不到偌大的玄云宫。此次出行,直接以飞马腾云驾雾而去,并未走玄云山,第一个最合适的落脚点,便是白海汀州,一是白海汀州属于十二部中的白部,本就在玄云宫的管辖之内,二是白海汀州有一处行宫,据说夜玄凌在建玄云宫之前,在白海汀州的行宫里,住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从半空中俯视整个白海汀州,江洛云突然明白了这个名字的由来。目之所及,是茫茫白水,充满绿意的海岛三五成群地浮在白色的海面上,更有几出海水流入大陆之中,一座座白色的石桥应景地将一处处独立的陆地嫁接起来,颇有几分曲水流觞之妙,美得像一副仙图。

飞马朝着最大的一块大陆缓步着陆。

陆地上,早已恭恭敬敬地跪了一群身穿白衣、头顶羊角的魔族——原来是白部族长携众人来迎接宫主大驾。

受众生朝拜,也不过如此吧!

江洛云恍惚地想着,他盯着白部众人头上的恶魔角,觉得自己对“玄云宫主”这四个字又多了一层认识。

“白部是土生土长的魔族,他们以长有恶魔角为傲,在白部,恶魔角就是力量的象征。不过出了自己的部族,就会做一定的掩饰,以防招惹一些以收藏恶魔角为爱好的老祖们。另外,在玄云宫内,所有的恶魔角也是不能出现的。”花裳善解人意地向江洛云解释道。

江洛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转过头去问正把玩着茶杯的夜玄凌。那银色的茶杯雕刻着精美的纹理,确实值得一看,却也没必要看这么久吧!

“你不下去吗?”江洛云问。毕竟下面跪了足有上百人,其中还有几个白发白须的老人家。

“我为何要下去?”夜玄凌似乎觉得江洛云问了一个蠢问题。

“可是——”作为一方领主,去慰问一下子民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想来,夜玄凌并不这么认为,在江洛云有些纳闷的时候,花裳笑着道:“外面有龙卫们解决就行了,我们先去行宫入住。若是白族有宴,自然会来请的。到时候你若有兴趣,可以和宫主请示一下,去凑个热闹。”

所以是要先摆个架子吗?高位者的世界,江洛云表示自己果然还是不懂的。

江洛云没有再问,路过白族跪拜的队伍时,瞥见了领头的人,似乎一脸忧心地望着这边的车驾。想来,这宴会一定是会有的,因为这一族族长对玄云宫主定有所求。

行宫就建在一处四面环水的小岛之上,又有四通八达的白桥连接周围的其他小岛。岛上长满了各式各样新奇的灵植,甚至有那么一些,江洛云叫不出名字的。

“这里原本还养着一些荒兽的,有低级的白鹭、莺歌,还有一些级别较高的海兽。不过宫主不喜欢这里太吵,就被全部封印在了结界外,如果你想收集点兽类,要去其他的小岛上看看。”本身就是一株灵植化身而成的花妖明华,陪着江洛云在岛上和四周收集想要的灵植。

至于夜玄凌,他似乎道白海汀州是有事要办,适才他出门前,就看见讨厌的鸿渊进了书房,摆明了两人有事商议,而且并不打算让自己参与。

“没想到,你对这边还挺熟悉的。”江洛云笑着道。

“是啊!”明华翻了个白眼,“这不是运气不好,被宫主挟持到了白海汀州,还跟着他把整个白部打趴下了。后来技不如人,只能替他办事,这不,现在连‘宫主’都叫得十分顺口了。”

挟持?

“我听兄长说,你救过他的命。”江洛云好奇地问明华。那天被夜玄凌轻描淡写地略过了,江洛云就很想再问清楚。

“你是不知道,他当时被整个崇明宗追杀,狼狈的昏倒在我面前,把我吓个半死。”明华心有余悸地说,“你也知道的,我们都习惯了他不可一世的态度,当时的状态乍看之下,就像跌落神坛一般。后来我翻过他的伤,浑身上下全是鞭痕,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每一道鞭痕又像被烈火灼伤过一样,透过焦了的血肉都能看见里面的森森白骨。”

江洛云光听明华描述,就觉得心中剧痛,不知道大师兄当时究竟是怎么熬过去的。

“老实说,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让我放任不管肯定是不行的,刚巧我历练结束,差不多可以离开崇明宗了,于是就带着宫主一起走了。”明华说着,故意装出不屑的表情,“哪知这家伙恩将仇报,一路以葬骨花要挟我替他卖命。”

葬骨花啊!莫不是玄云宫内的那一株?

江洛云觉得明华虽然话语中装出一份嫌弃的表情,但是其实看得出来,他还是挺享受现在的生活的。也不知道,魔族的生活对于一个妖族来说,是有哪些乐趣可言。

“喏,这一片灵植都很不错,你可以一样摘一些。”明华指着面前花花草草说,“我呢,先去偷个懒,白海汀州的海酒是出了名的,我去弄几瓶来。你可别跑远了啊!这儿毕竟是魔族,修为比你高的又大有人在,出了事情,我可没办法想宫主交代。”

说的好像自己是被家长送出来透透风的幼童。

“知道啦!”江洛云还是心领了,经验告诉他,所有不听长辈话的熊孩子,最后都付出了些代价。而他从来都是好孩子的。

江洛云目送明华离开,就一头扎进了植物丛中。这个不错,可以疗毒……这个也很好,能解除身体大部分的不良状态……

世间在江洛云兴奋的采摘中飞速流转,很快的就收获满满了,他每一样都只采了一部分,留下大半部分给以后需要的人。江洛云向来是不贪心的。

再抬头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座白桥附近,一眼望去,就能看见另一个小岛。

正要往回走时,江洛云见到了一个翠衣少女。只所以注意到,是这名少女手中拿着一只白色的短笛,还挎着一个装满了鲜花的篮子,哼着歌儿,欢乐的从另一座小岛上走过,看起来明媚而阳光,令人心生好感。

虽然已经到了该识情爱的年纪,江洛云也只是多看了一眼,并不想去打扰少女。

“跟着她。”

江洛云脑中的那丝的掌门神念突然说道。

“为什么?”江洛云不解地问。

“别废话,先跟上去,路上我和你解释,要不就来不及了。”掌门的那丝神念不容分说地吩咐道。

江洛云停顿片刻,便悄悄的跟了上去。

一路上,掌门的神念才慢慢地解释道:“现在我和你说一些事情,但是你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事实上,对于我们掌控的这些外来的灵魂,这些话通常是不会告知他们的,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

这一说,令江洛云更加好奇了,他一边努力的躲开少女的视线,一边催促脑中的那丝掌门神念。

“我要说的事情就是,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预知夜玄凌的未来。”掌门的神念说道。

“怎么可能?”江洛云自然是不信的,就他所知,越是修真之人,不管妖修、道修还是魔修,境界越高,命运的轨迹线就越是不可测。

“你别停下,继续跟。”掌门的那丝神念一边指挥着,一边继续说道,“但是夜玄凌的命运轨迹与此间世界密切相连,我不能与你详说。现在我们在白海汀州,据我所知,夜玄凌来此是为了找一块皓月石。玄云宫中有人得知消息,说皓月石就在此地的一处秘境中,多方探寻,才发现有一名手拿白色短笛,身穿绿衣的女子是开启秘境的关键。夜玄凌在秘境中遭受了重创,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皓月石,总之秘境中的东西对夜玄凌十分不利,以至于夜玄凌勉强逃过一劫之后,认定白族族人与外人勾结,一夜之间杀光了所有的白族人,并一剑击沉了白海汀州。”

江洛云听得有些瞠目结舌:“所有,你让我跟着那名少女,是你怀疑她吗?不是……我觉得兄长应该不会做这么凶残的事……吧?”

“那是你对夜玄凌了解得不够清楚,能成为魔君的,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白族丧生于此不要紧,但此次事件,加深了夜玄凌对此界的厌恶。日积月累,就会成为我和你说过许多次的那种人。你不是说你想救他吗?不妨去看看吧!”掌门的那丝神念说道。

江洛云知道掌门是用了激将法,不过这个激将法对自己是管用的。

他一边跟着那名少女,一边默默地嘀咕道:“为什么不能直接把整件事情告诉兄长呢。”然而这样的想法也只适合自己私底下想想,别说夜玄凌相不相信自己了,江洛云自己都半信半疑。

所以,先去看看,若是情况真的属实,再做其他打算吧!

第31章:石碑林

翠衣女子欢快的脚步最终停留在了一座石碑前。这儿的一片石碑林,人不多也不少,少女将篮子里的鲜花在石碑前铺满,而后坐在一旁,拿着手中的白色短笛,轻吹了一曲。而后,心满意足地提着空了的篮子离开。

然而江洛云并没有再追上去,一方面是因为天已经暗了下来,另一方面则是……

“你没告诉过我,拿白色笛子的少女有那么多。”江洛云站在原地,一脸高深莫测地望着远方,实则已经呆滞了。石碑林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手上都提着个花篮,握着把白色短笛,献上鲜花之后,再吹上一曲。这看起来更像是某种习俗。至于翠衣,在白海汀州,喜欢穿浅绿色衣服的人还少吗?简直不要太多。

掌门的那丝神念似乎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愣了几秒才诚恳地道:“我的失误,我只能知道大概,并不知道细节,对于白海汀州的习俗也了解得不多。”

“这不是重点!”江洛云有些哀伤地道,“重点是我们得想想,我回去后要怎么向兄长交代。”临出门前已经被嘱咐了不准轻易离开行宫,现在不仅离开了行宫,走得还有点儿远,而且,离开的原因是尾随了一名清纯少女!江洛云觉得自己跳进白海里都洗不清了。

“无妨的,说你迷路了就好。”掌门的那丝神念怀着些许歉意,给出了个主意,“白海汀州的白桥长得都相似,你只是醉心于灵植,不小心走错了路。”

没对夜玄凌说过谎的江洛云表示有点儿心虚。

然而也只能这样了。

江洛云收拾了一下心情,朝着翠衣少女刚刚离开的那座石碑走去:“来都来了,不如去看看吧!”

他快步走到了那座石碑前,石碑比江洛云还要高一些,上面刻着一行字:玉雪冰心,见之忘俗。

江洛云原以为这市碑林是用来纪念谁的,但是这句话看起来又更像是醒世名言之类的。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江洛云又走到了旁边的那座石碑前,石碑上刻着的是:老子天下第一。

再一座座看过去——

“世人皆醉我独醒”、“世间风云出我辈”、“你算老几?”“愿一世安好无忧”……

江洛云忍不住问了身旁的一名青年,这名青年刚刚“人生在世,呵呵二字”的石碑上放完鲜花,准备吹奏一曲。

听了江洛云的提问,青年呵呵的笑了两声才回答道:“你是外地来的吧?这个石碑林是我们白海学院的风俗,学生们遇上烦恼或开心的事,都会找一座自己喜欢的醒世语来洗涤自己的灵魂。这座石碑林里的每一座石碑,都是由每一年学校的魁首立起来的,他们回在这石碑林中立一座石碑,刻下自己喜欢的一句人生感悟,以供后人瞻仰。”

洗涤灵魂的方式也不知道是谁定的,反正从某一年开始,大家都习惯在喜欢的石碑前放上一束鲜花,然后吹奏一曲短笛,当然,吹奏短笛有时候也会变成一种炫耀的方式,谁吹得好了没准还能得到少女们的喜爱。

江洛云心想,当年要是崇明宗里也有这么一个石碑林,那诸峰之间说不定会更和谐一点,保不准死对头会成为同一座石碑的爱好者。

他把这想法偷偷的透露给脑中的那丝掌门神念。

掌门的神念静默了一会儿,果断地道:“不可能!”

好吧,循规蹈矩的掌门不会喜欢这种太过另类的方式的。不过江洛云因为石碑林,江洛云倒是对白海汀州有了不错的印象。

回到行宫时,天色已晚。

江洛云还在想着自己是蹑手蹑脚偷偷回自己的房间好,还是应该去和兄长报道一声。

不容江洛云踟蹰,花裳就出现在了门口,递了话,说兄长让他过去。

“花裳姐姐,兄长心情还好吗?”江洛云试探着问。

“自然是不差的。”花裳笑着回答他。

江洛云略松了口气,果断地快步前往夜玄凌住的地方。

一脚跨了进去,见了夜玄凌看起来似乎十分平静的脸色,江洛云本能地想把伸进去的那只脚再缩回来,但是他清楚的知道,真的缩了,估计就真糟糕了。

“哥!”江洛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没歇息吗?我采摘灵植时不小心迷了路,回来得晚了。”江洛云深信伸手不打笑脸人,然后必须主动的找好理由,反省自己的错误。这是以前对付自家爹爹检查作业时的招数,没想到现在对夜玄凌用上了。

“看起来心情倒是不错。怎么,遇上钟意的姑娘了?”夜玄凌冷淡地问。

“哪有?我还等着你给我介绍呢。”江洛云笑着,双眼回视夜玄凌的目光,以表真诚。

夜玄凌倒是没打算再为难他,轻笑了一声:“我介绍的,你未必满意。”

“你满意的,我肯定满意的。”江洛云毫不犹豫地说。以夜玄凌喜欢吹毛求疵的态度,能让他满意的姑娘肯定是不存在的,所有的人在他眼中基本都是“愚蠢的人类”,江洛云有时候都要怀疑,以夜玄凌这样的毛病,自己这辈子大概是别想要个嫂子了。

“如此……甚好!”夜玄凌望着江洛云的眼光深了几分。

然而江洛云并未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夜玄凌的左手边,搁着的那个银色的信简。

“白部要设宴?”江洛云好奇地问道,“哥,你会去吗?”江洛云听花裳说起过,这类的宴会,夜玄凌十有八九是不去的。

“自然是去的。”夜玄凌说道。

江洛云露出了有些诧异的眼神。

“白海汀州有一件我想要的东西。”夜玄凌冷淡地说道,“我希望白部能提供的是一些有用的线索,而不是无趣的酒席。”

也许还会附带一些请求。江洛云想起了白部族长那个忧心忡忡的表情。

“宴会具体在是时候,我能去吗?”江洛云不去问夜玄凌想要的是什么东西,毕竟他是支开自己与鸿渊密探的,显然并不希望自己知道,这一点上,江洛云还是识趣的。

“明晚,自然是一起。”夜玄凌简要地回答后,又用不信任的眼光看了江洛云一眼,“前提是你不会做一些额外的多余的事情。”

“额——今天真的只是个意外。”江洛云弱弱地辩解道。

然而这样苍白无力的辩解还没进夜玄凌的耳朵就散了。

“嗯!”夜玄凌点了点头,继续选择无条件的信任。

江洛云觉得自己更加心虚了,决定告退回去休息,以免一个忍不住就说了。只怕说完,夜玄凌会觉得自己是疯了吧!

“要回去吗?不想今晚同为兄抵足而眠?”夜玄凌支着下巴,望着江洛云淡淡地说。

和兄长同床盖被子聊天?

“说起来,于为兄而言,你我已经有百年未见了……”夜玄凌有些叹息地道。

为了不让夜玄凌把自己当成是遥远回忆里的人,江洛云果断选择留了下来。

要同床共枕,江洛云倒是不觉得束手束脚,毕竟在许多年前,江洛云从街上把夜玄凌捡回去的时候,也曾经有一阵子拉着夜玄凌要给自己讲睡前故事。后来在崇明宗,也有那么些时候,两人为宗内的事奔波得累到几乎耗尽体内最后一丝真气,直接就往床上一倒了事。

江洛云自觉地洗漱完,脱得只剩里衣,才爬上了夜玄凌的床,往床的里侧滚,滚完了还拍拍身边的空位对夜玄凌打招呼:“哥,快来呀!”记忆里,夜玄凌是习惯睡外侧的。

夜玄凌站在夜明珠照亮的房间里,看着江洛云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神,觉得自己似乎好像并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从江洛云嘴里蹦出的台词是自己期待的那一句,然而意境却差了不止一点半点,这个蠢货大概把这当成了一次午后茶话会。

夜玄凌微微暗自叹息了一声,对着江洛云张了张手。

江洛云识趣地从床上又翻身坐起,替夜玄凌褪去了外袍和中衣,才又退回了里侧。

旁边的床一沉,却是夜玄凌躺了上来。

两人面对着面躺着,一时无话。倒是江洛云,双眼眨也不眨地直盯着夜玄凌的脸看,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夜玄凌露出了疑问的眼神。

“我觉得,你变了很多。”江洛云主动说道。

“嗯!”夜玄凌轻应了一声。倒是江洛云,从他第一次见到开始,到现在一点也没变。

“有时候觉得自己恍如黄粱一梦,醒来时已经沧海桑田。”江洛云感慨地叹息道。

夜玄凌心想,这个胆小鬼怎么可能不怕呢,不过是硬撑着乐观,卯足了一股子傻气,非要把这一切捋顺了不可。

“一样的。”夜玄凌淡淡地说,“有我在。”

是啊!算起来自己和夜玄凌坎坷的一生完全不一样,只因自己命中有贵人,贵人便是夜玄凌。

“那也不能够总让哥替我担心,我也要自己能撑起一片天。”江洛云心里乐着,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表一下态,显示一下自己并非不求上进之人。

“废话太多,休息吧!”夜玄凌有些不习惯和人这么面对面的聊天,毕竟离上一次,已经隔了那么久了。于是挥了挥手,屋内所有的夜明灯瞬间暗了下去。

说好的秉烛夜谈,聊到天亮的呢?

