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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魔君说的对 下——汐若东篱

第83章:陈年往事

“此事你一会儿再同我说。”夜玄凌对江洛云露出了一抹微笑。

江洛云觉得自己就好像在冰雪中看见了一抹艳红的花一样,惊艳得心跳都加速了,不由的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花裳抿唇轻笑,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花裳。”夜玄凌转而喊道。

“在!”花裳忙收敛了唇边的笑意,认真地应道。

“通知花衣和花想,过阵子,我要去那边一趟。”夜玄凌对花裳吩咐道。

“是!”花裳应下。

“花花。”夜玄凌转过头去看明华。

“不是花花,是明华。”明华跳着脚道,“你再这样乱喊,我要罢工的。”

“之前已经吩咐过你,调查修罗丹的事。”夜玄凌看着他道。

“一直在查。”明华认真地回答道,“下属那边传信过来,说已经有了一些眉目,我让他们来见我,当面查问清楚。”

“也不必到此处来,此间事了,也是时候回宫了。”夜玄凌淡淡地道,“另外,鸿渊也出出力,查一查殷泽云。”

说到殷泽云,明华与鸿渊难得有默契地同时看向了江洛云。

“不必看他。”夜玄凌摆明了护短地说道,“你们要查的事情与洛云无关。”

江洛云想起殷泽云这个人就忍不住想撇嘴,就像是旧伤口上去不掉的疤痕一样,一想起一看见,就能回忆起那股钻心剜骨的痛。然而就像他在白海汀州的幻境里做了和当年同样的选择一样,就算有恨,他也愿意放下。

“殷泽云此人出现得突然,就算要查,总要能摸到一丝踪迹才好抽丝剥茧。”鸿渊试图说服夜玄凌。

江洛云明白鸿渊的意思,他鼓起了勇气,才说道:“我可以说……”

“嘘!”夜玄凌竖起了一根手指,示意江洛云噤声,而后对鸿渊道,“灭了崇元神念的女子曾在与花花和洛云打斗时,自称是为冥主办事,冥主是谁?在最初遇见之时,她就曾说过她是天鼎之中一掌门之女,是真是假?还提过一个洪盟主,是不是这个人主导了这次对付我们的行动?是最好,这说明天鼎之乱只是我们想多了,若不是,其中又有哪些值得深究之事?还有那名与洛云长相相似,名叫苏瑞的少年,为什么在殷泽云的身边?夜海鸣那个蠢货去了哪里?查清楚这些,我有预感,你们能找到殷泽云的。”

鸿渊对此也是服气的:自己只不过想图个便利,夜玄凌倒好,把人护得死死的。

“还有问题吗?”夜玄凌问。

“没。”鸿渊叹笑着道。

夜玄凌挥了挥手:“那便都下去吧,准备明日回宫。”

众人听了吩咐,都离开了房间,明华走出房门之前,还特地扭过头来,朝江洛云挤眉弄眼。

江洛云有些忐忑地站在屋子里,心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出去。

于是脚步磨蹭着,也往外挪。

“去哪儿呢?”夜玄凌好笑地看着他,见江洛云回了头,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便朝他道,“过来。”

江洛云顺从地走到夜玄凌身边,被握住了手腕,顺手一拉,便跌进了夜玄凌的怀中,被抱了个满怀。

“我其实可以说的。”江洛云说道,“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你可以说给我听。”夜玄凌亲了亲他的额角,说道,“至于不相干的人,不说也罢。”

江洛云闻言笑了一下,想了想,才理好了思路,对夜玄凌交了底:“这件事情说起来,无非就是上一代的恩怨。”

江家与殷家同是看相算卦的修真望族,同行相忌,彼此之前有些争斗是常有的事。后来因为殷家家主的一次陷害,令江家家主命丧黄泉,江家也受到了巨大的打压,江家夫人承受不住也跟着去了,说是因此家破人亡也不为过。江家唯一的血脉江少爷为替家人报仇,改头换面,勾搭上了殷家受宠的小姐,又因为在玄学上极有天赋,受到殷家家主的爱重。江少爷终于寻到了机会,杀了殷家家主,而殷小姐却因为一次意外,怀上了江少爷的孩子。然而江少爷从一开始就不曾喜欢过殷小姐,他与青梅竹马的恋人早就互许终生,在殷家家主死后,便带着恋人远离了是非之地。

“这位被牵连的殷小姐就是殷泽云的母亲,江少爷是我爹爹,他青梅竹马的恋人就是我娘亲。”江洛云说道,“据说父亲离去之前留下了堕胎的药,但殷小姐却选择生下殷泽云。她恨我爹,也很爱我爹,所以知道我出生之后被取名江洛云,就给自己的孩子取名泽云。然而她不爱这个孩子,她经常毒打殷泽云,告诉他我娘是毁了他们一家的凶手,告诉他,他的亲爹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这一些,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因为有许多年,我爹娘并不知道殷泽云的存在。后来,差不多在你去崇明宗的三年之后,殷小姐病死了,而殷泽云来了。”

江洛云说道这里的时候,眼神里还依旧有着恐惧。那时他还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一夕之间,却成了失怙的孤儿。

夜玄凌握着他的手,无声的安抚着。

“你看,这是一个很不美好的故事。”江洛云扯了扯唇角,企图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却失败了,“殷泽云杀死了我的爹娘,但同时,他也失去了自己的爹娘。我还记得他最后在放了一把火,烧了我家,然后在大火中和我细数过往。最后,他给我的一把刀。他说,我杀了你的爹娘,因为这是他们应有的报应。现在,你可以杀了我!这也是我应有的报应!”

“这么长的一把刀。”江洛云比划给夜玄凌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当时我心中过于恐惧,我觉得爹娘的双眼在火海中血淋淋地盯着我,那边刀像张牙舞爪的怪兽,只要我动了手,那怪兽不仅会杀了殷泽云,也会杀了我。我觉得害怕,殷泽云当时看起来也很吓人,他刚杀完人,死的却好像是自己一样。他当时所用的功法十分诡异,连我爹都没能打得过他,而且当时他的头发已经灰了,就好像透支了生命力一样。”

“你没动手。”夜玄凌猜测着道。

“嗯,是啊。”江洛云无奈地道,“我也觉得自己表现得很懦弱,然而我最后也没能捅下刀子。”

冤冤相报何时了,更何况,当时殷泽云的痛苦未必会比自己少。毕竟,他刚失去了母亲,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你不懦弱。”夜玄凌摸了摸江洛云的头,“你只是分得清是非黑白。”在整件事情中,除了江洛云,谁都不是无辜的。江父曾经无辜,却在为父母报仇之时,扯上了无辜的殷小姐,殷小姐原本是无辜的,却毒害了殷泽云,殷泽云或许曾经是无辜的,但是却杀了江家父母,而江母,在一开始江父复仇之时,未必没有从旁协助。

夜玄凌觉得庆幸的是,在这样复杂的恩怨纠葛之中,江洛云却被养得十分通透。好像不管经历多少风雨,他也依旧是个明媚少年。

还以为会被夜玄凌嫌弃,结果却被表扬了。江洛云扬起唇角,露出了笑来,随即想到了要事,忙跳了起来:“对了,掌门师尊的那丝神念。”

见江洛云离开了自己的怀抱,身上翻找东西。夜玄凌无奈地道:“在找那两块令牌?”

“咦?”江洛云倒是很意外,竟然被夜玄凌猜中了。

他们离开玄云宫时,江洛云对崇元那丝被封起来的神念不放心,就找夜玄凌要了两块令牌,附上了监听的法术,将其中一块放在了花容的身上,而另一块自己随身携带。然而这一路上,江洛云一直陪在夜玄凌身边,没有空使用令牌。偶尔得了闲,也都没听出什么不对来。他只知道花容近来在三殿七阁之间游走,收拢人心,而且似乎做的很成功。

这其实很好猜的,江洛云在离开玄云宫时,做的唯一一件让自己十分不解的事情,就是送了花容一块令牌。如果联想起崇元的神念,加上他说还有一丝神念在玄云宫,那么这件事情就很清楚了。

“在花容身上?”夜玄凌挑了挑眉。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己的前师父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在飞升之后,要想方设法将自己的一丝神念留在一名女子身上。

“是被困在花容身上了。”江洛云有些忐忑地说,“花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封住了掌门师尊的一丝神念。”

有什么方法,可以封住一名上仙的神念?以花容的境界,就算有天级的法器在身,也很难做到。更甚者,就算是当时玄灵期的自己,也很难困住崇元的神念,神念可以被削减甚至打散,却很难被困住。就像崇元凝聚起来的神念,在与殷泽云一战之后,法力削减,最后仅仅是保护江洛云就被打散了一样。

“有意思。”夜玄凌勾了勾唇角。

江洛云更忐忑了,总觉得夜玄凌在往下深究,又要问到自己不能说的问题。

然而夜玄凌却好像知道江洛云的心思一般,话题到了此处,便止住了。

他轻笑地看着江洛云,说道:“那就等回了玄云宫,再找个机会同崇元聊聊天吧。”却是轻轻放过了江洛云。

夜玄凌今天好像笑的次数特别多。江洛云觉得。之前夜玄凌偶尔也会笑,但以冷笑和嘲讽居多,很少像今天这样,轻轻的笑得有些温柔。江洛云想起镜阵中分裂的两个夜玄凌,想着不会真的有一个被另一个吞噬了吧?

这个玩笑一般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毕竟夜玄凌的灵魂是不是完整的,他觉得自己还是能分得清楚。

“今日若是无事,你同我去个地方吧。”夜玄凌转过头来,对江洛云道。

“去哪?”江洛云好奇地问。

之前去哪都是一大群人,夜玄凌的意思,竟然是今天要带着自己,两个人出门。

“天鼎夜海家。”夜玄凌语气变得冷淡了一些,“我带你去看看,我出生的地方。也顺道,证实一些事情。”

第84章:有情况

江洛云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荒芜的院子,和满地的尸首。

事实却并非如此,天鼎夜海家曾经是鼎盛一时的大家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整个庄园依旧还在,并且保存得很好。这让江洛云心里有点忿忿不平:这样一个看起来颇有实力的大家族,为何在当年要以交换幼子的方式,将夜玄凌送去做药奴?

“崇元告诉过你对吧?”夜玄凌牵着江洛云的手,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关于我的出身,还有一些听起来值一把同情泪的遭遇。”从江洛云之前无意中流露的感慨中可窥见一二,毕竟自己的身世在入魔界之后,已经被修真界那些无聊份子挖出了个大概,唯一没被挖住来的,也只有少年时的那段过往,包括他自己在后来才想明白的对江洛云的情愫。崇元多多少少向他讲述过关于自己的一些经历。自从知道崇元有一丝神念曾在江洛云的脑海中,许多先前觉得疑惑的地方,也就想得通了。唯一还没明白的,也只有崇元究竟想要做什么了。

“有说过一些,”江洛云一边观察着夜玄凌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说你出声在天鼎夜海家,是族长的孩子。后来因为嫡子夜海鸣得罪了一位灵虚期高阶修士,被废去了灵根。你就被送去了一个制药世家当药奴,换回了恢复灵根的药。”说到这个,江洛云又开始不忿了:“哥,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怎么说,你也是族中的一份子,夜海鸣是族长的孩子,难道你就不是吗?凭什么要你替他承担后果。”

“不用这么激动。”夜玄凌轻勾了唇角,大概觉得江洛云的反应十分有趣,“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在修真界,同样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唯一的区别在于,那些被打压进泥土里的人就地被掩埋了,而我却站在这里。”踩着尸骨站在了更高的位置,再俯视之时,不过是看着一群苟且偷生的蝼蚁,对蝼蚁动手只不过是脏了自己的手。这才是为什么夜海家的人能活到现在的主要原因。江洛云尚且能放下生杀之仇,自己怎能没有这点肚量。可惜了,就算自己没打算下手,夜海家也没落到一个好下场。

“花裳说,夜海家已经遭受报应了。”江洛云叹息地说道,“人在做,天在看。殷家和我江家当年行为有失,各自领受了因果,我一直有种预感,殷泽云迟早也会领受那份因果。”谁当年提供给了殷泽云杀人的利器,殷泽云现在一定在为谁卖命。

“那么我呢?”那么自己呢?夜玄凌看着江洛云心想:自己是不是也已经领受过了,所求之事不可成,所爱之人不可得,如今这人终于留在了身侧,自己业已用飞升仙界的机会来换长久陪伴,够不够?

江洛云停下了脚步,夜玄凌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双手握住夜玄凌的手,抬到唇边,虔诚地亲了一下,祈福一般地说:“你会健健康康,平安喜乐!”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和我一起!”嗯!必须的。

此时此刻,整个夜海家空荡荡一片,乍看之下透着荒凉之气。然而夜玄凌站在此处,在他年少无数个挣扎的午夜梦回之时,宛如梦魇之地,却突然在自己已经冰冷的心里感受到了一股暖流,甚至能感觉到沉稳而有力的鼓噪之声。

果然谁都不行吧,哪怕是过了上百年的光阴,除了江洛云,谁都不能让他有这样一种属于“活着”的感觉。

“你呀!”夜玄凌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宠溺的叹道。

“哥,”江洛云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夜玄凌,带着几分惊喜,又疑惑地说道,“我觉得你这两天好像特别的温柔。”不叫他“蠢货”了,也不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唔,有点不习惯呢。

夜玄凌唇边的笑容僵了僵,觉得自己是不是最近对这小子太纵容了,以至于都开始质疑自己了。

“你可以慢慢思考这是为什么。”夜玄凌说着,牵着他往前走,“现在,你先同我去归元楼。”

夜玄凌对夜海家的一切早已毫无兴趣,早在花裳汇报之时,他已经用神念草草将这个地方扫过了一遍,并未发现活口。依花裳所言,夜海家的人不仅被杀光了,连尸首也一并处理干净,唯独只有夜海鸣逃过了一劫,且不知所踪。他大可不必再理会,然而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并不怎么简单的事情,或许与他自己也息息相关。而答案,就在归元阁里。

此刻的归元阁,大门敞开着,锈迹斑驳的门锁被丢弃在一旁。归元阁内,曾经被夜海家奉为神物的归元鼎惨不忍睹地放在中庭之内,已经碎裂千块万块,夜玄凌对此毫不意外,他从此处进的镜阵,而镜阵破碎,归元鼎中的天心石又被自己取走,以天心石为内核的归元鼎必然破裂。

“这楼里有什么?”江洛云不解地问。

“有夜海家的族谱和典籍。”夜玄凌说着,领着江洛云朝楼上走。

归元阁,中庭是归元鼎,二楼是夜海家的族谱和典籍。并不是特别重要的东西,大凡夜海家中子弟,随时都可以翻阅,但事实上,即便是家主自己,通常都是不爱去翻这些书的。阁楼里汇集着历代先祖对于后代子孙的谆谆教诲,都是些告诫和训话,大部分都被当成了老和尚念经,并没有多少人愿意细听。

夜玄凌年幼时受了委屈,有时候就会躲在阁楼里,族中之人通常不会来此处,这也算是他的“秘密基地”了,直到后来有一回,听见了他名义上的父亲,族中的下一任家主,冷淡地谈论起自己,说自己只是个“没有必要存在的麻烦”,并对自己的母亲年老色衰,只是个“下贱东西”之后,他就再也不愿踏入此处。

然而即便那段时间短暂,他也能隐约记得藏在阁里的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宗字辈第六代夜宗日告后人书’,‘戒律’、‘道侣守则’……啊……啊啾!”江洛云边在积满了灰尘的书柜上翻书,边打了个喷嚏,“哥,夜海家的人都这么无聊吗?”

“这也曾是个有底蕴的世家,没想到到了这代,荒废至此。”夜玄凌边说着,边原地思索了一下,而后走到了其中一个书架前,盯着其中一处,说道,“果然,被拿走了。”

“什么?”江洛云好奇地凑过来,顺着夜玄凌的目光看过去:书架上有一处,放书的位置格外的干净,四周反倒积满了灰尘。显然,在他们来之前,有几本书已经被抽走了。

“这就有意思了。”夜玄凌喃喃自语,语气中一点也没有“有意思”的意味,反倒是透着一股子森冷。

“哥?”江洛云不安地抓住了夜玄凌的手臂。

“跟我来。”夜玄凌并未回答江洛云的疑惑,似乎来这个阁楼只是为了看一眼适才放书的位置,现在看完了,此处也就没有再留下的价值了。

江洛云随着夜玄凌离开了阁楼,重新往一处院落走去。

那是一个十分宽敞,装点得极尽奢靡的院落,处处透着华丽之感,更有上好的灵石不要钱一样的堆砌在各个角之中。江洛云隐约猜到了此处是谁的住所。

“夜海鸣的屋子?”江洛云问。

夜玄凌并不否认:“这还是这几年被打压后的样子。”即便夜海家落魄至此,也从不肯亏待夜海鸣。有时候夜玄凌这个受害者都不得不感慨,夜海家宠夜海鸣也算是不遗余力了,夜海家所有的人、财都应该为这位大少爷让路,哪怕是随时牺牲。

若说,其他地方还有夜海家族中人被害的痕迹,夜海鸣的屋子只能算是干干净净了。

江洛云一进屋子,就发现了几个涂抹着黑色花苞的丹药瓶子倒在地面上,似乎是匆忙离开时,被随手扔掉的。

夜玄凌并不打算仔细参观夜海鸣的住所,他揽住了江洛云的肩膀,将人带到了身侧——而后整个房间以两人为中心,突然刮起了一阵旋风,整个气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屋内所有的物品在漩涡中依次掠过,直到一张纸,轻飘飘地来到两人身前,落到了夜玄凌的手中。

那是一张顺手涂鸦的纸,上面写着:殷泽云,你别得意,我才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七七八八的符号散落在这行字周围,有些字已经看不太清楚了,握笔的人似乎在泄愤一般,写字之时,力道戳透了纸壁,墨水渗透了大部分的字的一部分。

夜海鸣竟然认识殷泽云!?

“不会是殷泽云杀了整个夜海家的人,把夜海鸣带走了吧?”江洛云不可思议地道,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十分荒谬的联想,然而殷泽云会和夜海鸣联系在一起,本来就是一件十分荒谬的事。

“这件事从一开始,可能本身就是一件阴谋。”夜玄凌突然冷笑了一声,“无论是夜海家还是殷泽云,只怕都是某人手中的一枚棋子。不幸的是,我可能也是。”

江洛云有点糊涂地看着夜玄凌:“什么意思?”他听不懂啊!他只知道有人已经对夜玄凌做了什么,而且依旧打算对夜玄凌下手。但是殷泽云和夜海鸣,他还没弄明白如何做了棋子?谁的棋子?不会都是同一个人吧!

“暂且离开此处,我还有些想法需要佐证……”夜玄凌边思索,边说道,“以后再同你说。”

江洛云乖巧地点点头:“嗯,我听哥的。”

乖得让夜玄凌忍不住侧目,而后亲了亲身边这人的额心:“乖!”

第85章:回程

精壮的背看似瘦,却充满了力量,细致的肌理看起来不仅完好,还十分完美。

夜玄凌侧着身子,衣服外袍松松垮垮的落在腰间,车窗外的光线落进车厢内,落在他的后背上,整个人好像被镀了一层光一般。

站在夜玄凌身侧,观赏其背部的鸿渊啧啧称叹,他笑着道:“星痕看起来确实是愈合了。”

“本座有眼睛,看得出来。”夜玄凌冷漠地说着,将散落的衣袍又重新穿好。

“我还以为你历劫之后变温柔了。”鸿渊戏谑地道,“原来只出现在某人在场的情况下。”鸿渊边说着,边意有所指地往窗外瞥了一眼。

他们正在回玄云宫的路上,到半路的时候,小火狸猫烈焰突然打了个大喷嚏,猛的长大了一圈,差不多有半匹飞马那么大,江洛云和明华正好奇地围着烈焰转,又是扯耳朵又是扯腿的,准备研究个清楚。

夜玄凌和江洛云从天劫之后就一直腻在一块儿,准确来说,应该是从镜阵出来之后,就算是明华这样少根筋的都意识到,他们的宫主大人似乎比之前更宠爱江洛云了。或许是因为魂魄稳定之后,情绪也稳定了,也或许是情之所至,水到渠成。总之,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夜玄凌冷淡地哼了一声,也不反驳。

“我们原先的想法是,以天心石塑体,如今看来,天心石发挥的最大的功效竟然是凝神。”鸿渊感慨地道,“只可惜皓月石认了主,若是再以皓月石锻剑,你就真的天下无敌了。看起来法则还是公平的,天下的好处没让你一人独占。”

“你认为我打得过离魄?”夜玄凌扫了一眼过来。

鸿渊顿时沉默了。

这几日,人魔妖三界都在传言血煞魔君被天道厌弃,抗住九九八十一道天劫也无法飞升。其中虽然不乏扭曲事实的恶意传说,但更多的还是惊恐,一个得天独厚的人,或许让人羡慕,但是夜玄凌以白来岁之龄就有了飞升的资格,那就只剩下惊恐了。当时在现场围观的修士,无不被其震撼,就连崇阳长老回崇明宗后,都对门人坦言,此界再无人能与之为敌。

然而事实真是如此吗?起码来自玄云宫的众人对于宫主不飞升这件事虽有惊讶,却也不会过分诧异,甚至没有反复追问。只因玄云宫中可以飞升却拒绝的,除了自家宫主,还有诛魔殿的魔界老祖——离魄。

据鸿渊所知,彼时还在玄灵期的夜玄凌,已经有能与渡劫失败的渡劫老祖们一战之力,但是在离魄手下,却走不过一招。谁也不清楚离魄的实力究竟如何,此界的修真等级最高只划分到渡劫,但是离魄的境界显然还在渡劫往上几层。

“端木翼如何?适才见你已经为他打下了道基。端木翼体内能够形成小五行循环,又在入道之前有过两次生死体悟,资质难得,收下这个徒弟也不亏。”鸿渊果断地转移了话题。

“我为他打下道基,是因为花裳求我。”夜玄凌说道。

“江小白兔可是说过,你和他有师徒缘分。”鸿渊轻笑着道。

说到江洛云,夜玄凌的眼神稍微温和了一些,语气却还是透着嫌弃:“他哪里会看相?前些日子不还被骗了。”

鸿渊不由地想起,陪着他一起被骗的,可能还有同样容易轻信别人的崇元的一缕神念。

“你说江洛云有没有可能是崇元的儿子?”鸿渊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对夜玄凌说道,“一样天真,一样一根筋,还容易被骗。”

适才夜玄凌已经告诉过鸿渊,崇元的部分神念,自江洛云重生以来,就一直跟着江洛云。若不是明眼都能看得出江洛云对夜玄凌十分依赖,鸿渊都要怀疑,崇元那家伙是不是爱慕江洛云,就算去了天界也要想尽办法留一丝神念在此界,与江洛云寸步不离。

说不妒忌都是假的。若不是夜玄凌一直将江洛云纳入羽翼之下,还真是说不清楚,自己会不会忍不住对江洛云下手。毕竟魔族的占有欲都是十分强烈的。

“等回了玄云宫,你可以自己去问他。”夜玄凌说道。

江洛云虽然提过,崇元尚有一丝神念在玄云宫中,但并未说清楚在何处。如果只是在玄云宫游荡的话,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就像崇元留了一丝神念在江洛云身上之时,自己也看出了端倪。当时听闻江洛云知道惊鸿剑的下落,鸿渊只是心有怀疑,到了白海汀州的幻境之时,自己却亲眼见到了崇元。那幻境如此真实,彼时鸿渊几乎确定了,若不是崇元曾经来过幻境,留下一丝神魂,就是江洛云身上有问题。然而夜玄凌不允许自己对江洛云提出质疑,直到江洛云轻易地找到了崇元飞升之前留下的秘境入口,在剑山之上发现了惊鸿剑,才算证实了鸿渊的猜测。所以在秘境之中,鸿渊看见崇元的神念现出真身时并不惊讶,但是对于崇元为江洛云挡刀之事,依旧耿耿于怀。

“崇元若还有神念在玄云宫中,只怕处境不妙。”鸿渊猜测道。

“那是你关心的事。”夜玄凌冷淡地道。

“我们的小师弟知道你这么冷酷无情吗?”鸿渊轻笑着道,“若是崇元的那丝神念真的处境不妙的话,魔尊大人恐怕也无法知晓上界究竟有谁想对你动手了吧!”天界之门打开时,那道突然出现的剑影,可不是幻觉。

“此事你们可能一头雾水,我却多少已有些眉目。”夜玄凌冷笑着道,“世间多少人走火入魔,却又有多少人能像我这样,修为之上,精进得如此之快?你就没有好奇过,我修炼的是什么道法?”

这些年来,夜玄凌身居浮云殿中,每次见到时,都是一副云淡风轻,慵懒无趣的姿态。鸿渊已经很久没有在夜玄凌身上看到过像现在这样的神态了。他就像是一把藏着冷锋的利刃,一出鞘,就要嗜血夺命。

嗜血魔君的名号并非子虚乌有,魔界被血洗的城池,斑驳的血迹依旧在。他不会因为夜玄凌数十年的韬光养晦,就以为他是个无害之人,所以尽管他常放松姿态同夜玄凌闲聊,却从不随意违背夜玄凌的意愿。

“好奇。我怀疑你掉入了悬崖,获得了一本武林绝学,凡间的话本都是这么写的。”鸿渊开玩笑似地说道。怎么可能不好奇呢,他见到遇见夜玄凌,正是他初到魔界,与众魔族厮杀之时,他眼看着他从灵虚期一路毫无阻碍的飞速成长到玄灵期,甚至超过了自己。初时有不少人猜测,夜玄凌应该是得到了一本未出世的魔界绝学,但在夜玄凌之前,从未听说有谁精进如此之快,唯一有重大嫌疑的魔界老祖离魄也否认了收过这么个徒弟,最后众人也只能用天赋异禀来形容夜玄凌了。

“我也好奇。”夜玄凌点点头,微微勾了唇角,笑不及眼,“我想我很快就能找到答案了。”

话已至此,看来夜玄凌是准备让自己继续好奇下去了。

“你家江小白兔知道你的恶趣味吗?”鸿渊忍不住吐槽道。

“崇元知道你对他不可告人的心思吗?”夜玄凌回道。

“不然,你以为他为何要将我逐出师门呢?”鸿渊不以为意地轻轻一笑,“你入了魔都没有这个待遇,师弟。”说起来,夜玄凌遭崇明宗追杀,被谴责为宗门叛徒,倒是掌门崇元并未将夜玄凌逐出师门。众人大概觉得这是顺理成章之事,也没有人去深究过。崇元说不准也确实只是不小心忘了。

夜玄凌闻言冷哼了一声,送了鸿渊一个表示怜悯的眼神。

“说到这个,我倒突然觉得,崇元那家伙可能是为你而来。”鸿渊望着夜玄凌道,“江小白兔的分量毕竟太轻了,当然,对你而言是重的。我是说,什么能让一个醉心武学的人,不惜分出神念,跨越空间的阻隔……”

“哇!端木翼,你太厉害了!”江洛云惊叹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在此之前,夜玄凌与鸿渊早就知道了,江洛云与明华、小火狸猫烈焰在车队旁边嬉戏玩耍,后来端木翼闭关出来,也加入其中。

当然,这不妨碍夜玄凌与鸿渊聊天,毕竟对于修真者而言,世间万物的细碎话语之声,只要想听,就能捕捉得到,但是这样肆无忌惮的赞美之词,还是对另外一个人的,就不见得有人能忽略不计了。

鸿渊看见夜玄凌微侧着脸,眼睛虽没有往出声的地方看去,手指却已经微敲着椅背。

要糟糕呢。

鸿渊有点幸灾乐祸地想着,端木翼这拜师之路恐怕不会那么顺畅。

“接着说。”夜玄凌眼皮也没抬一下,淡然地对鸿渊道。

鸿渊接着道:“我想说的是,以崇元的为人,要么是此界有他觉得亏欠之事,要么是有未研究透的道法,要么,就是此界有重大变故而他有机会能挽救。你觉得哪种更符合崇元分出神念来此界的原因?”

他太了解崇元了。

夜玄凌没有回答。

“我总觉得,关于崇元为何来,江小白兔应该是十分清楚的。你问过他吗?”鸿渊好奇道。

“哥!哥!”说到江洛云,江洛云就朝着这厢跑来了。

他边喊着,边趴到了车厢的窗前,因为玩得兴奋,脸上红扑扑的,双眼明亮地往里看:“端木翼好厉害啊!能释放出五系的火焰,刚刚烈焰吃了一口风系的,瞬间吐出了带风的火球来!”

江洛云忙不迭地和夜玄凌分享,说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鸿渊还在车里面。

瞬间抱歉地道:“哎呀!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商量事情了?”

说着就要走,还没等夜玄凌喊回来,江洛云已经又从半空中跑了回来,掀开车门走了进来,路过鸿渊身旁,来到夜玄凌身前。

江洛云伸手将夜玄凌的衣服拉好,整理好衣领,又系好带子,而后一本认真地道:“衣服要穿好,会着凉的。”

说完,顶着夜玄凌好笑的眼神,又一本正经地往外跑。

鸿渊在身后喊了一句:“我对你家男人不敢兴趣!”

江洛云踉跄了一步,幸好端木翼扶了一把,才免于从半空中跌下去。

“谁是……”江洛云恼羞成怒地反驳了一句什么,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声。

“别逗他。”夜玄凌轻笑着道。

“你让他早点把崇元的消息透露给我,我就不逗。”鸿渊无所谓地说道。

一阵风吹来,掀开了帘子,少年生机勃勃地正要爬到烈焰背上的模样映入了夜玄凌的眼帘。

或许,此间最好的风景无非如此。

第86章:乔老头的秘密

只不过是出去了一趟,江洛云却觉得再见玄云宫却恍如隔世。

载着夜玄凌等人的车驾腾云驾雾而归,飞马稳稳地牵着豪华的车座穿过了外院,朝着内院而去。除了龙卫们放出些许威压以示告诫之外,无人特意阻挠那些探出头来偷窥的男男女女们。

此情此景,江洛云不由地想起了刚到玄云宫的时候。他就站在这些人中间,和所有人一样,心中憧憬着能够见到夜玄凌,幻想着如果见到了,该说些什么。

于是不由地回过头来笑了一下。

“嗯?”正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棋子的夜玄凌侧过头来。

“你很受欢迎呢。”江洛云哈哈一笑,说道,“想见上一面,要排队都不知道往哪排。”

“他们为何想见我,你不知道吗?”夜玄凌不为所动地回道。

江洛云突然伸出双手,碰住了夜玄凌的脸,露齿一笑:“当然是因为我哥长得好看呀!”

上一个夸他好看的人……也是江洛云,除了江洛云之外的对他的容貌大加夸赞的,想必已经深刻地记住了教训。

自己是不是太过纵容江洛云了?

“不仅好看,还聪明,连上天都要妒忌的,生怕你捅破了天。”江洛云煞有其事地说道,“所以派了一个我来拖后腿。”

明明开了天界之门,却滞留此界。江洛云虽然没有自大到以为夜玄凌是为了他留下的,但也肯定有他的缘故在。他又松了口气又觉得害怕,松了口气是因为天界与此界的结界不会轻易打破,崇元费尽千辛万苦才有一缕神念冲至此界,想要对夜玄凌不利之人,定然也不可能亲身来到此界,如果只是对付此界中人,夜玄凌相对来说是安全的。害怕的是,只要一日不能去到天界,便一日无法知道幕后凶手是谁,又该如何对付。

夜玄凌闻言一晒,突然喊了他的名字:“江洛云。”

“嗯?”江洛云忙收回了自己的手,紧张地盯着夜玄凌,想着夜玄凌是不是生气了。

“你就这样蠢下去也挺好的。”夜玄凌说道。

江洛云闹不清楚他是日常鄙视自己,还是真的在夸自己。

就在江洛云想问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只听见龙宇在外面喊道:“乔老头,宫主的车驾你也敢拦?”

“不要这么大声,我老人家耳朵还好使。”乔老头哼哼道,“河是我的河,桥是我的桥,他要过去让他自己下来和我说。”

“放肆!”龙宇正要说什么,就被一个温柔的声音压了下去。

“乔老爷子,我这儿备了好吃的,您尝尝看,若是味道好,就让我们过去吧。”花裳好声好气地笑哄着乔老头。

“我不吃。”乔老头不高兴地道,“你让夜玄凌下来,我要问问他,把人给我带到哪里去了。”

在玄云宫的地盘,有人让宫主主动下来接受审问,显然有些不妥的。一时间,双方僵持住了。

江洛云也是疑惑不解,不是说乔老头喜欢吃美食吗?这次花裳姐姐可是带了不少回来。

夜玄凌对于乔老头那般无理的态度,却是丝毫不生气,他对江洛云道:“你不是带了很多小东西要送给他吗?去吧!”

这个时候送,合适吗?

“去吧,他会高兴的。”夜玄凌说着,将注意力又转回了手中的黑白棋子上。

江洛云将信将疑地从车驾上下来,朝着乔老头的方向跑去。

乔老头一看见江洛云,就眉开眼笑了起来:“哟,洛洛啊!”

江洛云毫不犹豫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喊道:“乔爷爷!”他在玄云宫认识的人不多,无条件对自己好的人,除了夜玄凌,也就只有乔老头了。

“哎,哎,你跑慢点儿。”乔老头眉开眼笑地道,“我还担心夜玄凌那小子又把你弄丢了呢。回来就好,哈哈哈。来,来,我请你吃好吃的。”说着,就顺手抢走了花裳手中的各种小吃,要来与江洛云分享。

花裳微笑着把点心递给了两人,还贴心地准备了茶水。而后挥了挥手,示意车驾过桥。

这次乔老头完全不搭理了,任由这群人从自己身后的桥上通过。

乔老头拉着江洛云,在桥边的草坪上坐下。

河水自动往下退了一点,给两人让出了更大的活动空间来。

“我给您带了东西的。”江洛云忙不迭地从空间袋里给乔老头拿东西。

吃的花裳帮忙带了,江洛云带的是一些小玩意儿,像是白海汀州的短笛,长安城的花灯,还有天鼎修真集市上卖的一些有趣的小东西。

乔老头觉得十分新奇,一边玩,还一边直夸“洛洛乖”。就像一个无条件溺爱孩子的家中长辈一样。

江洛云越看越觉得乔老头亲切,总觉得以前见过似的。

江洛云陪乔老头吃着茶点,听他说着最近哪个殿又打架了,浮云殿的主事又想来讨好自己了……

“还是我们洛洛可爱!小时候可爱,长大了也还是这么可爱。”乔老头吃着梅花糕,突然开心地说,“夜玄凌果然没骗我。”

“咦?”江洛云惊讶地看着乔老头,“乔爷爷见过我小时候?”

“怎么会没见过。”乔老头乐呵呵地对江洛云道,“你小时候,就这么点大的时候。”乔老头比划了一个小矮个子的身高,接着说道:“贪玩从屋后面掉进了我的河里头,我就接住你往上抛,你一点都不怕,还乐呵呵的开心,叫我河神爷爷。”

江洛云小时候常念叨着,屋后的河里住着个河神爷爷,小时候救过自己。但是大人们都不相信,他爹爹倒是将信将疑地去河边走过一趟,回来之后摇摇头说:只是普通的河,未成灵性。后来,江洛云自己也没再见过河神爷爷,久而久之,就以为那只是自己小时候做的一个梦。

“原来你是河神爷爷啊!”江洛云惊喜地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我后来还经常带小糕点去那条河里喂鱼……”

“哈哈哈,鱼哪里敢和我抢食物。”乔老头得意洋洋地说道,“那些鱼儿全是我化身的水灵。洛洛最乖了,每次都带新鲜出炉的糕点来和老头分享,老头我可高兴了。”

多年埋在心底的谜团终于解开了,难怪每次来吃糕点的都是那几条鱼,而且一直没长大也没换鱼。

“那,你怎么来玄云宫的?”江洛云好奇地问。

“有一天,我听说隔壁的河里有好玩的,就出去了几天。回来的时候,你家突然被大火烧掉了。哎哟喂,我就知道木屋子不结实。我找了一圈没找到你。”乔老头说道,“问隔壁那个城主家的傻儿子,他说你已经离开了。你知道的,我们是不能随便换地方的,容易被人发现,所以我就一直思考着怎么样才能去找你。我还没想到办法呢,夜玄凌就来了。”

“我哥后来去过我家?”江洛云还没听夜玄凌说起过这件事。

“嘿,这小子也学你那样,拿了些糕点来河里扔,可是那些糕点没你家做的好吃。”乔老头说道,“我已经很久没吃过糕点了,就让水灵去抢些吃食。夜玄凌那小子不得了,马上就发现了我与那些普通的河流不同。后来,他同我说,他也在找你,问我要不要一起在玄云宫等你回来,于是我就来了。我等啊等的,没等多久,就真的等来了你,哈哈!没想到洛洛这么快就长大了,我明明记得昨天还是个小娃娃呢。”

崇元的神念曾经告诉过江洛云,说乔老头是仙灵。对于这些仙灵而言,百年就真只是眨眼之间。所以江洛云于他而言,很可能是前两天才走丢了,然后今天又回来了。

江洛云还是很感动乔老头在漫长的记忆中,保留下了对自己的怀念,在还是孩童的时候,但江洛云遇上了不高兴的事情,就会去屋后的河边坐坐,甚至娘亲也知道他的习惯,一见他闹别扭,就吩咐厨房准备吃的。再见儿时救过自己,又陪伴自己多年光影的长辈,江洛云有一种恍如隔世,却又暖入心窝的感觉。

也不免在心中庆幸,庆幸当初把乔老头“骗”到玄云宫来的是夜玄凌,毕竟乔老头是仙灵,并不懂得人心的复杂。虽然这条灵河,牵动了大部分的灵气,成为了构成玄云宫灵阵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是夜玄凌同样也保护了乔老头,给他一个玩耍的空间,让他掌管这座桥,与来来往往的人闹一闹,便不会寂寞了。

“你能回来真的是太好了。”乔老头说道,“前几天听他们说,你被夜玄凌带出去玩了,还怕他又把你弄丢了。”

“不会的。”江洛云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也觉得能回来真的是太好了!特别是你和夜玄凌都在身边。”而且都还记得他。

最寂寞的事情,莫过于转身百年,被世人遗忘。若是有亲密的人还记得自己,还保留着对自己的那份宠爱,那么就有足够的勇气,冲破时光的枷锁,踏踏实实地站在此时此刻的土地上。

江洛云突然觉得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夜玄凌。虽然两人刚刚才分开,但是这一刻,江洛云似乎明白了夜玄凌对于自己不一般的意义。

和乔老头又闲聊了很久,江洛云才离开了灵河,离开之前,还向乔老头下了保证书,保证以后不管去哪里,都要向乔老头说一声。乔老头还煞有其事地拿了张纸,画了江洛云看不懂的符号,然后让江洛云在上面盖了手印。这才放心地将纸放在胸口处,拍一拍,然后放江洛云离开

第87章:诛魔殿主

江洛云想去找夜玄凌,途中正见一名长得十分好看的女子从身旁匆匆而过,还向自己点了一下头。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花容,去的方向,则是主殿。

自己已经和夜玄凌说了,崇元还留有一丝神念被花容封锁住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这件事情。不过照理说,夜玄凌离开也有一段时间了,回来后召唤花容,问及浮云殿内的大小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自己是不是不要去打扰比较好?

江洛云想着,脚步磨蹭着往偏殿而去:他离开玄云宫之前,新种下了一批灵植,吩咐两名灵童看守,差不多已经到了成熟的季节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走没几步,就和对面匆忙路过的一个人撞上了,那人的肩膀十分坚硬,这样一撞,江洛云不由地向后摔倒在地,且被撞的部位还隐隐发疼。

今天大家走路都这么匆匆忙忙吗?

“啊呀,抱歉抱歉。”一个带笑的声音说道,嗓音低沉而有磁性,十分的好听却又透着点痞气。

一只掌心宽大的手伸到自己面前,礼貌地表示要拉自己起来。

“没事的。”江洛云握着他的手,被顺势拉了起来,当他抬眼看时,却惊恐地发现了不对。

明明还是白天,整个世界却突然在自己面前暗了下来,目光所及之处,皆为黑暗。他瞪大了眼睛,也只能看见眼前近距离的地方,有一双血红的拳头大的眼睛,正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突然被这么一双黑暗中的血红双眼盯着看,江洛云被吓得不轻,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道:“您是哪位?”该不会是那个要陷害大师兄的人吧?!

“离世之魂,缘何在此?”那声音森冷地对江洛云道。

江洛云觉得自己要是回答得令来人不满意的话,可能要糟的。他咽了咽口水,回答道:“此间有牵念之人,又恰有机缘,为何不能在此?”

“对何人有所牵念?”那声音又森冷地问道。

江洛云悄悄地往后挪了一小步,一边观察着那双血红的眼睛,当他以为那双眼睛是假的的时候,那双血红的眼珠子突然转了个圈,森气十足地道:“别想逃走,这是我的空间,以你的能力走不出去的。若是不好好回答问题,可是会被吞噬在黑暗里的哦。”

似乎觉得震撼力不够,江洛云背后的空间突然亮了起来,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悬崖,不时有砂石落下,深不见底。

这是真实还是幻境?

江洛云体内的元婴张开了双眼,直勾勾地看向那双血红之眼,那双眼睛突然并不像之前那么巨大了,而是隔了几米的地方,出现的一双正常大小的眼睛,虽然还看不清楚脸,但是基本可以判定是有个人站在不远处,正看着自己。而在自己的身后,那万丈悬崖却并未消失。江洛云只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真实之眼?有意思!”那人破觉得有趣地道,“你还没回答我呢。说,此间有和牵念?”

“若你想知道,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你以这种方式邀人聊天,似乎不太妥当。”江洛云说道。

“妥当?”那人哈哈笑了起来,“我一个魔,若行事妥当,还对得起我魔王的名号吗?你当是夜玄凌那个小鬼,凡事都有条有理的,连当个魔君都这么费事?”

这人管夜玄凌叫小鬼。

虽然这么称呼很奇怪,但是起码证明,这人确实是认识夜玄凌的,而且是魔族中人。

江洛云鼓起勇气,猜测道:“敢问前辈,可是诛魔殿主?”

“他是!”比他更早出声回答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江洛云听见夜玄凌的声音,就松了一口气,而后他的手被一双微冷的手握住了。

“哥!”江洛云安心地笑了一下,喊道。

“离魄,你一个魔族老祖欺负一个孩子,合适吗?”夜玄凌冷漠地道。

“孩子”江洛云简直无法接话,毕竟自己的年龄放在这个不知道活了几千年的老祖面前,确实是个孩子,连夜玄凌都是个小鬼。

“孩子心性,莫理他就是了。”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而后面前的黑暗褪去,江洛云发现自己重新站在了浮云殿主殿与偏殿的交叉入口处,夜玄凌正牵着自己的手站在身侧。在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站在相貌十分相近的两名英俊的男子。

散着长发,眼睛发红,带着点痞气的,想必就是刚刚逗了自己的,就是那个传说中十分邪性的诛魔殿主离魄。在他的身边,站着的那位身着白衣,眉间带着几分忧郁,行走间如弱柳扶风,看起来十分清冷的男子,江洛云猜测,可能就是离魄的爱人。那个因为喜欢吃赤炎果,引得离魄发了疯似的屠杀了大半个修真界的赤炎鹰,成堆成堆地将赤炎果带回玄云宫的神秘爱人。江洛云隐约听鸿渊提起过,离魄不得入天界,也和这个爱人有些许关系。

“这是离卿。”夜玄凌向江洛云介绍了离魄身旁的男子,却只说了姓名,并不往下多说,又向离卿介绍江洛云,“这是我的道侣江洛云。”

离卿微微一笑,朝江洛云点点头,算作招呼了。

“切!”离魄不屑地道,“你说他是你的道侣,我刚问他在此间牵念谁,他可是连说的勇气都没有。”

离卿闻言扫过求一眼:“并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往外说。”

江洛云觉得离卿那一眼应该很有杀伤力,因为刚刚还一脸叛逆青年模样的离魄似乎慑于这样的威力,乖乖的闭嘴不再多言。

这是一场颠覆了江洛云想象的会面。传说诛魔殿的老祖是整个玄云宫最令人忌惮的存在,能折磨人魂魄的魍魉阁都要往后排一排。传说诛魔殿的老祖并不是只挂了“诛魔”的名号,而是他时常一趟出去,就有魔君级别的人陨落的消息,简直称得上是玄云宫中隐藏的大杀器。

然而估计是这张脸很有欺骗性,江洛云并不觉得离魄老祖有传言中的那么恐怖。

“来殿中坐吧。”夜玄凌说着,邀两人进浮云殿主殿。

姿态摆得十分明显,邀的人是离卿,而离魄只是顺带的。

这样对离魄漫不经心的态度,并没有引起离魄的不满,他反而甚是满意地跟在离卿后面,一起进了殿。本来不知道该一起去还是先回偏殿的江洛云,就这么被夜玄凌一路拉着,一起进了浮云殿。

殿中和走时并没有多少区别,倒是四周被什么人细心地点起了香。江洛云猜测应该就是花容了,毕竟几人离开玄云宫后,只有花容又权利进浮云殿主殿,花裳刚回来,应该来不及准备这些。不过江洛云发现,刚刚越过自己,赶来浮云殿的花容此刻并不在主殿之内,不知道是谈完了,还是并没有来。

离魄刚进殿内,就一个扬手,说了声:“我不喜欢这个味道。”随即那几个香炉便烟消云散了。

这种任性的态度,倒是很符合诛魔殿主的形象。

浮云殿内只有一个主位,离魄毫不客气地拉着离卿就要往主位上坐。

“我不坐那里。”离卿轻声说道,于是离魄收回了跨出去的脚,跟着离卿一起坐到了一旁。

夜玄凌也没有去坐主位,而是拉着江洛云,一起坐在了两人的对面。

“两位前辈前来,所谓何事?”夜玄凌问道。玄云宫中又三殿七阁,三殿之中,浮云殿是夜玄凌所在的主殿,而后是鸿渊的离殇殿,至于诛魔殿,那就是专门设给离魄养老的。毕竟他的实力和危险程度摆在那里,自然要放在高位上,惊醒众魔能有多远躲多远。所以诛魔殿本质上来说,是不参与玄云宫的大小事,诛魔殿主更是张狂行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夜玄凌全然不管,当然,也没有人敢对着夜玄凌举报诛魔殿主的不是,毕竟诛魔殿主的耳朵灵着呢,若刚好烦了想计较,几条命都不够赔,而夜玄凌是不会拦着的。

“也没什么事,卿卿听说你又是进了镜阵,又是历了天劫,想要过来看看。”离魄回答着,上下审视了夜玄凌一眼,“还没死,而且身手又好了不少。来,陪我过两招。”

说没两句,就来邀夜玄凌打架。

“离魄!”离卿警告的道。

离魄这才安分了一会儿,却还是挑衅地看着夜玄凌,一副“你怕被我虐”的表情。

江洛云脑中不由地浮现了一个生动的画面:主人牵着一条恶犬出行,恶犬随时想扑上去撕咬行人,他的主人只能时不时地回头训斥一句,于是忠实的恶犬屈服于主人的威严,不敢妄动,却还抑制不住本性,要对行人露出獠牙。

江洛云忙驱散了脑中的想法,觉得自己这样不好,起码不该将堂堂魔界老祖比喻成随时要发疯的恶犬。

“镜阵之威,我最清楚。”离卿对夜玄凌说道,“你此次入镜阵,确实过于冒险了。我担忧你会灭自己的善魂以求离开镜阵。”

“卿卿还因此在殿中重开了镜阵的入口。”离魄不满地盯着夜玄凌,似是在说,让离卿劳心劳力就是夜玄凌的错。

“我进去时,你所在的镜阵已成废墟。我在废墟之中,发现了这个。”离卿说着,拿出了一张纸,纸上正用墨水画着一个花的图案,与之前的花苞不同,此次的花是盛开的。

“我也在镜阵边缘的石头上发现了这个标识。”夜玄凌说道,“但尚且不知这花纹的含义。”

“你只是个小鬼头,自然不可能会知道。”离魄说道,“这个标识出现的时间是在距今一千多年之前。可以说,后面出现的修罗丹的灵感,就来自于这个标识的主人。”

“修罗丹”这个名词又一次的出现了,江洛云振作起精神,盯着离魄,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我听说你成功的历尽天劫,打开了天界的大门,却没有进去?”离魄见两人对此有兴趣,反而不回答了,先问了夜玄凌另一个问题。

“是。”夜玄凌果断地回答道。

“众人修真,最终只为了脱离轮回之苦,进入天界,你又为何差了那临门一脚呢?”离魄显然对此十分好奇。

“与你一样。”夜玄凌回答之时,看的人却是离卿。

“哈哈哈!好!”离魄显然很满意这样的答复,拍案叫好,“我就说嘛,长生不死再有吸引力,也抵不过爱人在侧。没想到夜玄凌你也是这样的人,哈哈哈!”

