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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沉世镇 上——廿小萌

文案:

HE 西方破案正剧向

艾凡没能在最初遗传到家族通灵的能力,直到有一天能力突然觉醒,

却在随后的第三天便为父亲办下了葬礼,流言渐起,“众叛亲离”balabala……

破案、追媳妇、解锁新队友,

他渐渐发现了自己父亲“正常死亡”的真相。

颜值满分降灵者攻×修养满分魂穿少爷受

西方灵媒×东方少爷

划重点:

文案废,文里那些啥啥啥文化、啥啥啥仪式,

反正……啥啥都是我瞎掰的,小天使们看看就好,切忌当真!伪正剧(严肃脸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重生 悬疑推理

主角:纪川,艾凡·本森 ┃ 配角:尤尔 ┃ 其它:亲妈

第一卷 :捕梦网

第1章:捕梦网(一)

拧上代表长生的蜡烛,火苗蹿成降灵的灯塔,亡灵问她,它们惊了谁的梦。

——捕梦网

今天是柯克来这里实习的第七天,是他实习期间第三次被派下来买咖啡。

“纪,三楼日常。”

“好的,马上。”

柯克望着忙碌在吧台另一端的东方少年,一时有些出神。

咖啡店的老板科奥波德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你是一队才来的实习生吧?”

“呃……嗯,是的。”

科奥波德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看上咱们纪了?”

柯克一哽:“没有没有,只是第一次见到中国人,他长的很好看,声音也好听,他是叫……纪?”

“嗯哼,不过你也别打听了,人家有主了。”

柯克一惊,直到拿上少年全部做好的咖啡都还没缓过神,这样的人……会喜欢他们法兰的姑娘?

看着实习生远去的背影,纪川对趴在一旁无所事事的老板无奈道:“波德,你又给别人瞎说。”

科奥波德无辜地眨了眨眼:“纪,你的法兰语进步实在太快了,等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话能彻底不用英语了,我就闭嘴。”

……

柯克回到局里是想了又想,这才抓上身边吊儿郎当的卡特问出口:“副队,楼下咖啡店的……”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卡特就笑开了:“哈哈哈,掏钱吧掏钱吧,我就说是第三次。”

一时间,柯克有些傻眼,前辈们恨铁不成钢的教育通通向他砸来。

“你这孩子真是磨叽,要上就应该早点上啊。”

“就是,前两次不问,硬要拖到第三次。”

“别人也就算了,你一玩电脑的,不会自己查吗?”

敢情这群人是拿自己会在第几次买完咖啡开口问纪的事开了赌局,柯克忍不住弱弱道:“我查了……”

卡特意味不明地笑着拍了拍实习生的肩膀:“是没查到才问的吧,人家纪的身份证还没办下来,你当然查不到,不过你也别惦记了,那是人家四楼的宝贝。”

实习生卡壳了:“四楼?是……情报组?那不是只有两个人……”

“很开心?死者的自杀原因都查清楚了?”

一听着队长的声音,众人瞬间安静如鸡,实习生立马从副队手里逃出来坐回了电脑前。

卡特对进来的莫尔德耸了耸肩:“别这么严肃,你永远板着脸。”

莫尔德没搭理他,将手里的资料放到了桌上:“昨天晚上二队过去了,自杀未遂,被及时发现抢救回来了。”

卡特收起笑脸,难得的皱起了眉头:“这是这个月第四个了吧……”

“所以莫尔德和我一致协商决定,案件移交情报组。”这是跟在莫尔德身后进来的莱斯特。

这还是柯克第一次见到情报组的人——莱斯特——传说是上一届情报组组长过世后,唯一一个选择留下来的,虽然其实他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情报组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正常途径搞不定的,就给他们了,小孩子好奇心别太强。”目送莱斯特拿走资料后,卡特似笑非笑地对实习生道。

莱斯特一上楼便将资料放到了趴在桌上“写”结案报告的组长面前:“二楼这个月已经接到四起自杀案了,最后一个是自杀未遂。”

“理由?”

“第一个还说得过去,抑郁症嗑安眠药,第二个跳楼、第三个割腕,但两位死者的家属和朋友都不相信他们会自杀,坚称是他杀,但一队和二队没有找到任何他杀线索,也找不到自杀动机,第四个是上吊,被及时发现了,昨天晚上的事。”

“共同点?”

“没什么共同点,八竿子打不着的几个人。”

“莱斯特。”

“嗯?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我只是想说,这里还有两份结案报告没交……”

“艾凡……你才是组长,再者我也不会你们灵媒的那些。”

“我相信这不是问题,而且我的眼睛……”

莱斯特怒了:“其实我不止一次地怀疑,当年你爸极力要求我一个普通人留在组里,就是为了给他写结案报告!对,说不定当时你爸就知道你眼睛得出问题,我也还会留任,所以现在我还得接着帮你写!”

艾凡眨了眨那双冰蓝的眸子:“川川前几天怎么说的来着,对,那个成语叫做‘能者多劳’,能力高、责任大啊。”

“我看是能力低、任务重。”

不过艾凡并没有给这位大自己十岁的老前辈更多讨价还价的机会,拿起放在门口的伞就要离开:“午休了,我要去找我的川川了,下午你直接下来找我们吧,记得带伞。”

莱斯特幽幽道:“你先把人追到手再说。”

已然走出他视线范围的艾凡却高声回应道:“记得结案报告!”

莱斯特:“……”

听着门外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莱斯特看了眼手机上依旧晴朗的天气预报,又望了望窗外阳光正好的天……

……

科奥波德一眼就瞅着了从对面大楼出来的人,立马开始给身边金发碧眼的妹子们科普了:“喏,现在过马路过来的那个帅哥,就是咱们纪的……”

“波德……”纪川将做好的咖啡搁到老板跟前,无奈地打断了他的话。

老板瘪嘴,边动手给咖啡打包,边对妹子们小声嘀咕:“一会儿你们看就知道了。”

纪川在法兰克斯也呆了这么大半年了,对于法兰人的耿直,以及老板的“口无遮拦”都早已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笑对客人们客套过几句便要往外走。

他出门后并未走远,仅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待正在过马路的男人来到自己身旁,然后接受男人一个安慰的拥抱。

纪川忍不住用母语道:“每次看你过马路我都紧张。”

艾凡笑着揽住了他的肩膀:“都这么长时间了,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个什么。”

男人一双冰蓝的眸子在法兰春末的暖光下闪烁着,少年靠过去用旁人听不懂的语种似乎又说了点什么,惹得两人一高一矮黏在一起的影子都跟着笑了。

“他们说的是什么语?是纪的母语吗?”

对此,科奥波德扔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对,中国话,那位大帅哥为了纪苦练中文,现在说得好的不得了。”

“噢——先前我们都想不出纪会和什么样的姑娘在一起,现在一看,果然还是适合咱们法兰治愈系的大帅哥。”

“不过我偷偷告诉你们一个秘密,那帅哥的眼睛有问题。”

“天!你是说他看不见吗?怎么可能……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刚刚还过马路了!”

“而且他的眼睛那么漂亮!”

科奥波德却没有继续下去,看了看年轻人手里捏着的伞,又看了看外头依旧明媚的天色,挑眉笑笑叮嘱道:“一会儿得下雨了,记得下次光临——”

其实纪离开后,店里很多顾客也就走了,科奥波德目送最后几位女孩“追随而去”,一面收拾餐盘、打理卫生,一面暗自感慨:果然当初把纪留下来是对的,自己这个老头子可是没什么人想看了……

两人解决完午饭,纪川还不忘帮科奥波德带了一份,感动的老人家一把鼻涕一把泪:“艾凡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儿子,不然你还是把纪让给他吧。”

艾凡现在已经非常习惯拿自己的眼睛说事了:“我从来没在你身上看到血脉传承不说,就说我一个瞎子,你好意思吗?”

虽然纪川基本都听懂了,但对于此类话题他从来都只当自己听不懂。

只是午休还没结束,莱斯特就来了,脸上神情凝重:“就在刚刚,一点零八分,局里又接到了一起报案,医院里自杀未遂。”

更匪夷所思的是,这个自杀未遂跟昨天晚上那个自杀未遂,是同一个人。

艾凡接下递到手边的照片,没一会儿便将四张照片分成了两摞,三张放在左手边,剩下一张在右手边。

这就是莱斯特还没来得说的,左手边的照片里是先前自杀的三人,而右手边则是两次都自杀未遂的那一位。

对于他能按照存活状况将照片分开放好,几人似乎一点也不奇怪。

可艾凡却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自己也就仅止于此了,他除了能从照片上感受出温度,知道照片上的人是生是死以外,就很稀罕地再也感觉不出任何信息了。

三人几乎是立马就动身赶往医院了。

“克拉丽莎•布莱克,女,二十四岁,刚大学毕业,现为无业游民,家境优渥,父亲是克拉出版社老板,母亲早年病逝。”

“五月二十三日晚上七点零九分,接到其保姆报案,称家中很乱,疑遭强盗,后来进房间却发现了克拉丽莎上吊自杀的行为,将人送至医院及时抢救。”

“五月二十四日,也就是刚刚的一点零八分,局里接到医院报案,称对青霉素严重过敏的克拉丽莎小姐给自己注射了青霉素,所幸发现及时,二次自杀未遂。”

听完纪川的一长串总结汇报,艾凡的眉头越皱越高:“这乍一听……真是感觉逻辑上没一个地方说得通……”

在这么大半年的熏陶下,纪川也不是初来驾到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少爷了。

“放下自杀的原因不说,第一次报案还勉强能理解成是保姆进门看见屋里乱了,觉得遭了强盗,等不及家主回来就要报案,但第二次报案就很奇怪了,医院出了患者院内自杀这种事情,一般都不会主动说出来影响声誉,并且这次同样不是克拉丽莎的直系家属报案,而是医院主动报案。”

莱斯特在一边补充道:“就她能在医院里拿到青霉素粉剂这一点来说,就很值得研究了。”

艾凡轻叹一口气,捏了捏睛明穴:“希望这次能和之前一样顺利吧,实话说……”

莱斯特打断道:“实话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过去这一年你不就做的很好,局里也没什么人再说我们闲话了。”

纪川看了看车窗外眼见着就要阴下来的天,笃定道:“到了就知道了。”

第2章:捕梦网(二)

看来医患纠纷,向来都是世界难题,纪川想。

“布莱克先生,麻烦您冷静一点听我说,无论是我们医院的护士还是医生,都没有理由像您所说得那样加害于克拉丽莎小姐,而且您的女儿有自杀的前……”

“你闭嘴,我女儿没有任何自杀倾向!一定是你们医院的问题,而且她根本不可能拿到青霉素!”

在院长的解释和老布莱克的咆哮中,三人大致了解了基本情况,无非就是医院坚持老布莱克的女儿克拉丽莎是自杀,而老布莱克就和他们先前的疑惑一样,觉得这根本不可能。

艾凡看不见眼前剑拔弩张的景象,毫无压力便打断了两人的争吵:“是谁报的案,以及克拉丽莎小姐本人在哪里。”

待在院长身后的主治医生站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克拉丽莎,又看了眼说话的男人,这才意识到这位探员先生的眼睛是看不见的:“是我,我是克拉丽莎的主治医生,她现在就躺在床上。”

其实艾凡一进门就被纪川告知了克拉丽莎陷入昏迷的情况,自然知道她就在床上:“她应该不是醒着的吧,我没听见过她的声音。”

这次没等主治医生开口,老布莱克的咆哮便再次袭来:“这也是我最气愤的事情,为什么还不醒过来,我的女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

院长只得将先前重复过无数遍的解释再次重复道:“不出意外的话不会等很久,克拉丽莎小姐对青霉素过敏非常严重才暂时没能苏醒过来,每位病人都存在个体差异性,我们没办法预估准确时间。”

“敷衍!你们就是不希望我女儿醒过来指出凶手是谁!”很显然,老布莱克并不接受这个解释。

纪川已经隐隐觉出不对了,莱斯特也皱起了眉头。

现在的情况,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老布莱克在强词夺理,实话说,他们并没有觉得院长的解释有多不合理,起码现在距离事发才过去没几个小时,再等等也是情理之中。

最终还是艾凡一锤定了音:“警方已介入调查,相信会找出事实的真相,现在这样在克拉丽莎小姐的病房里争吵,难道是为了让她能更早醒过来?”

至此,老布莱克才终于消停。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艾凡望向依旧守在女儿病床前的老布莱克:“能让我看看她吗?”

老布莱克没有拒绝,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位探员的眼睛,见他在另一位东方少年的帮助下才得以坐上椅子、握住自己女儿的手,男人这才稍稍收回心神,忍不住问道:“他这是要干吗?”

纪川顿了顿,继而面色自然道:“我们组长曾去中国学习过中医,略懂一些望闻问切,可以帮您看看您女儿的情况。”

此时的纪川只顾着眼观鼻、鼻观心地胡扯那些他不希望老布莱克听明白的东西,莱斯特却注意到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老布莱克瞬间压低的眼睑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纪川随着艾凡眉宇间隆起的沟壑渐渐加深,开始下意识地摆动起膝盖来,却忽然感觉膝盖似乎撞上了什么——那是一个缀着羽毛的……捕梦网?

“是捕梦网,我女儿亲手做的,事实上,她非常喜欢这些……神秘学的东西,医院的床没办法挂起来,我只好把它系在床侧的横杠上。”老布莱克肯定了纪川心中的猜想。

作为一个非常标准的,在注重教育、礼数周全的大家族里长大的孩子,纪川对这些是一窍不通,即使有了艾凡大半年的恶补,但面对新事物的出现,他始终是一头雾水。

“出人预料的偏好,不过这个捕梦网看起来真是漂亮。”莱斯特现在说得每一个字可都是肺腑之言,他见过不少捕梦网,可精美到眼前这个程度的还真没几个。

这是纪川第一次见到捕梦网,还是样貌如此精良的捕梦网,一时有些挪不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碰碰它吗?”

老布莱克:“可以。”

莱斯特:“不能。”

“……”纪川凌乱了,望向同时出声的两人。

莱斯特率先做出了解释,脸上挂着不在意的浅笑:“其实我只是觉得私人物品,还是不要乱动比较好。”

老布莱克耸耸肩:“没什么关系,磕磕碰碰到它的人有很多。”

纪川注意到了莱斯特一个意味不明的挑眉,不过他更多的注意还是放在了这个串着碎石的捕梦网上。

他凑近仔细看过才发现,在捕梦网错落有致的“蛛网”上一颗颗散落着的,竟全是打磨精细的黑曜石,“蛛网”的涡旋中心是颗颜色深邃的紫水晶,透着微光能隐约看出内里透出的一抹暗红,纪川知道那是珍稀的紫水晶才会拥有的上乘色泽。

捕梦网底下的羽毛绒绒的、软软的,看着就让人有想要触碰的欲望,上下一致的纯黑色调更是为它增添了一份神秘学独有的华丽。

“黑曜石辟邪、紫水晶安神,看来克拉丽莎小姐对这些真的很上心。”这是结束“诊断”的艾凡。

老布莱克赶忙问道:“警官,我女儿情况怎么样?”

“她生理上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醒过来只是时间的问题,布莱克先生不用太担心,接下来我希望您能如实回答我们一些问题。”

在随后的一问一答中,三人了解到了前后两次“自杀”的“全貌”。

第一次是在昨晚,他一接到保姆的电话就开始往医院赶,在电话里他被告知家里乱成一团、女儿上吊的事实,可等他到了医院,他的女儿就和现在一样沉睡着。

而就在今天中午,他出去打包好午饭回来后却发现了散落在地上的注射器和药剂瓶。

两次“自杀”的前后,他甚至都没能等到一个清醒的女儿,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觉得这是蓄意谋杀。

艾凡一阵沉吟:“但我们没能联系上您的保姆,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出了昨天的事情以后,她大概是被吓着了,我一到医院她就向我提了辞职,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布莱克有些无奈,同时兼顾公司和女儿对于他来说是个不小的精力负担。

也就是说,昨天简简单单做完笔录的保姆现在已经不知所踪,而二队在现场的调查中也没能发现任何他杀痕迹,客厅的混乱更像是克拉丽莎自杀前疯狂的结果。

而就在刚刚,二队传来了确切消息,今天中午的注射器和药剂瓶上只有克拉丽莎和老布莱克两人的指纹,在现场依旧找不到任何他杀痕迹。

到这里,莱斯特直勾勾地盯着老布莱克道:“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从昨天晚上半夜开始,您女儿的状态在仪器上就已经进入了浅昏迷,有没有可能克拉丽莎小姐其实早就醒了,而假装昏迷不醒只是为了……伺机第二次自杀?”

这一次,老布莱克没有了刚刚对医生的愤然,而是扎扎实实地红了眼眶。

“这孩子从小就爱看书,什么书都爱看,就喜欢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里,我平时忙工作,都是保姆在照顾她,她大学毕业了不想找工作,我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我养她一辈子,可这回……”

剩下的就是老布莱克不说,三人也能明白,不相信女儿会自杀只是因为难以置信和不了解而已,于是一切的一切又绕回了原点。

目前看来,最了解情况的,大概就是那个辞职离开、不知所踪的保姆了。

等到一队的人问清院方的情况过来,艾凡示意莫尔德留人在这边守着克拉丽莎,以免再次节外生枝。

离开后,莫尔德简单阐明了当时院方主动报案的缘由:这种事情虽然影响不好,但起码没有闹出人命,顶多算是管理不当,可要是被布莱克扣下了谋杀的罪名,那性质就完全变了,他们是由医院医务处介入调查确认跟医务人员无关、并调解无效后才报的案。

但纪川更关心的是艾凡当时“看到”的景象,他始终觉得灵媒们超出视觉范畴的“幻视”非常反人类,简直不给人任何隐瞒的余地,不然他们也不会经常拖欠结案报告了。

“先前你在克拉丽莎那里是看出什么了吗?”纪川记得他皱了很深的眉头。

“不是因为看出了什么,而是因为我什么都没看到,我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这么混乱的幻视,我甚至有种分不清昼夜的错觉,能量场非常不稳定,但不是你那种,是让我对我捕捉到的信息极其不确定的那种不稳定……”

对艾凡来说,这就像是重温了当初刚刚觉醒能力不足时的噩梦,感觉整个世界都同自己身边擦肩而过,太多太多理解不能的东西充斥在脑海里,情绪、回忆、幻想、梦境……全都杂糅在一起。

纪川担忧地看了艾凡两眼,而莫尔德却是看了看这位到目前为止,连身份证都还没办下来的编外人员。

“这几起案件引起了上面的注意,沃克已经下了时限通牒,让我们两队辅助情报组在这个礼拜之前结案。”

莱斯特按了按太阳穴,这个礼拜还剩四天,沃克从来都把他们当神仙。

而艾凡每次听到这个名字都是拒绝的——沃克——他们肥头大耳、一肚子油水的局长大人。

第3章:捕梦网(三)

柯克以为所谓的“案件移交”就意味着没自己什么事了,可他发现自己错了,并且错的离谱。

他这几天连窝都没挪过,全程待在电脑前待命,就更别提摸鱼去楼下咖啡店看看那个东方少年了——有种整个警局只有自己一个人会用电脑的错觉。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他觉得“案件移交”以后,自己的工作性质开始变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换句话说,他需要做的主要工作与其说是查找线索,不如说是核实线索,并且那些线索都具体到让他无话可说。

比如现在——

“查克拉丽莎身边有没有一个浅灰瞳色的男人,看起来年纪跟她父亲差不多。”

“这要怎么查……”

“一个一个查。”

“好的……好的……”

卡特刚从楼下二队晃悠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了那只新来的实习生正苦大仇深地趴在电脑跟前,跟外面从昨天下午开始忽然转阴、雨一直下个不停的天色般配得不得了。

“这次咱们队长让你查什么?”

柯克下巴抵在电脑桌上歪头看副队:“要查灰眼睛的,年纪能当她爹的……”

“看来你这几天运气不错嘛。”卡特真诚道。

柯克小脸一垮:“局里难道就没有其他会玩电脑的前辈吗……先前查查账单、翻翻病史都还没什么,结果这会儿还盯上眼睛的颜色了……”

卡特没个正形地翘着二郎腿为后辈科普:“这才刚刚开始,局里技术人员稀缺是有原因的,现在还只是瞳色,我记得你上一个辞职走人的前辈,好像是因为要查一种什么什么味道吧。”

对着电脑查味道?柯克有些气竭:“我就说哪来这么好的事,坐在警局里敲敲键盘就能拿那么高的工资,我都给我妈说了她还非要我来……”

看着实习生抱怨归抱怨,依旧是任劳任怨地“啪啪啪”敲着键盘,卡特无声地勾了勾唇,最近手头紧,这只小菜鸟最好坚持久一点,别害自己破财才好。

毕竟他们一队的赌局可不只有纪,还有这小子能坚持到什么时候递辞呈呢。

而这个“灰眼睛”的线索,便是在老布莱克公司有急事离开后,艾凡忽然得到的。

在此之前,他去了一趟克拉丽莎家里,却依旧一无所获,他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感应不到。

等他重新回到只有病人的病房后,才终于有了线索——他在克拉丽莎的病床边“看到”了幻影。

人过世后变成幻影有三种选择:一是投胎;二是游荡在冥界;三则是成为某人的守护灵。

那个幻影浅淡地几乎要消融在傍晚的黄昏里,辨不清面容,可艾凡一眼就“看到”了他背后展开的翅膀——他是克拉丽莎的守护灵。

可事实却是老布莱克不是蓝斯人,妻子早年病逝,他同亲戚也早就断了联系,可这个幻影的年纪又确确实实该是克拉丽莎的父辈。

实话说,就算这年头还有人愿意给没有亲属关系的人做守护灵,那也不是只要想就能办到的。

“去查,浅灰色眼睛的男人,年纪跟老布莱克差不多。”艾凡吩咐的很直接,让身侧一行人都顿住了脚步。

艾凡没办法同幻影交流,守护灵是不会说话的,他们在决定成为守护灵的那一刻便丧失了语言能力,因为他们不再是为自己而存在,已然失去了发声的必要。

后来没过多久老布莱克就回来了,只是他一回来,那幻影便消失了,这下艾凡终于意识到不对了,或许老布莱克身上也有不少问题等着他们。

“布莱克先生,您愿意让我为您看看吗?您这样奔波,实在很难让人不担心。”这是打着官腔、一脸真挚的艾凡。

众人几乎是立马就明白艾凡的用意了,莫尔德向部下递去一个眼神,坐在局里敲键盘的实习生才终于迎来了一个“自由发挥”的机会。

老布莱克笑了笑想要推脱,奈何艾凡却异常坚持,他只好答应下来,任由这位年轻的探员一手把在自己手腕上,一手按在自己胸口上,看起来还真是有模有样。

但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其实艾凡根本不用碰到他,纪川却是眼皮猛跳了好几下,就没见过中医把脉给人把到胸前去的。

没一会儿,老布莱克便等来了探员一个舒心的笑:“您平时一定非常注重身体,除了血压有点高以外,其他一切正常,不过要注意口味清淡些,您的胃一定给您敲过警钟了。”

老布莱克惊到了,显然是没想到这位年轻的探员是真有两把刷子:“就这么一下你就都知道了,连我前段时间的胃疼都知道,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艾凡笑笑:“来自东方的神奇魔法。”

纪川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懂,对周遭艾凡同事们向自己投来的目光更是装作无知无觉。

其实艾凡最擅长的可不是给人“把脉看相”,而是降灵。

所以一般来说最“安全”的死人到了他这里,反而成了最直接有力的线索来源。

可这一次非常不巧,前三个案件的当事人他一个都招不来不说,甚至连他们相关的亲属朋友都叫不到,这是他最开始就尝试过的。

后来纪川又陪着艾凡造访了前三位自杀者的住所,艾凡忽然福至心灵,让这几起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没有任何关联的案件,有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共同点——捕梦网。

艾凡“看着”摆在自己办公桌上的三个捕梦网陷入了沉思,他之所以会回头重新做一遍二队的工作,正是因为他深知这其中绝对有东西在阻碍着自己。

他从另外三位死者和老布莱克那里——同对克拉丽莎一样——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都看不到,甚至是谁都招不到,所以必然是有一个决定性因素存在的。

顺着这种逆向思维,艾凡才得以在那三间或整洁、或杂乱的房间里,从让他感觉最虚无的盲区中找出了这三个被人遗漏的捕梦网。

漏掉它的,可不仅仅是二队,甚至就连那三人朝夕相处的家人都对捕梦网一无所知。

当然,这其中大多是纪川的功劳,他一个瞎子可办不到,要知道他最不擅长的就是找东西。

而莱斯特只消一眼就知道,这几个捕梦网和挂在病床横杠上的那个,师出同门。

但此刻他却带来了让艾凡更为揪心的消息:“新来的实习生查到尤尔了。”

艾凡几乎是瞬间就站起来了——要说还有什么能比得过“沃克”这个名字,那必然就是“尤尔”了。

柯克对着屏幕上挑衅的线索正上火,门口就有人进来了,卡特一副不出所料的笑脸,看来他的口袋又要有一笔进账了:“上头下来的,恭喜你啊小菜鸟,见者有份,你是跑不掉了。”

柯克听得一头雾水,对于自己做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全然不觉。

“新来的实习生柯克?”艾凡尽量让自己显得温柔一些。

可事实上柯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看清男人身后面目清俊的人后就被迅速吸引过去了,竟然是纪!

柯克:“纪?你是来……送咖啡的?”

艾凡“温柔”的脸瞬间就黑了,周遭是此起彼伏的“噗嗤”声,卡特更是耸着肩膀扭过了幸灾乐祸的脸,简直惨不忍睹。

纪川愣了愣,对上男孩满是真诚的双眸,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没想到查到尤尔的实习生竟然是他。

“咳咳……”莱斯特作为长辈,率先出来打了圆场,“他是实习生柯克,这是我们情报组的组长艾凡。”

这下柯克才将目光从纪川身上收了回来,开始小心翼翼地打量四楼的老大,不得不说,他受到惊吓了,这真的是探员,不是模特什么的吗?

男人面部是非常典型的法兰轮廓,深深的眼窝和高高的鼻梁支撑起了整张英挺的脸,最瞩目的还是那双瞳线分明的眼,就像是在瞳孔内里纹了一对形色古朴的冰蓝色系阵法图。

不过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状况外的实习生是磕巴了半天才磕巴出一句回应:“老……老、老大好!”

“噗……”纪川直接笑出了声。

不得不说,这位年轻的“老大”似乎积威已久,除了纪川,再没有第二个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笑了,毕竟他们暂时可没有要把自己的一切都展现出来的打算。

要是放在平时也就算了,可现在是尤尔,艾凡几乎一刻都不乐意耽搁地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果不其然,克拉丽莎的账单流水上总有些莫名其妙、找不到源头的小笔进账和支出,后来又同样在那三个死者的账单流水中找到了类似的进出片段。

起初柯克还不明白这个巧合的含义,直到收到队长的命令,要连老布莱克一起查。

要知道,默默无闻的人留下的信息总是最少的,往往越是有名、“保密级别”越高的人,才越是容易被捞底。

柯克几乎没费什么工夫就从老布莱克繁复的账单流水中,再次找到了相似的片段,像是某些零件的采购记录,虽然那些零散的部件最终是从世界各地发过来的,但中间都会经过一层加密验证。

“这个验证代码做的很巧妙,一般看不出什么,我也是正巧把他们放在一起查,看多了觉得眼熟,一连对比过来才发现的问题,以及……这个代码翻译过来,实在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意思。”

卡特笑眯眯地用指尖点了点桌面:“可不是看多了就能眼熟的呢,起码你前面打包走人的前辈们都没看出来过,恭喜啊恭喜。”

实习生黑人问号。

艾凡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恭喜了,见者有份,你被正式录用了,明天早上去楼上情报组报道。”

小菜鸟搓了搓胳膊,弱弱道:“我是不是……一不小心知道了点什么会被灭口的东西……”

“不不不,比那还要糟得多,因为今后你会多出一个叫做‘尤尔’的美妙噩梦。”

第4章:捕梦网(四)

姓名:尤尔·刘易斯

性别:男

国籍:法兰克斯(中法混血)

祖籍:摩尔根

血型:O型

身高:179

体重:59KG

出生地:蓝斯

出生日期:不详

职业:商人

特长:违法、唱歌、绘画

爱好:绘画

最喜欢的颜色:灰色

最喜欢的物品:香水(甜)

最喜欢……

面对眼前厚重的档案,柯克有点看不下去了,这真的是正经档案,不是在逗他?