江洛云迷迷糊糊地想着,却不知为何,一阵困意上来,很快地睡了过去。

黑暗的房间里,有一朵般若花正悄然消散。

江洛云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的唇上有了一点湿热的温度,那温度停留了许久,才慢慢散去——

第32章:纵容

江洛云醒来的时候,枕边已经没有人了。他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天花板,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说好秉烛夜谈的,结果一个说别废话快睡觉,另一个就真的说睡就睡了,还难得地睡得十分香甜,还做了一个十分不错的梦,虽然梦境中的内容自己已经不记得了。江洛云觉得自己在夜玄凌身边似乎很容易熟睡。

江洛云一边感慨着,一边翻身坐了起来。

床边不知是谁早已帮他放好了今天要穿的衣物。江洛云拿起衣服,穿戴整齐,这才套了鞋子,出了夜玄凌的房间。

“早!”花裳端着一托盘的吃食,笑着朝自己走了来。

“早!”江洛云回了一声,眼睛立即被花裳端着的东西吸引住了。一大早就看到美食有点犯规啊,他还一心想着一会儿应该出去觅食,昨天跟踪那个翠衣女子的时候,在许多小摊位上看到了很多看起来很好吃的食物。

“主上说,你肯定喜欢这些凡间的吃食的,令我为了备了些,你是回屋吃,还是?”花裳微笑着道。

“我带走,回自己的房间里吃,”江洛云高兴地接过花裳手中的托盘,连忙道了谢,“谢谢花裳姐姐,你自己有先吃过了吗?兄长呢?要不要一起吃?”

“我已经在外头尝过了,这些就是为您准备的。”花裳回答道,“主上与离殇殿主一起出去了,临走前吩咐,您今日若是想离开行宫,要带上花花。”

花花……江洛云脑中已经浮现出了明华跳脚的表情,又想起兄长说过他浑身上下都是花毒,不由得佩服能这么面不改色地叫出这个名字的花裳。说起来,他一直觉得花裳很厉害,却也不太说得清厉害在什么地方。

“离殇殿主是哪个?之前好像不曾见到。”江洛云好奇地问。玄云宫共有三殿七阁,其中又以三殿为首,分别是浮云殿、诛魔殿和离殇殿,浮云殿自然是玄云宫的核心,宫主夜玄凌的住所,但被传诡异莫测的诛魔殿主和神出鬼没的离殇殿主,江洛云却是从未见过的。

“您见过的,只不过离殇殿主是我们叫法,主上是不这么叫的。”花裳笑道,“主上叫他鸿渊。”

江洛云恍然大悟,能与人人谈之色变的兄长交好,又表现得不怎么敬重的鸿渊,确实挺符合一殿之主的人设。自己没能联想到,大概是因为鸿渊这样嘴有点毒的人,和“离殇”这么哀愁的两个字感觉怎么都搭不上边。

“花裳姐姐不必对我用敬称的,你可以直接叫我洛云。”江洛云有些不习惯花裳现在对他说话还带个“您”字。

花裳颇喜欢江洛云这样乖巧的孩子,她笑着道:“这个敬称,我还是先用着吧,提前适应一下,没准……呀,我还有事要忙呢,先走了,要找花花的话,他在后院。”

适应什么?花裳卡着“没准”后面的话,倒是不说了。江洛云感到一头雾水,却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

“我今日不出门,昨天采摘了好些灵植,”江洛云道,“若是兄长回来了,你与我说一声。”

“是。”花裳应了一声,便走了。

江洛云端着吃食,往后院要回屋去,远远的就见花花——不是,是明华——正哭丧着一张脸朝自己扑了过来。

江洛云忙往旁边一个侧身,躲开了那一扑——他没忘记明华身为花妖,浑身都是毒这件事,何况自己还拿着兄长令人送来的早餐。

“都是没良心的家伙。”明华就着扑过去的姿势,抱住了一旁凉亭的柱子,表示悲惨地回过头来看江洛云,“我昨天临走前明明和你说,让你不要离开行宫,你倒好,说跑就跑了。我明明记得你不是喜欢阳奉阴违的人啊,难道是我记错了?”

“不是的,我是采摘灵草时有些入神,不小心就迷了路,要回来的时候,分不太清楚那些白色石桥的区别。”江洛云解释道。既然已经撒了谎,还是要继续保持下去的。

“幸好了回来了,要不宫主非拆了我不可。”明华抽噎着,就着抱着柱子的姿势,撩起了自己的手臂,将上面的一块血淋淋的伤口给江洛云看,“你看,只不过是我自己回来的时候没带你,宫主就对我割肉取血。”

泛着紫色毒气的伤口,就这么血淋淋地对着江洛云。

江洛云瞬间蹙了眉,也不怕毒,就朝着明华走了过去,翻着他的手仔细一看:“这么大的伤口,怎么都没处理?你是妖类,普通的伤药应该对你无用,我这边有一瓶用灵泉泡着的红莲水,还有几株瑞兰草应该有用,你要试试吗?”

江洛云认真的询问,甚至放下了放着食物的托盘,已经拿出了药来,撩起袖子准备动手。江洛云的反应倒是让明华愣了一下。

“你不觉得现在的宫主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一个,现在的吓人的多吗?”明华好奇地问。

江洛云略带狐疑地望着他的伤口,顺口回道:“一样的,总不能因为性格变了一些,就直接整个人都否定掉吧?”

明华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嗯,你说的对。但是凶残的程度完全不一样,你都不怕吗?”

“我觉得你比较需要害怕。”江洛云边说着,边把刚刚拿出来的药又收了回去。

“咦?我为什么要怕。”明华奇怪道,“哎,你收药干嘛,不是要帮我治吗?”

“我还是离你远点比较好。”江洛云边说着,将装着吃食的托盘重新端了起来,果断决定回屋,不与他浪费时间,“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自己伪造个伤口来黑我兄长。”别以为用了点障眼法自己就看不出来。

“哎呀,你别生气啊,我就是想试试。”明华也不抱柱子了,也不装可怜了,追着江洛云后面跑。

江洛云进了自己的屋,“碰”一声,当着明华的面,把屋子的门关上了,并丢下了一句:“我今天很忙,你没事别来吵我。”

被嫌弃了的明华靠在江洛云的房门旁,无奈地笑了一下,低声道:“虽然伤口是假的,可是把你弄丢了,宫主大人可是真生气了的。”虽然没真割肉取血,但加大工作量,也算是剥削的一种吧?

房门后的江洛云,自己对自己也有些失望。他有那么一刻,真的觉得夜玄凌做得出这样的事情,甚至想过去补救。然而这种心态是不对的,自己应该更信赖兄长一些。若是连自己都不相信兄长的话,兄长一定会很失望的吧!

这一整天,差不多都在江洛云的整理灵植和自我忏悔中度过了,当然也少不了夜玄凌令人特地拿回来的美食。

直到黄昏,江洛云听说夜玄凌回来了,才兴冲冲地往夜玄凌房间里跑。

夜玄凌正将一卷羊皮纸收起来,见了江洛云,倒是先愣住了:一身银白色的长袍,黑色滚边,显得大气从容,同色的发带简单地将长发束于头顶,露出一张五官精致的脸。

说不上多好看,却足够让夜玄凌移不开目光,好像昨日的清隽少年,一夕之间长大了些,变得从容优雅了不少。

“不好看吗?”江洛云见夜玄凌一直盯着自己,于是低头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我寻思着一会儿要去参加宴会,想找件合适的衣服,花裳姐姐说他那有,就给我拿了一件。

花裳自作主张,拿了他那件从未穿过的银色长袍改的。

夜玄凌默默地盘算着,到底是该罚还是该赏,最后天平还是倒向了后者,看着这件衣服穿在江洛云身上,心中便生了几分愉悦。

“就这么穿吧,”夜玄凌点了点头,淡淡地道,“本来就长得不起眼,没有点亮色的衣服怎么能行。”

所以,这是又被兄长给嫌弃了吧。

江洛云也不以为意,笑着道:“自然是没哥好看。”

上一个当着夜玄凌的面,说他长得好看的人,现在坟头上的树,应该已经有三米高了。

夜玄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江洛云见夜玄凌收好羊皮卷后,就坐在软塌上,翻起了一本架子上的闲书,于是疑惑地道:“不是去参加宴会吗?你不用先换衣服?”外面已经天色渐暗了,据说白部族长的长子已经在行宫外等候着,准备领他们过去。

难道没有人告诉他,作为宫主的夜玄凌并没有义务准时出现在下属办的宴会上吗?

夜玄凌掌权之前,就少有人敢令他做不喜欢的事情,在掌权之后,所有的邀约宴请,他自然也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下属们精心策划的宴会,夜玄凌也只是偶尔无聊的时候,在宴会即将结束时去露个脸,算是给足了面子。

然而现在,面对面前这个兴致匆匆、满眼写着期待的蠢货,夜玄凌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

“我只参加过凡人的聚会,还有崇明宗来贵客时的欢迎宴。”那个蠢货还在絮絮叨叨,“不知道白族的宴会,会不会有什么不同。我听说白部的人喜欢乐器,不知道会不会有……”

夜玄凌将手中的书轻轻地阖上,对江洛云道:“你去同花裳说,一炷香后,去参加宴会。”

“嗯!好的!”江洛云乖巧地点了头,带着高兴的笑,兴致匆匆地出了房门。

夜玄凌看着那个略有些欢乐的背影,不由得揉了揉有些头疼的额角。估计今晚之后,白部在十二部中的气焰要嚣张不少了。

不过,难得见那蠢货这么高兴,自己就当陪他玩玩吧!

第33章:赴宴

白远坐在外厅喝茶,心中略有些忐忑。自己身为家中长子,父亲作为白部族长,派自己来邀请宫主参加宴会,是顺理成章之事。然而真到了宫主的行宫,白远还是有些不安的,自己曾经远远地见过宫主一次,便心生了畏惧,偏偏在他出发之前,父亲又反复告知:尽管魔族大多乐忠于各种宴会,可是宫主并不喜欢,但凡能在宴会中露一次脸,也足够让人欣喜若狂。

白远的任务,就是无论如何,请宫主一定出现在宴会中,哪怕只是在出现一下也足够了。为此,白远已经鼓足了勇气,准备发挥死缠烂打的精神,冒着被嫌弃扔出门的风险,力求在宴会结束之前,让宫主同意赴宴。当然,宴会也不会轻易的那么快结束,肯定是能拖就拖,拖到宫主能来最好。

白远正暗自给自己打劲儿,就看见龙宇朝着这边走了过来。白远自然见过这位大人,他负责统领宫主身边的侍卫,听说此次负责打理宫主的一切出行事宜。

“龙大人!”白远酝酿了一番,准备开始劝说。

“准备一下,主上要赴宴。”龙宇丢下了一句,就越过白远,先行前往宴会地点。

“噶?”白远酝酿了一肚子的长篇大论,瞬间梗在胸口,瞪圆了眼睛,感觉思维好像突然短路了。

宫主要赴宴!!!

父亲大人,快来看神迹!

白远手忙脚乱了一阵子,就很快镇定了下来,赶紧给族里递话,要知道,宫主来与不来,宴会的方式可是完全不一样!

白族最好的车驾队伍已经在行宫外面候着了,白远也忙整理好形象,让随性的人都调整好状态,准备迎接宫主。

在白远翘首以盼的时候,江洛云已经跟上了出行的队伍。这次他没有和大师兄一起坐在软轿上,而是识趣地挑了匹随行的飞马,跟在花裳身后。兄长毕竟是一宫之主,而自己其实只是夜玄凌曾经的师弟,以及借着昔日的情分称呼其为兄长的普通侍从。私下里不要紧,现下是在外,不能乱了玄云宫的规矩。

并不知道玄云宫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规矩的夜玄凌倒是颇为郁闷。

“谁安排这蠢货在那边当侍从的?”夜玄凌蹙着眉问,“你又为何在此?

身为离殇殿主的鸿渊倒是有幸蹭了个软轿,此刻正被夜玄凌用嫌弃的目光凝视着。

“江洛云在玄云宫的地位,本来就是侍从,不正是你安排的吗?我觉得他自己倒是挺清楚的,不用其他人安排,就自觉进了侍从的队伍。”鸿渊淡定地回答道,“至于我为何在此……魔君大人,我是三殿中的一殿之主,您亲自封的,也忘了?最近记忆力不太好,是不是应该去找逆转阁配点丹药。”至于玄云宫为何有这规矩,那自然是三殿七阁的人都是随便凑合起来的,都不爱管事儿,就算是夜玄凌自己都懒得定这些礼仪规矩,于是身边那几朵能干的花,就自动完善了所有的礼仪细节,包括出行时按什么方式站立,都张弛有度。夜玄凌以前没发现,只觉得几人用得顺手,今日不过是心有浮躁。

“皓月石之事,如何?”夜玄凌望着已经笑着开始同白部来接驾的队伍,开始打交道的江洛云,转移了话题。

“从白部的历代卷宗上来看,白海汀州确实藏着一块。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块皓月石的具体位置,只有白部的巫白长老手中又线索。此去赴宴,倒是可以叫来问问。”

“别又是空欢喜一场。”夜玄凌淡淡地道,毕竟皓月石对他而言是十分重要的。

白部族长得到宫主正在来宴会的路上,着实吓了一跳,原本借着开宴会的名义,实则白部高层愁云惨淡地吃吃喝喝商量要事。宫主既然要来,众人按着原本就安排好的位置重新入座是快,没准备那么多宴会项目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怎么办?”巫白长老皱着一张晒干了的橘子皮一般干瘪的脸,有些焦虑地问。

“还想什么!把放在后面,准备宫主来时上演的节目都排到前面来,说不定宫主只是把时间提早了,露个脸就走了。”白部族长拍板道,“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让翠柳那几个孩子赶紧把后面的节目补上,平日里学院表演的那些也可以。众长老,整理一下一会儿要向宫主反馈的族中问题,这个大问题再不能接近,我白海汀州还会继续不得安宁。”

众人听从指挥,慌慌忙忙地散去了。

江洛云如愿以偿地参加了白族的宴会,原本坐在下首,却因为花裳说自己临时有事,宫主身边缺个随身伺候的,所以站在了夜玄凌的身后。

袅袅青烟在白海上弥漫,白族少女跳动着妙曼的舞姿,脚尖轻点着海面,翩翩起舞……

“好看吗?”一个声音问。

“好看!”江洛云目不转睛地盯着海面上跳舞的女子回答道。

答完了,觉得有些不对劲,侧过头去,看见夜玄凌正用有些冷淡的眼神望着自己,不知怎么的,就又补上了一句:“我是说舞蹈好看,应该经过了不少的排练,连凌空而起的时间都恰大好处,对气息的掌握能力也是很厉害啊!感觉自己能从中学到精进修为的方式。”

“嗯,那便好好看吧!”夜玄凌淡淡地道。

江洛云鬼使神差地没有再回过头去看那些跳舞的女子,而是盯着将目光转向了正漫不经心地听白族汇报族内情况的夜玄凌。漂浮在半空中的夜灯昏黄的灯光照在夜玄凌的脸上,从侧面望去,有种朦朦胧胧的、勾人的美。江洛云觉得心里好像被什么挠了一下,有点痒,顿时觉得江上那些跳舞的美丽少女,似乎有意见没什么吸引力了。

论美貌,她们都赢不了大师兄的。

江洛云这样心想着,接下来的宴会内容对他而言,突然有点飘忽了。

心不在焉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一群充满朝气的男女学生,一人带了把短笛,端端正正地坐在舞台上开始演奏。

吸引江洛云全部注意力的,是在舞台正中间,那名唯一一个身着绿色衣服、拿着白色短笛的明艳少女。

那名绿衣少女江洛云见过的,就在昨夜自己还偷偷的跟了少女一路。这样的巧合,让江洛云心生了不太好的预感。也许……掌门并没有让自己跟错人呢?

“前辈!”江洛云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喊了一声,并没有得到回应。才想起掌门的那丝神念从来不在夜玄凌在场的情况下同自己交流。江洛云去看夜玄凌,夜玄凌有些百无聊赖的在听着白部族长的话,并没有注意

“……红岩魔君过于欺人太甚了,那红蛟已在我白海汀州作乱多时,我白部则损大半兵力也未能将之斩杀,长此以往,我白海魔族,早晚都会成为这红蛟的腹中之食,还望宫主施以援手,救我白海!”白部族长的焦虑状态倒是真真切切的。

这件事已经从宴会开始说到了现在,一开始是恭维穿插一两句,然后是说明白部近年来取得的成果,再骂一句“若不是那被红岩放出的红蛟搅乱,此事定能更早完成”,铺垫了大半个晚上,终于进入了正题。

适才已经从花裳口中得知夜玄凌不喜欢宴会,江洛云原本觉得大师兄可能太孤僻了些,现在完全懂了为什么不喜欢。放着大好的节目不能欣赏,却要听一堆人絮絮叨叨说事情。就不能下令直接了当一点?