“离魄,莫要得意忘形。”离卿警告道。

“哎,我说卿卿,你就是太拘谨了一些。明明这小子挺对我们胃口的,难道不值得浮一大白吗?”离魄笑道。

“前辈,是不是先说说这个标识是怎么回事?”相比于夜玄凌的淡定,江洛云却是着急的。

“这个标识属于一个当年十分有名气的天级炼器师。”离卿并没有让江洛云久等的意思,便接过离魄刚刚的话头回答道,“这是个很了不起的炼器师,他可以化文字为契,通过图案去附着法术的方法实现信息的传递。就如这个花朵一样的标识,当它看起来像一朵花苞的模样,就表示其中的文字契约未被使用过,如果当你看到的图案能绽开花朵的时候,就是这个文字契约已经完成了它的法术使命。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个炼器师后来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飞升失败,找了个山林坐等生老病死,但也有人说,他历劫成功,入了天界。”

“你刚刚说修罗丹的灵感来也来自于这个标识的主人?”江洛云又问道。

“小渊说,你们近来遇上了修罗丹,我才想起这件事。”离卿说“小渊”说得十分自然,显然经常如此称呼,名字里又个“渊”字的,也只有鸿渊了,“你们知道,修罗丹的方式,就是抽取修真者体内的五灵气韵,化为丹药,以助长吃药之人的修为。而这个标识的主人,更早的时候提出过的设想,则是以人为契,锻造灵器。也就是说,他的想法就是,将一个灵虚期的人,直接炼化成一件灵虚期,或略低于灵虚期的兵器。”

江洛云觉得不寒而栗,而夜玄凌已经微微凝起了眉。

“那么他,他实现了吗?”江洛云问。

“不知道。”离卿摇摇头说道,“我想是没有。若是有,你们应该早在魔族的历史中看到过,而不需要我们这些上千岁的老人家来回忆。而且知道他这个设想的人并不多,而且在他的构想里,这样练出的灵器,就算灵器法力高于自身的能力,也能轻松驾驭。大家都不想最后变成他的试验品,自然都持反对态度。不过……”

离卿迟疑了一下。

“不过什么?”江洛云追问道。

“不过他肯定做过实验了。”离魄替离卿回答道,“面对巨大的诱惑和未知的领域,一个已经到达巅峰的天级炼器师,怎么可能不为所动?但是我不相信他成功了。别说是人了,你想将某些野生凶兽收为坐骑都难上加难,毕竟他们有自己的想法,这些想法将在成为你的坐骑之后,迫使它反驳你的决定。如果是人的话,只会更为复杂。人的意愿,更难被其左右,除非这人完全没有任何想法,如同傀儡一般。”

“若是这人带着滔天的杀气,没有一丝的人性,有没有可能成为一件灵器?”江洛云突然说道。

甚至顾不上夜玄凌的侧目。

“那这人本身就是一件兵器啊!”离魄拍着大腿笑道,“再有个绝佳的修为,那简直就是一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凶器。喂,夜玄凌,他说的人该不会是你吧?若是在镜阵之中,你将灵魂弄残,变成个傻子,倒是有可能成为一把利器。我记得你本来就可以不用借助外物,凝气成剑。我还听小渊说,天界之门开的时候,有个天界之人对你挥了一剑,该不会是炼器不成,恼羞成怒了吧?”

“鸿渊怎么什么都对你们说。”江洛云咕哝了一声。

三人同时看向江洛云,看得江洛云不明所以。

“你还记得,鸿渊的那一殿叫什么吗?”夜玄凌提醒道。

“知道啊,叫离殇殿!”江洛云回答着,然后发现了什么,“咦?离?”

“鸿渊的全名叫离鸿渊,是离卿的儿子。”夜玄凌说道。

江洛云吓了一跳:“可是……”鸿渊竟然是个纯正的魔族!可是魔族不是有角的吗?

“小渊是意外生下来的,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副人类的外表,所以说是魔族也很多人不信。小时候胡闹偷跑去人界也没人发现,后来还认了一个凡人师父,回来后却怎么也不肯告诉我们是谁。”离卿叹息着道。

你不被逐出师门,谁应该被逐出师门!

江洛云都替崇元发愁了:大徒弟是魔族伪装的,二徒弟学到一半入了魔也进了魔界,小徒弟——也就是自己——看起来以后也是要常驻魔族的。

“话也说完了,你还要陪我出去玩呢!”离魄站起来,拉着离卿就要走。

“多谢两位前辈特来告知。”夜玄凌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不用这么客气,把你那株葬骨花送给我就好了。”离魄说着,突然临时起意,就往后花园跑,“我们先去把那棵葬骨花给砍了。”

江洛云心想:幸好现在夜玄凌已经不需要再用到葬骨花了。

第88章:疯得彻底

“他们感情真好!”江洛云感慨地看着两人走远,又好奇地问夜玄凌,“他俩的名字都有个离字,是兄弟吗?”

“不,不是。”夜玄凌有些一言难尽地说道,“简单的说起来,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啊?”江洛云吓了一跳,所以夜玄凌的意思是,这其中的故事并不简单?而后江洛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之前的听闻,说离魄也曾经历过镜阵,“你是说,离魄和离卿就和你之前在镜阵中一样,变成了两个?”

“不,他们有一个是本体,另一个是一缕神念重造。”夜玄凌牵着江洛云的手,慢慢地往前走。

江洛云还有点懵:“离魄造了一个离卿?”这人是有多自恋,才会用自己的神念造了另一个自己,来当自己的道侣。

“反了。”夜玄凌轻笑着道,“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件事,但是事实上,离卿才是本体。当年离卿经历天劫,险些飞升,却在最后一道天雷之时,功法出了岔子,将神魂散开,才得以自救。本体对自身神魂的召唤是绝对的。然而当离卿收回了大部分神魂之后,唯独有一魂,不知得了什么机缘,竟然可以完全不听从召唤,却有了与主体完全不相同的性格。”

“那就是离魄?”江洛云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事情。

“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神魂不仅脱离了掌控,且开始与主体抢夺其他的神魂。”夜玄凌接着说道,“离卿用尽了方法,也无法收服离魄。这一魂,强大到连离卿都震惊的地步,不仅神魂不全无法阻碍他的修为,甚至进镜远高于本体,甚至能够无限接近天道,就是我,也没有他那样的进镜。而离卿,由于魂魄不全,修为被限制住了。最后,不得已将离魄骗进了镜阵之中,而他也的确差一点就成功了。”

寥寥数语,江洛云却听得胆战心惊:“为什么差一点就成功了?按理说,离魄修为比离卿还高。”

“可是离魄恋慕离卿。”夜玄凌感慨地说道,“也许只是身体内的神魂对本体的依赖,也许是在相处中,无意萌生了恋慕,总之这种恋慕,甚至超越了离魄自己本身的安危。镜阵之中,其实有选择权的人是离魄,他可以选择吸收本体的神念,为己所用,毕竟同样的神念是不会互相排斥的,当然也可以选择牺牲自己,成全离卿。然而,离魄最终另辟蹊径,选择了最后一条路。”

“你的意思是,就算在镜阵之中,离魄也一样不会受魂魄不全的影响?最后和离卿一起离开了镜阵?”江洛云不可置信地道。

“莫要小瞧了镜阵的威力。”夜玄凌说道,“镜阵可能是鸿蒙时代的一个碎片,就像你去的那个……”

“哪个?”

夜玄凌想起江洛云根本不记得自己魂飞魄散时曾经去过哪里。于是转而道:“镜阵之中,要么破损的魂魄相融,要么一方死一方活,没有第三种选择,因为这是法则。”自己也是在最后一刻,魂魄想融,才得以活下来。倒是当时一时慌乱,忘了江洛云本来就已经魂魄齐全,并不会被镜阵吞噬。很可能因为魂魄自身对鸿蒙空间的记忆,被镜阵牵引,将自己一并带入了那个鸿蒙空间。

“可是你说了,离魄走了第三条路。”江洛云紧张地看着夜玄凌,就算他现在看到了离魄和离卿两人平安无事地出现自己面前,但还是不由地觉得紧张。

“离魄吞噬了离卿的魂魄。”夜玄凌说道,“然而因为离魄本身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修补了自己的神魂,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本身是魂魄齐全的,但是他同样是离卿的一部分。最后,他吞噬了离卿,并且将离卿的那部分封印在了某处,以此骗过了法则,将离卿一起带离了镜阵。”

江洛云微松了口气:“竟然还有这样的方法。”

“最后,”夜玄凌好像特地将这句话留在了后面,“离魄带着离卿回到了魔界,而后将一部分的离卿放了出来。只是一部分,他又吸收掉了离卿的一部分神念,从此离卿再也没有机会踏足天道。”

“什么?可是渡劫失败,不是就意味着不能再飞升吗?”江洛云瞪大了眼睛看着夜玄凌。由这个故事就可以想象到,离卿有多少渴望能飞升,所以不惜将恋慕自己的离魄骗入镜阵做个了断,最后离魄却故意令他永远止步于天道之前,他就不怕离卿恨他吗?

“不,只要你有那个能力,你依旧可以再闯天道。”夜玄凌突然轻笑了一声,“可是离魄是个疯子啊!他要将离卿留在此界,他自己有上天界的能力,却一步也不肯踏上天界,请愿与离卿千年万年地守在此界。”

“若不能飞升,离卿早晚要入轮回的。而离魄,却可能不死。”江洛云略忧虑地道。那么多人想要飞升,就是因为飞升之后,能够不死,而临门一脚的渡劫期,却只能由着自己一年年老去,最长也不过两万年寿命。对于修真界而言,这样的寿命和人间百来岁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说,他是个疯子。等到离卿寿命耗尽,说不定他会想办法杀了自己给离卿陪葬。”夜玄凌说道。

也不知道一心想飞升的离卿,看着自己身边这个随时都可以飞升却要缠着自己不放的人,是什么感觉。不过这也就说明了,为何江洛云看到离卿时,觉得离卿一副血气不足,病恹恹的样子,那完全是因为神魂不全。江洛云觉得,离魄爱离卿的方式,已经近乎偏激了,至于离卿,应该对离魄也是有感情的吧,若是没感情,有人敢这么对自己,自己大概宁愿魂飞魄散的。

不过内中的爱恨纠葛,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了。

“话说回来。”江洛云好奇地看向夜玄凌,“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离魄和离卿看起来,都不像是喜欢往外透露自己感情的人。

“有人拿来换一个小信息的。”夜玄凌说道。

“鸿渊?”江洛云马上就想到了他,也只有他有办法知道这些。

“我原本只知道离魄与离卿双双离开了镜阵,却不知道是如何离开的,也是在回来的路上,才弄清楚了的。”夜玄凌说道。

鸿渊能换什么?不过就是……

“适才你不是令花容主事过来了吗?”江洛云敏锐地问道,“怎么刚刚在浮云殿里没见到花容主事。”

“哦?”夜玄凌也不瞒着他,“可能是因为找她不是我,是鸿渊吧。”

果然!鸿渊最感兴趣的还是崇元,甚至不惜出卖家长的小道消息,也要找到崇元还留在此界的那丝神念。

“鸿渊对崇元?”江洛云若是还看不出来,鸿渊对崇元的非分之想,那就真的是傻了。

“你有闲情关心其他人,不如多关心一下我。”夜玄凌淡淡地道。

“我有关心……咦?”江洛云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人刚才明明还在浮云殿,此时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夜玄凌牵着手,走进了夜玄凌的寝室。

安安静静的寝室之内,只有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宁静,很适合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也很适合……

“你是不是忘了我在镜阵中同你说过的话?”夜玄凌手握着江洛云的一缕发丝,放在唇角亲了亲,姿态自然,并不可以暧昧。

“哪……哪句?”江洛云脑中一片混沌,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夜玄凌用一只手背蹭了蹭他的脸,瞬间笑了:“看来,并没有忘。”

别害羞……我会将你留到回了玄云宫再吃。

镜阵中白衣的夜玄凌曾经说过,然而,他……他一时也不记得……也不是完全忘了……不能说期待……也不是不……

当夜玄凌低头吻住自己的时候,江洛云的脑子已经停止了运作。

他其实……可能……大概……比夜玄凌喜欢自己还要早……甚至那年在街上遇见还是少年的夜玄凌之时……就已经深深的被吸引住了。

那年在小院的相伴,他看着他眉心微蹙,就想着多笑一些,是不是就能感染对方……后来在崇明宗的互相扶持,他自身难保,却还想着为少年脚下的路,铺砖加瓦,哪怕是少摔一些,都能让他觉得心满意足……后来的后来,当他重新醒来,心心念念的想着的就是眼前这个人,而后就这样,被他一把带进了怀里,留在羽翼之下,说不喜悦那是骗人的……镜阵之后,这个人彻彻底底地将自己放在了心底,甚至放下了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恋慕着夜玄凌,将这点小心思藏得连自己都看不见,或者不敢去看,他觉得谁也配不上这个优秀的少年……当年他要去参加崇明宗试炼时,他不能拦他……后来谁喜欢夜玄凌他也不嫉妒……因为他觉得夜玄凌值得最好的一切……应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如果……如果他想要的,也包括自己的话……

那……那还有什么可求的?自己哪怕是挣扎一小下,都不曾想过。只怕自己不够好,不能让对方满意……

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点暗影,那平日里锐利的双眼,此刻蒙上了一层微微的朦胧,江洛云看着夜玄凌柔软的嘴唇温柔的亲吻着自己的眉眼,对他说:“你不想要我吗?”

想的!怎么会不想。

江洛云的双手缠绕过夜玄凌的脖子,紧紧地抱住夜玄凌,由着他带领自己走过惊涛骇浪,听那若有似无的喘息声在耳边萦绕,被重重地抬起又狠狠地落下……

心跳声彼此交汇,用最原始的方式,撞击对方的灵魂深处——

第89章:大善之人

花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此刻竟然被鸿渊“请”来谈话。说是请,却丝毫也不见客气。

离殇殿中,鸿渊高坐于主位之上,俯首看着花容,语气温柔,眼中却带着轻蔑之意。

她一心所求,不过是走到夜玄凌身边而已。这些年一路走来,行为并未差池,甚至称得上一个只是有些

恋慕主子,却知道分寸的好属下。这段日子,夜玄凌不在玄云宫,自己做的也不过是打理好浮云殿,与其他

二殿七阁打点好关系。好不容易等到了夜玄凌回宫,接到夜玄凌的单独召唤,她满心欢喜地重温了一遍准备

好的说辞,想要在夜玄凌面前好好的表现一番,没想到却是被鸿渊强行带走了。哪怕她流露出些许不愿,夜

玄凌也并不在乎她的感受。

她一直盘算着,夜玄凌内心冰冷,应该要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来,现在看来,或许换个方式才是明

智的选择。

“离殇殿主。”花容放低了姿态,声音娇柔地道,“属下不知做错了何事,惹您生气了。”

“江洛云说……”

江洛云三个字令花容低下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杀气。她想起了适才前往浮云殿时曾见过的那少年的身影,

他的身上分明有夜玄凌的气息。也许那个愚蠢的风惜瑶是对的,这个少年留着,就是个阻碍。

那抹杀气并未逃过鸿渊的眼睛,他之前就知道,夜玄凌手下的云想衣裳花想容,除了云因为避开了“江洛

云”的名字,被去掉了,花花是来自于夜玄凌偶尔的恶趣味,剩下的花想、花衣、花裳、花容,都不是等闲之

辈。然而这个花容,却更不简单。据说夜玄凌当时挑选身边的侍女,“花容”一开始另有其人,却最终不幸出了

些意外,神魂尽损,不得已换成了现在的花容。

又是与神魂有关,现在想来,这个魔女,只怕比不简单更不简单了。

“江洛云说,花主事替主上办事,尽心尽力,堪为楷模。”鸿渊笑意温柔地对花容说道。

花容不知道鸿渊这是准备唱的哪一出,自然也不敢大意,恭恭敬敬地回道:“为主上办事,定当竭尽全力

,不敢有丝毫懈怠,洛云公子谬赞了。”

“的确。”鸿渊赞同地点点头,“江小白兔就是过分善良,不知道魔界之中,并无多少善与之辈。”

花容觉得鸿渊话中有话,正想问鸿渊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鸿渊紧接着问道:“我听说你出生于红岩岛?”

“是。”花容不明白鸿渊为什么突然提到红岩岛,只是心中开始警惕了起来,毕竟她与那座岛的确有些不可

说的渊源。

“红岩岛可是红岩魔君的地盘。说来有趣,我们这次路过白海汀州,还遇上了一条红岩魔君私纵的红蛟,

在白海汀州兴风作浪,最后被我们顺手绞杀了。”鸿渊说笑着道,“那红岩魔君还有些舍不得那条红蛟的尸首,

最后竟然越界来抢。”失了身为魔君的风范。不过说起来,红岩魔君的地界,的确也是穷了点。认真来说,与

玄云宫相比,许多所谓的魔君,都还是穷酸了些。要不他与两位父亲,随便在哪个地方不是呼风唤雨,怎么

会这么顺理成章地就投靠了玄云宫呢。要知道,夜玄凌也不过百来岁,对他们而言,也算是个小娃娃了。

当然,现在“小娃娃”这三个字,他是提也不敢提一下,他们这位魔君大人厉害着呢,他可不是离魄,敢随

意开罪夜玄凌。

“红岩魔君所作所为与属下没有半点关系。”花容连忙撇清道,“红蛟之事,属下也是全然不知。属下一心

为主,天地可鉴。”

“别急着表忠心,魔君大人又不在此处。”鸿渊轻笑着道,“红蛟之事,自然不能随便赖你。不过说完全与

你无关,我看倒不一定。毕竟,红岩魔君唯一的女儿在我玄云宫任劳任怨,红岩魔君有点小意见也是正常的

。”

花容乃是红岩魔君唯一的掌上明珠,原名红珊瑚。相当有特色的名字,符合红岩魔君一贯的取名习惯,

,连鸿渊这个不爱记人名的,都迅速地记住了。

花容怔了片刻,却也没有思索太久,毕竟刚才鸿渊提到了红岩岛之时,花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

被揭发出来,倒也还算从容。

“是!我是红岩魔君的女儿。”花容淡定地回道,“魔界之中,对于亲情一向淡薄,我既然入了玄云宫,自

然也是将自己当成了玄云宫的一份子,绝对不会做出卖主子的事。”

“倒是小瞧了你的一片忠心。魔君大人只让你做一个区区浮云殿主事,倒是委屈你了。”鸿渊依旧保持着微

笑说道。

“回离殇殿主,属下不委屈。”花容说道。

“我之前听闻一桩关于红岩魔君家中的旧事,倒是颇有些好奇,今天让你来,主要也是想问问你。”鸿渊接

着道,“我听说,红岩魔君之前其实有三个女儿,你是第二个也是最不得宠的一个,据说只是一个次等魔女所

生。从小性格怯弱,胆小怕事。然而后来红岩魔君的大女儿受惊,三魂去了一魂,遍寻不着,后来疯傻死了

。小女儿进阶元婴期的时候出了点意味,神魂受损,魔气攻心,也跟着去了。你却突然变了个样子,和你哥

哥一起办理姐姐妹妹的后事,又帮红岩魔君管理起了整个红岩岛。”

面对鸿渊耐人寻味的疑问姿态,花容回忆家中之事,略叹了口气,哀伤地道:“家逢巨变,亲人丧命,哪

还能天真无忧地躲在父母背后,不问世事。旧事提来伤心,离殇殿主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这个女人,回起话来,倒是滴水不漏。这些年行事也是颇有章法,下属之中,但凡有怨言的,却一字也

不敢提。若不是他更相信江小白兔一些,又有一些猜测,只怕这时候,也会觉得自己确实过分的欺负了一个

女人。

“珊瑚姑娘,请你告诉我,为何你的两名姐妹,都是因为神魂问题而死。”鸿渊仿佛兜了一大个圈,终于回

到正题上。

“离殇殿主称我为花容即可,突然叫我以前的名字,有点不习惯呢。”花容淡定地微笑着回答着,眼中有些

许哀伤的神色,“我当时年幼,道力不足,也看不出来,姐姐妹妹为何会神魂受损,甚至对此毫不知情,是兄

长告知于我,我才知道姐妹离去之前,受了这般痛苦。失去了至亲之人,花容至今心中哀恸。离殇殿主此次

招花容前来,莫非已经知道了些什么花容不知道的事情?花容恳请离殇殿主告知。”

“不,我请你来,是想让你告诉我。”鸿渊居高临下地盯着花容,终于收起了温柔的笑意,目光凌厉地盯着

花容,“告诉我一个人拥有什么样的能力,才可以无视境界的压制,可以随心所欲地锁住任何人的神念。”难道

这其中,就没有任何的限制吗?

花容用一种“你在说什么荒谬话”的眼神,不可置信地看着鸿渊。

不,不可能完全没有限制,若非如此,她就可以随时锁住他的,乃至于夜玄凌的魂魄。然而很显然她做

不到,若是她能够做到的话,这世间还有什么能拦得住她?

若要说有什么限制的话……不管是她的姐妹还是崇元的那丝神念,都只是一部分的神念,也就是说……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够封锁住脱离了本体的一部分神念,对吗?”鸿渊问。

花容的脸色略微白了白,看起来却仍然十分镇定:“离殇殿主说笑了,我若有这样的本领,早就显露出来了!想在宫主身边任职,竞争有多强,您是知道的。哪敢有丝毫的隐藏。”

“我听说你前些日子被诛魔殿主扔出了大殿。”鸿渊有的是耐心,与花容慢慢探讨。

“那是花容高看了自己。”花容叹息着道,“诛魔殿主瞧不上花容这点小修为,更不喜花容的擅自打扰,被警告也是应该的,倒是让离殇殿主笑话,给主上丢脸了。”

“魔君大人的脸,倒还轮不到你来丢。”鸿渊淡淡地道,“离魄扔你出大殿,是因为你看了不该看的人,若是知道你还动了不该动的念头,你此刻早就只剩下一撮骨灰了。”傻乎乎的江洛云只知道在令牌上动了偷听的小动作,却完全没有让那块令牌起到作用。

后来鸿渊从夜玄凌手中拿到了那块令牌,听到了一些看起来十分平常,却不那么正常的行为。比如说,花容有时候会念叨着诛魔殿里的“那个人”,再比如说,她会在一个人独处时喃喃自语。说一些听起来十分“有趣”的话,像是“他真的会成为此界之主,对吧?”“只有我能站在他身边。”“我跨越时空来到这里,都是为了谁。”……

分明,在与第二个人对话。只有花容一个人独处时,这些对话,是说给谁听的?

江小白兔给过答案了,鸿渊虽然对此有些惴惴不安,但是直觉告诉他,哪怕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能任由崇元的一缕神念,就这样被一个心思叵测的女人,困锁在不知道的角落里。

他与花容交谈,并不是不确定事情的严重性,而是想给她一次机会,让她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的机会。然而这个女人,步步为营惯了,以为一切依旧在她的掌握之中。

“或许你对神念之事十分擅长,甚至有自己不为人知的能力。”鸿渊从主座上站了起来,一步步地走向花容,表情冷漠,“很不巧的是,我们家有一个,已经在神念这件事情上研究了数千年,企图用企图手段修复另一名家人的神魂……而这些探索和研究,都是在我的眼皮底下的。所以,我倒是要看看,你这锁魂之术,能不能厉害得过我爹。”

这件事打从知道开始,他和夜玄凌都知道,只能由他来做。刚好,他也心甘情愿认领了这个差事。他一刻也不愿再同这个女人啰嗦下去。

花容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威胁,不同于威压,而是强势地,朝着丹田而去的一股力量。她本能地迅速转身要往外逃……

然而太迟了,鸿渊不可能会放过她的。

离魄的搜魂术比任何已知的搜魂之术更加简单直白,甚至不惜破坏阻碍者的神魂,却永远以最温和的姿态,保护被搜索的魂魄。既霸道又温柔,如同他对待自己的爱侣一般。

当鸿渊以魂魄凝成的白光,遇上了一层红色的,闪着危险光亮的红色之墙,而后十分霸道的硬生生冲破了红光的限制。

“啊——”花容发出了惨痛的尖角声。

这一声嘶喊却完全不能令鸿渊动容,他冲进了那片是神魂的禁区,发现了一个凌乱的,荒芜的地带。成千上万的无主之魂就像一个个透明的圆形气泡,空荡荡地漂浮着,从鸿渊身旁路过,全无目的的四处游走。这些魂魄的力量十分微弱,鸿渊却依稀感觉得到这些能量与此界的气场十分不符。他隐约地猜测,这些魂魄并不是此界之魂。

鸿渊没有多做停留,他的时间不多,那些被冲破的红色光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若是等到红色光壁自动修复完成,只怕他也要被一起困在此界。

与崇元作伴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地方还是应该要挑选一下的,他也不是这么放荡不羁的人。

“崇元,你在这里吗?”鸿渊直接以神魂呼叫道,“崇元老头,你在这里吗?”

喊了几声之后,鸿渊终于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回复之声。

“孽……孽徒?”

“这声孽徒叫起来还真是无比亲切啊!”鸿渊轻笑着,然而当他看见崇元的那丝神念站在自己身边之时,却无法再笑出声来。

崇元,一个已经晋升天界的神,哪怕是一丝神念,也应有毁天灭地只能,神色之间该有霸道之气,哪怕是他在幻境之中见到的那一个,也是眉眼之间,充满了刚正之气,行走之中,充满力量。

而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的这缕神念,却已经十分的稀薄了,就好像力量被无数次的稀释,终于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状态了一般。一个神的神念,也有人敢!

心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烧。然而鸿渊在此刻,还是暂时忍住了。

“那墙就要关闭了,我们快走吧。”崇元的那缕神念虽然力量被削弱了,神念的意识却还十分清醒,他镇定自若地对鸿渊说道。

鸿渊听从指挥地点了点头,迅速带着崇元的那缕神念,从红色光壁的包围圈中冲了出来,回到了现实之中。

崇元的那缕神念腿下一软,差点倒下。

鸿渊胆战心惊地忙伸手去扶……毫不意外地扑了一个空。

只是神念而已,又不是家里的那个,能蹦能跳,能折腾人。

鸿渊第二次升起了,将崇元的神念带回家,让自家爹想办法把人弄成和他一样的实实在在的修士的念头,上一次有这个念头是在崇元的秘境之内的时候。本尊已经入了仙界,留一个衍生的也是不错的主意。然而这个念头每次一起,就被鸿渊自己打住了——遇见过最好的那一个,就会想要完完整整的,最好是从头发到脚趾,全部拥有。

“不!不!”花容还在尖叫。

被打破的精神壁垒想要修复并不容易,会透支她的生命力。这次被鸿渊强势的突破,是她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壁垒,甚至不知道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直到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点点的发皱、出现裂纹……直到她低头,看着自己变得粗糙苍老……她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透支,开始有些力不从心……她缓缓的抬头,用一张皱巴巴的脸,求助地看着崇元的那缕神念。

崇元的那缕神念并未同情她,他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你曾经也是大善之人,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大善之人?呵呵,那又如何?”花容悲伤地笑着,“我是个医女,我尽我所能,救治部落里的伤员,甚至不惜割肉,给部落里的勇士换命,以求保护部落的安康。可是最后如何?最后他们发现了我的肉能起死回生,我的血能治百病,我的骨头是最尖锐的武器……他们就……你说,我最后落到魂魄不能回归主神的下场,我为什么要当一个善人。我必须要恶……我要站在比谁都高的地方……”

然而思维局限了她能采取的手段,她杀了她的姐妹,得到了父亲的重用之后,发现父亲之上依旧有人能左右她的生死,于是她想尽办法,要爬到更高的地方。崇元的那缕神念,依附在了曾经被认定为大善之人的她的身上,她锁住了他的神念,在消化那缕神念之前,发现了他的秘密。所有被封锁的神念都不能对自己说谎。她知道,崇元此来是为了夜玄凌,夜玄凌是谁?夜玄凌将成为这个世界的王者,一统三界。

她想要的地位,必须牢牢地抓住这个男人,或者替代这个男人。

然而在见到夜玄凌之后,她就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冰冷又杀伐果断的男人。

她以为她迟早会等到……她以为善不能让她安好,那么恶念定能助她走上巅峰。所以披上伪善的外表,她这些年做的事情可多了,她顺着梯子一路向上爬,就在来离殇殿之前,她依旧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得意洋洋。

却没想到,到头来终归是一场空。命运何曾善待过她。

“我告诉过你的。”崇元的那缕神念说道,“你听不进去。那些以你入药的人,最后都被毒死了,部落里的女人,你曾经救过的,他们把你供奉了起来,也是因为这些善念,让你的魂魄没有被时空洪流吞噬,安安稳稳地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他们祈祷,你能平凡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崇元的那缕神念叹道:“因果报应,此劫,也是我应得的,也是你应得的。”

“别废话那么多,跟我走!”鸿渊不由分说地拿出了一道不知道哪来的符,就顺利的抓住了崇元那缕神念的手,抓着他就离开离殇大殿。

“莫要杀她。”崇元的那丝神念对鸿渊要求道。

“就你要求多。知道了,我不杀她便是。”若是她意外死在外面,那就不关他的事了,他只是不动手杀她,并没有义务保证她的安全。

老实说,他恨不得将这个女人千刀万剐。她是不是曾是大善之人与他无关,她伤了崇元的一缕神念,那就是该死了。

第90章:重拾友谊

阳光正好,罗帐内两个人影正依偎在一起。

江洛云半躺在夜玄凌的怀里,有些慵懒地拉着夜玄凌的手把玩着。

夜玄凌的手掌骨节分明,十指修长,宛如白玉。江洛云也有一双修长的手,却比夜玄凌的要小上几分。江洛云抓着夜玄凌的手仔仔细细的看着,摩挲着夜玄凌掌心错落的掌纹,偷偷地想着,这其中是不是有哪一条,刻着他们的缘。

“你看到了什么?”夜玄凌低沉的声音问。

那声音就在江洛云的耳边,甚至发出声音的唇,就要碰到了江洛云的耳尖。

“嗯……”江洛云摸了摸有点痒的耳朵,想了想说道,“这位道友,道途无量,遇事皆可逢凶化吉,心想事成。”

夜玄凌宠溺地亲了亲江洛云的耳朵,笑着在他耳旁道:“你江家世代占卜看相都是极准的,到了你这一代,只出了你这么个小骗子。”

江洛云捂着耳朵,认真地看着夜玄凌说:“不……不骗你的。我爹说的,你道途无量,我有好运,命中有贵人相助,遇事皆能逢凶化吉。那,我们在一起的话,我的好运也能分你一半的。”

这家伙天生知道怎么戳中他的软肋,还是毫不客气的,时不时要来一下的那种。

“不过——”江洛云有点苦恼地说,“我的贵人和好运都是你啊,这该怎么分你呢?”

“我要你的好运做什么?”夜玄凌有些好笑地偏过头看他。

“我们是道侣啊。我知道你已经很厉害了,什么都不缺,但是还是要把我最好的东西和你分享。”江洛云郑重其事地说。

“你最好的东西,”夜玄凌看着江洛云的眼睛,轻轻一笑,“我不是已经拥有了吗?”说着,手拖着江洛云的后脑勺,将人拉进,吻了上去。

江洛云微红着脸,半张开嘴,配合着夜玄凌的动作——更亲密的已经做过了,只是亲一下……唔……也是可以的。

夜玄凌意犹未尽地手抚摸过江洛云的后背,半附上身去——

“等……等下。”江洛云双手撑住夜玄凌的胸膛,阻止他继续。

“刚才弄疼你了吗?”夜玄凌握住江洛云的手臂,略带温柔地道,“这次我会轻一点的。”

“不……不是。”江洛云红着脸说,“我是说,已经可以了,下……下次吧。我还想去看清羽呢。”再来一次,江洛云觉得自己应该要爬不起来了。之前清羽受伤,自己又和夜玄凌一起出去了,还没去看他,现在回来了,如果还不去的话,清羽说不定该生气了。

夜玄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人竟然在自己的床上,正被自己压在身下时,提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江洛云看着夜玄凌低头看自己的眼神里出现了危险的神色,不由地屁股一紧,感觉自己似乎可能是什么地方惹到夜玄凌了。

“你说你要去做什么?”夜玄凌的声音放得极轻,就像一个看见做错了事情的长辈,准备再给不知所谓的晚辈一次机会。

要糟!

江洛云忙收回了抵在夜玄凌胸膛上的双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夜玄凌的眼神,不确定地道:“那……那我不去了?”

夜玄凌轻叹了口气,低下身来,亲了亲江洛云的额头,说道:“想去就去吧,早点回来。”

夜玄凌说罢,就先起了身来,下了床,披上了衣服。他也有些事情,要弄清楚。

知道夜玄凌这是在让着自己,江洛云高兴地坐起身来,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夜玄凌:“哥,玄凌,最喜欢你了。”便说着,还在夜玄凌的脸上亲了一口。

去见羽部那个小公子,比和自己呆在一起开心吗?夜玄凌微蹙着眉并不说话。

而江洛云已经穿好了衣服,兴致勃勃地准备出门了。

“会不舒服吗?”

临出门前,夜玄凌突然问道。

江洛云正在穿鞋的动作顿了顿,才说道:“不……不会啦!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很舒服。”

鼓起勇气说完最后一句,看也不敢看夜玄凌一眼,就飞奔着离开了。

夜玄凌唇角勾起,不由地笑了。

玄色长袍着身,笑意也收了起来,夜玄凌缓步往外走,金色的滚边从地面上拂过,他边走边冷淡地问道:“风部如何?”

早已等候在外的龙宇跪在门口,恭恭敬敬地回道:“诚如主上所料,风漠近来……”

夜玄凌抬了抬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让几个龙卫跟着洛云,保护好他。其他的,让花裳来处理。”

“是!”龙宇恭敬地回了一声,便下去了。

夜玄凌转身,朝着诛魔殿的方向而去——

玄云宫十二部盘踞在不同的方向,羽部、风部和苍部的位置,刚巧就在玄云宫的四周。江洛云回了趟自己的偏殿,灵童们已经帮他将新一批的灵植都收好了,并将江洛云离开玄云宫之前交给他们的新种子都种上了,有些成熟得快的灵植已经种到了第三批。

江洛云挑了几株成色较好的灵植带上,就兴冲冲地往羽部跑。

临出宫前,小火狸猫烈焰不知从哪跑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只小鱼干,跳到了江洛云的肩膀上。

江洛云伸手挠了挠烈焰的下巴:“谁给你的小鱼干呀?”这玄云宫内,除了自己,还有人有食物的吗?

烈焰朝着一个角落“喵呜”了一声,江洛云转过头去看,就见一道白影飘进了魍魉阁。

江洛云收回了好奇的目光,决定以后一定要和夜玄凌弄清楚,这玄云宫的七阁里,都是些什么人。

江洛云脑海中还有一部分苏瑞的记忆,苏瑞便是来自羽部的。江洛云骑着飞马,带着烈焰,腰上挂着从夜玄凌寝宫里拿来的乌金色令牌,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去了羽部小公子清羽的别院,而后有些忐忑地站在别院外,等着下人通传。

“小少爷,玄云宫中有人来访,是宫主身边的洛云公子。”

江洛云听见小厮通传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花裳带的头,最近其他人见到他,都是喊一声“洛云公子”。

“什么洛云公子,本少爷不认识。”清羽不悦地回道,还特地抬高了声音,生怕江洛云听不到似的,“本少爷只认识一个叫苏瑞的,我倒要问问,才一阵子不见,苏瑞人被弄到哪儿去了。”

江洛云自己对此也是十分无奈,当时清羽正在突破元婴,却被吃错了东西暴走的小火狸猫烈焰打断,最后境界跌落,还被烈焰咬伤了。也就在那个时候,早就认出了自己的夜玄凌,说出了自己是江洛云的事实。

以至于在清羽养伤之时,自己都没能亲口告诉他真相。对于这个重生后认的朋友,江洛云还是很珍惜的,只是不知道清羽在知道自己是江洛云而不是苏瑞之后,会不会觉得自己欺骗了他,而断交。

“小孩子气。”一个听起来略有些耳熟地声音道,“你自己不是说过,江洛云和苏瑞还是有区别的,江洛云比苏瑞更合你的脾气。”

这个人是……是和他们一起进了浮云殿的苍原。

“胡……胡说。”清羽的声音拔高道,“本少爷怎么可能会对一个骗子有好感。”

“有没有,你自己同他说不就好了。”苍原开了门出来,正面迎上了江洛云,便朝江洛云行了个礼,“洛云公子。”

那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苍原,依旧还是沉默寡言的样子,却似乎比之前见到的,更开朗了一些。也许是清羽这里,能使他放松吧。

“你不用这么客气。”江洛云连忙摆手。自己只是借着夜玄凌的身份,并没有比他们出色多少,被这么尊重还是有点不习惯的,“清羽他……是不肯见我吗?”

“没事,闹别扭而已。”苍原说着,朝里面一指,“你进去同他说说话吧,免得他一个人一直胡思乱想。”

“苍原!”清羽怒道。

江洛云笑着点点头,就往屋里走。

清羽正坐在茶几旁,显然适才正在同苍原喝茶,见到江洛云进来了,只是高傲地扫了他一眼,连个正脸都不给。

“喵呜……喵……”小火狸猫从江洛云的肩膀上跳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走到清羽身边,将叼在嘴里的小鱼干放在了清羽的脚边,才退到了一旁,蹲下,偏头看着清羽。

“烈焰在同你道歉,它当时不是故意的。”江洛云替小火狸猫解释道。

“本少爷还不至于同一只还在幼儿期的小荒兽计较。”清羽冷道,“人就不一样了,我真心将别人当成朋友,别人却未必是真心的。”

“我也是真心将你当成朋友的。”江洛云笑着道,“不过当时情况特殊,我也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苏瑞。有些事情,说出来并没有什么好处,相反的,还可能给自己和朋友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你是宫主的师弟,承认了不就好了,能有什么麻烦?”清羽不信地哼了一声。

“可是……”江洛云无奈地叹息道,“作为夜玄凌的师弟,江洛云本该在一百年前就魂飞魄散了啊!就算我承认了,我也不知道大师兄他还记得我不。”

清羽显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他好奇地转过头来看江洛云:“你是说,你已经死了一百多年,又重新复活了?”

“现在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了,你要是愿意原谅我的话,我可以说给你听的。”江洛云坦然道。

清羽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才说道:“那要看你对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又编故事来骗我了。”

第91章:事出有妖

“也就是说,你有苏瑞的样貌,苏瑞的一部分记忆,但是你是江洛云?”清羽不可置信地道。

“是啊!”江洛云点点头。

“宫主一定是认出了你,所以才将你带进了浮云殿的。”清羽猜测着道,又冷哼了一声,“说不定其他几个人也是托了你的福,顺带被领进浮云殿的。”想到自己是被用来给江洛云打掩护的,清羽就浑身不自在。

“应该不会吧。”江洛云不确定地道,“这个不太像是大师兄会做的事……”但是像玄云宫宫主会做的事。

“我有个问题。”在一旁被默认了可以旁听的苍原突然开了口。

江洛云和清羽同时将头转了过去。

“玄云宫,‘玄’字是宫主的名字,‘云’字该不会是你吧?”苍原低声地问,“还有浮云殿的云字……以及,宫主身边的‘云想衣裳花想容’也独独缺了一个‘云’字。”苍原被自己心里突然冒出的想法也是吓了一跳,但是如果“云”字确实是一个独特的存在的话,那联想到宫主与江洛云不一般的感情……

清羽嫉妒的眼神瞬间看了过来。

从来没做过这样联想的江洛云吓了一跳:“我,我不知道啊!但是……”

“但是?”清羽眯起了眼,看着江洛云。

但是夜玄凌在江洛云死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喜欢江洛云。后来又因情入魔,江洛云的存在必然也是他的心结,若是这么解释,也……说不定。

清羽看见江洛云的表情也知道江洛云算是默认了,顿时气红了眼:“没想到宫主竟然喜欢你这样的!”

“不是说好了,不生气的吗?”江洛云忙道。

“他不是在生气。”苍原露出了笑来,“他是在妒忌。”

“苍原,闭嘴。”清羽伸出了手,捏住了江洛云的脸,有些抓狂地道,“宫主喜欢的竟然是你这样的啊!早知道小爷我就……”

倒是捏的不疼,就是有点故意闹自己的意思。

“哎哟!”江洛云忙着解救自己的脸。

“小心宫主生气。”苍原意有所指地看了外面一眼。

跟着江洛云的龙卫并没有刻意隐藏起来,所以该发现的人还是能够发现的。

清羽忙放了手,然后“哼”的一声:“这下子好了,你有个大靠山了,以后谁敢随便欺负你。干嘛还来我这讨嫌弃。”

“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江洛云揉着自己的脸说。这个玄云宫里,什么样的人都有,背后都有些不单纯,唯有清羽,就算是自己受了伤害,还记得提醒江洛云要小心。

“哼。”清羽依旧给了一声冷哼,“你就空着手来看朋友的?”他倒是没有真的讨厌江洛云的意思,毕竟认真说起来,在去玄云宫之前,他与苏瑞本就没太多交情,反倒是去了玄云宫后,清羽开始喜欢苏瑞的性格。所以其实他认定的朋友原本就是江洛云,不是苏瑞。不过是之前在玄云宫里,他对“苏瑞”也算是掏心掏肺了,结果到了最后,“苏瑞”其实另有身份,就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被欺骗了,尽管后来江洛云还托苍原给自己带来了许多东西。但是只要人没有亲自来解释,这个心结就算是有了。

江洛云当他是原谅自己了。于是笑着道:“我带了东西来的。”

江洛云说着,打开了空间袋子,往外掏:红莲、雾霭草、长安城的灯笼……

“你这跟杂货店似的。”清羽一边嫌弃着,一边在江洛云送的礼物里挑挑拣拣,而后拿起了其中一样,“咦?”

江洛云抬头,这时候苍原也凑了过来。

“怎么?”江洛云不明所以,转过头来,发现清羽手中拿着的,是一个传经筒模样

“这个不是风漠的送颂风筒吗?”清羽说道,“风家不外传的东西,你不会是从风惜瑶的身上捡到的吧。”清羽边说着,边露出一脸嫌弃。

“风部的?”江洛云诧异地道,“这个东西是我们在长安城的时候……”夜玄凌在长安城杀了当时负责守护结界的,来自神剑宗的一名修士,并将他身上的这个像传经筒一样的东西顺手丢给了江洛云。

“说到风部,风惜瑶死后,风部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也是奇了怪了。”清羽说道,“风惜瑶是风部族长风漠最宠爱的女儿,有好几次都有意无意的对外公开,风部以后是要传给风惜瑶的。宫主那次……嗯……那么果断的处决了风惜瑶,风漠却安安静静的没吭声,不像他的性格啊。”

“风漠是什么性格?”江洛云好奇地问。

“怎么说呢……”清羽思考着怎么形容风漠,“据说当初玄云宫初建,设十二部,颁布了规矩。风漠扛着大刀就要去找宫主理论,当然最后连浮云殿都没进去,就被龙卫收拾了。你也知道的,风惜瑶之前骨龄超过了玄云宫选人的条件,结果风漠为了女儿高兴,死活缠着龙宇大人,让龙宇大人在宫主面前递个话。

“藏不住事情,还容易冲动的性格?”江洛云道。

“差不多吧!但是倒是有个夫人,长相貌美,很有些心眼。风漠对他夫人倒是百依百顺。”清羽说道,“反正你看风惜瑶的样子,就差不多知道她母亲是个什么性格了。”对于风漠的夫人,清羽的感官也是不怎么好的。

“那确实奇怪了,怎么会没有动静呢。”江洛云倒是有些担忧的,毕竟夜玄凌身边总有些不太平的事情。

“并非没有动静,只是不在明面上。”苍原突然说道。

江洛云突然对苍原这个人产生了巨大的好奇,他是苍部族长新认回来的私生子,在苍部算得上除了族长的爱重之外毫无根基,又被当成不重要的人送进了玄云宫。据江洛云所知,通常十二部私心里都不会将继承者送入玄云宫,除非是打了夜玄凌的主意。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苍原竟然入了夜玄凌的眼,把他收进了浮云殿,还送去龙卫处历练。

江洛云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机会去问问夜玄凌。不过现在更重要的,还是眼下的事情。

“苍原,你是听说了些什么事情吗?”清羽先开口问道。

“也不是听说……”苍原有些欲言又止。

“没关系的。”江洛云说道,“不该听的他们不会听的……对吗?”

江洛云回过头去,望向空荡荡的身后。

后面传来了一名龙卫的声音道:“洛云公子放心!”

清羽简直要羡慕死了:“宫主竟然把龙卫派来给你当护卫。不是说宫主不喜欢故人吗?怎么对你这个师弟这么好!”

江洛云想了想道:“可能是我们一直相依为命的缘故吧。”多年以前,夜玄凌还是人人敬爱的大师兄,温和善良,身边有无数的追随者,却也只让他一个人陪在身边。他们都说江洛云是夜玄凌的跟屁虫,走哪跟哪,但现在回想起来,何尝不是夜玄凌只愿意让江洛云一个人跟着他。

清羽嫉妒得牙痒痒:“我要是早出生一百年……”

“那你也只是个魔族,而当时宫主还是人族。”苍原叹着气打断了清羽,“你们到底还想不想听了?”

“快说。”江洛云倒是比较着急的。

“托了你的福,”苍原看了一眼江洛云说道,“你们出远门前,花裳曾给过我一块出入宫的令牌,方便我来探望清羽。”

玄云宫的规矩,就是入宫当了侍从侍女,就要与原部族隔绝关系几年,专心为宫主服务。按理说是不可以轻易出宫的,但是苍原有了出入宫的特权,就方便许多。

清羽被风惜瑶陷害,而风惜瑶又被宫主捏碎了魂魄。羽部和风部,算是结了愁了。羽部与风部地界临近,原本已经做好了同风部起冲突的准备。没想到,风部却异常低调,据风漠自己说,是因为风惜瑶给风部丢了脸,宫主责罚是应该的。但是大部分人对风部还是存了疑心,所以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的,都会注意。风部此次倒好像真的安静下来一般,没有任何的动静。

但是苍原那天来找清羽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人,一个名不经传的风部底下的小魔头。苍原在被苍部族长认回来之前,只是一个乡野里有娘没爹的少年,难免要遭受些欺负,因此也认识一些平日里的称王称霸的小魔头,因为一些打打杀杀的旧怨,苍原是认识这个人的,平日里大家都叫他小六,是风部的人。

小六一直都是在毕竟偏远的小村庄里称王称霸,苍原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就好奇的跟了过去。然后一路跟到了羽部不远处,一个农庄,他看见小六拿了风部的信物进了农庄。

“一个风部的人在我羽部鬼鬼祟祟的是想做什么?”清羽有些不悦地问。

“守卫好像挺严的,我没跟进去,还不清楚。”苍原道,“但是应该和风部有些关系。”

“不行,我得告诉我爹和我大哥去。”清羽跳起来就要出去找人。

“你等等啊,无凭无据的。”苍原忙拦他。

“我羽部的地盘,要什么证据,抓了人在说。”清羽兴冲冲地道,“话说回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要是风部在我羽部搞出了什么事,陷害羽部怎么办?”

“我今天不就是特地来说了吗?”苍原无奈地道。还当着江洛云的面说的,要是真有什么事,还有个宫主面前说的上话的,兴许还能帮他们拦一拦。

“你爹和你哥今天不在啊。”江洛云说,“他们被我师兄叫去玄云宫里了。”他刚刚出来的时候,还遇上了。

“那就只能我们自己去看看了。”清羽道。

“这……”苍原倒是有些犹豫,他做事稳妥惯了,没有完全的准备通常不会随意行事。

“洛云,你去不去?”清羽问。

“去!”江洛云站起身来跟上,“我叫上龙卫一起。”

两人兴致匆匆地就往外走,苍原犹豫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虽然自己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这两人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袖手旁观了,后果可不堪设想。况且清羽和江洛云性格都有些冲动,他也不放心。

第92章:审问崇元

诛魔殿。

崇元的一缕神念站在大殿中央,站在他右手边的,是他多年未见的大弟子鸿渊,当年分别之时,鸿渊还是个倔强又性情偏激的魔族少年,如今却已能不动声色的站在自己跟前,不再能轻易地从他脸上看出他此刻的情绪来。鸿渊腰间的佩剑他是认得的,是被他藏起来的惊鸿剑,没想到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落在了他的手里,只不知是何时拿到的。自己的这缕神念被困了太久,无法同外界交流,更无从得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鸿渊这虐徒一整夜都不肯好好说话,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告诉了他,他在此界的其他神念为了保护一个少年,已经溃散了。

崇元不免心生好奇,究竟是哪个少年,能让自己不顾大局出手相救,或者说,这少年对自己想做的事至关重要,不能有事。然而此刻并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在崇元的不远处,一张铺着皮垫的软座处,一坐一站着两名男子。站着的那个披散着黑色的长发,眼睛是魔族特有的血红眸,正盯着他看,不带好意,饶是崇元这样已经得了仙身的,见到他,都能感觉到某种危险的气息,就算是自己真身在此,恐怕也不见得能打得过这个人。这让崇元对于曾经听闻过的这个魔界最强者又有了新的认识。这人的实力恐怕不止是在魔界最强,能散发出的威压,只怕已经直逼玄仙境界。

是的,仙界之上,另有重新划分的修真境界:天仙、真仙、玄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混元大罗金仙。

崇元自身在仙界尚处于真仙之境,而面前这个魔界老祖的实力更是不可小觑。崇元对这位魔祖的印象,大体是这魔渡劫失败,后一直隐居魔界,在夜玄凌建玄云宫后,跑到跑去玄云宫养老、令三界闻风丧胆,不敢轻易对玄云宫动手。崇元觉得,此人只怕不是渡劫失败那么简单。

在看他身旁还能镇定自若坐着的,看起来有些魂气不足的那一位,崇元猜测,约莫就是传言中那个被他藏起来,令他爱若痴狂的伴侣了。

只不知道面前的这两人同自家虐徒是个什么关系。这虐徒用个莫名其妙的符把自己的这缕神魂困了一晚,又不肯好好说话,变着法儿话家常,依旧死性不改,这会儿又突然把自己带到了这里来。

“原来崇元真人就是小渊在人界的师父,我怎么没想到呢。”坐着的那名男子浅淡地笑着,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薄情,说起话来,倒是语带温柔,“离卿身体有些不适,恕不能起身相迎,快请坐吧!”