“它让我想起了……我初中的同学录……”

艾凡:“这些都是尤尔被我父亲抓回来以后,接受不了在监狱里虚度光阴,主动提出要给自己完善的信息。”

莱斯特相当善意地给出了建议:“直接跳到三十五页,看完就差不多了。”

可怜的小菜鸟捧着一叠厚厚的“同学录”开始翻找第三十五页,几乎是第一眼他就有些明白先前卡特送给他的话了——“见者有份,你是跑不掉了。”

这个被称作尤尔的家伙,原来是法兰的头号通缉犯之一,虽然被划到了经济犯罪的范畴,但其涉案之多罄竹难书,危害之深难以估量,对群众生命造成的威胁远胜刑事犯罪。

他在前任情报组组长普利莫•本森任职期间逃逸了十三年,最终于一年前逮捕归案。

随后普利莫去世,在艾凡刚接手情报组后的半个月里,尤尔越狱成功,整个收押过程不满三个月。

至此,柯克的第一反应是对着照片估计他的年龄:“十三年?可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多?”

莱斯特:“他当时愿意把自己的各种爱好都写的清清楚楚,就是不愿意透露年龄,关于这点我们也不是很懂。”

艾凡一哂:“我早就说了,一定是因为年纪太大,觉得丢人。”

柯克又仔细比对了比对手边的一大叠照片,照片上全是尤尔,不得不说这个中法混血长得是真心漂亮,再想想纪,他得出了中国人在颜值上有种族优势的结论,虽然尤尔除了头发是黑的,从其余外貌上再就一点也看不出混血的意味了。

那是跟纪含蓄干净不一样的漂亮,男人精致又勾人,一双碧绿的眸子里荡着秋波,是放在大街上回头率百分百的那种脸蛋,难怪卡特称他是个“美妙”的噩梦。

“顶着这样一张脸犯罪,还能躲十三年……我忽然我有点明白自己干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情了。”小菜鸟盯着那一张张拍的跟街拍写真似的照片愣愣道。

“知道了就快点干活。”艾凡扔下这句话就出门了。

柯克看着出门干脆利落、一点不像眼睛看不见的组长大人,弱弱问道:“我干活,那他呢……”

“实话说,出了这间办公室,他不是在去找纪的路上,就是已经跟他在一起了,这一点适用于百分之九十的情况。”

小菜鸟心里一个“咯噔”,原来卡特口中“四楼的宝贝”是这个意思……

后来他又在莱斯特这位两朝为官的老丞相这里打听了不少八卦,毕竟保密协议都签了,要是再不知道点辛秘,就太对不起那份后果让他想都不敢想的协议书了——情报组的一切行动和工作性质对外都是保密的。

最初情报组是另一个完全独立在机关外的编制,第一代领导人是艾凡的爷爷瓦伦丁•本森,而最初的工作也跟情报组这个名字很贴切,除了瓦伦丁习惯独自解决问题,致使整个组实则只有他一人以外。

后来陆陆续续出现了几个高智商罪犯,普通警力似乎很难解决问题,便请来了瓦伦丁作为当时的秘密外援,而他在侦察破案的过程中,也确实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随后瓦伦丁去世,他的儿子,也就是艾凡的父亲普利莫接手了情报组,情报组的主要工作重心也渐渐由“情报”转移到了“刑侦”,只是名字一直没改。

再后来为了工作进展的便利,情报组被划到了蓝斯总局的编制里,作为一队和二队以外的特殊主力部门。

说到一半,莱斯特这边进了一个电话,是二队打来的。

而小菜鸟柯克则彻底沉溺在这庞大的信息量里无法自拔了。

“得是有怎样的能力,才能这样特立独行……为什么情报组一连三届的老大都是他们本森家的……一队主刑事侦查、二队主取证鉴定,那情报组呢……”

等小菜鸟嘀咕完,莱斯特已经把叫艾凡回来的电话都打完了。

“二队那边又接到了一起命案,找不到他杀线索,初步判定为自杀,不过我觉得这频率有点太高了,跟前面应该没关系,也许只是凑巧,等一会儿组长回来了,你就知道我们情报组有什么特别的了,还有昨天查到的采购记录是捕梦网的,继续跟进。”

二队效率很高,莱斯特才对小菜鸟交代完,那边就有人拿着东西上来了。

柯克看着被摆在桌上的照片和人物基本资料,反应了好一会儿,有些不明所以:“难道咱们不用去现场?我是说,我们下去找组长不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等他回来?”

二队上来的人了然一笑,对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的莱斯特道:“这就是你们情报组新招的小菜鸟?”

“消息传得倒是挺快。”莱斯特看着手里的资料道。

都不用人客套,那人便熟门熟路地扯过一边的椅子坐下了:“昨天下午他查到尤尔的事情,在艾凡踏出三楼之前,整个局里就都知道了,不过看他这个样子,你们还什么都没告诉他?”

“用纪的成语来说,这个叫做‘一言难尽’,还是等他自己眼见为实得好。”莱斯特非常有经验地将前任组长当初招自己进来的那一套搬了出来。

小菜鸟在一边瑟瑟发抖:“咱们局里……五险一金……”

话还没说完就被二队的人打断了:“别担心,咱们局长就这点比较人性化了,绝对没有后顾之忧。”

小菜鸟抖得更厉害了:“这么人性化……我突然有点害怕……”

就在柯克深陷高额人生保险的阴谋论时,艾凡回来了,并且带着那个东方少年,纪川。

其实柯克一直有些疑惑纪川在局里的位置,他难道也是编内人员?

“嘿康纳,说实话我每次看到你,都有点高兴不起来。”艾凡熟稔地同二队上来的人打了招呼。

被称作康纳的男人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如果条件允许,我也希望能少见你两面,可我又舍不得见不到纪。”

纪川毫不吝啬地向这位每次碰面必有命案的战友递去了一个笑容:“康纳,其实我一直在建议艾凡可以抽空把你们都请到家里去,不过他似乎打算永远扞卫他的私人空间。”

“我们都明白,就连你都是他的私人空间,但是纪,不得不说你的法兰语越来越让人惊叹了,或许你可以考虑去当一个语言学家,你在语言上绝对是有天赋的,就怕我们的艾凡组长要连着这个都要一起扞卫。”康纳显然非常愿意同这位让人赏心悦目的东方少年交谈。

一边的艾凡拿起照片道:“康纳,纪在的时候,你的话总是特别多,如果你还想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交差,现在,你最好闭上你的嘴。”

康纳如他所愿闭上了嘴,但柯克的眼睛却瞪圆了,他对于组长大人一个瞎子拿着照片又摸又看的行为,表示非常的不能理解。

没一会儿艾凡便开口了:“跟先前的几起案子没关系,我能很清晰地看到这个姑娘灰蓝色的眼睛,右眼皮底下有一颗痣,睫毛很长,不过并不翘。”

柯克惊得连呼吸都要停了,他看着组长一边描述,一边在半空中比划着,震惊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刚刚是看过那张照片的,只有女孩的右半侧脸,不过能清晰的看出女孩睫毛的生长方向是向下垂的,他知道艾凡说得每个字都对,他的眼睛真的看不见吗……

“头发是长的、卷的、亮红色的,很鲜艳的颜色,周边的颜色也都是鲜艳的、很温暖……”

是了,那张照片应该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后山拍的,像是春天百花齐放的时候,充斥着青年人的活力。

尽管艾凡描述的是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信息,但没有任何人打断他。

忽然艾凡眉头一皱,话锋就变了:“呼吸困难,是窒息,这个女孩是自杀,毋庸置疑。”

小菜鸟鸟躯一震,因为这个女孩确实是在河里被人发现的,二队给出的验尸报告也是溺水……

得到艾凡的结论,康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就好,最近真是不太平,队里都在抱怨,说咱们电话都快成电视购物热线了。”

“这就完了?就判定她是自杀了?”对于康纳的反应,柯克有点蒙,毕竟不管怎样,就这么对着照片说一通就结案,是不是也太草率了?

康纳其实特别能理解这个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小菜鸟,他是在艾凡父亲任职期间从分局被调到总局的,当时他的震惊和这只小菜鸟如出一辙。

“怎么可能,当然是要讲证据的,我们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他杀痕迹。据邻居说,这个女孩性格孤僻,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把她一个人丢在爷爷那里,结果去年的时候她爷爷也去世了,剩她一个人,就是这种很俗套但很悲情的设定,一个基本零社交的人在某一天突然投河自尽了,也不是多难想象的事情。”

遑论这个女孩的尸体是在河水里飘荡了整整三天才被人发现的,想来也真的是对人世毫无牵挂了。

莱斯特忽然在一旁幽幽道:“我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这个案子的结案报告应该不归我们情报组管吧?”

康纳一哂:“不归不归,再说了,你可以培养培养这只小菜鸟嘛。”

莱斯特觉得这个提议相当不错。

于是在那以后,实习两个礼拜都不满就转正的小菜鸟柯克,再一次被重用了——前辈表示对他非常看好,希望他能尝试一下文案工作。

但柯克的内心是崩溃的,因为他发现在场的所有人都对组长刚刚反人类的行为见怪不怪且深信不疑着,难道其实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我的眼睛确实看不见,以及不要放弃你的三观,你只需要扩充一下它们,想想保密协议的条款。”艾凡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小菜鸟当天晚上就失眠了,而他的母亲其实非常能理解自己一路高升的儿子。

“亲爱的,我知道你还很年轻,太迅速的晋升让你压力很大,但这都是正常的,都是可以被克服的,过一段时间习惯了就好了。”

柯克相当勉强地扯出了一个八颗牙的微笑:“您说的对。”

这都是正常的,都是可以被克服的,过一段时间习惯了就好了……

艾凡的粑粑:普利莫

艾凡的爷爷:瓦伦丁

二队副队:康纳

目前警局的重要人物基本都出场辣:一队两只、二队一只、情报组三只

第5章:捕梦网(五)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像这样的小插曲实在算不得稀奇,菜鸟柯克也早已不再大惊小怪,仅是在心里对情报组的工作性质,再一次进行了扩充和修正——他们就像个冤假错案的鉴定机器。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现在的柯克,依旧还是只小菜鸟,他目前最大的任务,就是看住老布莱克。

距离沃克下的最后通牒还有两天,在近几天里,莱斯特已多次同院方洽谈,关于为什么克拉丽莎早已进入浅昏迷,却始终都醒不过来这一问题,毕竟这么个抢救及时的过敏实在谈不上什么“一睡不醒”。

也更是因为牵扯到了尤尔,沃克对这个案子越发重视——“上面说了,这是尤尔越狱后的第一个动作,我们要顶住了,尤其是艾凡,你可别砸了你们本森家的名声。”

但实际情况是,艾凡对此根本无从下手,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强项,破除屏障……

不过纪川是个明白人,心思透彻的很:“我记得先前有提过,丽贝卡在这方面似乎造诣不浅,我想波德现在一定特别想念我。”

柯克听得一头雾水,他知道科奥波德是楼下咖啡店的老板,以及其实他早就想问了,为什么纪可以不去咖啡店,一连几天都待在他们情报组?所以那位“丽贝卡”又是谁?

果然自己需要认识的人还有很多,柯克有些头疼的想。

不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纪川要走,而组长不跟过去就对了。

莱斯特递来一张纸条:丽贝卡是组长EX。

虽然柯克也说不上来自己具体知道什么了,但他好像就是明白了。

艾凡沉吟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拨通了前任的电话。

电话那头都没等艾凡出声便率先开口了,并且一点不客气:“纪乖乖回去调咖啡了?其实本来也是,是什么人就该干什么事,否则就是‘鸠占鹊巢’。”

最后的成语,丽贝卡是用中文说的。

面对前任意味深长的冷嘲热讽,艾凡不得不说了一句很俗套的台词:“你原来从不这么说话。”

“不然呢,你希望我心胸大度的祝福你早日抱得美人归?够了,我不想跟你讨论他,说吧,找我帮什么忙。”

艾凡顿了顿,这也是他最不理解女人的地方,如果他没记错,明明是她自己先提到的川川。

“手头有个案子,我怀疑被人设了屏障,我什么都看不到。”

“噢,我的报酬呢?”

“……局里对外援一向都不吝啬。”

“你要是装傻,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在我底线之上的,我尽量。”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艾凡是真的不想找丽贝卡,他对上一次的经历记忆犹新,可谁叫他父亲的朋友们大多都因着那个传言并不想搭理自己。

“你让纪搬出去住。”丽贝卡说得很直接。

“这在我底线之下。”艾凡几乎是脱口而出,其实他是无奈的,毕竟距离两人分手都过去一年半了,理由的话……性格不合。

“呵,什么时候他都成你底线了,我跟你那会儿也没见你这样,更何况你现在都还没追到人家。”虽然丽贝卡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丽贝卡,我真的是在很认真的请求你,这个案子到目前为止,一个月内已经连续牵连到四个人了,三个死亡,还有一个现在躺在医院里醒不过来,我拜托你……”

“打住,我是在去你办公室的路上。”

“谢谢,我……”

手机:“嘟……嘟……嘟……”

艾凡:“……”

没一会儿柯克就从局里的监控中看见了一个一路畅通无阻的倩影……以及她手上端着的咖啡。

“哇——这女的好狠,还故意去纪那里买了咖啡。”小菜鸟缩在电脑前小声嘀咕道。

边上的莱斯特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看他常年戴在耳朵上的耳机:“你刚刚……偷听组长讲电话了?”

小菜鸟边点头边出声否认,可组长就像是看到了他的点头般,艾凡露出一个微笑:“柯克,你今天离车远点,记得注意安全。”

小菜鸟正点着的脑袋瞬间就僵住了:“组长,你别吓我,我真的就是听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他没吓你,今后你最好都离车远点。”这是进门的丽贝卡。

小菜鸟日常瑟瑟发抖ing……

“丽贝卡,你越来越漂亮了。”这是和善的老前辈莱斯特。

“噢谢谢,莱斯特你要知道帅大叔一直很有市场。”

丽贝卡现在说话的口吻,简直让柯克忍不住怀疑刚刚跟组长讲电话的人到底是谁,不过在女人的下一句话里,他就得到了证实。

“丽贝卡,我记得你不喜欢喝咖啡。”这是显然不怎么高兴的组长艾凡。

“眼睛都瞎了还这么多事,分手这么久,还不许我换换口味?”丽贝卡漂亮的脸蛋上翻出了一个不雅的白眼。

艾凡的眉头从刚刚开始就没缓下来过:“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不要总是针对他,他什么都没做错。”

“对,都是我的错,他永远都是最无辜的!”丽贝卡“砰”一下就把咖啡搁桌上了。

纪简直就是两人交谈的雷区,莱斯特无奈地按了按额角,但上一次的经历给了他充足的经验,起码再次面对两人无休止的争吵时,他不再束手无策了。

而从丽贝卡走出店门开始,科奥波德就收起了全部的笑容,要知道上一次丽贝卡和艾凡争吵爆发的地点,正是他这间可怜的咖啡店。

他看着忙碌在吧台的另一头的纪面上一派平静,就像刚刚丽贝卡的那些话都不是对他说的一样。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们中国人,不不不,是东方人,他们脾气都像你这么好吗?”波德问得很委婉。

纪川一哂,将手中擦拭好的玻璃杯物归原位:“谈不上脾气好不好吧,丽贝卡也没做错什么。”

波德难以想象的皱起了眉头:“纪,你别说这种违心话了好吗,我又不是没见识过她的个性,尤其是对你说话真的很难听。”

“没有,其实丽贝卡只是在这方面比较偏执而已,她人挺好的。”

波德翻了一个白眼:“你才是人好,软绵绵的,所以她对你说话越来越难听。”

纪川抬头看了眼对面楼上下来、要乘车离开的几人,轻轻对老波德说:“这里没有我的家,我的家在遥远的黄土地上,或许丽贝卡也只是觉得我不属于这里而已。”

老波德沉默了,他知道其实纪私心里一直想要回中国,倒不是说他现在不能走,尽管没有护照、签证这些,也总有办法能让他回国。

只是他如果不趁着在这边正好有艾凡这样编制内的熟人,可以为他办下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证,等到时候回到举目无亲的中国,会遇到的麻烦自然是不言而喻。

至于纪具体是如何来到他们法兰的,波德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大半年前的某个下午,这位东方少年忽然便出现在了自家小店的门口,用英语过来问他店里还需不需要全职。

那天波德记得很清楚,外面正下着难得的瓢泼大雨,店里比寻常更加冷清,而他亲爱的纪,就这么带着弧度正好的笑容出现了。

“你看我这里像是缺全职的样子吗?”波德当时是这样回应的。

少年扫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咖啡店,似乎有些为难:“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让它变得缺起来?”

波德也说不上来当时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就那么草率地接受了还一句法兰语都不会说的纪川。

要知道去掉租金、水电费这些,他也仅仅是能保证自己的基本生活而已,要再多出一个全职,他的脑子大概是被那天的大雨给泡过了。

还是在当天晚上看到接少年下班的艾凡后,他才闹明白——少年希望起码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换取生活所需,而非一味地依赖艾凡。

他是认识艾凡的——更准确地说——艾凡的父亲普利莫很喜欢店里安静的氛围,他是这儿的常客。

而少年找工作能找到他这里,也不是因着什么别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艾凡希望他能离自己近一点,不要让他担心而已。

这大半年来,波德对于两个小年轻的动态也算是尽收眼底,凭他和普利莫的关系,他在最初发现问题时,不止一次地思考过他到底要不要干涉这两位年轻人的私生活。

但法兰克斯一向是个自由直白的国家,这里的人们都各持己见地活着。

老波德又想了想他们本森家的情况,觉得艾凡对于纪到法兰来的那个说法或许是真的,他或许真的是普利莫留给自己儿子的礼物也没准。

只是这位举止得体、为他的咖啡店带来无数盈利的少年,在拥有典型东方美的同时,骨子里却也刻着他们东方人特有的自持。

这个词是波德从第一眼见到他到现在,懒在吧台上整整大半年才想出来的,就是“自持”。

毕竟关于艾凡对纪川的种种,对面那栋大楼里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是这两位当事人,一个从未正面提起,一个当作不知道罢了。

第6章:捕梦网(六)

这一次,艾凡是挑在布莱克不在的时间过去的。

好吧,其实是他去之前特意让菜鸟柯克给布莱克的公司制造了一点点麻烦。

而这次同艾凡一起前往医院的,不是一队队长莫尔德,而是卡特……

“我刚刚看见纪在看我们,艾凡你不过去打声招呼吗?”

艾凡:“我想他应该很忙。”

卡特稀奇了:“这可不像你,而且不忙啊,这几天天气都不好,纪又缺席了几……”

莱斯特打断道:“就把纪还给老波德一会儿吧,你难道对前面的大美女不感兴趣吗?”

卡特对副驾驶典型女巫装扮的大美女确实兴趣不大,遑论他从来都是不怕事大的主:“你们一开始不就给我介绍过了,艾凡请来的外援,不过莱斯特你该知道,我对你比较有兴趣,就像艾凡对……”

不等卡特说完,莱斯特“啪”一声就打在了他的腿上:“我觉得你现在大概需要休息一会儿……靠在我身上?”

听着最后被男人硬着头皮添上去的几个字,卡特一双眼瞬间就亮了——发现事情不简单,只是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得了便宜还卖乖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终于让卡特消停的莱斯特默默舒出一口气,实不相瞒,他觉得自己刚刚大概也出现幻视了。

他保证,只要卡特再火上浇把油,丽贝卡头顶的怒气读条绝对冲顶,他可不想让自己先前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艾凡的眉头始终都是皱着的,虽然他觉得这样的退让真的很不男人,可在人命面前,他根本没得选,丽贝卡在这方面的建树有目共睹——

“你想的没错,确实有人给这些捕梦网设下了屏障。”丽贝卡在确认过克拉丽莎床侧挂着的捕梦网后,给出了结论。

艾凡:“能看出来是谁做的吗?”

丽贝卡在来之前就看过了所有的资料,这会儿迅速便将幻视同照片上出现过的人物对上了:“是布莱克。”

老布莱克有问题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但艾凡更关心的不是这个:“能搞定吗?”

丽贝卡给了他一个“轻蔑”的笑:“请你不要质疑我的能力,不要否认你当初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艾凡自动过滤掉了丽贝卡的意思:“劳烦了。”

丽贝卡从包里掏出蜡烛的同时,嘴上一点情面不留:“什么劳烦了,不要学东方那些古老的怪腔怪调,我们法兰语有自己的韵律。”

莱斯特正想出声阻止两人话题的继续就被艾凡一个手势压下了。

果不其然,丽贝卡一说完便划开火柴点燃了蜡烛,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扭在一起的黑蜡烛被凑到了捕梦网旁,跳攒的火苗让人止不住的担心,生怕它燎到那些黑色的绒毛。

莱斯特不是第一次见丽贝卡工作,但卡特是。

他发现丽贝卡原本艳丽的面容变得压迫起来,同先前截然不同的气场让他惊诧的挪不开眼。

从捕梦网边上挪开,黑蜡烛被来回踱步的丽贝卡捏在手里,烛火随着她嘴里的念叨越攒越高,沉沉的音调若有若无地落进卡特耳里,他确信那不是法兰语。

卡特注意到那根粗长的黑蜡烛消耗地极快,他还是第一次见着能攒这么高的火苗,甚至隐隐赶超了丽贝卡拿着的烛身,烛火被窗外阴沉沉的天衬得格外鲜艳。

丽贝卡咒语似的呢喃没有持续太久,剩下的一小截蜡烛被她倾斜过来,大滴大滴的蜡油从盛着烛火的“碗口”倾泻而出,沿着她脚步的轨迹将病床包围起来。

卡特看着越来越短的蜡烛,甚至有些担心不等丽贝卡走完这一圈它就会燃烧殆尽。

所幸蜡烛最终还是圆满的完成了它的使命,但卡特没有错过那些顺着烛身流下来的蜡油,只是当事人却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继续着工作。

丽贝卡将仅剩几厘米的蜡烛放到了临近捕梦网的地上,一边不紧不慢地将手上凝固的蜡油剥下来,一边看着烛身在渐渐弱下去的火苗里消失不见,对于蜡油在自己手上留下的红痕丝毫不在意。

“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她在捕梦网上附着了自己的意念。”丽贝卡缓缓道。

同时,艾凡也在烛火消逝的瞬间感受到了这个小姑娘的能量。

——黑漆漆的房间里仅有一盏跃动的烛火为少女照明,烛台下是刚刚编织出开头的捕梦网,少女手边还有几卷长长的丝线和一个小小的晶洞,不难猜出那些捕梦网上打磨精细的裸石在被穿上之前就是被安置在那里的,而在一堆小小的黑曜石里,那颗尺寸明显大出一圈的黑曜石则格外惹眼……

“你们在干什么!”老布莱克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艾凡的进一步探查,从语气中不难听出他的生气程度。

所以……他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莱斯特最先回神:“您好布莱克先生,这位是我们……”

“你最近最好小心点那个棕色头发的女人,不要等最后一无所有了,才想起来向亡逝的妻子祷告。”丽贝卡打断了莱斯特的“解释”,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老布莱克,一点不客气。

艾凡太了解自己的前女友了,对待感情问题永远有种奇异的执着。

看着老布莱克瞬间僵住的面容,艾凡头疼了,尽管那个棕色长发的情妇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但他从来没有探寻别人私生活的爱好。

“这位是我们请来的心理学家,关于克拉丽莎小姐的自杀……”莱斯特作为老前辈自然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只可惜他苍白的补救再一次被丽贝卡拦截了。

丽贝卡:“别以为对她们千依百顺就可以作为补偿,很显然,她们都没有领情。”

现在的老布莱克只觉得那双充满戾气的眸子直直地望进了自己心底,他非常清晰的知道这个浑身缀满夸张饰品的女人她每一个字都是什么意思,就像是被人剥掉遮羞布一般,什么都藏不住。

卡特从丽贝卡对老布莱克说出第一句话起就开始云里雾里了,但完全状况外的他却从老布莱克握紧的拳头上,明明白白的认知到了其实丽贝卡说得每一句话他都听的懂,且字字戳心窝。

艾凡无法再放任丽贝卡继续下去:“布莱克先生,您的女儿最迟明天中午就会苏醒过来,相信到那个时候一切都会真相大白,请您放宽心,不用过于担心。”

布莱克看着从自己身侧鱼贯而出的探员们深呼了几口气,他想要留下那位美艳的心理学家,奈何她在那位年轻的探员说完话后就再没正眼看过自己,离开地毫不拖泥带水,但那两句话却是深深地印在了老布莱克心上……

翌日清晨,小菜鸟柯克嚷嚷开了:“组长!布莱克的情妇在前天去世了!”

艾凡眉头一皱,实话说他们灵媒还真不是神仙,不是随便说一个人就能看到运势或是生死的,起码得给点私人物品或者照片什么的。

但很显然,小菜鸟给出的这个消息还真是出乎了艾凡和丽贝卡的预料——顺便一说,丽贝卡作为破除屏障的外援,直接参与到了这起有关捕梦网的连环案件中,艾凡自知自己一个人是远远追不上尤尔的。

“这个女人是个心理医生,如果不是你们给我说老布莱克有个棕色头发的情人,还真不可能查到她头上,他们之间可查的互动几乎为零,她是前天在自己办公室上吊自杀的。”

又是自杀,艾凡默默思忖道。

但其实卡特早就想问丽贝卡了:“你昨天对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丽贝卡摊手:“要知道一般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直接就能看到具体的事情,第二种是被告知最终的解释,需要自己根据具体情况进行理解。很不巧,这次是第二种,我只知道那是他的情妇。”

柯克努力的消化了一下这段话,舌尖有些打颤:“被告知是什么意思……被谁告知……”

在接收到丽贝卡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小菜鸟瞬间完成了今日份的瑟瑟发抖。

但卡特的注意力却转到了艾凡身上,按理说同样是灵媒,那理应也能看出点什么。

卡特:“艾凡?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艾凡:“对于没有绝对把握的事情,还是少说的好,不然可能会误导大家错过有价值的线索。”

关于这一点,两代为官的莱斯特深有体会。

再厉害的灵媒,在破案上也无法保证自己看到的都绝对正确,这无关能力大小,而是一种刑侦工作品格。

就是灵媒用所谓的“超能力”看到了案件全部的始末,可如果拿不出证据来证实那些“始末”便无法正式定罪,这也就是为什么柯克的工作性质渐渐开始沾染上“核实”二字。

可丽贝卡不高兴了:“你的意思是说我说话不负责任?”