其实夜玄凌下过这样的命运,然而他发现魔族的脑细胞大多比人类简单得多,当他要求他们简单点的时候,这群魔族展现出来的要钱要人时的放肆张狂,足够让他想把这群人全部踢出麾下,再痛打一顿。

十二部的人摸透了夜玄凌的性子之后,决定宁愿多磨点功夫,也不能傻乎乎的直接了当时候结果。后果就是夜玄凌通常只到宴会上走个过场,让有求于玄云宫的各部自觉缩短各种无所谓的铺垫。

江洛云在白部族长还在絮絮叨叨的时候,偷偷地凑到夜玄凌的耳边说道:“哥,宴会有点无聊,我们要不回去吧!”他既然知道了夜玄凌不喜欢宴会,哪里会想不到,这是因为自己不知轻重的要求了,所以夜玄凌就纵容了自己一回。江洛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好像重生以后,大师兄对自己越来越好了。

夜玄凌有些意外的摸了摸被江洛云说了悄悄话的耳朵,面不改色,头也没转地对白部族长说道:“红蛟自然会有人替你们解决,但是,本座要白海汀州的皓月石。”

白部族长诧异了一下,迅速与巫白长老交换了个眼神,而后有些为难地道:“宫主想要什么,只要我白海汀州有,自然双手奉上。但是这皓月石……别说我族从未听过,就算是其他部族里,这也只是传说中的东西。”

“本座说了,不管红蛟除不除,本座只要皓月石。”夜玄凌说完,便起了身,“洛云,回行宫。”

江洛云一边捉摸着皓月石是什么,一边跟上了夜玄凌的脚步。

那边还在吹奏的短笛声还未停止,舞台中央的绿衣少女看着夜玄凌离去,露出了失落的神色。

第34章:血煞之名

江洛云的视线在那名翠衣女子的身上驻足了片刻,才跟在夜玄凌身后离开。他心有疑虑,回去的时候,直接跟着上了宫主专用的软轿,跟着的龙卫见宫主没什么意见,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主动牵过了江洛云来时的坐骑。

一上软轿,江洛云就直截了当地问:“皓月石是什么?”掌门的那丝神念对江洛云说过,夜玄凌在白海汀州取皓月石,才被骗入险境,九死一生。江洛云原本对此表示将信将疑,因为就算有人能预知未来,也不可能如此详尽。适才知道夜玄凌确实有取皓月石的意愿,心就跟着悬了起来。

几日前还对自己彬彬有礼,现在倒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夜玄凌扫了一眼旁边得寸进尺的人,答道:“天地造化之物,极阴,带煞。传说用皓月石锻造的武器,可驱使鬼神为兵,不过还没有人试过。”

这么好听的名字,功用听起来却阴测测的。

“你是想拿皓月石造兵器?”江洛云觉得不可思议,虽然他知道夜玄凌是魔君,可是如果看着英姿飒爽的夜玄凌,背后跟着一群阴森森的鬼兵,还是觉得画风有点跑偏,虽然还蛮带感的。

“算是吧!”夜玄凌指尖轻敲了敲,突然轻笑道,“你知道他们给我的魔君封号吗?”

江洛云一直没问,其他人也没有告诉他。他自然知道魔界的每一名魔尊都有自己的封号,封号不是自己定的,而是成为魔君的那一战之后,由那些魔界老祖们商议定的。他不问,并不等于不想知道夜玄凌这些年经历了什么,而是不想借由旁人的话去了解自己曾经的大师兄。

夜玄凌并没有要江洛云回答的意思,接着说道:“吾名血煞!既已命中带煞,再多阴邪,又有何惧?”他是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战魔,一百年的时间毕竟太短了,足够他们记得那一战的恐惧。所以这百年来,就算自己身处玄云宫中,鲜少外出,却依旧凶名在外,无人敢惹。十二部虽听服于他,却心存忌惮,所以这天地间仅存的一块皓月石,白部就算知道下落,也会百般隐瞒的。

血煞啊,果然是凶名。江洛云在心中感慨着,仔仔细细地去看夜玄凌的脸:朗目星眉,英俊的容貌含着几分冷漠,唇角一边微勾,带着点嘲弄。

亦正亦邪,心有乾坤。

突然被这么认真的注视着,夜玄凌指尖动了动,便听之任之了,还问道:“看这么久,你是第一天认识为兄吗?”

“也不是。”江洛云认真地道,“只是觉得他们取错名字了,‘血煞’这两个字不适合哥。你看这里……”江洛云伸出手,轻抚过夜玄凌的眉心,说道:“你知道,我父亲以前是个相士,你这样的面相,合该大富大贵,一生平顺,哪里来的煞气。”

只怕是被人换了命。当年自己拉着流露街头的夜玄凌回家时,父亲就曾说过。后来,自己见他在崇明宗顺顺当当的坐着掌门首徒,受人尊敬,还在想,命终归是不可改的,该是他的就还是他的。怎想这些年,夜玄凌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事。

夜玄凌倒是意外的看见了江洛云眼里的心疼,他抓住了那只拂过自己眉心的手,凝视着江洛云。

江洛云觉得气氛有点怪,想着自己干嘛没事去摸夜玄凌呢。他转过头去看旁边,然后自以为不动声色地边收回了自己的手,边问道:“咦?怎么不见鸿渊呢?”来时,离殇殿主的软轿就在夜玄凌身后半步的位置,现在却连个影都没见着。

在江洛云抽手的瞬间,夜玄凌望着空了的手,轻轻地握住,眼中闪出几分危险的神色,却将情绪收敛了回去,回答道:“没听他们说吗?白海汀州上有红蛟作乱。白部的人既然有求于我,必然是因为这红蛟不是他们能应对的来的,鸿渊恰好需要练手,去探查情况了。”事实上,宴会进行到节目开始胡拼瞎凑的时候,鸿渊就走了,只是某人正好看得入神……

“白部说不定没有皓月石呢?”

“你是看上了适才的那位绿衣姑娘?”

两个人同时问,江洛云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没有的事。”

“那为何,你前日要跟踪那位姑娘呢?”夜玄凌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洛云问。

江洛云本能的觉得危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大师兄又是怎么发现自己跟踪了别人。他忙道:“并没有,我只是看许多人手中拿着花篮,一时好奇跟过去看看。”

“哦?”夜玄凌轻笑着道,“那不知,洛云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为兄若是见着了,也可以帮你看看。”然后先杀了不就好了。

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江洛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真有的话,那应该是有点冷,但是笑起来却是十分温柔的,嘴有点毒,却总是能解自己的燃眉之急,最好是……

江洛云边想着边抬了头,一眼看见夜玄凌的脸,顿时心中一个激灵:自己刚刚在想的分明是女版的夜玄凌!

不小心觊觎了一把眼前的人,又怀有那么点不可告人的意思,江洛云连回答都有点结结巴巴:“我,我没想过要,要找道侣。能,能在兄长身边待着,就,挺好的了。”

想到什么人了?脸都红了。

夜玄凌微眯着眼,想着江洛云身边来来回回的都是些什么人,该清的,还是要清一下。

眼看着行宫到了,江洛云忙找了个借口,匆匆忙忙地回了自己的寝室,而后开始懊恼起来。自己被夜玄凌问得开始胡思乱想,结果把正事给忘了。

“前辈,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江洛云问,白部会给假的消息,让兄长遇险,而后给整个白海汀州带来灭顶之灾?”

“我得知的信息,便是如此。至于是真是假,只能由你自主判断了。”掌门的那丝神念答道。

不管是真是假,不能让夜玄凌再受伤害。

江洛云这样想着,就压下了内心的胡思乱想,忙跑去书房找夜玄凌,适才听他说过,要去书房一会儿。

然而被花裳拦在了外面。

“主上在见客,若您有事要寻主上,可能要等晚些时候。”花裳微笑着说着,顺手给江洛云递了盒小点心。

江洛云顾不上接,又忙问道:“是白部的人吗?兄长这么晚了见他们,是有要事吗?”

“自然不是,是其他地方原来的客人。”花裳笑着回答道,“白部中人,不敢在深夜还来打搅主上。主上令我传话,若您有事来寻,就让您去他房里等。”

兄长的意思,是要夜聊吗?

江洛云踌躇着,虽然兄长的床更大舒服,但自己也是有安排到房间的,总去蹭兄长的床会不会不太好?

“您还可以考虑一下,与离殇殿主一起去除蛟。”花裳给了其他的建议,“主上说了,您近日修炼虽有成效,却不过扎实,缺乏实战,令离殇殿主除蛟之时,可带你同性。”

“真的?”江洛云有些惊喜也有些意外,白部的人对付不了,自己这样的境界自然也没有发挥的余地,他虽对红蛟感兴趣,却也不想添乱。如今听说夜玄凌已有安排,不由吓了一跳。

“自然是真的,我也打算一起去。”一个声音冒了出来,江洛云回头一看,却是明华。

“可是……”江洛云有些犹豫,他虽然很想去见识一番,但相到那件悬而未决之事,就有些踌躇了。

“可是什么啊,”明华兴致匆匆地道,“红蛟啊!那颗是红岩魔君身边成精了的千年红蛟。”就算是他这样修炼了漫长岁月的人,也想取见识一番。

“想去就去,别婆婆妈妈的。”明华凑过来,揽过江洛云的脖子就往外走,“你大师兄在此处又丢不了。”

“不是,明华,你先放开我。”江洛云挣扎着,却发现明华的手好像带了结界一般,死活挣脱不开,“花裳姐姐救我!”

花裳笑着朝江洛云挥了挥手:“这也是主上的意思,嘱咐你别错过锻炼的机会。放心,等主上会完客,我会转达你来寻他的事的。”

他确实担心,有人会趁他不在的时候,把夜玄凌拐带走。他忙在脑海中询问掌门的那丝神念。

掌门的那丝神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应该不会这么快。如果我记的没错的,应该还有几日。而以鸿渊那孽……以鸿渊的修为,除一只红蛟,不过一夜的事。于你而言,确实是不错的锻炼机会,且放心的去吧。”

江洛云听掌门的神念这么一说,心才放下了一半来。

在他随明华离开之后不久,一个身着绿色长裙,手握白色短笛的女子,敲开了行宫的门。

“你是何人?”看门的龙卫问道。

“我叫翠柳,是巫白长老的孙女,我来寻宫主的。”女子答道。

“回吧,主上不见客。”龙卫说着,就要关门。

“且慢!”女子忙道,“你与宫主带个话吧!我听说宫主想找皓月石,我这就有皓月石所在秘境的线索,今日,便是秘境开启的第一天。”

龙卫将信将疑的给花裳带了话,没过多久,龙卫便给翠柳放了行。

翠柳捏了捏手中的白色短笛,抿了抿唇,目光流露出几分坚定,而后踏进了行宫的大门。

第35章:斩红蛟

蛇修炼百年为蛟,蛟修行百年得龙助便可幻化为龙。在此间世界,龙依旧是传说中的神灵,所以在凡间,常有百姓以为蛟龙便是龙,大多会供奉祭拜。

江洛云只知蛟之状如蛇,其首如虎,长者至数丈,多居于溪潭石穴下,声如牛鸣。真正见到时,还是被其凶猛的状态惊吓住了。那条红蛟从白海中一跃而起,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对着三人的方向一声怒吼——

一股强大的冲击力铺面而来,以江洛云的修为只能堪堪躲开,不敢直对其威压。

“我去,这么猛!”明华显然也有些惊讶,忙御剑去挡,江洛云躲闪之余,还能暗叹明华没有忘了崇明宗学到的功法。而鸿渊却显得淡定得多,他手中的一把长剑锋芒乍现,一个格挡,就挡下了大部分的攻击力,还游刃有余地反手就是一道剑芒。

那红蛟知道厉害,一个翻滚着冲向半空,嘶吼着。声如牛鸣,却响彻天地之间。江洛云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裂了,只能驭起结界,挡住声浪。

“确实有几分烈性,难怪白海汀州无人能挡。”鸿渊略带称赞地道。

蛟的原身是为水蛇,成蛟之后以江河为居所,红岩魔君将之送至白海之中,本就临近化形的红蛟更是有如神助,在白海汀州搅起一阵腥风血雨。红蛟生性凶残,不仅喜欢生食人肉,常一阵狂风掳走岛上居民,还喜欢兴风作浪,常人从白海上过,就有可能被红蛟卷入深海为食。白部为此求到了玄云宫处,毕竟玄云宫内的三殿七阁之人,可都是魔界中的佼佼者。

“红岩魔君是不要命了吗?敢和我们宫主作对。”明华同样手中握剑,与红蛟遥遥相对,“洛云,你的武器呢?”

崇明宗是剑宗,门下弟子皆修习剑术,而此刻江洛云身上,只有一把苏瑞防身用的短剑,江洛云将短剑横在胸前,面对着庞然大物显得有点可笑。

“搞什么啊!”明华忍不住大叫,“宫主就没想过送你件像样的武器吗?”

“有把利器就不错了,起码比我的强。”鸿渊淡定地道。

其余两人望过去,才发现原来鸿渊手上适才锋芒万丈的长剑,竟然是初学者用于入门的木剑。

“执迷不悟!”江洛云脑中的那丝掌门的神念突然怒道。

江洛云还来不及问个明白,就见那条巨大的红蛟张开了血盆大口,对着三人一吼,白海之水汹涌而起,向三人倒灌而来。滔天骇浪翻滚而来,有如千军万马扑面。

江洛云的分水诀到了手边,临时驭起了风,风极快地转动着,在自己的周围形成了一个漩涡,他就在漩涡包裹的中心位置悬浮着。大水的压力极强,江洛云被压制得有些睁不开眼,待到稍微适应了,微微睁开了些眼,只见一颗巨大的森森白牙就在眼前,却是那红蛟放完大水,张开了血盆大口俯冲而来,准备将三人生吞入腹。

江洛云手中的短剑闪出幽光,迅速地划开了一道裂口,然而这对于皮糙肉厚的红蛟根本就无足轻重。眼看着红蛟伸出长蛇卷来,却更快的痛吼了一声,几个翻身在半空中打滚,喷溅出鲜红的血花,却是鸿渊手中的木剑在红蛟的身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相比于勉力支撑的江洛云和一旁被喷了一脸水正气愤不已的明华,鸿渊漫步在空中,显得淡定从容。

“本大爷可是朵娇花,海水太多不利于生长!这孽畜找死吗?”明华怒吼着,腾身而起,长剑紧握,气势如虹地朝红蛟而去。

鸿渊双手往身后一背,朝江洛云抬了抬下巴:“你也去,这畜生适才挨了我一剑,知道自己打不过想逃,可别让它给逃了,坏了我玄云宫的名声。”

江洛云点了点头,脚踩纵云梯,便也跟了上去。

这千年的红蛟果然非同一般,鸿渊对付起来轻松,他与明华却是不那么容易的,特别是打起来才发现,自己这个明华师兄虽活的比自己年岁更长,法力也比自己高强,打起架来却是毫无章法,一把好剑在他手里,简直可以当菜刀使。

“为什么这孽畜突然过来挠我!”明华大叫着,狼狈躲过红蛟的攻击。

“因为你扎他眼睛了,你扎之前就没看他爪子就在你眼皮底下吗?”江洛云简直要被逼疯了,“你别往我这跑啊!”说着,不得不跟着躲闪红蛟的追逐。

这红蛟浑身的红麟都有如锋利的刀片,就算被扫过也不是开玩笑的。

“为什么要跑?你可以动手啊!”明华理所当然地道。

花花大爷,我打不过啊!

江洛云回手一剑,感觉自己剑都扎在了厚厚的铠甲上,就算是动了大半真气也依旧伤不了这红蛟,不由得有点挫败。

红蛟抓踩蓝色光球,突然朝江洛云砸了过来,江洛云几步纵身,飞跃向了更高处,低头看。

“咦?为什么这条红蛟周身蓝光中有一团黑气?”江洛云错愕地道。

“什么光?哎呀,不管了,你从上面下来,再给他一刀试试。”明华边闪躲红蛟的光球,边喊道。

“凝神静气!”脑中那丝掌门的神念突然道,“识海外放,认真看那团黑气!”

江洛云闻言凝起真气于识海,识海中曾经那团模糊的轮廓慢慢的清晰了起来。掌门的那丝神念突然念了一串口诀,在江洛云还未听清楚之前,识海内的那团气就已经开始运转起来,直到一个看起来白白胖胖、憨态可掬、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婴儿在识海中变得清晰。识海中的元婴突然睁开了眼,而江洛云也在那一刹那看清了那团黑气所在的位置,正是红蛟脑袋后一米处的一块鳞片下,似乎被什么东西腐蚀了,正在溃烂。

那条红蛟想杀明华杀不死,正被折腾的不耐烦,一个怒吼着又一起掀起巨浪,江洛云短剑一握,旋风加身,就朝红蛟跃了过去,他抓住了红蛟的一枚鳞片,手中的短剑带着真气直直扎在了伤口处。

“哞——”红蛟一声厉叫,一个甩尾,将江洛云从背上甩了下去,江洛云御风托住了自己掉下的趋势。

那红蛟痛得漫天打滚,突然,天空中红云乍现,一道道红光在天空撕裂出一道道红色的口。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惊雷从空中砸下,正朝江洛云而去。

没听说练成元婴要渡劫的啊!还是这么厉害的雷!