崇元微微蹙着眉,略踟蹰了一下。

“让你坐你就坐。”一旁的离魄哼了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斜靠在椅子的把手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桀骜不驯,“莫不是修得仙身,就不把我魔族放在眼里了?”

鸿渊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离卿已经先警告地扫过去了一眼。

“他都快把我们小渊拐跑了,还不准我说两句。”离卿不满地道。

“魔祖言过其实了。”崇元始终端着一脸严肃的表情,落落大方的行了个礼,并不介意离魄傲慢的态度,“我与鸿渊却有一段师徒之缘,但也早已缘尽,我崇明宗不收魔界弟子也是三界皆知之事。至于对魔界的不尊重,魔祖也是言过其实了。”

“哎哟!完了。”离魄拍着椅背,和离卿投诉道,“是不是因为我平时太不正经了,所以小渊才会喜欢上一个正儿八经的家伙?”

“闭嘴吧,父亲!”鸿渊觉得自己带崇元的一缕神念来此,简直是个天大的错误。

父亲?

崇元扫了一眼旁边的虐徒,想着自己是不是魂体太弱了,以至于幻听了。当年是哪个少年,告诉自己说他父母双亡,是个没人疼的孤儿?所以他的身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亏的自己信了这么多年,甚至还怀着某种愧疚的心理,觉得自己是不是欺负了这个无父无母的少年。

“来,师尊,你坐。”鸿渊忙顺手挪过一把椅子来,按着崇元,让崇元坐下,对崇元介绍道,“这是我父亲离魄,这是我爹离卿,我很早就想介绍给你认识的,哪知道,你一直要赶我出师门。”说着,还露出了个委屈的表情来。

他们之间究竟如何,这别有居心的混账自己不清楚吗?如今却要装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来。

崇元心下叹息,却也不说穿。

“小儿鲁莽,给真人添麻烦了。”离卿对崇元倒是颇有好感,他太清楚鸿渊的个性了,如果不是一个真心待他好的人,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多年来都牵念不忘,甚至放着仓库里那么多灵器宝剑不要,偏偏要寻一把惊鸿剑,连离魄的功法也不学了,死活用着崇明宗的剑法。再说崇元本人,一心追寻大道,也是对了离卿的脾性,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崇元与鸿渊情未至深处,而崇元本人又果断,不像他与离魄,离魄更像是他在大道上的一个不能逃避的劫难,若要成大道,只有杀死离魄一个途径,或许很多年前他有这个决心,但到了如今,早已断了这个念头了。

“无妨。”崇元道,“今日也算是多亏了鸿渊,才救了我这一缕神念,他日有缘必当偿还。”崇元此话是对鸿渊说的。

然而面对崇元这样要与自己划清界限的态度,鸿渊并不觉得开心。他笑着道:“我们谁跟谁啊,自是不必还的。”

崇元抿了抿唇,一句“虐徒”只能先咽下了,毕竟当着鸿渊家长的面,自己也没有管教之责,于是又道:“只不知,今日令本座来此,是有何事?”崇元并不认为鸿渊只是单纯的救了自己,要不早该放自己离开了,为何还要抓着自己不放。

“我只是想请父亲看看,师尊的这丝神念,损伤的严重不。”鸿渊说着,望向离魄。

离魄哼了一声:“哟,这会儿想起我是你父亲了?也不算是太重的损伤,差不多也就再有个个把月就消散了。毕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神念,若是回归本体,倒能把这缕神念的所见所闻告知本体,若是不能回归……”

鸿渊紧张地盯着离魄。

离魄邪邪地一笑:“那对本体也没什么大影响,只不过没有了这段时间的记忆而已。据我所知,天界之门只在前阵子魔君历劫的时候开启过,之后什么时候会开启,谁都不得而知。这样子说起来,只怕是要在此界消散了的。毕竟此界在两三个之内飞升之人,大概除了本君就没人了,不过本君是绝不可能去天界的。”

传闻天界去了就无法再回来,就是崇元自己,也对此十分相信。就算是他,也只能借着某些因缘,潜入一缕神念,再将神念分散开来。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鸿渊抓着崇元的肩,问离魄。

“没出息!你留这缕神念做什么?”离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鸿渊,“大可自己飞升仙界,去与你的情人双宿双飞。”

“荒谬!”崇元顿觉荒唐,鸿渊那点不成熟的念头,已经闹到人尽皆知了吗?

“父亲,你就别说了。”鸿渊叹息着,有些哀怨地看了崇元一眼,“我师尊根本就不答应。”

“是不该答应。”

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只有离魄早就知道夜玄凌要来,依旧斜靠着椅子,把玩着离卿的一小撮头发,眼神也不抬一下。

崇元的这缕神念倒是有很多年没见过自己的这个徒弟了。属于本体的记忆,只在有一次崇明宗门人与人界各门派之人围攻夜玄凌之时,远远见过一回,当时夜玄凌眼里唯有戾气,独自一人杀出了一条血路,而后晕倒在路边。他心中不忍,最后将他送至了魔界与人界的结界边缘。成仙后看到天书的崇元,有无数次在想,是不是就是因为自己给的这条出路,成了夜玄凌最后嗜杀成魔的推手。

如今再见夜玄凌,倒是沉着稳重,依旧是那张曾经风靡了大半人界的容貌,加上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的黑如子夜,只怕纵有无数人倾慕,也只敢远观。

崇元见到夜玄凌还是高兴的,他被花容封锁在神识里,每天能见到的也只有花容,据他所知,这一阵子夜玄凌等人一起离开了玄云宫,前往天鼎。依照天书所载,此去鸿渊死在回来的路上,而夜玄凌癫狂归来,遇玄云宫叛乱,一夜屠尽十二部。

然而崇元的这缕神念却是被鸿渊放出来的,而此刻夜玄凌看起来也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并未见癫狂的迹象。

“你少看他两眼,这小子的容貌好看得令人妒忌。”离魄伸手捂住离卿的眼睛。

鸿渊也手痒痒的想捂住崇元的眼睛,然而崇元只怕会发火。

“师尊。”夜玄凌走得近了,朝崇元点了点头。鸿渊之前同江洛云说的是对的,夜玄凌对崇元并无仇恨,毕竟崇元只不过在最后选择了顾全大局,没有护着自己而言。夜玄凌不会觉得师父保护自己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连亲生父母都可以随便的将自己抛弃掉。不过,崇元的另一缕神念,对他家洛云倒是不错的。

“魔君。”崇元朝夜玄凌点了点头。心中有些感慨,昔日严谨有礼的崇明宗大弟子,如今已是肆意妄为、飞扬洒脱的一方魔君了。若是依照原本的轨迹,这人应该是以崇明宗宗主的身份,一统三界的。

“江小白兔呢?怎么没来见师尊?不会是被你……”鸿渊一脸八卦地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夜玄凌。

夜玄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吐出了两个字:“羽部。”

“我倒是他突然翻脸无情,连师尊都不来见了。原来是去找羽部的小少爷了。”鸿渊说道,“你该不会还没告诉他,师尊的这缕魂魄已经出来了吧?”

鸿渊无意中说中了事实。江洛云只以为鸿渊要审问花容,毕竟连崇元自己都没有办法知道自己的那缕神念出现了什么情况,所以也没想过,鸿渊会这么容易地救出了崇元的这缕神念,因而先跑去羽部了。

夜玄凌也的确没有告诉江洛云实情。毕竟他还没弄清楚,江洛云与崇元之间有什么协定,此刻刚好趁着江洛云出去了,崇元的这缕神念又因为被困在花容识海之中,还不知道外面的状况,说不定还能套出些话来。

崇元显然并不知道鸿渊所说的“江小白兔”是何人,更不知道江洛云的师尊指的是自己,他以为是离魄或离卿收的徒弟,又刚巧是夜玄凌的人。

夜玄凌径自在一旁落座,问崇元道:“听闻师尊三十几年前便已飞升仙界,不知此刻为何会有一缕神念在我玄云宫?”

崇元明悟:这些人只怕不知道从何处得知了自己有一缕神念在花容身上,这是准备来审问自己的。只不知得知的途径会不会是自己其他的神念。

若是夜玄凌知道自己企图掌控他的人生,只怕把自己所有的神念都杀了也是轻的。

“巧合。”崇元回道,“我于仙界窥见玄奥之处,不知不觉中,便分出了一缕神念回归本源,回到此界。又因缘际会,被困在了花容的识海之中。本体身处仙界,本不能随意回归此界,所以神念一旦离开宿主就极容易溃散,只得停留在宿主身上,以寻得回归本体的机会。”

这样说,倒是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崇元的神念还会一直同江洛云在一起。但这并不能解除夜玄凌心中的疑惑。

“师尊因缘来到此界的,只有在花容识海中的那一念吗?”夜玄凌又问。

崇元回道:“被困在花容识海中的,只有我这一念。至于是不是会有其他神念来到此界,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我被困在花容识海中太久了,无法和本体甚至自己的其他神念取得连接。”

看来,崇元对自己等人还是有所防备的,并不打算多说。

“之前有位师兄来魔界寻我。”夜玄凌突然讲起了故事来,“崇明宗门人,当年我也算是多有接触。于是就让他入了玄云宫。后来某一日,却跑来与我说,说我造了太多杀孽,要糟报应的。劝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夜玄凌说着,突然笑了起来,唇角微扬,却透着不屑:“你猜他后来如何了?”

崇元不语。

“后来我将他丢到了野外,喂了野兽。”夜玄凌轻描淡写地说道,“后来,又来个不错的魔界弟子,张得十分好看,甚至同我曾经喜欢的人有几分相似。我那阵子心情不错,便宠了些,宠得任性而无法无天了。本想着,这样也好,魔界不过多一个有趣的废物。哪成想,这废物突然有一日,来到了我的面前,也来规劝我向善。于是,我将他丢到了山后的寒潭里。往后好几个月,还能听见他从深渊里传来的声音,似乎在拼命的挣扎。后来,倒是不曾在听到了。”

夜玄凌的手没那么干净,也并非江洛云所想的那么无辜。只不过是有些往事,不能也不想往江洛云面前摆,他只愿自己在那个少年的心里,永远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你——”崇元十分不认同地看着夜玄凌,他微皱着眉,却也知道自己无权管教这个徒弟。毕竟隔了一层,师徒二人在当年也不曾亲近过,自己对待他,只是普通的传授所学,并未有太多交集。然而却也明白,这些突然起来的劝人向善的人,未尝与自己无关。后面那个少年的事情自己没有听过,但前面那个崇明宗门人他却是知道的,当时自己的那缕神念,确实就在一个崇明宗弟子的神识之中,看着那少年最后死于非命。后来,才到了花容的识海中,在花容特殊的识海幻境中,自己只能让她得知了某些信息,且不能虚造。于是崇元的这丝神念告诉花容的是,夜玄凌总有一天会一统三界。这是他原本的人生轨迹,并不算说谎,也正因如此,花容一心一意想要成为夜玄凌身边的女人。

自己挂着大意的名号,一心想要拯救此界,害了这些本是善念的灵魂不说,说不定还取到了反面的效果,令夜玄凌更加痛恨这个世界。

“师尊自然是看不惯玄凌的做法的。”夜玄凌轻笑着道,“可是魔界就是如此,在强者面前,弱者没有说话的权利,特别是说一些本座不爱听的话。花容倒是没劝过本座向善,不过或许是他没机会与人合作,你说是也不是,师尊?”

鸿渊有些看不下去夜玄凌这样咄咄逼人,但是此刻也是沉默着不多说。

倒是离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觉得十分有趣。这看着一本正经的崇元真人,说不定是第一个被自己的徒弟逼疯的师父,三个徒弟,都不是省油的灯,别看鸿渊一副护着崇元的样子,说起来,只怕才是坑师父的一把能手。

“我做事,一向事无不可对人言,唯独此事难说出口。”崇元的这缕神念叹了口气说道,“是我害了他们,想必迟早也会受到因果的惩罚。”非此界之魂,若是死了,倒是可以回归原界,入轮回,只不知道在此界的经历,会不会在他们的灵魂上打上伤害的烙印。

“师尊何出此言,徒儿并没有逼问师尊的意思。”夜玄凌看着崇元淡笑道,“师尊虽未赶本座出师门,但崇明宗容不得入魔的弟子这也算是门规。只不过,本座倒是没想到,师尊会如此挂念本座的善念与恶念,甚至不惜亲身前来。”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

崇元闭口不言,倒是伸手,指了指天上。

天机不可泄露。

就像崇元自己所说,他所做之事事无不可对人言,即便是恶事,他也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但有些事情,并不是他想开口就能开口的,若是夜玄凌能自己猜透,那天地也只当他是悟了,不会责备苍生。

“没想到师尊那么关心师弟。”鸿渊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怎么对我就没那么有心呢?”若几次神念都来到了玄云宫,为何这么巧妙地每次都避开了自己。若不是江小白兔露了馅,自己还不知道,心心念念的这个人原来离自己这么近。

被两个“前”徒弟同时审问的崇元,觉得自己果然是最失败的师父。

花裳从门外进了来,朝着几人盈盈一拜:“拜见主上,见过两位魔祖、离殇殿主。启禀主上,十二部的族长已在殿外候着了,是否令他们进来?”

“进来吧。”夜玄凌对着花裳点了点头,又转过去对离卿道,“借大殿一用,解决一点玄云宫的家务事。”

“宫主请便。”离卿对夜玄凌点了点头。

夜玄凌轻轻地踏步,走上了诛魔殿的主位之处,缓缓坐下。

离魄对此倒是不介意的,毕竟进了玄云宫之后,就算是认了夜玄凌这个玄云宫的主人。

只不过——

“你是不是忘了我这是什么地方?说让人进来就进来,不怕我将那些个魔头都杀了吗?”离魄冷笑着提醒道。

诛魔殿……诛杀众魔之所……离魄对此可从来都不是开玩笑的。

第93章:惩戒

夜玄凌是不是忘记了这是诛魔殿,众人不得而知。

不过前来的十二部的族长,倒是没有人忘记这一点。花裳邀请十二部的族长踏入诛魔殿之时,众人可谓是战战兢兢。

十二部原本就慑于这少年宫主的威压,惧怕他的铁腕手段,请愿臣服,不敢造次,如今更是听说夜玄凌已进渡劫期,至于渡劫失败的说法,尚且无关紧要,龙卫们说了宫主是主动放弃飞升的,那即便是假的,他们对外对内也必须说是真的。但这诛魔殿中,还藏着一个比夜玄凌更可怕的存在,夜玄凌虽然威严在上,但起码也不会闲着没事杀魔玩,但是离魄魔祖就不一样了,他在玄云宫里建着诛魔殿,心情不好的时候,是真的会找个魔来杀着玩的,而且不论等级高低。

更重要的是,十二部的族长搞不清楚,为什么宫主会突然选择在诛魔殿召见众人,他们并不知道夜玄凌只是顺便,他们会猜测,是什么惹宫主动了雷霆之怒,会不会因此拿他们的魔头送给诛魔殿主当球踢。

怀着忐忑的心情,十二部的族长鱼贯而入,在花裳的示意下,向在场的几人行了礼,这才一左一右,分成两列站在下首,低着头看地板,不敢轻易抬头直视宫主的威颜。

夜玄凌手撑在扶手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面前的十二个人,离魄离卿坐在他的右手边,崇元鸿渊坐在他的左手边。

过了许久,夜玄凌才轻轻地说道:“我听说你们十二部中,有几个对本座不满……”

十二部的人“嘭”一声跪了下去,口称:“属下不敢。”

“……想要造反。”夜玄凌接着说道,“本座很早之前就说过了,若是有些本事,能逃过本座的眼睛,本座也就认了。若是蠢到被本座发现了,那本座是不能留人的。”

夜玄凌的语气缓慢,甚至听不出一丝的怒气,甚至有种在谈论今天天气的感觉。

然而下方的人听到了,却心中忐忑不已。

白部的族长忙着走了出来,又跪下了:“白部招待不周,惹了宫主不悦,愿受责罚。”此前夜玄凌在白海汀州遇上了陷阱,始作俑者与族中长老的孙女翠柳有关,后来宫主虽然没有降罪,但那翠柳也无缘无故死了,白部族长自然害怕夜玄凌会不会在时候追究白部的责任。毕竟夜玄凌大部分时候都还依着规矩行事,但偶尔也会不可理喻地随心情做事,赏罚随意。

“苍部矿山却有部分隐瞒未报,却是因为开采出了些事故。”苍部的族长也忙着出来跪下,“部族正准备近期向宫中汇报此事。”

“虫部……”

夜玄凌一抬手,阻止了众人接着自我认罪。

“此类事情,随后自己向龙宇那边汇报,本座没有那么多闲心听你们说些琐碎之事。”夜玄凌冷淡地将视线转向了风漠,“倒是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被点名的风漠打了个冷颤,深深下拜:“属下同风部对宫主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求宫主明鉴。”

“噗……”花裳先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夜玄凌扫了一眼过去。

花裳忙道:“属下失礼了,只是想到不想谋反的急着认罪,倒是想动手的那一个说他忠心耿耿,不免好笑。”

“莫要笑话属下了,属下却无二心。”风漠一脸无奈地说道,那副被冤枉了不知如何辩解的表情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也许,要来点手段才肯说实话呢。”一旁无聊的离魄突然阴测测地说道。

不止是风漠,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忍不住抖了一下,甚至包括在一旁站着的几名龙卫。

“魔祖饶命。”风漠连忙朝离魄拜了一拜。魔界是强者为尊的世界,在十二部的心里,离魄的地位只高不低,“风漠确实不知何来的指控。倒是羽部,我倒是听说羽部的族长,对宫主有些不太好的看法。我听说,最近羽部的地盘上也有些不太平。”

“你听说?何来的听说?”羽部的族长,也就是清羽的父亲晏羽冷笑道,“我羽部是最早跟随宫主的,从来唯宫主之命誓从,只怕是你风部有些看法吧。”

“安静。”龙宇手中的长枪在地上重重一锤。众人立刻静了下来。

倒是在诛魔殿威严了一把的龙宇忍不住看了眼离魄,发现离魄正是笑非笑的看着他,顿时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决定事后要去找主上求个平安……实在不行,就去找洛云公子,毕竟自己是在为主上办事,要是因此被离魄惦念上了……一想就浑身发毛。

江洛云不在的时候,夜玄凌一向不喜欢同这些愚蠢的魔族多说话,就朝花裳招了招手。

花裳领命站了出来,面对着十二部的族长说道:“宫主不在这几个月,十二部中有些人与人界勾结,企图造反。我们在其中发现了风部的颂风筒……”说着,看向了风漠。

风漠忙道:“虽说颂风筒是我部所有,且历来是世袭族长之中使用,但是颂风筒在风部已有数千年历史,偶尔丢失几个,也并不是什么奇特之事吧?”

“啪、啪、啪”清脆的响声在大殿之中回响。

确是花裳为风漠鼓了掌,花裳笑着道:“风族长近来进步极大,今日更是思维敏捷。”这一提醒,众人也都狐疑地看向风漠。风漠莽莽撞撞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平时里最爱做的事情是顶撞,今日倒好像准备了腹稿一般,条理清晰,且收敛了脾气。

“哎!”风漠自己叹着气道,“先前鲁莽,教子无方,忍得宫主不高兴,我近来一直将自己关在家中反思。倒不曾想,是自己性情变化,惹来了怀疑。”言下之意,说的是自己的一片赤胆忠心,反倒遭了主上的怀疑。

“若无证据,今日也不会招十二部前来。”花裳笑道,“你说是吧,狼牙族长?”

被点名的,站在队伍的最后方,仿佛将自己隐身在众人之中的一名看起来魁梧却有些阴沉的青年跪了出来。狼族在十二部中属于最低的,狼族之人身上藏有荒兽的血统,从某方面而言,也属于妖族。所以在魔界,狼族之人一向没有很高的地位。狼族的族长狼牙也一向低调,在众聚会中,都尽量保持沉默。

“宫主明鉴。”狼牙只说了四个字。

“几日前,花衣那边刚传来的消息。狼族与妖界那边有联系……妖界那边的妖狼族,应该是你狼族的血亲吧?”花裳问道。

“不知你是何意。”狼牙回道。

“狼族近两年来,从妖界的妖狼族中,运来了大量的天雷弹,用来做什么的?”花裳问。

“没有大量,只有少部分,用于矿山开采。”狼牙镇定自若地答道,“狼族境内有魔石矿,此前已告知宫中,宫主并未禁止我们从别处运载工具。魔石矿有阵法,唯有天雷弹能炸开。”

“巧的是,玄云宫内也有阵法。进来风漠族长,似乎也对天雷弹十分感兴趣。”花裳意有所指地看向风漠。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风漠若有所悟地道,“哎,我之前听说有这个东西就想弄两个来玩玩。你问问在场的其他人,谁会对可以炸开阵法,只存在于妖界的天雷弹不感兴趣。”

然而花裳说的感兴趣,绝不止是感兴趣那么简单。在场的其他并未被点名的人,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表明自己的确对天雷弹有兴趣,这会儿都心惊肉跳地等着花裳往下说。

“感兴趣到运了大批天雷弹,偷偷在浮云殿四周布下吗?”花裳道。

宫主摆明了不放心花容,花裳自然不会毫无顾忌地在花容当了几个月主事之后,就把浮云殿的安危都交与花容。在回来之后,花裳与龙卫一起,迅速巡查了整个浮云殿,结果竟然发现了无数被埋藏起来的天雷弹。

花裳不认为花容准备杀害主上,就算天雷弹能够毁掉玄云宫的阵法,也不足以伤害夜玄凌。她猜不透花容究竟想做什么,但有蛛丝马迹表明,这些天雷弹里有风部和狼族的手笔。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狼牙沉闷地道。

“花裳姑娘,你不能这么无凭无据地冤枉两个部族。”风漠说道。

然而他们还没找到证据去证明这一点,花裳倒是明白主上的意思,直接杀了,杀鸡儆猴即可,不需要同这些人讲什么证据。花裳倒是有些犹豫的,毕竟真的杀了,要杀多少?涉及整整两个部族的人,若是这么轻易,只怕不足以服人心。主上态度笃定,显然是有足够的证据,却又懒得说,闹得她十分不好办。毕竟自己办事不利,没找到足以指控两部的实证,却要去找主上讨,主上说不定并不想理会。不,不是说不定,是肯定。

就在这时,龙宇从窗边过来,有些犹豫地看着夜玄凌,随即还是下定了决心,走上前去。

“主上。”也不知道他这会儿打断主上训话,会不会惹主上不高兴,但是不说,只怕一会儿主上发怒就糟糕了,龙宇也只能赌一把了,他小声地对夜玄凌说,“洛云公子同羽部、苍部的两位小公子去了羽部郊外,据龙卫来报,可能是找到了天雷弹的所在地。”

夜玄凌眼神露出危险的气息。

龙宇忙道:“龙卫们一直一路跟随保护洛云公子。”

就算是龙卫,也没办法让夜玄凌放心。

正当夜玄凌想要放出神念,去到江洛云身边之时,远远的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江洛云毫发无损地回到了玄云宫了……也不能说毫发无损,起码外袍又破了,怀里还抱着只小动物,肩上蹲着显然刚打斗完,身上毛发凌乱的小火狸猫烈焰,身后还跟着负了伤的清羽和苍原,对比起来,江洛云反倒被保护得很好的样子。

夜玄凌于是挥了挥手,令龙宇退到了一边。

“你同本座要证据?”夜玄凌轻轻地笑了一声。

适才还在同花裳耍嘴皮子的风漠抖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地道:“宫……宫主,属下确实不曾……”

“那便给你证据。”夜玄凌说道。

“哥,哥,我在那边发现了……”

江洛云怀里抱着什么,风风火火地冲进了诛魔殿,随后发现,诛魔殿大殿之内,跪着十几个人,其中就有在苏瑞记忆里见过的羽部族长。上首坐着几个大人物,江洛云一抬头就对上了夜玄凌戏谑的眼神。

瞬间缩了缩脖子,准备退出去:“哎呀!打扰你们开会了,对不起啊哥,我先出……”

话音未落,就听见跪在地上的一个看起来有些阴沉的青年,突然朝自己这边喊出了声:“小柒!说着,便朝着自己这边而来。”

江洛云吓了一跳,随即被一双大手揽住,瞬间被夜玄凌抱在了怀里,坐在了主位上。

待江洛云坐定,夜玄凌摸了摸江洛云的头,说道:“来了就先在这坐着。”

狼牙发现刚才自己要扑过去抢东西的少年,此刻正被夜玄凌搂在怀里,瞬间就想到了玄云宫里的传言,立即跪了下去:“属下鲁莽,只不知……”

江洛云这才发现,这人一直盯着的是自己怀里的小动物。

“你叫他小柒?你是狼族的人?”江洛云好奇地看着狼牙,适才苍原已经告诉过自己了,说这是一个狼族人,狼族人十二岁之前,都是以狼的形象出现的。而这个叫小柒的狼族人,有一双异色的眼睛,左眼琥珀色,右眼蓝色,据说在狼族里是智者的象征。智者每一代只有一个,一名智者老去,才会有下一名智者出声。在狼族里,智者就是是希望,地位甚至高过于族长,而这个小孩,显然是狼族未来的智者。

此刻见狼牙点了点头,江洛云笑着道,“你放心,他没事的,只是在仓库里被锁了很久,又一直死撑着不睡,我们离开仓库的时候,他就睡着了。”

“被锁在仓库里?”狼牙闻言,转过身去对着风漠怒吼,“你不是说过,你会照顾好小柒的吗?”

“别……别胡说。”风漠显然也慌了。

江洛云闹不清楚现在的情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不是想告诉我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夜玄凌说道。

“你怎么知道……”江洛云惊奇地看着夜玄凌,然后说道,“我们在羽部郊外,发现了一个装满了天雷弹的仓库。”

众人将视线转向了羽部族长,羽部族长顿时慌得不行。

“清羽和我一起找到的,不是羽部建的。”江洛云肯定的说,在夜玄凌示意可以说之后,江洛云才接着道,“这个仓库的管理者是风部的人,他手上只有一枚羽部的令牌,但是我们有人认得他,他是风部的人。这次也是风部为了找一个生面孔,冒充羽部之人,才被找上的。所以很容易就招了。现在被苍原绑起来了,苍原说,他和清羽要避嫌,就交给龙卫看管了,一会儿会和天雷弹一起送来。”

“的确是我从妖界买来的天雷弹。”狼牙跪下,对夜玄凌坦白,“天雷弹也的确是用来开采魔矿的,我族一直用的很小心,也向花容使者汇报过情况,也希望消息不要外传,毕竟天雷弹若用在其他地方,恐会造成伤亡。风漠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天雷弹的下落,且绑架了我族未来的智者作为要挟。智者是我狼族的生存之本,绝不能出事,所以我便自作主张,蛮下此事。宫主若要责罚,狼牙绝无怨言。”

“你要认罪自己认就好了,我……我要走了……”风漠慌慌张张地想跑。

却被龙卫一把拿下了。夜玄凌招了招手,风漠被硬拖着带了下去,只留下狼牙跪在原地,身旁是战战兢兢的其他十部的族长。

“我倒要问问狼牙族长,是智者重要,还是主上的安危重要?”花裳不悦地说道。

可是宫主不可能被几颗天雷弹所伤的。

狼牙默默地在心里念叨,却不敢说出口。心中不免万念俱灰,他为了族中智者不假,但若因此开罪于夜玄凌,只怕对于狼族而言,也算是灭顶之灾了。但是若再有一次选择,他也不忍将小柒的生死置之度外。

“你就是小柒口中的狼牙哥哥?”坦然地坐在夜玄凌怀里的江洛云突然一脸好奇地看向狼牙。

狼牙有些不自在地回道:“正是。”

“小柒说你可厉害了,什么都会。”江洛云笑着从夜玄凌怀里跳下来,将怀里的小狼崽递向狼牙。

狼牙忙小心翼翼地接过小柒,确定了小狼崽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多谢……洛云公子救了小柒,我狼族一定会给予厚报。”

“别客气,只是有缘碰巧。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呢。”江洛云感慨地说道。

夜玄凌已经看清了江洛云的小心思,他冷哼了一声,说道:“就算如此,狼族也的确背叛了本座。”

狼牙深深下拜,不敢多言,心中忐忑。若是责罚自己一人,自己便认了,但若是自己的族人……哎!

“哥说的对。”江洛云笑眯眯的点头。

夜玄凌侧目,望向江洛云。

“但是如果是我被绑架了,有人要哥拿玄云宫去换,我觉得……哥一定舍得的。”江洛云一脸肯定地看着夜玄凌。

“噗……哈哈哈……”离魄大笑了起来,“我以为只是个有个性的小娃娃而已,没想到,还这么有趣……哈哈哈……要是有人敢绑架我家卿卿,别说玄云宫了,拿十二部的人头去换都行。”

跪在下方的族长们都忍不住想默默自己的脖子,确认自己的人头还在。

“这不一样。”夜玄凌叹息着说。

“嗯,是不一样。”江洛云点点头说,“可是时间的感情有时候就是这么毫无缘由,能让人失去理智。我刚救了小柒,答应他,送他去找他哥哥。若是他一醒来,发现自己的哥哥被我的爱人杀了,那我就食言了呀。”

“我的爱人”四个字显然让夜玄凌心情不错。

于是开了金口:“狼族进我玄云十二部,便与另外十一部地位齐平,这么些年来我不说,你们却都当自己只是其余十一部附属的小部族,这是狼族自己的问题。念及狼族这些年来尽心尽力,此次虽有过错,但也未酿成大祸,既然洛洛替你们求了情,就罚你们三十年内所得矿产上交六成,狼族族长狼牙,除去族长之位,给狼族未来智者狼柒做护卫。另外,狼柒每年来玄云宫一次,陪洛洛聊聊天。”

若是真心守护,那也不算什么惩罚。若只是借口,狼牙也将因此付出的代价。

狼牙忙跪下:“谢宫主大恩!谢洛云公子!狼族必当忠心守护,绝不二心。”

“做得到再说吧。”夜玄凌冷哼了一声,对众人抬了抬手,“适才有未竟之事要报的,自己去同龙宇说。都下去吧,看着心烦。”

众人连忙道安,都退了下去。

江洛云这才有空转向一旁,对着坐在旁边,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崇元的一缕神魂,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掌门师尊!”

崇元的那缕神魂被吓了一跳。

第94章:猜测

崇元的这缕神念并不记得自己收过这么一个徒弟,倒是从花容口中听说过一两次,说这个叫江洛云的少年是夜玄凌曾经的师弟,如今再玄云宫中虽没有正式的身份,却被尊称一声“洛云公子”,夜玄凌对此也是默认的,所以这个人在玄云宫算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不管天书上记载的是夜玄凌原有的人生轨迹,还是被修改之后的,这个江洛云都不是重要的存在,至少崇元并未在夜玄凌的人生轨迹中见过此人。但是现在,他不仅出现在此处,且与夜玄凌关系密切,联想到现在所见,鸿渊安全回到玄云宫,夜玄凌并无发狂迹象且看起来心态平和,不又不联想到,这一切与这突然出现的少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于是不免多看了这少年几眼。

而就在此刻,这名少年却十分惊喜地突然喊自己一声“掌门师尊”,着实让崇元吓了一跳。

“喏,你的小徒弟江洛云。”鸿渊带着看好戏的神情说着,突然有响起什么,不悦地哼了一声,“你的那缕神念就是为了帮他挡剑而溃散的。”

“看在你救了掌门师尊的神念的份上,我不跟你吵架。”江洛云撇撇嘴,而后对崇元的神念说道,“掌门师尊,我们上次聊到的关于那本书的事情,还有后半段没有说完,我有些疑惑还没想明白您与我去我那里,同我说说吧。”

书?

崇元的那缕神念若有所思地看了江洛云一眼,而后道:“吾虽不记得与小友有师徒之缘,但若是小友于某本书中见解有疑惑之处,但问无妨。”

“什么书?”鸿渊好奇地问。

“是师尊在天界偶然看到的一本书,师尊在将书中所学传授与我,不过这与你没什么关系吧?你都已经被逐出师门了。”江洛云笑眯眯地说。也不知道夜玄凌从崇元的这缕神念中套出了多少话来,不过以自己对崇元的了解,就算大师兄故意诈他,在他还没确定事情之前,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们走吧,师尊。”江洛云说着去拉崇元这缕神念的衣角,然而这缕神念被花容围困且吞噬过,毕竟太弱了,江洛云根本碰触不到。他怔了一下,随即愧疚沮丧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若不是为了保护自己,师尊的另一缕神念也不会消散,若不是自己能力太弱,又因为另一缕神念正跟随着自己,所以并没有把花容身上的这缕神念的事情放在身上,以至于这缕神念如今变得如此虚弱。

“吾之际遇本该如此,与小友又有何关系?”崇元的这缕神念淡淡一笑,说道,“若吾愿保护小友,必是因为吾的那缕神念认定小友值得保护。”崇元的这缕神念看得出来,这是个品性纯良的孩子。

“师尊,你随我来。”江洛云领着崇元的这缕神念就要走,临走前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去看夜玄凌,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夜玄凌知道江洛云是在寻求自己的意见,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师尊现也无事,同洛云去浮云殿坐坐也好。”虽然还没有正式拜师,但江洛云可能才是真的与崇元有些师徒缘分的人。

“魔君……”鸿渊望着一人和一缕神念离去的背影,有几分怨言的,毕竟他更想让崇元的神念随自己去离殇殿好好叙叙旧。

夜玄凌没理会他,转过身去对离魄、离卿点点头:“今日叨扰了。”

离卿还以礼貌的一顿首,离魄“切”了一声说道:“看在你是宫主的份上,此次不与你计较。”

“离魄!”离卿瞪了离魄一眼。

“我趁着这小子现在法术还比我弱,先摆一下长辈的威仪怎么了?”离魄倒是不敢对离卿凶,只能嘟囔着,“以他这种进境速度,也就现在还能对老子客气一点。”

夜玄凌对离魄的性格也算是了解了,自然知道他是本性如此,这话能说,也是有几分亲近之意的。于是露出了一个浅笑:“如此,玄凌先告辞了。”

“妖孽,不要对着我家卿卿笑。”离魄对夜玄凌的这副容貌可谓是十分不满的,不由分说地捂住了离卿的双眼,“快滚!快滚!”

鸿渊觉得自己这父亲真的是没眼看了。他摇摇头,跟着夜玄凌出了诛魔殿,往浮云殿走去。

“他们之间有秘密。”鸿渊对夜玄凌说道,“你确定我们不需要问清楚吗?”

夜玄凌用一种看蠢货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鸿渊顿时领悟到,浮云殿是夜玄凌的地盘,若是夜玄凌想知道江洛云同崇元的这缕神念聊了什么事,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怪只怪自己关心则乱。

鸿渊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转移话题道:“明华近来查到了一些线索,果然与妖界那边有些关系,他已经先一步回了妖界。”

夜玄凌不出所料地点了点头:若说三界之中有哪个地方最容易躲过夜玄凌的视线,也只有妖界了。毕竟对于妖界,夜玄凌也只对妖界公主姬灵玉感兴趣。

“我父亲应该已经同你说过了吧?以神魂炼丹是即便玄灵期以上境界也可以下手的。”鸿渊说道,“我一直有个大胆的想法,该不会是有谁想拿魔君的神魂炼丹吧?可是为什么要先摧毁你的神魂呢?”镜阵世界,活下来的通常是恶念,通常十分偏执,总不至于有恶的灵魂炼的修罗丹功效更强?

“不,离魄同我说的是以神魂炼器。”夜玄凌说道。

鸿渊已经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离谱了,没想到夜玄凌说的更离谱:“我从没听父亲提过。”修真之人都清楚,武器要有灵性,那必然是一件天级灵器,经过日积月累产生的器灵,但器灵难得,一直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他倒是没有听说过,以修真之人的神魂炼器之事。

“也许是因为你提醒了他,他联想到的。”夜玄凌说道,“一件武器,最好是本身有绝对的实力,在练就的时候,丧失七情六欲,忠于杀戮,且因魂魄并无自身想法,所以忠于宿主。”

“你在开玩笑吗?”鸿渊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地道,“谁那么大胆子,敢对魔君下手?”鸿渊想不明白,当然也会联想到夜玄凌即将飞升之时,那把从天界劈下了的剑影。

“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呢?”夜玄凌看着他道。

“在魔君出宫之前?”鸿渊猜测着。

“不,在本座未出生之前。”夜玄凌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的轻叹道。

“什么?”鸿渊感觉今天自己被吓得不轻。

“天鼎夜海家,可是世代有名的炼器世家,其中就有一位天才飞升了天界。”夜玄凌讽刺地道。所以有人拿走了关于某篇关于炼器及族谱纪录的卷轴,且认定了不会有人去找,连痕迹都没有抹去。若不是他小时候曾在藏书阁里躲过,且翻阅过那些书籍,那镜阵又是被封在夜海家的炼器鼎里,只怕自己还联想不到。

“怎么可能在那么早之前,就能知道几代之后会有一个你?”鸿渊不可置信地道,“而且又那么清楚的知道,你是合适的人选。”甚至找到了跨越天界与此界的界限,来寻夜玄凌的麻烦。

“本座也有此疑虑,但目前看来,若是一切都依照那人所想会如何?”夜玄凌说道,“本座自小被抛弃,寡绝亲缘,后入崇明宗习武,痛失所爱,糟同门残杀,叛出师门,遁入魔道,建玄云宫,登封绝顶享富贵荣华之后,却因魂魄不稳,在白海汀州被困幻境,于幻境之中重复往日所受之苦,神魂破碎,破幻境而出,在白海汀州大开杀戒。再至天鼎,镜阵之中,体内多重神魂相互残杀,最后留下最阴险恶毒之魂,出镜阵后,见身旁追随之人一一损命,回玄云宫中,又遭背叛。设想一下,本座屠戮了白海汀州,而你又死在天鼎,不仅十二部的人会造反,即便是你的两个父亲,都不可能轻饶了本座。”那便不是今日所见,春风化雨便可解决的情况了。夜玄凌接着说道:“在此之后,本座七情六欲已绝,只剩了一身杀戮,只怕本座被练成武器之时,三界的生灵大多都要用来祭剑。”

这样的猜测光是想想,就令人触目惊心。鸿渊咂舌,顿时失去了言语。

“但是这些还只是猜测,若不能知道更多的证据,本座不能这么轻易去了天界。”夜玄凌说道。他留在此界,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不能留江洛云一个人在此界,另一方面,自己也不能这样毫无准备的上去,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这该要如何证实。”鸿渊虽然想说,是夜玄凌想太多了,但这样一桩桩想下来,真的就好像幕后有一个推手,牵着夜玄凌往前走。

“我也很好奇,洛云说的是天界的那本书……咦?”夜玄凌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鸿渊侧目。

适才还低沉冷笑着说话的夜玄凌,突然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神情:“洛云带着崇元的神念去了乔那。”

鸿渊闻言都不能不对江洛云机敏表示赞叹。若说这整个玄云宫,包括十二部的范围内,有哪里说话是夜玄凌的神识无法触碰到的,那还真的只有乔老头那里了。鸿渊当然也知道,乔老头是灵河化身的仙灵,若是愿意,自然能造出结界,隔绝所有的窥视。而据鸿渊所知,那个脾气不好还任性,对夜玄凌都毫不客气的乔老头,面对江洛云时,可不是一般的好说话,简直是当亲孙子疼了。

正当两人说着话,就见花裳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第95章:妖界传书

“主上。”花裳对夜玄凌盈盈一拜,又朝鸿渊点了点头,才说道,“妖王有信。”

说着,将手中的一块刻着“妖”字、闪着绿光的玉简朝夜玄凌双手奉上。

夜玄凌拿过玉简,手中捻了一道法诀,玉简上的绿光更加鲜艳明亮,不一会儿,绿光消散,那块玉简变成了颜色暗淡的普通白玉。

“妖王?妖界与魔界一向没什么交情,怎么突然给魔君来信了?”鸿渊对此还是十分好奇的,要知道,妖界与魔界的确素来没什么交情,但也谈不上仇恨。单论玄云宫的话,早些时候,在夜玄凌的喜恶影响之下,甚至对妖界是有些敌意的,特别是妖界的公主。玄云宫众人私底下猜测,可能是那妖界公主被夜玄凌的美色所惑,为追求夜玄凌做了些不怎么好的事,惹恼了夜玄凌。

“姬灵玉大婚,妖王邀我前去观礼。”夜玄凌淡淡地说道,“想与我和谈。”

这其中颇有值得人深思之处,妖王在邀请函上说的是,当年夜玄凌对妖界可能有些误解,以至于后来多方动作,对姬灵玉紧咬不放。如今夜玄凌的爱人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而妖族公主也有了所爱之人,即将举办婚礼,想借此良机邀夜玄凌前往妖界王宫观礼,化干戈为玉帛。

然而……谁告诉妖王,自己追杀姬灵玉是为了所爱之人?这件事就连夜玄凌身边的鸿渊等人都不知道。而妖王摆明了不仅知道夜玄凌是因爱对姬灵玉生了恨意,还知道自己所爱之人,如今已经回到了自己身边。

“妖王邀魔君和谈?”关于妖界之事,夜玄凌一向讳莫如深。鸿渊只知道,因为夜玄凌的关系,堂堂妖界公主、曾经是下任妖王不二人选的姬灵玉,这些年过得并不算顺畅。

“另外,花花那边刚刚也递过来了一个消息。”花裳说道,“花花说,他在妖界不仅发现了殷泽云的踪迹,还见过夜海鸣一面。他本想将夜海鸣抓回,但是事情出了些意外。主上,是否遣花衣、花想从旁协助?”

“不必。”夜玄凌将手中的那块妖王传信用的玉,随手丢给了花裳,“本座亲自去妖界一趟。”

“敢问主上何时出发,奴婢先去做准备。”花裳忙接过玉简回道。

“此次,鸿渊与我同去即可。”夜玄凌说道。

花裳怔了一下,不自觉地说道:“那洛云公子……”

“洛云留在宫中,你替本座照顾好他。”夜玄凌吩咐道。

“是!”花裳恭敬地道。

不让江小白兔去,江小白兔能同意吗?鸿渊对此深表怀疑。

夜玄凌沉默着,视线透过不远处的那棵大树,望向了未知的地方。那里,江洛云正拉着崇元在桥下窃窃私语。

崇元的这缕神念与江洛云并不算熟识,听说这是自己的小徒弟,便有了几分好感,不过心中也有疑虑。毕竟修真之人拜师,并不是磕个头敬个茶就算完事了,双方之间必然会出现一个师徒契约。虽然并没有太大作用,但起码是可以感知得到的。显然,江洛云身上并没有。

崇元的这缕神念将自己的疑虑问了,江洛云也就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之前的那缕神念曾说过,时机还不到,不过也的确已经传授了江洛云一些东西。江洛云为了取信于对自己还有些陌生的崇元的这缕神念,积极地演示了一遍崇元之前教他的剑法。

“这是老夫自创的剑法。”崇元的这缕神念沉吟着道。

“老夫”这个自称又重现了,江洛云吓了一跳,奇怪地想,适才在诛魔殿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么自称。

江洛云不小心将心中的疑惑说出了口。

崇元的这缕神念顿了一下,才回答道:“那是因为诛魔殿里,有两名魔族老祖。”崇元的年纪,放在两名老祖面前,自称“老夫”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更甚者,他被赶出师门的大徒弟鸿渊的年纪,也不一定就真的比自己小。

“那为什么掌门师尊又总喜欢自称老夫呢?您其实又不老。”江洛云好奇地问。

“得天地之灵气,悟道参修,本是为了长生不死,参破天机。”崇元的这缕神念娓娓道来,“待到脱离生死,才顿觉毕生所求,不过也是想要有一个尽头,所以老也没什么不好,老了,就离尽头近了。”

江洛云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算起来,崇元的想法也算独树一帜了。修真人想要的,应该是拥有超凡脱俗的容貌、至高无上的权力以及长生不死的灵魂,就像夜玄凌那样的。

“嗯!你也是个很有个性的小子,哈哈!”一旁的乔老头听了直拍大腿。

崇元的这缕神念从适才就觉得这名叫乔老头的白发老翁身上有些不平常的气息,又不好直白的问,只能朝乔老头拱手一礼。

“别客气,别客气,既然是洛洛的师父,那一定也不是什么坏人。”乔老头呵呵一笑道,“等我改天有空去上面,就去找你的本尊喝酒。”

崇元的这缕神念从中听出了一些不一般的信息,刚想要问,江洛云就凑了过来:“先别说这些,掌门师尊,我先将你不知道的事情说与你听,你帮我斟酌一下,有什么可以告诉我哥,哦,就是夜玄凌的。”

江洛云说着,就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崇元的这缕神念。

崇元的这缕神念对江洛云所述之事十分惊讶,因为他了解自己,知道自己不可能会轻易将真相全盘托出,除非他十分信任这个人。江洛云几乎已经做得到了他所期待的事,就好像他之前所做的努力并不只是无用的,也有了意义。谁能知道,当他只有一缕神念来到此界,想要彻底改变夜玄凌的人生,看起来有多苍白无力,而碰上的这个少年,竟然恰好是解开这个局的钥匙。

“你说夜玄凌已经历过天劫了?”崇元的这缕神念问江洛云。

江洛云点点头,并向崇元的这缕神念讲述了天界之门开启之时,那道突然出现,劈向夜玄凌的剑影。

“我哥说,他可能已经有些眉目了,但是最好能再问问掌门师尊。”江洛云说道,“但是天书之事……”毕竟还是过于伤人了,江洛云私心里并不想让夜玄凌知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崇元的这缕神念叹息着道,“老夫的那缕神念与你,都以为将事情瞒得很好,却不想夜玄凌心中早有猜测,适才他已经探问过了,设计参与他的人生的人,不止是那个隐藏在天界之人,还有老夫。”

江洛云怔了一下,说道:“我哥他为难掌门师尊了吗?”

“那倒不曾。”崇元这缕神念沉吟片刻,对江洛云道,“如此,老夫已知晓了大部分的事情,关于想加害夜玄凌之人的信息,依你和鸿渊所言,夜玄凌应该也有些眉目,有些事情,确实需要与夜玄凌商讨一番。”

崇元的这缕神念说着,便望向了浮云殿的方向。

江洛云忙道:“那天书……”

“不管怎样,他也曾是老夫的徒弟。”崇元的这缕神念叹息着道。

那到底是要说还是不说。

江洛云急得不行,却也只能跟着崇元的这缕神念,往浮云殿走。告别了乔老头,离开了桥之后,江洛云就算着急,也只能乖乖的闭上嘴,不敢多言。

夜玄凌正站在树下等他们,那漫天的树叶欢快落下,轻飘飘地,有一两片偷偷地落在了夜玄凌的衣摆上,就好像一副被丹青圣手小心翼翼勾勒出来的美景一般。

崇元的那缕神念朝夜玄凌点了点头,而后夜玄凌心领神会地领着他往里走。

两人走进了浮云殿的主殿之中,而江洛云,被夜玄凌一个眼神,留在了外面。

这让江洛云不由地有了挫败感,本来是自己有个小秘密,偷偷摸摸地瞒着夜玄凌,如今这个小秘密和夜玄凌一起合起来,准备瞒着自己了。

“这是怎么了,洛云公子?”花裳拿着盘点心走了过来。

江洛云站在浮云殿门外,哀怨地朝浮云殿主殿瞥了一眼,而后撇撇嘴,一副“你懂的”看着花裳。

花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后将手中的茶点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示意江洛云来坐。

江洛云乖乖地过来坐下。

花裳这才说道:“主上怕洛云公子在外面等得无聊,特地命奴婢给洛云公子送了些茶点过来。这是在白海汀州采买的,前些日子事情乱,洛云公子还没能好好品尝呢。”

“谢谢花裳姐姐。”江洛云感谢地道,“还有,不要在我面前自称奴婢了,不管从什么方面来说,花裳姐姐都是前辈。”

“是!”花裳鞠了一礼,笑着道。

花裳就好像是特意来陪江洛云的一样,就坐在江洛云对面,同江洛云闲聊,说些玄云宫里,三殿七阁的趣事。都是些江洛云不知道的事情,惹得江洛云十分好奇。

“对了,花容主事呢?”江洛云突然想起来问。

他可没忘记,崇元的这缕神念是被花容关起来的。

“洛云公子说笑了,玄云宫中,哪里来的花容呀。”花裳淡笑着说。

“可是……”江洛云自己之前识海中也停留着崇元的一缕神念,自然知道,崇元说过,只有大善之人的魂魄才会被招来此处。他和崇元的那缕神念讨论过,对于大善之人的定义,可能并不是缘于这个魂魄本心是不是善良的,判定的标准可能是这个人曾为了许多人牺牲过自己,所以打上了大善之人的烙印。按崇元那缕神念的说法,江洛云是本性纯良,主动牺牲,从一定程度上阻止了人界的生灵涂炭,所以是大善之魂。但也有人,可能是被迫牺牲,被迫成为救世主,那么也许这样的灵魂虽也被打上了大善的标记,实际上充满了怨念。

江洛云很想知道花容属于哪一种,到底是不小心还是故意锁住了崇元的神念。

然而花裳却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说道:“洛云公子,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之事付出代价的,在魔界,这个信仰尤为众人所推崇。你要敢于犯错,也要敢于承担后果。玄云宫现在没有花容这个人。”

这是心地纯良的一个人族少年,可能不见得遵守魔界的规矩,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主上自然知道如何保护他,只要他不要过于好奇。

江洛云果然不再好奇,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哎呀,是个聪明人呢。

花裳再一次在心中默默地赞叹。

“还有,我哥好像说最近要再出门一趟,花裳姐姐知道我哥是要去哪吗?”江洛云换了个话题问。

这个是说还是不说?