“……并不是。”艾凡一向没法对女人说什么重话,甚至连稍稍的不礼貌或是不尊重都很难做到。

“就是。”丽贝卡不想放过他。

艾凡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我不说话,是因为我看到的东西在你那里都得到了验证,换句话说,你说的那些,也就是我觉得绝对有把握的。”

这回丽贝卡满意了。

在几人协同二队的调查员下楼就要乘车去心理所时,艾凡却被卡特告知了一件让他忍不住想要过马路的事情。

今天咖啡店的客人似乎格外多,而这全都归功于纪的那位混血好友,加西亚。

一听说加西亚又来找他的川川,艾凡就有些按捺不住自己了,他明明都把川川捂得这么严实了,怎么还能在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结识那样乱七八糟的人呢。

而艾凡所谓“乱七八糟的人”,其实是让所有见过他、连同纪川在内,都忍不住在他耳边赞不绝口的人。

第7章:捕梦网(七)

“是艾凡?”很显然,加西亚接收到马路对面艾凡不友善的目光了。

纪川点头——他被老板派来陪加西亚喝茶聊天了。

按照波德深谋远虑的说法,让自己放下手上的活坐到加西亚边上才是利益最大化。

加西亚托腮的手撩了撩耳边的金发:“你不一起吗?原来外出办案你不都被他抓在身边。”

纪川一哂:“比起艾凡,波德更需要我。”

从两人态度亲昵的话语,不难看出两人亲密的关系。

一个含蓄谦逊,一个温柔多情,有这样两位气质出众的小哥哥坐在那,店里的客人哪里愿意走,咖啡一杯接一杯,只不过就是“偷窥”,那也是大大方方的。

纪川早已习惯客人们炽热的注目礼,忍不住对加西亚打趣道:“每次来店里找我是不是都特别享受。”

“对啊,我川就是赏心悦目。”加西亚说得眼睛都不眨。

纪川拿这个会说中文的好友非常没有办法:“明明从来都没去过中国,结果中文说得比我还接地气。”

“咱们川川是大户人家嘛,我哪能比。”对纪川,加西亚是知根知底。

纪川没好气看他:“等我身份证办下来了……”

“等纪川身份证办下来了,你就该歇着了,我看刚刚他对面坐着的小男生就不错。”丽贝卡依旧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艾凡知道她说的是谁,毕竟只要眼睛不瞎,大概都能看到纪川对面传说艺术气息浓厚的才子加西亚。

说起解锁新人物,康纳作为二队的骨干成员,这业务他熟。

“他叫加西亚,父亲是中国人,他中文说得很好,纪跟他的关系也很好,他毕业于法兰艺术学院美术系,画画特别厉害,去年他的作品还被拿到拍卖行拍卖,小伙子人长得好、还有本事,除了早年父母离异,他跟父亲一起生活,弟弟被母亲带走,双方一直联系不上有点美中不足以外,其他没毛病。”

艾凡:“康纳你都是跟谁学的……还没毛病……”

康纳:“跟上新人物中国风的背景设定,这是必要技能啊,我觉得你们情报组的名字该转给我们二队才对。”

丽贝卡笑得古怪:“纪川这得叫蓝颜祸水了吧,一个两个都被他搞得魂不守舍。”

莱斯特面无表情道:“还有十分钟就到目的地了,卡特?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忽然被点名的卡特看了男人一眼,直到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才满意,边赖过去边开口:“哎呀要我说,我觉得布莱克老婆死那么早,有个情妇也没什么,就是不懂他是怎么就两边都没有照顾好,连着把女儿跟情妇都赔进去了。”

实不相瞒,艾凡觉得今天大家说话都有点怪怪的……

原来情妇凯莉也是早年离异,原本就有个女儿,只是她好像非常不买警方的账——“我又没报案,你们干嘛过来?我前几天还看网上有人说我们蓝斯不太平,你们是很闲吗?”

一眼就知道是个自己拿主意、习惯成自然的主,莱斯特主动扛下了套话的大旗:“阿芙拉小姐,您母亲牵扯到了另一桩案件,所以我们也只是公事公办,还希望您配合。”

阿芙拉冷笑:“别说她是我妈,这么不要脸的妈我可没有,我也不怕你们笑话,牵扯到的无非就是布莱克那一家吧,但我话说在前头,我跟这女的关系可不好,你们别指望问出太多。”

莱斯特看似为难的皱了皱眉:“嗯……可我们昨天探访过了您母亲的几位病人,他们对您母亲的评价非常高,我以为她应该会是个顾家的好女人。”

这话瞬间就打开了阿芙拉嘲讽的潘多拉盒。

“对、对,她顾家的很,净想着给我找继父。这也就算了,但她就是个变态,你以为这是她第一次给人做情妇吗?在布莱克之前我可还见过别人,天知道她给几个人当过情妇,我看是心理医生做久了,干脆自己也扭曲了。”

期间,艾凡坐在办公椅上安静如鸡,先前他还好奇,毕竟这年头的房屋装潢可不容易上吊,等他来了才发现原来办公室的吊顶被设计成了一根根横竖交错的横梁。

一点也不难察觉出几天前这里有人自杀过,在艾凡的“眼里”,自杀的人身上都会沾染着或重或轻的负能量。

在很多宗教里,自杀这一行为都被认为是罪孽深重的,他们必须滞留在人间,孤独地游荡上三百年才能再次走进轮回。

可让他不解的却是除了情妇的能量,他还能若有若无地感受到另一股柔软的能量,他想不出它们来自何方。

那头的莱斯特则是给阿芙拉一个套子接一个套子的下,在最终确信她对自己母亲反感至极,且一问三不知后,莱斯特决定送客了。

“非常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如果记得没错,刚刚您有提到接下来还需要赴一个很重要的约,那我们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阿芙拉走之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屋里的人,最终扔下一句:“你们最好不要让我为这个女人抽出来的时间白白浪费,本来我也不觉得这个女的会自杀,不过人都死了,也就不重要了,但既然你们来了,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阿芙拉走后,丽贝卡从书架旁回到艾凡身边:“看出什么了?”

艾凡:“捕梦网应该就在屋子里,以及……我觉得你现在说话的口气,其实跟刚刚那姑娘……异曲同工。”

丽贝卡:“不懂感恩的女人,不就是去逛个街,还什么很重要的约,亲妈才去世几天就有心情逛街。”

“丽贝卡,你这么说是因为你跟你母亲关系好,我相信如果有人告诉你你的父亲也上吊自杀了,我估计你一刻都等不了,会兴奋得立马去逛街。”上一次跟丽贝卡的协同作战,康纳也是见证人之一,他一向对解锁新人物乐此不疲。

“不,我会立马为他厚葬,亲自送他上路,绝不给他任何留下来的机会。”丽贝卡摸了摸自己手指上古朴华丽的一串戒指,露出一个美艳的笑容。

几句话的工夫,丽贝卡已经从办公室里把捕梦网找出来了,不过这次没做仪式,仅是掏出了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小瓶子,几个甩手将里面的液体都洒在捕梦网上就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你的工作了,我就不抢你饭碗了。”丽贝卡就像是做出了一个相当大度的退让一般。

先前离开的阿芙拉那边还是老布莱克给的消息,她才知道自己母亲自杀在办公室了,等她处理完后事转头回到这里时,现场早就被老布莱克雇人收拾干净了。

但这一切都不成问题,要知道虽然艾凡找东西一点不在行,可追溯能力绝对一流。

于是卡特的兴趣又来了。

毕竟对于情报组来说,外出的机会还真不多,通常也就是把几张照片和私人物品送到四楼,两边保持着通话联系,现场被指挥着找找线索、核实一下证据,就差不多可以结案了,而卡特一般都是在现场的那一方,还真没怎么见过艾凡放大招。

嗯,听丽贝卡的意思,确实是要放大招吧?卡特兴致盎然的当起了吃瓜群众。

艾凡可不像丽贝卡她们女巫那一套,出门得七七八八带上好些个道具,他从来只需要一双手,再加上被自己做成项链的灵摆。

见卡特不解地望着艾凡从自己脖子上取下项链,莱斯特解释道:“这原本是个灵摆,艾凡把它改成了项链好随身携带,虽然其实灵摆一般是不能戴在脖子上的,容易挡灾碎尾,不过那是一般。”

如果莱斯特不说那玩意是灵摆,卡特几乎就要以为它只是个普通的水晶棱柱项链了。

可他却在耐人寻味地盯了莱斯特良久后,牛头不对马嘴道:“其实我觉得有丽贝卡在也挺好,你这两天对我温柔得让我简直无法自拔。”

莱斯特:“……”

康纳:“别无法自拔了,准备好,要来了。”

卡特都还没反应过来康纳话里的意思,就忽然觉得周身的温度骤然一降,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

紧接着便是艾凡不咸不淡的一句“她来了”。

整个过程一点声音都没有,艾凡仅是站在那里握住项链的一端,灵摆便一左一右地自行晃荡了起来,摆幅渐渐变大,再到完全静止——“她来了。”

卡特下意识便顺着艾凡目光注视的方向找了过去,完全忘了他其实看不见的事实。

虽然最终是预料之内的一无所获,但他很肯定确实有东西被召唤过来了,因为丽贝卡几乎就在艾凡说出那三个字的瞬间,也跟着一齐望了过去。

现在的艾凡忽然有了一股他从未见过的野性,平日里绅士无害的人突然具备起了攻击性。

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对于灵媒来说,或许眼睛瞎了更好?这样他们就能摒除一切由外在视觉因素造成的先入为主。

艾凡开始了:“告诉我你的名字。”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个女人叫凯莉。

可艾凡似乎没有得到“那人”的回答:“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很肯定你现在对我们没有任何抵触情绪。”

“凯莉?好的凯莉,都展示给我看……”

只不过,以上都是艾凡的小世界,其实真实的大世界是——众人好一会儿都没能等到“她来了”的后文,就在卡特以为出了什么问题时,艾凡动了。

他开始朝凯莉的办公桌过去,从椅子上坐下又站起,停顿的片刻像是偏头看了看什么,继而弯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拿着它来回踱步在办公室里。

艾凡的目光始终是看向办公桌前那块空地的,似乎在等待、在模仿。

踱步间,艾凡给这部哑剧配上了解说:“她当时显得左右为难,似乎很难做下某个决定。”

等到艾凡从“难以决定”到将文件夹重新锁回抽屉时,卡特这才发现他刚刚翻出文件的抽屉上有一个密码锁,而他就这么打开了……

最后,艾凡将凯莉上吊的具体方位、自杀的详细过程全都复述了出来,卡特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原来刚刚的一切都是艾凡在回溯当时凯莉自杀的情景。

艾凡交代道:“康纳,一会儿让你们二队的人进来在书架第二排找一下文件袋,是凯莉生前藏在那里的,临近的两本书都是黑色的,这个密码锁的密码是0023,跟那份文件也有关系,一并带走。”

后来卡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二队的人当真从书架第二排、两本黑底的书中间找出了那份被藏得极其小心的文件袋,并且用0023打开了密码锁。

卡特相信,只要是亲眼目睹刚刚那一切的人,就不得不相信,艾凡能得知这一切,只能是因为“她来了”。

第8章:捕梦网(八)

据艾凡的指示,二队带回了现场传说中所有有用的线索。

在菜鸟柯克的注目礼中,艾凡朝他们四楼审讯室的方向过去了。

“抓到嫌疑犯了?”柯克疑惑了,这是不是太突然了?

“是找到关键证人了,你把这个文件袋联系那个锁看一下,密码是0023。”莱斯特扔下这句话便同组长一起过去了,留下一脸懵逼的小菜鸟。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再没有人都跟过去后,柯克依旧没见着传说中的“关键证人”,还没等他寻思明白,审讯室的门就给关上了。

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小菜鸟,只得专注于手上的工作——这似乎……是那个情妇早期的病人档案和治疗记录?

这头艾凡已独自在审讯室内入座了,入座前还不忘帮着将对面的椅子拖开,留下一干人在外面看着。

刚刚心理所空间较大,还开着窗,所以温度上的差异倒没有太明显,可现在审讯室墙上挂着的温度计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下降了五六度。

法兰的春末日均也就十几度,再这么一降温,外面的人都替艾凡觉得冷。

卡特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四楼的特殊审讯室,正想找机会多跟莱斯特说上两句话,便被身边忽然冒出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我的天,这审讯室怎么长这样,这天上地下的都是什么啊……”

众人闻声回头,发现是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小菜鸟柯克。

卡特不高兴了:“你都查出来了?”

莱斯特却率先出了声:“过来看看也好,总是得知道的,看完了再查更方便。”

说完,莱斯特作为老前辈便开始了详细的讲解。

他们四楼的审讯室从来只对有灵力的人开放,里面的能量波动太强,超出了普通人的承受范围。

在这里,正能量被放大,负面能量则被压制,这也是它成为审讯室的一个重要原因。

屋内四个角的墙壁上满是伸出来的青铜棍,长短不一地交错着,挂着各式各样的灵摆,密密麻麻垂下来的锁线束缚感十足。

审讯室的吊顶上则全是晶族,大片大片地水晶簇拥在头顶。

柯克这才发现,虽然室内光线不差,但其实整个房间都只有组长跟前那张小桌上一盏灯,全靠顶上透亮的白晶将光线折射地恰到好处。

最后一处引人注目的,大概就是桌上的支架了,孤零零地摆在那儿,总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

“是紧急时刻用来挂本森家的族徽的。”

小菜鸟被惊得嘴上一下就没了把手:“这么骚?还族徽?”

“什么时候算紧急时刻?”卡特比较关心的是这个。

莱斯特表示反正他还没见过他们本森家的族徽,也只是当时听前辈介绍的时候过了过耳朵。

“本森家世代沿袭的都是乌图文化,在众多三教九流中自成一派,灵摆就是乌图文化的象征。但本森家人丁稀薄,几乎一直都是一脉单传,直到普利莫伯父那一辈才出现了两个继承人,但艾凡的姑姑走得早,艾凡和他姑姑的孩子也都没能在出生时继承到家族先天的能力,直到大半年前艾凡能力觉醒,而他的表姐却依旧是个普通人。”

语毕,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表演结束的丽贝卡。

柯克再次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位女巫意味十足的姐姐,下意识搓了搓胳膊:“您可不愧是咱老大的亲……前任。”

丽贝卡不在意地摆摆手:“他们家在圈子里就相当于原来很有名望的贵族,贵族懂吗,是很有地位的,稍微有点能力的都知道他们家的事,乌图文化的信教徒也不少,只不过他们本森家从来都不认就是了。”

柯克再一次被贵圈震惊了:“那原来……姐姐您曾经是傍上大款了啊……”

丽贝卡微笑,这个小弟弟真是耿直地让她觉得心里相当膈应:“到时候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交通工具少坐,尤其是带轮子的,好了,你老大要开始了,你可以闭嘴了。”

小菜鸟瞬间安静如鸡,乖巧地开始观看组长表演。

屋子里艾凡还稳稳当当地坐着没动,那四个角落密密麻麻的灵摆却自己先动了。

柯克确定室内是绝对没有风源的,那些灵摆真的是自己凭空动起来的,从一开始的小摆幅,到后来“叮当”作响。

随着那些灵摆碰撞地愈来愈激烈,柯克觉得自己似乎隐约从顶上透亮的晶族里看到了一抹荧光闪过。

“她来了。”丽贝卡缓缓道。

众人只见艾凡的目光凝聚在了对面的某一处后,伸手示意了一下跟前的座位。

丽贝卡:“她坐下了。”

可其实卡特早就想问了:“先前为什么不把该问的都问了?要等到现在又叫她来一次?”

莱斯特低声道:“你以为幻影说得都是实话吗?办案不能存侥幸,尤其是牵扯到尤尔的案件,只有带回了审讯室,才能确保它们说得都是实话。”

“幻影?”柯克卡碟了。

“就是鬼!”卡特忽然在他耳边大声道,吓了柯克一大跳,小心肝都要蹦出来了。

“幻影”是业内的术语,似乎是因为直接说“鬼”有失礼貌。

而现在,那个幻影便再次出现在了艾凡的对面,艾凡还能感受到她身上尚未散尽的人气,这是才去世不久的幻影所独有的。

外面的莱斯特早已备好纸笔,就等艾凡开始了。

“她说她和布莱克认识的很早,在十年前布莱克还是个小主编的时候,他们两个就相爱了,只是她当时结婚早,虽然夫妻俩早已没了感情,但作为心理医生她又觉得有了孩子还离婚对孩子不好,所以两人一直保持着地下情人的关系。”

小菜鸟对这个女人有些改观了:“那听起来还挺长情的。”

“后来布莱克被家里人介绍了一个对他工作有帮助的女孩,她不想耽搁他,所以当时两人其实是打定主意要结束这场不正当的关系了,只是后来布莱克的婚后生活并不理想,那个女孩出轨了,布莱克很受伤,而凯莉的婚姻也一直都不美满,两人便重新恢复了联系。”

柯克:“其实我感觉……没毛病啊。”

“虽然两个人一直都很小心,但还是被彼此的家人发现了,后来她实在忍受不了丈夫的家暴就提了离婚,而布莱克的妻子也因为这件事情一病不起,最终病逝。”

“布莱克的老婆也是有意思,自己出轨没事,老公出轨就受不了了。”柯克的一张碎嘴就没停过。

这么七七八八交代完故事背景,差不多就到重头戏了。

艾凡忽然恍然大悟道:“我就说,我先前就觉得不对了!凯莉说,虽然这几年布莱克一直有给克拉丽莎提想要跟她结婚的事情,但克拉丽莎一直不同意,可就在一个月前,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丽贝卡皱眉,她完全没有察觉出女人的怀孕。

一是这女人的年纪实在不小了,二是这个婴儿才刚刚一个月,能量来源全都仰仗着自己的母亲,气息太弱、不易察觉。

女人怀孕的事情,是绝对出乎众人预料的,但后面的事情,就是不说也能猜到了。

无非就是老布莱克知道自己的真爱怀孕了非常想娶她过门,可他女儿怎么都不愿意。

后来矛盾愈演愈烈,克拉丽莎便有了两次自杀未遂,一下就让这位心理医生过意不去了,然后职业病一发作就圣母了,于是就……一尸两命了。

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瞬间解开了众人的心结,可康纳却敏锐地发现坐在里面的艾凡可没有因为这番说辞解开眉头。

正巧那边莫尔德的消息也传回来了,克拉丽莎醒了,她承认了自己的两次自杀,并且表示症结就是女人的怀孕,简言之,算是一切都对上了。

可艾凡心里却还盘旋着另一个问题:那这所有的所有,又跟先前从办公室里带回来的文件袋和密码锁有什么关系?毕竟当时是这个女人要求自己带回来的,可现在却只字未提。

正当艾凡准备继续盘问时,女人的幻影便消失了。

原本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有时问题出在灵媒,有时问题出在幻影本身,可当艾凡再次尝试召唤她时,他发现自己失败了。

这下,几乎所有人都看出艾凡的错愕了。

“他还没问完问题,那个幻影就消失了,现在艾凡好像……叫不来她了。”丽贝卡在外面的观察室眯了眯美眸。

小菜鸟:“还有什么要问?”

此时的小菜鸟丝毫没有察觉出自己飞快的转变,最初还将信将疑的他,现在瞬间就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全都深信不疑了。

“全程没有提到我们拿回来的文件袋和密码锁。”康纳缓缓道。

艾凡不得已叫了丽贝卡进去,可丽贝卡也失败了,现在他们谁都叫不到凯莉,就像是凯莉同这个世界的联系忽然全都被切断了一样。

“可能是因为重要的都说了,所有就……离开了?”丽贝卡给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毕竟这个世界年岁太长,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被渺小的人类解释地一清二楚。

虽然丽贝卡的说法算是目前为止唯一合理的解释,可实话是艾凡并不接受。

如果自杀所需要承受的痛苦是如此轻易就能被逃开的,那还谈何罪孽深重。

第9章:捕梦网(九)

不过后来经核实,所有关键的转折点倒也都对上了。

比如布莱克能从主编变成出版社的老板,他老婆的娘家人确实功不可没。

再比如他们也问询了阿芙拉,虽然阿芙拉很不愿意承认,但她父亲曾经对她的母亲凯莉有比较严重的家暴也是事实。

可小菜鸟发现他们的组长好像依旧对这起案子非常放不开,于是他主动给出了一个说法:“其实我是查完了档案才过去的,就是因为有点看不明白查出来的东西跟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才想着过去听听看或许就知道了。”

莱斯特:“你查到什么了?”

“0023是密码锁的密码,最简单的就是这些病人的档案编号,正巧就能找到一个0023号,当然主要是我也没找到其他能扯上联系的线索了。不过这个0023的名字说出来绝对能吓到你们,你们都听说过他。”小菜鸟挤了挤眉眼,小小的买了个关子。

翘腿的卡特有些被气笑了:“我看你上来这几天没个人管着,是不是有点飘了。”

“哎哟副队,是麦克唐纳!”柯克忍不住挺了挺他的小胸膛。

卡特:“是那个麦克唐纳?”

柯克猛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

莱斯特:“是写《冻死骨》那个麦克唐纳?”

柯克又是一阵点头:“就!是!他!”

最终还是艾凡结束了小菜鸟的所有激动:“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这本恐怖侦探小说成就很高了,但当时我父亲给我说,让我不要学把它制造出来的人。”

“制造?什么叫制造?老大从不滥用词汇。”莱斯特立马就习惯性地琢磨上了。

艾凡摊手:“所以柯克探员,你还发现什么了吗?”

这就有点为难柯克了:“这是作家,又不是演员、明星什么的,私生活本来就不曝光,还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小说出来那会儿,我爸跟我妈都还没碰着吧,这上面就说了点他去做了一下心理疏导,毕竟……写这种东西嘛,写成了也疯的差不多了,还不如直接你来。”

“任何一种能力都不是拿来乱用的,更何况我们破案讲究科学,是科学意义上的所有努力都失败,我才派得上用场。”艾凡教育完小菜鸟,随后便向众人表示还想去一趟医院。

卡特翻了翻脑子里这几天杂乱的线索,缓缓道:“虽然后来丽贝卡把屏障解开后,我们都找到了前三个人自杀的客观症结,不过就凭他们三个都有克拉丽莎做的捕梦网这一点,我们也是该去找找她。”

莱斯特也开始梳理:“我们一开始就把重心放到布莱克身上了,虽然事后证明他确实是问题的根源,但我觉得克拉丽莎本身应该也有问题,把意志附着在捕梦网上,并且目前的三个拥有者都自杀了……”

后面的话莱斯特没有接着往下说,姜还是老的辣,一下就切中了这些小年轻隐隐担心的事情。

可丽贝卡显然还有自己的顾虑,那两句被她送给老布莱克的话,其实也同样萦绕在自己的心头。

——“你最近最好小心点那个棕色头发的女人,不要等最后一无所有了,才想起来向亡逝的妻子祷告。”

——“别以为对她们千依百顺就可以作为补偿,很显然,她们都没有领情。”

丽贝卡喃喃自语道:“要他小心凯莉……是因为凯莉的怀孕让他的女儿以死相逼,不领情指的是结果他的女儿和情妇还是都自杀了,那为什么最后要向亡妻祷告?他需要向亡妻祷告什么?”

康纳在这个绕到不行的因果里给丽贝卡指了一条明路:“别想那么复杂,就是布莱克这样又那样很对不起他去世的老婆呗,女儿和真爱都没了,那不就是‘一无所有’、‘没有领情’嘛,悔不当初啊,所以祷告嘛。”

莱斯特却忽然关心起了另一个问题:“艾凡,你一直没说你第一次在布莱克那里看到了什么。”

艾凡沉吟片刻:“因为我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想明白我当时看到的是什么意思。”

卡特架起了腿:“说说?”

艾凡:“粉剂,我当时在他手上看到了白色的粉末。”

“吸毒?”这是康纳的第一反应。

但丽贝卡立马就否决了:“不可能,他身上没有瘾,什么瘾都没有。”

康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如今身材火辣的女人,要知道据他所知……这个女人曾经有段时间对烟酒的迷恋简直无药可救。

“先过去一趟吧。”艾凡为这场讨论下了最终结论。

缩在电脑椅上的小菜鸟柯克弱弱道:“那前三个案子结吗?”

“莱斯特。”艾凡扔下一个名字就出门了。

莱斯特只得留在最后给小菜鸟科普:“这种一般会有两份结案报告,一个是给别人看的,一个是给我们自己看的,懂?”

福至心灵的柯克秒懂了,目送众人出门后,非常自觉地挑起了对外结案报告的大梁。

以及他当天晚上回家,就给还在为自己担心的母亲报告了:“前辈今天夸我了,说我适应的很快,要我再接再厉。”

可把柯母给高兴坏了,自己年纪也大了,还能图个什么,不就盼着孩子能够好好的吗。

不过白天里医院的情况就没这么乐观了。

几乎是习惯性的,卡特一到楼下就想拿纪说事,可脑袋刚扭过去就改口了:“艾凡啊,纪被你派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艾凡步子一顿,再顾不得丽贝卡:“什么意思?纪不在店里?”

康纳耸肩:“不在。”

看着艾凡瞬间皱起的眉头,丽贝卡受不了了:“你们两个都是成年人好吗,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们什么关系啊,他得这么被你管着,你能不能克制一点!”

虽然艾凡最终还是抑制住了自己想要给纪川打电话的冲动,但那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却始终塞在他心头挥散不去。

等众人到了医院,发现病房里很是“热闹”。

“父亲,我不想再躺下去了,以及我想搬出去住。”

“说什么傻话,你再在医院里休息两天,最近我公司有点忙,顾不上你。”

“我已经二十三了,不需要你顾。”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你等我找到保姆来再出院。”

“您是不放心什么,我不会再自杀了。”

“丽莎,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门外的众人:“……”

光听两人对话的内容还觉得没什么毛病,就是一般女儿对父亲置气会说的话,可再配上克拉丽莎的语气就有些不对了。

直到众人进去,克拉丽莎才对着众人露出一点礼貌的笑容,在此之前她都异常冷静,丝毫听不出他们刚刚是在吵架。

丽贝卡敏锐地捕捉到了床上女孩超龄的沉静,说实话,这实在不像是个会自杀的小姑娘。

莫尔德一见着艾凡进来便隐晦地递去了一个眼神。

在莫尔德到之前克拉丽莎就醒了,据说他当时一进来也是父女俩针锋相对的局面,对女儿极尽关心的老布莱克就算被女儿冷脸相对,也坚持要时时刻刻都守在她身边,如此一来,莫尔德原计划里要问的捕梦网也暂时搁置了。

面对众人,老布莱克为女儿的苏醒很是高兴,可又为真相有些难为情:“这几天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都是家丑家丑。”

艾凡笑得很客气:“情之所至,先前布莱克先生没有提出这个可能性也是可以理解的。”

老布莱克脸色僵了僵,其实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眼前这群人到底对他和凯莉的事情了解到了什么程度:“真是惭愧,年纪大了,脸皮薄了,丢不起人了。”

丽贝卡在一边轻笑了几声,可就是这么轻轻的一下,愣是把老布莱克吓得不轻,整个人都拧巴住了一样:“看到警力资源里有这么厉害的……心理学家,就觉得很踏实。”

克拉丽莎不咸不淡地接道:“嗯哼,你会越来越踏实的。”

老布莱克看了一眼自己依旧冷着脸的女儿有些下不来台,轻喝道:“丽莎!”

可克拉丽莎却没有搭理他,反而转向了丽贝卡和艾凡的方向,露出一抹有心人眼里意味深长的笑容:“丽贝卡•希尔、艾凡•本森,久仰大名。”

众人皆是一愣,这个刚刚醒过来的女孩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全名!

老布莱克也在状况外:“你怎么认识他们?”