江洛云内心哀嚎着,赶忙逃窜。

在闪电劈到江洛云身上之前,鸿渊已经闪到了江洛云身侧,替江洛云挡去了这一道雷。

他目光凌厉地昂首望向苍穹,怒斥道:“红岩,别太过了!你私纵荒兽入我玄云宫地界,还想伤我玄云宫之人。信不信不需宫主出手,我就能与你一战!”

这听着更像是在邀战的口气,在江洛云以为那位红岩魔君会忍不住下来同鸿渊一战的时候,天上的红云却突然散去。一道白绫一样的东西朝半空中翻滚的红蛟卷来,似乎想把红蛟带走。比之更快的是鸿渊手中的木剑,一个飞出,就将红蛟直接斩落。

江洛云眼看着身长数丈的红蛟从空中跌落,碰一声砸在地上,抽搐着奄奄一息。

他对这位离殇殿主的战斗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而据他所言,夜玄凌的杀伤力只高不低。除了仰望,自己努力追赶还来得及吗?

江洛云突然有了些失落感,这样天差地别,只怕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这红岩魔君怎么就怂了?”明华望着天空道,“我以为他会下来和你大战三百回合呢。”

“魔界多的是有贼心没贼胆的。”鸿渊哼笑了一声,而后对江洛云一笑,“江洛云表现得倒是不错,你就差强人意了,一个劲儿跑什么呀,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是花妖啊!只负责放毒的。”明华不以为意,动脑子的事交给旁人就好了,有敌人要对他下手,放点毒就倒了,“洛云,走,我们分尸去!”

红蛟难得,浑身上下都是宝,所以红岩魔君眼看着这红蛟要死了,才抠门地动了回收的念头。

已是天明,几人借着光将红蛟彻底切割开来。江洛云倒是不好意思要,他本来就是被拖来训练的,最后还是被塞了许多鳞片、骨头、皮、鞭等物件,鸿渊最后还将红蛟体内的妖丹丢给了江洛云。

“拿着吧,我们魔君大人要你来,不就是想送你这个吗?”鸿渊嘲弄道,“你也别推了,这玩意儿虽然稀奇,但我手上的东西也是不少的。”

最后江洛云推迟不过,倒是留下了。

等几人回到行宫,江洛云匆匆去找夜玄凌,刚到了寝宫外,花裳一见到他,顿时就一脸不自在了。

“兄长呢?”江洛云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

“那个……你们走后不久,来了个白部的小丫头,说是巫白长老的孙女。”花裳歉意地道。

“然后?”

“然后主上说有事出去一趟,让你回来不用急着寻他,就跟着那丫头走了。”花裳也没想到,自己前面刚说完,后面就被主上打了脸。

怎么可能不急。

“没说去哪里吗?”江洛云微蹙着眉道。

“主上没说,不过你也别急。”花裳劝道,“这世上能伤主上的少有,这白海汀州上面肯定是没有的。至于白部那丫头,虽然长得还算漂亮,不过主上毕竟心有……咳,不易心动。”

哪里能不急!

江洛云抹了一把脸上混着海水和血水的污渍,顾不上洗漱就往外冲,临了又退回来,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抓住了正准备回房的鸿渊。

第36章:再入石碑林

被半路拦截了的鸿渊并不怎么想配合,他觉得江洛云还是太小题大做了些。堂堂玄云宫宫主,魔界赫赫有名的血煞魔君,就是渡劫期的老祖来了,也尚有一战之力。就花裳所言,夜玄凌只是去开启一个秘境而已,完全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反过来说,若是真的遇上什么不可测之事,夜玄凌尚且不敌,他又能如何?

江洛云内心焦急,他虽然不十分确信,却也知道,掌门崇元一向不妄言的。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秘境,能困得住夜玄凌。不过从掌门的描述中,江洛云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就是这个秘境原本应该不如何厉害的,起码不至于让夜玄凌损伤惨重,所以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针对夜玄凌所设的陷阱。

眼见着鸿渊就要回房去了,江洛云突然想到,掌门是鸿渊的师父呀,总能知道怎么说服他吧?

“前辈!以我的实力,自己去可能会造成麻烦,怎么说服鸿渊帮我?”江洛云忙问脑中掌门的神念。

掌门的那丝神念根本没想到江洛云会来问他,微微沉默了一下。

“怎么办?”江洛云又问。夜玄凌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进了秘境了,自己却还在这里停滞不前。

“你告诉他……”掌门的那丝神念说了一句话。

江洛云惊讶地脱口而出:“我知道惊鸿剑的下落。”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惊鸿剑与游龙剑是相辅相成的双剑,都是传说中上古十大神剑之一,有毁天灭地之能,传说之剑已消弭在历史尘埃之中,唯有已知的莫邪剑在厉剑宗厉无敌手中,而游龙剑,在崇明宗掌门崇元手中。

鸿渊要关上门的动作瞬间顿住了,望向江洛云的眼睛带着惊讶,并多了几分审视。

“前辈,你没开玩笑吧?”江洛云问脑中的那丝神念。

“无妨。”掌门的那丝神念沉吟道。

江洛云也顾不上那许多了,迅速上前,扯住鸿渊的袖子,认真地望着鸿渊:“你先同我去,等顺利回来,我告诉你惊鸿剑的下落。”

鸿渊突然一笑,点了点头,竟然就同意了:“好,走吧!”甚至没有问,江洛云怎么会知道的。

两人也不耽搁,鸿渊跟着江洛云到了石碑林外。

今日的石碑林不同以往的热闹,似乎突然一下子被遗忘了,簌簌的风从冰冷的石头碑林中穿过,带着寒冷和肃穆。

鸿渊站在石碑林外,倒是有了几分严肃的表情,他道:“封印已开,这地方看着确实有些不对劲。你这么急着来此,是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鸿渊是想试探自己,估摸着要是真有个什么事,自己可能要被猜疑了。不过不要紧,船到桥头自然直。

“前日来过此处,发现是白海学院学生们日常闲逛的地方,当时遇见了那名带兄长来此处的少女,觉得有些不对劲。”江洛云说着,双眼在石碑上扫过,石碑上依旧刻着文字,站在碑林外却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我想,我们需要进去?”

鸿渊倒也干脆:“那便走吧!”说着,和江洛云一起踏进了石碑林中。

只是踏进了一步,眼前林立的石碑,突然和之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了,变得森冷高大,参天耸立,像一座座冰冷的石桩立在原地。

“先别动。”鸿渊提醒道。

无需鸿渊提醒,江洛云也不敢动作,他抬头看着石碑上的文字,上面已经不是之前那些有趣的涂鸦,而更像是哪位道法高深的前辈留下的铭文:“入我门者,五蕴皆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若无情道,皆有情道”……

“道玄门!”

“道玄门!”

鸿渊与掌门的那丝神念同时说道。

江洛云也反应了过来:“就是那个修无情道的道玄门?不是说因为道法有问题,早已不存在了吗?”

“你年纪太小了,没听说过也是正常的。”鸿渊说道,“道玄门其实是不存在的。最早一名名为道玄的修士以情入道,以无情修得仙身。在渡劫期时悟得无情道,不知为何,只落下了四十九道天雷,还一道比一道弱,后来就有人开始修炼无情道,自称道玄门,事实上,并未有人修得正确的道法,然而这几句,却都是当时道玄留下的。如果这个石碑林的建造者不是道玄门,那很有可能是道玄本人升仙界之前留下的遗迹。”道玄门人求而不得的遗迹。

在人来人往的白海学院后山留下遗迹,还这么多年不曾被发现,那么起码留下遗迹时,不是玄灵期就是渡劫期,鸿渊和夜玄凌同属玄灵期的境界,若是自己就这么进去了,不小心得了遗迹的什么东西,特别是夜玄凌要的东西,自己会不会被揍?

鸿渊狐疑地看着江洛云:“此处机缘难得,宫主才连夜赶往……你可知道?”

“若有事,我来承担。”江洛云也不知道是傻不傻的就回道。若是真坏了夜玄凌的机缘,那……就再说吧!

鸿渊望着眼前这个想要承担后果的小身板,心想着,倒是真承担得起,就算是皓月石,只怕在夜玄凌眼里,也没有面前这个人重要。

“此处既然是石碑林,入口定然在哪座石碑之前,只怕除了真正的石碑,其他的入口都有问题。你可有头绪?”鸿渊问。

“玉雪冰心,见之忘俗。”江洛云脱口而出。

“你说的,可是那一座?”鸿渊闻言,指向了不远处的一座石碑。

江洛云倒是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所有的石碑文字都变了,唯有那一座,竟然真的还在。

“走吧!”鸿渊说着,让江洛云跟着他往那座石碑走去。

二人朝着那座石碑走去,周身却越来越冷,江洛云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寒潭周围,感受着从四周渗入的彻骨寒意。幸而自己在寒潭修行多日,倒也撑得住,而鸿渊显然轻松得多。

正当江洛云忙着抵御寒冷,眼前却突然晃过了一道阴影,他一个侧身,反手祭出袖内的短剑,一剑刺入,江洛云感觉自己刺入了一道空气中,只那道阴影从面前消失了。

“还不错。”鸿渊点了点头,熄了手中原本打算出手的火苗。

“谢谢!”江洛云还是道了谢,不管怎样,起码这个讨厌鬼刚刚还是准备救自己的。

鸿渊轻笑了一下,说道:“你若是死了,谁告诉我惊鸿剑的下落。”

两人正说着话,第二道阴影飘了过来,被鸿渊一手打散,而后越来越多的阴影汇聚而来。

江洛云凝神细看,只能看到每一道阴影似乎都像一张张纸片,还能依稀看出四肢来,麻烦的是,这些阴影哪怕飘到一旁的树枝上,也能让枝叶瞬间腐化,打散了之后,又能再次凝结起来。

“你能看见什么?”掌门的那丝神念问道。

江洛云如是说了。

“和之前一样试试,内视。”掌门的那丝神念提醒道。

江洛云闻言,屏气凝神,识海内稳坐莲台的元婴再次睁开了眼,这一次,江洛云看到的是一只只像鼹鼠一样的黑色小阴影,每个阴影中间有一点黄色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听完江洛云的描述,掌门的那丝神念再次说道:“我记得你的储物空间里有一套针,你试着对着那些石头打。”

为什么自己储物空间里的东西,掌门的那丝神念比自己还清楚?

江洛云顾不上疑问,先取出了针来。

一旁的鸿渊见江洛云有所动作,竟往旁边一靠,朝着江洛云一笑,特别像刚才杀红蛟时打着训练自己的旗号袖手旁观一般。

这人笑起来怎么总透着点坏。江洛云嘀咕着,就开始动了手。真正操作起来并不容易,要保持运用识海内的元婴看清楚那些阴影,又要分神准确低击落那些黄色的小石头。

江洛云从一开始的僵硬,到后面越来越顺手了,甚至扔出去的针,也能靠着风力的牵引再次收回来。

然而后面出现的阴影却并不像之前那些如沙尘般的小石头,反而越来越大,攻击也越来越猛烈。

鸿渊终于不再袖手旁观了,他手中的木剑再次出现,却爆发出可怕的威力,几乎所击之处,四周所有的东西都瞬间化为灰烬,在江洛云的叹服中,两人总算走过了阴影环绕的地方,来到了那座石碑前。

“玉雪冰心,见之忘俗。”江洛云又念了一遍,“怎么说,都像是在形容心中的女神。”这句话与周围的铭文大不相同,周围的铭文一字一句说的都是无情剑道,唯有这一句,却好像在形容心爱的女子,人说道玄以情入道,大概这就是最开始的情。

“谁知道呢,”鸿渊轻笑了一下,说道,“用词这么恶心,也有可能是恋物癖在形容自己心爱的收藏品。”

江洛云:“……”所以鸿渊一定是因为说话太讨人厌了才被掌门赶出师门的吧!一定是的吧!

“进去吗?”鸿渊指了指眼前的石碑,“前面只是小打小闹,里面可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了,到时候我不一定能护得住你。”

“进!”江洛云果断地说道。

鸿渊点了点头:“跟在我身后,最好离近一点。”

说完,率先朝着石碑径自走了过去。

江洛云眼看着鸿渊整个身体穿入了石碑中,而石碑依旧完好无损,便知道,这应该是一个隐形的入口,也不知道鸿渊是怎么看出来的。

容不得细想,江洛云赶紧跟了上去。

第37章:幻境

面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雾,只有他孤身一人,先一步进来的鸿渊已经不见了踪影。

“鸿渊?”江洛云试着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寂寥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之前经历过的那次死亡,灵魂溃散,却保留了一丝灵魂的记忆,在天地间悠悠荡荡,没有任何着落。

“前辈,你说这是哪里?”江洛云问脑中的那丝神念,为了不显得特别安静,他特地问出了声。

然而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前辈?”江洛云又喊了一声,脑中的那丝掌门神念好像突然消失了。

这不对劲!以掌门崇元渡劫期的修为,神念是很难悄无声息的被隔离开来,此处一定有什么玄机在其中。

江洛云越发得警惕了,他慢慢的朝前走去,一路上依旧白茫茫的一片,看不见天地万物。

好寂寞啊!

这一念头微微萌生,就一发而不可收拾。灵魂溃散的一百年,就是这样守着无边的孤寂,灵魂的碎片一点点的修补,岁月漫长而无止境,只有自己,唯有自己……

江洛云的眼神中流露出寂寥的神色,他望着苍茫天地,眼露迷惘……

不,不对!自己已经重新活过来了!

江洛云忙揉了一把脸,努力清醒。这地方一定有什么迷惑心神的东西,要不然自己怎么可能突然陷入了某种负面情绪之中。既已获得重生,所谓不幸的曾经,理应成为一段记忆而已,现在自己能在大师兄身边,也算是找到家人了。

就在江洛云努力说服自己摆脱寂寞情绪的时候,面前的白色云雾突然飘散开来,露出一座精致的小院。院长虽小,却无处不精致,小池塘里长年盛开着荷花,荷叶底下游曳着几条红鲤,池塘上一座小亭子,亭子的小石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茶点,阳光正好,阿娘应该在前院帮爹爹晒书……

江洛云晃神的刹那,自己已经坐在了小亭子的石桌旁,右手边正放着茶点。江洛云注意到自己搁在桌上的手,明显是一名孩童的手,肉肉的,又嫩又小。

“少爷,你又在此处偷懒,老爷让我来寻你,说得了本孤本,要让你开开眼界。”一个笑模样的侍从对江洛云道。

江洛云抬头看那名侍从,有些恍惚地朝侍从喊出了一个名字:“从安?”

“是了,是我。”从安有些担忧地说,“少爷这是晒迷糊了吗?需不需要我找个大夫来给你看看?”

江洛云摇摇头:“没……没事,我就是……”江洛云的目光望着面前的小路,他知道这有点不对,可是只要走过这条小路,穿过回廊,就可以看见温柔的阿娘和看起来很严肃的爹爹。

“哦!我知道了,少爷还想着喝一碗夫人做的莲子银耳汤是吗?”从安笑着说道,“要不要从安帮你去同夫人说?”

那一日也是这样,他想吃阿娘做的莲子银耳汤,阿娘说今日的莲子看起来不太讨喜,不愿意做,自己跑到小院的亭子里生闷气。爹爹遣从安来安慰自己,后来……

江洛云再抬头时,原本还是正午的太阳突然西斜,血红冰冷的夕阳即将从天边落下,火红色的云霞像要烧起来一般……

从安的脸在面前恍惚了起来,在余晖中扭曲变形……

江洛云无法说服自己坐在原地回忆那段场景,他几乎是飞快的跳下了座位,向着小路飞奔而去,石子小路突然那么漫长,回廊幽深而远,他迈着腿跑了很久,几乎跑折了双腿也跑不动阿娘和爹爹身边,而天边的红色云霞真的烧起来了,火势蔓延到前院,熊熊烈火之中,几张扭曲的脸在断垣之下挣扎。

他看见了阿娘灰败的脸,还有爹爹最后哀泣的眼神。

阿娘说:“洛洛,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爹爹说:“洛洛,不要恨,这是我们应得的报应!”

年幼的江洛云站在废墟之前,手中握着一把刀,握得紧紧的。

不要恨?为什么不能恨?怎么能不恨呢?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这笔债,他该向谁去讨?

“我杀了你的爹娘,因为这是他们应有的报应。现在,你可以杀了我!这也是我应有的报应!”一个冷漠的声音说道。

江洛云抬头,望向眼前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少年。少年一头灰色的头发,就像垂暮的老人,他眼神清冷,就好像对世界充满了不屑。他就这样淡定的站在江洛云的面前,丢掉了手中的兵器,等着江洛云手中的刀穿过自己的胸膛,结束这无趣的生命。

当年尚且年幼的江洛云怎么说来着?

大概是,放下了手中的刀,说完了一句话,就转身离去。

而如今的江洛云,从那一夜之后,经历了无处漫长噩梦的江洛云,望着手中的刀,面前是自己许多年来的梦魇,难道,就这样轻轻放过了吗?

想想自己年幼失怙、受尽人间冷暖的那几年,想想江家失去了最大的倚仗,从此被吞噬消散,爹娘多年心血付诸东水的那几年,想想自己丢了家,一个人沦落人间的那几年……

难道没有人该为此付出代价吗?