花裳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可以偷偷地站到江洛云这边。于是说道:“主上近期可能会去一趟妖界。洛云公子大可放心,花衣和花想在妖界多年,此次花花也一并过去了……”

江洛云点点头,说道:“那很好呀!我还没见过花想呢,花衣姐姐也走的匆忙,没能聊上几句。”

那是因为主上见不得你和花衣聊得太开心。花裳默默地想着,她可没忘记花衣同自己偷偷说起江洛云的时候,分明是对这个有趣的少年有几分兴趣。倒是知道主上才是真正感兴趣的人时,藏起尾巴乖乖去了妖界。

“此次恐怕……”花裳犹豫着要告诉江洛云,主上并不准备让他一同前往妖界。

“此去妖界,你不能去。”夜玄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殿门外,从台阶上,微微俯视着江洛云,透着些许威仪。

“为什么?”江洛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皱着眉问。

夜玄凌说道:“妖界不比人界,此去危险重重,你乖乖留在玄云宫……”

“我要去。”江洛云果断地说道,“既然是危险重重,我更不能不陪在你身边。”

花裳有些惊讶于江洛云竟然敢反驳主上,不过这种时候,还是悄悄地假装自己不存在比较好。

花裳将自己当成了一副不起眼的壁画,夜玄凌却不得不安抚难得有些怒了的江洛云。

“洛云,听话。”夜玄凌无奈地道。

江洛云闻言,沉默片刻,突然怒瞪了夜玄凌一眼,一转身,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夜玄凌因为过于讶异,而站在了原地,毕竟江洛云从来不对自己有怒气的。

还不快追。花裳默默地低头看着地板,暗暗说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夜玄凌终于听到了旁观者的心声,终于提起步伐,追了过去。

第96章:冷战

夜玄凌没想过这件事会令江洛云如此生气,甚至以游玩为名,跑到了羽部,同羽部小公子同吃同眠……幸而同眠这件事,被羽部的族长及时制止了,硬生生在几个时辰之内,挨着清羽的小院,建了一座新的院子,供江洛云入住,为此换来了清羽的好几个白眼。

但也因为羽部族长的“多此一举”,夜玄凌才没有杀到羽部去。

“胡闹!”夜玄凌有些不悦地对鸿渊道。

鸿渊最近把崇元的这缕神念“骗”到了离殇殿中,美其名曰要孝敬师尊,所以也并不是很愿意出现在夜玄凌面前,特别是最近夜玄凌因为江洛云的出现,多了一些“人”气,但也同时多了些脾气。

“是挺胡闹的。”鸿渊赞同地点了点头,“羽部多没意思,要去就去远一点的地方,最好是往人界一躲,保准你找不着。反正江小白兔也还没入魔,加上那张阳光天真的脸,应该能在人界过得很开心。”

“鸿渊!”夜玄凌不认同地睇了鸿渊一眼。

鸿渊掏了掏耳朵,说道:“我说魔君大人!您一向少年老成,却对情感一事,开窍得比崇元那老头……那伪装的老头还要慢。”

夜玄凌蹙着眉,一脸威严地瞪向鸿渊。

“我说的是事实。”鸿渊轻轻一笑,“人不在了,才发现心中所爱,已是迟钝。在重新遇见之后,将人留下,算作一种本能吧。江小白兔对魔君大人,依我看来,也早就情根深种了,所以你俩要迟钝一起迟钝,开窍的时候又一起开窍,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真让人羡慕呢。”

“你到底想对本座说什么?”

“正因为一切都顺理成章,所以你没设想过你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鸿渊看着夜玄凌说道,“几乎在所有人眼里,江洛云都不配站在你的身边。你是魔界数一数二的魔君,而江洛云呢?一缕不知何处飘来的孤魂,仗着自己是你师弟,就近水楼台先得月地爬上了魔君大人的床,凭什么?”

夜玄凌眼中暗藏了一抹红光,仿佛鸿渊再说一句,就该付出代价。

“这可不是我说的。”鸿渊无辜地举起了双手来,做了个向后倒的姿势,“庆幸的是,江小白兔看起来并没有想这么多,老实说,也不知道你是哪来的好运,遇到一个将你几乎当成了信仰的人,好像只要你过得好,他就开心了。”

对此,夜玄凌自然是知道的。

“你过得好,他就开心,你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面对险境,他却不能保护你,那他得多难过啊。”鸿渊说起“江洛云要保护夜玄凌”这件事也觉得好笑,但又有些羡慕地道,“江小白兔有多不自量力啊,他将自己放在与你同等的位置,或者说,努力要站到与你同等的高度,就算再弱小,也想保护你。这样想虽然矫情了一些,不过魔君大人,你把江洛云放在什么位置?”

身后?不信任他有能力替自己做什么事,想要这个人,就是好好的将他护在身后最安全的位置上,让他一生无忧,永远在面对自己时,露出灿烂的微笑。还是……

“我不能让他有危险。”夜玄凌淡淡地说道。

鸿渊现在才发现,自家的魔君大人虽然境界远超于众人之上,但从修真界的整体年纪而言,这其实还只是个执拗的少年。虽然少年老成,却不免依旧有固执的时候。

这样说起来,这算是一段少年恋情,所以才如此来势汹汹,毫无预警。哪像自己和崇元……崇元那个伪装的老头,一副勘破世间红尘,对于情爱全然不感兴趣,故意装出一副慈爱模样。虽然有时候气的牙痒痒,却每次听见他喊自己“孽徒”的时候,都觉得心痒痒,自己估计也是疯了。这样想着,虽然才分别了一会儿,鸿渊发现还是有点想崇元了的。

所以魔君大人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自己走,结束这场没什么成果的“谈心”。

“魔君大人。”鸿渊叹息着道,“喜欢江洛云的不止你一个,如果你还维持这样居高临下的心态,也许江小白兔要令投他人怀抱了。

“谁敢!”夜玄凌一声冷笑。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端木翼……然而端木翼进了玄云宫后不久,就被离魄领走了。离魄觉得这人放在夜玄凌这简直是浪费,而鸿渊又固执的练着崇元教他的剑法,甚至还总是拿着入门弟子用的木剑,怀念当年同崇元学剑的日子。就算离魄最后没收端木翼做弟子,光把端木翼当成实验,也能实验出个前途不可限量的修真高手来。若是再来追求江洛云……

鸿渊决定这时候不能坑了唯一勉强得了自家父亲眼缘的人,于是道:“当然没人敢,就怕江小白兔一气之下……”

鸿渊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假设什么,不过夜玄凌显然是有所联想的。他话还没说完,夜玄凌的身影已从面前消失不见。

鸿渊摸了摸下巴,暗自希望江小白兔别让魔君大人吃闭门羹,要不他们这些下属的日子可能会不太好过。

“江洛云,你是想在我这赖多久?”清羽戳着江洛云的鼻子问道,“宫主对你那么好,你还敢跟宫主吵架!”

夜玄凌是清羽的偶像啊,在清羽眼里,偶像做什么都是对的,且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而自己旁边这个人,竟然胆大包天地和偶像吵架了。

江洛云倒是不怕清羽的,清羽就是嘴巴不饶人了点,心地却是好的,一副一脸嫌弃自己的样子,还是会特地吩咐下属给自己准备好吃的,带自己在羽部的地盘上四处参观。

“没有吵架。”江洛云盯着不远处,挥着翅膀,正在丛林中摘果子的羽人看,“我觉得羽部的功法,应该也适合我学。”

羽部并不是随意取的“羽”字,羽族中人大多能生出双翼,如鸟儿一般,在空中飞翔,只是不能飞得太高太远。所以清羽被点名进浮云殿后,被派去摘果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只不过清羽不喜欢展开自己的翅膀,他觉得那样很傻,清羽本来就有功法,可以轻盈地驭风而行。

“你还敢觊觎我羽部的功法!”清羽瞪过去一眼,“宫主那更好的功法多的是,我可听我爹说了,你就是和宫主闹别扭才跑出来的。难怪我爹那么积极地就给你在旁边盖了座别院,这待遇都快赶上我了。喂,你不会其实是得罪了宫主,所以不敢回去吧?”清羽这样说着,突然有些忧心地看着江洛云。

那边有个羽人在空中给江洛云跳了一段舞蹈,还对江洛云挥了挥手。

江洛云忙给鼓了鼓掌,对清羽道:“你别担心,不会给羽部惹麻烦的。”

“谁怕你给羽部惹麻烦!”清羽不悦地道。

江洛云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忙转过头来,给了个灿烂的笑:“我是说我不会有事的,不要担心,羽部也不会被牵连的,我哥没那么凶残。”

那是你没见过他凶残的样子。

清羽哼了一声,知道江洛云不想说,也懒得再问:“这边没什么好玩的,我带你去羽河,那边有棵长生树,长的果子特别香甜。刚刚我哥和我说,果子已经长成了,可以摘了。”

江洛云闻言,毫不犹豫地将眼神从跳舞的羽人那移了回来,跟着清羽就去找长生树。羽部的长生树长在羽河边上,树叶是金黄色的,生长季节的时候,整棵树黄灿灿的一片,就好像挂了无数的金叶子,等到了收获的季节,叶子全部落下之后,就会长出一颗颗同样金黄色的拳头大小的果子。

然而长生果的生长季节长达五十年,要等果子成熟,还要再等五十年,前后一百年的时间,都快赶上江洛云的寿命了。

“这长生果,吃了真的能长生吗?”江洛云一站在这长生果树下,就被这棵看上去很有些年岁,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长生树迷住了。

“不能的。”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江洛云身边响起,而后修长的手上拿了一颗金灿灿的长生果,递到了江洛云的面前。

江洛云看着突然出现的夜玄凌,被吓了一跳。

再转身去找清羽,原本陪着自己的清羽以及羽部看管长生树的侍从们,此刻都已朝夜玄凌行完了跪拜礼,慢慢地退了下去。

“长生果是人界的说法,曾经有个人界的凡人,机缘巧合地碰上了结界壁垒削弱,又因为有认翻越结界,被带到了魔界,见到了长生树,吃到了长生果,后来回到人界凡间,比常人多活了百来岁,因而有了长生果的说法。此事传到了魔界,那一任的魔君觉得有趣,就将这棵树,取名为长生树。”夜玄凌耐心地向江洛云解释道。

夜玄凌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江洛云的身上,试图好好地观察这人的情绪,他依旧不是很明白,自己究竟因为什么,惹得江洛云如此生气。

江洛云负气转身的那天,他是追出来了的,却没想好说什么,只让他“乖”,结果江洛云又给了他一个白眼,号称自己要出门去玩,就这么大喇喇地离开了玄云宫,一玩就是好几天,不肯回去。

对于修真之人而言,天数只能算弹指一瞬,夜玄凌却发现,这一瞬过于漫长,有些难熬。

江洛云盯着夜玄凌递过来的长生果,终究还是接了过来,直接拿到嘴边,咬了一口,而后自然地一转身,就往别的地方走。

夜玄凌闪身站在了江洛云的身前,试图同他讲道理:“洛云,三界之中,唯独妖界有人统治的,妖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我以妖王早有间隙,此去只怕不太平。”

江洛云抬头看着他,扯了扯唇角,却没有笑:“我是个男人,不是你的附庸品。说我自不量力也罢,说我异想天开也罢,但是我想与你站在一起,而不是被你放在身后。如果换成是我,你会放我去危险的地方,而你就在看不见的地方呆着吗?”

夜玄凌微蹙着眉,显然不是很认同。

“我们换一种说法,”江洛云深吸了口气,望着夜玄凌道,“哥,还是在天鼎的时候,你要去夜海家,就是把我放在觉得安全的地方的。可是事实上,也不是很安全不是吗?”

“不会再有这样的事的。”夜玄凌说道。

“你能保证吗?”江洛云偏着头看着夜玄凌,“你能保证玄云宫足够安全,比我在你身边更安全吗?我只相信你啊!”

谁的说辞,能比江洛云更有杀伤力吗?这人已经知道了怎么戳中自己的软肋,好对自己予取予求了。

夜玄凌有些无奈地伸出了手,为江洛云理了理耳旁的发丝,而后说道:“适才,我与鸿渊谈过了。”

“嗯?”江洛云不知道夜玄凌想说的是什么。

“他说你想与我比肩,而我限制了你。鸿渊问我,将你放在了什么位置。我想,这件事,我应该要告诉你。”夜玄凌说着,轻轻牵过江洛云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说道,“是这里。”

温热的掌下,是夜玄凌有力的心跳声:我把你,放在心里。

江洛云看着夜玄凌,露出了笑来。但随即,又还是坚持地问道:“那你到底让不让我一起去。我觉得我还是有用的,你看,我们一路走来,都是有惊无险的。有我在,肯定也能化险为夷的。”这个时候,希望夜玄凌能相信父亲对自己的批命。

“嗯!谁也不如我们洛洛的功劳大。”夜玄凌露出浅浅的笑意,认真地说,“你可是本座的福星。”

江洛云这才高兴了,把手中的果子往夜玄凌面前递:“哥,吃果子。”

这是自己刚刚给他摘的,这会儿倒是用来向自己献殷勤了。

夜玄凌在长生果上小小的咬了一口,江洛云才把果子收回去,往自己嘴里递,“咔嘣”咬了一大口之后,才边吃边拉着夜玄凌坐到长生树的树下,靠着羽河河畔聊天:“你说妖界都有些什么呀?哥若是去了妖界,法力也会因为结界减半吗?”

夜玄凌发现聊天的方向,有可能会从去妖界办事,变成去妖界旅行一趟。看着江洛云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夜玄凌只能顺着江洛云感兴趣的话题聊了下去。

事情还有很多,已露出了半副面孔敌人还躲在暗处。可是那又怎样?此刻时光静好,夜玄凌突然想到了天长地久,就这样陪着这个少年,一直在此坐下去,也未尝不是件令人心生喜悦之事。

第97章:去往妖界

夜玄凌、江洛云、鸿渊、崇元的一缕神念,两魔一人一缕神念,一同启程,前往魔界。

江洛云没想到崇元的这缕神念也会一起来,但就算夜玄凌没说,他也隐约察觉得到,这事关他们之前在浮云殿里说悄悄话时候定下的协议。

总之,夜玄凌不会觉得自己是在为了崇元而隐瞒他,就太好了。

妖界与魔界的结界并没有与人界的那么强,也许是两界打从骨子里,就存在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念头,甚至有部分的魔人会同妖界交换一些实用的东西。比如狼部从妖界妖狼族处采购来的天雷弹。

没错,魔界与妖界交界处的结界,正有一处是在狼部。

未来的智者,白狼小柒很高兴地为江洛云一行人引了路。相比于毕恭毕敬的狼牙,小柒倒是一点也不怕夜玄凌,甚至还好几次好奇地去看夜玄凌,而后对江洛云道:“洛云哥哥,你与宫主之间似乎有着无法斩断的关系。”

鸿渊笑了出来,表扬小柒:“算你会说话。”

显然,此话一出,夜玄凌对小白狼偶尔的偷窥行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夜玄凌一手环抱着江洛云,一手破开了结界。

当四人只是跨过了结界,却好像突然从高空中坠下,向着无底空间沉下去时,江洛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里,紧紧地抱住夜玄凌,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分开了。

四人终于稳稳地站在地面上时,江洛云听见鸿渊轻喊了一声:“崇元……”

连“师尊”都不喊了。江洛云没空去吐槽鸿渊,忙看过去。

崇元的这缕神念摇了摇头,抿着唇道:“老夫没事,不过是不太适应。”

终归是留下的这缕神念已然太弱了,撑不了多久。守在他身边的鸿渊,更深刻地明白这一点。虽然这只是崇元的一缕神念,即便溃散了,也不会影响本尊。但本尊在天界,又岂是现在的鸿渊能去得了的地方。

“咦?守护结界的人呢?”鸿渊扫了眼四周问。

“是只小狐妖。”夜玄凌淡淡地说道,“适才见到我们,就慌慌张张地跑去通报了。”

江洛云也用余光瞥到了,那是只浑身雪白,看起来圆滚滚的小狐狸。

“哥,境界?”江洛云担心地去抓夜玄凌的手。

“无妨。”夜玄凌对江洛云轻摇了摇头,说道。

“你担心他不如担心我。”鸿渊轻笑着,低声对江洛云说,“结界识别身份的方式,应该是通过血液,有魔族的血即为魔族,人族的血为人族。而魔君大人恰好换掉了全身上下几乎所有的血液,身上流着的不是血,是火热的激情。穿梭结界这件事,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倒是我,直接掉了两大境界,快和你没掉境界之前差不多了。”

“可是,”江洛云奇怪地道,“我好像也没掉境界呀。”

关于掉境界一事,江洛云已经担忧了一路了,毕竟上次去人界的时候没有这样的忧虑,如今是妖界,自然是十分担心的。没想到到了妖界,自己依旧没有丢失境界。

鸿渊与崇元对此都有些惊讶,反观夜玄凌,却好像觉得理所当然一样,两人于是认定,一定是夜玄凌在这件事情上做了什么手脚。

“敢问,可是玄云宫主来此界观礼?”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声音的主人是一名身材妙曼,身着粉衣的女子。

夜玄凌点了点头,回了句:“正是本座。”

那女子见到夜玄凌时露出了惊叹的表情,随后很好地收敛了起来,即便看见夜玄凌搂着江洛云的腰,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礼貌地迎接了众人:“欢迎来到妖界,我乃花妖使者月环。我妖族公主即将大婚,妖王陛下此刻正疲于准备,不能亲身迎接,特遣我来此处迎接,请诸位贵客随奴婢来。”

四人跟随着粉衣女子的脚步,朝着妖王宫殿而去。

鸿渊扫了眼粉衣女子腰间缠着一块缠满了大红花的腰牌,问道:“你是妖后族人?”

“回贵客的话。”粉衣女子微笑着说,“妖族女子,皆为皇后陛下的族人。”

说的好像这妖界风平浪静,统一太平一般。

几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问下去。倒是一向不爱说话的夜玄凌耐心替江洛云做了介绍:“在妖界,一向由九尾狐王执掌妖界,九尾狐族有族中组训在,每一任妖王都需与一名花妖成婚。所以这一任的皇后,依旧是花妖人的。”

江洛云于是又扫了一眼花妖使者月环腰间的牌子,不由想到了另一名花妖——明华。

也不知道明华在此界如今怎么样了。

众人到达妖王宫殿时,整个宫殿之中,正沉浸在一股喜气洋洋的气氛之中。许多露着尖耳朵、甩着长尾巴的妖族奴仆们正进进出出地忙碌着,布置会场。

“诸位贵客,请随我到房间先做休息……”

花妖使者月环正摆出邀请的姿势,就听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落在了面前。

柳叶眉,狐眼微勾,唇一抿,精致的容颜下硬是透出了一股子硬气来,加上身上白色的紧身衣袍,看起来十分有女侠的风范,她道:“什么风,把血煞魔君给吸引来了?”

这人看起来十分不友好。

感受最深的当属江洛云,或许江洛云自己已经不记得这个人的容貌了,当灵魂还记得,毕竟姬灵玉正是被面前这名女子挥下的那一鞭,打得魂飞魄散的。江洛云就算是只看到身形也能认出面前挡在他们面前的女子,正是妖族的公主,即将大婚的姬灵玉。

“本座只是来看看,那个嫌活够了,敢娶你。”夜玄凌冷淡地说,将身体有些微微发抖的江洛云抱紧。

“你!”姬灵玉怒道,“夜玄凌,别以为本公主喜欢过你,你就可以在此处胡说八道。这儿可是妖界,还容不得你欺凌于我。”

“公主。”花妖使者月环轻轻提醒了一声。姬灵玉这才闭了嘴,没再多言。

“几位贵客里面请。”花妖使者月环微笑着为几人指路。

正当几人做到了客房,江洛云朝着姬灵玉的方向,又偷偷看看那边一眼:姬灵玉此刻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站在哪里,她的身后多了一名男子,轻轻地走过去,为姬灵玉披上了一件外套。

随即,江洛云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咦?”

“怎么?”夜玄凌关心地问。

“没,我只是刚好看到……”江洛云迟疑了一下,才问花妖使者月环道,“请问,我能知道你们新郎的姓名吗?

“当然可以。”花妖使者月环微笑地点头应允,“我们妖界成亲,是需要向神明请愿的,神明答应才能在一起。此次神明看好的一对,是我们的妖界公主姬灵玉,和殷泽云,泽云先生。”

没想到真的是!

江洛云惊诧的抓住夜玄凌的衣角,适才江洛云分明看到了殷泽云也在那边,甚至还若有似无地瞟了自己一眼。

夜玄凌淡淡地道:“看来你们妖界的神明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将你们宫主,嫁给一名人界男子。”

没想到花妖使者月环并不介意地笑着道:“在我们妖界,只有妖王不能与外界人成婚。其他人,若是神明准许,那所有人也会给予祝福的。”

意思便是本来最接近于妖王之位的姬灵玉,此刻已经丧失了晋升妖王之位的权利。

“殷泽云与你们公主相识多久了?”江洛云问。他此刻才恍恍惚惚地想起来,这一切也并非太过于突兀,毕竟殷泽云的腰间挂着的是姬灵玉带走的那把妖界至宝丧魂鞭。若不是妖王允许,怎么可能在亮出丧魂鞭后依旧安然无恙。

“泽云现在在我妖界已有近百年的时间了。”花妖使者月环微笑着道,“他是我们妖王极重视的参谋。”花妖使者月环似乎有意提点众人道,“若无重要原因,任何人不能在我妖王宫殿,与泽云先生为难。”

鸿渊若有所思地又看了花妖使者月环一眼,在使者将他们带到休息的房间,要告辞的时候,鸿渊轻声问了一句:“也不知道明华在此界如何了。”

花妖使者月环在离去之前,轻声地说了一句:“倒也没什么大碍,小弟难得回来,被父亲留在了家里说些话。”

说着,便轻飘飘地走了。

“咦?”江洛云诧异,“她……她……”

“她应该是明华的其中一位姐姐。”夜玄凌对江洛云道,“妖族的皇后是明华的姑姑,明华离开妖界四处游玩已有些时日,想必是被他父亲关起来了。”这大概就是明华信中所说的意外情况,当然,发现妖族大婚的其中一名主角竟然是他们所要追查之人,也算是一种意外。

“那……”被家人关起来,该不该救呢?江洛云犹豫着道。

“不急,我们先静观其变吧。”面对安排好的两间客房,夜玄凌带着江洛云进入了其中一间。

鸿渊看着崇元的那一缕神念,自然往里让了位置:“师尊还是同我一起吧,总不会选择去打搅他们吧?”鸿渊轻笑着,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夜玄凌所在的房间。

崇云的神念愣了几秒,淡定地踏进了房间之中。

这妖族之旅,只怕比自己所想象的还有些意思。

第98章:地底祭坛

夜海鸣最近过得并不怎么样。

准确的说,夜玄凌那个杂种活着一天,他就一天过得不如意,而最近这种不如意更是有增无减。他是上界的老祖宗钦定的夜海家继任者,将来要去天界享福的。从小到大,族内上下都要看自己的脸色过活,就算是作为族长的父亲也要对自己毕恭毕敬。然而那个被族内抛弃的杂种却过得比自己好!

先是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崇明宗首席大弟子的位置,在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时,夜玄凌竟然恼羞成怒想杀了自己,幸而因为老祖宗设下的禁制,夜玄凌没能得逞。然而就算成了众矢之的的魔头,夜玄凌退走魔界,依旧过得比自己好,甚至用了手段,压制夜海家。

他一个杂种也配!

若不是老祖宗不让他死,他以为自己能活到今日吗?

夜海鸣原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因为一个夜玄凌压在上头,硬生生让自己的日子变得不快活。而最近,那个杂种按计划到了天鼎,进了镜阵世界,自己打心底希望他直接死在里头,但让夜玄凌死在镜阵世界并不是老祖宗的意思,他活着走出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不应该是这样完好无损的走出来。老祖宗为此发了怒,夜海家全族因此陪了葬。

夜海家的人死就死了,夜海鸣不在乎,反正他最后是要去上界陪老祖宗的。然而说不敢到害怕是假的,只在顷刻之间,整个夜海家,无一活口,当殷泽云带着人站在自己面前时,自己当时腿软的直接跪倒在地上。

然而殷泽云没杀他,只是将自己从魔界带到了妖界,留在某一处荒芜的山上。

这个地方他曾听老祖宗偶尔提起过,这是最接近神 界的地方,在这座山的山顶,阳光照耀之处,并不算巍峨的宫殿,就好像聚集了世间所有的光源一样,耀眼而璀璨。

然而夜海鸣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太阳了。

他就住在宫殿里,却是在宫殿的地底下。

在这座宫殿的地底下,藏着一个空旷的巨大空间,四周点燃着不灭的火把,在空间的最中央,层层搭建的楼梯垒砌了一个宽大的祭台,祭台之上,一簇黑色的花朵一样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通往上界之所,就藏在那团黑色的火焰之中。夜海鸣知道,因为就在昨日,老祖宗还从火焰之中露出了些许踪迹,让自己乖乖呆在这里。

呆在这里,不久后,他就会让殷泽云找到最好的修罗丹,让自己迅速提升,去往上界。

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夜海鸣突然有了一丝畏惧,他自小相信自己天赋异禀,老祖宗对自己另眼相待,要给自己一切别人所得不到的东西。但这个信念在整个夜海家被灭门之时,有了一丝动摇,突然对自己是否真的有那么重要感到不确定,尽管老祖宗让殷泽云留下了自己,又亲自安抚。

但殷泽云还是不免疑惑,若是要踏上那光辉之路,为何自己此刻要藏在这不见天日的阴暗之所。

然而这样的疑惑也只是片刻,夜海鸣依旧相信,自己必然是十分重要的,老祖宗让自己留在这里一定是防止夜玄凌那个杂种报复自己。你看,就算是殷泽云那个统领老祖宗在此界的信徒,自己号称冥主的家伙,还不是一样要对自己毕恭毕敬。自己昨儿个和他说想要几个妖族美人伺候,当晚就给自己送来了。妖界的美人就是不一样,会的花样也特别。

就当夜海鸣正回味着昨晚伺候的狐族美人时,就听见一道沉闷的声响,就像一扇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一样。

夜海鸣从自己的房中出来,果然看到通往地下宫殿的大门被打开了,一个腰间别着一根黑色长鞭的翩翩公子缓步走了进来,一头银发纵使在地底也显得格外耀眼。

“冥主!”四周的奴仆同时下拜,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来。

这是除了夜玄凌那个杂种之外,夜海鸣最讨厌的人——殷泽云。

“哟,这不是冥主大人回来了吗?”夜海鸣阴测测地道。

殷泽云微笑着对夜海鸣点了点头:“少主好!”

殷泽云看起来十分无害,夜海鸣却是知道的,这人并非一开始就是冥主,他在几年前杀了上界的冥主,踏着鲜血与白骨踏上如今的位置的。夜海鸣讨厌他,不仅是因为他那副伪善的作态,也因为他是真正有本事站在高处的人,甚至让老祖宗对他多次赞叹。

值得高兴的是,他被迫留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而他殷泽云,近来也让老祖宗十分不满,也受到了不小的惩罚。

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老祖宗留在此界的一条狗。

“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夜海鸣问,他在这里已经呆的快发霉了。

“少主想要出去吗?”殷泽云露出诧异的表情,看着夜海鸣道,“莫不是,昨夜送的狐族美人令少主不满意?要不,我让属下给你带几个兔族的美人?”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夜海鸣恹恹地瞪了殷泽云一眼,“把我关在此处是怎么回事?口口声声称我为少主,却把我当囚犯一样关起来!殷泽云,你好大的胆子!”

殷泽云闻言笑了笑:“少主莫要冤枉属下,您可是神君选中的人,我怎敢随意怠慢。少主莫不是忘了?命你在此处修行歇息的,正是神君。难道少主是想违背神君的意思?”

“休要信口雌黄!”夜海鸣忍不住往身后偷看了一眼,而后怒气冲冲地对殷泽云道,“我不是想要离开,我只是想出去外面走走。只是到上面的宫殿门口转转,不算是违背老祖宗的意思吧?”

“近来诸事繁多,局势比之前更加复杂,少主还是听神君的话,能低调尽量低调,在这里休息些时日比较好。”殷泽云说道。

这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夜海鸣十分恼怒。

“殷泽云!”夜海鸣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我低调,自己却要与妖族公主成婚。怎么?自以为攀上妖族的高枝就可以这么目中无人了吗?”

殷泽云微敛了笑意,往后看了一眼。

一名少女慌忙跪下,匍匐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显然,这个消息是她无意中透露给夜海鸣的。

“怎么?这件事我不能知道?”夜海鸣冷笑道,“如此作态,该不会是也瞒着老祖宗吧?”

“既然说到此事,那我便一并说了。”殷泽云依旧微笑着回眸看他,“我与姬灵玉大婚在即,妖王请来了三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血煞魔君自然也在此列。他的本事,想必你是清楚的。”拥有踏破虚空能力的渡劫期修为,三千大世界只在一念冥想之间,此前还在魔界,自然不知道他们的行事,如今夜玄凌已经进了妖界,只要他想,整个妖界都在他的神念之中一览无遗。花妖使者将他引入了妖王宫,如今凭着妖王宫内的众多法宝,暂时限制了他的窥探,若等他出了妖王宫,躲不躲得开,就要各凭本事了。而这种本事,夜海鸣显然是没有的。

“他……他怎么能来妖界?”夜海鸣眼神中透露出不信来,“那杂种不是与妖族公主有仇吗?还有,你为什么勾搭上了妖族公主?”夜海鸣用不信任的眼神紧盯着殷泽云,“老祖宗……”

殷泽云摆了摆手,显然已经耐心耗尽:“这是我的事情,不牢少主费心。我来祭坛,是有事同神君说,就先不与你躲说了。”

夜海鸣不悦的抿了抿唇。

见殷泽云说完话,就头也不回地走到大殿中央,拾阶而上,忙说了句:“你说好的兔族美人……”

殷泽云头也不回地朝背后摆了摆手,喊了个名字,然后说道:“你替少主将这事儿办了。”

一名男子出列,对着殷泽云的背影恭敬地行了礼:“是,冥主。”而后转身离去。

拾阶而上,再走十来个阶梯,结界便由四面八方凝结而成,整个祭台连同殷泽云一起,如同踏入了另一个世界,是夜海鸣的肉眼完全看不到的一方小世界。

结界之外,夜海鸣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不管是夜玄凌还是殷泽云,都享受着俯瞰众生、高高在上的尊贵生活,然而那又如何?夜玄凌不过是老祖宗手中的一枚棋子,而殷泽云……别以为他不知道……包括殷泽云在内的所有老祖宗在此界的信徒,身上都被下了禁制,但凡违背老祖宗的意愿,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近来已有几次,自己看着殷泽云伤痕累累,硬撑着走下了祭台。

只有他,唯有他夜海鸣,被老祖宗宠着护着,上好的修罗丹也先给自己服用,禁制则压根儿没有,还定期为自己疏通经脉,去除体内杂物。

这样一想,殷泽云在自己眼里依旧什么都不是。

只是……夜玄凌那杂种怎么会在妖界?不管怎样,希望老祖宗赶紧解决他才好,自己一点也不想和那个杂种呼吸同一个地方的空气,那会让他的日子过得更加不如意。

夜海鸣一边想着,一边百无聊赖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在他没有发现的地方,一道带着怜悯的视线默默地望着他,就如同他在不久前,用同样的目光看着受刑的殷泽云一样,那样的目光,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黑色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着,随时等待着喷薄而出,将火焰所能触及到的一切所在,全数华为黑暗的养分。

第99章:敌暗我明

妖界果然同魔界不一样。妖界待客也还算是周到,基本按着魔界的风格布置的房间,但是多少也保留着一些妖界的特色,比如悬在天花板上的那些藤球灯。

江洛云兴致勃勃地站在小凳子上,伸出手指去戳其中一颗藤球灯,戳一下,那藤球灯闪了下光,就沿着吊着的藤蔓往上缩一点,而后又慢慢地舒展下来,江洛云又戳了一下,藤球灯又缩了回去。

夜玄凌坐在一旁的靠椅上,手肘撑在扶手上,支着下巴,侧着头,眼神温和地看着江洛云玩闹。

江洛云觉得有趣,就在那一下一下的戳着那颗藤球灯玩,然而最后终究是惹恼了那棵藤球灯,那藤球灯突然长出了尖刺来,江洛云不仅被刺到了,还有一股不大不小的电流电了江洛云一下。

毫无防备的江洛云因此抖了一下,一双手迅速地搂住了江洛云的妖将他抱了下来。

江洛云急忙抱着夜玄凌的脖子以防自己摔倒,一回头,只见挂在那的那颗藤球已经化成了灰烬消失了,挂在其他地方的藤球似乎也有些瑟瑟发抖地往上缩了一点。

夜玄凌微蹙着眉,似乎不怎么高兴。

“那只是个小东西,无碍的。”江洛云解释着,拍拍夜玄凌的胸口,笑嘻嘻地道,“好歹我修为不低,最多也只是被惊了一下。”自己打赤炎鹰的时候,夜玄凌还看着自己狼狈奔逃,

这只是个藤球而已,倒是不高兴了。

夜玄凌抱着江洛云,将他放坐在一旁的桌子上,江洛云坐在桌面上,夜玄凌双手压在江洛云身侧两旁的桌面上,以一种虚抱的姿势,微弯下腰来,视线与他平视。

“我不喜欢有人在我没注意到的地方伤害到你,再不起眼的东西也不行。”夜玄凌轻声道。

脸贴得很近了,江洛云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捏了捏自己红了的耳朵,说道:“我只是有点无聊,所以就玩了一下,以后会注意的。”

“无聊?”夜玄凌情深向前,“那就做点有趣的事……”

江洛云看着他的唇吻上自己的,话语的尾音消散在湿润纠缠的唇缝之间。

夜玄凌揽着他的腰,指尖从江洛云的颈部划下,拨开了他的衣领……

“等……等等!”江洛云从意乱情迷中回过神来,忙抓住了夜玄凌正在作怪的手。

夜玄凌没离他,嘴唇从他的唇上离开,开始细碎地亲吻江洛云的颈部。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呀!”江洛云慌忙说道,“我们来妖界不是有事……”突然想起隔墙有耳,一时忙停下了话头。

夜玄凌这才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来说道:“妖王宫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我的神识困在妖王宫之内,但还没那个本事,在我周围布下耳目。”

夜玄凌的神识被困住了?江洛云有些诧异,但也能理解得了。就像当初崇元的神识进了玄云宫,一样被困在玄云宫中,无法和玄云宫外的神识取得联系。

“那……”江洛云有些担忧地看着夜玄凌。

夜玄凌轻笑了一声:“左右我们要找的那些人,现在都在妖界。这不是已经有一个,自动送到我们眼前了吗?”

“你说的是……”江洛云有些犹疑。

“殷泽云啊!适才你不是看见了姬灵玉与他私相授受吗?”夜玄凌的指尖蹭了蹭江洛云的脸。

什么叫私相授受……他们现在的情况才更像吧。

“真的是殷泽云啊!”江洛云诧异地道,“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可是……姬灵玉不是要成亲了?她是未来的妖王啊,你不是说过了,作为妖王,必须娶花妖族人为后?那她怎么还能和殷泽云那样……”纠缠不清的样子呢?

“没错!想当妖王,王后必须是花妖族人。”夜玄凌肯定道,随后话锋一转,“可是谁告诉你,姬灵玉会是下任妖王的?”

“啊?”在江洛云的记忆力,姬灵玉一直是唯一的未来妖王的人选,姬灵玉现在看起来也是没病没灾的,他私以为未来妖王的人选也是不会随意更换的。难道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连这点都变了?

夜玄凌的语气突然冷了起来:“让你魂飞魄散之人,让她活到今日没死,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你以为,本座还能让她继续当她的未来妖王?”

那是夜玄凌的逆鳞,即便如今江洛云好端端的在自己怀里,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伤痛,也不足以轻易抹去。关于姬灵玉,他花费了足够的耐心,拉她下王位不过是第一步,若不是江洛云重新站在他的面前的这段时间,打乱了他所有的关注点,姬灵玉的日子,也差不多到尽头了。

局已在妖界布完,又怎么可能半途而废呢。

“别气,别气。”这语气太森冷了,闹得江洛云手忙脚乱地抱住了夜玄凌后,只能胡乱的拍了拍夜玄凌的背,“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嗯!”夜玄凌的一根手指,卷住了江洛云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绕了几圈,说道,“幸好……”否则他这无聊的一生,杀了姬灵玉之后,总要做些什么派遣寂寞。妖界……人界……魔界,可不就是个不错的游乐场吗?那个藏在背后的人对于夜玄凌的性格倒是掐算得十分准确,或者说,灵魂破损之后,每个人都是疯子,但看这疯子能力大小而已。而这毁天灭地之能,早在自己还是孩童的时候,就已经被送到了手中。

“哥。”江洛云侧头看着夜玄凌,有些担忧地道,“我觉得来到妖界后,你似乎有点焦虑。”

夜玄凌自认并没有表现出心中的那份隐约的不安,然而江洛云倒像是发现了。真是……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夜玄凌略带嫌弃的口吻说道:“敌在暗,我在明。你这蠢货却非要跟来添乱,我能不焦虑吗?”

莫名其妙又被骂了的江洛云略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道:“都说好了的,你也不能反悔的。”而且他都已经站在妖界的地盘上了,总不能再把他送回去吧。

“哼。”夜玄凌笑哼了一声,突然说道,“你知道,妖界有一处回天之境吗?”

“什么境?”江洛云一头雾水,表示从未听说过。

“妖族有一处上至碧落,下接黄泉的回天之境。在我发现上界有人似乎对我有什么特殊的想法时,我就在思索,这三界之中,除了飞升之时的天雷阵外,还有哪处是可通天地两界的。问遍了二殿七阁,也没人说得上来,直到我发现与此事有关的人,出现在妖界。而有趣的是,人魔两界皆发现了修罗丹的踪迹,唯有妖界……未曾发现。”但凡存在,就极容易找到蛛丝马迹,以前是不曾注意过,在发现有人炼制修罗丹后,顺藤摸瓜,就能找出不少东西来。然而只有妖界不曾出现,就有些令人在意了,特别是参与此事的殷泽云、与江洛云容貌相仿的苏瑞现如今都在妖界,甚至花衣还在妖界发现了夜海鸣的踪迹。

“这让我突然想起,在妖界古老的传说中,是有这样一处能通天界与黄泉境的回天之境存在的。然而一直是在传说中,所以也不能确定。”夜玄凌说道。

“回天之境就在妖界?”若不是有什么迹象让夜玄凌联想到了回天之境,以江洛云对夜玄凌的了解,夜玄凌不可能突然有兴致给他讲个传说的。

“或许。”夜玄凌模棱两可地道,“若是找到了回天之境,到时候……”

江洛云正认真的听时,夜玄凌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江洛云问。

“没什么。”夜玄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捏住江洛云的下巴,有些凶巴巴地说道,“说起来,我也算是等了你一百多年时间了,若是换了你,也不知道会不会等我。”说不定一转眼就被哪个小白脸给骗走了,毕竟不管看起来还是本质上,都挺傻的。

“啊?”江洛云没想到话题变得这么快,有些转不过弯来,傻愣愣地道,“为什么要等?”

夜玄凌的双眼盯着江洛云,眼神越发得深邃了起来。

“不是说好了,哥去哪我就去哪吗?”江洛云依旧没反应过来夜玄凌生气了,径自坚定地说道,“我们不会分开的。”

夜玄凌的表情凝滞了片刻,而后轻笑了起来,那种十分愉悦的笑。

江洛云倒是糊涂了,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让夜玄凌这么开心。

“乖!”夜玄凌摸了摸江洛云的头,笑道,“哥疼你。”

边说着边倾身向前,又一次吻住了江洛云的唇,一吻罢,唇与唇相碰的间隙,轻声说了句:“也不用傻乎乎的哪里都跟着,我总会去找到你的。”

说完话,视线转向了门的方向。

几乎就在那一刻,门被打开了,鸿渊扯着被烧得有些狼狈的衣袍走了进来:“江小白兔,你这有没有备用的衣服……”

话语戛然而止。

面前的两个人,一个坐在桌子上,衣衫有些凌乱,另一个站在他身前,一只手在他的脑后,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脸贴得极近,纠缠出暧昧的气息。

“呃……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鸿渊脚底抹油,准备开溜,心里想着,这两人是不是也太迫不及待了点,这才刚到妖界,情况也还不明朗。

“回来。”夜玄凌喊了他一声,一边帮江洛云整理好了衣服。

江洛云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疑惑地看着鸿渊:“这才没一会儿,你的衣服怎么……”

“哎呀,别问了,有没有备用的衣服,先给我一套。”鸿渊忙道。

江洛云一边从储物空间里给他拿了一套没穿过的衣服,一边好奇地盯着对门:“师父呢?”

“师父好的很,你关心他不如关心我。”鸿渊一副没好气的样子说道。

江洛云算是知道了,这厮肯定是又去招惹崇元,不小心玩过火,被教训了一顿。

第100章:此地有妖

发现江洛云望向自己时,略带鄙视的眼神。鸿渊不由没好气地道:“我没空去招惹崇元,适才你们休息的时候,我出去了。”鸿渊边说着,边换下了外袍。

江洛云一下子好奇了起来:“你参观妖王宫殿,怎么不叫上我?”

“你目标太大。”鸿渊对江洛云摆摆手,然后问夜玄凌道,“你猜,我在妖王宫里看见谁了?”

夜玄凌自然是不会猜的,他冷淡地看了鸿渊一眼。鸿渊自讨了个没趣,于是一转眼去找那个比较有趣的人:“江小白兔,你来猜。”

“我不是兔子。”江洛云哼了一声,回道,“你看见殷泽云了?”

鸿渊显然愣了一下:“殷泽云也在妖王宫里?”

“我刚才看到他了。我们猜,殷泽云就是要与姬灵玉成亲之人。”江洛云大方地和鸿渊分享。

“那这就有意思了。”鸿渊笑着摸摸自己的下巴,然后说道,“这王宫里,可都是我们的老熟人。用红蛟祸害白海汀州的红岩魔君,还有一直对宫主颇有意见的崇明宗崇阳和暮雨两位长老。既然殷泽云也在这里,你们猜,在人界参与制作修罗丹的神剑宗,还有天鼎那位神秘兮兮,联合各家对付我们的洪盟主,会不会也在此?”

这样一说,倒是令江洛云寒毛竖起,顿时吓得不轻:“不会吧?这不是明摆着……”说着,忍不住担忧地去看夜玄凌。仇家齐聚,明摆着设了陷阱等着夜玄凌?

夜玄凌倒是表情淡定,无波无澜。

“也可能是我瞎想的。”鸿渊见江洛云确实吓到了,反而安慰道,“适才我只是看见崇明宗的暮雨长老与红岩魔君起了冲突,似乎不屑与之来往。崇明宗是人界仙修之首,妖王既然请了宫主,请崇明宗也说得过去。若是打着让崇明宗与我玄云宫为敌的主意,那也得看那人答不答应。”说着,还指了指后面的那扇门。

是啊!崇明宗前掌门人崇元师尊的一缕魂魄还在这里呢。妖王宫里负责接待的人认不出来,崇阳长老和暮雨长老还认不出来吗?江洛云可是记得的,自己的魂魄之所以会回到现世,少不了崇阳长老的圣魂术,而崇阳长老会这么做,自然是听从了崇元师尊的安排。

“那你这副模样是……”江洛云指了指被鸿渊换下来的,明显被烧坏的外袍。

“哦,既然遇上红岩魔君了,自然顺便打了一架。”鸿渊无所谓地说道,“虽说红岩魔君与宫主同属于魔君级别,但是宫主我打不过,红岩魔君还是可以比划一下的。我这衣服又不是宫主送你那件,自然经不起烧。”

魔界中人打架,从来都是不看场合,一言不合就动手。所以即便此刻身处妖王宫中,也是说打就打,一旁崇明宗看到两魔头打架,不喝彩就算不错了,自然不会阻止。妖王宫的护卫倒是反应及时,且有不错的身手和阵法辅助,倒是给鸿渊和红岩魔君造成了不小的阻碍。好在不过也只是比划了一下,鸿渊被烧了衣服,红岩魔君被斩断了一条心爱的锁链,就都收了手。

而后擅自离开居住之所的鸿渊,就被礼貌地请了回来。

“你说妖王宫护卫身手不错?那是好到什么程度?”江洛云问。

“不计伤亡的话,拦下你和我倒是够的。”鸿渊笑着道,毕竟他跌了两个境界下来,虽然心境还在,短时间内勉力提升修为也不是不可行,但毕竟不到生死关头,也不会这么做,他们来妖界又不是来送死的。

“怎么看都是陷阱啊!”江洛云嘟囔道。

“既来之,则安之。”鸿渊伸手想拍一下江洛云的肩膀,却被夜玄凌扫了一眼,随即高高举起的手,直接拍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玄云宫怕过谁?”

那倒也是。

江洛云点了点头,笑着应和道:“有玄凌在,我不担心。”

这都叫名字了。鸿渊看了眼目光微柔的夜玄凌,“啧”了一声:“那可是要恭喜魔君大人了。”放在心尖儿上的人,这么全身心的依赖自己,这个从来冷漠的玄云宫宫主不高兴坏了才怪。

江洛云倒是不知道为什么鸿渊为什么要恭喜夜玄凌,不解地看着鸿渊。

“废话既已说完,跪安吧!”夜玄凌双手从江洛云腰后伸出,从江洛云的背后,一把环抱住了他。

“得!”鸿渊配合地行了个礼,“嫌我碍眼,我就告退了。”

说着,便往外走,还未走到门口,却听见了门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

鸿渊回头与夜玄凌对视了一眼,而后走了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名穿着宫服的妖王宫宫女。

那宫女显然也被突然开了的门吓了一跳,而后忙退了半步,下跪叩首行礼:“拜见魔君大人。”

鸿渊一袭白衣,端的是世家公子的模样,又长相英俊,微笑中透着些邪气,那宫女将他误认为夜玄凌倒也不奇怪。

“错了。”鸿渊好脾气地让开了路,敞开了门,露出门后的夜玄凌和江洛云,微笑道,“这才是我家魔君大人,我只是个跑腿的。”

那宫女看清了夜玄凌的样子,愣怔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拜……拜见魔君大人。”

夜玄凌正环抱着江洛云,淡淡地看了眼跪在门口的宫女,便不予理会。

见夜玄凌爱答不理,鸿渊只好替夜玄凌问道:“何人何事遣你来的?”

“回大人话,奴婢是在王后身边伺候的。王后遣奴婢来,邀洛云公子去殿中用膳。”宫女回话道。

“我?”江洛云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他与妖界中人素不相识,更不用说身居高位的妖界王后了。

那宫女略抬头看了江洛云一眼,回道:“是。今日明华大人来宫里玩,与王后陛下提起了公子,王后陛下便遣奴婢来邀洛云公子到殿中一同用膳。”

明华?

夜玄凌倒是说过,妖王王后乃是花妖族中之人,而明华也是花妖,与妖王王后有些关系。那就难怪妖王王后会知道自己的存在,又突然要让自己过去。必然是明华说了些什么,没准借机找自己求助也说不定,毕竟那带路的月环姑娘语意不明,只说他被他父亲关起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不去。”夜玄凌直接拒绝。

“啊?”江洛云侧过头去看他,“可是明华……”

夜玄凌冷哼了一声,给了江洛云一个嫌弃的眼神,好似在说:明华是谁,自己没本事滚过来见驾,还要让江洛云去救?

“请魔君放心!王后陛下说了,请洛云公子过去,只是闲聊而已。再过两个时辰,婚宴也该开始了,到时候,洛云公子自然也是要去婚宴现场的。”那宫女说道。

夜玄凌的手指蹭了蹭江洛云的下巴,说道:“本座一同去。”

那宫女倒是吓了一跳,忙道:“后宫毕竟是妖王内院,魔君大人作为外男,还是不适合去的。而洛云公子……都知道洛云公子是魔君大人的内眷……”

都知道。

江洛云狐疑的指指自己的鼻子,疑惑地看着夜玄凌。他与夜玄凌在一起才多久,这会儿妖界的人竟然还都知道了?