丽贝卡的眼神立马便落到了她床侧挂着的捕梦网上,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叫出两人的大名,那就只有事先就知道他们这一种情况了。

至于为什么知道的是他们俩,不是别的什么人……

“小姑娘应该很爱看书吧。”丽贝卡帮克拉丽莎给老布莱克回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克拉丽莎也不多说什么,顺竿就爬:“是,希尔姐姐的书很棒。”

丽贝卡回敬了一个不可说笑容:“叫丽贝卡就好,我也就比你大了两岁。”

总之,一番寒暄的最后结论是——“能让我们单独跟丽莎谈一谈吗?”

老布莱克一直都不怎么晴朗的脸色,在听到那位美艳的心理学家说出这句话时,更是瞬间跌到了冰点。

克拉丽莎在他开口前抢先出了声:“过了十八岁可就没有监护人这一说了。”

老布莱克一下就急了:“我知道我跟凯莉的事情是我不对!但现在凯莉也走了,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了!你就不能理解理解我为人父的心?”

对此,克拉丽莎给出了一个冷笑。

正当艾凡想说点什么时,克拉丽莎再一次抢先了:“莫尔德队长说上次还来了个中国人,跟我差不多大,今天怎么没看到他?说实话我有点担心以后都见不到了呢,我还从来都没有见过活的中国人。”

艾凡几乎是瞬间就“看到”了莫尔德的错愕,顿时脸色骤变,叫上莱斯特便往外冲。

一路上,纪川的电话始终打不通,这种似曾相似的情形让他时隔许久地再一次痛恨起自己来。

第10章:捕梦网(十)

“别急,也许只是巧合,是你太紧张了。”莱斯特边开车往局里赶,边劝艾凡。

艾凡自从自己看不见以后就很少用手机了,操作也全都换成了声控。

他“拨通”波德的电话后对身边的莱斯特道:“绝对不是巧合,莫尔德没给她提过川川,而且我感觉不太好。”

莱斯特有些无奈:“中国有句话好像叫‘关心则乱’,你要冷静下来艾凡。”

“我很冷静,克拉丽莎的问题暂时就交给丽贝卡了,女巫在这方面比我擅长,这个小姑娘绝对不简……”话还没说完,那边老波德的电话就通了,“波德,川川现在在店里吗?”

波德:“你走过了没多久,他就跟加西亚一起走了。”

艾凡几乎脱口而出:“那你就放他走了?”

波德有点蒙:“不然呢?艾凡你怎么了,这可不像你,看看你……”

“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艾凡果断打断了波德的法兰式废话。

波德:“大概就是小年轻热衷的活动?我看纪难得有个投缘的……”

手机:“嘟……嘟……嘟……”

波德:“……”艾凡今天是吃炸药了?

艾凡紧接着便拨通了加西亚的电话。

加西亚似乎有些意外:“艾凡?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拨通我的电话了。”

艾凡一句废话都不想说:“是我,川川跟你在一起吗?”

加西亚了然:“我现在已经回家了,川川不在我这里,我就知道,你找我只能是因为他。”

“你们什么时候分开的?你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吗?”

加西亚有点蒙:“是不是川川出什么事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艾凡现在一心就想找到他的纪川。

“我刚打的回家,川川跟我分开也就十几分钟前的事吧,本来说我们约好要看电影的,但他后来接了个电话,就说临时有急事得走,我们就分开了。”

“他在这里谁也不认识,能有什么急事!”

加西亚深以为然:“所以当时我以为是你打……”

手机:“嘟……嘟……嘟……”

加西亚:“……”

下一个电话,艾凡打到了小菜鸟手上:“定位纪川的手机,立刻马上,我等着你。”

柯克的舌头瞬间打结了:“老、老大,你怎么知道……我知道纪的号码?”

“少说多做,让你干吗就干吗。”艾凡经过前两次的没有结果后已然失去耐性了。

电脑椅上窝着的柯克被吓得鸟驱一震,手脚果断麻利了:“在南城区花园北路和城际大道交接的路口附近,我已经把定位发过去了。”

话音刚落,车上的GPS导航系统便发出了提示音,莱斯特忍不住摸了摸下巴:都不知道还有这种操作,看来这个小菜鸟没留错,有点本事。

但艾凡的重点不在这里:“他怎么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柯克也纳闷:“我们这是西城区,纪怎么跑到南城区那么偏僻的地方去了……啊!老大!”

“说事!”

“那里是片陵园!已经荒废很多年了。”

艾凡一听是公墓就彻底不淡定了,开始死命地催促莱斯特:“我们过去还要多久?纪川不能去那种地方!”

莱斯特就差把车开的飞起来了,得亏这是警车,跟吃罚单没半毛关系:“至少半个小时,那边太偏僻了。”

“不对,这不对……纪川跟加西亚分开才二十分钟不到,怎么可能这么一会的工夫就能跑到南城区的老陵园去……”艾凡的眉头越耸越深。

柯克缓缓道:“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因为加西亚的家就在西城区和南城区的交界处……”

艾凡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有电话进来了——不是别人,正是加西亚。

“纪川现在在哪里?”加西亚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大概也是后来打了纪川电话没打通。

但艾凡几句话就把他打发了,这种事情普通人少掺和,不该知道的就绝对不要知道。

别看艾凡平时没什么脾气,可对于这些,他一向有自己不容置喙的底线,从不破例、不越界。

被切回来的小菜鸟显然动了点手脚,听到了刚刚艾凡跟加西亚的电话,他诺诺道:“老大,原来您凶起来也挺唬人的。”

艾凡这才算是终于听出问题来了:“我前几天就觉得不大对,尤其是你,你们几个现在说话怎么都是一股中国味?”

柯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么明显嘛,都是康纳,他最近给我和副队推荐了两个在我们法兰的华裔主播,一个是中国首都的,一个是中国东北的。”

艾凡:“……他给你们推荐这个干什么?”

“这不是觉得中国文化有意思嘛,再说了那尤尔不就是被他那中国爹带大的嘛,知道知道没毛病啊。”

“坐标情况怎么样,我们还有十分钟就到。”莱斯特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一直看着呢,你们最好快一点,纪已经从陵园外围走到里面去了,信号越来越不稳定,不过看这个移动速度,感觉纪走得犹犹豫豫的。”

艾凡却是心里有数,他很早之前就提醒过纪川,像医院这种阴气重的地方他能不去就不去,更别提是大片大片的陵园了。

柯克:“哎对啊,你感应一下不就知道纪现在什么情况了吗?”

艾凡按了按太阳系:“你以为灵媒是上帝吗,什么都能知道,我们每个人的能力都有侧重点的,再者……他的情况比较特殊。”

因着纪川的能量磁场非常不稳定,如果就这么没辙没拦地出入那些场所,很容易被里面不干净的负能量扰乱磁场,而最糟但也最容易产生的结果,便是东方道教和藏宗中提到的——“夺舍”。

一路上越开越荒凉,等两人到了才发现这南区的老陵园竟然就挨着高速公路。

在柯克的指导下,两人在墓地里七弯八绕着渐渐走向深处,据说纪川在五分钟前就停下来没动了,信号源也变得极其微弱,时不时就会消失一小会儿。

如果换做其他人,艾凡还能循着“气息”找找人,可纪川本身就不比正常活人来的能量稳固,还是偏阴的体质。

打个不正当的比喻,纪川到了这里就像是鱼归大海,只不过纪川这条鱼是处在食物链底端的。

一路往里,放眼望去,边上全是密密麻麻、四四方方的圈地,有的土包还好好的,有的却被挖开了,大概是迁坟的缘故。

一直到了现在,法兰人也大多选择土葬,除开个别宗教教义的因素,他们本身也大多都信奉“生而为自由,死而求安生”,到底是要完完整整重归大地才算体面。

可艾凡这么一路过来已经“看到”太多太多因为土葬不当而造成的地缚灵了,耳边全是他们的叽叽喳喳。

不过墓地可不是什么灵媒都能来的地方,有很多灵媒会因为气场不合或是能力不够,承受不住墓地高强度的能压,会造成很严重的不可逆伤害。

艾凡越走越心惊,耳边的叽喳也渐渐重归宁静。

不再有大片大片不规则堆积的荒土,杂草和枯枝遍布的泥土小道也变成了干净平整的水泥地,莱斯特看着眼前筑着砖瓦围墙、被打理的仅仅有条的小墓园吃了一惊。

柯克出声提示道:“已经很接近了,前面就是这片公墓的最深处。”

“应该是原来被哪家有钱人圈去做成家族墓园了,但附近没有任何最近有人来过的迹象,这里简直……干净得没道理。”莱斯特疑惑了。

艾凡肯定了他的猜测:“确实是一家人,他们有血缘联系。如果前面那些幻影没骗我,那住在这里的一家人应该是魔术世家。”

莱斯特有些意外:“魔术师?”

那头柯克已经迅速核实了:“厉害了,这一家人还真都是变魔术的,其中还有个上世纪家喻户晓的魔术大师。”

莱斯特:“杰拉德?”

柯克惊了:“哎你怎么知道,原来莱斯特喜欢看魔术的吗?如果不是搜索引擎告诉我,我根本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艾凡:“我们只是看到了。”

柯克瞬间开始瑟瑟发抖:“老、老大……莱斯特看到就看到吧,您……也看到了?”

艾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当他们没走进这家人的墓园时,还什么都没有,可就在两人踏进墓园大门的那一刻,墓园里所有的幻影都瞬间出现了,但真正让艾凡惊讶的是,他发现这个大家族有很多双胞胎……

艾凡拦住了想要继续往里走的莱斯特:“他们现在都守在各自的墓碑边上,最前面那个问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小菜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颤颤巍巍道:“离墓园大门……滋啦……近的,是……滋啦……”

那边话还没说完就全都变成电流声了,不过两人都没有紧张,毕竟这在幻影出没的地方实在算不上稀奇。

他们和柯克的通话能支撑这么久,全都得益于柯克一听说幻影会影响磁场就做出来的信号加强器。

艾凡接着柯克没说完的话缓缓道:“是这家最后一个去世的小儿子,我告诉他我们来找人,他说我们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莱斯特顿了顿:“就这样?是不是太简单了?”

果不其然,艾凡目光一沉:“但他们不让我们进去。”

第11章:捕梦网(十一)

莱斯特的面色也随之一沉,他没有错过艾凡口中的“他们”。

艾凡低声道:“最小的那个都已经过世十年了。”

莱斯特有些想不通:“那他们为什么还守在这里,是因为土葬方法不当全变成地缚灵了?”

艾凡摇头,他很确定这里没有一个幻影是地缚灵:“他们不去冥界守在这里,应该都是自愿的。”

经验丰富的莱斯特立马提出了自己的猜想:“那就是里面有什么对于他们家族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艾凡没吭声,虽然他幻视里的幻影们一点想要告知的意思也没有,但其实他现在也只对带走纪川有兴趣。

可里面的幻影不让,他们也不能硬闯。

很多灵媒就连平时在墓地做法式,都要提前请示过这些亡灵,得到许可后才能开始,这是对逝者的尊重、对鬼神的敬畏。

艾凡只得采取迂回战术:“你们守在这里,应该不止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东西,如果还有未尽的心愿,你们可以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办到,我是警察。”

不得不说这句话正中靶心,那幻影显然是犹豫了,在艾凡一片漆黑的幻视里,他们半透明的身子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惹眼的。

见他们似乎在打量着什么,艾凡从善如流地掏出了自己的证件:“我父亲和局长关系很好,我想我应该能帮上点什么。”

莱斯特嘴角一抽,天地良心,虽然这小子说的都是大实话……

艾凡能很明显地感觉出他们态度的软化,正在这时,断了许久的信号忽然连上了。

耳机里传来小菜鸟断断续续的声音:“喂……滋啦……的见我说……滋滋……他们杰拉德滋……首创了瞬间移动……滋啦……被亚萨滋啦……”

实话是,艾凡和莱斯特都没听懂。

但艾凡一下就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亚萨。”

感受到一股愤怒瞬间席卷而来,艾凡知道自己蒙对了,那小年轻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众位长辈,似乎在征求意见。

艾凡也终于在他们的一阵沉默后得到了答案,并一一转述给莱斯特。

“他说亚萨就是个骗子,从他们祖辈老杰拉德那里偷到了人体瞬移魔术的秘密,抢在他们家公演前进行了演出,还设计害死了他们伟大的祖辈,却没有得到惩罚,并且在往后许多年里,亚萨的子孙后代都一直仗着魔术骗吃骗喝、胡作非为。”

莱斯特不懂魔术,他甚至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是个魔术还能跟谋杀扯上关系?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所以,是要我们帮他们把当年的事情曝光?”

艾凡点头:“还要帮他们拿回这份荣耀,他们杰拉德家大大小小首创过不少魔术,但人体瞬移最为珍贵。”

“这事对于别人来说可能难了点,但对于警局来说,实在不算难。”莱斯特没往心里去。

艾凡却皱起了眉头:“亚萨的后人因为这个魔术赚得钵满盆满,积累起资本后就转行从商了,他们家出过好几个商界和政界的重要人物,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没能让应有的惩罚降临到他们头上。”

莱斯特无言以对,怎么感觉原本简简单单的初衷,莫名滚雪球就复杂狗血起来了……不过光看这院子里的墓碑数量,就知道这事绝对年代久远。

艾凡又定定地看了看前方墓碑旁的空地半响,忽然一脸正色地取下了脖子上的灵摆握在手心里,递到唇边一记亲吻后便按到了心房的位置:“我答应你们。”

就……答应了?

莱斯特其实依旧是蒙的,祖辈犯下的错留给后辈受惩罚?这要走司法程序肯定办不到,只能是他们私下解决,可他始终觉得这对亚萨的后辈有失公正……

“回头解释,现在先把纪川带回去,他在这里呆的时间太久了。”艾凡一经许可便开始大步朝里迈。

在路过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对双胞胎后,艾凡终于忍不住感慨了:“他们家真是盛产双胞胎。”

莱斯特一下就傻眼了,他来来回回看了好一会儿边上的墓碑才开口:“双胞胎的话,那应该葬得很近吧?”

艾凡乍一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对啊,我看他们都是按照辈分排的位置,也没道理往远了分开下葬,你边上就是一对双胞胎。”

莱斯特的脚步瞬间就顿住了,惹得走在前面的艾凡也不得不停了下来:“怎么了?”

“他们墓碑上的出生年月日根本没有一模一样的,而且一块墓碑上也只有一个名字……那也就不存在合葬的可能,所以……应该是没有双胞胎的……”莱斯特说着,又前前后后确认了好几次。

艾凡一双眸子里闪过几丝疑惑,他的眼睛是看不见了,但这真真切切的幻影不会出错。

他试着问身边的幻影,可似乎没人愿意为他解答,两人只好暂且放下,毕竟要找回纪川才是现在当务之急。

走着走着,莱斯特惊诧地发现前面竟然隔出来了一个独院,藤曼爬满了那扇古朴的木门。

而就在莱斯特停下步子的那一刻,前面看不见的艾凡竟也停了下来,他伫立在原地伸手感受了一会儿,缓缓问道:“前面有点不对,明明有很强烈的愤怒,但我没看见幻影。”

莱斯特将他引到门前,艾凡原本仅是想要伸手贴上门扇看看里面有什么,谁知那木门竟是轻轻一碰就自己打开了。

莱斯特一眼便认出了门里正对着两口棺材、跪地端端正正跪的少年:“纪!”

可少年却毫无知觉,依旧是脊梁笔直地跪在那里纹丝不动,一点要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川川?”艾凡在这极阴之地一点觉不出纪川的气息,当真是个彻彻底底的瞎子了。

莱斯特边解释边扶他上前,他正要上手拍纪川的肩膀就被艾凡拦住了:“别拍肩膀。”

莱斯特瞬间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幸亏艾凡制止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等他绕到少年身前去看时却发现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像是睡着了,任自己如何唤他的名字,都唤不醒。

莱斯特这次可不敢贸然动他们组长的心尖尖了,生怕自己又犯了什么忌讳。

艾凡心里有了数,在莱斯特的帮助下,摸到了少年细瘦的腰身和规矩叠好的膝盖,对少年身前的两口棺材正色道:“我会完成我的承诺,打扰了。”

话刚说完,都不等他发力,纪川的身子便瞬间软了下来,靠上了他的胸膛。

直到实实在在将人抱在怀里,艾凡才终于松下一口气,一路上他都在庆幸,若是再迟一会儿,只怕他的川川就要松口了。

当时莱斯特也算是跟艾凡一起,将这位初来乍到的中国少年接回蓝斯的,他对纪川的情况知根知底,不过在柯克旺盛的好奇心跟前,他巴不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面对邀功的小菜鸟,艾凡充耳不闻,一心就惦念着他的川川怎么还不醒过来,可莱斯特就熬不住了,在得到艾凡几个摆手后,瞬间就交代了。

“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其实纪会过来我们法兰,算是魂穿重生。”

这第一句话就让小菜鸟的眼珠瞪圆了。

“其实纪应该是双胞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在法兰的乡下亚度尼斯,一个在中国,纪在中国是不折不扣的豪门之后、家底殷实,你平时应该也看得出来,不过纪在法兰的兄弟过的却是举目无亲的穷苦生活。”

“啊我知道了,这个设定我懂我懂,就是俩兄弟过的日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嘛。”柯克表示了解的点点头,他就说纪看起来就很有修养,一眼过去就觉得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就连莱斯特都对这小菜鸟的中国腔有些一言难尽了,“纪不知道自己是双胞胎,但他的兄弟好像一直都知道纪,想跟他交换身体。据艾凡对他手法的推算,应该是找女巫问来的秘术,正好碰上了纪在中国被下毒,就把他的幻影从中国招去了,顺利交换了身体。”

柯克惊了:“纪人这么好,什么人这么狠对他下手?他兄弟用的又是什么办法?这么厉害的吗。”

莱斯特回头看了一眼躺椅上的少年,低声道:“其实从艾凡父亲去世的那头晚上开始,艾凡就开始梦到纪了,当时他正给普利莫守着夜,不知怎么就睡着了,从那天起一直到纪在中国被人下毒,他都能在梦里看到纪在中国的日常生活。”

柯克在惊叹原来纪和组长还有这么一段罗曼史之余,瞬间就领悟了:“那这么说,就是咱们老大看到下毒的人是谁了呗?”

莱斯特顿了顿:“是纪的亲姐姐。”

“亲姐姐!”柯克的眼珠子又圆了,他的高分贝瞬间引来了艾凡警示的眼神。

“她在纪睡前的牛奶里下了药,艾凡还一直没告诉纪。”莱斯特低声道。

柯克了然的点点头,手动拉上了自己嘴巴的拉链,示意他接着说。

莱斯特:“魂出易体成功的前提就是中国的纪得遭遇不测身亡,毕竟所有事情都是有得有失的,如果让纪就这么平白从大少爷变成亚度尼斯的乡下孩子,那就太没有道理了,所以纪的重生是平衡得失的关键。”

见柯克听的入神,莱斯特忍不住打岔道:“我发现你是真的很八卦,中国有句古话叫‘好奇心害死猫’知道吗?”

“死之前不把八卦听完,都根本舍不得死好吗,你还没说办法呢,快快。”柯克说得那叫个理直气壮。

莱斯特无奈地摇了摇头:“就是在镜子跟前烧鼠尾草。”

柯克挑眉:“……没了?”

莱斯特:“没了。”

“什么没了!你还没说纪为什么会去陵园,为什么会晕呢!”柯克见他光扶额头不说话,八卦之魂简直怒火中烧。

“……”莱斯特觉得,这小兔崽子大概是把自己转正才没几天,并且现在是在跟前辈说话这个深刻且严肃的事实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第12章:捕梦网(十二)

“因为川川被迫用禁术重生、体质不好,所以想要借他身体的东西很多,懂?”

小菜鸟瞬间乖巧了,虽然“东西”什么的,他还想问得更详细,但面对全程脸色不佳的组长大人,他选择死亡。

“咳咳……也是挺神奇,为什么你不怕莱斯特,怕艾凡……”躺椅上缓缓睁开眼的纪川轻笑道。

小菜鸟委屈巴巴,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觉得明明脾气很好的组长要比老干部莱斯特的危险系数高……

“我现在都还在后怕,怕我当时去晚了,你就松口了。”见人醒过来,艾凡就彻底放心了。

纪川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放心吧,老杰拉德他们是真心征求我的意见,没有强迫我的意思,再说我哪有那么没原则。”

“我这不是怕你心软么……”艾凡轻声道。

“!!!”柯克觉得自己在四楼的每一天都是新鲜且刺激的,不是瑟瑟发抖,就是瞪眼珠。

他哪见过组长用这种口吻说话,别问他为什么,他就是觉得看起来温温和和的组长不像是会说软话的人,更别说其实他私心觉得,这得算的上是……撒娇了吧?

纪川:“案子怎么样了?”

艾凡:“还有一两个疑……”

“是克拉丽莎。”纪川鲜少这样打断人说话,遑论他现在满脸正色。

艾凡眉头一下皱:“怎么说。”

“我当时接到的那个电话,我以为是你打的,可等我赶到南区那边废弃的公墓去了以后没看到你人,给你打电话又没……”

“等等,什么叫做你以为是我打的?”艾凡有点没闹明白。

纪川:“就是在当时的我听来,确实是你给我打的电话,但其实不是,是杰拉德家的人,他们就在那边等我,只是我看不见他们,也听不见他们说话。”

这下莱斯特倒是接上茬了:“这是很有可能的,幻影为了跟普通人交流,通常用的都是电子产品。”

柯克还是不懂:“这跟克拉丽莎有什么关系?”

纪川看着他顿了顿:“人体瞬移这个魔术的秘密,其实就是双胞胎,只是这一对双胞胎在外人眼里是一个人而已,我也是看到两个墓碑才明白过来的。”

艾凡和莱斯特都是一怔,这么多年来,杰拉德家为这个魔术牺牲了太多,就算是去世了,一对双胞胎也只立一块碑,仅有两位老杰拉德完整地保留着两个棺椁。

“你的意思是,克拉丽莎是双胞胎?”柯克感觉自己的智商依旧没有上线。

纪川摇头:“她做到的效果跟利用双胞胎混淆视听差不多,当时的注射器和药剂瓶上不止有她一个人的指纹,其实还有布莱克的,只是被我们下意识当作是他捡起来时沾上的给忽略了。”

柯克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是说是布莱克动的手?这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纪你不知道后来发生的……”

莱斯特却打断了柯克的话,他不觉得纪川是随意揣测的人:“纪你说完,你是怎么想的。”

纪川顿了顿:“我确实在丽贝卡来了以后就没参加过案情了,但我后来越想越觉得克拉丽莎不对,就三个捕梦网的拥有者都前后出事这一点来说就很有问题,但我觉得这个联系太直白了,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会被怀疑到自己头上。”

“对,我们一直都知道他们两个有问题,现在布莱克的问题解决了,但克拉丽莎具体有什么问题还确定不下来。”莱斯特沉吟道。

纪川:“我是不知道布莱克的问题后来是被你们怎么解决的,但他从一开始其实就很反常,我后来查了一下,捕梦网这种东西其实跟水晶类似,都带着主人的磁场,别人最好不要有意触碰,作为一个‘爱女心切’的父亲,怎么可能没有被自己女儿告知过这一点,他却告诉我没关系。”

莱斯特点头,这一点当时在医院他也注意到了。

纪川继续道:“那个保姆失踪的也很蹊跷,现在想想我们其实只听了布莱克的一面之词,可能是因为后续发展没有出现什么矛盾冲突,所以没有深究,但真正的情况是怎样的,根本就没人能印证。”

艾凡的眉头越皱越紧,纪川的推论忽然就让他记起了自己的疑惑:“所以……我先前看到布莱克手上沾的粉剂……”

“是青霉素!”柯克感觉自己的智商终于跟上组织了。

众人都知道青霉素是兑粉剂使用的,所以这会儿一说到是布莱克动的手,自然也就想到这茬了。

可刚喊完,柯克就觉得自己智商又掉线了:“所以我们说了半天的布莱克,这到底跟克拉丽莎有什么关系,最开始不是说她有问题?”

纪川看了艾凡几眼,缓缓道:“人体瞬移能完成,那是因为大家不知道其实表演者有两个人、是一对双胞胎,而这边设下屏障的,我们总觉得另有其人,有没有可能,其实就是克拉丽莎她本人。”

柯克还是觉得不合理:“这个推测一点道理都没有。”

艾凡让自己回到了纪川离开的时间节点前,立马便反应过来了。

“不,是有道理的,克拉丽莎这么一个对神秘学感兴趣的小姑娘,成天闭门不出就爱待在家里看书,要说她认识什么能设下屏障的人可能性还真不大,就算有,也绝对早就被查到了,而且这个屏障不是跟着她的人,而是附着在捕梦网上的,很有可能就是她本人。”

“那也不一定啊,比如到现在我也没查到她身边有个浅灰色瞳孔的父辈。”虽然柯克很不愿意承认,但他没查到也确实是事实。

“丽贝卡其实最开始就有这个怀疑,她对这方面很有研究,看手法基本就能猜个大概,她后来也跟我说过,这个屏障手法很稚嫩。”

艾凡一把丽贝卡搬出来小菜鸟就噤声了,说他被丽贝卡身上挂的零件配饰闪瞎了都行,反正他信了。

“出于自卫灵媒会给自己设下屏障、不让同行窥探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她把屏障放到了捕梦网上,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手法。”莱斯特虽然不是灵媒,但在情报组待了这么些年,丰富的理论知识自然没话说。

正巧此时医院那边也传回了消息——是丽贝卡——柯克立马就接进来了。

丽贝卡:“艾凡,布莱克有问题,他换了捕梦网的石头,他把中间那颗黑曜石换成紫水晶了,其实他根本不想克拉丽莎醒过来。”

艾凡:“是克拉丽莎告诉你的?”

丽贝卡否认的很快:“不是,布莱克被莫尔德带出去了,是单独问询的时候我自己看到的,屏障也是她自己下的,她是真的对神秘学很感兴趣,她有这个天赋。”

听着越来越多的猜想被证实,柯克再一次提出了质疑:“如果真的是布莱克下的手,那原因呢?先前克拉丽莎又为什么要承认自己的第二次自杀?”

丽贝卡压低嗓音解释道:“中国有句话‘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克拉丽莎作为神秘学爱好者,她懂魔法的同时,相对也更容易被施法。”

柯克的小灯泡亮了:“是布莱克对她的捕梦网动了手脚,让她中招了以为第二次真的是自己动的手!”

可莱斯特疑惑了:“就因为情妇怀孕了,就要对唯一的亲生女儿下杀手?”

丽贝卡:“克拉丽莎说其实布莱克一直都想要个儿子继承他的家业。”

“得,又是个有钱人才会有的烦恼,不过这也太狠了,谁知道他情妇肚子里是男是女。”柯克简直无言以对。

艾凡:“尤尔。”

丽贝卡:“尤尔。”

两人默契地声音夹杂着轻微的电流声交错在一起,闹得柯克又蒙了。

“是尤尔告诉布莱克的,凯莉肚子里是个男孩。”莱斯特帮两人补充完了下文。

小菜鸟一头雾水地望向一边一直没出声的纪川,纪川只得轻声安抚道:“你没跟尤尔打过交道,还不了解他,他就喜欢这样。”

柯克持续懵逼:“这样是哪样?”

都不等纪川继续回答他的问题,电话那头的丽贝卡就开呛了:“纪川?原来你在啊,干嘛一直不吭声,委屈给谁看?”

纪川好脾气地笑笑,避重就轻道:“嗯,我在。”

丽贝卡冷笑:“这下好了,你这一丢,就等着艾凡以后天天把你捂口袋里吧,也正合你意。”

言下之意,丽贝卡觉得纪川是故意的。

“丽贝卡!”艾凡轻喝道。

艾凡一维护他,丽贝卡就炸了:“怎么,现在用完我了?你们可以结案了!”