江洛云握紧了手中的刀,血红的目光怒视着面前的灰发少年。

入眼是一片竹林。

还是鸿渊记忆中的模样。这是一个幻境,一个十分有趣的幻境,鸿渊当然知道。毕竟除了自己和那人,谁还会知道有这样一片竹林,承载了自己少年时的那份痴罔。这块石碑果然有些不简单,竟然能悄无声息的将自己带入了自己制造的幻境里。

他倒是愿意看看幻境中的那个人的,毕竟自己只能在偶尔午夜梦回时,想想那人紧绷的侧脸,无趣的眼神,还有永远挺直的背,却是固执中略带点可爱的小性子。

曾经他很讨厌那个多管闲事的修真者,直到出现得多了,管的事多了,不知怎么的,那个眼里只有天道修行的人,就这么修进了自己的心里。

哎呀,想来还是十分怀念的。

若是幻境,自己只怕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四处看看,没准能找到些什么。希望江洛云小白兔别太弱了,别困死在幻境里,弱是如此,估计夜玄凌到时候得同自己拼命。血煞魔主的实力,自己并没有打算去试第二次。

这样想着,鸿渊便踏着从容的步伐,沿着熟悉的竹林间小路,一路朝着记忆中的小屋走去。

那竹屋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别看这竹屋看起来有些粗糙,麻雀虽小,而五脏俱全,该有的一样也不少。

鸿渊心念一动,就绕着竹屋,走到了屋后,而后略微愣怔在原地。

屋后有一口水井,井上放着打水用的辘轳,那辘轳还是自己研究了好几天才做出来的,那人看起来无所不能,却是实打实的生活白痴,连个简易的工具都弄不出来。

而此刻,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正一袭白衣,站在那口水井旁,弯腰在看那辘轳,好像是在研究一般。

见自己看向他,这会儿正微微侧过脸来,微皱着眉望向自己。

记忆中的那人应该比面前的人更年少稚嫩一点,表情严肃,眉头却没皱得这么紧,唇角绷起,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见到自己。

自己莫非一直想见的,是与自己别离多年后的他?

鸿渊不由得轻轻喊了声:“师父。”

崇元望着鸿渊,皱着的眉头依旧没有缓开,带着点不悦的口吻道:“孽徒!为何你的心境依旧停留在这片竹林之中,已过去千年了,依旧还执迷不悟吗?”

鸿渊无声的笑了一下,嘀咕道:“为何我的幻境里,要见的是后来的这一个?”最开始的崇元,面对自己时不会如此冰冷而不近人情,但后来的崇元,每次见到自己,就好像见到了什么令人憎恶的东西一般,说起话来,丝毫不留情面。

“你说什么?”崇元站起身来,瞪眼看了过来。

那眼神,已经有了当掌门时的威仪,以及剑指天下的傲气。

“徒儿不敢!徒儿只是听说,您老人家已经渡了那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成功的位列仙班了,怎么还有这闲情逸致,来人间游玩。”鸿渊顺口就来,想着自己再思念成狂,也不至于在幻境里虚拟一名已修得仙身的上仙吧?

哪知崇元却是叹了一口气道:“我这一缕神念能重回此界,也是迫不得已。”说的就好像是真的一样。

鸿渊有些愣怔地看着眼前的崇元,手有些抖,却又一把握起,放在身后,笑着道:“都说飞升成仙,才是修真者的毕生追求,倒没听说,还有再回来的。”

“上界也并非如此……”崇元的话止住了,似乎有些难以言说。

总不会,自己心心念念盼着崇元在仙界过得不好,再回此界,然后来找自己哭诉吧!

若真是如此……真是如此……

“愣着干嘛?”崇元对着鸿渊招了招手,用命令的语气道,“你同我过来,且看看此幻境可有什么破解之法,江洛云此刻必定也在幻境里,他修为太弱,我不放心。”还有夜玄凌,若是像自己所知的那样陷在这幻境中,那制造这一幻境用的东西,一定就是关键了。

鸿渊愣愣的跟了上去,脑子突然就有点混沌了。如果这是个幻境……那么这幻境,确实有点过于真实了。

第38章:玄凌幻境

黑色的天空,似乎永远也不会停下的阴雨。黏糊糊的泥水裹满了赤裸着的双脚,屋檐边滴落着灰色的污水……

脏!满眼的脏!

这泥泞的天地好像一个巨大的藏污场,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方可以下脚,尽管他的双脚连同整个人,已经陷在了这片泥泞里。

夜玄凌站在这仿佛已经很久了,久到忘了自己的手上沾了多少血。他的双眼泛着红光,血色在浓黑的眼眸中滚烫,遍布全身的裂口更大了,岩浆一样的红色液体在裂口中流淌。

就在刚才,他血洗了天鼎夜海家,那个生他并毁了他的地方,甚至连家都算不上。而更早的时候,天鼎殷药庄园同样也没逃开他手中的剑,包括当年那个号称爱上了自己,却不过是被自己容貌所惑的女孩。

后面是谁来着?那个出卖自己的所谓的朋友,还是崇明宗那群伪君子?

然而就算手上沾满了这么多人的血,他也并不觉得快意。那些属于人类的情感,在他心里淡的好像不存在一般。他曾经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恨意,恨这世间诸人,皆是伪善之辈,每个人心中都埋着自私、冷漠的种子,装着冷漠善良的面孔,为了既得的利益,轻易的便撕破了脸皮。

然而后来,当他手掌这群蝼蚁的生死,当他有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实力之后,这样一群曾经令自己恨之入骨的人,不过是低微到了尘埃里,任由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

夜玄凌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处于幻境之中,然而即便在幻境里见到这些所谓的“故人”,都令他厌恶至极。所以即便是幻境又如何,索性杀了便是,免得碍了自己的眼。即便是这幻境,等他找出破绽,照样亲手撕碎了它。

夜玄凌冷漠的看着自己因为浸满了鲜血而污黑了的手。

一只白嫩的小手突然抓住了自己的指尖。

“哎呀,你受伤了!”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说道。

夜玄凌愣了一下,抬眼望见一张清隽的小脸,一名眉清目秀的十岁左右的男孩正抓着自己的手,蹙着眉,带着点担忧地道。

就在男孩出现的那一刻,潮湿的阴雨天似乎也跟着结束了,此刻的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一条宽阔的街道上,耳旁传来了小贩叫卖的声音。夜玄凌浑身穿着破旧的衣袍,身上依旧很脏,却不是血水的那种脏,而是满是尘土泥垢。自己有张被称为好看的脸,但是此刻已被遮了起来。

明媚的阳光,让面前嘻嘻囔囔的街道看起来有些失真,唯有正抓住自己手指的男孩眉目清晰。

这是谁?自己似乎认识,待要回忆,却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

“对不起,是我鲁莽了。你跟我回府吧,我让管家爷爷处理一下伤口。”男孩有些歉意地说着,边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了身边的侍从,“从安,你帮我拿着吃的。”

“不必……”夜玄凌下意识地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那男孩紧紧地握住。被握住的手臂上有几道伤口,但是并不严重,这样的伤,自己有时候一天能伤上好几回,但是总会好的。

“要的,要的。你帮了我的忙,我却弄伤了你,这样不好的。”男孩执着地说着,拉着他的手就往前走,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脏乱的外表和不得体的穿着,“你和我回去吧!管家爷爷会帮你看看伤口,我让阿娘给我们弄些甜点,爹爹一会儿也回来了,我爹爹可厉害了,好多人都找他的,你有什么需要,就让爹爹帮你。你不要担心,他们都很和蔼的,特别是我阿娘,她呀……”

这男孩有些过于瓜噪,然而却莫名地让他讨厌不起来。这一定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世家公子,还不知人家冷暖,才会如此大意地对一个陌生人示好。

夜玄凌心中不屑,却不知怎么的,没有再动杀念,被男孩一路带回了家。

时光恍然,自己好像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留了下来,每天早上被男孩瓜噪的声音吵醒,听他读书,陪他去厨房偷吃东西,然后去屋后的小河里喂鱼。依稀记得,男孩自己的院子里就有池塘,然而他还是经常带些好吃的东西去屋后的小河,男孩神秘兮兮地告诉他,说他小时候被这河里的神仙救过。

河水叮叮咚咚,和所有普通的河流并没有什么两样。夜玄凌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留在这样一个明明是修真世家,却充满了世俗气息的家里。

大概是,这个世界要么太安静了,要么匆忙了令人厌烦的声音,有时候有那么点关于琐碎的声响,也不会显得太孤寂。

一晃,就莫名其妙呆到了崇明宗十年一度的招徒选拔时期。

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他走的那日,男孩往他的包裹里塞了很多东西,而后躲在院子后面偷偷的抹眼泪。可笑他来时一无所有,走时的阵仗却像世家公子远游。他心理暗暗的嘲笑,这人未免也太过多情善感,跟个女孩子似的。也罢,良好的出场方式,也能让让自己看起来更妥帖一些,省去许多麻烦。只当自己欠了他一次,以后若有机会,就还他吧。

偿还的机会很快就来了,再见时,男孩已长成了清秀少年,在崇明宗的外门里备受欺凌。听说他已家破人亡,听说他因为太过天真,被其他人合伙欺负。他想,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容不得半丝软弱。他爹娘尚在时,自然能护住他的天真,然而实力不足,被灭门也只是一夕之间的事,他太弱了,所以注定保护不了自己。

夜玄凌望着刚刚练好的一炉毒丹,想着也不枉费自己活生生受了三年药人之苦,他现在需要的,是隐藏实力,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的实力,取得崇元和各大长老的信任,在崇明宗站稳脚跟,而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这一念,又有些恍惚了,自己要报复谁?还有谁值得自己亲自动手?

“大师兄!”

一声急呼打断了自己的思路,他顺手抓住了因为刹不住,直接扑进了自己怀里的少年。

“莽莽撞撞!”他蹙着眉道,“你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吗?”

少年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我这不是高兴嘛。暮雨长老那刚培育出了几株朱玉果,我给师兄送几颗过来。师兄近日修炼似乎有瓶颈,这个应该有帮助。”说着,兴高采烈地把怀里护得好好的小包裹递到自己手里。

是了!自己要还欠少年的那一份,就从外门将他带入了内门。原本这就算两清了,然而少年似乎觉得欠了自己的,总是想努力偿还。

这个蠢货轻描淡写地说是暮雨长老送的,他却是知道的,朱玉果得来不易,就算他是掌门首徒,暮雨长老也不可能轻易相赠。这个蠢货为了这几颗朱玉果,被暮雨长老支使着当了一个多月的灵童,忙前忙后的照看灵田,做了许多内门弟子根本不需要做的活。

既笨拙,又愚蠢。他原想,这少年终归也成了为利益奔波的普通人,却没想到,这朱玉果,此刻却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里。这个笨蛋哪里知道,自己修为遇到瓶颈,不过是刻意压制的结果。

“那我先走了啊!”少年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地朝自己挥挥手,“若音师姐说,商铺的事情好像有着落了,我去问问,再来和大师兄汇报,免得大师兄白跑一趟。”也不打算邀功的少年,又匆匆忙忙地要去替他奔走了。

少年是长大了,开始懂得与人周旋了。

夜玄凌望着少年就要远去的背影,伸出了手,企图抓住。然而少年却在阳光下跑远了。

夜玄凌望着自己的抓空的手,心绪有些烦躁。

一切都好像不对,可是如果抓住了这少年,如果抓住了……

“大师兄呀!”

夜玄凌望着自己身边躺着的纤细少年。

这是出发前往妖族之战的前一夜,少年兴奋得睡不着,又非要与自己同睡。

肩并着肩躺着,呼吸近在颈边,手靠着手,只要自己一个转手就能握住的距离。

夜玄凌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他转手握住了少年的手腕,而后侧头去看,月光从窗外斜照在少年的脸上,那张熟悉的脸,好像笼上了一层朦胧感,显得有些不真实。他觉得自己内心平静,胸口却有些滚烫,好像突然觉得,如果时光就这样停下来,也并无不可。

“大师兄,你说妖族都长什么样子?”少年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自己,“我听说,梼杌长得很像老虎,毛长,人面、虎足、猪口牙,尾长,特别凶残。”

“那是凶兽,不是妖族。”夜玄凌淡淡地回道。

“哦!那妖族,长什么样子?大师兄上次同掌门去寻山伏妖,一定已经见过了吧?”少年继续问。

“和人类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夜玄凌突然有些心绪不定,总觉得哪里不对,“此次,你还是别去了。”不能让他去!这人笨得很,此去就是战场,谁都可以有事,唯独……

为何唯独他就不行呢?

夜玄凌自问,他觉得自己似乎错漏了什么,没想清楚的事。

“当然要去啊!”少年道。

“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上了战场,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护着你。”夜玄凌道。

“那也一定要去的。”少年笑着道,“大师兄在哪,我便在哪。说不定,我还能护着大师兄呢!”

哪知这样随口一句话,却一语成箴。

第39章:破除幻境

妖族与人族的结界不止一处,妖族同时从几处破开结界,负责镇守空云城的崇明宗弟子,不幸遇上了妖族公主姬玉灵亲率的妖族精兵。崇明宗弟子奋起杀敌,企图将妖族阻挡在结界之外,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姬玉灵手中的兵器,却是妖族圣宝散魂鞭。

众弟子一时被困,眼看着妖族精兵就要杀开一条血道,入侵人族,夜玄凌命众师兄弟布下结界,然而散魂鞭速度太快,不断有弟子在散魂鞭下魂飞魄散,结界无法成型,更有诸多胆小之徒,临阵脱逃。

“若音师姐!”他听见少年喊了一声。

顿时慌了心神,似乎有什么事情要挣脱掌控。

“大师兄,我身上有我爹给的龙魂玉,应该能封住散魂鞭片刻,为大家争取时间。”

他听见少年说。

管他什么妖族入侵,管他人族死活,夜玄凌在那一瞬间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去!

姬玉灵手中的长鞭再次挥舞着,这次直取夜玄凌。

少年手握着龙魂玉,念着法诀,更快一步的纵身往三魂鞭下而去。

夜玄凌眼看着少年突然在自己面前魂飞魄散,那么突兀,自己伸出的手甚至没来得及抓住少年的衣角,而本该落在自己身上的散魂鞭也没了踪影。

不!

夜玄凌想大吼,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而众人的结界,也在那一刻凝聚而成,暂时拖住了妖族的步伐。然而,那个少年,却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了。

一口血从夜玄凌口中喷出,好像原本残破的心突然又被活生生剜出了一大块,放在手上,鲜血淋漓,不成样子。

“玄凌,不可滥杀。”

妖族之人,杀我心头之人时,你为何不对他说此话。

“魔由心生,摒弃心魔,方是正道。”

正道又如何,正道能还我心内一片清明吗?

“玄凌!你若不能悔改,就在这思过崖中,好好反省!”

夜玄凌赤红着双眼,四肢被绑上了锁链,关在了思过崖的锁灵阵中。透过暮色苍空,就好像能看到少年明艳的笑。

只恨他知道得太迟,可笑他如今才看得到那鲜血淋漓的心里刻下的身影,再要反复去触摸,却痛得彻骨。夜玄凌握着手中残破的龙魂玉碎片,体内魔气飞涨。

“没想到,你这丧家之犬,还活在此处。”

一个令人憎恶的声音响起,来人衣着光鲜,长相与自己有七分相似。

夜海鸣!就是这个夜海家的嫡子,让自己用命换来了他的命,此刻却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听说你是掌门唯一的徒弟?很快就不是了。我资质比你好,又带来了夜海家的大礼,你又在这里苟延残喘,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才是崇元真人唯一的徒弟。”夜海鸣洋洋得意地道,“你一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过得这么惨吧?听说你出生的时候,真人批命,说是一生富贵荣华、道途无量,凡所求皆有所得。现在呢?你的命格是我的了,而你,只能在尘埃里挣扎,寡情缘,断子绝孙,凡是与你亲近之人,皆不得好死。”

凡与你亲近之人,皆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铿”一声,锁住他的铁链破了。

“以你的实力,就算破得了铁链,也出不了结界的。反正这贱命活着也是害人害己,这样吧,我送你一程。”夜海鸣说着,手中拿出了一把渗着毒气的短刀。

呵!出不了结界吗?

夜玄凌不再压制自己的修为,眼眸血红,身上的黑气渗出体外,整个思过崖都在震荡。

“你你你……你别动,崇真长老就在不远处……”

怎么,终于知道慌了吗?

“救命!救命!啊——”

到底是谁,想要谁的命?

“夜玄凌!掌门令你在此处思过,你不思悔改,杀害同门,今日我崇明宗容不得你。”

“我倒要看看,今日谁容不得谁!”

夜玄凌亲吻这手中破碎了的龙魂玉,笑了,这天地早已容不得自己,那就捅破了这天,踏碎了这地,告诉他们,这个世界,谁说了算!

“哟,这新兴的魔头看起来还挺好看的,让给老娘我玩玩。”

“饶命!魔主饶命!”

“这人不仅是入了魔了,还是个渴血的疯子。”

“嗜血魔主!”

“他来了!嗜血魔主来了!苍天啊!为什么没有人来阻止他!”

“我崇明宗出此孽障,理应诛杀!”

夜玄凌站在玄云山顶,冷笑的看着脚下挣扎的人群。这世间什么都是假的,唯有掌握绝对的力量,才能令众生敬畏屈服。

“然而你却留不住所爱之人!”