“不知洛云公子意下如何?”那宫女又鼓起勇气问了一声。

鸿渊摸摸下巴,审视着这名宫女,觉得不亏是妖后身边的人,还是听懂的察言观色的,一开始就问了夜玄凌的意思,这会儿倒是看出来了,夜玄凌对江洛云倒也不是那么强硬的,若是全然不管江洛云的意见,这会儿这名宫女早就被丢出去了,绝不可能还在这里好端端的跪着。那宫女反应极快的,转而就去问江洛云的意见。

江洛云对着夜玄凌点了点头,不管那王后为什么要见他,总归要见到了,才好见招拆招。不管怎么样,摆在明面上的,总归比藏在暗地里,不知何时会来上一刀的,来得令人放心。

夜玄凌也知道以江洛云现如今的修为,谨慎一些,就算遇上了什么事,也能等到夜玄凌去救他。

江洛云扯了扯夜玄凌的袖子,眨了眨眼。

夜玄凌便揉了揉他的头:“换件衣服再过去吧。玩得开心点,一切有我呢。”

江洛云望着自己因为适才与夜玄凌玩闹而有些凌乱的装扮,尴尬地笑了笑,跑去换衣服。

等他换好了衣服,跟上那名宫女前往王后的宫殿,才突然想起了夜玄凌说的“玩得开心点,一切有我呢”是什么个意思,大体上是说:就算这是妖界最尊贵的地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江洛云大可放心的做自己,不用委屈自己,也不用担心太多,反正真闯了祸,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呢。

江洛云不由得笑了一下,脚步也跟着轻快了起来。

那妖王王后的宫殿,离他们所在的地方也并不远,江洛云远远地便看见了,那就像一座开满了鲜花的花殿,或白或红的玫瑰绕着宫柱盘旋而上,满地的黄色小花铺出了一条充满春意的花路。迎面而来的芬芳令人心驰荡漾,更有五彩缤纷的蝴蝶在其中飞舞。

“好美。”江洛云忍不住赞叹道。

“有我们王后在的地方,四季都是百花盛开的春天。”带路的宫女骄傲地说道,“洛云公子这边请。”

江洛云在指引下,走进了一间看起来十分简约的白色宫殿。

一踏进宫殿,那宜人的芳香便消失不见了,只见白色的纱帐后面,几名宫女簇拥着,坐在一张宽大的白色椅子上的一名身着白裙,头戴百合花冠的清丽女子,正好奇地望着自己。

江洛云一步上前,行了个礼。

“王后陛下安好!”

第101章:受人之托

王后示意江洛云就座,立即就有侍女给江洛云端了茶点来,在一旁伺候。

江洛云抬头去看妖界的王后,更觉得这是天仙一般的人物,端得清丽脱俗,看起来好似二十来岁,浑身上仙飘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眉眼之间,倒是和那姬灵玉有几分相似之处,只不过姬灵玉多了锐气,而王后则眉眼温和。即便江洛云对姬灵玉有几分忌惮和不喜,面对这样的王后,也生不起厌恶之心来。

江洛云不知道的是,妖王王后看江洛云也觉得十分顺眼。江洛云的长相虽然称不上俊雅帅气,但也眉清目秀,气质也是干干净净的,让人看着觉得十分舒适,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几分天真又有十分的真诚。她一向喜欢弄些花花草草,不理妖界大小事务,自然也喜欢这样干净的人。心下更是微微叹息,堂堂妖界,竟沦落道要欺负这样一个孩子。

互相打了招呼,江洛云便好奇地道:“刚刚在殿门外闻到了百花的香气,到殿中,竟然都没有了。”

王后微微一笑说道:“百花虽香,非我妖族的,闻久了都有些伤神。你既是本宫请来的贵客,自然不能疏忽。”声音清甜,一点也不像是已经生过孩子的妇人。

“谢谢王后陛下考虑周全。”江洛云笑着谢过王后,又随性地四下张望了一番,而后问道,“对了,适才就听侍女说,明华在王后这儿,怎么没见到他?我与他有些交情,好些日子不见了,到了他的地盘,还等着他带我到妖界好好逛逛呢。”

之前夜玄凌不是说过,明华要管王后叫姑姑吗?江洛云心中其实是十分好奇的,在妖界身份这么高的明华,怎么又是跑到人界去当崇明宗弟子,后面又陪着夜玄凌建了玄云宫,一路任劳任怨的随夜玄凌差遣。

王后转眼看向刚刚负责给江洛云带路的侍女。

那侍女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才道:“明华公子适才趁着您进去换衣裳的功夫,跑去婚宴上玩了,说是要帮忙。奴婢猜呀,该是这些天在家里被关得闷坏了。”

王后轻轻一笑,说道:“这孩子,从小野惯了,难得借着来宫里看我的名义,可以四处转转。”

若是转转,以明华的性子,应该会跑去找夜玄凌才对。也不知道他们见上面了没有。

江洛云心中觉得有些不对,但也并不担心,于是安心地于王后喝茶聊天。

“你一定在奇怪,本宫为何要邀你前来。”王后手中端着茶,优雅地吹着热气,说道,“其实,本宫一直对血煞魔君十分好奇,却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本来想邀请了一起过来吃个便饭,但毕竟不太合规矩。”

江洛云奇怪的看着她。

王后倒是一笑:“本宫知道,你是想说,好奇的话可以问明华。可是呀,本宫更好奇的是,谁让那个三界之中出了名的冷清冷血的玄云宫主动了凡心。要知道,我儿灵玉自初相识便对玄云宫主有所好感,又用了数十年的时间主动追求。你明白,一个未来的妖王去追求一名魔君,意味着什么吗?”

失去王位继承权,甚至有可能堕入魔道。

江洛云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听王后谈天一般地说起这段往事。

“做母亲的阻止过,但灵玉向来有自己的想法,她像她的父王一样,有所求就不惜倾尽所有。可惜啊,那玄云宫主不仅有颗捂不热的冰块心肠,甚至打从一开始就对灵玉有些不友好。”王后见江洛云有些紧张,轻笑道,“本宫倒是庆幸,玄云宫主倒是不曾诱骗我儿,至始至终,都是一样的。”若非你死,就是我亡。

“如今,灵玉终于遇见了自己的归宿,也是好事。”王后道,“前阵子听泽云说起了一段往事,才终于明白了,为何在不曾深交之时,玄云宫主便对灵玉有所厌弃。”

泽云?江洛云听到这个名字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殷泽云。

“殷泽云……一直在妖界吗?”这么多年,江洛云从未打听过殷泽云的行踪。如今知道,殷泽云不仅让自己复活了,而且很可能与上界那个算计夜玄凌的人有所关联,不免要多问一句。

“也有近百年了吧!那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王后微微一笑,对于这个话题却是不想多谈,转而道,“如今你回来了,有些陈年往事也该释怀了。毕竟那是因于两界之战,战场之上,生死有命,不该成为妖魔两界互不两立的因由。”

江洛云迟疑了一下,问道:“王后的意思是?”

“我王亲自给玄云宫主写了邀请函,原本是想借此契机解开这段虐缘。”王后叹息着说着,视线望向殿门之外,似乎有几分伤感之意。

原本?江洛云疑惑,若是原本做这样的打算,那如今呢?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江洛云正要问,王后话题一转,笑道:“说说吧,那冷漠的魔君,怎么就恋上你了。”

这个故事说起来很长,真要细说,却又无从说起,感情之事向来都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罢了。江洛云同这妖王王后不熟,也不可能一股脑儿的将自己和夜玄凌那青涩懵懂,被终止于丧魂鞭下的感情说清,也无法倾诉,失而复得后的欣喜与慢慢重新建立起信任中的波折。

江洛云想了想,笑着道:“大概是,因为他运气不太好,而我运气太好了。”夜玄凌遇见他,运气不太好,虽然所有的磨难不见得因江洛云而起,但是多多少少也影响了他的心境。而江洛云运气实在是太好了,遇见夜玄凌是一种幸运,青涩懵懂的喜欢着夜玄凌时,又十分开心地能为夜玄凌做一切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后来一梦百年,不曾受相思之苦,醒来后又可以回到夜玄凌身边了,而夜玄凌即使受过再多的内心折磨,也不曾让自己遭受同样的苦,自己苏醒后,一直被护在羽翼之下。

江洛云是能够感受到夜玄凌见到他之后的挣扎的,知道他想信任自己却不知道如何信任,知道他明知道自己就是他的弱点,却拼死都要保护这个弱点。

夜玄凌何其不幸,遇到了自己,自己又何其有幸,遇上了夜玄凌。

不过……夜玄凌一定不会说自己是他的不幸的。对此,江洛云倒是内心笃定。

“这个说法,倒是有趣。如此,今夜喜宴,本宫也能好好地见识一下这位魔君了。”王后轻笑着道。她对江洛云的说法有些意外,在她眼里,被那个在众人口中传来,无情嗜血的魔君如何也不可能是个好的恋人。若说不幸,也该是江洛云的不幸。

正说着话呢,一名侍女从殿外走来,朝王后一拜,在王后的示意下才说道:“娘娘,灵玉公主现在殿外候着,想向娘娘请个安。”

原本正微笑着同江洛云说着话的王后敛起了笑容,表情淡淡地道:“你告诉她,她需要本宫做的事,本宫已经做了。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去好好准备,安心做她的新娘便是。近日,也不必来宫中请安了。”

“是!”那名侍女有些忐忑地退了下去。

这一打扰,王后似乎也没有继续聊天的兴致了,她从座位上缓缓站起,提了提自己的裙摆,而后微笑着道:“如此,多谢洛云公子今日前来同本宫闲聊谈心。本宫既然请你是来殿中用膳的,定然是说到做到。婚宴之时,让你出现在婚宴之上,这也是承诺。眼下,就请洛云公子安心在这殿中休息。你放心,本宫觉得你讨喜,定然不会加害于你。”

说完话,不等江洛云问个明白,就带着一众侍女出了殿。

眼见着顷刻间整个宫殿就只留下了江洛云一人。

江洛云心道不好,急忙朝着殿门口冲了出去,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外面哪里还有什么百花之海呀,只剩下一片的黑暗,和黑暗中盛开的一朵又一朵艳如红玫瑰的巨大花朵,显得十分妖异。

江洛云放出了自己的神念,却发现自己的神念好像触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甚至飘散得远了,就与自己断了联系。他急忙收回自己的神念,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股力量,是不是也和将夜玄凌的神念限制在妖王宫中的那股力量一样?

江洛云朝着黑暗中喊了一声:“王后陛下这是何意?”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那清丽的声音回道,“且安心呆着吧。蓝瑾、红芍,进去伺候着。”

“是!”江洛云听见两个声音回道。

受谁之托?他们想要做什么?江洛云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只是一想到这一切必然是奔着夜玄凌而去的,内心就无法平静下来。适才夜玄凌让自己不要来的时候,自己就不该任性的,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夜玄凌添麻烦。

江洛云叹息着退回了大殿之内,四下张望着,企图找出个出口来。

然而这雕梁画栋的白色宫殿美则美,却也十分空洞,除了几样常见的家具之外,没看出来哪里藏了机关。

独处了好一会儿,江洛云才见两名侍女端着吃食,颇有规则地在门外那片黑暗中踩着那红艳的花朵,缓步走进了宫殿之中。

江洛云对着敞开的大门,望着两名侍女一左一右地走进了大殿:左手边的侍女一身的蓝衣,长着两道英气的剑眉,抿着唇,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右手边的侍女则穿着一身粉色的长裙,颇有几分青春的气息,连脚步都是轻快的。

江洛云望着粉衣少女,露出了几分诧异的表情来。

那粉衣少女笑盈盈地看着江洛云,还俏皮地偷偷朝江洛云眨了眨眼睛。

此时,一个名字迅速从江洛云的脑中闪过。

第102章:囚禁

一个名字迅速从江洛云的脑中闪过——

花衣。

夜玄凌的手下有以“云想衣裳花想容”命名的几名贴身侍女,“云”字被排除掉了,虽然夜玄凌没说,但很大可能是避开了江洛云的“云”字,如今花容刚因为心存歹念的缘故被逐出玄云宫,现在生死未卜也无人关心,而花裳作为浮云殿的管事者留在了玄云宫,剩下花花(也就是明华)、花衣和花想,如今都在妖界。

江洛云没想到的是,花衣竟然有本事混进了妖王的王宫,而且在王后身边伺候,甚至看起来颇得王后的信任。

“奴婢红芍,给洛云公子请安了。”花衣快步走上前来,朝着江洛云屈半膝请了安,话里都带着点银铃般的笑声。

名字到了嘴边,江洛云倒是没有喊出口的意思,甚至收敛了表情。在情况不明的时候,江洛云还是很识时务的。

“奴婢蓝瑾,给洛云公子请安。”另一名表情比较严肃的宫女看起来比较不那么好说话,也没有行礼,只是口头上说了一下。约莫这才是江洛云现在首要提防的人物。

突然被骗到这里关起来,江洛云自然不会给好脸色看,两名侍女忙着布菜,江洛云四下一看,发现只有妖王王后适才坐着的宽大座椅看起来比较舒适,毕竟铺着层不知从哪只妖身上扒下来的厚实皮毛。江洛云兀自坐上了座椅,半躺着,手肘支着扶手,撑着下颔,学着夜玄凌平日的坐姿,发起了呆来。

“放……”那叫蓝瑾的侍女见此本要说一声“放肆”的,却被花衣拦了下来。

蓝瑾见花衣朝她摇了摇头,不屑地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两人布好了膳食,花衣才对江洛云柔声道:“午膳已布下,洛云公子请慢用。”

江洛云直接摆足了傲慢的姿态,不予理会。这让蓝瑾的脸黑了几分,江洛云觉得,这侍女看起来倒不像是在宫里面做侍女的,至少不是惯会伺候人的。江洛云自小是世家公子出身,自然知道能出得了大场面的世家奴仆再对一个人不喜,也拧得清自己的身份,不至于轻易给客人脸色。

“王后陛下既然是当着魔君的面请了洛云公子来,除非魔君丢下洛云公子走了,否则妖界对于洛云公子,自然会以礼相待。洛云公子也不必着急,不妨先吃些东西?”花衣询问似的说道。

江洛云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花衣,花衣不着痕迹地朝江洛云点了点头,示意他吃食没问题,可以用。

江洛云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肴,随手一指,点了几个。

花衣正要拿起筷子替他夹菜,就听江洛云随手指了蓝瑾:“让她来。”

蓝瑾顿时气坏了,正要发作,花衣笑盈盈地道:“是。王后陛下适才可是命了我们好生伺候,若让您觉得不痛快,王后陛下怪罪下来,我们可是担当不起。”

那蓝瑾听了花衣的警告,硬生生收敛了脾气,为江洛云夹菜。

江洛云用余光多看了她几眼,恍然发现,这蓝瑾的相貌也有几分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脾气定然是不一样的……眉也不像,那姑娘好像还要更秀气一些,性格也要更骄纵……然而有着一样的眼睛和脸型……

婉灵!

江洛云迅速地从脑海中搜索到那道身影。曾在天鼎冒充修真世家之女接近他,将他和明华骗入乱石之中企图置自己于死地,后来在夜玄凌渡劫之时出手准备杀害自己,却被崇元师尊以刚受过重创的残魂挡下,直接丧生的那位婉灵姑娘。

若这蓝瑾与那位婉灵姑娘确实是故旧,也难怪态度这般不好了。如此算起来,他俩也是仇敌了。崇元师尊杀了婉灵,但婉灵也伤了陪伴自己的那缕崇元师尊的神念。要知道,那是唯一与自己有过相处记忆的崇元师尊的神念,这缕神念一毁,尚在天界的崇元本体不会知道江洛云的存在,如今与他们相伴同行的那缕不知道能不能回归本体的微弱神念,纵使听了自己的叙述,也不会与自己产生情感共鸣。那婉灵,等于杀了他的师尊。

蓝瑾为江洛云夹了菜,恭敬地递到江洛云面前,警惕地看着江洛云。

江洛云倒是没有为难蓝瑾给自己喂食,主要没那样的习惯。

江洛云吃了几口,就没有了食欲,兴致缺缺地拿筷子随意地拨动餐盘内的食物。他对花衣道:“我若离开太久,我家魔君大人可是会不高兴的,他一不高兴,别人也别想高兴了。那婚宴何时才会开始?总要让我换一套合适的衣服准备一下吧?”

别说魔君大人不高兴了,就是惹了江洛云不高兴,指不定花衣自己也要提头去见。才不过一年多不见,这个少年都已经成了宫主夫人了,还是被宫主轻手轻脚地碰在手心上的。

一想起花裳这一年来给自己的来信,一封比一封更令她和花想惊诧……好吧,只有她觉得惊吓,花想淡定得很。她到了如今倒是也淡定了,且把江洛云当成脾气好了的宫主大人伺候就行了。

那蓝瑾没见过夜玄凌,倒是不怕的。她暗自冷哼了一声,才说道:“洛云公子要换衣裳,奴婢们出去便可。你也不必如此吓唬我们,说不得,洛云公子还要在此处呆上几天。”

“王后陛下不是说了,不耽误我参加婚宴。怎么?你们堂堂一界之后,竟然说话不算数?”江洛云侧头看她。

“王后陛下怎么想,奴婢不知。不过对洛云公子的安排,王后陛下说了可不算。”蓝瑾这般说着,语气中多了些得意之色。

江洛云这会儿倒是轻轻地笑了:“王后陛下说的不算,你主子殷泽云说的就算?”

听到殷泽云这个名字,蓝瑾明显吓了一跳,甚至眼里流露出了恐慌的神色。来看守江洛云的差事本不是安排了她来的,是她自己主动请缨。主子可没准她随意曝露自己。

花衣看了那蓝瑾一眼,不着痕迹地抿唇一笑。

见了蓝瑾的惊慌失措,原本只是想诈她一下的江洛云点了点头,蹙着眉道:“看来是了。”

这殷泽云,这么大费周章地究竟想做什么?明华呢?真的在这妖王宫中吗?

另一处。

一袭玄色金纹的锦服,长发挽起佐以雅致的华冠,配上那张倾世容颜,哪怕是一个回眸顾盼,都足以撂倒众生。

纵使是鸿渊这样,无数次感慨自家宫主好看得人神共愤,此刻也依旧忍不住赞叹道:“若是江小白兔在这里,怕是要流口水了。”

江洛云还未见过盛装打扮的夜玄凌,真见着了,肯定是要看痴了。

夜玄凌闻言,绷紧的唇线微微放松了些许,他说道:“去得太久了,该把他还给我了。”

“毕竟是一界之主,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既然王后说了,会让江小白兔出席婚宴,我们也不妨等等。王宫里有花衣在,你也不必担心。”鸿渊边说着,边忙前忙后地替夜玄凌整理衣裳,江洛云不在,这活只好他来做了,“说起来,宫主今日怎么有兴致盛装打扮。”给面子是一回事,夜玄凌自从当了魔君之后,凡事随心随性,着装上通常也是全凭自己高兴。幸而端着一张角色容颜,一宫之主的衣服也都是精心裁制的,夜玄凌就是披头散发也足以惊艳世人。

“既是那两人结婚,本座自然是要隆重一些的。”夜玄凌若有所指地道。

夜玄凌这一现身,即便那对新人精心打扮,又是俊男美女,只怕在夜玄凌的光环之下,也是黯然失色。

妖王是有多想不开才邀请宫主来参加婚宴?若是自己结婚,绝对不能请夜玄凌。鸿渊在心里无比坚定地道。

“时候也不早了,引路的已经在门外候着了,我们出发吗?”鸿渊问。

“也好!本座迫不及待想要瞧瞧,这些人还能玩什么花样。”夜玄凌冷冷地说着,又舍了鸿渊一个眼神,“崇元呢?”

鸿渊敲了敲自己腰间的一块玉。

崇元的这缕神念太弱,不能久现于人前,幸而鸿渊出发之前找父亲拿了一块养魂玉,虽然魂玉无法温养神识,但至少崇元的这缕神念在里面呆着要比在外面来得舒适。

夜玄凌没再多问,带上鸿渊,一起去了婚宴。

虽然姬灵玉丧失了继承妖王之位的资格,但毕竟是妖王最宠爱得意的女儿,婚宴也甚是隆重,三界之中来了不少名门望族。就是魔界,除了夜玄凌之外,还有红岩魔君、螣蛇魔君以及白骨魔君。

三人都曾与夜玄凌打过交道,但魔君与魔君之间,向来没什么交情可言,更甚者,这三人惧怕夜玄凌的时候居多。夜玄凌得了魔君之位,就消停了,也没有大肆扩张地盘的打算,就像一条吃饱喝足了之后,懒洋洋的猛兽,懒得攻击你,但若是哪位敢不自量力地越雷池一步,断手断脚都是轻的。

这三人中,那螣蛇魔君原本坐的首席,见夜玄凌踩着墨云靴,踏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纵使不情愿,在夜玄凌释放出威压之时,心头一紧,浑身竖起了寒毛来,立即站起了身来,乖乖地将首席的位置让了出来。

夜玄凌冷淡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甚至还顺眼瞟了一眼位于大殿之上的妖王王位。

若不是今日只是婚宴,父母坐在主位上天经地义,只怕夜玄凌还真有将妖王之位踩在脚下的念头。

红岩魔君冷汗涔涔,不由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迎宾的新郎殷泽云。

第103章:祭坛

银色的长发挽起,同样银白色的一袭锦绣华服,金色丝线在长袍上游走,有如泼墨般落下一朵朵金色的花来。

殷泽云浑身上下透着与夜玄凌全然不同的好颜色,倒也没有真的因为夜玄凌的到来而黯然无光。只是值得琢磨的是,这位新郎官的脸上虽带着笑,却也并未透出多少喜悦的神色来。

感受到红岩魔君的视线,殷泽云一转身,一眼对上了夜玄凌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视线。

这人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殷泽云心中清楚,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只不过是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才非要牵扯到一起的。他于是微笑着朝夜玄凌走了过去。

“弟媳妇。”殷泽云微笑着张口就喊。

夜玄凌的手突然抬起,殷泽云在他碰到自己之前先闪到了一边,还笑着道:“别呀!这儿毕竟是妖王宫,你们又是来吃喜酒的,随意偷袭新郎官可不好。”

夜玄凌轻描淡写地挥出了一掌,殷泽云手中迅速闪过一道光,接了下来,说道:“再者,你与我那傻弟弟也算是情投意合了,我这一声可没叫错,莫不是要叫弟夫?”

“你若想顺利地办完这场婚礼的话,最好别惹本座不高兴。”夜玄凌冷漠地道。

殷泽云轻轻一笑:“那可就不好说了,我哪里会知道,自己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会惹魔君大人不高兴呢。”

“你大费周章地让我们宫主来妖界,只是为了看你耍贫嘴吗?”站在夜玄凌身后的鸿渊冷哼道。他并不乐意见到殷泽云,一见到他,就想起自己在天鼎的时候,被他殷泽云追着打,并且毫无还手之力。

“我想两位对本人可能有很深的误解。”殷泽云微笑着道,“请你们参加婚宴的,是妖王陛下,可不是我。”

“若真的误解的话,我倒是期待你的解释。”鸿渊回道。

殷泽云但笑不语,又四下看了看:“对了,我弟呢?他不是陪你们来玩吗?怎么也不出来见见兄长?”

被一口一个“哥”叫着的人可是夜玄凌,不是他殷泽云。

见夜玄凌目露出不悦的神色来,殷泽云倒是很识时务:“该不会是遇上明华,两人玩儿去了吧?一会儿我派人找找他去。对了,妖界的百花酿还是不错的,你们可以尝尝。客人多,我就不在此处多做停留了。还是要欢迎本人的婚宴,期待你们将会渡过此生‘难忘’的一天。”

听殷泽云意有所指,鸿渊正要追问,就见夜玄凌示意他坐下。

任殷泽云再巧言令色,若是真没什么异动倒还好说,若真的心存不轨,也总要出招的,此时多说无益,不如静观其变。

众人落座后不久,新娘姬灵玉便来了,与殷泽云相似的着装,却显得妍丽得多,头上的凤冠更是熠熠生辉。

“当年凤族还在,这妖界还是凤族的妖界,当年凤王以自己的翎羽化作了凤冠,是赠与他的皇后的,我听说这凤冠现在归王后所有。”鸿渊笑着道,“没想到,王后宠爱姬灵玉至此,竟然连凤冠都给了她。”这妖王与王后膝下也不止这一个女儿,正在帮忙迎宾的,可还有比姬灵玉年长的、年幼的,男女皆有。只是听说这一辈中,最有出息的,还就只有这个王女了。

姬灵玉被妖王一手牵着,两旁各跟随着十八名少女,少女手中捧着各色娇艳的花捧,簇拥着姬灵玉走向殷泽云,不得不说,此时的姬灵玉是美的,收敛了剑张跋扈的锐气,显出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态来,倒让许多人联想到了一向如春风化雨般和煦的王后来。

此时的殷泽云已经站在了大殿的正中央,屈单膝跪于地,等着姬灵玉一步步地靠近。当妖王将姬灵玉的手交到殷泽云的手上之时,姬灵玉露出了甜美的笑来,那笑容里的喜气比殷泽云要来得真实。

“看来,这妖族公主是真的移情别恋,喜欢上殷泽云了。”鸿渊对夜玄凌道,“怎么样?遗憾不?”

鸿渊可是真实经历过,姬灵玉疯狂追求夜玄凌的时候,鸿渊有一阵子倒是真心觉得,这两人要是在一起,也算是珠联璧合的一对儿了,奈何夜玄凌心肠硬呀,刀枪不入。若不是如今出现了个江洛云,鸿渊还当夜玄凌真的是石头做的心。

“有空在这感慨,不如去找一下洛云。”夜玄凌说道。

得,还真是满心只有江洛云一人。

这会儿新郎新娘都就位了,王后和江洛云却都还没有出现,也着实奇怪了些。

正待鸿渊要起身去看看,就见之前被王后派来邀请江洛云的那名侍女,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匆忙行了礼说道:“怕两位等得着急了,王后陛下遣我来说一声。王后陛下与洛云公子相谈甚欢,后面明华公子也来了,说笑间忘了时辰,此刻都在换衣裳呢。一会儿天祭开始,王后陛下就会携洛云公子过来,不周到的地方,万望魔君见谅。”

鸿渊侧头看向夜玄凌,见他点了点头,于是坐回了座位上:“江小白兔也是太单纯了,随便与谁都能相谈甚欢。我倒是听明华说过,他这位姑姑一向不食人间烟火又脾气很好,应该是不会为难江小白兔的。我们还是在这里等天祭吧。”

妖界王族之中,若有人成婚,大祭司就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天祭仪式,向天地鬼神宣读婚姻誓言,并得到天地的认可和赐福。传言,这一向是妖界最神圣的祭祀,也是最危险的祭祀。

现在到场的许多人都未曾亲眼看见过王族的婚礼祭祀,甚至有的人连听都没听说过。

妖王已经携一对子女站上了高台。按理说,历代妖王出身于狐族,狐族中人大多姿色过人,狐眼微勾时,就算是霸气外露,也还能感觉到几分的媚态来。而妖界这一任的妖王却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不见不魅,还略带了些憨厚的模样,唯独算计起人来,才有几分老狐狸的气息。

“感谢诸位来参加小女灵玉的婚礼。”那妖王开始同众人寒暄,“众所周知,天祭乃是我狐族的大事,这几日本王和大祭司忙于天祭之事,没能亲自接待诸位贵宾,深感抱歉。现在,时辰也快到了,请大家同我一起前往祭坛,共同见证这小女此生最重要的时刻。之后,我们再回殿中饮酒同欢。”

众人皆连声附和,都随妖王起身前往祭坛。

“魔君,请。”妖王走到夜玄凌的身边,示意夜玄凌同行。

按理说来,这些身居高位的人魔妖之中,夜玄凌的年纪可能是最小的,但是能力却是不容小觑的。妖王心中有数,也愿意给这个面子,夜玄凌自然也不会刻意拒绝。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侍卫宫女们手提着花灯,引出了一条红灯铺就的长路。

“人都说血煞魔君年少有为,绝代风华,今日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妖王笑着闲聊着道。

“陛下客气了。”夜玄凌淡淡地道,“本座倒是好奇,陛下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请本座前来观礼?”

“自然是化干戈为玉帛了。”妖王笑着道。

“如此,怕是听不到实话了。”夜玄凌并不相信,转而道,“本座如今正好奇何为天祭,不如陛下同本座讲解一番?”

“也可。”妖王点点头,说道,“我妖界众生源于万物,天地造就万物,万物吐纳天地之灵气,方有了妖界众生。妖界众生感念天地之赐,每逢年节必有祭祀。这天祭又与寻常祭祀不同。祭祀万物皆可,天祭却只能是王族子孙。王族子孙学有所成者,在天祭中向天地祈福定下婚约,上天就会从他们身上抽走所有的力量赐予这片大地上的生灵,同时,赐下嘉奖。所以只要受到大祭司认同的婚姻,就会开启天祭。上一次天祭,还是长子成亲之时,据如今也有数百年了。”

“如此倒真是难得一见了。”夜玄凌直到此刻,才对天祭起了几分兴趣来。

“自然是难得一见的。”姬灵玉依旧对夜玄凌没什么好脸色,“肯定精彩得让你移不开眼。”

这说辞用得倒是古怪。不过众人都已经习惯了姬灵玉与夜玄凌的不对付,也没觉出什么不对来。夜玄凌此刻也懒得理会她。

“你二人,一会儿要听大祭司的话。”妖王伸出双手,分别拍了拍姬灵玉和殷泽云的肩膀,“此乃妖界大事,万千生灵都在看着呢,万不可人性胡来。”

“是,父王。”两人顺从地回答道。

祭台就安放在妖王宫正中间的一处宽大的广场上,大祭司已经身穿祭司服,站在了祭坛旁。

大祭司向众人行了礼,就开始耐心地等待,直到身着百花裙,头戴百花冠的王后手握着百花权杖,在侍女的簇拥下,缓缓朝着祭坛走来,那充满仙灵之气的身姿,即便在黑暗之中,也像是镀了一层光一样,令人无法移开眼睛。

王后直接越过了姬灵玉和殷泽云,只对妖王和大祭司点了下头,就率先走进了祭坛,站在了正中央。

这天祭,竟然是要王后来完成吗?

“应该是只有王后能完成。”神剑宗的宗主说道,“花族每一任都会出现一个承袭神力的花妖,能做到常人所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每一任的妖王的后位,都必须出自花妖一族。”

众人窃窃私语之时,夜玄凌只关心王后已经出现了,那么说了会随王后而来的江洛云,又在哪里。

第104章:天祭(上)

不待夜玄凌询问,王后手一挥,圆形祭台的四周便升起了结界,她手中百花权杖重重触地,顿时只见漫天的星辉涌来,在百花权杖之上,凝聚成了万丈光芒。

就在那光芒闪烁之时,围绕着祭台边沿,有八根圆柱突然拔地而起,轰隆隆瞬间高达数丈,每根圆柱上的顶上都有一颗巨大的夜明珠,那八颗明珠的光芒,全数聚拢于王后手中的百花权杖之上,而后百花权杖之上开出了一片黑暗的星海,瞬间将整个祭坛笼罩进去。

此时的祭坛,王后跪于地上,头垂下,双手举高于头顶,横捧着手中的百花权杖。在她的四周,除了八根柱子上闪亮的八颗夜明珠外,就只有无尽的星海,以及星海之上,开出的一朵朵耀眼的红色花朵。

“宫主,你觉不觉得这花……”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鸿渊有些不确定地对夜玄凌说道。

却见夜玄凌有些心不在焉地望着祭坛的方向,想来,是神念外放,寻找江洛云的踪迹去了。

“汝二人当知晓,此时进入祭坛,身上的所有法力,都要全数贡献给神明。”那大祭司对殷泽云和姬灵玉吩咐道,“但也无需害怕,只要通晓其中的关键,神明会将新的力量赐予你们。那些关键之处,可记住了?”

“已记下了。”

“都记着呢。”

两人同时对大祭司说道。

大祭司点了点头,示意两人可以进去了。

就在这时,祭坛之内突然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喊叫之声。

“啊——”

只这一声,夜玄凌觉得自己的心魂都被震碎了,抬眼时,只见遍寻不着的江洛云,此刻正跪倒在祭坛中央,发出痛苦的呐喊声。

在看清楚的那一刻,夜玄凌的理智荡然无存,他本能地冲进了祭坛之中。

“宫主!”鸿渊吓了一跳,却没及时回神拦下夜玄凌。

花衣从不远处冲了过来,停在了鸿渊身旁,此刻也顾不得身份暴露,匆忙说道:“那蓝瑾打开了王后的阵法,直接通向了祭坛……他就被送过来了……我完全来不及……”

花衣也知道自己突然这么说鸿渊可能听不懂,但她此刻已经慌了手脚:“宫主进去了,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祭坛之中,只见夜玄凌已经走到了江洛云的身旁,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他迅速地抱起了江洛云,却被四周的结界死死困在了祭坛之中。

“快打开结界。”鸿渊迅速飞奔过去,抓住了大祭司的衣领。

“刚好两人。”大祭司漠然地说道,“天祭一旦开启,就无法停止,直到这两人身上所有的灵力全部被抽干。然而没有学会正确离开祭台的方法,不仅无法得到神明的祝福,还会被困死在祭坛之中。此时,即便是九天真仙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妖王,也是这个意思吗?”鸿渊收起了一惯的温雅姿态,冷漠地看向妖王。

只见妖王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终究,是走了这一步。”

那便是刀剑相向的意思了。鸿渊手中长剑突然出现,冷笑了一下:“如此,我玄云宫与你妖界,今日便是誓不两立。”

花衣已经迅速地往上空一抛,一个七彩的烟火在高空闪耀出了耀眼的光芒。几乎在一瞬间,四面八方的黑影一道接着一道地突然出现在了鸿渊和花衣的身旁,甚至有好些人在妖族之中已然身居高位。

这便是玄云宫这些年在妖族的势力了,也或许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要不如何逼着他除去了姬灵玉继承王位的资格。

鸿渊手中的长剑已经近了妖王身前,那妖王一声叹息,手中也握住了一道长鞭。

而另有一个人,与鸿渊同时拔了剑。

拔剑的人是殷泽云,但是他剑之所指,却是姬灵玉。

姬灵玉显然也被殷泽云的反应吓了一跳:“泽云,你怎么了?”

“姬灵玉。”殷泽云的声音低沉,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柔情,“蓝瑾是你的人?”

花衣显然也是被这一幕惊到了,转头来看。

“蓝瑾自然是你的人。”姬灵玉不解地说道,“你是在怪我自作主张吗?我们原本的计划,本就是将夜玄凌引入此阵之中,我见你为此事劳心,就从母妃那取了一把钥匙,吩咐了蓝瑾,蓝瑾以为是你交代的……不过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却对我拔剑。”说着,便也委屈了起来。

“呵,我原本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至情至性之人。没想到,还是看走了眼。”殷泽云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殷泽云,你什么意思?”姬灵玉不悦地跳起脚来,“你要引夜玄凌,那夜玄凌最大的弱点就是江洛云,拿他做饵本来就是最快的方式。你自己畏手畏脚,我替你分忧还错了吗?”

“别说是为了我,你不过是想要报复夜玄凌罢了。”殷泽云有些心寒地望向祭坛之内,“姬灵玉,我警告你,你对谁动手都可以,唯独江洛云不行。”

“为什么不行?”姬灵玉尖锐的声音问道。

“为什么?”殷泽云冷笑了一声,“大概是因为……我是他哥!”这个蠢弟弟在自己一个不注意的时候已经在姬灵玉的手下死过一次了,再来一次,那岂不是显得他太无能了。

殷泽云挽了个剑花,向着祭坛走去:“他若有事,我定然拿你陪葬。”

姬灵玉不可置信地望着殷泽云竟然也跟着走进了祭坛之内,竟然是要去救江洛云的。

为什么他生命中的男人一个两个的都是为了江洛云?为什么前一刻还挽着自己手的未婚夫突然变了脸,竟然要去救那个弱到被自己一鞭子就抽到魂飞魄散的男人?

“玄云宫!我早该下手了。”姬灵玉红着眼睛,手中的丧魂鞭挥出,敌我不分的送上了一鞭。

而后,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了姬灵玉的面前,那是一名身着盔甲,看上去有些清冷的女子:“我来同你一战。”

在变乱发生时,已经退居到外围的,来自人界和魔界的众人,此刻都袖手旁观地看着眼前戏剧化的一幕。

“本来以为要联手合攻夜玄凌,才有胜算的。这下好了,只要在一旁等着就行了。”红岩魔君甚是高兴地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也别高兴得太早,玄云宫的势力错综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吞下去的。”一旁的螣蛇魔君伸出舌头,在唇上舔了一圈,森冷地笑着,“回魔界之后,也还有得打。”不仅是与玄云宫打,就是能瓜分走多少财力物力也有待商榷,但是那座玄云宫殿,就抵了所有。只不知住在里面的老祖会不会出手。

“也就只能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在一旁看不下去的崇明宗暮雨长老没好气地说。

“你们人族不是最爱看我们魔界互斗的嘛?这个时候,负责看戏不就好了。”红岩魔君笑道。

“这种恶心的戏码,我可看不下去。崇阳,我们走。”暮雨长老一边招呼着崇阳同他一起走,一边顺口问了一下神剑宗,“宗主可要与我们同回?”

神剑宗主密切注视着祭坛的双眼转了回来,说道:“我还要再等等。”

道不同不相为谋,暮雨长老也不想与他们多废话。

只是刚踏出了几步,就有一名侍女拦住了两人,正是那名引了江洛云去见王后的侍女。

侍女说道:“两位长老就这么走了吗?即便仇人近在眼前?”

“小姑娘,有事说事,不要同老儿胡搅蛮缠。”暮雨长老说道。

“那日在秘境,我可是亲眼看到玄云宫的人将崇明宗上任掌门的一缕神魂,生生弄走,回去炼了丹药。”那侍女说道。

“莫要胡说。”崇阳长老呵斥道,“崇元掌门早已修行圆满,渡劫飞仙,怎么可能还在此界。”

“是真是假,长老自然心中有数。”那侍女轻笑道。

“是真是假,也与姑娘无关。”暮雨长老冷哼着道,“我生平最恨的就是那些见利忘义,背后捅刀子的狼心狗肺之徒。崇明宗若有账要与玄云宫算,也会光明正大的清算,断不可能今日被你们拿来当枪使。”

“合该如此!暮雨,我们走吧!”崇阳长老点头应和。

那侍女见两人灵玩不灵,自然也不是自己拦得住的,正要再想办法之时,突然发现一把剑从自己腹中穿透,剑上的锐气直接震碎了自己的内丹。

“总有人,自以为能够玩弄人心。”剑的主人轻声叹息着。

“掌门!”暮雨长老和崇阳长老乍见来人,都惊喜地呼出了声来。

“你二人若是不忙,此次就助玄云宫一臂之力吧。”崇元的这缕神念抬了抬下巴,朝着妖王的方向示意。

那边,鸿渊已经快扛不住妖王的攻势了。

“是!”暮雨长老与崇阳长老同时颔首,朝着妖王的方向飞奔而去。

既然崇元掌门吩咐了,虽然是住了魔界,但到底不违本心,于修行无碍。

红岩魔君此刻倒是有些坐不住了,他看向神剑宗宗主,说道:“这要是让玄云宫的人打赢了……”

“急什么?”那神剑宗宗主嗤笑了一声,“你以为,殷泽云的手上,就只有我们?”

这些年,他们虽有合作,但谁也说不清楚殷泽云手上藏了多少手段。

单是这一次,妖王肯亲自出手帮他,必然是他手上有什么东西,让妖王有了不得不出手的理由。既然此次围杀夜玄凌的计划暂时用不到他们,倒不如趁机试探一下,殷泽云手上到底还握着多少底牌。

红岩魔君怔了一下,踏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静静地站着看戏。

这件事情上,他可不能犯傻。

第105章:天祭(中)

浑身的灵力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抽走,突如其来的痛苦让江洛云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如果他知道这一声不受控制的喊叫声,会让夜玄凌陷入危险的话,他一定生生忍下。只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根本容不得他思考。

他原本被困在王后的一座宫殿之中,耐心地等着婚宴时间到,王后能依约放他出来,甚至还有闲心套一套蓝瑾的话,顺便和花衣对一下暗号。

江洛云从花衣那得知,这儿是王后的花宫,平日里是王后养花弄草的场所。要将自己留在此处的人并不是王后,而是殷泽云。殷泽云借了姬灵玉的手,让王后将江洛云带到宫殿中暂行关押。留下了江洛云,等于扣住了夜玄凌的脉门。江洛云隐约觉得,殷泽云不会对自己下手,但是一定会对夜玄凌下手。于是江洛云开始想方设法寻找走出这座宫殿的路。

然而麻烦的是,王后虽然命花衣和蓝瑾进来伺候自己,但她俩虽然能从这座大殿出去,能走动的范围也只是多了茶室、厨房等场所,但依旧是在这花宫之中。也就是说,江洛云无法借助两人的手,离开这座牢笼。

江洛云不愿坐以待毙,于是开始多方摸索,企图找出这阵法的关键来。他觉得那些开在黑暗中的殷红色花朵有些奇怪,却说不上来,因为他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花,渐渐地,他发现这些花像极了他们从各个地方发现的那些作为标记,被涂抹成黑色的花苞,彻底盛开了的模样。

殷泽云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王后又与那个针对夜玄凌的组织有什么关联?

江洛云在那片满是黑暗的花海中迷失之时,眉心的皓月石闪射出了耀眼的光芒。他迷迷糊糊记得,这皓月石好像也曾在某些云雾缭绕的混沌空间里,为自己指过路,但真切的想不起来。

正当江洛云要破开阵法离开之时,一直在一旁警惕的看着自己的蓝瑾突然出手了。

蓝瑾出手,始终盯着蓝瑾的花衣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然而他们都以为蓝瑾是想阻拦江洛云,没想到蓝瑾手中不知何时取出了一小块白色的晶片,这小块晶片和王后花冠上的一模一样,蓝瑾只是将晶片狠狠砸在了江洛云的脚下,那块晶片碎裂开来,发出的光亮直接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劈开了一条空间裂缝。

江洛云猝不及防地掉进了裂缝之中,下一刻,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摁在了地上,毫不留情地抽走身上的灵气。

他难以抑制地痛呼出声来,瘫倒在地上,也顾不得看清周围的环境,慌忙闭上眼,体内的元婴迅速入定,水、风元素在体内疯狂运转,这让江洛云稍微缓过来了一点,然而灵气聚集起来的速度依旧比不过被疯狂吸走的速度。

就在这是,他突然发现抽走自己灵气的那股力量突然弱了一半,而后,他被熟悉的气息环绕。

江洛云猛地睁开眼,就见夜玄凌正蹙着眉,将自己抱入怀中,迅速站了起来,就往外走,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拦了下来。

“哥!”江洛云揪着夜玄凌胸前的衣领,这才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自己正站在一处祭台之中,祭台的正中央,妖界的王后正闭着眼跪倒在地,手中的花权杖高高捧起,而祭坛之外,已经乱成了一团,然而明明近在咫尺,江洛云却听不到一丁点儿外界的声音。

他们被困在祭台的结界之中出不去。

“别怕!”夜玄凌抱着他坐下,从空间中拿出了大把大把的日晖精魄,往江洛云嘴里塞。

江洛云瞪大了眼睛,突然想起了夜玄凌的首席侍卫龙宇曾经在和自己闲聊的时候说过,他刚到玄云宫的时候有一回受伤,夜玄凌用自身的灵力给自己治疗伤口,却发现自己不是魔族,带了魔气的灵力只会让自己伤得更彻底,之后就让龙宇去准备日晖精魄,当时江洛云还觉得夜玄凌有些大题小做了。

江洛云一颗接着一颗的往嘴里丢日晖精魄,一边丢一边感慨自己竟然有一天会把人族的疗伤圣药当糖豆吃。

在日晖精魄的助力之下,江洛云总算好了许多。

“这是准备拿我们献祭吗?”江洛云还不清楚这是个什么祭台,为什么会这么多人出现在这里。

他正要和夜玄凌交换一下情报,就发现在夜玄凌的四周,不断的有黑气飘散出来,并且夜玄凌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江洛云突然想到,正是夜玄凌出现之时,自己灵力被抽走的速度减慢了差不多一半。也就是说……

江洛云的脸色顿时又白了起来:“哥,你的灵力是不是也在被抽走?不行!你……”

夜玄凌一个倾身,堵住了江洛云的唇,在唇上停顿的时间只有一秒钟,好似在安抚自己刚才凌乱的思绪。

又一颗日晖精魄被塞进了江洛云嘴里,夜玄凌说:“别慌!我来想办法。”

他本该抓住大祭司或殷泽云,逼问他们如何解开天祭的结界,而不是茹莽的闯进来再想办法出去。但是当他听到江洛云痛苦的喊叫声,以及倒在祭台中间的身影,他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不能冒一点点失去江洛云风险,更绝不可能再一次让江洛云独自面对死亡,哪怕是要他同江洛云死在一起。

夜玄凌起身,将手掌附在了结界上。然而能划开妖魔两界结界的力量,却对天祭的结界毫无作用,甚至那些输出的灵力全数被这阵法吸收走了。

夜玄凌转身,走向了王后所在的位置。王后跪倒着,似乎已经完全陷入了沉睡之中。

夜玄凌思索片刻,将手放在了花权杖之上。

“如果我是你的话,决不去碰那权杖。”第三个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殷泽云!

夜玄凌回身的同时,一道黑色的剑气瞬间朝殷泽云而去——

然而那道剑气同样瞬间消散不见,而殷泽云就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站在原地没有闪躲。

“你到底想做什么?”江洛云一见殷泽云,就好像瞬间化身成了刺猬一样,浑身的厉刺都冒了出来。

“我来救你啊,傻弟弟。”殷泽云笑着走到了江洛云旁边,还盘腿坐下来,拿了一颗日晖精魄在手中瞧了瞧,“啧”了一声,“一颗千金的东西,魔君真是好大手笔啊!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别吃的好。”

依旧不想承认自己是他弟的江洛云不悦地从他手中抢走了那颗日晖精魄,丢进了嘴里,而后看见殷泽云的周身也冒着灵气,同样正被一点点地抽走。

夜玄凌抱住了江洛云,让江洛云离他远了些,自己挡在了两人之间,才看着殷泽云道:“天祭已有近百年的时间未曾开启,今日这祭台,难道不是冲着本座来的?”

“现在我们谁也动不了谁,终于可以好好聊天了。”殷泽云盘腿坐好,摆出了一副闲谈的姿势,“天祭的存在并不是对姻缘的祝福,每次开启,被允许进入的从来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我和姬灵玉,对上一个不知道如何在灵力被抽干之后如何做的你,难道不是胜算很大吗?”

“既是如此,你此刻因何在此?”他和江洛云都已经在祭坛之中了,只要等着他二人灵力耗尽,殷泽云什么也不用做就能成为最后的赢家。

“因为这家伙不能在这里。”殷泽云随意地指了指江洛云道,“若不是姬灵玉擅作主张,你这会儿应该安全地待在王后的寝宫里,等你出来的时候,一切结束,皆大欢喜。”

江洛云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欢喜的。

“如果不是洛云在这祭坛之中,你觉得我会随你的意,主动踏上这祭坛?”夜玄凌对殷泽云所说的话一概不信。

“自然能。”殷泽云盯着他,充满算计地道,“因为这祭坛之内,有开启回天之境的钥匙。没有我那傻弟弟在身旁干扰你,你真的不会上来一试?”

会!

不得不说,从某些方面来说,殷泽云倒还算是了解他。

殷泽云伸出手,向着王后的方向一指,转而说道:“我要提醒你们的是,王后是这个祭台的法器,你们不能动。这天祭的力量霸道,会毫无顾忌地从阵法中的人身上抽走所有的灵力。花妖一族的大能有一项代代相传的神力,就是控制这份力量,让抽取的灵力的速度放缓。就像你们现在能感觉到的一样,我近来之后,抽取的力量就被我们三个人平分了。”若是王后出了什么变故,那这股力量可能会瞬间抽干他们身上所有的灵力,连一点反抗也来不及。

“为什么会存在这么大的力量?”江洛云不解地问。夜玄凌已是渡劫期,拥有毁天灭地之能,却也无法抵抗这股力量的袭击。

“自然是不属于此界的力量。”殷泽云笑着道,“以其问这么多,不如听我的。放轻松一些,任由灵力被抽走。适才大祭司已经告诉过你了,灵力被抽空之后,你将会得到新的力量。我之前也只是听说,今日不妨一同试试?”

“你刚才还说过,如果不知道其中的关键,等灵力被抽空之后就离死不远了。”江洛云依旧警惕地望着他。

“我说会救你,自然会救你。我告诉你方法,难道你不会告诉他吗?”殷泽云摆出了一副爱信不信的姿态,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江洛云自然无法全然信任殷泽云,但是同样的,他也知道这么多年来,殷泽云并没有要杀害自己的想法,甚至自己能够重新活过来,也和殷泽云脱不开干系。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夜玄凌。

夜玄凌摸了摸他的头,看着殷泽云,说道:“姑且信他一次。”

第106章:天祭(下)

眼前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

江洛云分不清楚是四周的灯光熄灭了,还是因为灵力耗尽,视力也跟着衰弱。

然而江洛云并不觉得恐惧,他安心地被夜玄凌抱在怀里,那双有力的双手至始至终都将自己楼得紧紧的,江洛云有一刻觉得,就算是这么死了也是甘心的。但也仅仅是一刹那,他有更清晰的信念,那就是:夜玄凌不能死在这里,他最倾慕的大师兄,哪怕有一天会在星辰中陨落,也绝不能死在任何不光彩的阴谋里!