柯克被丽贝卡瞬间高昂到有些尖锐的女声惊得鸟驱一震,又看了看依旧毫无愠色的纪川。

他相信,只要是个明白人就该知道这心要往哪边偏。

第13章:捕梦网(十三)

当艾凡带着纪川出现在医院病房时,丽贝卡出乎所有人预料地一句讽刺都没有,虽然后来也一直没正眼看纪川,但莱斯特已经很感恩了。

纪川有些无奈,他略带埋怨地看了艾凡一眼:都说不来了,你还非要我跟着。

艾凡揽住他捏了捏他的肩膀:怕什么,不带着你你又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克拉丽莎倒成了第一个打破僵局的人:“是纪吗?你长得比我想象中漂亮。”

明明该是热情洋溢地一句话,却被女孩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得平铺直叙又莫名深入人心。

纪川笑了笑,他已经很习惯法兰的直白了:“谢谢,或许你该多出去转转,晒晒太阳有助于恢复。”

女孩在病床上沉静放松的模样,就像围在自己身边的是久违的好友,而不是什么调查命案的警察。

其实莫尔德没太明白艾凡特意过来一趟的用意,现在作案动机有了、证据也有了,直接把布莱克带回去不就行了,证据其实一直在那里,只是先前被他们忽略了而已。

出病房后艾凡沉声问道:“当时的监控呢?你们看了吗?”

“近段时间医院的监控在全面检修,目前只恢复了西区的一部分,东区这边暂时还没恢复。”莫尔德解释道,毕竟监控这种东西向来都是查案的重头戏,必然会被放在第一位被排查。

艾凡哪里能不知道他们早已排查过监控,只是他忽然就对监控有些放不开了,追问道:“为什么会检修?监控能出什么问题。”

这事卡特知道:“好像因为这片区最近在架设什么新的交叉电力线路,所以电压一直不太稳。”

艾凡知道卡特就住这一片:“这跟监控有什么关系,就算电力公司计划停电那也不可能影响到医院。”

“理论上是影响不到,但前段时间医院突然跳匝了一次,当时开备用电源救急的时候就发现监控打不开了,抢修过后才确认下来是监控的线路烧坏了。”莫尔德显然也曾对这个巧合上心过,调查的很仔细。

艾凡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被丽贝卡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你们警察怎么这么麻烦,我看你们可以直接抓人结案了,布莱克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几乎所有的灵媒都会觉得自己是最好的,自己一定是对的,丽贝卡也不例外。

当然,人肯定是要抓的,但案子还不能结。

于是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小菜鸟柯克身上——

“人都抓回来了,你们还这么看着我干吗……”柯克有些哭笑不得。

众人又调头看艾凡。

“那个作家呢?”艾凡皱眉。

莱斯特:“或许凯莉只是发散性思维地想告诉你一声而已。”

康纳:“或许人家只是想给你显摆一下她曾经的辉煌战果。”

卡特附议。

柯克:“没毛病。”

莫尔德:“……”

丽贝卡:“你们继续投票吧,我的工作做完了,我走了。”

唯一还没发言的纪川同志猝不及防就被众人行了注目礼,顿了好一会儿才在万众瞩目下开口:“所以我觉得你们大概……需要一杯咖啡?”

在一阵迷之沉默里,丽贝卡竟是第一个接下话茬的:“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众人:“!!!”

艾凡连眉头都忘了皱:“……丽贝卡?”

丽贝卡看看自己惊疑不定的前任,她相当稀罕地对纪川笑了,而且是让纪川受宠若惊的那种没有恶意的微笑,丽贝卡帅气地朝门口扬了扬下巴:“走吧。”

看着并肩消失在门口的两人,康纳觉得自己彻底玄幻了,刚想提醒艾凡要注意保障纪的人身安全,就发现他已然安下心按住小菜鸟投入新一轮的工作了。

这几天天气都不太好,阴云密布的,纪川正想拿起放在警局门口的雨伞就被丽贝卡制止了:“今天还下不下来。”

闻言,纪川乖乖把伞放了回去,看着跟前穿了高跟鞋同自己一般高的美艳女人,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毕竟两人这样安安静静的独处还是头一次。

丽贝卡也只是抱着胳膊看他、并不说话,又过了好半响纪川才试探性地问道:“是不是……克拉丽莎给你说了什么?”

丽贝卡扯出一个说不上善恶的笑容,偏头望了望并不晴朗的天:“你总让我忍不住的想夸你聪明,就是我总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纪川眨了眨眼,这大概是在……夸他?

也不等纪川说话,丽贝卡兀自继续道:“你说艾凡是不是就是因为看不出你在想什么,所以才喜欢你的。”

纪川确定自己在女人妆容齐整的脸上看出了嘲讽的意味,只不过很明显那是自嘲,而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将自己和艾凡的感情问题拿到台面上。

一番思忖过后,纪川正要开口就被丽贝卡截断了,丽贝卡朝他摆摆手:“算了这不重要,反正你总是要走,他还是得回头。”

女人扔下这句话便踩着高跟离开了,留纪川独自在原地发愣。

最近难得潮湿的空气大概是结成了一大块果冻,把纪川的思绪万千全都粘黏到了一起。

工作日下午三四点的大街总是空空荡荡的,只有相当偶尔才会经过那么两三辆出租车刷刷存在感。

其实法兰克斯的马路一直让纪川觉得有些宽阔到几近望不到边,让他就算知道自己的故里是地版图超出好几个法兰的中国,也还是会觉得法兰是个大到可怕的地方。

看着静立在马路对面、看不清表情的少年,中年男子端起手边的酒瓶超前送了送、仰头灌下一大口。

而楼上的艾凡则是愣愣的“看着”眼前被印刷出来的照片。

柯克努了努嘴:“老大,这是我的极限了,我好不容易才从他老婆年代久远的动态里翻到这么一张。”

见自家老大光“看”不出声,柯克忍不住又吧唧了两句:“老大,虽然这照片跟他去世的时候比起来年轻了不少,但您就勉强试试?”

莱斯特对眼前的状况可不陌生,对小菜鸟解释道:“其实数字印刷的照片就已经丢失很多信息了,再加上这张照片还是被修过的高糊,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基本看不出什么。”

柯克一下就焉了,其实他也觉得这有点痴人说梦,可出乎众人预料的却是艾凡竟然还真看出了点什么——“麦克唐纳的妻子还活着。”

卡特手上一推,便将窝在电脑椅里的自己连人带椅子全都送到了小菜鸟边上。

被组长一句话惊醒的柯克都不用人提醒,立马就自觉地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仅仅五分钟便将资料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几乎没什么意外,这位麦克唐纳夫人如今已然冠上另一个姓氏变成了格森曼夫人,同现任丈夫结合于麦克唐纳去世后的第二年,育有两个孩子。

众人拦下拎着两袋子咖啡的纪川就上路了,七个人正好把面包车塞得满满当当。

但卡特不爽了——为什么他就得坐在最后一排的三人座跟艾凡和纪挤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像丽贝卡在的时候一样挤在莱斯特边上?

“因为没有丽贝卡,莱斯特就能坐回他的副驾驶了。”康纳可以说是非常了解自己后排这位大兄弟了,虽然他只是沉迷于解锁情报罢了。

不爽的卡特只能开始挤兑耳机那头的小菜鸟柯克:“你是不想干了吗?你连人家跟老婆的合照都翻出来了,就不知道再查查他老婆?”

委屈如柯克,追着尤尔尾巴跑的痛他该向谁诉说……

纪川不自然地按了按耳朵里的耳机,这是他第一次戴这种东西,按照艾凡拦下他时的说法就是“人手一个”。

但纪川根本就不是他们警局编制内的,平时跟着也就算了,可现在连人员设备都要多准备自己一份好像就有点尴尬了。

只是当一向都不强势的艾凡用那双眼睛看着你时,你根本就拒绝不了。

纪川偏头看了看身边卡在自己和卡特中间的艾凡,丝毫不意外地再次对上了那双瞳线分明的眼。

两人的对视从来谈不上什么温情,纪川能很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澄澈的眸子里满是被他精心包裹的情绪,不炽热、也不灼人,是让人舒适的坦诚和宁静。

可纪川除了礼貌的无奈便再无法回应其他,他倒宁愿艾凡能和其他法兰人一样直白,甚至是粗暴,起码也好让人能拒绝的下口。

一路无话,与其说纪川安分守己,倒不如说他是出于礼节的置身事外,他明白这些本就不是他该掺和的公事,他理应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

当众人到达目的地时,艾凡在纪川的搀扶下很自觉地上前敲了门,不为别的,就为他的脸是扮演和善绅士的不二人选。

也不知道艾凡这张好看的脸占了多少成分,反正格森曼夫人很快就开门了,但她显然没想到敲自己家门的竟然是警察。

第14章:捕梦网(十四)

作为一名颜值不低且极其面善的探员,艾凡自觉自己并不具备被人拒之门外的条件,然而……

这位格森曼夫人开门还是笑眯眯的,可一看清艾凡手里拿着的警官证就“啪”一声把门给合上了。

被拍了一鼻子灰的艾凡挤了挤眉头,退后一步示意莱斯特上,只是莱斯特再怎么敲,门里都没了反应。

康纳耸耸肩膀:“看来是敲对门了。”

无可奈何之下,莱斯特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卷黑色胶带,将门上的猫眼给贴住了,一个错身便同艾凡重新换回了先前的站位。

卡特正莫名其妙这是准备干吗,就见艾凡伸手虚贴上了紧闭的防盗门,卡特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超能力。

艾凡没一会儿就结束了,冰蓝的眸子里闪着微光:“这里幸福的能量很充盈,格森曼夫人的婚姻生活应该很美满,但这里有谎言,只不过是白色的。”

“白色的谎言?那就是善意的谎言咯。”康纳反应很快,“她见着警察这个反应,那必然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莱斯特冲门里喊道:“格森曼夫人,我们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向您打听点事情。”

里面过了好半天才弱弱地传出一声回应:“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去问别人吧。”

卡特受不了:“你前夫的事不问你,要我们问谁去啊?”

别说别人,就是小菜鸟柯克都觉得卡特这话说得欠妥了,在耳机那头对曾经的副队吐槽道:“瞧你这暴脾气。”

他的话似乎引起了门里女人的恐慌,格森曼夫人几乎惊叫出声。

“你们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麦克……”说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什么了一般,立马就改口了,“你们、你们进来吧,快快、快进来!”

这一下可把众人都搞蒙了,前一秒还被拒之门外,后一秒就被出来的格森曼夫人赶进门了。

她突然变得极其配合,甚至都没等探员们问出口,她就主动开始交代了。

“是,麦克唐纳是我的前夫,但那都是二十一年前的事情了,在唐纳自杀过后两年我才改嫁,他已经去世了那么多年,该说的我早就在当时就对堵上门的记者和警察都交代完了。”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莫尔德沉声道:“我们希望再了解一下当年麦克唐纳先生自杀的详细情况,是出于什么原因、什么状况才选择的自杀。”

格森曼夫人闻声望去,问话的男人一脸正色,是这么一群人里最像警察的一个,看起来严厉且拒绝通融。

她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疲惫:“我前夫是因为《冻死骨》自杀的,相信各位都对这本书有所耳闻,我一直反对他继续写下去,但他不听我的,后来在自己的故事里越陷越深,压抑和扭曲让他最后选择了离开。”

出口成章的说辞显然是反复演习过无数次的成果,尽管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年,但这件事情却给格森曼夫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艾凡:“那您为什么一听说我们是警察就关门,您该知道这可不是什么正常的反应。”

格森曼夫人无奈地笑了:“如您所见,我对自己现在的生活非常满足,那段时间我被喋喋不休的记者和警察闹怕了,我真的非常不愿意回想那段日子,还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

这实在是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从她保养极好的体态和面容也不难看出她说得是实话。

可艾凡却一反常态地对这位令人同情的夫人质问道:“您在隐瞒什么?据我们所知,当时负责麦克唐纳的编辑是布莱克,他现在已经被我们逮捕归案,我们希望您能将事情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如实告知。”

格森曼夫人被狠狠被震撼到了:“布莱克不是当上老板了吗……”

“没错,但他的身份并不能掩饰他犯下的过错。”艾凡沉声道。

女人怔在那里,眼前的探员们对于当年的事情了解到了什么程度,她心里完全没有底,她甚至有些不明白,她觉得那件事情不至于被警察找上门才对……

虽然就连莱斯特他们其实也是蒙的,他们也不知道艾凡是在拿刚刚柯克从耳机里穿来的新线索诈她,还是真的看出了什么。

格森曼夫人颤声道:“布莱克当时……很照顾唐纳,您能告诉我……他出什么事了吗?”

“我们是在给您机会夫人。”艾凡定定地看了女人好一会儿,见她还在摇摆不定,决定下一剂猛药,“如果您不希望您的丈夫和孩子知道,您最好抓紧时间,再过一个小时他们就要回来了。”

女人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这也是她改变主意将众人迎进来的重要原因。

再过一个小时,就到丈夫下班把两个孩子从学校接回来的时间了,她原本的计划是回答完几人的问话赶紧将人打发走,却没想到他们了解的如此深入。

所有人都屏息等着格森曼夫人的答案,看着瞬间单薄、摇摇欲坠的女人,纪川有些心疼,她让他想起了自己远在中国的母亲,虽然两人明明从外貌到性格都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女人终于下定决心般闭了闭眼:“我一直瞒着我的丈夫和孩子,我恳求你们能够替我继续保守这个秘密,当年的事情我全都告诉你们……”

接下来的真相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就连艾凡都狠狠地意外到了。

他只是看出这位夫人除了和现任丈夫有两个孩子以外,原来应该还有过一个孩子,那个得到延续的血脉让他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当年麦克唐纳确实是自杀没错,但那其实是被布莱克逼的。

当时年轻的布莱克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急功近利的他正巧碰上了还默默无闻的麦克唐纳,他觉得这个作家是绝对有才能的,可也正是这份赏识,让他、让麦克唐纳的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起往事的格森曼夫人脸上全是抹也抹不开的倦容,似乎虽然心痛的日子已经过去,但只要提起,它们依旧能抽干她的全部气力。

“当时唐纳只是个普通的侦探小说家,但布莱克作为主编却极力要求亲自负责他的一切,那段时间唐纳一遍一遍地修改大纲、简直要被他折磨疯了。”

“布莱克太渴望他能一夜成名了,对唐纳永远都不满意,我甚至私下请求过他、告诉他唐纳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好,希望他能不要再逼着唐纳了,可他后来只是给唐纳找了一个心理医生,而唐纳的情况也一点都没有好转……”

说到这里,格森曼夫人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纪川反应很快,将早就被自己抱在怀里的纸巾朝女人递了过去。

夫人边擦眼泪边对众人诉说自己当年的罪行:“我的丽莎啊,不是我不要她了,是当时正碰上经济危机,很多和我一样的女职员都被革职了,我没有了经济来源,唐纳也被他们逼死了,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要怎么养得活我的丽莎……”

众人都怔住了,反应了半天才回过神的卡特轻声确认道:“所以……你把当时的克拉丽莎给了布莱克?”

格森曼夫人的嗓子都哑了:“我本来是不想的,但布莱克这个无耻的小人,当时他的妻子生不出孩子,他竟然以补偿为由,说要替我抚养克拉丽莎直到我找到工作,我也是走投无路了,都是为了孩子,才暂且答应下来的。”

“可等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他又说要等我收入稳定下来再把丽莎还给我,也不让我见她,说不希望孩子看到自己母亲潦倒的模样,就这么一拖再拖,直到一年后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太想念丽莎了,结果我去找他的时候,丽莎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改口喊他爸爸了,他也突然有了一家自己的出版社。”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这对于还年轻的卡特来说是完全没法理解,这可是活生生一个孩子,怎么能如此轻易就被人抢走了呢。

可事实却是当时年仅三岁的小丽莎突然发了一场高烧,醒来以后就把以前的事情全忘了,把布莱克夫妇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如何都不肯跟女人走。

布莱克前期还好言相劝,暗示女人让丽莎跟着他们家才是真的为孩子好,可后来发现她总是不死心,便直接出言威胁了,说如果她再来打扰他们的生活,就让她丢掉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让她彻底断掉经济来源。

说到这里,格森曼夫人早已泣不成声,纪川只是默默在一边递着面纸。

谁都有自己的言不由衷。

卡特这些小辈在当时都还年轻气盛,但二十一年前已经二十出头的莱斯特却特别能够理解女人的苦楚。

那段日子对于法兰的广大女性同胞来说都绝对是难熬的,说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真是一点不为过。

格森曼夫人的话瞬间勾起了柯克对于母亲的记忆,柯母这些年来说的最多的,就是自己年纪大了,什么都不图,只盼着他能好好的。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女人的人生疾苦中时,格森曼夫人满是泪痕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就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自己亡妻临终前其实怀孕了,是带着他们唯一的孩子一起走的会作何感想。”

众人只觉呼吸一窒,纪川正递着面纸的手也僵在了空中。

第15章:捕梦网(十五)

众人遵守了约定,赶在格森曼把孩子们接回家之前离开了。

莱斯特对正准备敷面膜回血的格森曼夫人,代表众人献上了最诚挚的谢意,预祝她生活愉快。

原本还对布莱克的被捕缘由耿耿于怀的格森曼夫人,在一吐为快后瞬间就释怀了,这些事情在她心里藏了太多年,其实她一直打心底里希望能有人来问问她,让她能坦然地面对那个曾经被自己丢下的孩子,哪怕只有一次。

众人带着庞大的信息量回到了局里,而柯克通过耳机可谓是身临其境。

于是乎——“咱们这次能结案了吧。”柯克连准备拿来写结案报告的文档都打开了。

康纳见艾凡还是一副意味不明的模样:“现在应该没什么疑点了,先前的三个死者也被布莱克的口供证实了,是他为了试验给克拉丽莎的魔法找来的小白鼠,‘向亡妻祷告’也说通了,如果他不抢走克拉丽莎,就安安分分地守着那个家,后来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可还不等艾凡开口,那边局长沃克的电话就进来了,无非是催促他们结案,既然人都已经抓到了,口供也有了,还不结案是准备留着过三圣节吗?

最后还是莱斯特拍了板,把案件整体梳理了一遍,也补上了浅灰色瞳色的坑,那不是别人,正是麦克唐纳,他选择了成为自己女儿的守护灵。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当时布莱克一回来他就消失了,布莱克大概是他就算变成幻影,都不想再见到的人吧。

而布莱克为什么能对克拉丽莎下得去手,也在克拉丽莎真正的身世浮出水面后得到了答案。

“果然还是因为不是亲生的。”卡特说着直摇头。

“养了这么多年,就算不是亲生的也没必要这样吧。”柯克理解不能。

康纳扯扯嘴角:“前提是一直没有亲生的出现。”

纪川注意到艾凡的眉头还紧皱着,食指和拇指下意识就碰到了一起:“怎么了?还有哪里有问题吗?”

“就是因为好像真的哪里都没问题了……”艾凡沉吟道。

众人茫然,明明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说中文?

柯克瞬间瞪大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难道!是在……

康纳果断否认了他的想法:不可能,是纪先说的中文。

卡特往后靠了靠软软的椅背:想听纪说情话,怕是等不到了。

莫尔德瞥了眼没个正形的三人,提出了最让人记挂的一个问题:“尤尔呢?”

一说到尤尔莱斯特就惆怅了,几人中跟尤尔感情最深的就属他了。

“这次跟他以往的风格一模一样,他中间人的角色实在太让人习以为常了。”莱斯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让人忘了他的存在,就是案子到最后,往往最关键的那个点还是会绕回到他身上。”

这么一说柯克才记起自己之所以能坐在四楼,可都是这个男人的功劳:“比如这次他告诉了布莱克凯莉肚子里是男孩?”

“是,不然根本不可能让布莱克能狠下心对克拉丽莎动手。”艾凡笃定道。

柯克作为四楼的小萌新表示自己又想不通了:“虽然布莱克的口供里确实有尤尔告知这回事,但……原因呢?他的动机呢?”

康纳摊手:“你是说他掺和这件事情的动机对吧,这就是个谜,应该说尤尔这个人就挺迷的,我被调过来以后翻了他以往的所有卷宗。你说他是危害人民生命安全吧,他又经常把我们引向布莱克这种深藏‘功’与‘名’的渣渣,你说他是民间惩恶扬善的英雄吧,他又确确实实祸害了一条又一条无辜的性命。”

柯克目瞪口呆——“康纳,你把中文翻译的真棒。”

但艾凡知道问题不在尤尔身上,而是克拉丽莎,这种预感非常强烈。

也正是这些解释不出来源的直觉,曾经不止一次地将他引向了事情的真相,他知道这其中绝对还有些不为人知的隐情,虽然他们最终还是在沃克新一轮的催促下结案了。

当柯克问及关于尤尔的部分时,莱斯特打趣道:“实事求是就好,反正抓不到尤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就写他下落不明,沃克不会把你吃了的。”

钟面上指针同垂直中轴线的夹角越来越小,愉快结束加班的众人一转眼就全都不见了,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和满室的狼藉,男人笑着摇头叹出一口气,从桌上摆放散乱的纸杯着手,仔细收拾起自己一待就是好多年的地方。

蓝斯的晚上总是特别安静,宽阔的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什么行人来往,夹道两旁的高大树丛似乎隔绝了一切噪音,只剩耳边的微风习习。

两人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的月色下、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了,往日没什么大事的情报组总是下班的很准时,再加上艾凡一向不支持纪川在外面待到太晚。

男人瞳色清浅的双眸在柔和的月光下折射出引人入胜的光亮,纪川听着两人步调一致的摩挲声,忽然就想偏头看看他,看看那双最后一瞬光亮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眼睛。

起初,纪川还对艾凡觉得自己是他父母送给他的礼物这一坚持很不理解,可当艾凡的眼睛出问题后,他就渐渐改观了。

无论是正规医院还是民间偏方,就连灵媒各种千奇百怪的法式都试了不少,可还是起不到哪怕是一丁点的作用。

从艾凡的眼睛出问题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不可否认,随着时间的流逝,纪川对于自己当初的猜想愈发深信不疑起来。

既然艾凡父亲的性命可以被当作他能力苏醒的代价,那自己的重生,也不是没有可能跟他的眼睛挂钩,毕竟总是有得就有失的。

至于所谓的“得”,可能就真的像艾凡自己所说的那样,自己是他父亲留给他的礼物吧,虽然到了现在他都没能明白自己这份礼物的意义所在。

说白了,从始至终自己都是他的负累,在这里待得越久,纪川对此的认知就越深刻。

长久的宁静里,艾凡察觉到了他绝不常见的情感波动,在他看来,纪川是个很少多愁善感的人:“川川。”

被点名的纪川瞬间便从几不可查的怔愣中抽离出来,下意识就抚上了艾凡的胳膊:“怎么了?想去哪里吗?”

男人对不上焦却依旧神采奕奕的双眸准确地望向了他,伸手揽上他的纪川表示豆腐的猫粮要吃完了。

纪川笑笑,任由身边的男人倚在自己身上。

晚上到家后,豆腐一见着纪川手里抱着的包装袋就兴奋了,尾巴翘得高高的,绕在他脚边不住的蹭,纪川被它闹得都挪不动脚,只好蹲下来陪它在门口摸下巴。

“豆腐。”艾凡换好鞋冲它唤了一声。

仅仅一声,豆腐就乖乖将脑袋从小主人温暖的掌心中抬起来了,不情不愿地坐在一边等着,一见小主人穿上拖鞋,它便朝自己食盆的方向窜了出去,晃着尾巴一步三头地望。

接收到豆腐无声的催促后,纪川不禁失笑出声。

其实豆腐的食盆最初是放在艾凡房间里的,就是不知道小不点当初是为了帮他的主人表示友善还是怎么的,反正在纪川被艾凡带回家的当天晚上,它就自己“噔噔噔”连夜将食盆拖到纪川的房间了。

看着跟前“咔嚓咔嚓”嚼的正开心的豆腐,纪川想起了初次见面时的情形。

当时它只有三个月大,身上的纹路也还没有显出来,浑身上下都是雪白雪白的,只是区别于一般幼崽的圆润可爱,如果用拟人的话来说,那应该算作“棱角分明”了。

在豆腐身上能够很明显地看出传统暹罗修长优雅的体态特征,瘦瘦小小的一只缩在艾凡的裤腿后面,只有趁自己不注意才会偷偷探出脑袋打量自己。

再看看现在,吃完自己晚饭的豆腐昂首朝自己软软地叫了一声,已经能从长相看出是暹逻里非常典型的海报玳瑁了。

倒三角的小瓜子脸上,以鼻子为中心晕染出了浓重的深咖色,耳朵、四肢和尾巴也均匀的着满了海豹色,既没有糊开、也没有斑驳,背上是一层极浅的黄褐色,修长苗条的身形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

一双琉璃似的深蓝星眸灵动地望着你,纪川捏了捏那对耳底宽阔的大耳朵,当时的小家伙都已经长这么大了,马上就要满一岁了。

豆腐知道自己是暹罗,在被拎回这个家之前,它就被粑粑麻麻叮嘱过了。

说它未来的主人是警察,可能工作很忙会顾不上他,让他自己乖乖待在家里,克制一下黏人的天性,不要太闹腾给主人添麻烦。

当时才两个月的豆腐可不知道“警察”是什么,可麻麻平时凶凶的,只要自己不乖就不给奶喝,所以当时它答应的可乖巧了,还是事后瞅准了时机才敢去问粑粑“警察”是什么。

于是大半夜被自家幺儿拽到封闭式厕所里的豆腐粑粑无奈了,只得小心翼翼地绕开脚边猫砂里埋着的地雷,开始耐心地对自家还没见过世面的熊孩子解释:“警察就是保护大家的人。”

豆腐蒙了:“大家为什么需要保护呀?”

粑粑:“因为有很多大坏蛋。”

豆腐懂了:“大坏蛋?就像三哥那样嘛?”

粑粑:“比你三哥坏多了。”

豆腐惊了:“还有比三哥更坏的坏蛋嘛!他天天抢我奶喝!”

粑粑:“……对,你三哥跟他们比起来已经很好了。”

豆腐歪头想了想:“那、那既然有这么多大大大坏蛋,警察保护大家,那谁来保护他们?”

粑粑瞬间卡壳了,顿了好一会儿才答上来:“一个成功的警察背后往往都有一只伟大的猫,你要努力了。”

“喵!”豆腐瞬间就精神了,要离开粑粑麻麻和哥哥姐姐的惆怅一下就被吹散了,兴奋地朝着自己粑粑身上蹭了过去。

“……”粑粑被幺儿蹭了一身味道感人的猫砂,一时有些说不出话,他都听到外面自家老婆路过的声音了,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要躲在厕所里灌鸡汤……

第16章:捕梦网(十六)

此时此刻,就算艾凡看不见,他也能感受到男人说完话后屋内凝固的氛围——大写的尴尬。

男人一句话惹得还在研究手上信纸的纪川都把脑袋抬起来了:“???”

本来他还觉得大概是自己理解岔了什么,毕竟自己是个外国人,可这一抬头他便从报案女主满面羞愤难当的潮红中得到了答案……

耳机那头哽住良久的柯克率先打破了满场的寂静:“这么刺激的吗……”

一屋子小探员都停下了查找线索的动作,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该看谁,是明显被戳中密事的报案人?还是刚刚忽然从外面闯进来的醉鬼?

最终还是莫尔德以一声咳嗽结束了沉默,开始整理眼前凌乱的局面,暂且避重就轻道:“请问先生您是?”