虚空中一个冷漠的声音说。

他抬头望向昏暗的苍天。

“凡是与你亲近之人,皆不得好死。”

那个声音又说。

夜玄凌手中的长剑凝气,眼眸通红,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可以看见狰狞的伤口。

眼前的人群却突然不见了,只有少年轻笑着说:“大师兄,我身上有我爹给的龙魂玉,应该能封住散魂鞭片刻,为大家争取时间。”

不许去!

然而一道鞭痕落下,少年无畏的眼神在那一刻瞳孔放大,而后消散。

不!

就在这时,少年的身影再次出现,依旧是那个明亮的笑容:“大师兄,我身上有我爹给的龙魂玉,应该能封住散魂鞭片刻,为大家争取时间。”

再一次,丧生在长鞭之下。

“大师兄……”

夜玄凌几欲成狂,少年死时的那一幕,在自己面前一次次上演。

“这是你的心魔,呵呵。”苍空中那个冷漠的声音嘲弄道,“掌握无边权势又如何?依旧留不住心爱的人。你只能看着他一次一次的死去,而那些伤害你的,你依旧杀不尽,斩不完。”

那就毁了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给他陪葬!

夜玄凌手中的长剑闪发出凝重的黑气,开始在整个空间扩散——

“咦?哥,你的幻境里有我!”

就在夜玄凌手中的长剑就要扬起时,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旁。

血红的眼睛望去,少年穿着一袭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银色长袍,发丝凌乱,清秀的脸上还带着点脏,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怎么眼睛都红了!”少年显然吓了一跳,忙慌张的跑了过来。

“大师兄,我身上有我爹的龙魂玉……”在不远处,另一名和少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往散魂鞭下跑。

夜玄凌突然觉得,自己才是更狼狈的那一个。

少年已经奇怪的往那个不断重复的情景剧方向看去:“咦?那不是……”

夜玄凌捂住了少年的眼睛:“洛云,闭嘴!”

他突然想起了少年的名字,也突然清醒了过来。是啊,这人已经重新活了过来,活蹦乱跳的每天惹自己生气,自己竟然就这么忘了,差一点就着了道。

“闭嘴不是应该捂嘴吗?为什么你要捂我的眼睛。”江洛云无奈地道,“而且我本来以为自己死得挺伟大的,可是你这样一遍一遍的看,显得我很傻好吗?”何况自己已经在崇阳长老给的幻境里看过一次了,这次再看,实在囧得不行好吗?

夜玄凌将江洛云抱在了怀里,紧紧的,刚才那大起大落的心境还未恢复,他无法像平时一样伪装成一个旁观者,他需要确认,确认这个人是真的在自己怀里。

“哥!你别遮住我的眼啊!你这样我看不见你身上的伤。刚刚看你身上有伤痕,严不严重?给我看看!”

“我说……闭嘴!”

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噪舌的蠢货?

“可是……唔?”

江洛云还未说完的话,被唇上突如其来的柔软抵住了。

夜玄凌的唇很冰,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有时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温度,但是舌却是湿热柔软的,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一下子不能转了,抱着自己的手有点紧,甚至捂着自己眼睛的手也没松开,自己完全看不见夜玄凌此刻的表情。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自己出了幻境,然后……在夜玄凌的幻境中,被夜玄凌吻……吻了!?

“大大大……大……”好不容易被松开了的江洛云有些懵的站在原地,被捂久了的视线还没恢复,只能看见夜玄凌影影绰绰的身影,连兄长都忘了喊了,直接就想喊大师兄。

“闭嘴!”夜玄凌粗鲁地拽过江洛云的手,将人带在身边,“你不好好在行宫里待着,到这里来做什么?”

被责问的江洛云一下子忘了问刚刚被吻的事,忙道:“我担心你会出事,就想来看看。哥,你有没有受伤?”江洛云凑过去看夜玄凌。

此刻的夜玄凌,眼中的血红已经褪去,身上也看不到任何的伤口。

“咦?刚刚明明……”明明看见大师兄的身上有血痕,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夜玄凌并没打算理会他,冷笑着道:“此秘境被设了陷阱,专门引我来的,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夜玄凌手中多出了一方白色莲台,莲台中心一根绿色的小苗正燃烧着火光。

只是一小簇的火苗,光芒越来越大,照亮了整个区域,一层迷雾似乎被什么东西破开了。

“好厉害的法宝!”江洛云惊叹道。

夜玄凌却知道,若非今日这蠢货闯进来,自己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其实一直带着可以破除迷障的法宝。

这一照之下,那些迷惑人心的幻境全部消失了,露出了一个有些阴暗的洞府,壁岩上,点着长明灯。

“你来此处,可遇上什么幻境了吗?”夜玄凌问,不知道这蠢货遇上什么危险了没。

“啊!遇上了!”江洛云不好意思地说,“一些陈年往事,也不值一提。”

夜玄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想着,也许这幻境最对付不了的,就是这种心思单纯的人。

第40章:幻心石

“你们谁都不无辜,我不能杀你。只求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年幼时的江洛云如此说,而历经磨难重生而来的江洛云面对昔日的凶手,依旧初心不改,说出口的,依旧还是这句话。

再见双亲之死,依旧哀痛入骨,然而江洛云的心也一如既往的软弱,也因此,没有心魔的江洛云令这幻境无从下手。但江洛云并不想把自己如何破除幻境这件事告诉夜玄凌,觉得肯定还是会被嘲笑的,毕竟夜玄凌一向不喜欢他的软弱。

“我适才从幻境中出来的时候已经到过这里了。”江洛云说着,这才注意到夜玄凌还牵着自己的手,想必是怕自己有危险吧。

于是就着交握的手,拉着夜玄凌往前面半掩着的青铜门走去,边走边说道:“我刚刚看过,这扇门里面有一颗拳头大的白色石头,透着光,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皓月石,反正我一看见这块石头,就被拉进了你的幻境里。”

江洛云没走几步,就被夜玄凌拉着,挡在了身后:“别傻乎乎的往前冲,有我在,还不需要你来冲锋陷阵。”

可是掌门的那丝神念说过,此处有危险,若不能挡下这一劫,不仅夜玄凌会在此处受到重创,整个白海汀州也将遭遇厄运。

说起来,自己已经从幻境里出来两次了,为何掌门的那丝神念却不见了?总不至于突然不告而别吧!还有鸿渊,不知道现在去了哪里。

青铜门被夜玄凌推开了,江洛云紧张地跟在旁边。

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石室,四周的石壁上挂着几盏长明灯,让整个石室都处于昏黄的灯光中,石室的正中间有一汪小水潭,水潭中间浮起一大块方形石头,石头顶部的平面闪,摆放着一块拳头大的银白纹理的圆形石头,那块石头还在散发着幽幽的光。

“哥,这就是你要找的皓月石吗?”江洛云望着那颗白色的石头问。

“不!”夜玄凌的脸上透着严厉,“这是幻心石。此地不仅布下了迷幻阵法,还以幻心石为阵眼。”

“有什么特别的吗?”江洛云不解地问。

“幻心石可以不断的放大你心中的某种负面情绪,加上迷幻幻阵,就会让你深陷其中,心魔越大的人越难以逃脱,非九死不破。”夜玄凌冷笑道,“白部倒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

江洛云瞪大了眼睛:要糟。

“鸿渊比我早一步进秘境,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江洛云担忧地说,千万别是自己给鸿渊挖了个坑,虽然还是觉得他挺讨厌的。

“鸿渊?”夜玄凌倒是有些意外。

“我们担心你的安危,就一起过来了。”其实是以惊鸿剑为诱饵将鸿渊勾搭来的,然而进了这秘境后,抛出诱饵的掌门的那丝神念就和上钩的鸿渊一起消失了,江洛云总觉得这其中透着些不寻常的味道。

鸿渊可没那么好心。夜玄凌心知肚明。

“难怪这迷幻阵法还没有破。”夜玄凌说着,空着的那只手伸出,随即一把长剑的轮廓出现在手中,江洛云还未看仔细,只见还是一道虚影的长剑一挥,在空中划出红艳的弧度,朝着那颗幻心石而去,在接近幻心石的时候,似乎遇上了什么阻碍,一阵刺耳的冲击声过后,只听见“啪”的一声,原本浑圆天成的幻心石上有了裂缝,随即细碎的裂缝越来越多,那块白色的幻心石直接炸毁了。

一道白光闪过,一个人影出现在两人面前,却是鸿渊一个踉跄的出现在旁边的空地上。

“破了!”

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江洛云的脑中响起——掌门的那丝神念也回到了江洛云的脑海中。

夜玄凌突然转过头来,目光诡异地望向江洛云,有一刹那,江洛云觉得他似乎已经发现了掌门的那丝神念,不过更快的,在场三人的注意力都被其他东西吸引住了,而掌门的那丝神念也不再同江洛云说话。

就在那颗幻心石破碎之后,整个洞府都跟着晃动了起来,而后放置幻心石的那块方形石头突然炸裂开来,露出了湖底的一条裂痕,随即许多浓黑的影子从那条裂缝里涌现了出来,就好像有什么来自地底的东西,被解开了封印。

这些浓黑的影子比在石碑外袭击自己和鸿渊的似乎还有可怖,光是迎面涌来,就带着一股子森冷的气息,和寒潭的冷又完全不一样,好像透进了骨髓里,江洛云都能感觉到自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里好像要塌了,我们快走吧!”江洛云忙道。

“不。”夜玄凌微蹙着眉,手中的剑还握着,那些浓黑的影子碰到剑锋上的烈焰都融化开来,却更快的又聚集起来。

“当然不能走了,傻子。”鸿渊接着夜玄凌的话说道,“没想到这个鬼地方还真的有皓月石。啧,怎么样,魔君,你自己出手吗?”

夜玄凌警告地看了鸿渊一眼,对于他叫江洛云“傻子”的行为有些不满,而后说道:“带他先走。”

夜玄凌准备自己取皓月石,江洛云不放心,也不知道夜玄凌所谓的劫过去了没,想问脑中的掌门神念,然而掌门神念明明还在,却装死一般不肯开口。

鸿渊朝江洛云走过来时,夜玄凌就撤了原本用于保护江洛云的结界,由鸿渊接管。

一道浓黑的影子企图乘虚而入,朝江洛云扑了过来,就被鸿渊一扬手挡了回去。

“走吧,你在这帮不上什么忙的。”这皓月石也不是那么容易取的,万一这小祖宗在这有个三长两短的,他可赔不起,没看刚刚夜玄凌握住这小祖宗的手,护在身后的架势吗?

就在鸿渊与江洛云即将离开石室的时候,原本点在石室周围墙壁上的长明灯突然全部熄灭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江洛云的眼睛暂时失明了几秒,就在那几秒之间,鸿渊已经挡下了一波攻击,再等江洛云看清楚,三人已经不在石室之内,而是在一块漂浮的巨大灰色圆形石板上,不用看也知道,从石板边沿向下望,应该是无尽深渊。

石板的四周和上空都飘着一些幽灵一样的黑色巨兽,不再是石室中阴影的模样,而是像一只只面目狰狞的荒兽,张牙舞爪,口中吐着黑气,长相完全不一样,又黑压压一群,森森的望着石板中的三人,好像饥渴的野兽正面对着它的食物。

“又是幻境?”鸿渊有些惊讶地道,“幻心石不是已经毁了吗?难道破除幻境只是我们的梦?”

“不!”夜玄凌与江洛云同声道。

夜玄凌是基于对自己神念的掌控,而江洛云,则是因为掌门的神念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脑海中。

夜玄凌倒是没问江洛云怎么发现的,只是示意了一下天际。

在夜玄凌的提醒下,两人仰头发现,灰白色的天空云层中,隐隐藏着一轮弯月,这月亮的颜色看上去有些斑驳,像是被放久了发了霉一般。

“我们在皓月石里面啊!”鸿渊轻笑着道,“原来如此,刚才的石室只是皓月石的拟态,这才是秘境的真实状态。”

“这么阳光的名字,为什么里面藏着这么多阴森的怪物?”江洛云简直不能理解起“皓月石”这个名字的人当时在想什么。

“所以这皓月石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太阴石。”鸿渊倒是颇有耐心的为江洛云解释道。

太阴石,江洛云倒是听过,聚阴气,引幽兵。

他要拿这样的石头练兵器?

江洛云看了眼夜玄凌,还是什么都没说。

给三人闲聊的时间够久了,那些原本似乎对夜玄凌手中的长剑有所畏惧的怪兽们似乎已经等不及了,终于,一只长着尖角,爪子上有三蹼的巨兽长着獠牙就朝夜玄凌扑了过来,夜玄凌试探地挥了挥手,那只巨兽在剑气之下溃散成了烟雾,随即又聚拢起来,一团大一点的烟雾汇聚成了一只三眼巨兽,旁边还蹲着一只鸭子样的小兽。

互相试探完之后,那些巨兽发了疯一样的朝着三人扑过来,这些烟雾形成的怪兽们似乎完全不关心什么恃强凌弱,反而大部分朝着夜玄凌而去,另一部分奔着鸿渊,被保护起来的江洛云反而没有受到什么攻击。

自觉拖了后腿的江洛云也不敢乱动,只在一旁观察。

这一看之下不由皱了眉,这些烟雾形成的怪兽被击溃多少次都会重新聚拢起来,形成新的怪兽,就算是一剑全部斩杀,也能瞬间汇聚成新的怪兽。只凭结界也不能将之隔离在外,几人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些怪兽攻击的目的,就是在消耗几人的真气,并以此为食,不断壮大,此消彼长,后果堪忧。

江洛云望着头上那颗“月亮”,觉得上面斑驳的印记似乎更明显了。

“魔君?”鸿渊百忙之中,给了夜玄凌一个眼神,似乎在催促。

夜玄凌扫了一眼正担心的看着他的江洛云,挽了个剑花,将手中的长剑插在地面上,手握着剑柄,闭上了眼睛。很快的,只见撞上夜玄凌的长剑的烟雾怪兽发出了一声惨叫,而后化作了一道烟水气,消失在长剑之下。

这是直接拿这些烟雾怪兽练剑了吗?

江洛云吓了一跳。

当第二只怪兽往夜玄凌的剑上撞时,江洛云的心跳开始加速,有些不安,因为他好像看见了夜玄凌身上冒出了一些黑气,他身上那些令人畏惧的魔气似乎开始掺杂进了诡谲的气息,透着一点儿阴邪,那剑好像是夜玄凌身上张开的血盆大口,开始啃噬撕咬……

第41章:神来之手

江洛云不知道怎么会想到这样的形容,他只是有些心惊肉跳的觉得似乎不好。

“快阻止他。”脑中掌门的神念不再保持在夜玄凌面前三缄其口的习惯,江洛云甚至能感觉到那丝神念的躁动不安,“夜玄凌的那把剑有问题,吸收的阴兽直接附着在夜玄凌身上,就算是原生的魔,也不能承受皓月石的那些阴兽之气。”

怎么阻止?

鸿渊给了江洛云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直接在旁边为夜玄凌护法。

自己应该相信夜玄凌,还是相信脑中的那丝掌门的神念?然而夜玄凌手中那把吞噬烟雾怪兽的剑,让他产生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仿佛那只看不清形状的剑,不仅在吞噬那些烟雾怪兽,也在吞噬着他的主人。

——“你来!”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好像是对他说话了,又好像并没有开口。

江洛云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说这句话的人既不是掌门的那丝神念,也不是鸿渊和夜玄凌。

他以为自己是在幻听,然而潜意识地觉得,自己需要走出这里……自己可以走出这里!

江洛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望向悬挂在头顶的“月亮”,就好像感受到了一种冥冥之中的召唤,越看那颗“月亮”就越觉得熟悉。

——“你来,来我这儿!”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然而似乎只有江洛云一个人听到了。

掌门的那丝神念还在脑中催促着江洛云快去阻止夜玄凌,而夜玄凌和鸿渊的注意力都那把剑上。

江洛云不由自主地想着鸿渊的保护结界外面走——他能感觉到,那些烟雾怪兽不会伤害自己。

“江洛云,你在做什……”见江洛云要走出去,鸿渊想要阻止,然而在江洛云走出去的那一刻,变为了惊讶。

原本围拢在周围的烟雾怪兽,在江洛云走出去时,主动的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鸿渊突然意识到,打从他们进入这个皓月石构建的空间开始,就没有哪只阴兽曾经主动攻击过江洛云,更好像刻意避过他一样,他一开始以为,这些阴兽只是挑最强的人下手,然而现在却发现并非如此。

江洛云到底是什么人?

鸿渊的疑惑江洛云并没有收到,他只是略带困惑地往前走。

“你要去哪?”掌门的那丝神念问道。

“我不知道。”江洛云自己也有些古怪地回答道,“我好像听到……”

“不管你想做什么,在任何陌生的地方,只要你感觉到有其他声音在呼唤你,不去相应才是最安全的做法。”掌门的那丝神念警告道。

江洛云从阴兽让出的小道间走过,为江洛云让出道的阴兽们看起来乖顺了不少,适才凶狠的烟雾怪兽,此刻就好像收敛了爪牙一般,呆愣愣地为江洛云让道。

“可是……我觉得……似乎不会有什么危险。这些你说的阴兽看起来也有些温顺。”江洛云认同掌门的说法,但是他的内心似乎有个声音告诉他,他摸到了一点这个秘境的脉络,是个男人都有些冒险精神,所以江洛云还是选择继续往前走。

掌门的那丝神念停顿了一会儿,对江洛云说道:“你凝神细看,这些阴兽的本质是什么?”