这个信念让他在全身灵气即将耗尽之时,依旧保持着清醒和冷静。

——“真漂亮的心魂之所……喂,你想不想活命?”

就在江洛云的意识即将陷入混沌之境时,一个清晰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他依稀知道这是谁,却无法集中精力去分辨。

“想。”江洛云在自己的心中回答道。

那个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声音似乎听到了他的回答。

——“奉我为信仰,以灵魂为誓,我将救你于危难,你须听从我一切号令。你同意的话,我便救你。”

虚弱的状态和濒临死亡的绝望让江洛云想点头,逃脱这种令人窒息的处境,然而……

“我……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从我者生,还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情吗?”

“……有,有的。”江洛云心想,有的,他知道一定有的,只不过他现在很累,累得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累到连用力思考都没有办法。

——“哎!”那声音惋惜般地叹道,“再不救你,就真的麻烦了。”

说完这话,脑子里突然有一长串金色的符文闪过,江洛云直觉地用意念抓住那些符文,体内半睡半醒的元婴晃悠悠地站起来,正要随着那些符文起舞……但更快的,一个声音告诉了他什么。昏昏欲睡的元婴怀抱着那些符文,就站了起来,一颠一颠地往一处暗光处跑……在光的那头,一名三四岁的小童正安静地等待着他,就坐在原地,似乎已经不能动了。

这是很重要的伙伴!

江洛云迷迷糊糊地想着,就将手中的符文一股脑儿地塞进小童的怀里。

给你!给你!我有的都给你!

而后,那些符文绕着小童转了几圈,只见那小童瞪了一眼,其中几个符文就被一股黑烟毁了去,剩下的都一股脑儿冲进了江洛云的体内。

江洛云的元婴不自觉地盘腿落座,闭上了眼睛,突然有了引导一样,手中结印,开始随着金色符文运行功法。

江洛云能感觉到,四周的空气突然好像清新了起来,他嗅到了春雨初下,小草从地缝间破土而出的气息,他嗅到了百花瞬间开放的香气,他听到了莺歌的轻啼,他听到了百兽的欢呼声,他甚至能感觉到蝴蝶振翅,轻轻地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待他再睁开眼睛时,立即被眼前剑张跋扈的两人吓了一跳。

好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醒来,突然弄不清楚在身在何方,待到发现自己依旧处于祭坛之上。他盘坐在祭坛之中,左右两侧,夜玄凌手中持着一把满是烈焰的长剑,而原本以为也是用剑的殷泽云手中,则握着丧魂鞭。

不……不对!

江洛云侧头去看,正见祭坛之外,姬灵玉正手持丧魂鞭,与一名清丽的女子对峙。

“为什么丧魂鞭有两根?”江洛云问。

时刻关注江洛云的夜玄凌,早在江洛云醒过来之前,就将江洛云纳进了保护范围内。

“没有两根。”殷泽云笑着回答道,“丧魂鞭从来只有一根,一直在灵玉手上。”

听到殷泽云的话,夜玄凌多看了殷泽云手中的长鞭一眼:“锁魂鞭。”

“锁魂鞭?”江洛云一头雾水,并未听过这件武器。

“你不知道,不过玄云宫主想必清楚得很。”殷泽云摸了摸手中的长鞭,笑着道,“丧魂鞭只是炼制锁魂鞭时的一件还算不错的失败品。而锁魂鞭连同配套的炼魂诀一起使用,就是焚煞天诀的克星。”

“焚煞天诀?”江洛云心中有个声音提示着他,将目光转向了夜玄凌。

殷泽云赞赏地看了江洛云一眼,“焚煞天诀原本只有上半部,被夜海家无意中捡到,成了用来炼器的功法,偏偏有人天资聪颖,竟然悟出了其中的要诀,还机缘巧合地得到了下半部。若非如此,一个没有师承的稚子,如何一步步凭着自己的实力,走到三界皆心怀忌惮的地位?想必也是因为如此,魔君才会怀疑是有什么阴谋,出自于夜海家吧?”

江洛云想起了在历天劫之后,夜玄凌特地带着自己去了一趟夜海家,在藏书楼中发现已有几卷书籍丢失。竟然是因为这样,夜玄凌才比他和崇元师尊更接近于一切的真相吗?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

“不,是你们的人从夜海家撤走,让本座肯定了这个想法。”夜玄凌冷冷地道,“以其诸多废话,不如让本座试试,这锁魂鞭,如何克我。”

说罢,手中的长剑烈焰愈盛。江洛云也略带紧张地站在一旁,准备为夜玄凌掠阵。

“哎,你别跟着欺负我呀!”殷泽云哭笑不得地看了江洛云一眼,说道,“我们早晚要打一架的,不过不是现在。你现在的对手可不是我。”

就好像为了印证殷泽云的话一般,原本笼罩于祭坛四周的结界突然消失了。

四周喊打喊杀的声响瞬间扑面而来,于此同时,结界之外原本选择旁观的红岩魔君、螣蛇魔君以及神剑宗宗主早在发现夜玄凌苏醒之后就围在了结界边沿,待到结界失效,便同时朝着夜玄凌的冲了过来。

这才是殷泽云废话连篇的原因……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三道不同的法术同时朝夜玄凌打来。

早已做好了准备的夜玄凌迅速还击,法术撞在一起,这黑夜瞬间五光十色起来,却也天崩地裂般摇晃。

夜玄凌微蹙着眉对江洛云道:“乖乖呆在一边,小心被误伤。”说罢,便一个纵身,毫无惧色地迎了上去。

在那三人出手的时候,江洛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与这几人根本不是同一级别的,别说是有没有一战之力了,恐怕只要挨上边儿,就能瞬间被轰成炮灰。

非常识时务的江洛云退到了一边,眼睛警惕地盯着手握不知道真假的锁魂鞭,正一脸看戏表情望着这一切的殷泽云。

殷泽云轻笑着转过眼来看江洛云,说道:“既然你也闲着,索性就……”

话语未毕,一道长鞭好似从虚空中出现一般,突然朝着江洛云挥去。

江洛云吓了一跳,迅速地手中捻诀,面前极快地出现了一道光盾去挡。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江洛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殷泽云手中的长鞭已经缠住了朝自己挥下来的那一鞭。

竟然是姬灵玉得了空,过来偷袭自己,却被殷泽云拦了下来。

怎么回事?这两人不是要成婚了吗?怎么一副针锋相对的模样?姬灵玉又是想干嘛?为何突然偷袭自己?

一连串的疑惑冒上心头,那姬灵玉原本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来:“都是因为你!”

这股怒气竟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姬灵玉手中的丧魂鞭被殷泽云缠住无法动弹,见江洛云一脸无辜的表情,更是怒气丛生,瞬间空出的那只手从头上摘下了一根玉簪,就朝着江洛云而来。

江洛云虽然自认实力还离夜玄凌差得远,但也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江洛云了。手中剑光闪起,便将那玉簪斩落。

总是带着狐狸般微笑的殷泽云看向姬灵玉的表情却是微皱着眉,表情不悦:“你闹够了没有!”

“为什么?凭什么!”姬灵玉心有不忿,见江洛云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而殷泽云还在阻拦自己。瞬间手心聚起了一道幽蓝的狐火,朝着殷泽云丢去——

两人瞬间缠在了一起。

虽然不知道这对同盟是怎么崩裂的,但江洛云自认为与己无关。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从魔界三大魔君,到人界两大顶级剑宗的高手,再到妖界的妖王及麾下大奖,巨大的战场之下,妖王宫殿早已分崩离析,一众宫女侍从早已化作了原型,潜逃遁走,生怕被殃及池鱼。只剩了个孤零零的祭坛,竟然全然没有损伤。而那王后,也似还未从阵法中醒来一般,安静地跪在地上,手捧着花权杖,自成一方世界,竟也没人去打搅她。

细看之下,江洛云惊讶地发现,那根聚集了八大天柱的力量,撑起了祭坛整个能量场的花权杖之上,那颗蓝宝石竟然不见了。

那颗蓝宝石是能量耗尽消失了……还是聚集够了能量之后,被谁拿走了?

江洛云将目光瞬间投向了殷泽云,然而目前的场面却不容他在原地继续思考。

“洛云公子,请先随手下来。”清冷的声音从耳旁响起。

江洛云发现刚才同姬灵玉对战的那名长相清丽略有些冷淡的女子,跪在自己旁边说话。

“你是?”江洛云示意她站起来。

“我是花想。”那女子说道,“宫主说过,若遇危险,以洛云公子的安危为先,请随我来。”

江洛云没见过花想,自然不愿轻信。重要的是,他也不能让夜玄凌在奋战的时候,自己却躲起来。

“洛云公子?”花想又喊道。

“这么为难的话,不如都同我来。”不知何时已经从姬灵玉手中脱身的殷泽云突然在江洛云的耳边说道。

即便江洛云有了防备,还是在一股清香飘来之时,突然晕乎乎地陷入了昏迷之中。

一双手,在他陷入黑暗之前拖住了他:“啧,太轻!”

第107章:被俘

江洛云不喜欢昏迷的感觉,这让他觉得一切都在失控。

而不幸的是,他已经快要记不清这是自己这一年来第几次失控了。

“洛云公子!洛云公子!快醒醒……”

一个并不熟悉的声音不停的叫喊着。江洛云捏了捏额头,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头顶上的白色纱帐,四周是陌生的石头砌成墙壁。床脚边上,半跪着一名长相清丽的女子。

“花想?”江洛云突然想起了女子的名字,“我们这是在哪?”

“应该是在妖王城郊外。”花想说道,“冥主用的是般若花,般若花虽能致人昏迷,却对修为助长有益处。我假装昏迷,被冥主一起带走,结果半路被发现打晕了,现在只能大致猜到所在的地点。”

“冥主?你是说殷泽云吗?”

“是。属下也是最近刚刚确认了这一情报,还未来得及向宫主汇报。”

江洛云终于将那个神神秘秘的冥主和殷泽云对上了号。之前他还以为殷泽云只是在替那个叫“冥主”的躲在暗处的家伙办事。

“没关系,玄凌他心里有数。”江洛云慢慢地从床上下来,示意花想起来,花想却依旧半跪在原地。

“怎么?”江洛云奇怪道。

“让洛云公子遇险,有负宫主所托,不敢起。”花想如实说道。

夜玄凌身边的侍女,性格各有各的不同。这花想他还是第一次接触,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江洛云索性在花想身旁蹲了下来,看着花想说道:“打不过只能认了呀。不过也幸好你陪我一起来了,不然放我一个人在这儿,还真有点困扰呢。”

花想转头去看他,表情依旧淡淡的,却看得出十分的和顺。江洛云觉得花想就像一湾清潭一般,表面上足够温和平静,内里却也深邃不易探寻。只那微微抬眼的表情,真的和那人像极了……

“你和玄凌长得有点像。”江洛云脱口而出,他有一刻觉得,如果夜玄凌生在普通人家,一路平平顺顺地走下来,那应该会很像花想这样,沉稳、有些小固执,又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然而却又温和强大、让人觉得信任。就像……就像当时还在崇明宗时的那个人人敬仰的大师兄一样。

花想闻言轻轻一笑:“宫主当年留下我的时候,也曾说过此话。如今也就只有洛云公子觉得像了。”其他几人绕着她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找到哪里像。碧如说冷淡这一点,夜玄凌是冷到了骨子里,看不出丝毫的心软仁慈,花想却只是表明上的清冷,一向事无巨细,这也是需要有人长期入驻妖界时,夜玄凌选择了她的原因。

“以后会越来越像的。”江洛云说着站起身来,将花想也从地上拉了起来。他想:如果能解开夜玄凌心里的结,能让他接受这个世界还有美好的事物存在,或许有一天,他也能露出真心愉悦的笑容,或许,为了这个,花多少的时间都是值得的。

江洛云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溜达,发现这个房间四面密封,连扇窗户都没有,一旁倒是设了一个通气用的法阵,看起来唯有那扇大门可以通向外面。

江洛云试图打碎墙壁,只听见“轰隆”一声,墙壁真的被震碎了。

铺天盖地的灰尘沾了江洛云一脸,根本没想过会成功的江洛云呆愣在原地,而墙壁的另一边,依旧是一间房间,仔细一看,和自己刚刚所处的房间一模一样。

“这是鬼打墙吗?”江洛云自言自语道。

“应该不是。”身旁的花想说着,指了指床铺的位置,“你看,床上的被子是没有被使用过的。”

感谢花想的细致,否则江洛云恐怕要误会殷泽云对镜子阵法什么奇怪的喜好了。

墙塌了,外面的人自然有极快就反应过来的。

隔壁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殷泽云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奇道:“你这是什么嗜好?放着好端端的房门不走。”

江洛云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所在的房间——难道其实那道门并没有被锁?若是如此那也一定是殷泽云的问题,谁知道他把自己抓来了,不是直接锁起来。

“既然醒了,就一起吃个午饭,同我说说话吧。”殷泽云让开了门,示意江洛云过去,“我们兄弟俩也很久没好好的聊聊天了。”

“如果能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实话的话,乐意奉陪。”江洛云哼了一声,直接走了过去。

依现在的情形来看,殷泽云确实如他所说的一般,至始至终对自己没有恶意。但是有没有利用那就两说了。

“自然有你想听的。”殷泽云道。

江洛云得到的待遇也的确不错,洗漱之后,被独自带到了一处寂静的地方,面前摆着餐桌,桌上放着美食,与殷泽云面对面坐了。说是比较寂静,其实这一路看到的,都过分的安静,就好像进了一个巨大的密室,一间一间空荡荡的石头房间,不见天日得仿佛地牢一般。

江洛云有些恍惚,想想他与殷泽云,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却至小到大从未有过同一张餐桌上一起吃饭的经历。记忆里除了那漫天大火,和殷泽云那张灰白的带血的脸之外,竟然也没有多少可以回忆的东西。他以为两人会致死不相往来,没想到如今却还有另一笔账要算。

“惊讶吗?我又一次站在了你的对立面。”殷泽云一边给江洛云递筷子,一边自嘲地道。

“为什么?”江洛云不解,“若是你背后的那个人想要以三界苍生为祭,将夜玄凌磨成一把无心无欲的绝世之剑,你也逃不掉的。”

“呀!这都知道了。”殷泽云轻笑着道,“你为什么觉得我背后有人,而不是我自己想这么做呢?”

“我又不傻。”江洛云撇撇嘴,算是知道了,殷泽云这根本是故意逗他的,“夜玄凌拿到那本什么焚什么诀的时候,你才几岁?”只怕当时,那件让他们无法面对彼此的事情还没发生。

“若不是他,我哪里来的力量,能拿下赫赫有名的江大天师?”殷泽云毫不避讳地道。

江洛云没想到殷泽云如此直接就提了,怔了一下,才道:“你当时已经……”

“锁魂鞭的功法,从那时候就开始练了。”殷泽云摩挲着桌子的边沿,笑道,“你看,我运气一向不怎么样,儿时没有投好胎,后来没跟对好师父。好在,我这人一向够坏,所以不管别人过的多不好,我总能顺顺当当的踩着别人的不好过,让自己好过些。”

“修罗丹也是?”江洛云问。

“这个啊!虽然不是我吩咐的,但也算是默许了。”殷泽云坦然道,“你总不会认为,要下这么大的棋,就只找了我一个?”

神剑宗、魔界的那两位魔尊,只怕都只是利益同盟者。

“崇明宗呢?为何也会在此处?”江洛云问。

“若不是你们带了那位的神魂来,你以为,崇明宗就不是我的盟友吗?”殷泽云一副不屑地表情道。

“你说你可以同我说些实话。”江洛云不知为何,觉得殷泽云并没有他自己所说的那么坏,最多也只是站着看,不作为,顺便从中顺藤摸瓜往上爬,“那么,你为何救我?”

“毕竟欠了你因果。”殷泽云说道,“当年你去崇明宗,我一路跟着你去的。见你进了崇明宗,原本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总算给自己留了点良知。哪想到,不过经年,你就被丧魂鞭一鞭子抽没了。

这样说得江洛云觉得自己十分无能。如今回想起来,当年独身去崇明宗拜师的路上,也遇到过许多不顺心的事,却有一些凭自己的能力解决不了的,也都莫名其妙的解决了,原来根源在这里。

“后来恰巧得了凝魄花,又碰巧遇上了招魂不小心招来了你的崇阳长老,索性用锁魂鞭和凝魄花一起补全了你的魂魄。说起来,倒是比血煞魔君早了一步,这血煞魔君这一百多年来都不曾放弃过让你复活的打算,然而运气总归没我好。”

“既然说起这个,那么苏瑞呢?”江洛云警惕地看向殷泽云。

“我欠了你的,又不是欠了他的。”殷泽云哼笑道,“试想一下,一个和你长相相似的少年,在玄云宫里掀起风浪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那又为何,最后是江洛云自己出现在了玄云宫,而苏瑞却被殷泽云带走了?

江洛云问了,但殷泽云对此却讳莫如深。

“在我这里,我们早就两清了。”江洛云诚恳地道。早在他放下那段过往的时候,他就不恨殷泽云了,甚至有些同情他,被他亲手杀了的,是他曾经渴望能给予他父爱的人。

“然而现在,只要你站在玄凌的对立面一天,我便只能站在你的对立面。即便如今是我欠了你的。”江洛云说着,又问道,“所以,你将我带到此处是为何?”

“你在这,夜玄凌就一定会来。”殷泽云笑得一脸云淡风轻,仿佛无所谓一般,“而且会很快!那三个人根本就不是夜玄凌的对手。我说过,我和他终有一战,战场,理所应当要由我来决定。”

江洛云一脸狐疑地看着他:“这里是你的大本营?你在这里留了什么东西?还有,你是不是拿走了王后权杖上的那颗蓝宝石?”

“你以为,我为何处心积虑地想在天祭之时,进入祭台?”殷泽云不以为意地笑道,“难道你真的天真的以为,我只是为了救你吗?”

第108章:困境

当然不是。

江洛云并不知道,妖界王族成婚之时,需要进行天祭仪式,他仅从祭坛之上两人的对话中了解到,要上这祭坛的人,原本是姬灵玉、殷泽云,顺带捎上夜玄凌。自己出现在祭坛并不在殷泽云的计划之中,但殷泽云自己是一定要出现在天祭中的,可能是因为……

“钥匙?那块蓝宝石就是开启回天之境的钥匙?”江洛云恍然大悟。

他还清楚的记得,殷泽云说过,如果不是江洛云在祭坛之中的话,他原本的计划,是用回天之境的钥匙引诱夜玄凌进入天祭,待到夜玄凌的灵气被抽干,殷泽云只要运行法诀,重新获得灵气,要杀夜玄凌简直轻而易举。

“你背后的人不是想将玄凌锻造成武器吗?”为何如今又想直接杀了他?

“夜玄凌没有按着他想要的方向走,如果最终这件武器不听话了,甚至有可能威胁到他。你说,是不是杀了比较安全?”殷泽云笑道。

“但这是他的意思,不是你的意思,对吧?”江洛云凝视着殷泽云道,“如果你也决心这么做,在祭坛之上,你就不会去救玄凌。”大可让他们死在祭坛上,一了百了。

“我救了吗?”殷泽云并不领这样的善解,“我给你的心诀虽然能让你免于灵力耗尽而死,但是那个心诀被我改过了。之所以这个心诀要在你灵气耗尽,心力交瘁之时在告诉你,不过就是想在你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趁虚而入,让你只能顺着我的意思,按着心诀运功。依照我的想法,那个时候,你甚至不会想到还有一个夜玄凌同样在等着你的这份心诀,等到你迫不及待的吸收心诀之后,你会活着但是法力尽失,而夜玄凌因为等不到心诀,直接就死了,一了百了。有趣的是,你在那般境地了,还想着将心诀先交给夜玄凌,而夜玄凌,竟然还能冷静的发现其中的不对。这份天资,确实是常人所不能比。”

江洛云这才从模模糊糊的记忆之中,回忆起了那时候的情形。当时自己好像确实将一串金色的符文,交给了夜玄凌,而夜玄凌也的确将其中几个符文直接剔除掉才交给自己。一切做起来自然而然,如今听殷泽云说起来,才发现其中的凶险。

“你当时是不是还诱惑我签订契约?”随之而来的,其他若有似无的记忆也浮现在了脑海里。

“可惜没成功。”殷泽云颇为遗憾地说道,“本来是一石二鸟之际,最后没达成目的,还让你们从天祭之中获得了好处。”

“什么好处?”江洛云不解。他并不觉得自己与平时有什么区别。

“到了我和夜玄凌这个阶段,很少能遇到让自己战斗到灵气耗尽的对手。体内灵气彻底归零,又有纯正的全新的灵气注满,相当于是一次脱胎换骨的重生,就算是之前功法运行不畅导致的问题,也有治愈之效。说白了,一次天祭,运气好的话,可能一次直接跨越一个大境界。”殷泽云倒是耐心地解释道,“怎么?你没感受到吗?”

江洛云诚实的摇摇头。

殷泽云有趣地看着他,而后说道:“也是。毕竟是魂飞魄散死过一次的人了,说不定早就有了更大的奇遇,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你同我解释这么多,只是为了同我闲聊,还是努力想让我提防你?”江洛云问道。

殷泽云仿佛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人,他走一步算一步,哪怕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可能都藏着陷阱在其中。就像雾里看花一样,江洛云看不清这个人。不得不说,这一闲聊让江洛云对殷泽云又多了几分忌惮,总觉得殷泽云又在算计什么。

“亲爱的弟弟,我觉得你可能想多了。”殷泽云依旧微笑地看着江洛云,仿佛在看一件令他感兴趣的东西,“不用太久,夜玄凌就要来了,这些年来再怎么努力,我也依旧只能和他保持一个大境界的差距。这生死一战,我可能就要死了。我一直在思考,如果我死了,有没有谁会记得我,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我这个人的存在。后来终于想起来了,我还有个拥有一半共同血缘的弟弟。这么多年来,不管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之间的羁绊从未被斩断过,那么在临死前,我总要和我亲爱的弟弟聊一聊人生,或许他在偶尔回忆过往时,就会发现,我存在于他生命中的许多蛛丝马迹之中。”

江洛云看不懂他,也不敢轻信这番话中的真假。他说道:“也不是非要走到这一步不可,就算那人对你有恩,也不能就这样左右你的人生。为什么不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的确是个好主意。”殷泽云点头赞同,“我与夜玄凌就算有些过节,也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毕竟他还好端端地活着,而且越活越好,所有的阴谋诡计在他身上也没取到什么作用。况且这些计谋也并不全出自于我。”

“那……”江洛云略带期待地看着他。

“可是不行啊。”殷泽云转而一笑,那笑容看起来却有几分决绝的味道,“我还没有站在谈判桌上的资格,也没有耐心去等待那一刻的到来,毕竟,我等待这一切结束,已经等得太久了。”

殷泽云说这句话的时候,摸着自己心口的位置。江洛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看到了殷泽云的胸口,有一朵黑色的花苞,那花苞蠢蠢欲动,好似就要绽开了一样。

“你……”江洛云依旧有许多的不解要问。

“好了,我们的闲聊到此为止吧。”殷泽云站起身来,望着一旁的石壁露出了几分冷笑,“要瞒过那人单独和你聊会儿天可不容易。我也是研究了好多年,才发现了其中的一点小秘诀。”

殷泽云微笑着,但也坚定地结束了这场对话。

江洛云下意识地跟着闭上了嘴,好似这个房子的隔音效果正在减弱,而墙壁那头,正趴着一名窃听者一样。

“呀!他来了。”殷泽云转头望着头顶的方向一笑,又转过头来对江洛云交代了最后一句话,“一会儿打起来,记得躲远点。最好从这地牢里出去,我自然没有伤害你的打算,不过那些下属后面还听不听话,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就在殷泽云话语落下的同时,整个空间都在震荡。

殷泽云已经从房间走了出去,江洛云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衣摆从转角处晃过。

现在没人在看守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洛云从房间里迅速地走了出去,企图跟上殷泽云的步伐,去见夜玄凌。

然而殷泽云早已失去了踪迹。他路过一个又一个长相相似的房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直到他发现了一盏黑色花苞形状的灯,灯里闪耀着红色的火焰。他心头一跳,一个转身,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哪个不要命的,敢撞本少主。”一个有些油腔滑调的男生怒火中烧地说道。

江洛云一个踉跄站稳,一抬头,就看见一名黑发黑眼,相貌英俊却不知为何令他觉得不顺眼的男子。看见这名男子的时候,江洛云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好似在哪里见过。

男子见江洛云似乎被吓住了,开口问道:“你是谁?为何我并未在此处见过你?莫非是殷泽云那厮私下养着的小白脸?哼,我就觉得殷泽云有问题,平日里摆出一副不近女色的面孔,还能跑去和妖族公主结婚,结果还不是黄了。”

这眉眼……

一个名字从江洛云的脑海中冒了出来,甚至直接脱口而出:“夜海鸣。”这对于江洛云来说是个陌生的名字,但是这个人的存在却深深伤害了夜玄凌,并且在他们去了天鼎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踪迹,但是花想他们给夜玄凌寄回的信中已经说过了,在妖界发现了夜海鸣的踪迹。这一切串联起来,在加上与夜玄凌有些相似的长相,除了夜海鸣还能是谁?

“哟,你还认识本少主。”夜海鸣口中说着,对江洛云却是一脸不屑,这些人都只不过是他的仆人而已,自然也不用给多少脸色看。

虽然不知道夜海鸣为何要自称少主,不过这些对于江洛云来说并不重要。

“是你正好。”江洛云额心的皓月石一闪,瞬间化作一把长剑握在手中,“带你去给我哥当见面礼。”

夜海鸣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气得跳了脚:“反了天了,就凭你!”说着,手中凝起一道黑色的光,瞬间朝江洛云而去。

夜海鸣虽因为夜玄凌对夜海家的控制,这些年过得不如意,但是暗地里,夜玄凌不知道的地方,夜海鸣手中的修罗丹从来就没有短缺过。到了妖界之后,虽然行动受到了限制,但是更顶级的修罗丹像不要钱一样的被供给夜海鸣当零嘴吃,修为更是飞一般地蹭蹭蹭往上涨。此刻的江洛云根本不是和他同一境界的对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完全靠修罗丹堆砌起来的境界,肉身虽然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境界,但心境根本还远远不到控制这一境界的地步,更何况,夜海鸣这些年来养尊处优,根本没有机会同他人对战。相反的,江洛云法术境界虽弱了许多,但毕竟是实打实地拼上来的,前阵子夜玄凌甚至亲自给江洛云喂招,他打不过身经百战的殷泽云,不代表他打不过不求上进的夜海鸣。

只见火光喷溅,数招之后,夜海鸣已经被江洛云压于剑锋之下。

不过数招之间,夜海鸣甚至还傻愣着不敢相信自己经历了什么。

“锁。”江洛云口吐一字真言。皓月石飘于夜海鸣的头顶,瞬间以光作为牢笼,将夜海鸣困入其中。夜海鸣的神色突然迷惘了起来,好似被拉入了什么玄幻之境。

这是前些日子新发现的皓月石的技能,皓月石之前能制造阴兽牢笼困住夜玄凌等人,如今困住一个夜海鸣自然绰绰有余。顺便让他感受一下被阴兽围困的恐惧。

然而他还没想到,用皓月石困住了夜海鸣之后,应该怎么带着皓月石和夜海鸣一起去找夜玄凌。

“洛云公子。”一道清丽的身影从拐角飘来,落在了江洛云身前,单膝下跪。

“花想。”江洛云惊喜地道。

“宫主已致,现在守卫都去上面同我们的人对战。洛云公子快随我一起上去吧。”花想说道。

“上面?我们在地下?”江洛云问道。

“属下刚才探查过了,这儿是一座地宫。地宫正中央有一处祭坛,与妖王宫中的那处祭坛十分相像。祭坛附近有一道门可通向上面。”花想说道。

江洛云看了一眼皓月石,想着反正皓月石与自己有心灵感应,有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出现。现在就先放在这边看守夜海鸣吧。

“花想,带我去祭坛。”江洛云说道。

“是!”

第109章:地下祭坛

这个深埋在地底下的祭坛,大得超乎江洛云的相像。整个空间的中央层,高达数丈,墙壁的四周点燃着之前见过的黑色花苞一样的火把,层层搭建而起的楼梯砌出了一个高耸的祭台,祭台正中央,一朵巨大的黑色花苞正在红黑色的火包裹之下,看起来有如熊熊燃烧的火焰。

江洛云觉得自己就像误入了什么魔教组织一样,面前就是他们高高竖起的神坛。

想想这些年来,这群躲在暗处的人做的事情,想想修罗丹,可不就是个害人害己的魔教组织嘛。

“洛云公子,这边来。”花想指着其中一个方向,对江洛云说道。

“不急着走。”江洛云仰着头看着祭坛上那一簇红黑红黑的火焰花团,“我总觉得这个祭坛有古怪。花想,你们之前听说过这个祭坛的存在吗?”

“闻所未闻。”花想说,“在妖界,只有大祭司有资格设下祭坛,而妖界的祭坛一共只有两个,一个就是我们看到的妖王宫殿正中央,天祭用的大祭坛,另外一个,则在南方的森林之中,每逢雨季或旱季,大祭司就会在那里为妖界祈福风调雨顺。私设祭坛,便是死罪。关于这件事,我们在妖王宫内的眼线也曾探过妖王和王后的口风,建祭坛不是砌个墙就可以了,必定需要运输各种特殊的矿石,最是劳民伤财。我适才就在想,要建造这么大的祭坛却没有传出任何风声,除非……”

“除非什么?”江洛云问。

“除非年代久远,无从考究。”花想回道。

一个年代久远的祭坛……有多久?久到连妖王和王后都不知道……久到成为野史甚至传说……

江洛云脑中突然有了清晰的想法,但越发的不确定殷泽云到底想做什么。若此处就是回天之境,夜玄凌似乎也希望能走一遭回天之境,那么殷泽云呢?为什么大费周章地要将自己关在此处,将夜玄凌引来。

这祭坛上有什么东西,或是将导向什么结果,是殷泽云渴求的。甚至称之为:已经等待了太久。

“我要上去看看。”江洛云说着,就要拾阶而上。

“洛云公子。”花想迅速地拦住了江洛云,认真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是……”

话音未落,花想手中突然拔出了长剑,江洛云吓了一跳,却见花想的剑朝着他的身后挥去——一道突然从入口处冲进来的人影,硬生生撞上了花想挥出去的剑下。

“受惊了!”花想歉意地道。

江洛云有些忐忑地摸了摸鼻子。其实有那么一刻,他以为花想是要对他出手的,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江洛云凝起的气在看清花想挥剑方向的那一刻,连忙收了回来:“咳,之前遇到过前一刻朋友相称,后一刻却对我挥剑的。抱歉呀。”

换做其他人,大概会装作没发生过,毕竟那防备的动作十分细微,一不小心就忽略过去了,倒是没想到江洛云如此坦诚。花想回以淡淡的一笑。

越来越多的人从入口处涌了进来,看到里面只有江洛云和花想两个人,瞬间起了歹意。

“外面全是玄云宫的人,我们出不去。”“索性杀了这两人,关闭地底大门,谁也进不来。”“对,关闭大门。”“杀了他们!”……

他们挥着手中的武器,朝着花想和江洛云而来。

“他们在往这里面逃。”花想一面挡开了攻击,一面冷静地对江洛云道,“洛云公子,我来开路,你找机会出去。”

原本就是江洛云为了看祭坛才耽搁了离开的时间,此刻怎么可能还让花想替自己挡剑。更何况,他还有心到祭坛上去看看。

江洛云手中握着夜玄凌送给他防身的一把短刀,说道:“这些人看起来境界不高,用不着非要一个走一个留。”

修真界一向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一个大境界的差异,就是绝对性的压制。花想不过后面起什么突变罢了,毕竟这里如果是殷泽云的老巢的话,驻守的人自然不会那么简单。

阶层高的似乎还在楼上,冲进来的都是些元婴期左右的高手,然而如同花想所想,原本只是零散的无序攻击,人多起来后,竟然隐隐形成了阵法,甚至走步的节奏与墙壁上忽闪忽闪的那些花灯相呼应。原本一个技能就能轰杀一片,却在那堆积的阵法逐渐形成之时,开始缓下了杀伤力。

江洛云一看苗头不对,手张开,在心中默默地呼唤皓月石。

只听见“轰”的一声,江洛云瞬间傻眼:皓月石是出现了,但是并没有直接变成他手中的长剑,而是依旧以牢笼的模样,带着夜海鸣一起出现。

这一巨大的声响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还在牢笼里的夜海鸣正陷入皓月石的阵法之中,对抗四面八方翻涌而来,打不死砍不断的阴兽,因而眼神空洞,表情看起来却有几分狰狞。

“少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对付江洛云和花想的攻击骤停。

不管夜海鸣是哪门子少主,此刻对付他们有效就行。

江洛云突然起了性子,一脚踩着牢笼,一手叉腰,另一手指着夜海鸣,气焰嚣张地道:“乖乖退到一边去,要不然不仅你们要死,就是这人,也要给你们陪葬哦。”

那张俊秀的脸带着点稚嫩,摆起少爷的谱来,像极了被宠坏、当街闹事的官家少爷,偏偏也不惹人厌。

原本想趁机动手,拿下几个是几个的花想,拿不准江洛云想做什么,于是手指动了动,还是带着警惕,守在江洛云的周围。

正在围攻两人的一群人面面相觑。

“谁是你们的主人?这难道是冥主的私生子?”江洛云冷哼着道。

“别胡说!冥主才不可能生出这样的败家……”“慎言!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那我们还动不动手?”“不动手是要等死吗?拿下他们,起码后面冥主追究起来,也不会说我们临阵脱逃。”……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其中一人。

而在同时,江洛云动了。

皓月石用来构建牢笼的光丝瞬间飞散了出去,将所有人都笼罩进了牢笼的范围,只除了那个明显在这群人中拿主意的那位。

皓月石罩住了所有人之后,似乎又嫌弃这些人站得太分散了,索性一个收拢,将所有人像绑藤球一样紧紧捆在了一起。而最早进了牢笼的夜海鸣瞬间被紧紧挤在了正中央,只剩下一张脸恰好贴在牢笼的周围,看起来整张脸都变形了,江洛云却觉得这样看起来就顺眼多了。毕竟一个人渣顶着和夜玄凌有些相似的脸,总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被剩下的那个顿觉不妙,正要逃跑,就被花想一把拿下了。

“夜海鸣和你们冥主是什么关系?”江洛云拿着手中的匕首,在那人的心口旁比划。

那人眼皮一跳:那处正是他的元婴所在之处。手段高深的修士,完全可以直截了当地连元婴一起摧毁。江洛云刚刚那一手也着实吓到他了。

“没……没什么关系。”那人绷着张脸回答道。

“和殷泽云没关系?那他为何在此?”江洛云明显不信,“你最好老实说哦,我手上拿着的,可不是普通的匕首。”

似乎是要印证江洛云的话,江洛云手中的匕首散发出幽蓝的冷光。

被威胁的人额上低下了冷汗,忙道:“不是冥主,是主人需要……”话未说完,突然抬头看了一眼祭坛上的那朵黑色花苞,突然一哆嗦,跪了下来,不敢再开口。

江洛云狐疑地转过头去看祭坛上的那团黑红色火焰——那火焰依旧在缓缓的燃烧着,旁的什么都没有。

“被吓死了。”花想突然开口道。

江洛云一回头,果然看见那人惊恐着睁大了眼,已经悄无声息了。

“怎么会?”哪有这么胆小的修真人士,江洛云抬手去探查,诧异地发现这人体内的元婴已经被烧得焦黑,只轻轻一碰,就化作了粉尘。

什么样的功法,有这样控制他人的能力,甚至悄无声息。

江洛云吓了一跳,花想见江洛云神色有异,跟着探查了一下,也跟着震惊地睁大了眼。

随即,花想镇定地再次要求:“洛云公子,出去吧!”

“不,这不对。”江洛云说道,“不可能以这样的方法杀死一个元婴期修士。”无声无息的没有什么奇怪,但是这座宫殿之中,并没有令他觉得压抑的威压存在。江洛云修为虽然未到顶峰,但是即便夜玄凌那样级别的人,他也能敏锐地发现他动手时的一点波澜。除非动手之人的级别凌驾于夜玄凌之上,或者说……

以殷泽云为首的整个组织,都被那个所谓的主人以某种手段牵制住。

那么那个主人如何将手伸得那么长?他毕竟不在此界。

江洛云将目光投向了祭坛。

“花想,你可以先出去,这是我的意思,玄凌不会怪罪你的。”江洛云说着,就开始往祭坛上走,“如果那个人的手能借由回天之境抵达此界,我一定要赶在玄凌到此之前……”

即便能力有限,也不能把危险单独留给夜玄凌。或许还有挽救的可能……或许!

“我同你去。”花想毫不犹豫地陪着江洛云往上走,“事关主人,我不能旁观。”

江洛云发现,花想与其他人确实是不同的,她从来不自称奴婢,说的最多的是自称“我”,看起来并不那么温顺,但对夜玄凌却十分忠诚,且毫不掩饰。

“那就一起!”

第110章:幕后之人

拾阶而上,距离那朵半开的黑色花苞已经很近了,那花苞正散发着迷人的清香,有种淡淡的栀子花的香气,让他脑中不由地浮现出当年崇明宗的天青峰峰顶上,那个手持长剑,翩然起武的少年;又似那夜,与妖族大战之前,同床共枕时,四目相对里的无尽暧昧……

那花香仿佛在朝着江洛云招手,让他过去。

幸而召唤并不是很强烈,江洛云转过头去看花想,发现她同样神色有异地看了自己一眼,发现他没有被这气息迷惑,似乎还松了口气。

“这是真的花吗?”花想绕着那朵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花苞转,同江洛云讨论,“我从未听说过有这种花,之前也只以为是冥组织的标志。”

那花苞正燃烧着红黑色的火焰,在没有确定危险之前,花想和江洛云都没有轻易碰触。

江洛云试探性地放出了一丝灵力,轻轻地触碰了火焰。几乎在接触到的那一刻,那一丝灵力就被吐出的火舌,顺序地吸收了。

“没事吧?”花想忙问。

“没事。”江洛云摇了摇头,想着幸而这红黑色火焰也只是吸收了自己外放的那丝灵力。

同样是吸收灵力,又出在这个祭坛的正中央。这让江洛云突然想到了天祭的祭坛,用以天祭的祭坛据说已是年代久远,说不定这两个祭坛留是同一个时期建立的。

那火焰似乎因为碰触到了灵力,而更加活跃了起来,红黑色的火舌“噗噗噗”地吐着,往江洛云身边凑了凑,倒像是一只等待喂食的小动物,正乖巧地催促着江洛云快一点。

“这看着更像是一个机关。我试着把灵力输送给它,你盯着我点儿。”江洛云对花想吩咐道。

“还是我来吧,洛云公子。”花想主动站在了江洛云面前。

“你是女孩子。”江洛云不认同地道。

“你可不是我主子,命令不了我。”花想勾了勾唇笑了一下,不待江洛云多说,已经放出了灵力。

那火焰似乎因为灵力不一样而顿了一下,也只是不过一秒,又重新吐纳着火舌,将花想放出的灵力一股脑儿吞食进去。

在灵力的喂食之下,那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地慢慢缩小。直到花想脸色煞白,渐渐的似乎有些吃力了,那火焰最后舔了一口花想放出的灵力,才“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你还好吧?”江洛云见花想看起来不是很好,一股脑儿地掏出日晖精魄来,转而又想起花想是妖族,“额……这个应该对你没有效果。我身上没有适合魔族恢复灵力的药。”江洛云有些惭愧。

花想从江洛云手上挑走了几颗日晖精魄,其他的示意江洛云收起来。她往嘴里丢了一颗,才说道:“还是有点效果的,我是妖族。你快看,那花苞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火焰已灭,江洛云直觉没什么危险,于是凑过去一看——果然发现了花苞正中间花芯的位置,竖放着一卷卷轴。江洛云将卷轴抽了出来,翻开一看,卷轴的最左边醒目地写着三个大字:炼魂诀。

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配合锁魂鞭一起使用,可克制焚煞天诀。

甚至还先附上了详细的说明,才开始功法的演练。

这是很不对劲的事,修真界早已习惯了将功法刻在玉珏之上,传授功法之时,只需将玉珏贴于额心,那功法就会化作符文,印入脑海之中。写在魔法卷轴上的方式,早在数千年前就失传了。

而这卷轴,看上去也有些年代了。

殷泽云没有撒谎,他确实很可能从很早开始就是为了与夜玄凌一战,而专门练了克制他的功法。

江洛云正翻看着卷轴,还没看到后面的内容,就感受到了一股震荡,随即那花苞正中央飘出了一股青烟。

江洛云原本以为是那红黑色火焰又要重新燃烧起来了,然而并没有,那股青烟逐渐凝聚成了一个人的形状,看起来只有半个江洛云那么大,在应该是眼睛的位置,烧着两团红色的火焰。

“是谁?”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好似来自四面八方,还带着些空灵的回响,“是谁召唤本座?殷泽云又在哪?说!”

江洛云吓了一跳,也因此意识到这个令自己背后发毛,仅仅只是道幻影都觉得威压重重的人,很可能就是他们要寻找的那个幕后之人。

江洛云抢在花想有所动作之前先恭敬地低着头,开了口:“主人!”

花想被江洛云这一声喊惊到了,不过也只是诧异了一瞬间,随即跟着低头,装作服软。

“主……主人。”江洛云用颤抖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道,“是冥主……让我俩速来寻主人庇……庇佑的。刚才玄云宫宫主带着人闯了进来,我们的人……死伤大半。冥主虽然尽了力……却还是……还是落了下风……”

“废物!”那阴冷的声音不疑有他,怒气冲冲地道,“他不是同我说过,他娶妖族公主就是为了借天祭之手,杀了夜玄凌吗?结果呢?竟然让人家闯进大本营来了!本座养了他这么多年,就养出了这么一个没用的废物!”

这幕后之人果然不是善与之辈,起码是江洛云见过的人中,戾气最重的一位。那浑身的黑暗气息,令江洛云觉得有些窒息。

江洛云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冥主毕竟……对主人忠心耿耿。主人……主人不能在此刻……见死不救啊!”

看似胆怯又胆子很大的请求,那幕后之人慢慢地从花苞之上走了下来,那股青烟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最后如同黑暗化作了他的长袍一般,裹夹着一个高而清瘦的人出现在了祭坛之上,只是脸还藏在黑色兜帽之下,依旧只能看见一团青烟和那两团像是眼睛的红色火焰。

江洛云想的很简单,将幕后之人引出来。站在明面上对决,起码还有几分胜算。若是这人永远躲在看不见的黑暗之中,那么就算他和殷泽云不死不休,也无法让夜玄凌真正逃离危险。

所以尽管现在这个看不透法力的黑衣人站在自己的面前,江洛云虽然觉得恐惧,但心中却是安定的。

“就算是废物,也该本座亲手处理,轮不到他人动手。”那黑衣人阴测测地说着,将两团火焰对准了江洛云的方向,“夜海鸣在哪?”

江洛云不知道此刻为什么他要问夜海鸣,低着头不看那黑衣人的双眼,假装畏惧地答道:“回主人话……在下面呢。”

“看好我的器皿。”黑衣人带着怒气地道,“得不到夜玄凌,起码还留了一个有用的身体。”

江洛云福灵心至:所以夜海鸣的存在,竟然是这人要给自己留的身体?难怪至始至终,夜海鸣就被高高捧起,喂食各种修罗丹,只要求他提升身体的素质,而后负责吃喝玩乐就行,心境无需修炼。只是一个器皿而已,不需要有太大的能力,就像夜玄凌只是最后要成为一把剑而已,所以实力提升即可,不需要灵魂完整。

幸好现在夜海鸣被皓月石捆成了球,就藏在角落里,现在又处于幻境之中,没工夫与黑衣人玩心电感应。

不管江洛云内心如何澎湃,此刻都不敢表现出万分。

“说!夜玄凌此刻在哪?”黑衣人问。

江洛云指指头顶:“在……在上面。”

“也好,今天就全部解决了吧。”黑衣人说着,似乎依旧怒火难消,他伸出一只手,五指一张、一握。

随即……那黑衣人看向了江洛云。

江洛云心头一跳,顿觉不好。

“你身上没有魔根花的种子。”黑衣人阴冷地说着,突然出了手——

江洛云猛地朝台阶下跑去,然而速度却快不过那黑衣人,并迅速地被掐住了脖子,拧了起来。浑身的法力瞬间被冻结了,江洛云完全使不上劲儿来。

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江洛云也不敢轻举妄动。

“说!你是什么人?”黑衣人问江洛云。

江洛云正想着要怎么回答,就见花想悄悄地挪到了黑衣人背后,准备朝黑衣人下手。

那点道行在黑衣人面前根本不够看,黑衣人顺手一挥,花想就被甩飞了出去,从台阶上滚落,顿时没了生息。

江洛云的心顿时揪成了一团,手心紧握,脑子飞速地思考着,还有没有什么应对之法。

“既然不说,那就……”那黑衣人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直接动了手。

然而好巧不巧地就在那一刹那,两道光同时飞上了祭坛之上,直接砸着黑衣人的方向而去。

江洛云直接从本空中掉在了地上,而那黑衣人早已化作了一道青烟,飘到了一旁。

两道人影站定,江洛云才发现站在自己身旁的正是夜玄凌,而正与他对峙的则是殷泽云,此刻,两人同时停止了打斗。

“哥!”江洛云惊喜地喊道。

生死一线,他心中呼喊的只有夜玄凌,没想到夜玄凌真的就在那一刻出现了,又恰好救了自己。

“乖。”夜玄凌温柔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看向了适才差点杀了江洛云的黑衣人。

“主人。”殷泽云毫不避讳地当着夜玄凌和江洛云的面,朝黑衣人鞠了一躬。

“废物。”那黑衣人便说着,边轻飘飘地走了过来,“竟然要本座亲自动手。”

“是。”殷泽云温顺地低下头,没有丝毫反驳。

这和江洛云认识的殷泽云全然不一样。

“洛洛。”夜玄凌对江洛云道,“去看看花想怎么样了。”

江洛云踟蹰了一下。

“去吧!”夜玄凌又重复了一遍。

知道自己完全帮不上忙,又担心花想的江洛云只好往台阶下走。

幸而没几步,就见又有两道人影出现在了祭坛之上——是鸿渊和明华。

第111章:信任

花想被黑衣人那一掌,直接打下了祭坛,滚到了大门口。

江洛云迅速飞至花想身边,探了一下她的体内——体内经脉已被全部震碎了,幸而有一团淡黄色的光芒护着元婴,元婴尚在,只是陷入了昏迷之中。

对于修真人而言,只要元婴尚在,就还有得救。想必那黑衣只是随手挥出的一掌,而花想自己反应及时,用了什么法宝直接护住了自己的元婴。然而这也是麻烦的一点,花想出于本能,将自己的元婴与外界隔离开来,此刻江洛云想救她,也无法将她唤醒。若是任凭她就这样沉睡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就在这时,有什么人从大门外走了进来,江洛云急忙防备,就看见崇元的那缕神魂慢慢地飘了进来,似乎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力量更加薄弱了。

“师尊。”江洛云又是惊喜又是担忧,显得语气十分僵硬。

崇元的那缕神魂朝他点了点头,随即一脸肃穆地望向祭坛的位置。

“其他人呢?怎么样了?”江洛云全然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内心焦虑,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清楚情况的自己人忙问道,“妖界的人动了手,我们的人……”

江洛云当时虽看不真切,但也发现了,妖界之人实力很强。夜玄凌或许不惧,但其他人能顺利出现在这里,已经让江洛云十分意外了。

“没事。”崇元的那缕神魂淡定地说道,“鸿渊的父亲带了玄云宫其他几部的人来了。”

“诛魔殿主!”江洛云惊喜道。在玄云宫养老的魔族老祖离魄,领了个诛魔殿殿主的身份,平日里只喜欢缠着伴侣,偶尔出去闯一两个不大不小的祸,却是玄云宫隐藏的一件大杀器,即便是身为宫主的夜玄凌,都不见得能打得过,往三界里随意一放,地都要抖三抖。

“其实魔族老祖来之前,夜玄凌已经斩了两个魔君,打残了神剑宗宗主,正压着妖王打。那妖王一见又来了个魔祖,就直接投降了。”崇元说道,“玄云宫不打算在两界之间开战,所以现在正在谈判中。”这战自然不能轻易开,妖王的意愿最多只表示狐族一脉的意思,让狐族为王,不过是妖族们商量后的结果,并不代表狐族是最强的一族。整个妖界,背后隐藏着数不胜数的大妖,若是过了头,为了妖界的面子,兴许也能跑来几个和离魄实力相当的妖祖。

江洛云闻言倒是略微松了一小口气,但也无法完全松懈下来,此时夜玄凌等人还在祭坛上与黑衣人对战,而花想也因为自己的缘故,正处于危险之中。

若是能有什么东西,先将花想的元婴保护起来——

江洛云的目光扫过崇元的那缕神魂,脑中灵光一闪,对着鸿渊大喊了一声:“鸿渊,养魂玉!”鸿渊从他父亲那拿来的,用于温养崇元那缕神魂的玉,正巧花想用得上。

鸿渊正在打斗,听到江洛云这一嗓子,毫不迟疑地扯了腰间的养魂玉,直接朝江洛云这边扔了过来。

江洛云伸手要去接,却被崇元的那缕神魂一把接住了。

江洛云怔了一下,才道:“师尊,我需要用这玉救花想,您……”这玉是鸿渊怕崇元的这缕神魂会溃散,才找他父亲要来的,江洛云想着先救急,等这边事了了,问问其他人有没有办法救花想,再把花想从养魂玉里放出来。然而,这毕竟是崇元师尊的东西……

“这玉对我效用不大。”崇元的这缕神魂只是将养魂玉放在花想的胸口,说道,“你知道怎么用吗?”