浑身酒气瘫软在沙发上的男人似乎被探员的问话气笑了:“我还没问你们是谁,你们倒问起我来了。”

艾凡微微侧头“盯”向男人的方向:“巴尼先生?”

被叫出名字的男人无意义地笑了起来,可众人才将男人同先前查到的业主名字对上,就迎来了当头一声暴喝:“知道这是老子的房子还不滚出去!”

看着从沙发上忽然站起来摔杯子的男人,报案女主竟直直地扑到了男人脚边,抱着男人的腿就开始哭:“巴尼……我求你了,你就给他打通电话吧……真的求你了……”

众人都还没回过神,被哭唤作巴尼的男人便是飞起一脚,重重砸在了女人单薄的胸口上,直到女人额头磕到茶几上的声音传出,众人这才惊醒过来。

边上二队的小探员立马上前扶住了女人,想要帮她处理额头上剌开的伤口,心道这醉鬼还真是醉的彻底,对女人都能下这么重的手,可她却像是还想接着去找巴尼一样。

见状,纪川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手上捏着的纸片,这本来就是一起很简单的失踪案,只因为女人是带着这张纸一起出现在警局的,案件便立马从三楼被转到了四楼。

这个找到警局的女人叫丽莲,一张五官精致的巴掌脸,花容失色的憔悴模样当即就让门口的保安大叔心软了,一听说是朋友失踪了,二话没说就把人引进去了。

当时卡特正在三楼翘着腿摸鱼混班,睡得正香就被人闹起来了,迷糊间一听说是失踪就烦:“成年没?七十二小时内不受理。”

丽莲当场就哭了,吓得卡特瞌睡一下全醒了,面对保安大叔和手下们谴责的目光,卡特终于是将腿从办公桌上挪了下来,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坐正身子后才开始仔细打量眼前我见犹怜的美妹子。

卡特顿了顿,或许东方人说话温和的打开方式能稍稍拯救一下这妹子掉个不停的眼泪?

“请问……怎么称呼?”

“我是丽莲,您是队长吗?我朋友失踪了,已经一个礼拜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他……”丽莲一开口眼泪就掉的更凶了。

再次收到周遭谴责的卡特按了按自己还沉浸在美梦中的脑袋,摆手道:“不不不,我只是副队……丽莲小姐,您先……嗯……我是说立案需要的信息有很多……”

丽莲胡乱地点着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用哭腔交代着事情的始末。

卡特看她哭成这样,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前前后后说了半天也就那么几句。

她失踪的好友叫普兰,是个来自海登的小男生,好吧,其实也不小,只是他社交网络上的照片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刚刚过了二十五岁生日。

据说普兰跟她的男朋友巴尼吵了一架,然后就……失踪了?

“……”卡特一下就被哽住了,“抱歉,您是说……他跟您的男友吵了一架以后就……失踪了?”

丽莲点头点的很认真,其实从她不断抹眼泪并且极力克制自己的模样不难看出,她应该一点都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哭的。

卡特又顿了好一会儿,见丽莲实在是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了,才开始试探性地猜测道:“所以……他们为什么吵架?普兰喜欢你?”

丽莲非常笃定地摇了摇梨花带雨的小脸:“他们、他们经常吵架……兰兰不喜欢我的,我们关系很好,所以、所以我很害怕……”

卡特满头黑线,这事也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只好换了一个思路:“那你知道他是自己走的?还是……”

这次都不等卡特把话问完,丽莲就急切地打断了他:“是他自己走的!但是我找不到他了……”

这妹子才说完小半句就又开始哭:“我联系不上他……谁都找不到他了……”

卡特被丽莲哭的一个头两个大,还必须勉强自己对她抱以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嘴巴是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盯着丽莲姣好的面容定定道:“豪斯,你来。”

被副队喊来接班的大小伙反应很快,毕竟他们都知道自家副队对女人是一点兴趣没有。

当初听说这个八卦的柯克可是狠狠吃了一惊,谁叫卡特吊儿郎当、花花公子的既视感实在太强。

后来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地折腾的好几个小时,才终于得到了一个比较实质性的线索——普兰离开前留下的情诗。

卡特觉得真是简直了,他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这姑娘在最开始的时候不拿出来,硬要等他把艾凡从四楼喊下来,她才舍得拿出来。

其实他从最开始就觉得这个妹子有问题,绝对瞒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所以他一把豪斯换来,就跑四楼去了。

虽然他才不承认自己只是私心里想要见见莱斯特而已。

纪川本来还以为今天会是结案以后悠闲的一天,直到他看到这张纸——字里行间全是求而不得的情诗,可那姑娘依旧一口咬定普兰跟自己绝对没有半分私情。

可事实上艾凡看到的片段也都围绕着感情,甚至……

“其实你可以不用否认,你男朋友对你不好,你找其他人并没有罪不可赦。”艾凡说得有些语重心长。

丽莲不为所动,依旧在为好友的清白和自己对男友的忠贞辩解。

艾凡又“看”了这妹子好一会儿,委婉道:“每个星期三……”

丽莲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可这似乎还是不足以让她坦言相对,她仅是不情不愿地拿出了普兰留下的信纸,并不愿意多解释什么,只求警局帮帮她,她觉得普兰很危险。

虽然灵媒能看见很多,可如果那些碎片式的东西没有了当事人的解释,那它们也就只能是碎片了。

在艾凡查看那张字条前,众人都是不以为意的,只当是小年轻的情感纠纷而已,可看完的艾凡却给了豪斯一个手势,豪斯心神领会地带丽莲去隔壁填单子了。

“我看到了他三个月后的葬礼。”艾凡沉声道。

众人皆是一愣,这起失踪案在众人心目中的分量瞬间就上升了一个台阶,发生了质的转变。

卡特哪里会想得到自己这么徇私的一次举动,竟然让艾凡看到了这样重量级的信息,如果不是艾凡这一嘴,估计他们三楼根本就不会往心里去,万一这中间要是再碰上点什么命案拖一拖,那到最后只怕就又是一起命案……

“有葬礼说明当时他不是一个人,还有人帮他举办葬礼。”经验老道的莱斯特立马分析起了情况。

边上还没走的保安大叔却忽然冷不丁地蹦了一句:“说不定这葬礼是补办的呢。”

惊得柯克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大、大叔……您还没走啊……”

保安大叔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那孩子应该是真的无路可走了才过来的,好了,你们忙吧,我先下去了。”

看着保安大叔渐渐远去的背影,柯克的八卦之魂又燃烧了,这个自己每天进进出出都能见到的老干部让他非常有递话筒的冲动。

“老迪克原来也在咱们这呆过,不过是因为过失杀人进来的,后来被放出去以后就干脆守咱们楼下了,一干就是大半辈子。”莱斯特缓缓道,这些事还是他从他的前辈那里得知的。

柯克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完成了今日份的瑟瑟发抖,虽然过失杀人确实跟杀人犯完全是两码事……可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天天打招呼的大叔杀过人……

于是自那以后,柯克早晚进出警局献给老迪克的招呼声愈发声情并茂了,生怕自己“招待不周”。

随后众人便在从始至终都不承认自己同普兰有私情的丽莲的带领下,来到了普兰平日的居所。

一进门就能看出普兰绝对是个心思细腻的男人,宽敞的屋室被收拾地仅仅有条,说来也实在不像是和人吵一架就会玩失踪的人。

可没一会儿,耳麦对面的柯克便传来了消息——这房子根本不是普兰的,户主的名字是个叫巴尼的男人。

丽莲没有否认,巴尼就是她的男朋友,她说其实他们关系很好,只是时不时容易吵架,当初巴尼看普兰一个人到蓝斯来觉得不容易,就让他搬进自己家一起住了。

可屋里实在干净的厉害,一连好几个垃圾桶都没找到任何生活垃圾,甚至连垃圾袋都没套上去。

卡特努力让自己显得礼貌自然些:“丽莲小姐,您确定他已经失踪了一个礼拜,并且和您的男朋友是室友吗?”

一提起这个,丽莲的脑袋立马就垂了下去,眼圈都红了:“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巴尼自从跟普兰吵架了以后就再没回来过,我也联系不上他……”

然后卡特就觉得很神奇了,既然这俩人都联系不上……

“那你为什么不报男朋友,只报你……朋友?”

而且他其实早就想问了,你喊你男朋友“巴尼”,却喊你朋友“兰兰”?

第17章:捕梦网(十七)

“每个礼拜三晚上,你跟普兰用道具玩的开心吗?真是难为你们了。”

男人话音一落,屋子里就寂静下来了。

众人立马记起了艾凡在警局里只说到一半的话,而在后续又一连串的动作里,众人在心中默默肯定了两件事。

一是巴尼真的很渣,连对女人都下得了这么重的手;二是丽莲真的出轨了男友的室友,普兰。

纪川又打量了打量巴尼,虽然他浑身的衣服都是皱巴巴的,但不难看出价格不菲,再加上这满屋的陈列摆设,巴尼不是个富二代就是个官二代。

刚刚信息量太庞大,都让人来不及细看巴尼的长相,这会儿纪川一看,意外地发现他长的还不赖,周周正正的模样跟人如其名的丽莲倒也般配。

只是艾凡最不擅长的就是找东西,当然也包括找人,这也是众人会如此兴师动众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主要原因。

有了“道具”做铺垫,众人每一次开口都免不了下意识地深思熟虑。

卡特清了清嗓子:“巴尼先生,这几天里你有跟你的室友联系过吗?”

巴尼似乎醉的不轻,踹完女友便一屁股扎回了柔软的沙发上,挑起的浓眉里满是戾气,不见丝毫打了丽莲的歉意:“兰兰?没有。”

纪川心头微动,抢在卡特再次开口前便朝沙发上的男人过去了。

一听到纪川的脚步声从自己身侧远去,艾凡就有些急,一个错身上去就想把人拦下来,用中文小声道:“川川你别过去了,他连自己女朋友都打。”

纪川自然明白艾凡的意思,巴尼的易燃易爆显而易见,他同样用中文回道:“我就问他几句话,放心。”

见艾凡似乎还是不放心,纪川不禁扯出一个莞尔,主动伸手帮他抚平了领口的褶皱,像是带着演练过千万次地熟稔:“我就算是玻璃做的也不至于一碰就碎,别担心了,嗯?”

艾凡被纪川这一句话、一个动作惹得愣在了原地,这样的纪川实在不常见。

卡特听着耳机那头柯克对于突然中文的又一次抱怨,眼睛黏在纪身上都有些挪不开了,这次……或许真的是情话也说不定呢……

两人的互动自然也落在了巴尼眼里,巴尼看着安抚好那男人的东方少年朝自己过来,一丝道不明的情绪从他眼里闪过。

纪川是绝对温润的长相,脾气好得让人就连多看两眼都忍不住要更小心些,生怕自己无意间冒犯到他。

所以在艾凡发现似乎巴尼也没有例外后才稍稍放下一点心来。

纪川将手里研究了良久的情诗递向巴尼:“或许你该看看?”

众人以为纪川是要巴尼认清现实、帮女友把室友找回来,一时间都有些惊到了,纪真的是认真的吗?

就在大家都揪着一颗心唯恐巴尼一巴掌挥开纪时,巴尼竟然仅仅是多看了他两眼便顺从地接过了信纸。

纸上是普兰自己写的一首情诗,纪川反反复复看了许久,比起大家普义理解上这是普兰求而不得、对两人地下情现状的不满,他有了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想。

看着巴尼捏着信纸的手指渐渐收紧,纪川觉得自己大概是猜对了,可离得最近的卡特却默默绷紧了身体,生怕下一秒巴尼就要一个拳头砸到纪身上。

“是我不好,不该跟他吵架。”这是巴尼看完后跟着叹气一起出来的第一句话,众人瞬间就蒙了,看到别的男人给自己女友写的情诗,难道不应该恼羞成怒?

纪川缓缓舒出一口气,朝巴尼道:“抱歉,稍等一下。”

说完便找到艾凡身边,提出了想要单独跟巴尼谈谈的申请,众人只见原本还极其不乐意的艾凡竟然就这么放行了。

最初艾凡只看出了巴尼同丽莲的这段感情是绝对的单相思,而巴尼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也正是酗酒让他麻烦缠身。

可就在刚刚巴尼看信纸的那一刻,他忽然察觉到了被巴尼隐藏在心灵深处的情感波动,他想他大概明白纪川刚刚为什么会对自己做那样的举动了。

而巴尼没有恼羞成怒也进一步验证了纪川的猜想,大家最初都下意识将普兰的情诗算到了带着它出现的丽莲身上,可其实这首诗根本就不是留给丽莲的。

柯克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纪川同酒都还没醒的巴尼进了里屋,忍不住不明真相地感慨道:“老大,您心可真宽。”

在这整个期间莱斯特都没出声,而是同二队的技术人员一同观察着这个装点讲究的家,从第一眼起,他的注意力就被墙上的画吸引住了——一位抽象派的裸男。

关上房门的纪川甚至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扶住险些跌到地上的巴尼:“巴尼?需要我帮你倒杯水吗?”

少年没有一上来就开始谈话,而是率先关心起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巴尼起初是定定地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干净面庞,可眼神渐渐就飘忽了。

纪川能很明显的察觉出他是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而这个人绝不是丽莲。

巴尼被纪川搀扶到了床边坐下,事实上他根本就坐不稳,屁股一沾上柔软的床垫便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在床上倒成一滩烂泥,他用胳膊搭住了自己的眼睛:“我也不知道我跟他之间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纪川确认再三巴尼用的是“他”、而不是“她”,这才终于将心中大胆的猜测实锤了。

“或许问题可能出在酒身上?”纪川说得很委婉,“出了问题以后,你没有考虑解决办法,反而去借酒消愁。”

巴尼自嘲道:“你是不是搞心理学的?怎么什么都知道,主要我觉得这个问题可能是解决不了了,再说了,法兰的酒鬼太多了,不缺我一个。”

确实,法兰克斯是个几乎离不开酒的国度,大多数人都嗜酒如命,根本不分男女,就连卡特和莱斯特都爱得不行,只是碍于公职才格外克制罢了,要找出第二个像艾凡这样烟酒不沾的法兰人实在不容易。

不过纪川哪里是什么心理学家,这些都是艾凡告诉他的,他也不过是经过这么大半年对艾凡的照顾,察言观色的能力格外MAX而已。

纪川沉吟了一会儿,开始编故事了:“其实我大概能猜到你们的问题,看你衣食住行的水平绝对算的上家底殷实,说起来我当时也是因为负担不起法兰的房租,才会跟我们组长住到一起的。”

纪川的话似是勾起了男人对往事的回忆,“同病相怜”总能轻易让人敞开心扉。

听到巴尼长长舒出的一口气,纪川便知道他是彻底放下戒备了。

“我虽然是蓝斯本地人,比起其他地方确实会好很多,但我家里都是基督徒……”

这事也是纪川后来才知道的,他原以为国外对同志的容忍度应该会比国内高得多,直到艾凡经手了一起以同志为主角的校园暴力,他才了解到法兰克斯的情况。

除了首都蓝斯这个包罗万象的大熔炉能给彩虹旗留出一点位置,法兰其他地方对同性恋的抵制程度真是一点不亚于他印象中的中国。

所以纪川还是很能理解巴尼的,开始适时穿插自己的故事:“其实我也是从中国逃出来的,我很爱我的国家,只是可惜传统观念不接受我。”

巴尼挪开胳膊眼神迷离地望向坐在自己身边腰背笔直的东方少年:“中国是个有底蕴的国家,不过欢迎来到法兰,以及恭喜你,你爱人家里没有信教徒。”

再联系先前普兰留下的情诗,纪川一下就明白过来了:“所以你们吵架是因为你不能对家人出柜?”

巴尼搓了搓自己因为酒精而潮红的脸:“如果只是因为这个也不至于,但他们总催我结婚,丽莲这个女朋友就是这么来的,前段时间逼的狠了……”

“但我感觉丽莲和普兰的关系似乎特别好?”纪川终于提出了这个让他最想不通的问题。

一说起三人的关系巴尼就彻底泄气了,显然是笔烂账。

原来丽莲在最开始就是兰兰很要好的朋友,而他们就像许多同志应付家里一样,找来了这么个假女友,只是当时巴尼其实是非常反感普兰这个提议的,奈何普兰却异常坚持,对自己的好友也相当放心。

为了应付每次去巴尼家见家长,普兰几乎将男友的一切都悉数告知了好友,直到有一天丽莲突然告诉他,她是真的喜欢上了巴尼。

“兰兰让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太单纯、太善良了,就是这样他都没有甩开丽莲,那段时间家里的动静我都回绝了,我一直都觉得这就是在胡闹,他就是太为别人着想了,最开始提出这个方案也是因为他舍不得我压力太大,后来不赶丽莲走,也是因为他不希望丽莲太难过。”

这些话巴尼从没说给谁听过,他承认自己确实是个暴脾气,也不善于沟通,有事情都闷在心里,他对酒精的依赖也都是那段时间弄出来的。

大概是纪川人畜无害地让人特别有倾诉欲,巴尼对他几乎是有问必答。

“那后来呢?”

“一个礼拜前他竟然说丽莲跟他达成了共识,丽莲想给我生个孩子,然后她就离开,真是荒唐……”

纪川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只得轻轻叹道:“他可能只是爱你到了骨子里。”

第18章:捕梦网(十八)

留在客厅里的人也从丽莲这里了解到了大致情况,只不过内屋的重点在于巴尼压力山大却又不愿意在爱人面前显露,外屋的重点却在丽莲和普兰的“心心相惜”。

柯克在耳机对面目瞪口呆:“这得是关系有多好?”

“所以最初你不肯把普兰留下的情诗拿出来,是希望能够帮他们保守秘密?”卡特心情复杂地问道。

丽莲边抹眼泪边点头:“一个是我爱的人,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他们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说到这里,丽莲忽然画风一转:“但巴尼一点也不珍惜兰兰!他总对兰兰发脾气,还经常彻夜不归出去酗酒,就算回来了也总动手打兰兰。”

“兰兰就是太能忍,我本来以为这次也会和原来一样,可没过几天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他不会只因为那一次吵架就离家出走的。”

按照丽莲的说法,她和普兰两人就是太能理解对方了,太明白彼此爱着巴尼的感受了,所以普兰也渐渐接受了她对巴尼的心思。

可后来巴尼开始酗酒,谁也不见,她和普兰就像两个独守空房的天涯沦落人,彼此的理解和扶持反而成了最大的精神支柱。

听完丽莲的“理解论”,众人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次兰兰离家出走巴尼完全不当回事,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兰兰的心理状态,我才是最了解兰兰的人,我知道会出事的,我有很强的预感,真的会出事的,所以我求你们了,一定要帮我把兰兰找回来。”

众人听着丽莲说出“自己跟自己的情敌才是知音”这样匪夷所思的言论简直凌乱到无言以对,但艾凡对两人的特殊关系却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先前他看到两人在床上的画面只以为是出轨偷情,可当普兰的情诗是留给巴尼这件事被证实后,他才明白自己当时看到他们之所以会用道具,不是为了情趣,而是真正的互相安慰。

从巴尼一进门的叫嚣来看他也是知情者,大概也正是三人畸形扭曲的关系让他无所适从,才不得不天天买醉。

不过说到底这也是别人的私事,他们只需要负责把人找回来就行了。

可往往这种事情难就难在没有当事人的绝对配合,艾凡根本没办法开展工作。

所谓的“绝对配合”,是指当事人能将艾凡看到的信息转换成明确的线索。

比如就算艾凡看到了普兰现在身处的房间长什么模样,他也不知道这个房间具体的坐标,而熟悉普兰的人却很有可能可以根据描述回忆起这个地方。

于是这就涉及到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也是情报组工作进行最艰难的部分……

丽贝卡接到艾凡的电话时有些被气笑了:“你们是不是缺了外援就没法破案了?”

艾凡也很头疼这个问题:“这次是失踪案,你知道要在不暴露我能力的情况下完成这件事,几乎不可能。”

“降灵啊!”

“试过了,他家的人都挺长寿……”艾凡按了按太阳穴。

“那你指望我能怎么办,我又不会催眠!”丽贝卡几乎要咆哮了。

艾凡安抚道:“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认识的……”

没等他说完便被丽贝卡打断了,因为她还真想到了一个人:“是有一个,而且你也认识。”

又于是乎,艾凡便在丽贝卡的引荐下再次造访了医院。

而被探访的主人公对于众人的到来似乎一点不意外,一副“你们果然来了”的表情。

“过来是想请你帮我们一个忙。”艾凡开门见山。

艾凡虽然从她身上看不出太多,但他发现她的能量磁场比起初见强势上了不少,应该跟后来丽贝卡给的指点脱不了关系。

克拉丽莎坐在床上望着眼前的探员先生,轻笑道:“是需要我充当催眠师吗?”

大概是调养得当,现在的克拉丽莎看起来气色很好,艾凡也没有绕弯子:“你昨天晚上还梦到什么了?”

克拉丽莎勾起一个凉凉的微笑:“不是昨天晚上,只是上次分开前我就知道我们还会再见了。”

每个人的能力都不同,丽贝卡早就给他解释过克拉丽莎的能力了,这会儿艾凡倒也谈不上惊讶,非常直接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需要你帮我们处理一下报案人的记忆,把办案过程中所有涉及到灵异的部分全部去掉。”

克拉丽莎又是一哂:“你们这么相信我?”

这次纪川倒是接上话茬了,不温不火便将话给说死了:“术业有专攻,那就拜托了。”

但克拉丽莎答应帮忙也是有条件的——她想继续她生父的作家梦——她希望能够全程参与案件,为她准备着手的小说积累素材。

这倒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艾凡甚至都不用给顶头上司沃克申请就能直接准了。

投入新一轮战斗的不止有克拉丽莎,还有外派开完会归来的康纳。

“别看她安安静静总不吭声,其实这小姑娘厉害着啊,布莱克的出版社在她接手以后被治得妥妥的,放权得当、用人快准狠,现在是无事一身轻、无限划水还能捞个盆满钵满。”

以上是康纳加入战斗后带来的第一手消息。

柯克只觉得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明明天天对着电脑查资料的人是他,结果怎么每次都是经常外派的康纳扛起了解锁人物的大旗。

“所以你是每天都盯着这些人的生活起居吗?”柯克觉得自己都要脑补出一个天天暗戳戳对着监控的猥琐大叔了。

康纳谦虚地摆摆手:“没有没有,我也就是知道一点而已,比如你爸最近想要投资的那套房产其实有点不值,你妈一直拦着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柯克:“……”

纪川看着身旁单薄的克拉丽莎,有些担心她的身体状况:“现在出院没关系吗?”

克拉丽莎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此次失踪案的两个当事人,边不在意地道:“没关系,我一直没有出院,只是是因为隔壁住着几个总爱做噩梦的小男孩。”

虽然大多数人都没有get到这其中的联系,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知道克拉丽莎即将解决困扰他们许久的难题。

可即使有了她的催眠,拦在众人面前的,也还有另一个阻碍——那就是让两位当事人接受灵媒这个非人的设定。

要知道其实很多人都是非常坚定的怀疑论者,要说服他们并不容易。

口说无凭,众人决定采取最简单粗暴的办法——用事实说话——可没想到才开始第一环就尴尬上了。

被要求去拿普兰私人物品的巴尼被丽莲拦了下来:“还是我来吧,你根本不知道他最近把钱都花到哪里了。”

说罢,丽莲便轻车熟路地从巴尼家里翻出了普兰锁在抽屉里的戒指盒,对神情复杂的巴尼淡淡道:“其实他早就买了,你不在的时候他会自己戴上小的那只,只怕等全世界都知道了,你也不知道。”

巴尼的酒早被丽莲一碗汤给灌醒了,这会儿看着被丽莲捧在手心里的戒指盒有些愣神,普兰一直不告诉他,无非是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给他一个惊喜,可现在呢?

静静躺在内衬绒布里的那对戒指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也不得不说丽莲挑的这样东西是相当正确的,几乎是一挨到戒指,艾凡便感受到了附着在上面的大量情感,纪川那句爱到骨子里真是一点不夸张:“他尤其喜欢戴着它出门。”

艾凡话一出口便得到了丽莲的肯定:“是的是的!他只要是出门就一定会戴着它,都快被他当成护身符了。”

“他很爱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很热爱自己的工作,窗台上放着的那些花花草草都是他的心头好,他经常在周末的时候把阳台上的藤椅搬到这边来晒太阳看书,也经常做家务,会很仔细地处理玻璃窗,拒绝任何污点的存在。”

丽莲又哭了,边抹眼泪边胡乱地点着头,普兰趴在玻璃窗上擦玻璃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就像艾凡说的,他总是对窗明几净有一股特别的执念。

后来艾凡又说了许多只有特别亲近的人才会知道的事情,丽莲整个人哭得无法自已,而巴尼就像是在艾凡口中重新认识了一个全新的爱人,他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按着通红的双眼,听艾凡描述那些他知道的、和不知道的。

回忆完往昔,艾凡握住戒指起身朝主卧过去,他在床上躺成了普兰习惯的蜷缩式,甚至紧紧地贴着床边,看得丽莲抽泣得更厉害了,普兰喜欢贴着床边睡觉的习惯巴尼也知道。

艾凡继而将戒指拿到了鼻子底下,闭眸几个深吸后睁开眼,几乎让跟在一边的人都要忘了他看不见这个事实。

艾凡精准地拿起了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杯和水壶,对众人解释道:“那天他起床给自己倒了杯水,戴上了戒指准备出门。”

说完便站到了衣柜旁,做出一个拉开衣柜门的动作:“那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上衣和一条白色的裤子。”

忽然一个声音为艾凡补充道:“是卫衣,带帽子的那种。”

第19章:捕梦网(十九)

众人循声望去,意外地发现出声的竟是一直跟在一旁存在感极低的克拉丽莎。

接收到所有人的目光后,克拉丽莎悠悠道:“昨天晚上梦到的,艾凡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于是克拉丽莎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瞬间从只能收尾的小姑娘变成了能打辅助的小姐姐。

在等到衣着描述后,柯克立马扩大了附近监控的调查范围,毕竟没有具体的时间和外貌特征,想要在短时间内从满大街的监控中将人找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这片房价不菲的小区毗邻着商业区,庞大的人流量和车流量都是阻碍排查的重要因素。

二队的人一早就被派出去进行走访工作了,艾凡还在继续描述着那天的全过程,毕竟谁也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又到底是什么促使普兰选择了离开。

艾凡已经从卧室出来到了客厅,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

“他给自己准备了早餐、泡了柠檬水,后来他接到了一个电话。”说着,艾凡从餐桌走到了客厅的窗台边,一边用手指细细地抚摸那些花草,一边继续道:“他到这边接的电话,接电话时帮他的盆栽们都浇了水。”

见状,丽莲在一边直点头,她知道艾凡说的每一个字都对,当时她找过来时,餐桌上确实摆着还没收拾的餐盘和一杯只剩几口的柠檬水。

普兰是真的特别钟爱于站在窗台边打电话,更让她震惊的是艾凡现在摸花草的动作跟他简直一模一样!