江洛云闻言,以元婴视之,发现那是一些微小的白色光点,聚拢起一个核心,而后被烟雾一样的气体包围起来,那些烟雾,就形成了一个个野兽的形状,这样子就好像是……

江洛云猛的抬头,望向头顶上那颗白色的,表面斑驳的“月亮”……“月亮”上斑驳的圆点,像极了那些阴兽核心中的光点的形状!

这些所谓的阴兽是皓月石分裂出来的灵!

江洛云脑中莫名地闪过一双手,那是一双看上去十分苍老的手,以一个十分缓慢的动作,捻了一个诀,二手双手。他下意识地伸出了双手张开,做了一个轻轻托举的动作。

江洛云下意识地跟着做了一样的动作,而后,看着原本悬挂在天边的“月亮”,轻飘飘地从天上落了下来,落在江洛云托举的双手中。

随后,无数耀眼的光从阴兽身上挣脱而出,从四面八方飞速而来,闪进了手中的“月亮”之中,耀眼的光亮,晃得江洛云有些睁不开眼,皓月石上,那些斑驳的印记瞬间被光点重新覆盖住,甚至原本被夜玄凌手中的剑吸收走的那些阴兽也都挣脱了出来,那些光点争先恐后地回到了江洛云手中发着光的球上。

而那些原本附着在光点上的黑色烟雾重新分散开来,天地间瞬间一片灰暗,只留江洛云手中的皓月石照亮的一小片区域。

“哥?鸿渊?”江洛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忙喊道。

一只手很快的揽住了他的肩膀,江洛云先是吓了一跳,而后镇定了下来——这是夜玄凌。

“走!”夜玄凌带着他往前走,又说了句,“跳!”

江洛云毫不犹豫地跟着纵身一跃——

眼前重新恢复了光亮,三人竟然重新回到了那个放着幻心石的石室中,石室上的长明灯也重新亮了起来,石室的正前方,原本封闭起来的地方,敞开了一条通道。

“这就是皓月石?长得和幻心石挺像的。”鸿渊说道。

江洛云还呆愣的看着自己手中皓月石,确实和那块白色的幻心石很像,只不过两块圆形石头放在一起,就能分出区别来,幻心石就好像一块会发光的劣质品,而皓月石,石如其名,亮得通透漂亮,宛如皓月当空。

“给你?”江洛云捧着手中的皓月石,侧过身,将手中的皓月石捧给夜玄凌,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好像闯了祸的小伙子,摘了一朵花,企图讨爱慕之人的欢心。

夜玄凌揽着江洛云肩膀的手还没有松开,就着这个姿势,盯着江洛云手中的皓月石看了一会儿,说道:“我需要那些阴兽练剑,却并不需要这块皓月石。”

自己好像无意中坏了兄长的好事!怎么办?

“虽然都有些不可对外人言的手段,但我还是比较好奇想问问,你是怎么拿到皓月石的?”鸿渊问。

江洛云觉得自己听见了鸿渊语气中的防备之意,他忙去看夜玄凌,夜玄凌神色如常。

江洛云有些气闷地说道:“不告诉你,我只和我哥说。”连自己也觉得这件事透着诡异,如果不和夜玄凌说,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身边又多了一个有异心的人。

“先出去吧!还有笔账,要与白部算一算。”夜玄凌冷淡地道。

江洛云好像听到了那句轻描淡写的话里,带着点腥风血雨。蓦地又想起了掌门的那丝神念曾经说过的预言:魔君一怒,整个白海汀州都葬入海底。

三人穿过石室,走入那条敞开的通道,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巫白长老的孙女翠柳。

然而翠柳的状态看起来并不怎么好,她面色煞白地倒在通道转角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生是死。

鸿渊看了眼在场的三人,自觉地走了过去,看了一下,说道:“还活着,剩一口气了,救还是不救?”

“当然救啊!”江洛云理所当然地道。

鸿渊闻言,突然轻笑了一下,说道:“在白部的晚宴上,就发现你对这名女子异常关注了,难道说……”

这是在给自己挖坑吧!

江洛云忙瞪着他:“你……你胡说什么呢!不救她,怎么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引我哥来此处?她又为什么在此昏迷?”何况崇明宗宗旨中就有一条,非特殊情况,不得见死不救。这人三观不正,才被掌门赶出师门的吧!

江洛云又为鸿渊找出了一条罪名。

“吊着她一口气。”夜玄凌冷淡地道,“本座倒要看看,白部还有何话说。”

就在江洛云想着要由谁背那名少女时,只见夜玄凌一扬袖,翠柳就原地消失了。

夜玄凌的乾坤袖,竟然还能放活人?!

若不是担忧白海汀州众人的命运,江洛云还蛮想扒着夜玄凌的储物空间看个究竟的。

通道的尽头,多跨出一步,众人就又回到了那块石碑前。

“玉雪冰心,见之忘俗”八个字还在石碑上刻着,只是看起来好像经过了无数岁月的痕迹,显得有些模糊了。立下这座石碑作为入口的人,是不是在幻境里,看见了自己曾经珍爱过的人?

江洛云无从得知。

他忙着和夜玄凌聊天——或者说,是企图以个人的力量催眠夜玄凌。

“白海学院是什么样子的?我觉得这里的学生很有活力……”

“行宫门口的那些奇珍异花,我还有几种没摘到……”

“他们的白色短笛真有意思,声音听起来有点像大海的波涛,那晚的曲子都没听完呢……”

“哥呀……”

最后夜玄凌已经被闹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伸出一只手掌,捂住了江洛云的嘴,说道:“闭嘴!我不会要了他们的命的。但是胆敢算计我,总要付出代价,明白吗?”

江洛云得到了安心的答复,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脑中莫名地浮现出了上一次夜玄凌叫自己闭嘴时,似乎……好像是……亲了自己?

一想到这个,觉得捂着自己嘴的手都在发烫,自己都还没问夜玄凌那是什么意思呢。

夜玄凌把手放了下来,江洛云想问的话已经到了舌尖,却又咽了回去,只笑得一脸灿烂地道:“嗯!哥说的对。”

暂时还是先不要问了吧!万一是自己想错了怎么办?毕竟当时兄长还在幻境里……也许只是一时糊涂了呢?

第42章:翠柳之言

凡间的说书先生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掌控一方生死的魔君,更是怒不得,移山倒海都是轻的。

白海汀州世代居住着普通的魔族,同凡间的人类们一样,他们在一方权威的管辖之下繁衍生息,有些灵根的就会进入白海学院,走入魔修之路,若有幸修出个成果来,可游历世间,也可以成为权威的意愿。这些魔修与那些人族妖族修真出了岔子入魔的性质又不太一样,这样的不一样差不多可以概括为:前者不一定会变态,而后者遇上心魔作乱时大部分都是变态。

江洛云自觉地把“变态”这两个字涂涂改改,改成“以不太好的方式释放压力”,毕竟用那两个字形容大师兄似乎不太好。然而此刻,他已经能感觉白海汀州众人战战兢兢的心态了。

代表白海汀州权威的白部众人,伏身跪在地上,恨不得将头埋在泥土里,以显示谦卑的姿态,没人敢看夜玄凌一眼。他们倒是擅长与玄云宫扯皮耍滑头谋福利,但是谁都知道,这之间划了一条安全线,凡是企图要往安全线外伸爪子的,可不是只剁了爪子那么简单的事。

江洛云手抱着那颗皓月石呆愣愣地站在一旁——适才在路上,他光顾着想给兄长洗脑了,还没将皓月石交给夜玄凌——他和白海汀州的众人一样,正提心吊胆地等着夜玄凌的决定,虽然他答应过自己,不会赶尽杀绝,但江洛云明白,先决条件是白部的人没有集体背叛玄云宫。

“翠柳醒了。”一名龙卫进来禀报,“主上,是否现在召见?”

适才被鸿渊随手扔出去的,还剩一口气的翠柳被救回来了,江洛云倒是松了口气,毕竟好端端一漂亮姑娘,就这么没了的话,也是怪可惜的。

不过也不可能会救不回来,白部众人不管有没有参与其中,在知道事情的时候,江洛云确信,一定有人动过杀念。只要翠柳一死,这事死无对证,夜玄凌看起来并未遭受什么损失,可能就会轻轻放过白部。

然而夜玄凌十分慷慨地给了一颗灵药,别说是翠柳这样的,就算五脏六腑具碎,只要魂魄还在,都能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于是翠柳姑娘就这么被救活了。

听闻翠柳醒过来,众人表现不一,有担忧的,也有和江洛云一样松了一口气的,鸿渊与夜玄凌倒是表情不变,特别是夜玄凌,他靠坐在白部族长专属的那张貂皮大椅上,表情淡然,看不出是生气还是不生气,因为难以捉摸,白部的人更是忐忑不安。

视线盯着江洛云的手,好像突然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一般,江洛云原本以为夜玄凌是在看皓月石,后面才发现夜玄凌的视线一直在自己的手指上,丝毫不曾分神去看皓月石,于是也低头看了自己的双手好几眼,闹不明白夜玄凌是在看什么。听见龙卫来报,夜玄凌也只是伸出手,轻轻的示意了一下,吝啬于分出一个眼神。

“宫主息怒!”翠柳一进来,就拖着羸弱的身躯跪倒在地面上,面色依旧白得吓人,嘴唇已经基本失去了血色,犹如风雪中摇摇欲坠的一株弱柳,随时有可能没了生息,“适才奴婢醒来,知道宫主在秘境中遇险,奴婢知罪!”

“既是秘境,没有危险反倒说不过去。”夜玄凌倒是寓意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本座也不为难你,把你知道的说清楚。”

翠柳诚惶诚恐地道:“那日奴婢与宫主说过的话句句属实,白海学院后的石碑林,刻有学院中诸位优秀前辈留下的谏言,大多石碑都有许多仰慕者会送以鲜花为礼。奴婢发现,唯有其中一座石碑似乎被众人刻意遗忘,奴婢是族中巫者一脉,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不相信巫力的作用,我巫族一脉,在族中也只是占个虚名,常被人遗忘……”

说到这个,白族的人偷偷的就着伏身的姿势,互相对视了一眼。

“奴婢心中不忿,看见被忽视的那块石碑就想起我巫族一脉的境遇,于是每日鲜花祭拜,时间久了就听到了某个声音在召唤我。”翠柳的眼中现出了迷惘的神色,“现在想来,可能是我巫族一脉留在我身上的血脉影响,才让我对那块石碑有了感应,后来,就发现了其中似乎有阴影飘出。我从爷爷那边听说过皓月石的传说,说皓月石都在月圆之夜开启秘境,秘境开启时,会有阴兵先行,又听闻宫主在找皓月石,我……我就想着,如果自己能在这件事情上立功,也许……也许我巫族一脉就能落入宫主的眼,能够……能够……”

“傻孩子!”巫白长老心疼地看了自己的孙女一眼,而后朝着夜玄凌深深一拜,“宫主明鉴,这傻丫头定然是被什么东西迷惑住了。能够封存皓月石的秘境,其主人必然能力了得,翠柳她能力弱的很,做不来的。

“您老先一旁歇歇吧,让她接着说。”鸿渊一副感兴趣的样子,盯着翠柳说道,“我挺好奇的,为什么翠柳姑娘要深夜前往行宫?”

翠柳又是俯身一拜,才接着说道:“我听说宫主会出现在宴会上,就求族长给我们机会,让我带着白海学院的学生们一起为宫主表演节目,希望能有机会见到宫主,将皓月石的消息上报。然而宫主您……很快就离席了。”

江洛云想起了离开宴会时,自己看见的翠柳那个失望的眼神。

“然而我们表演完后,集体回白海学院,我又去了一趟石碑林想确认一下自己所见。当时的石碑林似乎已经发生了异变,我进不去。我本想将此事告知族长,然而族长正为红蛟之事焦头烂额,无心听,又觉得我年幼异想天开。我不知秘境能维持多久,又怕其他人抢了功劳,就……就连夜打扰了宫主。若是因为翠柳的鲁莽给宫主造成了损失的话,求宫主责罚,此事与我爷爷及白部众人一概无关,翠柳求宫主让翠柳一人承担所有后果。”

说到最后,翠柳整个人好像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几乎要昏倒在地上。

但凡稍微有些怜香惜玉的人,都不会再继续责罚,江洛云都有些看不下去的乞求地看了夜玄凌一眼。

然而夜玄凌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正若有所思的看着翠柳。

“翠柳一时糊涂,也不知道自己犯下了什么错事。”巫白长老朝着夜玄凌一拜,“念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请让老奴替我这唯一的孙女承担起责任吧!”

“宫主息怒!”白部的族长朝着夜玄凌一拜,说道,“虽说是个人行为,但此事我白部责无旁贷,我白部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江洛云想,这个白部的族长倒是当得像模像样的,没有临阵推卸责任。

“求宫主息怒!”众人集体一拜。

夜玄凌的视线终于从江洛云的手指转移向了跪在下面的人,说道:“本座怒了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悄无声息。

“本座若是怒了,你们承担得起?”夜玄凌又轻笑了一声。

众人噤若寒蝉。

江洛云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扯了扯夜玄凌的衣服,示意他不要太过吓人。

夜玄凌也不知道感受到了没有,接着说道:“本座说了,既然是秘境,又有本座要的东西,有些危险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本座想知道的,只是……是否有人有了异心。”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忙说不敢。

“若不是,自然最好。”夜玄凌说道,“这皓月石,本座也已经拿到手了,自然不会为难你们。但是,若是本座的怀疑落了实处……时间过去还没有太久,也不知道是否还有人记得十年前的鹿鸣洲。”

那是什么?

江洛云还在疑惑,而下面的人却已经吓白了脸,特别是白部族长的,脸色已经和翠柳差不多了。

“本座明日离开,若有人想坦白些什么,本座在行宫等你们。”

说完这句话,便带着江洛云他们离开了。江洛云在离开之时,觉得自己眼睛有点花的,好像看见了翠柳手臂上,有一道奇怪的花朵纹理,再仔细去看,又什么也看不见了。

重重拿起,又轻轻放下的态度,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头顶悬了一把利刃。

直到玄云宫众人离开白海汀州,龙卫也没能接待到任何一名白海汀州的宾客,就好像突然集体修炼,大门不出了一般。

森严的守卫之下,翠柳刚刚送走了自己的爷爷巫白长老。她显得十分脆弱的靠坐在床头,养伤的同时也被关了禁闭,命她反思。

本来应该入睡的翠柳摸着自己的手臂,手臂上一朵黑色的花朵正在盛开,七瓣花盛开的时候,一道虚影站在了翠柳的面前。

“主人。”翠柳忙跪在了那道虚影面前。

“废物!”那道虚影发出嘶哑的声音,“我告诉过你了,除了夜玄凌,不准任何其他人出现在秘境之中。”

“属下办事不利,求主人责罚。”翠柳慌张道。

“夜玄凌现在怀疑你了吗?”那道虚影又问道。

“不曾。”翠柳忙回道,“他应该是信了我的话,也没有对白海使出任何的手段,属下绝不会暴露关于主人的任何事情。”

“我知道你忠心,你们都是好孩子。”那道虚影嘶哑着声音继续说道,“接下来,你只需要安静的呆着,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此次夜玄凌能全身而退,下一次,就没那么幸运了。”

说罢,那道虚影就和来时一样,突然消失了。

翠柳松了口气,瘫坐在床上。她对虚影的惧怕,更胜过对夜玄凌的。然而她此刻什么也不能表现出来,她颤抖的双手抓住被子,努力开始休息。

忙着缓和自己情绪的翠柳并没有发现,一只不知何时就出现在翠柳桌上的纸鹤,突然轻轻飞了起来,煽动着翅膀,从窗户飞出,一直落在了一张小桌子上。

坐在那张小桌子旁的江洛云,正在试图和夜玄凌解释,自己究竟如何拿到了皓月石。

第43章:谜团

江洛云将皓月石摆在桌子上,借着皓月石散发出的朦朦的光看夜玄凌,那光好像为夜玄凌的脸笼上了一层薄烟,看起来有几分温柔的错觉,余晖洒在长长的睫毛上,微微煽动时,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地,好像在自己的心尖上扫了一下。

江洛云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打心眼里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很好看。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颠三倒四地将自己怎么拿到皓月石的事情如实向夜玄凌说明。

“我现在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什么声音。”江洛云最后总结地道,“哎呀,反正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这皓月石就被我捧在手上了。”

夜玄凌耐心地听着江洛云说完,才评价道:“的确是说的不清不楚的。说起表达能力,你真该和翠柳学习一下,人家说起话来,脉络清晰,不慌不忙,前因后果清清楚楚。”

难得听夜玄凌表扬别人,但是这话江洛云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甩掉脑中的古怪感,江洛云有些抱歉地道:“对不起啊,哥。我自作主张,私自拉上鸿渊,打扰了你闯秘境,不仅打断了你淬炼剑体,还抢走了皓月石。你要不想想办法,把皓月石拿走吧?”