“求师尊指点。”江洛云忙道。

崇元的这缕神念将手贴在了江洛云的额心出,一道发诀从江洛云的脑中闪过。随即,江洛云盘腿坐下,分出了自己的一丝神魂,小心翼翼地侵入花想的识海中,运了发诀,就见一双无形的手,轻轻地将花想的元婴连同护着元婴的淡黄色光一起捧起,从身体中抽出,送入心口的养魂玉中。

那养魂玉闪出了些许蓝光,随后归于平静。地面上,花想的身体瞬间消失不见了。

确认花想安全无虞,做完了这一切的江洛云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睁开眼睛,就见崇元的那缕神念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自己。这让江洛云心中一暖,崇元的这缕神念虽然没有与自己的一起的记忆,却还是当他是自己的弟子一般守护。

崇元的这缕神念见江洛云没事,将目光又转回了祭坛上,问江洛云道:“这祭坛有古怪。”

江洛云点点头,将养魂玉小心翼翼地收好,将自己适才经历的,向崇元的这缕神念讲述了一遍,并说道:“这祭坛和妖王宫内用于天祭的祭坛有相似之处,天祭的祭坛是吸取一切的灵力,这个祭坛是只要你的攻击没有击中目标,而是打在祭坛之上,就会直接被祭坛吸收。”

适才江洛云就发现了,适才夜玄凌身后出现了一条火龙,朝着那黑衣人飞袭而去,那黑衣人疾速躲开之后,火龙碰触了祭坛的石壁,瞬间溃散。

若非如此,以这几个人的境界,哪怕是只有一人发威,这个地底宫殿只需一瞬之间,就会灰飞烟灭。

“什么样的祭坛,会需要如此多的灵力?”崇元的这缕神念呢喃道。

从没有往这个思路上想过的江洛云怔了一下。不管是天祭的祭坛还是眼前的这个地底祭坛,都是有结界的,并且是特殊材质制成的结界,能够达到吸收能力的效果,并且可吸取的灵力总量深不可测。江洛云原本想的是这应该是某种防御法阵,然而崇元的这缕神念点醒了江洛云,江洛云的思路一下子就清晰了:这是“祭坛”啊!祭坛顾名思义就是用于祭祀什么,祈求什么,那些被吸收的灵力并不会直接消失,而是一定被转化成其他的用途,就像是献祭一样。

就像天祭的祭坛,身处其中的献祭者,被抽干了全部的灵力,而后得到了祭坛的馈赠,获得了最纯粹的灵力作为祈福的成果。那些被抽走的灵力,则汇成了当时妖王王后手中权杖中,那颗蓝宝石的能量。这是祭坛上的“神明”想要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回天之境的“钥匙”。

此刻的殷泽云已经得到了回天之境的钥匙……

“师尊。”江洛云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祭坛之上的殷泽云,此刻的殷泽云正在与夜玄凌全力对战,“殷泽云同我说过,他从天祭的祭坛之中得到了回天之境的钥匙。您知道回天之境吗?”

“上穷碧落,下接黄泉。”崇元的这缕神念转过头来看江洛云,“这是一个在妖界之中家喻户晓的神话故事。殷泽云说他找到了钥匙,找到的是哪把?”

江洛云不解:“钥匙有很多把吗?”

“一把上穷碧落,一把下接黄泉。”崇元的这缕神念说道,“传说钥匙有两把。就算他找到了钥匙,那么回天之境又在……哪?”

崇元的这缕神念问着,神色带着诧异和迟疑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祭坛,又转过去看江洛云。

江洛云略有些茫然地盯着祭坛之上,那朵黑色的花苞:“也许……也许……就在这里。那个碧落之上……想对玄凌下手的人……不就是……”江洛云的手指无意识地指着那名穿着黑袍的男子。

那个黑衣人如果就是来自那个传说只能飞升,不能再回来的九天之境上,那么此处就有可能真的是回天之境。

“钥匙用了吗?”崇元的这缕神念认真地问江洛云。

“应该……还没有吧?”江洛云不是很确定,殷泽云在与他道别后就直接去找夜玄凌麻烦了,没有时间带着钥匙来这里。那么那黑衣人是怎么来到此界的?

黑衣人刚出现的时候,说的“是谁召唤本座”,从江洛云了解的情况来看,这个黑衣人一直能够在两界之间往返。

江洛云将自己知道的事告诉崇元的这缕神念。

“这就对了。”崇元的这缕神念点点头,凝视着祭坛之上,说道,“这个穿着黑衣,鬼鬼祟祟的人,本体还在天界,大约只有一半的神魂在此界。”

江洛云惊诧,因为这黑衣人即便只有一半的神魂,不能发挥全部的法力,也足以与夜玄凌打成平手。

此时祭坛之上的争斗并不乐观。那黑衣人游走在外线,只对付明华和鸿渊,将夜玄凌交给殷泽云,看起来并没有尽全力,更像是在观察殷泽云的表现。

殷泽云虽然境界输了夜玄凌一筹,但手中的功法却恰恰用于克制夜玄凌的攻击,又加上这祭坛会吸收打在石壁上的法术,所以暂时倒是不曾显现出败势来。

江洛云心中焦虑,望着不远处正捆住了不少人的皓月石,准备收回皓月石,与黑衣人拼上一拼。

“别急。”崇元的这缕神念拦住了江洛云,他的双眼没有离开祭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的本体在天界,为师的难道就不在吗?若殷泽云手中的钥匙开的是天界之门,为师同样有机会让本体来到此界。”

回天之境开启之时,就是机会。

对啊!不过是崇元来到此界的神念不够强大,相处久了,江洛云对崇元师尊的印象停留在了“很厉害,但现在很虚弱”的状态之中,却忘了,在此界的崇元,曾在剑道之上,踏上了无人能及的地步,及早的飞升了仙界,而在仙界也有百年。以崇元对于剑道的痴迷,这天界百年定然不可能虚度。

“魔祖与妖族有旧约,不会来此,不过夜玄凌麾下的玄云宫众人很快就会赶到。你且在此处等候,不可到祭坛上来。”崇元的这缕神念对江洛云叮嘱道。

“可是……”他们都在危险之中,自己怎能独自找个安全的角落里躲着。

“你在,有人会分心的。”崇元的这缕神念微微笑了一下。

江洛云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夜玄凌和别人不一样,他不能忍受自己受到伤害。之前已被迫看着自己在天祭祭坛上受苦,此刻恨不得将殷泽云绞杀了一泄心头之恨。如果自己此刻再处于险地,只怕夜玄凌就算是自己受伤也会不惜代价救自己。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刚刚夜玄凌强势要求自己退下祭坛,去照顾花想时,江洛云同意了。

那么此刻,也不能随意反悔。自己要夜玄凌信任自己,那么他同样也要信任夜玄凌。

江洛云点了点头。紧接着,他见崇元的这缕神念一晃,朝着祭坛的方向而去,却是直接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江洛云知道,崇元的这缕神念正在等待机会。

第112章:回天之境

在等待回天之境开启的人不仅仅是崇元的这缕神念,还有夜玄凌。那日在浮云殿交谈之时,崇元的这缕神念便说过,天界与此界全然不同,不单有此界之人,也有他界之人,多的是来到天界之后又后悔了,想回到原来世界的人。然而天道在上,封闭了几乎所有可以通往原先世界的通道,以防止各界平衡被打破。所以即便崇元当时急于想回归此界,最后也只是借了一名修道者历天劫之时,天道之门大开,在特殊法器的掩护下才让一缕神念来到此界。

夜玄凌在与崇元的这缕神念密谈之时,就设想过是否存在其他的可能性。关于回天之境的传说,还是当年明华同夜玄凌一起被魔界众人追杀,苦中作乐之时闲聊提起过的,当时夜玄凌对死生无念,却看得出明华对这个世界的好奇,甚至还做着着若是当时就身处回天之境,就可以顺势到天界一游的美梦。

心中有疑问,不免会对所遇多一份心眼。殷泽云从天祭祭坛拿走的东西,并不是只有江洛云一个人发现。夜玄凌同样好奇,殷泽云处心积虑,非要亲自走一趟天祭的祭坛拿走的这个东西,出发点究竟是自己的意愿,还是他背后的那个人的。如果是殷泽云自己的意愿,那事情就有意思了。

对于夜玄凌而言,一个时时企图威胁自己的人,就应该直接扼杀。然而这个人就像见不得光一样,一直隐藏在暗处。要么将那人从九天之上拉下来,要么自己亲自上去一趟,定然是要解决这个祸患的。与此同时,对他而言,更重要的事情却是江洛云。若是没有一个方法,能让他再回到此界,那么夜玄凌之前不入天界,之后也不会入。

这本该天崩地裂的一战,却因为交战双方各怀心思,场面一度胶着。起码殷泽云和夜玄凌之间,只是看起来拼尽全力,他们自己知道,对方都留了一手。

“殷泽云,若再手下留情,死的人就是你了。”那黑衣人自己不对夜玄凌动手,却用阴测测的声音提醒殷泽云。

“差了一个大境界,没办法。”殷泽云边说着,边在半空中站立,手中鞭子扬起,“只能试试这招了。”

他手中的长鞭挥起,一个金色的大网出现在空中朝着夜玄凌飞去,夜玄凌一个后退贴着墙面,那金色大网一触及墙面,就被石壁吸收了灵气。

殷泽云叹了口气,无奈地给了黑衣人一眼。

黑衣人咬牙切齿地道:“谁让你将他引来此处?这个回……不适合战斗。”

“是吗?”夜玄凌露出了一抹冷漠的笑来,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黑衣人身后,手中长剑不由分说地将黑衣人捅了个对穿——夜玄凌突然发现,此处的结界虽能吸收灵力,但同样适合隐藏。

那黑衣人瞬间化作了烟雾,又在其他地方重聚起来。

再聚集起来之前,明华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支权杖,那权杖发出幽绿的光来,瞬间冲散了那团黑雾——那把权杖像极了王后那把花权杖,只不过王后的权杖莹白似雪,而明华手中这把,却绿如翡翠。

“这祭坛和天祭的祭坛差不多呀。”明华突然笑着道,“那岂不是我花族的地盘咯?”

“你花族只是这个祭坛的看守者,我才是祭坛的主人。”那黑衣人嘶哑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浓雾又一次聚起了身形。

两人的行为似乎让黑衣人有些恼怒,他张开了双臂,四周越来越多的浓雾聚集而来,浓雾之中藏有万马奔腾之势,似有无数鬼怪在其间出没。

“明华。”夜玄凌轻喊了一声。

“是。”明华手中的权杖开出无数多洁白的花来,整个祭坛瞬间被花海覆盖,那些白色的花与黑色的浓雾交织成诡异的形状。

“这些精怪看起来还没有皓月石营造的那些可怕。”鸿渊评价着,手中长剑拦住了殷泽云突然的一击,“你的对手是我。”

“不,你还太弱了点。”殷泽云四周出现了金色的丝线,瞬间缠住了鸿渊,“两次遇见你,都被限制了境界,可惜了。”说完话的同时,鸿渊已经被震下了祭坛。

祭坛之下的江洛云一把接住了鸿渊。一次在人界,一次在妖界,鸿渊都因为穿越两界结界的缘故,被降了两个境界的修为,高手对战,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自然不是殷泽云的对手。

鸿渊吐出一口血来,却是被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伤了体内真元,顿时气得狠狠捶了一下地面。在妖界,他还远远不如恢复了修为的明华。

“别恼。”江洛云一边紧盯着祭坛之上的动静,一边对鸿渊说,“殷泽云的天赋并不逊色于玄凌,他也有穿越结界不掉修为的方法。”江洛云见殷泽云的次数并不多,却次次惊讶于殷泽云的手段和进境之快。

鸿渊还准备再上祭坛,却被江洛云一把抓住了:“离魄前辈不是也在妖界?”那黑衣人显然还未真正出手,若能请来离魄,才更稳妥一些。

鸿渊明白江洛云的意思:“崇元呢?”

江洛云凑过去,在鸿渊耳旁轻轻地说了几句话。

“此处无法心法传信,我去外面。”鸿渊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去,“江小白兔,你在此处看着,别乱跑。”

江洛云点了点头,一边伸手招了招,皓月石化成了牢笼扭捏了一下,瞬间化作了一块石头,回到了江洛云的怀里。

江洛云将皓月石临空送了出去:“去帮明华。”

皓月石光芒一闪,瞬间出现在了明华身旁。此时明华对抗那些浓雾已感到吃力,而放出浓雾的黑衣人却已经腾出了空来,去对付夜玄凌。

看见皓月石的明华眼露欣喜,一边心想着回去要给江洛云加鸡腿,一边伸出了手中的权杖,那皓月石顺从地镶嵌在了权杖之上。

不过转瞬,那些漫天开着的白色花朵,都化作了一个个手持武器的阴兽,朝着浓雾化作的鬼怪砍杀而去。正如鸿渊所说,那浓雾所化还比不得皓月石天养天生的阴兽来得可怕。片刻之后,浓雾被斩杀殆尽,那些阴兽却还手持武器,耀武扬威的挺立在祭坛之上。

夜玄凌见此一幕,心中一动,很快的那些与江洛云心意相通的阴兽毫无半点抗拒之意的,直接接受了夜玄凌的灵力,瞬间化成了千千万万浑身闪着红色火焰,口露獠牙的厉鬼,这些厉鬼手中都拿着刀枪剑戟,自成一方世界。

滔天的血河蔓延在祭坛之上,那些厉鬼就好像生长在这血河之中,要将黑衣人与殷泽云拖入血海之中。

明华知晓夜玄凌的意图之后,放弃了指挥权,只站在祭坛的一角,四周结界环绕,让权杖之上的皓月石熠熠生辉。

千千万万的厉鬼朝着黑衣人和殷泽云而去,打不死砍不到,在触碰到的时候,却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你。

殷泽云手中长鞭最终化成了一道防护,将自己护在其中,无法出手。而黑衣人,也终于认真审视了一眼自己中意的这一件“武器”。

在他的计划里,皓月石本就该属于夜玄凌,他将用皓月石创造尸山血海,以三界为祭,造不灭之身。错就错在,这尸山血海出现了,但这件武器的意识却是完整而不受控的。

到底是谁毁了自己的计划,黑衣人并不清楚,他远在天界,所有的信息只能通过此界的信徒传送,殷泽云那个废物至今没能找到原因。

现在自然不是追究的时候,武器不受控,就只能毁了。

黑衣人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黑色的长剑,那长剑出手,便化作了千万道剑光,将那千千万万厉鬼瞬间斩杀。

那血海本就是夜玄凌元气所化,瞬间受了伤,黑衣人正待得意,那血海之中突然生出一支箭来,箭头对准了黑衣人的额心,瞬间穿透。

额心中的一点极其细微的红色圆点被击碎了——那是每次浓雾凝聚起来时依托的神魂所在。

黑衣人大叫了一声,他自负以夜玄凌的境界看不见那一点。此刻几乎溃散之下,仓皇奔逃。

剩余的一丝黑烟出现在了那朵始终漂浮在半空中的花苞之中,正要进入之时,比他更快的是已经站在花苞旁边的殷泽云。

黑衣人还未反应过来殷泽云想要做什么,就见花苞正中心,已经放上了一颗蓝色的圆形宝石。

十分好看的宝石,澄澈透亮,在这片红黑白相交替的世界里,散发出了最纯粹的光芒。那光芒瞬间如同结界一般,笼罩住了整个祭坛,将除了手持权杖的明华之外,其余三人全部笼罩其中。

时间好像突然被静止了一般。

“殷泽云!”那黑影嘶哑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喊着,“你要做什么?”

“在。”殷泽云突然一笑,“泽云被主人一手养大,总要去见主人一面的。”

第四道人影慢慢地在祭坛之上显了形。

“师尊。”夜玄凌礼貌地同突然出现的崇元打了个招呼,对于眼前遇见的情况,似乎早已做好了准备。

崇元看了眼那道黑影,慢慢地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就在崇元话语落下的同时,祭坛之上,那朵一直待放的花苞瞬间开了,黑色外衣化作了点点荧光,填满了祭坛的所有空间,一朵妖艳的红色的花,在半空中绝美地绽放开来。

江洛云认得这朵花,那就是王后将他关押时,整个黑色空间都在绽放的那一种。

“哥!”江洛云大喊着冲向祭坛。

然而几乎只是在一瞬间,那朵花连同被笼罩其中四个人全部从祭坛之上消失不见了。

“我来了。”

离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随即,一群人都冲了进来。

“咦?这是怎么了?”

所有人面对的,是空荡荡的祭坛,以及手拿着权杖,傻愣愣站在祭坛边上的明华,还有一个半跪在地上,正在半空中想要抓住什么的江洛云。

第113章:失去

离魄等人的到来,好似解开了江洛云和明华的封印。

江洛云冲上祭坛,那朵原本悬在祭坛半空中的红艳花朵已经不见了,四周的墙壁也失去了吸取灵力的功能,甚至隐隐将祭坛围绕起来的结界也跟着消失了,适才出现在祭坛上的一幕幕都好像不见了一般。

“宫主呢?崇元呢?”鸿渊一把抓住了明华的手臂,急切地问道。

至始至终只在最后一刻才见到崇元的那缕魂魄在祭坛之上显形的明华,有些还没反应过来,甚至现在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怎么打着打着,其他几个人突然就不见了呢。

“江洛云!”鸿渊又转过头去问江洛云。

江洛云失去了力气一般,跌坐在祭坛之上,颤抖着说:“回……回天之境。”

“什么回什么境?”鸿渊被弄得有点儿糊涂了,“江小白兔,你是被什么东西吓傻了吗?”

明华和离魄却都在此刻了悟了过来,明华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真的有回天之境?刚刚就在我面前打开了?我以为这只是个哄小孩子玩的童话故事。”

鸿渊一个眼神瞪过来,明华知道他着急了,忙举手投降,向他解释这个源于妖界的给年轻小妖准备的睡前故事。

离魄慢悠悠地走到江洛云身边,蹲下,侧身看着失魂落魄的江洛云:“他们去了哪?天界还是黄泉?”

江洛云失去运转的脑子开始动了起来,而后才道:“应该是天界,殷泽云拿到了通往天界的钥匙。那儿是黑衣人的地盘,我是说……就是那个,躲在背后暗算我哥的人。”

“不。”离魄带着不怀好意的笑道,“那应该是崇元那小家伙的地盘。”

虽然很不习惯掌门师尊被叫成“小家伙”,但江洛云被离魄的话吸引住了,转过头去看他。

离魄戳了戳江洛云的额头,说道:“亏得你们几个都在崇明宗修行过,难道不知道吗?剑术宗派在三界之中不胜枚举,在世高手更是多如牛毛,然而依旧以崇明宗为尊。因为三界历代飞升人数最多的就属崇明宗了。既是一脉而出,有崇元在,那小子最多也就因为当年叛出师门之事,被按着打一顿。”

这样想来,确实有被安慰到。江洛云脑中莫名地出现了夜玄凌被按在地上狂揍的画面,觉得想象不能。

“洛云。”给鸿渊讲完故事的明华,转过头来对江洛云说,“你的皓月石不见了。”

江洛云回头去看,果然发现明华的权杖之上,皓月石已经消失了。皓月石作为江洛云的本命法宝,稍一感知其实便可知道下落,然而江洛云刚才乍见夜玄凌与崇元的那缕神魂突然从眼前消失,顿时失了方寸,顾不得皓月石。此刻再一感知——皓月石就好像石沉大海,能隐约知道还在,在神识到达所在之处之前,就先凝望进一片无垠的深渊之中。

江洛云连忙收了感知,知道再往深处探究,自己的神识就回不来了。

“可能跟着去了。”江洛云抬头看看上面,心里祈祷着皓月石与主人心意相通,能替他守护夜玄凌。

“离魄殿主。”跟着进来的花衣战战兢兢地问离魄,“那……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进来的众人算是恍恍惚惚地弄明白了,夜玄凌此刻已不知所踪。众人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一般,只能看向离魄。

“问我干嘛?”离魄冷嗤了一声,手指往江洛云的方向一指,“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问你们的宫主夫人吗?”

宫主夫人江洛云僵在原地,接受众人膜拜的目光。

还是花衣反应及时,忙道:“洛云公子,我们是在此处留守还是回玄云宫中静候宫主回归?”

江洛云想留在此处等,但是这些人不能一直留在妖界,正踌躇间,嘴里说着不管的离魄又开了口。

“傻不傻?回天之境的路口已经关闭了,再出现也不可能是在这里,等也没用。要我说,全部都滚回玄云宫去,该干嘛干嘛,不放心就留一个在这里。喏——”离魄说着指了指明华,“他就挺合适的,本来就是妖界的,又是花族的继任族长,就是妖王也要给他留几分面子。”

被明华的身份震惊到的江洛云,惊讶地看着明华。

明华被江洛云的反应闹得有点不好意思,给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权杖:“花族的族长是天选天定的,我从出生开始,这权杖就跟着我了。我小姑,也就是我们的王后,就是上一任的族长。就因为这个,从小我爹就限制我的自由,你说当个族长这么没意思,我当然就要逃啦。”

也是因为明华与妖族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夜玄凌始终没对妖族下死手。明华对这一点清楚得很。

“你们快点解决问题,我家卿卿还在宫里等着我呢。”离魄不耐烦地说着,一把拧起了在一旁的鸿渊,“我这小子去妖王宫疗伤,让那群人动作快点儿,别在那和妖王扯皮。”

“前辈等一下。”江洛云说着,捧出了手中的养魂玉,小心翼翼地道,“可否……”花想现在还在生死边缘,江洛云可以商量的人,也只有鸿渊,鸿渊又要被离魄领走。

离魄和鸿渊同时看向了养魂玉,鸿渊无奈地捂住了脸,给了江洛云一个“要惨了”的眼神,而离魄已经一笑,勾着养魂玉上的红绳,就将玉扯走了:“哟,有意思。”

说着,便走了。

“怎么了吗?”江洛云不解地问明华,鸿渊刚刚好像是在说,江洛云做错了事一般。

明华幸灾乐祸地道:“你不知道吗?诛魔殿在大家心里,可是比魍魉阁还要可怕的。”

见江洛云惴惴不安,明华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安啦!起码离魄殿主答应了你会救花想,就一定会救的。”

他答应了吗?江洛云不是很确定。

“怎么样?要不要先别急着回去,我带你到妖界到处玩一玩?”心很大的明华对江洛云盛情邀请道,“王那边不用担心啦,这次是我们妖界理亏,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指不定回头我小姑还要设宴同你道歉。”

江洛云对妖王王后的宴请心有余悸,连忙摆手:“我还是先回玄云宫吧。若是他回来了,一定也会先回宫去吧。”虽有离魄的安慰,但江洛云心中担忧不减,更不可能有兴致游山玩水。

明华点点头说道:“那你们都先回去吧,我太久没回家了,多待些时日再回宫。”

江洛云正要点头,突然又回想起来:“你刚才明明在祭坛上,为什么却没跟着走?”

明华嬉笑着道:“你不知道吗?世间万物皆能修炼成仙,唯有我花妖一族,镇守天界与黄泉之门,不得入内。身为花妖,便与飞升无缘。小时候听我娘给我讲回天之境的故事,我还想着,说不定有了回天之境,就可以到天界去看看了,没想到还是不行呢。”

“我也想去。”江洛云怅然若失地跟着感叹了一句,在花衣的催促下又看了一眼祭坛,才离开了这座底下宫殿。

“花衣。”江洛云想起来对花衣吩咐道,“地底下有一群殷泽云的人,刚才被我锁在幻境里,你让人去帮那些人绑起来,压回玄云宫。特别是夜海鸣。”皓月石虽然跟着夜玄凌不见了,但制造的幻境不会那么快就消失,那群被绑的人应该都还在。

“是。”花衣边说着,边招呼了一下其他人。

而后才对江洛云说道:“洛云公子,适才我们探查过,这处行宫应该是冥主的大本营。然而平日里,那些以冥主为首的厉害角色,全部都不在此处。”

江洛云若有所思地道:“或许,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与我们鱼死网破。”哪里是准备要决一死战,根本就是另有所谋。那黑衣人根本不知道殷泽云拿到了回天之境的钥匙,殷泽云和自己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还动用了特殊的结界,可能就是在躲避黑衣人的探听。

花衣疑惑地看着江洛云:“你是说……”

“此事容后再说。”江洛云转头对花衣道,“其他人也来了妖界吗?如今宫主不在,我若是让他们同回玄云宫,他们会不会……”江洛云一直将自己定义为陪伴夜玄凌的人,并没有领导玄云宫的意思,更自觉没有那个能力。

花衣笑着道:“洛云公子不必忧心,诛魔殿主和离殇殿主都说了听您的,谁还敢说个不字。”

先由三殿后有期阁,夜玄凌不在,最大不过离魄和鸿渊。更何况,玄云宫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夜玄凌对江洛云可不只是个玩伴那么简单。

话已至此,江洛云也就不再多说。只想着快点离开这里,兴许……兴许夜玄凌已经回到玄云宫中,正在那里等着自己呢?

正待离去,适才负责去地下抓人的侍从跑了过来。

“洛云公子。”那侍从恭敬地朝江洛云跪下,“其他人都在,但是夜海鸣不见了。”

江洛云怔了一下,才想起夜海鸣虽然战斗力不行,但毕竟境界摆在那里:“他是自己逃的吗?”

“应该是。”那侍从说道,“不见有人接应的痕迹。”

江洛云此刻倒是镇定:“没有殷泽云,他逃不远的,派人去追,不能让他逃了。”他要把夜海鸣留着,等夜玄凌回来之后亲手处置。

“是。”那侍从恭敬地回了话,就带着人去了。

明华已经从地底宫殿下上来了,走到江洛云身边。

“走吧,一起去妖王宫。”

“好。”

第114章:等待

琼玉阁、噬血阁、通天阁、艳幽阁、魍魉阁、逆转阁、烈焰阁……这是江洛云第一次见齐了玄云宫的七阁主事。这些平日里来无影去无踪的七大阁主,相约出现在妖王宫内,同妖王要足了好处之后,就一个接着一个地来拜见江洛云。

逆转阁主神秘兮兮地送了江洛云一颗珠子,说是可以倒转时空;通天阁主一派书生气息,一来就给江洛云算了一卦,说他命有福星,道路顺遂;而艳幽阁的那位美艳夫人,更是一口一个“宫主夫人”的喊得亲切……傻愣了的江洛云被这一来一往的七阁阁主闹得脑袋都要炸了,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夜玄凌宁愿支使十二部,也懒得动用七阁的人,分明一个个的都是妖孽。

这群妖孽一听夜玄凌突然消失了,纷纷表示喜闻乐见,一致认为宫主愿意从浮云殿里出去散散心玩个失踪,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玄云宫已经因为宫主不闹事闷了很久了,重点是只要夜玄凌宅在玄云宫,三殿七阁的众人日子就不怎么好过了。至于宫主的安危,众人表示没在怕的毕竟祸害遗千年,他们宫主才一百多岁,还小。

本来还在担忧夜玄凌不知所踪,玄云宫会闹起来的江洛云发现,这完全是不需要担心的事情。十二部各有利益牵扯,容易被人利用,但作为核心的三殿七阁,除非能确定夜玄凌永远回不来了或是玄云宫出了巨大的问题,否则这群人该干什么干什么,有那个闲工夫造反还不如多花点儿时间闭关研究。

江洛云就被这群莫名其妙的人簇拥着,莫名其妙的回到了玄云宫。然后这七阁阁主就好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将他往浮云殿一塞,表示一下接下来玄云宫由江洛云全权做主之后,就各回各家去了。

花裳早早地等在了浮云殿外,见了江洛云,微笑着行了礼:“洛云公子回来了。此去一路辛苦了。是否要先去沐浴?药童已经调好了浴池,奴婢给您做点小菜端过去吧。”

江洛云抬眼,望着出自夜玄凌之手,一笔挥墨而就的“浮云殿”三字,双脚就好像灌了铅一样被固定在原地……就好像还是在昨天,夜玄凌牵着自己的手,踏出了浮云殿,当时自己还指着中间那个字,笑嘻嘻地问他:“哥,那云字不会就是我吧。”

那时,夜玄凌还一脸“你这蠢货”的眼神看着自己,说了句:“难道还有别人吗?”本来只是闹着玩的自己,顿时红了脸。

还能是谁……世间若无你,世事皆浮云。

此时再听见花裳一句“回来了”,江洛云一路硬撑着走回来的力气,好像一下子耗光了。

江洛云靠着大门,支撑不住地蹲了下去,抱住自己,有些愣怔地道:“花裳,我把他弄丢了。”

不知道去哪里找……不知道还找不找得到……不知道,他找不找得到自己……

花裳闻言缓缓地蹲下身来,收起了唇边的微笑,直视着江洛云说道:“当年魔界倾力威压主上,撞倒了魔界柱石,将他压于乱石之下,又有魔阵在前,数万七阶以上魔兽环伺在旁,尚无一人敢说,夜玄凌完了。如今主上不过是出外办事,洛云公子这样子,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我玄云宫已无主事之人了呢。”

自从相识,江洛云还未见过花裳如此说会话,语气虽然依旧温和,却多了严厉。

江洛云领悟过来,发现自己此刻坐在大殿门外确实有些不适宜,于是忙站起身来,有些歉意地道:“是我乱了。”

“无妨的。”花裳跟着站了起来,微笑着帮江洛云扫了扫衣衫上的尘埃,“洛云公子这是好不容易回家了,所以难免内心柔软,触景生情。洛云公子也别急,你在这里,主上就是拼了命也会回来的。”

“我不希望他拼了命,我只希望他平安。”江洛云说道。

花裳微微一笑:“会的。主上与洛云公子也曾分离过,你不也平平安安的回到主上身边了吗?主上还能比不上洛云公子?”

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客气,江洛云却是一点儿也不恼。他突然想起,在妖界时,夜玄凌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当时他提起回天之境时的欲言又止。

——“我也算是等了你一百多年时间了,若是换了你,也不知道会不会等我。”

——“也不用傻乎乎的哪里都跟着,我总会去找到你的。

江洛云突然意识到,也许夜玄凌也许早就计划好了会与自己分离一段时间。这让江洛云心中稍定,意外固然让人担忧,但如果夜玄凌心中早有计较,一切就还不算脱离掌控。

“我先去洗漱。”江洛云说着就往里走,花裳随行在侧,“花裳姐姐,玄云宫一切照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说,我们一起等他回来。”

“是。”花裳笑着行了个半礼。

江洛云打起了精神来,撩起袖子准备帮夜玄凌打理好玄云宫,结果凝起的气力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夜玄凌一向不爱管事儿,权力基本都下放给了下面的人,十二部独立运作、三殿七宫各行其是,没遇上重要为难的事情,通常也不需要夜玄凌出马。

此次妖界之行,夜玄凌杀了人界的神剑宗宗主、魔界的两名魔君,顺手还刺伤了妖界的公主姬灵玉,期间还得益于人界崇明宗的帮助。遗留下来的三界关系问题都可谓是大事了,奈何魔界特殊,两名魔君死了,其属下之人并没打算为他们报仇,反而忙着瓜分地盘,此时玄云宫的人不去坐收成果接收地盘,他们都该拍手称庆了。妖界不必说了,玄云宫大批人马扯着妖王,因着妖王陷害了自家宫主之事扯了一大堆让妖王心痛,但不至于触动妖界根本的条件,踩着底线要了不少好处,后续也有人接着处理。至于人界,神剑宗固然是一大帮派,但鸿渊命人将所有关于神剑宗沟通魔界、妖界,拿修真者炼修罗丹的人证物证一并给了崇明宗,崇明宗不仅没受到修真界的责难,还引领了一众修真者,对神剑宗追责,依着线索,拔掉了人界所有修罗丹的修炼地,甚至还找到了不少被埋在各修真门派中的钉子。

下属太能干了,夜玄凌一定很寂寞,所以才经常一个人坐在浮云殿中冥(发)想(呆)。

江洛云学着夜玄凌的样子半卧在浮云殿的主位上,背上垫着靠枕,开始叹气,他想夜玄凌如果在这里的话,一定还会对崇明宗嗤之以鼻的,当年他就是被崇明宗领着一众修真人士,追打着,九死一生来到魔界。

虽说多少是因为崇明宗里有那个黑衣人所谓的信众,但是多名长老也参与了此事,甚至当时的崇元师尊也是默许了的。鸿渊说,夜玄凌能忍下不对崇明宗下手,一方面是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另一方面,是因为那里毕竟有太多江洛云曾经很喜欢的地方和人。

江洛云对崇明宗的感情,的确比夜玄凌来得深厚些。他不像夜玄凌那样经历太多坎坷和颠沛流离,在他的记忆里,他的第一个家是儿时的家,第二个家就是崇明宗,而现在的玄云宫是还不是很熟悉的第三个家。他还没能走遍玄云宫的角角落落,江洛云不急,他想等着夜玄凌回来,牵着自己的手,指着每一处,告诉自己因何而来。

这个等待的过程太漫长了,他还没等来夜玄凌,先等来了夜海鸣落网的消息,与之一起落网的,还有一个江洛云没想到的人——红岩魔君的女儿红珊瑚。

“红珊瑚?”江洛云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就是花容。”花裳提醒道。

江洛云恍然大悟,同时也疑惑道:“她怎么会和夜海鸣一块儿被抓?”这完全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

花裳回答道:“夜海鸣是在逃跑的路上遇到的,花容被放走之后,非但没有悔改,还遇上了前任风部族长风漠的夫人,风夫人在风漠被主上诛杀之后就逃走了。风夫人的手段你已经知道了,能从其他人身上夺取天赋,她教会了花容夺取他人容貌和能力之后,就被花容杀了。

“夜海鸣见到了年轻貌美的花容,据说是男欢女爱看对了眼,然后他告诉了花容,主上失踪的消息。”夜玄凌失踪的消息,只有当时在场的几个人知道,除了江洛云和鸿渊之外,其他人都被离魄打上了不可外传的契约。也只有意外逃走的夜海鸣没有契约的束缚。

花裳接着说道:“花容知道红岩魔君被诛杀之后,就将此消息在红岩魔君的下属中公开,想领导那些下属趁机攻打玄云宫。”

“花容一向挺聪明的。”江洛云不解地道,“就算玄凌不在,离魄前辈还在呢。”

“许是夜海鸣和她说,玄云宫此次与妖族对战伤亡惨重,或者花容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疯了。”花裳难得做了个耸肩的动作,笑着道,“谁知道呢。总之她想拉拢的那群人中有清醒的,觉得开罪不起我玄云宫,于是来报了信,在追捕的过程中,龙渊一个不下心把花容给打死了,此刻正在殿外候着等罚呢。”

“罚他做什么。”江洛云笑道,“这一下子直接一锅端了,省了以后还有人来找麻烦,我该奖励他才对。”

“他可不敢要奖励,龙渊自觉没保护好主上,最近拼了命的立功,求着主上回来的时候不打他就好了。”花裳好笑地摇摇头道,“夜海鸣已经被关进魍魉阁了,公子可要见见?”

江洛云摇了摇头,说道:“龙渊怎么不再失个手,把夜海鸣顺手给灭了。”夜海家是夜玄凌一切痛苦的根源之一,偏偏在许多年的时间里,因为身上流着夜海家的血,不能动夜海家一根汗毛。若是夜海鸣就此死了倒也省得夜玄凌亲自动手。

“夜海鸣身上有东西护着。”花裳实话实说道。

那就是了,那黑衣人养了夜海鸣这么久,怎么可能毫无防备呢。

“如此,先放着吧。等玄凌回来再说。”江洛云往椅子上一趴,便不想动了:这等来等去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第115章:仙灵

偏殿的花花草草又开了一轮。

很早之前就喜欢摆弄些丹药的江洛云将自己扔进了丹房里苦心炼丹。炼丹的技术蹭蹭蹭地往上涨,然后定格在了天级丹后,就一炉一炉的出丹。

三殿七宫的主事被送了几轮,十二部的族长也有幸一人得到了一瓶。剩下的都囤积在偏殿之中,等着送给夜玄凌。

夜玄凌依旧没等来,江洛云自己差不多要在炼丹房里生根发芽了。

养好了伤,被花裳拖来救人的鸿渊直接踹了门进来,就见屡屡袅袅的白雾之中,一个灰头灰脸得差点认不出来的江洛云,正在仔仔细细地对着丹炉输送灵气。

见了鸿渊进来,还有空给个笑脸:“你终于好了。”

“我是好了,看起来你倒是不好了。”鸿渊嗤笑着拿了面镜子往江洛云面前放,“你自己看看自己的样子。”

江洛云往镜子中看了一眼,一度怀疑鸿渊的这面镜子里藏了个妖怪,而后反应过来,这个灰头土脸的妖怪正是他本人。于是忙跳了起来:“哎哟,我得去洗漱一下。”

于是也不用净身咒,蹦跶着跑去洗澡了。

“活蹦乱跳的,我看着也没什么事。”鸿渊侧头对正担忧的花裳说,“不是还练着丹吗?”

“连着炼了十六炉天级丹,虽说只是天级中比较常见的丹药,除了前三炉有失败品,往后却没有一炉是废的。”花裳说道。

“天才啊!没想到江小白兔的炼丹天赋如此惊人。”鸿渊感慨道。越是顶级的丹药失败率越高,天级丹已经是丹药最高级别了,少有人能连着成功。同时鸿渊也意识到了花裳觉得有问题的地方:天极丹要耗费大量的灵力,不断的炼丹却没有足够的补充灵力的时间,江小白兔这是在找死吧。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见守护温泉的药童慌慌忙忙地赶来:“洛云公子在浴池里晕倒了。”

鸿渊与花裳对视了一眼,鸿渊镇定地道:“将他送到乔老头那里去。”一池子的灵河水,就算是江洛云灵力透支了,也能给补回来。最好是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要不夜玄凌回来非疯了不可。

鸿渊从没有想过夜玄凌能不能回来的问题,他家江小白兔还在这里呢,以他家宫主对江小白兔的痴情加上骨子里的狂,就算是剩了一口气也能从地狱里爬回来。

江洛云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有无数温柔而有力的手正拖着自己,他置身于一片宁静之中,不时有轻柔的力道拂过自己的耳旁。

“玄凌……”他轻轻地呼喊着,睁开的眼睛,只见几道幽蓝色的光正在自己的身旁闪过,而后江洛云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水流之中。

此刻的他,是躺在河上的。

江洛云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围绕着玄云宫内宫的那条灵河之上,许多灵鱼在他身边游走,托着不让他沉下去,乔老头正坐在桥旁,托着下巴望着自己。

“乔爷爷。”江洛云轻声地喊道。

乔老头露出和善的笑容来,朝着江洛云招了招手,那些灵鱼顺从着将江洛云送上了岸来。

江洛云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筋骨,发现身上并无任何不适,反而有一种修为精进的畅快感,便知道,是这灵河帮上了大忙了。他之前沉迷于炼丹,身上的修为接近干涸,甚至损伤了根基。江洛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他只是想找个东西打发时间和精力,让自己不会有多余的心力惶惶不安。

“谢谢乔爷爷。”江洛云真诚地道。

乔老头抓着江洛云的手拍了拍,苦恼地说,“洛洛最近不乖啊,为什么呢?”

江洛云坐在乔老头身边,嘴一撇,委屈地说:“我把玄凌弄丢了。”

“对哦。”乔老头后知后觉地道,“我说最近怎么没见到夜玄凌,原来是丢了啊。”夜玄凌丢不丢,乔老头不是特别关心,只要他家洛洛没有丢就好了。

见江洛云一副很伤心的样子,乔老头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一下:“乖洛洛,不伤心,丢了去找回来就好了。你看,你之前也走丢了一阵子,后来不是被夜玄凌找回来了吗?”

“可是我找不到啊。”可能是因为乔老头一心只为了江洛云好,所以对着乔老头的时候,江洛云心里紧绷的弦就断了,“他去的地方太远了,我去不了。”

“咦?黄泉吗?”乔老头疑惑地道,“那是很远。可是黄泉应该不会收夜玄凌才对啊,那个魔头可麻烦了。”

“不是黄泉。”江洛云也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说法,确实很让人误解,“夜玄凌去天界了,天界有坏人要害他。我也想去帮他,可惜修为不够。”江洛云离渡劫期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若真能渡劫飞升,江洛云肯定不惜一切代价要去的。

“哦,天界啊!”乔老头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去天界,为什么要修为呢?”

“只有渡劫修为,才有机会打开去往天界的通道,寻常人过不去的。”江洛云突然想,也不知道最近三界之中有没有人要渡劫,说不定可以趁机试试。

“洛洛修为很高的。”乔老头认真地看着江洛云说道。

江洛云知道乔老头是在安慰自己,笑道:“可惜还不够穿越到天界。”

“为什么不够呢?”乔老头不解。

江洛云正要解释,就听见乔老头说:“你是离世之魂,穿越过生死边界,曾到达上古蛮荒之境。蛮荒之境如果能来去自如,天界、地界、黄泉界,哪里都能去得。”

江洛云惊讶地看着乔老头。

乔老头接着说道:“洛洛的神魂在蛮荒之境修炼了百年呢,比得上在此界的数万年了,修为隐藏在灵魂里,所以穿越人、妖、魔三界之间,完全不会被结界影响,之前夜玄凌还特地来问过我呢。我告诉他,洛洛可比他厉害多了。”

“那……”江洛云不知道乔老头是不是在哄自己,可就算是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想试试,“可是,我要怎么样才能去到天界?”

“我不知道。”乔老头老实地说,“上一个好像是用的回天之境吧。”

江洛云不免失望。

却见乔老头一脸为难地看着灵河水,嘀咕道:“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有我在也不用去找回天之境……可是……我答应过夜玄凌了……”

“你答应他什么了。”江洛云问。

乔老头是打算履行对夜玄凌的承诺的,可是看着他的洛洛一脸祈求地看着自己,那双好似含着泪珠的眼直勾勾的望着他,他就拒绝不了:“就是……不告诉你天界可以去。”

江洛云有点闹不清楚乔老头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夜玄凌真的知道,而且自己真的有可以去往天界的能力吗?

“你……你真的很想去吗?”乔老头突然有些扭捏地问。

“嗯。”江洛云果断地点点头。

乔老头揪着自己的衣角,有些扭捏地道:“天界一点都不好玩的,没有洛洛,还有一群粗暴的人……”

“你去过?”江洛云后知后觉地问,突然想起来了,崇元师尊第一次见到乔老头的时候,就说乔老头是“仙灵”,莫非——

“我就是从天界来的啊。”乔老头点点头说,“一群人想抓我,我就到地界来玩,就在洛洛家后面的河里,洛洛是最早看见我的。”

“那……”江洛云有点懵,随即满怀希望地看着乔老头,“你可以回天界……”

“可以的。”乔老头点了点头,示意江洛云噤声,“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我是一条通往天界、地界和黄泉界的灵河。虽然天界很无聊,但是如果洛洛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说着话,乔老头突然站起身来,双掌拍了拍,只见七条灵鱼从灵河里跑了出来,这些灵鱼与江洛云平日里见到的透明的蓝色不同,这是七条闪着金光的灵鱼。

“现在就走吗?”乔老头问。

他还没告诉鸿渊,还没交代其他事情……但是……

“走。”江洛云点了点头……但是他迫不及待。

那七条闪着金光的灵鱼绕着乔老头和江洛云围成了一个圈,迅速地游走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带出了七道五彩的金光,将乔老头和江洛云围在了一个巨大的金色球里。

而后江洛云感觉那金色的光球飘了起来,自己好像被揉成了一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丢向了某个深渊,他还能清醒地听到乔老头在旁边嘱咐道:“洛洛乖,放轻松啊。”

与此同时,玄云宫已经乱成了一团。

正在浮云殿里等着江洛云恢复归来的鸿渊,听到外面乱做一团的声音,便出来看。

整个玄云宫的人或站,或悬浮在空中,都诡异地盯着自玄云宫建立起,就存在于宫中的那条蜿蜒曲折的灵河。

此刻,那条灵河好似突然从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不见了。

“江洛云呢?”鸿渊问早就站在河边的花裳。

花裳常年镇定的脸上,此刻出现了惊慌的神色,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洛……洛云公子跟着灵河一起不见了。”她一直守在附近,觉得江洛云快醒了,就端了份汤药过来,正见一道金光闪过,整个灵河连同江洛云一起消失了。

“哎呀呀!没了灵河,玄云宫的灵气都薄弱了不少。”离魄搂着离卿就站在不远处观望,见鸿渊瞪过来,笑着道,“年轻人,沉住气。江洛云身边有仙灵跟随,好着呢。”

毕竟还是见识太少了,这群人根本不知道,一个仙灵意味着什么。

第116章:天界

天地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灵气,比玄云宫的更加丰盈,全身的细胞就好像被打开了,十分顺畅地吸收这灵气。

江洛云独自一人站在沾满了露珠的草丛之中,四周盛开着莹晖草。莹晖草在原来的世界是十分罕见的,用于练就天级丹,可瞬间凝聚金丹期修为一半的灵力。然而到了在这里确却好像不用钱一样的随意绽放。

“乔爷爷?”江洛云有些不安的环顾四周,带着他来到此处的乔老头却突然不见了。

“噗”一声轻响,一个水蓝色的尖耳朵精灵浮现在半空中,正对着自己,他的四周还围绕着七条小小的金色小鱼。

“在这呢。”那尖耳朵精灵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江洛云吓了一跳:“乔爷爷?”一个白发老翁一下子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模样的蓝色小精灵,声音也从苍老变成了小孩的声音,江洛云觉得自己的心境都震动了一下。

“仙灵到了天界,都是不能乔装的。”尖耳朵精灵不满地嘟着嘴说道。

“为……为什么要乔装成一名老者呢?”江洛云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一样。

“我听过说书人的话本,他们都说神仙应该是白发长须的模样,连那些神庙里供奉的都是这样的啊。”尖耳朵精灵说道,“你小时候,我把你从河里捞起来的时候,你一眼就认出了我是个神仙了不是吗?”所以他自然认定这个外貌错不了。

那是因为江洛云自己小时候也总是听老神仙的故事。

江洛云扶额:“那……我还叫你乔爷爷吗?叫不出口怎么办?”看着都像是自己领出来玩的小娃娃。

尖耳朵精灵落到了地面上,肤色化作了正常孩童的模样,衣服穿得和江洛云差不多,短短的蓝色头发,依旧尖尖的耳朵上面挂上了金色小鱼样子的耳钉,左边三个,右边四个。

“乔,吾之名。”他将手伸给江洛云。

江洛云顺其自然地牵过了乔的小手,四顾茫然:“我们现在该往哪里走?”

四下里空空荡荡的,江洛云表示很为难。

乔的耳朵动了动,而后指着一个方向说:“那边。”

江洛云点了点头,牵着乔朝着他指的方向而去。

两人很快地穿越过青草地,来到了一处看起来像是城镇的地方。若说看起来与原来的世界有和不同,大概是行走其中之人来去如风,都带着股仙气。各式各样的店铺像是一件又一件捻手而来的艺术品,什么奇形怪状都有。卖的东西也大多是修行需要的:符文石、炼器、丹药铺……

在这里,人、妖、魔之间的界限似乎也模糊掉了,江洛云看见一名红着眼睛的魔族牵着一名露着兔耳朵的妖族进了一家丹药铺,又看见几个魔族和人族在酒馆里喝酒聊天……

“天界也要做生意吗?”江洛云觉得面前的景象有点出乎意料。

“应该……要吧。”乔显然不是很清楚,“我不经常在外行走的。”仙灵属于天界中孕育而生的灵物,和凡间草木成精一般,大多在福天福地之中修行,很少出现在人群中,所以乔对天界各处的状况也不是十分熟悉。

这儿毕竟是天界,江洛云与乔谈话声音虽然小,但凡有点闲心的,都能听见。

忽的一阵风来,一名身穿黑袍、长发披散,显得有些放荡不羁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前。江洛云一恍惚,心跳快了几分,以为是见到夜玄凌了,再细看,这人虽然长得也不错,与夜玄凌却还是差了一大截的,只不过是身形有些相似。

“哪家的小孩儿,这是走丢了吗?”那男子微笑着,双手环抱在胸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两人。

江洛云警惕地盯着他:“没走丢。”

“哦?”那男子不信地笑着道,“那你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江洛云不知道这人是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像他这样偷渡来天界的人,会不会要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江洛云抿着唇,依旧戒备地盯着男子,拒绝与他谈话。

“修为一般呀,只有灵虚期。”那男子盯着江洛云看,“被长辈赶出来行走的?要我说,起码也要到玄灵期的修为才适合出来行走。你家长辈心真大,放你这么个小娃娃出来,要是遇上个坏人,连一抗之力都没有。你不怕吗?”