可艾凡忽然眉心一紧,开始在窗台边来回踱步,难受地捂住了胸口:“很焦虑,我现在有点喘不过气,感觉心脏被压得死死的,他接完电话以后就是这个状态。”

纪川注意到艾凡甚至出现了呲牙的小动作,这样焦躁不安的艾凡很少见,他忽然宛如困兽般的状态瞬间将众人震住了。

纪川上一次见到艾凡这样,还是先前一起被放干血的惨案,他降灵后对死者濒临死亡感同身受的时候。

在窗台边打了好一会儿转的艾凡忽然迅速回身进了卧室,坐在床边闭着眼睛来回按压自己憋闷的胸口,垂首静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当时他接完电话非常难过,这通电话打乱了他对周末的所有计划,翻出了你们看到的那张信纸。”

到这里艾凡忽然恍然大悟过来,难怪他一直没能从那张纸上获取更多的信息:“这首诗是他早就写好的,他早就做好离开的准备了。”

丽莲忽然瘫软到地上开始嚎啕大哭,似是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情绪一般:“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确实兰兰在知道我喜欢上巴尼以后就给我说过……他说他觉得大概真的会有那么一天是需要他离开的,我、我当时太愧疚了……没想到他真的做了准备……”

克拉丽莎看看地上哭肿眼的女人,又看看边上丝毫没有打算要上前安抚女人的巴尼,她忽然就觉得有趣了,她真的很好奇这个女人曾经到底是因为什么喜欢上的巴尼,以及现在还喜欢着吗?

伴着女人的哭诉,远在警局的柯克传来了消息:“找到了,当天早上十点二十一分,普兰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和白色的休闲裤出门了,没有带任何行李,从小区出来以后打车沿第七大道穿过了整片商业区,往环西郊区的方向过去了。”

一确认大致方向,莫尔德立马调派人手过去排查了,按目前的情况来看,理论上是不存在任何生命危险的,可艾凡心里却很没底,因为他除了能回溯出那天普兰出门前的情形外,其余是一点都感知不出他后来身处的环境如何了。

纪川看出了艾凡的顾虑,朝耳机里的柯克问道:“他到环西以后,后来有出来过吗?”

柯克很无奈,就算他早已抓上一队留守的豪斯等人和他一起看监控,却依然没法这么快就得出结论。

“范围太大了,环西又是富人区,你们懂的,有钱人就喜欢自己掌控一切的感觉,中间有很多地方都是灰色地带,所以普兰进环西以后基本线路就断了,再加上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这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他是留在环西,还是只是路过环西都是未知数。”

艾凡又尝试了一次,可他看见的依然只是这间屋子里发生过的事情,再不然就是曾经发生在普兰身上的事情,似乎所有的痕迹都在普兰那天踏出这个屋子后随风消散了。

巴尼和丽莲也实在想不出普兰有什么去环西的必要,别说必要,就是那个方向都是普兰未曾踏足的。

艾凡只得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克拉丽莎。

克拉丽莎一哂:“我每天梦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说实话我还没能学会怎样好好去管理它们,我也只是隐约记得他待得地方采光很好,啊!我想起来了,他在那个屋子里看过一次日出。”

范围瞬间就缩小了,莫尔德吩咐道:“从环西别墅区盘查起,能看到日出的不多。”

柯克:“收到。”

尽管有了新的线索,但艾凡依然感觉不太好,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他建议大家提高效率、一起去排查。

而丽莲对促使普兰离开的那通电话耿耿于怀,一路上都在质问巴尼是不是他家里人知道了。

巴尼却一直沉默不语,既不肯定也不否定,任凭丽莲在一边对他又骂又打。

这么一个下午相处下来,众人对三人的关系可谓是有了一个相当深入的了解,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重友轻色”吧……

克拉丽莎就坐在巴尼和丽莲的旁边,和他们并肩坐在最后一排,这是她主动要求的,这两个当事人实在让她兴趣不浅。

在丽莲新一轮哭诉的背景音下,克拉丽莎盯着巴尼疲惫的黑眼圈缓缓道:“最近晚上都睡得不好吧。”

垂首良久的巴尼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有了反应,一旁的丽莲见自己说了这么久都得不到任何回应,而另一个女人一开口他就理了,心里的委屈更是开了闸:“他能睡得好吗,他都快死在酒吧了!就是没想到今天还记得回家。”

克拉丽莎望着巴尼暗淡无光的双眸定定道:“答应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不然可是会一直梦到的。”

巴尼原本就气色不佳的脸上瞬间血色全无,脊梁骨从上到下都不自然地僵住了,被说中心事的模样显而易见。

确实,正如克拉丽莎预见的那样,他不是因为酗酒而睡不好,而是因为睡不好才不得不酗酒……

前排开车的纪川和副驾驶上的艾凡自然没有错过克拉丽莎的话,正准备开口问清楚,柯克便再次传来了消息:“如果没有遗漏的话,监控里最后一次出现普兰的身影是在A3这栋别墅前,二队的人刚刚拿来了A区联排别墅的户型图,符合克拉丽莎说的采光和日出这两个条件。”

随后,前车莫尔德的声音也从耳机里传来:“普兰不可能有这边别墅的钥匙,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众人心中瞬间警铃大作,没错,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是有人把普兰约到这边来的。

无论这个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都绝对没法让人安心。

这次到地方后上前按门铃的就不是艾凡了——莫尔德带人分居大门两侧,卡特一整身上的“工作服”,抱着手上的一大捧花便按上了门铃。

卡特非常敬业地按了好一会儿,就在众人几乎以为等不到屋内的人应门时,门口的通讯器被打开了。

卡特立马开腔:“您好,请问您现在方便出来拿一下快递吗?”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嗓音:“我记得我没买什么东西呢。”

几乎是那人一开口,莱斯特的瞳孔便猛地一缩,纪川向艾凡投去一个求证的目光,立马得到了艾凡的肯定——是尤尔!

莱斯特是万万没想到他们和尤尔出逃后的首次碰面竟然会在这里,并且仅仅只隔着一扇门,但与尤尔周旋的老道经验却时刻警醒着他,让他更沉得住气。

“是一束花。”说着,卡特还将怀里的花束朝摄像头递了递,“我们这边今天早上接到的订单,说要晚上七点半送到环西圣维利A3,一定要业主亲自签收。”

门里尤尔轻盈的笑声透过通讯器传进众人耳里,对着摄像头的卡特跟被他笑得心里直打鼓。

“我都不知道你们警察局什么时候开新业务了,现在还兼职送花吗?”

当尤尔用让人如沐春风的声线说出这句话时,卡特的心脏都要停跳了,门外所有人都僵住了,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分明只看的见卡特一人的尤尔却像是感知到众人的凝重般,轻笑道:“既然是送给我的花,我自然不能拒绝,大伙别在门口干站着了,都进来吧。”

“大伙”……

“都进来吧”……

就在众人还没能从尤尔的坦然中回神时——“滋啦”——门开了……

第20章:捕梦网(二十)

不得不说对面沙发上坐姿悠然的男人确实非同寻常,他保证了和众人见面最基本的质量——在场所有人都牢牢地记住了他的模样——包括艾凡。

艾凡从没有哪一刻能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地“看”到尤尔的长相,虽然原来他就在父亲的公文包里见过照片,可这一次,他觉得尤尔是要自己将他刻到骨子里。

几乎所有人都被尤尔安置妥当了,无论是一队还是二队,只要是驱车赶来的探员,都在他尤尔的豪宅里能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他就像电影里排场华丽、有恃无恐的完美反派……既有颜值又有气势?

艾凡坐在尤尔对面,不,应该说大家都坐在他对面,除了纪川。

一众人记挂的纪川恰恰是第一个迈进这间豪宅的人,当然,这也是尤尔要求的——“我想先见见我的新朋友,川川愿意先进来陪我聊聊天吗?”

原本还不确定普兰到底在不在这里,可如果有尤尔在的话,那普兰就一定在了。

无法,众人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让纪川应下了尤尔的邀约。

等剩下的人终于得到主人的传唤后,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开始找,就在进门后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尤尔身边的纪川。

谁都不知道这么短短的十分钟里他们说了什么,期间莱斯特不是没问过柯克,但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大反派,尤尔怎么能错过纪川耳朵里的小东西。

纪川不在了,艾凡的眼睛本该由莱斯特接手,可他忽然发现自己在迈进这座建筑物后竟恢复了“视觉”。

他的幻视不再模糊、跳跃,几乎要同寻常人的视力无异,有鲜明的明暗对比和绝对写实的色彩饱和度,敞亮地让他下意识挡了挡眼睛。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下去了,屋内已是灯火通明。

“喜欢吗?算是送给你的见面礼了。”尤尔优雅的声线将艾凡从重见光明的晃神中拉了回来。

闻声望过去的艾凡一眼就看见了尤尔身边的纪川,他的川川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温润自持、让他挪不开眼。

再于是,便有了最开始的那一幕——众人静默地同尤尔对视着。

直到纪川出声,暂时中止了同伴们紧绷的情绪:“我能坐到艾凡身边去吗?”

放松只是一个眨眼的事,在听完纪川的话后,众人的情绪瞬间被推向了更加紧绷的峭壁边。

尤尔却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跟前漂亮的东方少年:“理由呢。”

就像是和老朋友聊天一般,纪川稀松平常地给出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我想看看他的眼睛。”

在尤尔沉吟的空隙里,众人只觉空气都凝固了,每个人的神经都被逼上了悬崖的边缘,尤尔怎么可能会同……

“好吧,去吧去吧。”

所有人都傻了,与其说是纪川得到了答案,不如说是他们得到了答案。

因为纪川似乎一点没觉得尤尔答应自己是件稀奇事,竟然真的就这么在尤尔的注目礼下坐到了艾凡身边。

纪川仅仅是一个眼神过去便得到了艾凡肯定的点头,两人默契的模样就像是演练过千百次。

可纪川对这双眼睛在心里似乎有一套自己的标尺,他盯着艾凡一向有神的双眸又看了许久,直至自己确认无误后才安心地点了点头。

终于还是莱斯特作为尤尔最资深的“老朋友”率先开了口:“尤尔,普兰在哪里。”

尤尔揪起漂亮的眉峰,一张俏脸上满是对莱斯特的不满:“你再不出声,我都要以为你把我忘了,不过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比较喜欢老朋友喊我的中间名。”

卡特眉毛一扬,都不等莱斯特开口便接下了话茬:“你当你在拍电视剧吗戏这么多,片方是给你按集算价啊、还是全剧打包啊,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卡特是在座所有人里除了艾凡和纪川、进局最晚的,他被调到蓝斯总局那会儿正巧是尤尔刚被艾凡的父亲普利莫按进牢房的时候,这会儿也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他话音一落,耳机对面的柯克就先笑疯了:“哈哈哈哈我的妈,厉害厉害,厉害坏了哈哈哈哈!”

这段话可不就是柯克前几天才抓上卡特一起看直播学来的吗,只是尤尔下一句话就让他卡壳了:“其实中国本土还有个更有趣的网站,以后你可以多逛逛B站,你会笑得更开心。”

柯克一直听到后半句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差点没背过去,立马不敢吭声了。

可巴尼显然并不关心这些,他只想知道普兰现在身在何方:“尤尔先生,我现在只希望能从您这里得知我爱人的消息。”

尤尔饶有兴趣地将目光移到了这个满脸胡茬、神色疲惫的男人身上:“虽然我也很想告诉你,可他过来对我提出的第一个请求就是为他保密。”

巴尼:“我也不行?”

尤尔:“尤其是你。”

巴尼:“……”

尤尔悠悠叹出一口气:“你要是早能这样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要等到人不见了才承认你们的关系呢。”

卡特再次打断了尤尔的苦口婆心:“你也添新业务了吗,开了条情感专线?”

尤尔轻飘飘地分了这个小牛犊一个眼角,虽然出口的声音依旧悠悠然,可那个扫视却让卡特心里骤然一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反正普兰就在楼上,是他自己不肯下来,跟我也没多大关系。”尤尔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自便。

话是搁这儿了,可依然没有人敢妄动,莱斯特深刻地记得上次尤尔对众人做出这个手势时,那个案件的当事人后来自杀了。

艾凡确信自己是真的没有在这个屋子里感受到哪怕是一丁点普兰的气息,可经过又一轮目标精准的排查,柯克传来了消息:普兰自从那天进了A3以后,就再没出来过了。

巴尼瞪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垂首看着自己脚下,他到现在为止都想不出到底是什么让普兰离开,到底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都发生了什么……

正是僵持的时候,忽然,一道消瘦的身影猛地冲向了通往二楼的扶梯,将众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阻拦。

不知从何时起,突然安静的丽莲几乎让人忘了她的存在,这会儿突然发功,一下便踏上了悬梯。

尤尔仅是轻描淡写道:“我劝你们最好还是换个人去比较好。”

艾凡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朝着离楼梯最近的莫尔德高声道:“拦住她!她有问题!”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眨眼的工夫莫尔德便将人扣在了第五阶楼梯的地方,手上一个用力便将女人藏在袖口的美工刀抖了出来。

是了,从头到尾他们的重心都奇异地放在了巴尼和普兰身上,不知是因为这个女人总掉眼泪太聒噪还是怎样,就是让人对她提不起考究的兴趣,同时,艾凡也觉得自己很失职。

纪川看出了艾凡的愧疚,尽管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却率先安慰道:“起码是拦下来了。”

柯克动作很快,一直紧密关注那头动态的他几乎是几个回车便找出了问题所在,骇然道:“老大!我在丽莲的流水账单里找到了跟老布莱克他们一样的片段!”

艾凡的双眸瞬间深邃起来,一切都说通了,他压在心头所有的疑虑……

看着丽莲在探员们手下近乎神经质地挣扎,巴尼死死地盯着这个在兰兰心目中和自己关系很好的女人,但他现在并不急着给谁定罪,他只希望能先见到一个完好无损的爱人。

“尤尔先生,我恳请您帮我劝劝兰兰。”巴尼颓然地模样让人完全记不起他家上千万的资产。

尤尔没有回应巴尼,而是对自己身后的走廊朗声道:“普兰小王子睡醒了吗?你的骑士终于拿下老巫婆来接你了。”

众人:“???”

走廊的某个房间里竟然还真有人应声,普兰穿着一身小王子的连体睡衣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等他把眼睛彻底睁开了才发现大厅里竟然有这么多人,可他还没来得及羞赧,就忽然被人扣在了怀里。

看着紧紧相拥的恋人,卡特向莱斯特递去了一个眼神,不想得到的回应却是他坚定的几个摇头。

巴尼一抱住普兰就不想松手了,沉重的呼吸全都砸在了爱人的耳侧:“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普兰显然还没从巴尼的熊抱里回神,呆呆道:“尤尔给我打电话了,我就来了。”

巴尼:“他让你来你就来?”

普兰:“尤尔说丽莲是坏人……”

巴尼:“先不说她,你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感受到爱人的担忧,普兰抬手摸了摸他宽阔的背:“就是有点困。”

巴尼瞬间就紧张了,退开一点开始仔细地端详他:“怎么会困,是不是吃什么喝什么了?”

普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是,是昨天跟尤尔一起玩了通宵,睡到现在才被闹钟叫醒。”

巴尼:“!!!”

众人:“???”

尤尔无辜地眨了眨眼。

第21章:捕梦网(二十一)

对面的普兰再次证实了艾凡的推测。

在他出来前,艾凡一点也感受不到他的能量,可当他从那个房间踏出来时,艾凡瞬间便捕捉到了他的气息。

同时,他注意到普兰连体睡衣上沾着的点点绒毛。

原来尤尔为戳穿丽莲的小动作打了电话给普兰,并以证明为由才得以将普兰约到这里。

“你爸妈真的知道我们的事情了……是丽莲说的,丽莲跟他们达成了协议,对我说怀了孩子就离开,是因为她知道没有我的游说,你根本不可能答应这件事情,但她跟你爸妈说的是一骗到孩子……就跟你结婚……”

普兰看着被戴上手铐的丽莲有些难过,尤尔当时给他打电话他还不信,可现在尤尔如约将事实摆到了他眼前……

可巴尼根本不想提及丽莲,仅是对他一个劲的道歉:“是我不好,我明明早就答应过你,会带你回家、把你正式介绍给他们,对不起……”

普兰:“是我的问题,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硬要让她掺和进来……”

虽然普兰被叫来后就有问过尤尔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但尤尔始终没有正面回答他,事到如今,普兰倒也算不上太意外,毕竟喜欢一个人的心,他太了解了,只是有些不好受罢了。

尤尔:“留下来吃晚饭吗?”

其实普兰是想的,但被护食的巴尼拦了下来,这个漂亮的男人让他很不安。

“好吧,骑士先生拒绝了我,那你们呢?”尤尔望向了他的老朋友们。

莱斯特显然不是第一次收到尤尔的邀请了,不愉快的记忆让他回绝得很迅速。

尤尔倒也不强求,甚至非常有主家风范地要起身送客:“下次要是想我了可以来这里找我,说不准我就在呢。”

大概是因为普兰从头到尾都被尤尔照顾的好好的,这会儿是边往外走边给尤尔道别,尤尔一哂:“骑士先生要保护好小王子,被教会处刑就不好了。”

巴尼脸上一黑,他知道尤尔说的“教会”指的是自己父母。

离开豪宅的艾凡眼前重归一片漆黑,尤尔在身后朗声道:“代我向那只小菜鸟问好。”

艾凡转身笃定道:“是你吧。”

尤尔抱着胳膊没有否认,纪川小声对艾凡道:“他笑了。”

艾凡的声音沉沉的:“我看到了。”

上车前艾凡给莱斯特递去了一个眼神,莱斯特会意地点点头,众人踏上了归途。

巴尼:“王子、骑士是什么鬼?”

普兰不红意思地咧了咧嘴:“就是昨天晚上我们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

巴尼皱眉:“你怎么还玩起游戏了。”

普兰瘪嘴:“你怎么不说你突然就开始酗酒了。”

“……”巴尼,“对不起,我们明天就回家。”

普兰:“啊啊啊?回什么家?”

巴尼:“你身上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普兰红着脸喃喃道:“就是、就是尤尔借给我的……他说等明天我的衣服干了给我寄回去……”

巴尼本来还有些不高兴,可爱人这身小王子连体睡衣是越看越顺眼,不得不说,尤尔眼光不错。

普兰忽然就凑到了巴尼耳边:“前排的两位警官……也、也和我们一样吗?”

车内另外三人表示,其实你可以不用凑那么近,大家都听到了……

艾凡小心翼翼地朝纪川的方向挪了挪,似乎想要尝试着感受一下他的情绪波动,他相信就算自己看得见,也没法从川川一向都不显山水的脸上看出什么。

纪川也确实仅是四平八稳地开着车,再次开启了“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的模式,可艾凡眸子里闪过的几丝失落却落进了他眼里,纪川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

离开尤尔地盘的卡特觉得自己都快憋死了,上车后也都郁郁寡欢,拧巴着健气的眉毛对莱斯特抱怨:“后来明明已经确认人质安全了,为什么不干脆一举拿下尤尔。”

莱斯特:“如果他那么好解决,哪能让他外逃那么多年,要是他真能被你抓住,他为什么还这么坦然地请我们一大帮人进去。”

卡特:“说不定就是空城计。”

莱斯特给了他一个复杂的眼神:“尤尔从来不唱空城计,等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当天回晚上巴尼就从普兰连体睡衣的拉链扣上发现了异常,由于临走前被特别叮嘱过,所以他也不敢马虎,趁着普兰洗澡的空隙便将照片传了过去。

柯克收到图后左右一比对便得出了结果,一边让巴尼放心,一边在行动组的聊天群里汇报了这件事:巴尼在小王子连体睡衣的拉链扣上发现了一枚嵌入式远程纽扣炸弹,不过现在程序已经被取消了。

卡特:这么社会?遥控炸弹还有程序?

柯克:还有更社会的,刚刚鉴定科的大兄弟说人家上面为了打掩护镶的装饰是颗真钻。图片.jpg

康纳:66666666

纪川看着满屏的法兰语,只觉得自己是个假中国人……

后来巴尼才得知普兰其实根本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突然被告知闺蜜的背叛觉得很难受,尤尔又让他把他先前写好的情诗拿出来,才有了这后续的一系列事情。

为了终结自己近段时期难耐的梦魇,他当机立断,果真在第二天就带普兰回家了。

两人之间的故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可尤尔这边还没完。

那天一下车莱斯特就把克拉丽莎扣下来了,按照艾凡的意思将人带到了四楼审讯室,这还是柯克第一次见到克拉丽莎的真人。

艾凡也没有拐弯抹角:“你跟尤尔什么关系。”

克拉丽莎一向温度不高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地表情:“怎么说?”

艾凡:“为什么尤尔的别墅里会有你的捕梦网。”

克拉丽莎不说话。

艾凡继续道:“那天普兰出来的时候睡衣上面沾了绒毛,我们已经找他核实过了,你的捕梦网被尤尔放到了他床头,所以我先前才一直看不到他。”

克拉丽莎一哂:“那你该去问尤尔。”

艾凡一阵沉吟后决定速战速决:“最初我们以为是布莱克将你的捕梦网贩卖给了尤尔,但其实你跟尤尔早就串通好了。”

“你的能力一个是屏障、一个是催眠,第一次自杀是你故意的,但第二次,布莱克自以为是他在你捕梦网上动的手脚起了作用,让你把动手的人错当成了你自己。”

“但其实他会向你下杀手也是你事先设计好的,你修改了他的记忆,无数细节的叠加促使他越来越极端,对于‘根本没有必要留下你’这一点越来越深信不疑,他以为是自己跟尤尔达成了共识,但实际上是进了你跟尤尔的局。”

克拉丽莎露出一个兴味的表情:“那又怎样,布莱克他自己不是已经把什么都认了。”

艾凡皱眉:“你果然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现在让布莱克锒铛入狱,你好顺理成章拿走他的全部财产积蓄。”

克拉丽莎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艾凡警官,克拉出版社本来就该是我的不是吗,光看名字都知道,如果不是我父亲《冻死骨》带给他的成就,他不会有今天,再者说,现在我把它治理的也不比他差。”

见艾凡不搭话,克拉丽莎甚至主动追问了起来:“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我和尤尔确实留了很多线头给你,但你能反应这么快还真是出乎我预料。”

艾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当时丽贝卡给我解释完你能力的由来我就开始怀疑了,那情妇的说辞只怕也是你提前安排好的,你和丽贝卡都低估了对方,你以为她根本破不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搞定了,但其实你们对半开。”

“情妇凯莉按照你的计划是不会提及0023这条线索的,这样你生父的事情根本不会引起我们的注意,而她到审讯室里来说的也确实都是实话,只是没有说全而已。”

柯克在审讯室外隔着玻璃有些傻眼:“还有这种操作……”

莱斯特却揪起了眉毛,这种神秘学的东西基本都找不到什么证据,口供是逮捕克拉丽莎的唯一凭证。

所以他们原本是对口供不抱任何希望的,可谁知克拉丽莎竟然就这么承认了,甚至露出了一个欣赏的表情。

“最容易被操纵和扭曲的,就是记忆。当年我会发高烧就是布莱克找人来催眠导致的结果,只可惜弄巧成拙,我突然也有了这种能力,我本来也没想瞒着他们,只怪他们都不信我,当时年轻不懂事,一个不开心就让他们黑白颠倒,混淆了现实和梦境。”

柯克瑟瑟发抖,心想您真是太不谦虚了,这只叫年轻不懂事?

卡特:“所以她的能力到底什么情况?”

莱斯特:“她帮亡灵们把生前美好的回忆用捕梦网记录下来,让它们的生命在人们的梦境中得以延续,同时这些亡灵作为回报,也会带着她重组的记忆碎片到别人梦里,帮她修改记忆。”

康纳:“那这次尤尔是为了什么。”

要知道尤尔从不是一个白做工的人,莱斯特沉声道:“试探,他在试探艾凡现在的能力,而克拉丽莎想要报仇,他们只是各取所需。”

反正最后克拉丽莎什么都认了,只是当艾凡出来准备吩咐柯克修改结案报告时,却发现外面多了一个他无论如何都绝对不想见到的人——沃克。

任谁都知道沃克这么晚了还在局里绝对没好事,只见他一双肉嘟嘟的小肥手朝着艾凡一招呼:“哎呀艾凡啊,听说今天又结了一个案子,最近真是辛苦了辛苦了。”

艾凡不答,他就等着看沃克今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呵呵呵,你对咱们的新同事也别太严苛,今天就早点下班吧,总让人家纪等你多不好。”沃克眨巴着一双被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对他道。

艾凡立马捕捉到了沃克话里的重点:“什么意思?新同事?”

莱斯特递去一个凝重的表情,沃克若无其事道:“你们不是早就认识了吗,就是丽莎啊,丽莎小姐愿意屈尊到我们这里体验生活,也是很给咱们面子了。”

闻言,艾凡一眼就扫到了控制台已然黑屏的设备。

柯克觉得自己委屈的要死,他就是一刚转正的小菜鸟,哪见过这仗势,局长大人冲他笑眯眯一挥手,他就只能乖乖删录像、关设备了呗。

见艾凡半天不表态,沃克又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呢,还有纪,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让纪进咱们编制,我就催那边加急办了个临时的身份证,至于正式的身份证嘛,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

沃克在威胁他,艾凡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表态,不仅没法把纪川绑到自己身边,只怕就连他的正式身份证都要危险了。

众目睽睽下,艾凡最终还是转身冲刚刚相当配合认罪的克拉丽莎伸出了右手。

克拉丽莎也伸出了右手,勾唇道:“我一定继续配合工作。”

第二卷 :巫毒娃娃

第22章:巫毒娃娃(一)

“极致”是所有能量的放大镜,而娃娃检测着制作者的良心。

——巫毒娃娃

法兰克斯的六月白絮漫天,总让纪川觉得自己回到了四五月的家乡,艾凡说这种树叫棉樟树,只在入夏前结出棉絮模样的花苞,是货真价实的夏花。

不过只要碰上雨天,它们就会提前“开放”,有的被雨水砸到地上,有的顺着墓碑滑落。

大理石一行行整体的印刷体上描绘着一个同艾凡轮廓相似的中年男子,纪川没见过他。

队列正安静地缩进着,献完花的人举着伞零零散散地围在一旁,他们落在艾凡身上的目光里透着凉意。

轮到艾凡,纪川将人引到棺椁坑边、接过了他手里的伞,可当艾凡正要松开手中的花时,不远处便忽然传来了一声呵斥。

“是谁通知他来的!让他滚!滚!”

众人一回头便见一个老太太被身边的女人搀扶着,老太太显然是气急了,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疾步过来,看得人止不住地担心。

纪川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可当他把目光投向艾凡时,发现艾凡是鲜少的手足无措。

老太太穿过重重雨幕走到艾凡跟前,扬起拐杖就要戳,惊得纪川下意识便想拽开他,却被他一个回手挡开了。

得亏有边上帮老太太打伞的女人拦着,那女人扶了扶老太太的背:“妈别生气了,身体要紧。”

老太太激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一点没有缓和下来的迹象,即使被拦着,那根拐杖也依旧扬得高高的,不解气似的朝着艾凡的方向直戳,一连说了许多纪川闻所未闻、只能隐约能从语气里听出是骂人的字眼。

可不仅仅是艾凡,就连边上围着的一干亲戚朋友也没有一个站出来阻止这场闹剧,甚至只是开口说上一句都没有。

纪川是个传统家庭长大的孩子,从小就被穿金戴银的长辈们教导着这不能做、那不能做,这会丢脸、那会丢人,连开玩笑都是来法兰以后才学会的,他哪里见过这阵势,如果不是艾凡一直握着他的手,就是好脾气如他也想发作了。

那女人高翘着一边眉毛朝艾凡催促道:“还不走?是要气死妈吗?”