没错。皓月石现在属于江洛云了,他们回到行宫后,江洛云企图将皓月石交给夜玄凌,虽然夜玄凌并没有打算要,两人却发现,这颗皓月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认了江洛云为主,只跟着江洛云,这让江洛云深刻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

“无妨。”夜玄凌说着,声音听起来有些温柔,“并不算是自作主张,昨夜你已经帮上了大忙了,皓月石既然认了主,这机缘就是你的。且不用说,我不会抢了你的机缘,若是当时我想阻止,怎么可能任凭你抱走皓月石?”

兄长就算入了魔,也还是虽然喜欢嘲弄自己,却对自己很好的兄长。

“我们来聊点其他的。”夜玄凌说着,问江洛云道,“你说你在阴兽身上看到了皓月石的碎片?”

“是啊!”江洛云点点头说道,“我也是才知道的,张开元婴之眼,用识海看外界事物,好像可以看到事物的本真面目。”

“不,不能。”夜玄凌道。

江洛云有些惊讶的望着夜玄凌。

“元婴之眼是不能睁开的,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修成元婴了,难道不知道吗?”夜玄凌也同样看着江洛云,“通过识海看外界事物是可以做到,但用的不是元婴的双眼。”

“不是……可是我以为……”江洛云有些凌乱地道,“以为之前只是我不知道有这样的方法,重生之后才这样试过,然后……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具身体的主人苏瑞本来有特殊的能力?”直白袒露自己应该是借尸还魂的江洛云说道。

“我与你说过的,苏瑞是魔族,而你这具身体是人族。”夜玄凌说道。

所以你为何会如此嫣定自己是魔族?你究竟是如何获得重生的?为什么偶尔我会从你身上感受到来自遥远空间的凝视?对于魂飞魄散的那一百年,你还有记忆吗?重生后看到这样的自己,害怕过吗?

在与江洛云重遇了这么久之后,所有的疑问才慢慢地从心底里浮现出来。夜玄凌曾经想过,江洛云对于自己而言,就像鸿渊也许正是因为还未得到就已经失去了,才觉得可贵。好比小时候,看见自己的兄弟姐妹有糖吃,你就也想要一颗糖,后来你也有了一颗,却还没来得及送到嘴里,就突然被扔掉了,于是就有了执念。

夜玄凌觉得,自己会有漫长的时间去慢慢地摸索江洛云这个人,挣脱开这百年来的心魔,看清楚自己到底对江洛云是什么样的情感,所以他不问,不探究,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将这个人放在眼皮底下,保护起来,慢慢地看清楚。

然而经过那个迷乱了自己心智的幻境之后,夜玄凌突然觉得,如果再由这漫长的时光滚动下去,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重蹈覆辙。只是执念又如何?抱在怀里,放在心里之后,也许会慢慢抚平了内心那些疯狂躁动,也许只是让那些不安分的魔念更加肆无忌惮。

但,那又如何呢?

江洛云更懵了,现在只想把崇明宗的两位长老和掌门一起挖出来好好盘问一下,怎么复活了自己,还搞不懂自己是人是魔啊!顺着这个思路一向,江洛云就发现了一件之前就有所察觉的事情:自己虽然有苏瑞的记忆,但好像并不完全,自己可以想起苏瑞的平生,诸如父母姓甚名谁、家中发生过哪些大事、到羽部之后认识哪些人、遇上哪些事、储物空间里的各种东西从何而来……但若是要细想一些生活细节的琐碎小事,比如是否在邻居家吃过饭之类的,却是全然想不起来的。

“我……我不知道。”江洛云一脸迷茫的看着夜玄凌。

那脆弱的小眼神,看得夜玄凌心中一紧。他伸出了手,轻拍了拍江洛云的头,说道:“你要是不确定自己是怎么回事,就让我进去看看?”

进……进去?

江洛云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不知拐去了哪里,然后瞬间领悟到,夜玄凌是想看看他的元婴。元婴位于识海之内,识海是修真者的私人领域,若识海被破,要么元婴成为肉身出逃,要么这人就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所以就算是掌门的神念,当时也只能附着在自己的脑海中,不能进入识海。

夜玄凌想进去看看,需要江洛云同意,识海对他不设防,才能让夜玄凌看见江洛云的元婴。

元婴是一个人最本真的状态,通常是不会同意让进的,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的元婴,意味着自己对这个人全然信赖,毫无隐瞒。

江洛云略红着脸点点头,他倒是不怕夜玄凌是不是在考验自己,毕竟夜玄凌要进入自己的识海,也只能用自己的元婴。这样也算是坦诚相见了。

夜玄凌将手搁在江洛云的肩上,对江洛云说:“闭上眼睛,放轻松。”

江洛云依言主动放松自己,将自己的识海打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放射出了一些白色的丝线,这些丝线遇上了来自外界的黑色丝线时,试探地轻触了一下,黑色丝线纹丝不动的停在远处,好像在等待白色丝线自己做什么,那些白色的丝线亲昵地伸长,缠住了那些黑色的丝线,慢慢的融成了一体,黑白交融,不分你我。

而在江洛云的识海之门,一个三岁小童模样的漂亮小孩出现了。

鹅蛋脸,丹凤眼,紧抿着的唇看起来有点严肃,江洛云却觉得可爱的一塌糊涂,就好像看到了夜玄凌的小时候一般。

在自己的领域中,江洛云是绝对的王,他的每一个细胞都能感觉到夜玄凌的元婴,那个漂亮的小孩眼眸是红色的,有如透着光泽的红宝石,浑身上下冒着一股子黑气,身上似乎还能看见隐约的红光。

然而江洛云却无法“看”得更仔细,因为夜玄凌的元婴竟然是穿着衣服的!!还是一身修身得体的黑色长袍,勾边是金色的,与他平日里常穿的那件一样。

在江洛云的概念里,元婴似乎都是赤裸裸的,就像是刚降生于人间的小婴儿一般。就像……自己识海里的那个光着身子,盘腿端坐着,看起来就像是只有几个月的宝宝那么大的元婴一样。

识海里,江洛云的元婴不由地扭捏着身子,看向夜玄凌,问道:“你不是说元婴不能睁开眼睛吗?”夜玄凌的元婴可不止睁开了眼睛,还大喇喇地走进了江洛云的识海里。通常识海里的探视,不是两个元婴盘腿对坐着吗?

“吾已入灵虚期多时,这是吾的灵虚之体,由元婴锻修而来,自然与元婴之驱不同。”夜玄凌的灵虚之体一直紧锁着眉,看起来好像是不高兴的模样。

“你不开心吗?”江洛云在元婴状态下,回归了本真,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丝毫不知道什么叫藏着不说。

“天地万物,有何可令人欣喜之处吗?”夜玄凌的灵虚之体已经走到了江洛云的莲座之前,看着江洛云如实说道,“你这样看起来很可爱。”

江洛云的元婴红了脸,说道:“你……你也很可爱。”这样说完,就觉得要糟,夜玄凌一定不会喜欢被这样的词汇形容,说不定要秋后算账的。

“你也很可爱。”识海中的灵虚之体,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小元婴的光脑袋,说道,“与那年见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夜玄凌对那次初见印象深刻,那是第一次,有个傻乎乎的小子毫无算计地想把自己领回家作伴,也因而换来了这辈子唯一一段算得上宁静的时光。

那清亮的双眸,婴儿肥的脸蛋,还有笑起来时浅浅的酒窝。

怎么可能是附身在了其他人身上!分明就是江洛云本来的模样。

这个蠢货,得到了某种机遇,重新塑造了自己的身体,却还傻乎乎的以为自己是借尸还魂。

夜玄凌的灵虚之体突然凑近了小元婴嫩嫩的小脸蛋。

在江洛云想着这是要亲自己还是想咬一口时,夜玄凌轻轻地嗅了嗅。

而后,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闻到了凝魄花的香气!

究竟是谁,在他之前,就找到了江洛云修补完成的魂魄,而后又得到了什么样的东西,令江洛云重生?这个人费尽心机做这件事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44章:离开白海

江洛云的元婴睁着一双清亮的眼,傻乎乎的看着夜玄凌的灵虚之体靠得极近的小脸蛋,然后伸出了一根肉乎乎的手指,戳了戳灵虚之体的眉头,说道:“更不开心了!要怎样你才能开心一点儿呢?”

江洛云只想将自己的元婴关起来,就知道给自己丢人。

夜玄凌的灵虚之体看了江洛云的元婴许久,又摸了摸元婴睁开的眼睛,确定没什么问题。

“怎么样才能开心一点。”江洛云的元婴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夜玄凌的灵虚之体于是拍了拍元婴光溜溜的小脑袋,说道:“只要你乖。”

江洛云的元婴于是乖巧地坐在莲台之上,眨巴着一双小眼睛,看着夜玄凌的灵虚之体,弯了弯眉眼,给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好,我乖。”

从来不知道“萌”为何物的夜玄凌感觉自己被那个小表情戳中了某个隐晦的点,只觉得冰冷的心瞬间有了要化掉的趋势。

夜玄凌的灵虚之体微微露出了一个微笑,又拍了拍元婴的小脑袋。

夜玄凌本身觉得,再这样待下去似乎不太妙,于是决定从江洛云的识海中退出。

“我先出去了。”夜玄凌的灵虚之体对元婴说道。

元婴有点依依不舍的伸出小脑袋,在灵虚之体身上蹭了蹭,才乖巧地挥挥小肉爪告别。

然而当夜玄凌的灵虚之体走到识海之门时,感觉到了某种隐晦的力量,小童红色的眼睛望向了莲座上端坐的元婴,指着江洛云脑海的方向,问道:“那是什么?”

作为最本真状态的江洛云的元婴,根本没想过要欺骗夜玄凌,于是张嘴就说道:“那是……”

然而后面的话夜玄凌并没有听清楚,江洛云的身体里突然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夜玄凌的灵虚之体驱离了江洛云的识海。

两人同时睁开了眼,四目对望。

江洛云先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涩然道:“那个……我的元婴好像是,傻了点。”

“傻得很可爱。”夜玄凌看着江洛云的发旋,内心十分不悦:有一股他不知道的力量在江洛云的脑海里,不管是好是坏,只要想到自己的人身体里有别人的印记,就觉得浑身不舒坦。

咦?他好像听到了夜玄凌夸自己可爱?

以为自己幻听的江洛云又多看了夜玄凌一眼。

夜玄凌盯着江洛云的脑袋问道:“适才我问你,你的脑海中是什么?”

“啊,这个啊……”江洛云感觉现在好像也不太适合出卖掌门,毕竟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差不多可以知道掌门没什么恶意了。自己不能像自己的元婴那样,想到什么说什么,那就有点糟糕了。

正在江洛云犹豫着要用什么说辞时,一只黄色纸叠成的千纸鹤,从窗外慢悠悠地飞了进来,停在了自己和夜玄凌之间的小桌子上,那千纸鹤还朝着夜玄凌鞠了个躬,才慢悠悠地变成了一只普通的千纸鹤。

“这是什么?”江洛云好奇地问。

“传信用的纸鹤,通天阁弄出来的小东西,能够探听到不为人知的一些小秘密,却令人不易察觉。”夜玄凌拿起那只小纸鹤,看了看,又放回了桌子上。

“我能看看吗?”

江洛云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他拿过千纸鹤后,翻来覆去的看,却发现这好像只是一只普通的纸鹤,并没有什么特别稀奇的地方。

“如果能被人轻易看出来,就不是通天阁出品了。”夜玄凌淡笑着道,看起来似乎不介意江洛云临时转移话题。

“所以这只千纸鹤,是来传递什么信息的吗?”江洛云倒是真的有些好奇。

“是啊!”夜玄凌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指头,拨了拨江洛云手中的千纸鹤的翅膀,淡淡地道,“一只无足轻重的小虫子的信息。”

见夜玄凌没打算告诉他,江洛云也就没接着问,现在他只想着快点回去,找掌门盘问清楚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也问问能不能对夜玄凌说真话。兄弟之间,有太多的隐瞒也是不好的。

“就要启程了,你有什么需要带的可以带上,或者说有什么白海汀州的东西,想要的,就和花裳说。”善解人意的夜玄凌主动换了个话题。

“倒是没什么想要的。”江洛云说道,“也就没什么需要带……”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明华!

江洛云忙要出去看,被夜玄凌阻止了:“无妨。”

夜玄凌说无妨,那便是无妨。

然而下一秒,明华已经在高喊江洛云的名字了。

“江洛云你给我出来!啊——你自己带着鸿渊出去玩不说,还把这东西留下来虐待我!你知道它做了什么吗?它刚刚打翻了我最爱吃的菜,还挠了我一爪子。你自己的猫,你不能带好吗?”

“喵——”

气焰嚣张的小狸猫叫声随即响起。

“哎呀,糟糕!是烈焰。”江洛云忙起身去开门,一边喊着,“我差点忘了我养了一只小火狸猫!”这两天光匆匆忙忙的往外跑了,已经忘了自己没有给宠物小烈焰准备吃食,简直是虐待小动物。

江洛云刚走出没两步,就有一团红色的小火焰迎面扑来。

江洛云忙伸手接住了,而后小烈焰在他的怀里转了个圈,盘腿坐下,把脑袋伸向外面,还略不高兴地朝着追在后面的明华喵喵叫了几声:“喵喵——咪——”

明华手上拿着一只拖鞋就往小烈焰的方向砸:“你还敢嚣张,看我不打你。”

江洛云忙一闪,护着小烈焰慌忙躲开:“你别打它呀,它还是只幼崽!”

“我也是只幼崽啊,怎么你也不知道爱护小花小草?”明华喊道,“你看他嚣张的,还敢叫我笨蛋,看我不打他。”

“谁叫你笨蛋?小烈焰吗?”江洛云瞪圆了眼睛:他发誓,刚刚并没有听到小烈焰说“笨蛋”这两个字。

“废话!除了它还能有谁?”明华理所当然地道,“你没事养个花花草草不好吗?养一只没什么用的动物做什么?”

“所以,你听得懂小烈焰说的话吗?”江洛云好奇地问。

“他是动物,我是植物,都是自然物种,怎么会听不懂?”明华理所当然地说道。

“真的吗?”江洛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也不带着小烈焰躲了,直接奔着明华跑去。

“喵喵……咪咪喵……”小烈焰又叫了起来。

“别以为你有了主人我就不敢打你,我照样……”明华一边威胁小烈焰,一边对江洛云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于是本来想着是不是出来给江洛云撑撑腰的夜玄凌,站在门口,望着那两个智商堪忧的家伙又凑在了一块儿,就小火狸猫的语言及教育问题展开了其乐融融的讨论。

夜玄凌揉了揉头疼的额角,只觉得太吵了,于是挥了挥袖子,两人一火狸猫,瞬间被集体移除了院子外。

在白海汀州的暂住,就在笑闹中结束了,唯一让江洛云耿耿于怀的是,鸿渊竟然没有找自己兑现承诺。

那天他就是因为告诉鸿渊,自己知道惊鸿剑的下落,鸿渊才肯陪同自己去寻找夜玄凌的。然而从回来之后,鸿渊虽然每次看到他都会打招呼或说些不那么顺耳的话,但却没有问过一句有关惊鸿剑的话。

要么就是他自己已经找到了惊鸿剑的线索,要么,就是鸿渊在幻境里遇上了什么事,令他放弃了惊鸿剑,或是觉得惊鸿剑的线索已经不再重要了。

不管事实如何,反正江洛云都不知道,试探过掌门的那丝神念,也没有得到什么信息。

“花裳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

江洛云坐在飞马拉的马车之内,正抱着睡着了的小火狸猫,吗、在看夜玄凌和鸿渊下棋。修真之人要耐得住寂寞,要守住心性,又要在比凡人更加漫长的岁月中,找到修炼以外得到休闲方式。所以锻炼耐性和心智的围棋,就得到了推崇,大凡是个修真之人,大多都会下,除了江洛云。

江洛云不爱下棋。年幼时,江洛云也曾学过围棋,却一直打不过同属一个课堂的小伙伴,教棋的师傅说,江洛云心思单纯,每一步都一目了然,还不懂设防,玩围棋只有被人打压到输的份。

小江洛云为此十分苦恼,于是惊动了江洛云的父亲,听到父亲为他起了一卦,说江洛云一生每逢险阻,必能化险为夷。他抱着小江洛云说:“我家洛洛一生澄澈坦荡,无需学好棋,就能下出一盘好棋来。”

于是被安慰到的小江洛云,心安理得地将围棋抛弃了。

所以现在只能在一旁旁观,顺便和同在一旁待着的花裳聊天。

花裳笑着回道道:“接下里,去长安。”

“长安?”江洛云惊讶地问,“我好像听过这个名称,但是好像是在……在……”

“是的,我们即将离开魔族的地盘,穿过一部分人类的地盘。下一个要落脚的地方,就是长安了。长安之名已经延续了有上千年的历史了,洛云少爷若是有听说过,倒也正常。”花裳微笑着解释道,“现在的长安城正热闹呢,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就要开始了。我不知道花灯节都有些什么,不过洛云公子喜欢的吃食,应该能找上几十种。”

原来是“那个”长安啊!江洛云记得自己好像小时候跟着爹爹去过,还进了皇宫,看见了一些至今仍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真是太好了。”江洛云笑着道,“没想到这么巧。”

在江洛云为接下来的休息点充满期待时,花裳轻笑了一下,想着,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是有人刻意为之,想讨某人欢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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