“我师尊就在附近,你休想吓我。”江洛云防备地说道。

那男子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信还是不信,又转过头去看乔。

“咦?”男子惊叹道,“这是……仙灵?难怪了……”

也不知道难怪些什么。

“若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江洛云说着,牵着乔就走。他是来找夜玄凌的,一点儿也不想在此之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哟,这就跑了啊。”那男子笑道,“我刚才逗你玩的,你放心去玩吧。在我崇明宗的地盘上,还没谁敢欺负一个小娃娃。”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似乎还带着点戾气。

崇明宗?!

江洛云惊讶地忙转过身来,只见适才还同他闲聊的男子突然就不见了。

“洛洛,你应该谢谢他。”乔的声音在江洛云脑中响起,这是用神识在与自己说话,“刚刚到这里的时候,有很多人都往我们这边看,他说完话之后,那些意义不明的视线都消失了。唔……他应该是一名督查者。”

江洛云自知境界太低,即便是那些视线明目张胆的看着自己,甚至不怀好意,自己都不一定能察觉得到。

“督察者?”江洛云同样用神识问道,“那是什么?”

“每个宗派都会组建一支自己的巡逻队,日常在自家地界上四处行走,及时制止一些不可控制的事情的发生,维护一下治安啦。”乔说道。

江洛云点点头,他更关心的是,刚才那名男子说的话,他说他们现在正在崇明宗的地盘上。

“没想到天界也有崇明宗。”江洛云兴奋地说,“我们先去找崇元师尊。”找到崇元师尊,就能找到夜玄凌了。

“我不想打击你的,洛洛,崇明宗的地界很大……很大……”乔说道。

没关系,只要踩在崇明宗的地盘上就简单多了,起码有了寻找的方向,不会一到天界就两眼一抹黑。

然而很快的,信息十足的江洛云就蔫了,江洛云四下里询问怎么去宗明宗,得到的结论是“只在此界中,云深不知处”。天界的宗派全然不像原先的世界那样对外敞开,在这里,你不知道关键信息,连崇明宗的门柱子你都摸不到。江洛云不死心地又问知不知道崇元在哪,得到的依旧是摇头不知。崇元在原来世界的赫赫威名,到了天界就少为人知。以崇元师尊的性情,说不定飞升上来之后,就开个洞府修炼去了,根本不会费心去打出个名堂来。

“要是刚才跟上那个男的就好了,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江洛云叹息着说道,起码找个崇明宗内部的,就不至于瞎找了。他要是早告诉自己他是崇明宗的,江洛云肯定不会不理人的,谁让他看上去太像个坏人了呢。

“洛洛你别急,我知道他在那里。”乔说着,摊开了右手掌心,耳朵上游下来了一条金色的小鱼来,正好落在了乔的掌心上。之间那条小鱼在乔的手心里转了一圈,最后鱼头对准了其中一个方向,“往那里去了,人还未走远。”

“那快追。”江洛云带着乔,朝着金色小鱼指着的方向跑去,一边还问,“乔,你这鱼这么厉害,不能找到夜玄凌吗?”

“不行啊!”乔苦恼地说道,“那男的是刚刚在我面前晃过,金灵鱼记住了他的味道。”或许以后让金灵鱼把洛洛在乎的人的味道都记下来,他就可以帮洛洛找人了。

然而,江洛云往金灵鱼指着的方向追了很久都没追到人。

“还要再前面一点。”乔说着,一边心疼跑得气喘吁吁的江洛云,“洛洛,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追?”

江洛云自然不肯休息的:“那更……追不上……了。”他喘着气,都算不清楚自己究竟跑了多久了,竟然还会觉得累。

“咦?”乔抓着江洛云的袖口说道,“金灵鱼说,那人停下来了。”

江洛云眼睛一亮:“快走快走。”

他又提起气来,脚下长风吹送,以自己所能尽到的最快的速度朝着乔提示的方向赶去。

很快的,江洛云在一处满是断壁残垣的宅院之所,发现了那名男子,他就站在一处断了的围墙之上,在他的对面,还站着十几名看起来像是与他为敌的人。

双方已经亮了武器,强大的威压袭来,江洛云顿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幸而乔及时发现了,一条金灵鱼从他的左耳上游走下来,贴在了江洛云的额心上,江洛云这才缓了过来。

这一战速度极快,以江洛云的境界根本看不清楚,幸而体内的元婴睁开了眼,凝神而望,才勉强看清了双方的招式。

正因为看清楚了,江洛云发现对男子下手的人似乎存了要杀了他的意思,招招致命。江洛云视线一扫,看见了其中一人手心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瓶子——

“有毒!小心。”江洛云及时出了声。

那男子袖中瞬间飞出了一块薄纱,往身前一兜,严严实实地兜住了撒向自己的所有白色粉末。

也因为这一声,那些原本没把江洛云当回事的人似乎记恨上了江洛云,其中一人直接脱离了队伍,向着江洛云而来。

已经成仙的人来打他一个还远没有飞仙资格的小喽啰,那不是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

江洛云双手一档。

“嘭——”

只听见一声巨响,一个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皓……皓月石?!”

他的本命石回来了!

第117章:找到你了

皓月石也不知道跟着夜玄凌经历了什么,竟然接下了这致命一击。

然而也仅限于此,此一击后,皓月石似乎虚弱了许多,再接几招倒也还行,可惜毫无反击之力。那方,那名男子倒是有心想过来救江洛云,奈何被那十几个人拖住了,分身乏术。

眼看着江洛云要支撑不住了。

“欠了你的。”那男子叹息地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看起来像个香炉的东西。

“九转血魂炉。”对面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之中听得出一丝恐惧来,其他人也好像被惊到了,都站在原地不动。

这个名字怎么听都像是魔族才会用的东西,这人不是号称自己是崇明宗的吗?江洛云内心疑虑,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算你识相。”那男子摸着九转血魂炉的盖子,打开了一点点……仅仅是一点,就有一缕缕红色的血线从炉中爬出来,落在地面上,所过之处,黑气四溢,寸草不生。

“恭长临,此炉一开,可耗你半身修为。我们死了无所谓,后面来的增援可会直接要了你的命。”适才说出这炉名字的人警告道。

“你们本来就是来要我的命的。”被唤为恭长临的男子不为所动,坚持要打开那香炉的模样。

对付江洛云的人突然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江洛云只觉得胸口一凉,就有一道无形的绳索透过他的身体,勒住了江洛云体内的元婴。

“你把九转血魂炉放下,否则我就杀了他。”那人抓住了江洛云,威胁恭长临。

江洛云心中一凉。

果然,恭长临完全不为所动,还嗤笑了一声:“你想杀就杀啊,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用说为他放下血魂炉了。不如你们跪下来求我,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这炉子听起来像是魔教的,就连这炉子主人的做派都像是个魔教的。江洛云觉得自己算是要死在这里了,顿时心有不甘:他来天界是为了找夜玄凌,现在连夜玄凌的面都没见到。

至少……至少见上一面再死,他也死得甘心些。

“休要猖狂。”对方已经被恭长临惹恼了,此刻直接祭出了手中的一方旗子,那旗子却有古怪,只在挥动之间,就能听见锯齿动物磨牙的声音,随即无数长相诡异的魔兽接踵而来。

牵制住江洛云的人喊了一声:“大放厥词而已,九转血魂炉出世不过数月,他会不会用还说不准呢。”说罢,手中牵引着江洛云的那条绳索突然勒紧——

就在江洛云觉得自己就要感受到元婴爆裂的那一刻,有三股外来的力量突然出现了,最快的一道亮光直接斩断了缠着江洛云的元婴的线。

电石火花之间,只听见“嘭”的一声,那个准备杀了自己的人突然倒在了地上,胸口已被一把燃着烈焰的长剑刺穿。

江洛云望着那把剑,心口“砰砰砰”地跳动了起来。

他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黑色衣领上绣着的金色花纹,而后他的脸被摁在了花纹上,一双有力的手环住自己的腰,有力的心跳声在自己耳畔响起。

“玄凌?!”江洛云惊讶得不知所措,他还以为要经过漫长时间的寻找……他已经做好了寻找的准备……而刚刚正在生死一线之间,他想着夜玄凌在就好了……夜玄凌真的在。

“蠢货。”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夜玄凌的手抚过江洛云的脸,“不是让你在家等我的吗?怎么哪都跟。”

江洛云握住夜玄凌的手,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脸,笑容无比灿烂地道:“总算找到你了。”或者说……被找到了呢。

“咦?冰块脸,你不是来救我的吗?”恭长临突然出现在了旁边,那个九转血魂炉已经不在他手中了,不知何时收了起来,原本围着他的十几个人都捂住了心口,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伤了,但显然不是那个九转血魂炉。

江洛云意识到,这人一开始拿出这炉,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而已。

被对方用什么旗子招来的魔兽还在,正虎视眈眈地围着几人。

夜玄凌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而后低头亲了亲江洛云的额头:“站在这里别动,等我一小会儿。”

说着,松开了江洛云,手一抬,那把将适才想杀江洛云的人燃烧殆尽的剑回到了夜玄凌的手中,那些人似乎对夜玄凌手中的剑心怀忌惮,那些围攻过来的魔兽甚至不安地刨了刨地。

“你们不是对我手中的剑很感兴趣吗?”夜玄凌唇角微扬,冷笑地道,“不如亲自来试试?”

说罢,手中长剑一挥,几个呼吸之间,面前已死伤数人,剩下几个仓皇逃跑。

夜玄凌正要追去,就听见恭长临提醒道:“赶尽杀绝不是我派风格啊,留几个回去给夜归无问个好呗。”

夜玄凌手中的剑挽了个剑花,朝着江洛云走过来的同时,那剑横在了恭长临的脖子上。

“做什么?”恭长临被吓了一跳,表情惊讶,“这是打算欺师灭祖吗?”恭长临开着玩笑,却发现夜玄凌眼中确实有杀意。

“他若有事,我拿你陪葬。”夜玄凌说罢,长剑一划,划伤了恭长临的肩膀,算作警告了,而后牵起江洛云就走,并向一旁的乔点了点头,乔连忙抬脚跟上。

这点事伤自然不算什么,恭长临连忙给自己止了血,跟在了夜玄凌身后,一脸惊讶地道:“这小孩是你什么人?怎么一来你就跟犯了病似的……咦?不会是你儿子吧?”

“不是。”江洛云忙回道。他不觉得恭长临刚刚是想杀他,在那人动手的时候,出现了三道外来的力量,一道是乔的,一道是夜玄凌的,还有一道,自然是恭长临的。夜玄凌肯定也是知道的,所以并没打算拿恭长临怎么样。

“喔?难道是小情人?”恭长临一脸八卦地接着问。

“你不是说你是崇明宗的人吗?”江洛云皱着眉说道,“怎么看起来更像是魔族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玄云宫里不就住着几个一模一样的吗?崇明宗一向正派,倒是少有这样的。

“小孩儿,崇明宗的,就不能是魔族的吗?”恭长临大大方方地亮出了一身黑气,“你这是哪来的偏见?”

江洛云没想到他真的是魔族的,天界的崇明宗可以有这么不正经的吗?

说到崇明宗——

“师尊呢?”江洛云忙问夜玄凌,他们在情况不明的时候来到天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

“他没事。”夜玄凌回答道,“崇元现在人在……”

话还未说完,就见恭长临兴奋地道:“哟?崇元是你师尊?来来!快叫一声师叔祖我听听。”

江洛云疑惑地看向夜玄凌。

夜玄凌略微哼了一声,才说道:“他是崇元的师叔。你不必理……”

夜玄凌话还未完,江洛云已经乖乖地喊了一声:“师叔祖。”

“乖。”恭长临十分开心,从袖子里掏出了个东西,“来,师叔祖送你个见面礼。”

江洛云一看吓了一跳,那东西赫然就是刚刚惊吓了一群人的九转血魂炉。

夜玄凌一扬手给推了回去,直接替江洛云推拒了:“崇元会杀了你的。”把他唯一的没遁入魔道的小徒弟往魔道上引。

“我也会杀了你的。”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乔郑重地威胁道。洛洛一直干干净净的,才不适合用这种阴邪的东西呢。

送个礼险些把自己的命送出去的恭长临“啧啧”两声,收起了九转血魂炉,手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小袋看起来沉甸甸的东西。他把那个小布袋往江洛云手中一放,笑道:“那就送你些晶石吧,自己出去转转,想买什么买什么。”

夜玄凌往那小布袋上瞧了一眼,就顺手塞进了江洛云的乾坤袋中,替江洛云解开了疑惑:“天界的货币。”

一行人来到了一处空旷地带,夜玄凌停下了脚步来。江洛云跟着夜玄凌停下,疑惑地四下环顾——除了几个长着树苗的小丘陵之外都是草地。

恭长临随意地将腰间的牌子往半空中一贴——

一个高耸入天、恢弘无比的山门突然出现在眼前,随着山门蜿蜒而上的,是数不清的台阶,和凡间的崇明宗有些相似,却好像被翻大了数十倍一般。山门顶上悬浮着三个大字:崇明宗。

拾阶而上,很快到了顶,只见苍峦叠翠,无数山峰在眼前浮现,每一座山峰上都建了房屋。

不远处,一道人影匆匆走来。

一袭白色长袍着身,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好,长得十分清朗的脸上眉心微凝,写满了严肃。

江洛云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个人……但是又不是很确定……好像年轻了很多……

他看了一眼夜玄凌,夜玄凌对他点了点头。

那人已经快步走到了几人身前:“洛云徒儿,何时来的?”

“师尊。”江洛云忙喊了人,顿了一下,“你这样看起来年轻了许多啊。”

只听恭长临突然在江洛云身后笑了起来:“这样好看多了不是?崇元刚来的时候,把自己的外貌弄得跟个小老头似的,被我师兄压着硬是把容貌改回来了。”

改回来?这副模样才是崇元真正的样子?

“为人师长,这副样子压不住人。”崇元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微微露出了笑来,“来了也好,总该让为师尽一下为师之道。”

“如此,洛云之后就先拜托你了。”夜玄凌点了点头,替江洛云应下了。

咦?不……不是……他辛辛苦苦来到天界,难道是要来好好学习的?

第118章:来龙去脉(上)

在来天界之前,江洛云已经脑补了许多可能的情景:比如夜玄凌和黑衣人争斗之下,两败俱伤;比如崇元师尊的那丝神念剩余力量有限无法到达天界;比如殷泽云可能作了大死,被黑衣人或师尊直接打死了……

总之江洛云十分努力地给自己建立好心理防卫,以期真的遇到不好的情况时能够保持相对的冷静,然而这故事的走向有点儿不太对,甚至简直不能再好了。他刚来没多久,就找到了夜玄凌还有崇元师尊,而且两人看上去都很好,虽然一见面就给自己安排了好好跟着崇元师尊修行的任务。

“如此,就先同我回峰中叙话吧。”崇元对江洛云说着,又转过头去看恭长临,“师叔?”

“知道,知道。”恭长临笑着道,“你们叙旧去吧!我让一洋过去探探,就不留在这儿讨人嫌了。”说完潇洒地一转身,就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不见了。

江洛云憋着一肚子的话想说,一路被夜玄凌牵着手,跟着崇元往悬浮在半空中的一处山峰而去。

十指交握,夜玄凌的手握得紧紧的,虽然眼睛一直没有看江洛云,但是光看紧绷着的侧脸,江洛云就知道,大师兄的内心一定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于是身子稍微靠过去了一点,小心翼翼地偷偷蹭了蹭夜玄凌的肩。

夜玄凌侧过脸来看他,江洛云紧张了一下,而后很快地夜玄凌另一只手撑着他的后脑勺,往前一压,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而后得到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江洛云一下子红了脸,连忙去推夜玄凌——崇元师尊和乔都还在旁边看着呢。

然而夜玄凌是谁呀,早就落入魔道了,自然也不会在意他人的看法,压着江洛云亲了一会儿,见他双眼汪汪的样子,觉得撩人又不想别人看到,这才住了嘴,将他的脸往胸前一压,掩盖了个结实。

“哥!哎哟。”江洛云挣扎着让夜玄凌放过自己。

“别闹。”夜玄凌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语气却是带着点愉悦的。

到底是谁在闹了。江洛云顿时觉得十分无辜。

“咳!”崇元轻咳了一声,严肃地道,“往前走就到天邈峰了,这儿毕竟人多……“

江洛云倒没看出哪里人多,但是想到自己那到了天界后完全不够看的修为,转头去看一旁的乔。

乔正抓着崇元的衣角跟在崇元身后,此时严肃地道:“很多。”说着,随手指了几个方向。

乔指的那几个方向,都是几座悬浮在半空中的飞峰。

简直就等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了,江洛云顿时脸更红了,不由说道:“为什么天界的都那么喜欢偷窥别人?”

“大概是因为无聊吧。为师修为不够,挡不住。”崇元坦然地回答着,领着众人上了天邈峰。

天邈峰的屏障在几人入内后,又彻底关闭了。江洛云能感觉到浑身好像瞬间轻松了许多——他原想这是到了天界之后,灵气四溢的后遗症,现在想想,可能是到了天界之后,从未消失过的被窥探的感觉。

到了道馆大厅,崇元示意几人入座。

江洛云忍不住开口问道:“崇元师尊……那个……你是哪个?我是说……”是只拥有通过回天之境回来的那缕神念的记忆,还是更早……

“全部。”崇元给了江洛云一个安抚的笑,“那日恰逢玄凌渡天劫,我在追查那人的踪迹,恰好赶到了入口处。那缕神魂就回到了本体。”

江洛云恍然大悟:“那日在天界之门大开时,出剑救了玄凌的也是师尊?”

崇元淡淡一笑,算是默认了。

而另外一缕神念,是从回天之境回来的。所以这是拥有完整记忆的崇元师尊。

江洛云不由得露出了灿烂的笑来,这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这样一来面对崇元时,他就没有遗憾了。

夜玄凌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硬是将一块普通的座椅做出了主场的感觉来,他正把玩着江洛云的手,双眼盯着乔看,此刻听见江洛云笑得傻气,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唇角微勾了勾,又盯着乔。

乔不客气地回瞪了一眼,凶是凶了点,奈何配上稚嫩的外表显得奶气十足。

全然没有发现这一幕的江洛云又接着问:“对了,殷泽云呢?还有那黑衣人,我记得您说过,您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知道,那个一直鬼鬼祟祟躲在幕后的人,叫夜归无。”崇元倒是颇有耐心地向他解释道。

原来那日回天之境启动之后,四人就被送回了天界,恰好落在了那黑衣人,也就是夜归无的住所。崇元猜测,应该是因为回天之境在之前已经有了松动,所以夜归无有一半的神魂,可以从天界跨越到原先的世界。几人同时到了天界之后,就开始了一场恶战。原本恢复全部神魂的夜归无对上夜玄凌,夜玄凌只能是九死一生,何况还有一个炼了克制夜玄凌功法的殷泽云,崇元的那缕神念根本帮不上太多的忙,而他们踩着的,又恰好是夜归无的地盘。

意外的是,殷泽云临阵倒戈了,和夜玄凌形成了暂时的盟友,一致同夜归无对战。能够克制夜玄凌功法的炼魂鞭,同样对夜归无有效,因为夜归无自己这些年就已经神魂不稳。

那注定是一场苦战,即便夜玄凌与殷泽云联手,也未能从夜归无手上全须而出,幸而崇元的那缕神念一出现在天界,崇元的本体就立即感觉到了,千里奔袭,最终救下了已经重伤的两人。

听到夜玄凌受了重伤,江洛云连忙看向夜玄凌。

“没事。”夜玄凌淡淡地安抚道,“之前从天祭祭坛那得了些好处,在那一战之后又突破了一个境界。”

什么?

江洛云有点懵地问崇元道:“师尊,渡劫期之后是什么境界?”在他的概念里,渡劫期已经是算是撑到顶了,往上竟然还有境界?莫不是到了天界之后的新算法?

“大道无界。”崇元面对小徒弟,耐心地解释道,“顺利渡过渡劫期即为地仙,在天界又分九级,是为地仙、天仙、玄仙、金仙、大罗金仙、九天玄仙、罗天上仙、仙君、仙帝。玄凌此次因祸得福,位列天仙。”

人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洛云瞬间觉得自己以为已经爬上了最高的山峰,抬头却发现,自己所谓的山峰,不过是别人脚下的一小个丘陵。

原本就是人上人的夜玄凌呢?在原先的世界呼风唤雨的夜玄凌,面对此刻这样的落差,会不会难过?

江洛云对此有些担心,但是从夜玄凌从来冷淡的脸上又看不出什么来。于是决定私下再问。

“那殷泽云呢?”江洛云又问道。

“他的气运就比不得玄凌了。”崇元叹息着道,“他体内原本就有夜归无留下的花种,一旦夜归无催动花种,被种下花种的人就会瞬间被抽干灵气而死。殷泽云也算是聪明,知道天界灵气充足,又实现利用天祭祭坛偷偷存下了足够的灵气,所以利用天祭祭坛到达天界之后,拼死撑了下来,并迷惑了夜归无,让夜归无以为殷泽云体内的花种已经被拔除了,但毕竟还是受了影响,境界跌落,堪堪保住了元婴,此刻正在天邈峰中修炼。”

殷泽云的运气一向不好的,命运从来都不曾善待他。江洛云感慨地想着,幸好这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最后总能活下去。总之,没死就好。

“那个夜……夜归无呢?”江洛云一边说着一边皱眉,“奇怪,他也姓夜?”

“夜归无,夜海家第三任家主。”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夜玄凌这时才略带讽刺地说道,“算是我的先祖吧。”

那日一场大战之后,夜归无仓皇逃跑,夜玄凌、崇元和殷泽云终于敞开了将事情摊开。

三人将各自知道的事情一合,大体还原了整个阴谋的原貌。夜归无曾经是夜海家成就最高的一位先祖,当年也是他从一处遗迹中拿到了归元鼎,也就是后来让夜海家名气大增的那个炼器鼎。除此之外,还有一份仙人手稿以及半本炼魂诀。

那夜归无天赋异禀,又有机缘在手,修行之路走得比常人更为顺畅。奈何心术不正,一心只想着走邪门歪道,面上又想维持大家风范,所以一直在背地里捣鼓一些事情,后来从魔族流出的修罗丹,也与夜归无脱不了干系。

据殷泽云所言,那本仙人手稿上原本记载的就是以神魂练剑的邪术,夜归无在实验的过程中多次失败,却无意中研制出了修罗丹,被他赠给了魔族中人,后来修罗丹事件愈演愈烈,被三界联手打压,夜归无怕被波及,亲手杀了知道实情的魔族,而后便消停了下来。直到无意中窥探天机,知道数千年后,夜海族中将会有天选之人降世,就萌生了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替代这个人。

所以在飞升之前,留了些手段在夜海家。

夜归无后来顺利飞升了,只不过是遁入魔道,以魔仙之身入天界。天界之内,三界之人遍地走,自然也不会觉得奇怪,当时亲眼目睹夜归无飞升的夜海家,自然不会向外传,就这样一代一代的瞒了下来。

夜归无到了天界之后并不如意,他虽有小聪明也有天赋,但太擅长于两面三刀,以致于根基不稳,进阶困难,一个只想着用修罗丹练就金身的人,自然也不乐于勤奋修炼。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有一方小世界将出不世之材,说的正是他来时的世界,于是又一次翻开了仙人手稿,生了异心。

第119章:来龙去脉(下)

殷泽云猜测在夜归无原本的计划,是打算直接占用夜玄凌的身体,同为夜海家的血脉,夜归无做起来更得心应手。然而当年可能是出了什么岔子,夜归无断了这个念头,开始谋划着将夜玄凌练成一把趁手的兵器。他的计划如同之前他们所猜测的那样,就是让夜玄凌迅速成长,无所不用其极地增添他的戾气,最后在他对三界充满仇恨,做出毁天灭地之举后,以大义之名,将他炼成兵器。这样一来,就名正言顺地得到了一把能让他晋升的武器,说不定还能在天界中搏个好名声,以期在不久后的仙界大会中,有机会得到仙帝的青睐,铺开一条青云之路。

对于夜玄凌、殷泽云、江洛云而言,夜归无的阴谋几乎改变了他们漫长的一生,但对于夜归无而言,这一切所耗费的精力不过就是上万年生命之中不过瞬息而言。生养他的那方小世界,也只不过是不堪回首的一个偏僻小地方,牺牲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夜归无在那方小世界拥有许多的信徒,或者说他控制了许多人。殷泽云就是其中一个,他当年为了杀死亲生父亲给他母亲陪葬,心甘情愿地让夜归无在他的心中植入了花种。夜归无伪装成天界来收徒弟的高人,成功地骗走了许多人,殷泽云因为从小见识得与常人不同,所以一直对夜归无抱有怀疑。也因此发现了夜归无没告诉他们的地方,就是最后他们所有人都将给夜玄凌炼成的那把剑祭剑。

唯独特别的就是夜海鸣,夜海鸣被从小宠大,为了无数的修罗丹,正是因为夜归无在想抢占夜玄凌身体的过程中发现了,夜海鸣与他的契合度最高,加上这些年自己沉浸于诡道,身体有损,于是计划着只要给夜海鸣打好根基,一旦事情有变,他就可以借着夜海鸣的身体神不知鬼不觉的重生,而后凭借这千年所学,一样不会比夜玄凌差。

他从夜归无的众多“徒弟”中脱颖而出,一步步爬到冥主的位置也不过是这几年的事,但是因为一开始就想摆脱夜归无的控制,所以从前几任的冥主及夜归无的身上,套出了不少的信息,又从妖族王后那得知了花族关于天祭祭坛的秘密,天祭祭坛是向天界借力,而回天之境则是连接天界最薄弱的部分,以天界之力强行冲开天界之门,与躲躲藏藏的夜归无面对面。殷泽云自认是打不过夜归无的,所以算计上了夜玄凌,夜玄凌本身也有这个意思,所以顺势为之。两人就这样背着江洛云,不谋而合。

那日那一战打到了天界,引来了崇元的本体,一切就曝光在了阳光下。

夜归无在天界只能算是名不见传的一名修士,崇元在一次大会上见过两次,他是跟着一名九天玄仙来的,因为表现可圈可点,又与崇元来自同一方世界,所以崇元也算是有点印象。

与夜归无境遇不同的是,崇元虽然晚了夜归无数千年来到天界,但是崇明宗却有一名仙君在此开山立派,崇元是小崇明宗正儿八经的宗主,被长辈压着当了宗主以至于晚了百年晋升仙界,先辈们自然对他好得不行,手上资源不断,崇元本身又很得人喜爱,所以一路飞速成长,如今的夜归无也远非崇元的对手。

只是夜归无一贯手段多,那日大战之后逃了,崇元将夜玄凌与殷泽云带回了崇明宗,崇明宗就派了人开始追查夜归无的下落。

这一查之下,发现修罗丹的手段竟然也同样在天界的一些地方出现了,因为要拿仙人炼丹难度更大,所以与夜归无合谋的人将手伸向了刚刚飞升入仙界的那些地仙身上,以至于暗地里折损了许多仙界的新人。

“这些日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师叔此去,应该很快就能发现夜归无的下落了。”崇元微笑着说道。此前夜归无在暗处,崇元两眼一抹黑,怕招惹上能窥探天书的了不得的人物,给师门带来灾患,所以一直只能暗中自己琢磨办法。

经此一次,崇明宗的先辈们又着实给崇元上了一课:遇上要死磕的,尽管找师门,师门帮亲不帮理。

简直是把魔族的那一套搬上了仙界。一问之下,才知道崇明宗唯一的仙君有一道侣,正是魔道,还是护崽的那种。入崇明宗的一众原小崇明宗的人,刚上仙界都要刷新一下自己的三观,而后才能在崭新的崇明宗愉快的生活下去。

“所以,你能来仙界,是因为他吗?”在崇元为江洛云科普崇明宗时,夜玄凌指着乔问道。

“没礼貌的小崽子。”乔气愤地瞪着夜玄凌。

夜玄凌偏了偏头,猜测道:“你是……乔老爷子?”

“哼。”乔将头一扬,“算你还有点儿眼见力。”

崇元似乎一早就认出来了,所以也没有太大惊讶。当日江洛云去找乔抱一条水灵去养草药的时候,崇元的那缕神念就曾感慨说,这是流落到此的仙灵。

“有仙灵就能打开原世界的通道吗?”江洛云问,这个问题他原先也问过乔,乔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天生就知道怎么来去原世界和仙界。

“不是所有的仙灵。”崇元说道,“天道的存在,就是将打破平衡的力量引领到更高级别的世界。原世界修炼到渡劫期,很难再往上,所以需要进入天界修炼,在天界得到新的能力却要回原世界,就会造成原世界的混乱。所以天界建立秩序之后,原世界的通道是全部被封闭起来的。当然,在天界有无数的原世界,有大有小,每个原世界都有诞生仙灵,但是许多仙灵在一开始就被混沌所杀,或是在修炼中丧失了原世界的记忆,所以要找到对应的仙灵,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说不准对应原世界的是火灵、水灵亦或者其他仙灵,所以崇元打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寻找仙灵去往原世界。见到乔的时候倒是萌生过想法,但观察了一阵子,觉得乔更像是迷路的仙灵,养着一群水灵鱼,看起来并不像是可以连接两个世界的。

如今,江洛云突然出现在天界,他因着师徒印记很快的感应到了他的来处,于是在崇明宗大门口等来了江洛云,也同时看到了乔,才算是把一切都连上了——洛云这孩子,也是有大福气在身的。

“那……如果崇元师尊和玄凌想回原世界,也能回去吗?”江洛云期待地问乔。毕竟乔说过,江洛云因为曾穿行过混沌世界,所以才有条件来到仙界。夜玄凌和殷泽云却都是达到了渡劫期修为,名正言顺的上来的,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法则的限定,回不去。

“和原世界的三界之间的结界一样的,要回去,只能将境界压在渡劫期之下。”乔煞有其事地回答道,“就像离魄那样。”

“咦?”江洛云惊讶地望着乔。

“离魄应该也有大罗金仙的修为。”崇元哭笑不得地道,“比为师高一级,所以为师当时没看出来,还是前几日你师叔祖点破的。”恭长临与离魄差不多年岁,又同为魔族,有还不错的交情,因此对离魄的事情知道得比其他人多。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江洛云举着手问。

崇元看着江洛云。

“我修为也还不够啊。”江洛云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虽然仙界很好,又有无限的可能。但是原世界的情意还在,即便要来仙界,也应该不留遗憾……先回去的吧?”说完又有些不确定。

这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崇元师尊本就在仙界生活了百年,又有崇明宗在,去原世界未必就好了。而夜玄凌……夜玄凌对所有一切的感情很淡,即便不回去也没有什么,特别是知道了玄云宫此次也没有受到什么牵连,至于往后如何,只怕也是懒得管。更何况,夜玄凌是喜欢站在高位的人,知道仙界内还有远远站在高处的人,定然是不会容忍自己在底层的。

“修为的事,倒是不用担心。天界灵气充溢,你有机缘来此,自然要珍惜这份机缘。就先随为师在崇明宗内好生修炼,有崇明宗做你的后盾,晋升地仙也是迟早的事情。”崇元淡笑着说着,随后又补充了一句,“等一切事了,为师同你们一起回去。”

江洛云有些意外地看着崇元。

“有点虐缘,师祖吩咐我早早解决了。”崇元有些头疼的扶额。

“如此,容后再说。”夜玄凌说着站起身来,对江洛云招了招手,“我和洛云还有话要谈,就先不打扰前辈了。”

见夜玄凌已经往外走了,江洛云忙向崇元行了个师徒礼,就跟在夜玄凌后面出去了。

夜玄凌步伐大,江洛云匆忙地跟在身后,走了一小段之后,不耐烦的夜玄凌停了下来,侧着头,蹙着眉看他。

“大……大……大师兄?”江洛云被看得有些慌张了起来,连忙回忆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有做什么让夜玄凌不高兴的事情,是擅自来到天界?还是说了让夜玄凌回去?

不容江洛云胡思乱想,夜玄凌已经弯腰,一手从江洛云的腿弯饶过,一把将江洛云抱了起来。

双脚突然离地,江洛云忙揽住夜玄凌的肩膀,以防自己掉下去。

“走这么慢……”夜玄凌冷哼了一声道,“想让我抱着就直说。”

并没有那个意思……江洛云哼了一声,将脸埋进了夜玄凌的颈弯。

第120章:无知才无畏

一只手从被褥中伸了出来,而后手的主人露出一张染着些红晕的脸,仔细看,眼眶都露了些被欺负得狠了的微红。

江洛云挣扎着坐了起来,嘟囔着道:“不……不行了。太多了。”

一只宽大的手揽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拉低,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而后低哑的声音道:“过来。”

江洛云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地蹭过去,躺下了,靠在夜玄凌的怀抱里。

夜玄凌抱住了朝思暮想的人,才说道:“以后别这么鲁莽,我不是说过,让你等着我?”

江洛云的眼睛亮了起来,转过头去看夜玄凌:“你有办法……”回去?

夜玄凌的手指压了压江洛云的唇,略带温柔地道:“不止,还在研究中。回天之境……不还有黄泉界?”

夜玄凌在天祭祭坛和回天之境之中,发现了其中的一些玄机。这些日子除了追查夜归无之外,就是研究回天之境。江洛云还在原世界等他,即便天界再繁华绚烂,他也是要回去的。

“那现在……”江洛云又往下问。

夜玄凌却略慵懒的语调说道:“你都来了,我也没什么必要回去。”

江洛云有点儿着急:“可是其他人……”

“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夜玄凌直截了当地道。

“这……”江洛云瞪大了眼看夜玄凌,这才发现了夜玄凌眼中的戏谑,才知道刚才这话不过是逗着他玩而已。

顿时哼了一声,泄气地倒在了夜玄凌身上。

夜玄凌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原世界是要回去的,但是天界,也是要来的。想不想以后鸿渊、花裳、花花都能到天界陪你玩?”

这诱惑力太大了,江洛云脸埋在夜玄凌身上,闷声说道:“想。”

“那至少要先在崇明宗升一座峰,你总不能蹭师尊的吧?”夜玄凌笑着说道。

“你肯叫师尊啦?”江洛云抬起头来看夜玄凌,心想着升一座峰谈何容易,但是能陪着夜玄凌一步一步往上走,这是他做梦都在想的事情。他没能见证夜玄凌遭逢巨变,一步步走上玄云宫宫主之位,如今若能见证夜玄凌慢慢地走到众人之前,也算是此生无悔了。

“你师尊,我不叫师尊的话,总不能叫师娘吧。”夜玄凌轻笑了一声,想着那些往事已然过去了,细算起来,还是承了崇元的恩情的。

江洛云默默地想着崇元师尊的虐缘,要是以后鸿渊真的苦尽甘来,和崇元师尊在一起了,那夜玄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鸿渊了。

“那……”江洛云摆出一副任凭夜玄凌吩咐的表情来。

“师尊说的对,等此间事了了,我们再回去一趟。”夜玄凌说道,“两百年后的仙界大会,你不想去看热闹吗?”

当然想。

然而以他现在的实力,只怕连门票都拿不到,所以要更努力才行。

江洛云下定了决心跟随崇元好好修行,夜玄凌陪了江洛云两天便出去了,一名崇明宗弟子来报,说是找到了夜归无的踪迹。

而后江洛云发现自己收礼物收得有点儿手软。崇明宗的长辈们上至仙君下至门童,很快就知道江洛云是崇元的弟子,也就是崇明宗如今辈分最小的一个,于是上赶着给他送些小礼物。

江洛云心怀感激,但是礼物很快的连空间袋都快装不下了。最后崇元板起了脸,关闭了天邈峰的大门,拒绝的意思写得明明白白,其他峰的人都收敛着不再胡闹。只在背后偷偷地对江洛云说,崇元肯定以为自己失宠了才伤心关门的,其实大家还是很关心崇元的。

对于天界崇明宗的清奇画风,江洛云很快地就习惯了,并且喜欢上了这里。他自然知道崇元不是因为失宠才关了峰门,他是怕江洛云道心不稳,为外物所动。毕竟那些小礼物里,还夹杂着许多快速进阶的灵药。对此,崇元是坚决反对的,他要求江洛云能够稳步进阶,不急不躁,打好每一阶段的根基。

崇元教得很用心,安排好了每一阶段的训练,以及相对应的实战和历练。

江洛云有点儿明白,为何当初鸿渊遇上年轻时候的崇元,会产生意外的情愫,认真起来的崇元师尊确实俊得让人移不开眼。

当然,这话只能偷偷在心里说,不能告诉夜玄凌,要不自己就该试试什么叫冰火两重天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了,江洛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数十年。

那日,恭长临晃悠进了天邈峰,见了正在练剑的江洛云,随手捡了根树枝,逗了他几招,在江洛云被打得奄奄一息之后,蹲在他旁边,赞赏地点了点头说:“还不错嘛,大有长进。”

已经被打趴下的江洛云无奈地道:“师叔祖,你就是来欺负我的吗?”他自己的实力自己还不知道吗?这里的人随便来一个就能追着他打着玩儿。

“趁着你家那位不,一会儿他该回来了。”恭长临摸着下巴,看着他道,“你那伴侣身上有妖啊,怎么有人进步这么神速呢?不过是打着打着,功力就一日千里地突飞猛进。”

“天生得老天宠爱的人。”江洛云得意地笑着。想着崇元以前看过的那本天书,天书说按原本的轨迹,夜玄凌注定会成为三界之主。而如今走出了第三条路,也不见得就不好了,成为三界之主固然是大功德,但也等于被捆绑在了原世界。如今,却有另一番大天地,能任由他自由闯荡。

“的确也是得天独厚了。”恭长临感慨着道,“那老鼠都躲进山海沟里了,还是被他挖出来宰了。”

“老鼠?”江洛云休息够了,慢慢地从地面上爬起来,一面回想着刚刚恭长临的招式,一面同恭长临聊天。

“就是夜归无啊,你们不是一直在找他吗?”恭长临轻笑着道。

“找到了?”江洛云忙问。

“岂止找到了。”恭长临感叹着道,“刚才一洋回来,张口结舌地和我说,你家夜玄凌在跨了一个大境界的前提上,直接杀了一名玄仙,连渣滓都没留下。”

“他没事吧?”比起这个,江洛云更关心夜玄凌有没有受伤。至于夜归无,也算是死有余辜了,耗费了大家这么多的精力,再去回忆这个人也纯属浪费时间。

“没事。”恭长临翻了个白眼,说道,“你现在赶去天门,说不定还能迎接英雄凯旋而归。我呢,还得去仙君那边走一趟……喂,你就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吗?”

恭长临无奈地看着江洛云已经越过他跑了,一点尊师重道的意思都没有。

恰好路过此地的崇元有些同情地望着恭长临。

恭长临从地上起了来,拍拍衣袍,对崇元说道:“我崇明宗近些年新鲜血液不足,能参加仙界大会的人,大概只有你和一洋了。你觉得那小子……”

崇元自然知道恭长临说的是夜玄凌。于是笑着道:“你不是已经准备去回禀仙君了吗?”

“行了,行了。”恭长临甩着袖子就往外走,“一窝子都不将本尊放在眼里。”

“不敢。”崇元恭敬地道,“此去,师叔不妨把江洛云也加上。”

“为何?”恭长临略疑惑地道,“你这徒弟虽然进步极快,但也还远远不够资格。”如今才堪堪摸到了地仙的门槛,而且尚未经过天劫,若一直在天界,只怕这天劫想经历也经历不了。

“此子有大气运加身。”崇元笑着说道。

恭长临愣了一下,随后了然一笑:“如此,倒真可以观察看看。”修仙之人最是明白,有些人天赋异禀,是经天纬地之才,可一步登天。而有些大气运者,却什么也不用做,就会有无数机缘上赶着找他。在这天劫,天赋异禀之人多的是,但是大气运者却是更加难得。

也是,要不怎么就那么点修为,就有机缘到天界来呢。

被崇元点了“大气运者”的江洛云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崇明宗的考核对象,他跑到天门的天阶上翘首以盼,等着夜玄凌回来。

左等右等,内心焦躁之下,直接朝着天门之外就跑。

刚触碰到山门,就直接撞上了开了山门回来的人。

一双有力的手拦腰抱住了江洛云,才没让他摔了。

“莽莽撞撞。”来人略带嫌弃地口吻说道。

“玄凌。”江洛云揪着夜玄凌的衣服,就惊喜地抬头看他。

江洛云退了半步,上上下下地将夜玄凌打量了一番,发现除了唇角一抹红色的血迹之外,并无其他肉眼可见的伤口。

他举着袖子给夜玄凌擦唇角,一边问:“有没有受内伤?师叔祖说你跨境界打赢了,是不是没力气了?要不要先进去打坐休息?”

夜玄凌抓住了江洛云的手,阻止了他上蹿下跳:“我好的很,如果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

说着在江洛云的耳畔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江洛云顿时涨红了脸,捂住了夜玄凌的嘴,支支吾吾地道:“有人……听着呢。”这崇明宗里的人惯爱听八卦,之前不知道都是谁他都觉得臊得慌,如今七七八八地见过不少人了……

夜玄凌环着江洛云的腰,揽进怀里:“就让他们看,总有一天,我看谁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盯着我家洛洛瞧。”

江洛云又一次捂住了夜玄凌的嘴,心想着这战书下得有点大了,范围还广。

“竖子无知。”

不远处的峰顶上,一名黑发红眼的男子轻哼着评价道。

“不是同你很像吗?”崇明宗的仙君温柔地替他梳着发,说道。

“无知才无畏。”男子邪气一笑,指着虚空的方向笑道,“我等着他爬上来,然后……”

“然后?”

“陪我下盘棋啊!”男子理所当然地道,“毕竟现在还没有资格。”

三言两语,便定了决心的男子,倒是万没想到,真到了那一天,他想下棋,夜玄凌还想不想陪他下。

第121章:完结

浮云殿里来了个“江洛云”。

那日洛云公子同乔老头一起从玄云宫消失了,玄云宫将此消息一同蛮了下来。架不住有心人探询,多少有些人知道江洛云此刻不在玄云宫,但并不知道去了哪里。

花裳能够理解众人有些忐忑的心情,宫主夜玄凌连同洛云公子一起消失了有一段时间了。玄云宫现在由谁来做主?宫主还能不能回来?即便内宫的人稍微能稳得住一些,十二部的人可就没那么冷静了,越来越多的人到宫里打听。

兴许再过那么一段时间还能来个逼宫。

逼宫花裳倒是不怕的,离魄等人还在呢,大不了离魄或是鸿渊先代了宫主之位,宫主想必也不会介意的。

花裳忐忑的是,主上和洛云公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等来等去,倒是等到了一个假的洛云公子。与江洛云一模一样的容貌,然而性情却还差了一些,倒也不至于飞扬跋扈,但是真正面对面时,花裳就能看出区别来。

即便容貌一致,但是眼神是不一样的。

洛云公子眼神干净,他望着你的时候,你就如同看见了一汪清泉,觉得这人有点傻气,可是又会不由自主地喜欢这种干净。如今住在浮云殿里的“江洛云”却不一样,他不怎么直视别人的眼睛,甚至会流露出些许自卑。表情也不常是笑着的,反而有一点点阴沉。

想装作开朗,也是装不出来的。毕竟江洛云因为想念主上而心情压抑的那一阵子,依旧是见了人就笑的,不愿把自己的不良情绪传染给别人。

花裳将此人留在浮云殿,不过是想知道这人是谁派来的想、想做什么、为什么会和洛云公子有着同样的容貌、会不会是洛云公子的兄弟。

这个“江洛云”自然是不能住进主殿的,花裳将他安排在了之前江洛云住的仆人房,那人见了房中确实有江洛云的东西,也不疑有他。

互相演了几天的戏,花裳发现,这人的目标是魍魉阁。

魍魉阁如今关着的、还活着的也没几个,也不知道是要找的哪一个。

花裳端着份茶水正往里走,就听见外面在喊:“花裳姐姐,洛云公子回来了。”

花裳蹙了蹙眉,镇定地道:“知道,我正给他端茶呢。”

“不是。”那丫鬟急匆匆地朝花裳招手,“是真的洛云公子,还有宫主、乔老老爷子,以及一名不认识的年轻公子。”

话听了一半,花裳就将手中托盘往丫鬟手里一放,匆匆往外走。

江洛云被夜玄凌稳稳地抓着,落到了熟悉的地方——他和乔离开玄云宫时,那条灵河所在的位置。

灵河的河水重新流淌了出来,再一次将玄云宫分割成了内宫和外宫。很快的,玄云宫充沛的灵气也随之回来了。

三殿七阁,感受到气息的都跑了出来。

花裳到的时候,江洛云正朝着她挥手:“花裳姐姐。”

花裳听得这一声喊,顿时笑了起来——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随时都充满活力的洛云公子。

正待要过去参拜主上,就听“轰——”一声巨大的雷鸣声响彻了整个玄云宫的上空。

已经站在不远处的鸿渊抬着头感慨了一句:“为什么觉得这么熟悉呢?”

可不是,当时夜玄凌刚出幻境,也是没几分钟,就突然来了雷劫。

众人正转不过弯来的想着这是谁的雷劫之时,就见夜玄凌轻轻叹了口气,将已经一脸懵了的江洛云推到了中间,说了一句:“让开吧。”

而后,一手朝天,捻了个法诀——于是,本来欢天喜地要来迎接宫主回宫的玄云宫众人,亲眼看着玄云宫第一次打开了整座宫殿的结界。

随即,只听“轰——”的又一声,一道雷准确无误地劈在了江洛云身上。

江洛云早有防备地挡住了,一边挡还一边怒道:“我好不容易才回来的。”才不能脚刚着地就又被送回去。这天劫一历玩,天界之门不是又给开了吗?

“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鸿渊酸溜溜地挪到崇元旁边说道,“出去的时候还不到玄灵期,回来的时候都要飞升成仙了。”

崇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长进的虐徒。”

被嫌弃了的鸿渊一点都不在乎,他的目光全在崇元身上:那是他最熟悉的崇元,年少时一直陪伴他的那一个。

至于江洛云,自然有夜玄凌在关心,这不,连制作精妙人人向往的玄云宫都敞开了任雷劈,都不舍得让历劫的人出去历。

夜玄凌显然对江洛云十分有信心,还有空招手,让花裳过来向他汇报情况。

花裳一边担忧地看着江洛云跳着脚对抗天雷——不知为何,总觉得江洛云怨念很足的样子——一边详细地向夜玄凌汇报了情况,还顺带说了那个假江洛云的事。

之前花裳与苏祁尚未蒙面,自然也不曾联想到。

“这么大动静,也该出来了。”夜玄凌说道,“你去问问,若是来找殷泽云的,你便告诉他,殷泽云在天界好着呢。若是有别的目的,那就不用客气了。”

“是。”花裳领了命要走,又一脸担忧地看向江洛云的方向。

夜玄凌已经拿了把椅子坐下了,此刻有些悠闲地弄了个结界,隔开了雷劫对这边的影响:“你觉得他像应付不来的样子吗?”

不像!这雷劫对待江洛云比对待夜玄凌的时候温柔多了,江洛云对抗雷劫的样子,更像是在追着玩闹的孩子打。

听夜玄凌这一说,花裳也就放心地去把事情办了。适当的关心可以有,再多,主上该生气了。

“不错,都长进了。”离魄点着头道,“早知道应该让鸿儿同你们一起去天界瞧瞧热闹。”

“会有机会的。”夜玄凌现在很怀疑离魄关于从未到过仙界的说辞,不过也并不重要,那是属于别人的故事。

“如此,都解决了?”离魄问道。

“都解决了。”夜玄凌甚至都提不起兴致来,一个在仙界尚且算不上排位的人,将他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

往后,自然是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以后可有什么打算?”离魄问。

“我还欠着洛洛一场婚礼。”夜玄凌这才露出了些许笑意来,盯着已经有些狼狈了的江洛云,“往后自然是陪着他在此界玩闹。之后……”

天界广大,既已知晓,必然是要踏步而上的。大道无穷,只要那人陪着自己,此生必然不会过于无聊,而自然的,也不能让他屈居人下,受半点委屈。

一切不言之语,离魄已经懂了,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他怕离卿在仙界迷了眼,只愿绑着他留在此界,他贵为魔祖,自然能护他一世安好无忧。

“看来,之后鸿儿也要交予魔君了。”离魄感叹着道,这傻小子也不知被崇元灌了什么迷魂药,那崇元看着也不像是肯屈居人下的……

离魄连忙止住了,没有再往下想,只是一脸复杂地看着崇元。

“师尊。”夜玄凌喊了一声,见崇元望了过来,才说道,“想请师尊当主婚人,不知可否?”

崇元有些意外,却也颇为开心地点头应了。

“你们擅自决定了,也没问江小白兔肯不肯嫁。”鸿渊唯恐天下不乱地插了句嘴,而后朝着正在历劫的江洛云喊道,“江小白兔,你大师兄说要娶你。”

“轰轰轰——”几道雷同时劈下。

忙着应对的江洛云根本没听清楚,手忙脚乱地回了一句:“你说什么?”

鸿渊不厌其烦地重复道:“你大师兄说——”

江洛云只听了这几个字,就想也没想地点了点头:“大师兄说的对!”

鸿渊直接翻了个白眼,觉得这江小白兔被夜玄凌卖了可能都还在对买家花式夸耀夜玄凌有多好。

这是碰了什么大气运,让夜玄凌找上这么一个人。

那边,夜玄凌已经掩着唇,难以抑制地笑出了声来。

是的,就是有这么一个人,无论你想做什么,都会第一时间的支持你,无关对错,只因爱着,便成了心中唯一的信仰。

从始至终,此生何幸。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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