艾凡垂眸回头“看”了眼身侧舅舅的棺椁:“能不能让我把花……”

“滚!我儿子不要你的花!谁知道你有没有艾滋,这里不欢迎你!”老太太每次开口都伴着让人心惊的大喘气。

周围终于有人开口了,只不过话里话外都是让艾凡离开。

“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你的,看你来了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得寸进尺了。”

“是啊是啊,差不多就行了。”

“也不知道演给谁看。”

“当时我就不赞成珀西嫁给普利莫,真是傻……”

“还什么通灵,不干净。”

“就是个瞎子……”

……

听着耳边越来越荒唐的议论,纪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要是等艾凡走了再说也就算了,可他们还在这……

艾凡无法,只得朝舅舅的棺椁鞠了一躬,又朝老太太鞠了一躬,对老太太身边的女人说:“姨妈您抽空带外婆去检查一下肝脏吧,我们先走了……”

说完便牵着纪川往外走,纪川整个人都蒙了,姨妈?外婆?刚刚对艾凡又打又骂的……是他……外婆?

他愣愣地跟着走了好久才发现伞还在自己手里,艾凡已经淋了好一会儿的雨了,纪川赶忙将人重新框回伞下:“你外套里面穿的短袖,别感冒了。”

艾凡的刘海湿嗒嗒地贴在他前额上,遮住了那双像是要滴出水的眸子,纪川从没见过这样消沉的艾凡,就算是眼睛突然出问题那天早上也没见他这样。

一路无话,纪川把人塞进车里开好暖气才开始斟酌着问话:“那是……你外婆?”

艾凡脑袋上被纪川盖上了放在车里的毛巾,闷闷道:“嗯。”

纪川:“今天不是你舅舅的葬礼吗?”你来不应该吗?

艾凡:“嗯。”

纪川又努力回忆了一下那几个发音,用自己始终有些不自然地小舌音重复出来后问他:“这几个词是什么意思?”

那是当时艾凡外婆说的,艾凡沉默了一会儿,用中文翻译道:“就是‘丧门星’的意思。”

纪川从小到大基本没怎么接触过这样的场面,不可思议到舌头都有些打结了:“怎么能……这么说你呢……”

纪川看不到毛巾底下艾凡是什么表情,只知道他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自己:“我妈是生我难产去世了……”

纪川:“那这也不能怪你啊。”

艾凡缓缓呼出一口气:“我外婆这边本来就一直不同意我妈和我爸在一起,觉得我们家怪力乱神、晦气,他们家是怀疑论者,不相信神秘学,我爸妈当时是私自登记的。”

纪川一时有些说不出话,见艾凡靠在椅背上半响没有动作,便倾身过去拿起毛巾帮他擦头发,和着毛巾和发丝轻轻的摩梭声,纪川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妈妈是叫珀西吗?”

艾凡闷闷应了下来,纪川也不擅长安慰人,只得尽力放缓原本就温润的声线:“很好听的名字,下次带我去看看她吧。”

艾凡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期间纪川替艾凡接了局里来的电话,是柯克,说克拉丽莎上午以回访为由去检查了巴尼和普兰的记忆,已经确认无误了。

纪川特意问过了尤尔的情况,柯克道:“关于尤尔,克拉丽莎留下了合情合理的一部分,怕到时候尤尔再找普兰露馅了,也叮嘱过他如果尤尔再跟他联系一定要告诉我们。”

纪川想着没什么问题就准备挂电话了,谁知柯克突然哀嚎道:“我快想死你们了,这才一个上午我就扛不住了,这个小姐姐有点吓人,我怕!”

是了,今天是克拉丽莎任职后正式上班的第一天,纪川失笑:“你专心写你的结案报告不就好了。”

今天莱斯特也正巧不在,办公室里除了他就是克拉丽莎,一说起结案报告,柯克就打开了话匣子:“我今天写报告写到动机才突然想到,丽莲明明可以不来这么一出,这普兰不见了不正好让她上位嘛。”

“嗯。”纪川开的是免提,一面适时应了柯克,一面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所以我请示过莱斯特以后就跑去提审丽莲了,哈哈哈,这还是我第一次审讯啊哈哈哈,咳咳,虽然没什么难度,我一问她就都说了,她打算顺水推舟趁这次普兰失踪闹一出闺蜜情深,人找到了最好,这样普兰知道她这么卖力肯定很感动,更容易在巴尼耳边吹吹要孩子的风,要是没找到……”

小菜鸟忽然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嗓子:“她说不可能找不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纪川:“……”

纪川本来还以为自己又能听到什么骇人听闻的大手笔,结果就等来了柯克这么一句冷笑话。

半天等不到动静的柯克立马就蔫了:“没有吓到你吗?”

纪川沉默了一会儿,很认真地答道:“吓到了。”

“……”柯克,“哎哟其实丽莲就是觉得肯定会找到普兰的,哎哟你是不知道,我真的要疯了。”

纪川:“……”

柯克:“……”

纪川:“我……是不知道。”

柯克:“好吧我告诉你,这个女的完全get不到我的笑点你懂吗,她真的……总是讲冷!笑!话!根本没法儿聊天!”

纪川一哂:“没关系,她get不到你,但我觉得你已经get到她的冷笑话了,再接再厉。”

柯克委屈到啃衣角:“那、那你们今天还来上班不?”

纪川:“不了,你多喝热水吧。”

柯克:“……”

纪川:“……”

柯克:“对了,电话怎么是你接的?老大怎么了,今天请假是哪里不舒服吗?”

纪川看了眼被自己蒙在毛巾底下的男人:“嗯,感冒了有点发烧。”

柯克的八卦之魂又一次被点燃了:“啊呀啊呀,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要好好照顾咱们老大啊,要亲亲、要抱抱、要举……”

手机:“嘟……嘟……嘟……”

柯克:“……”

纪川看着伸手挂断电话的艾凡,轻笑道:“心情好点了吗,看来把柯克招进来确实是个不错的决定。”

艾凡抬手按住了纪川隔着毛巾搭在自己脑袋上的手,声音哑哑的:“回家吧,昨天晚上有点没睡好。”

直到纪川督促着艾凡洗完澡、躺回床上才算完,可出乎他预料的是,艾凡竟然真的一挨上枕头就睡着了。

看着床上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半出张脸的艾凡,纪川一边绕着豆腐的尾巴一边发起呆来,记起了今天早上艾凡和自己的对话——

艾凡和着导航的提示音再次强调道:“其实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了。”

纪川:“等你什么时候愿意拿导盲棍出门再说吧。”

艾凡苦笑:“看不见也好,眼不见为净。”

纪川没怎么上心:“你怎么对你们家亲戚抵触情绪这么严重,你已经劝了我一早去上班了。”

艾凡有些脱力:“他们一直对我……克?你们是叫‘克’吧,反正就是他们一直觉得我爸是被我克死的,我妈也是。”

纪川瞟了一眼导航:“最开始局里其他部门的同事不也都这么传,后来不也没人说了。”

艾凡软在靠背上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不不,这不一样……他们到现在都还非常介意这件事情。”

纪川跟着导航的提示一个左转:“介意也很正常吧,不过身上都流着一样的血,你也不要太有心理负担。”

艾凡捂住了眼,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给纪川解释这个对于他的川川来说绝对算得上复杂的问题……

先前不觉得,现在想想才知道艾凡对今天的局面似乎一点不意外,大概在外婆那边受到的一直都是这种待遇吧,纪川想。

纪川又记起了自己小时候,他最先被教会的一种品德就是“中庸之道”,可这种不偏不倚,折中调和的处世态度似乎真的是中国人所独有的。

法兰人大多在乎的都不多,他们的耿直已经在很多地方让纪川长见识了。

可就在纪川买完菜回来准备喊艾凡起床做饭时,他接到了艾凡姨妈的电话。

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不小心帮艾凡接到了他姨妈的电话。

第23章:巫毒娃娃(二)

起初纪川以为是工作上的电话,毕竟手机屏幕上连个备注都没有。

“喂。”电话那头是个女人。

纪川:“喂您好,这里是艾凡•本森。”

女人顿了顿,有些迟疑:“你是谁?艾凡在哪?”

“呃……”纪川卡住了,“请问,您找他有事吗?他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

女人似乎听出了点什么,确认道:“你们住在一起?你是今天上午那个东方人?”

纪川瞬间当机了。

艾凡以前就有把电话推给他的习惯,先前是为了帮他提升法兰语,后来渐渐也就习惯了。

所以纪川对于艾凡电话上的业务往来实在太熟悉了,可出现今天这样的状况还是头一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和艾凡有亲戚关系的人主动联系他。

“呃、对,文森特女士您好,是我。”纪川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不久前还对他们大呼小叫的女士,他只知道“文森特”是艾凡母亲的姓氏,并且显然,他不能跟着艾凡一起喊“姨妈”。

不过女人似乎也没有要告诉他自己名字的意思:“好吧,其实都一样,我只是打电话来告诉艾凡一声,我刚刚带老太太去医院检查了肝脏,确实有不小的问题,不过还有机会调养。”

一听说是这事,纪川皱巴巴的眉头立马就舒展开了,这位女士早上还帮艾凡拦住了他的外婆,让他不至于太难看,果然还是亲姨妈:“那真是太……”

只是纪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她接下来的话噎住了。

“其实有些话大家今天是给我们面子才没有当面讲出来,既然艾凡能看出来老太太哪里有问题,他凭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桑德会出事,他又不是生病,他是出车祸,这是完全可以避免的突发意外!”女人振振有词道。

纪川一时语塞,他知道桑德就是今天被刻在墓碑上的男人——艾凡的舅舅——但说实话,他有些被女人的用词恶心到了,要知道他很少把“恶心”这个词拿到台面上。

纪川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斟酌着说辞:“文森特女士,我为桑德先生的事情感到很抱歉,我相信艾凡也不想看到这样的……”

“那他就应该告诉我们,他为什么不说?桑德可是他亲舅舅,不是随便什么人!”女人似乎为自己去世的亲弟弟感到非常不平。

纪川简直无言以对,这到底是什么逻辑?也不看看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对他的?

可无论怎么说对方都是长辈,纪川努力维持着平和的口吻:“艾凡也是您的亲外甥啊,他平时工作很忙,根本就……”

女人似乎一点不想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反正我妹妹嫁到他们家是什么也没捞着,生了个儿子也不成器,警察局能捞到什么油水?现在更好了,还搞上了同性恋,我就是替我妹妹不值,搭上性命就生下这么个东西。”

纪川听的瞠目结舌,他明明知道这女人每一句话都不对,可当它们被凑到一起时,他竟连一个字都反驳不出。

后来女人还说了什么纪川根本没听进去,只知道女人数落着数落着好像还提到了艾凡的品味问题。

说她知道艾凡前几个女朋友都是身材火辣的美艳类型,跟他纪川根本就搭不上边,让他自己想清楚了自己是有什么可图的,别到时候被骗了都不知道。

纪川一通电话听完可谓是五味杂陈,浑浑噩噩就把电话给挂了。

别说脏话,就是侮辱性的言语他都听得少,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和这种类型的人交谈,蛮横无礼、以自我为中心、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每一个人,噢,对方还是个长辈。

但让纪川觉得很迷的是难道艾凡姨妈一通电话过来就是为了数落他的不是吗?不是说好不信神秘学?怎么又转过头来怪艾凡了……

“是谁?”

纪川有些后知后觉地望向床上被他讲电话吵醒的艾凡:“抱歉……吵到你了吗,我本来是打算出去接……呃,我本来是打算喊你起床做饭的。”

“看着”说话心不在焉的纪川,艾凡从床上撑起了身子:“所以是谁打的?”

他醒的时候只隐约听到纪川在说话,后来等他清醒了,纪川除了最后挂电话的“再见”,就再没说过其他。

“是你姨妈……”纪川觉得自己理应感到抱歉才对,毕竟是自己擅自接了别人亲人打来的私人电话,可一想到自己刚刚听到的话就不自觉的庆幸艾凡没听到,一时间,整个人都显得呆呆的。

一说是姨妈艾凡就明白了,这会儿听纪川说话愣愣的语气,一个没忍住失笑出声:“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被骂傻了?”

纪川白了他一眼,扔下“我饿了”三个字转身就走。

艾凡一把就将枕边陪自己睡觉的豆腐给揪起来了,对它亲亲抱抱举高高:“我感觉咱们川川刚刚好像害羞了!”

豆腐:“……”

它有点猜不透,虽然比起刚来这个家时要有见识了许多,但它怎么就是觉得自己不愁吃穿、还时不时会给自己加餐的大主人,在小主人跟前总会莫名穷酸呢?

比如小主人刚刚明明是白了他一眼,他怎么突然就兴奋上了?

豆腐不确定是自己还不够了解人类,还是单纯因为大主人他瞎……

不过它很确定的一件事情是自家绝对算得上心灵手巧的小主人,独独对厨房特别无能。

在它看来,如果自己能长出一双手,别的海口不敢夸,但煎个鸡蛋、拌个猫饭还是没问题的,可它的小主人都能在冬天给它织个窝了,也做不到安然无恙地独自解决一顿正餐。

“豆腐又在笑话你了。”艾凡一边娴熟地烹炸着锅里的肉饼,一边对身边的监工笑道。

纪川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纹丝不动、一脸乖巧的豆腐:“其实我很怀疑一直都是你想笑话我,只是硬要扯上豆腐。”

艾凡举了举手里的锅铲:“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天地’什么?嗯,反正它鬼得很。”

纪川:“天地可鉴?”

艾凡摇头:“不不不,你这个太文雅了。”

纪川:“……天地……良心?”

“对对对就是这个,天地良心,它一直都听得懂我们说话,这个有第二语言的小家伙。”说着,艾凡给肉饼翻了个面。

每次在家吃晚饭都要帮纪川盛好碎米粥才算完,其实艾凡也挺好奇的:“你怎么对碎米粥这么念念不忘,天天吃都吃不腻?”

纪川:“你问了一个和为什么喜欢喝牛奶的人天天喝牛奶都喝不腻一样的问题。”

艾凡耸肩:“你开心就好。”

后来纪川忽然觉得不告诉艾凡他姨妈的话好像也不大好,只得咽下几口口感近似牛奶布丁的碎米粥后开始酝酿委婉的台词。

“你姨妈说你前女……”他一开口就被打断了。

艾凡接了电话:“柯克?”

没一会儿艾凡就挂了电话,边往嘴里灌肉丁杂烩汤边催促纪川多吃两口:“局里接到报案了,本来是酒驾车祸,但后来二队的人过去以后在车座底下发现了一只娃娃。”

纪川三下五除二灌完了碎米粥:“娃娃?”

“死者家属看到那个娃娃以后坚称是巫毒娃娃,说是有人蓄意谋杀。”

说着,艾凡回房想要重新套上了自己的外套,却被纪川拦了下来:“昼夜温差大,穿这个。”

等两人到局里时莱斯特也到了。

那是只穿着黑色碎花洋裙的木偶,夸张的卡通眼睫毛配上一张殷红的小嘴,乍一看就像是木偶流水生产线上妆容脱线的残次品,倒也没什么特别。

莱斯特:“确实是巫毒娃娃。”

艾凡:“这个意思是死者家属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柯克点头,将那人的资料调了出来:“是死者的前女友,被死者劈腿了。”

艾凡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拿起桌上梳着小辫的人偶摸了摸那头乌黑亮泽的头发,将目光投向了一边安坐如山的克拉丽莎。

克拉丽莎比划了比划自己的胸口:“里面有东西。”

柯克一惊,看向克拉丽莎的眼神瞬间变了,先前艾凡没来的时候怎么没见她提这事儿?

而艾凡拿着娃娃为难的模样让柯克更不解了:“有东西……那还等什么?”

莱斯特的理论知识库再次上线了:“不能拆,没有解开这个娃娃的心结之前不能拆。”

柯克黑人问号:“这年头连个木偶娃娃都有心结了?”

克拉丽莎拨弄着自己的头发,轻描淡写道:“木偶里藏着制作者的良心。”

艾凡又摸了摸娃娃柔顺的黑发:“死者前女友也是黑头发?”

柯克:“是。”

“那你们是在等三圣节?”这就让艾凡有些疑惑了,“我觉得无论是克拉丽莎、还是二队,应该都不难从这几根头发上看出问题吧。”

莱斯特:“克拉丽莎一拿到它就说了,二队那边也查验了,这娃娃的头发确实来自死者的前女友。”

柯克有一瞬的恍惚,明明他才是一直坐在办公室的那个,为什么他感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克拉丽莎:“把诅咒缝进娃娃胸口的,也确实是死者的前女友。”

纪川眨了眨眼:“但是呢?”

艾凡忽然面色一沉:“但他前女友在两三年前去世了……”

柯克瞬间瑟瑟发抖:“档案上……”

克拉丽莎却忽然长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是我的问题,看来人确实是两年前就去世了。”

柯克舌头都打结了:“那、那档案……”

这次用不着莱斯特出动,纪川就能解答柯克的问题。

纪川微笑:“所以才会被转到情报组啊。”

第24章:巫毒娃娃(三)

柯母近来欣慰地发现自家就爱对着电脑的儿子终于肯坐下来乖乖翻翻纸质书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自家儿子最近好像瘦了点。

不过她倒是一点不担心,果然当初硬把他的简历塞到警察局是个非常正确的选择,这不还是得上上班安稳下来才能成熟点。

“妈,我真的吃不下了。”柯克有些头疼地看着再次端着水果进来的母亲,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家里常备这么多花样的水果。

柯母凑过去想看看儿子看得是什么书,最近儿子抱回来的书一本比一本厚、一本比一本有年代感,全都被他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子里锁着。

柯克抱着书转了个方向开始下逐客令:“妈,你也不希望我违纪吧,这是咱们部门的机密文件,您就别好奇了。”

说着还晃了晃手上满篇满幅尽是密密麻麻小字的书给她看,示意真的没什么好看的,很枯燥。

柯母只好收回目光,其实她趁儿子上班的时候就偷偷看过他的书柜,可那些书的书脊全都朝里放着,除了泛黄的书页什么也看不出来。

确认人走了,柯克才继续手上的研读。

这些全是莱斯特借他的,莱斯特说这是前任组长,也就是艾凡的父亲普利莫送给他的,他舍不得送给自己,让自己好好保存,看完了就还给他。

这本《女巫族群》不仅讲了许多女巫的事情,其中也提到了巫毒娃娃,说其实现在很多灵媒都会做巫毒娃娃,几乎只要是稍稍有点能力的通灵者都能做出来,只是功效强弱的问题了。

巫毒娃娃是巫毒教的东西,巫毒教又名伏都教,是非洲西部最出名的的一个原始宗教,“伏都”在当地语言里的意思是“灵魂”,后来由“巫毒”被延伸成了“精灵”和“神”的意思。

而巫毒教最著名、也最恐怖的其实是丧尸,也叫还魂尸。

指的是巫师给人服下河豚的毒素,使其变成假死人的状态作为奴隶在庄园干苦工,所以巫毒在一定程度上也是黑人运动的一个组成部分,是当地海地文化的一部分。

除开丧尸,就是巫毒娃娃了。

关于巫毒娃娃的传言一直不少,后来也有许多书籍都解开了木偶的神秘面纱,但在过去其实是只有极少数术师才悉知且受保护的秘术。

巫毒娃娃在颜色方面的讲究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今天柯克一接到这次的案子就上网查过了——红色爱情、黑色仇恨、绿色金钱、黄色保护、粉色带来朋友或是获取力量来达成特殊目的等。

但这本书上的记载更加全面些:红色用于成功、魅力、快乐;黑色用于诅咒;粉色用于性和爱;绿色用于金钱、幸运、赌运;白色用于健康和治疗;黄色用于祛邪和友谊。

人偶的运作实际是巫师灌注意志力量在法式里,从而为其意向带来驱力的原理,而通常被用到的方法有将对方头发或指甲缝入其中的;有用对方衣物的布片裹住人偶的;也有贴上对方照片的。

今天克拉丽莎甚至直接说出了被缝在那人偶胸口的就是死者的头发,柯克回想了一下那只人偶的模样,一头黑发、一身黑底碎花,应该就是诅咒无误了。

没看几页柯克便看到了今天让他疑惑的部分——为什么不能拆人偶。

他私心里觉得,说不定一拆就能找出点指纹或者其他什么线索,可组长他们却始终压着二队的人不让他们动手,甚至只是触碰都被警告了。

“巫毒娃娃是相当私密的东西,带着异常强大的个人能量,是绝对需要与世隔绝的,只有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才能最大化地发挥效应。”

“在夙愿没有达成前不可随意销毁,因为它们是靠活人的意念和能量养大的,如果没能将它们处理妥当,极易影响到娃娃主人接下来的磁场和气运,对其周围的人都存在一定安全隐患,尤其是血亲。”

可柯克当天晚上把整个巫毒的部分全翻完了,也没能找到任何关于处理方法的记录。

次日,莱斯特看着顶着两个熊猫眼来上班的小菜鸟,忍俊不禁道:“年轻人还是要节制啊。”

柯克一点没有争辩的意思,现在他的求知欲已经爆棚了:“所以到底要怎么处理巫毒娃娃?”

“昨天不就说了,解开娃娃的心结。”

柯克被吓得猛地一个回头,发现出声的是不知什么时候飘进来的克拉丽莎,这才深呼出几口气,继而道:“那要是解不开呢。”

毕竟不是所有事情都有解。

“那就烧掉咯。”克拉丽莎不在意道,清浅的语气一点没有寻常少女的俏皮,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阴郁和冷笑。

经过一天的相处,柯克发现自己的新同事不是喜欢讲冷笑话,而是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讲冷笑话,这大概是把嘲讽技能点爆了才能有的效果吧。

“就这么简单?就烧掉?”柯克不确定道。

克拉丽莎看了他几眼:“现在塔罗牌到处都有卖的,人人都可以按着说明书摆阵抽牌,你说这中间有什么区别呢。”

柯克:“所以……就是得找个灵媒来烧掉它才行?”

克拉丽莎:“嗯哼。”

莱斯特翻了翻手边二队新送上来的资料:“现在肯定不能烧,留着它就是为了获取更多信息,等艾凡来吧,我们今天得去拜访一下死者的前女友。”

柯克反正是坐在电脑椅上咸鱼惯了:“康纳竟然没去吗?”

莱斯特:“昨天晚上就去了,有一些推论,不过得等艾凡过去再看看。”

克拉丽莎撑着脸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着什么,漫不经心道:“昨天晚上它们给我看了死者劈腿的对象,是死者前女友的闺蜜。”

柯克咂舌:“又是闺蜜,这年头真是……”

“防火防盗防闺蜜,这话不是老早就被中国小姑凉们嚼烂了。”

柯克又一个回头,是康纳,这群人现在走路都没声音了吗?

其实劈腿对象是闺蜜这事昨天晚上就在二队走访死者前女友家属时被证实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告诉这边而已。

康纳的视线越过小菜鸟,落到了还在写写画画的克拉丽莎身上:“还看到什么了?”

克拉丽莎不答,直接举起了手中的纸,上面是相当有模有样的素描线条——是个极漂亮的水晶项链:“是粉晶。”

康纳点了点头直接叫人上来把这张素描的复印件拿回二楼了,叮嘱他们按着这个方向查查看。

艾凡今天来的有点迟,几乎是踩着点来的,不过他们情报组不用打卡就是了。

“抱歉,是我硬要他回家换衣服的,来晚了。”纪川人还没出现,声音就率先从艾凡身后冒出来了。

众人只见平日衣品潇洒肆意的组长今天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时都有些稀奇,毕竟人纪川怕冷大家还都能理解,可艾凡可是天天都会晨跑的人,而且是眼睛出问题了都不会耽搁的那种,听说他为了应付还瞎着的自己,还特意添置了一台跑步机摆在家里。

到底还是被纪川一语成谶了,昨天那么点毛毛细雨还真把一向身强体壮的艾凡给淋感冒了。

艾凡指了指自己,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来,纪川帮他解释道:“感冒了。”

艾凡又指了指自己张开的嘴,纪川继续道:“扁导体发炎比较严重,暂时说不出话。”

克拉丽莎忽然从自己上五位数的包里拿出了一瓶没有贴标签的小瓶子摆到艾凡桌上,艾凡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过来的人是克拉丽莎。

纪川拿起玻璃瓶看了看:“这是什么?精油?”

克拉丽莎缓缓道:“应该能治感冒或者落枕什么的吧,还没给人试过。”

艾凡:“……”

莱斯特:“……”

柯克:“……”

康纳:“……”

纪川:“好吧,那就试试吧。”

纪川说完便笑着将手上盛着不明液体的玻璃瓶塞到了艾凡手里,康纳揶揄道:“一口干了它。”

艾凡摸索着拧开了盖子,谨慎地想要放到鼻子底下闻闻,可还没凑上去就被味道熏得受不了了。

别说他,那盖子一打开就连隔得最远的柯克都闻到了:“我的天……这得是加了啥才能弄出这股味,像是放臭了的牛奶……”

康纳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克拉丽莎女士新技能解锁——黑暗料理。”

光闻着就让人反胃,艾凡还得用喝的……

纪川是万万没想到这小小一瓶东西能有这么大威力,再次接受到众人目光的克拉丽莎耸了耸肩:“我也没说是内服。”

柯克瞬间更恶心了:“那就是要外敷了,我的妈……简直是不可描述的体香……”

康纳:“说不定要拿去泡澡?”

众人瞬间失笑出声,艾凡早早便将盖子给它拧回去了,拧得紧紧的,生怕露了点什么。

但纪川还是帮艾凡把东西收起来了,毕竟也是人家一片心意,预知到他的感冒厚还特意为他带来了不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是雨后初晴,众人只觉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就连乖乖蹲办公室的柯克都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

还失着声的艾凡举起手机给纪川看:一会儿你帮我留意一下他们家的上半部分。

纪川了然,他知道艾凡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莫名想要仰头看什么,最直接的后果便是他的落枕。

第25章:巫毒娃娃(四)

出乎预料的,情况比众人想象的要简单的多。

死者的前女友是两年前去世的,死因和死者相同,都是酒驾出了车祸。

家属表示女儿出事前正是发现死者劈腿的时候,是传说中非常经典的捉奸在床,后来她的情绪一直不太好,之所以会出车祸,就是因为抑郁灌了不少酒造成的酒驾。

除开这些,她生前是个中规中矩的好姑娘,只可惜碰上了渣男。

当众人将死者的情况转述给女孩的家属时,女孩的妈妈竟还松了一口气:“虽然我知道我说这话很不应该,但这就是命,这是他欠我们家露露的。”

去世的露露就是此次案件最大的犯罪嫌疑人。

后来莱斯特将家属都带出了屋子,留下艾凡在客厅里准备降灵。

被要求离开后,露露的妈妈感慨道:“其实我这两年一直觉得露露还在,我们隔三差五就会去她的墓前看看,陪陪她,跟她聊聊天。”

康纳只当是当母亲的通病:“您也别太难过,这么好的姑娘,说不定在那边会遇上更好的。”

露母却摇了摇头:“我能感觉到的,她是真的没走,上次她弟弟拿到医科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也回来看我们了。”

莱斯特看了看这位脸上已然爬满皱纹的母亲:“回来看你们是什么意思?”

“那天外面一点风都没有,但我们家的窗帘一大早就被她拉开了,后来中午还没到我们就收到了录取通知书的邮件了,家里挂着的风铃时不时就会响一响。”说着,露母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柯克在耳机那头有点起鸡皮疙瘩,哪有对这种非自然现象接受的这么理所当然还深感欣慰的?

莱斯特转述了柯克的问题:“您怎么确定一定是您的女儿回来了?”

露父在一边揽住妻子解释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露露这两年真的就像还在我们身边一样,家里有喜事了会和我们一起高兴,要出事了会提醒我们,她生前最喜欢的那个娃娃也会被她趁我们不注意摆成各种姿势。”

露母:“后来她弟弟去读大学,难得回一次家,每次回来之前,那只狗熊就会被露露摆成捂脸开心的样子,告诉我们他要回来了,让我们做点好吃的。”

后来众人又陆陆续续听了许多这家人生活的点点滴滴,提起去世的露露时,夫妻俩脸上全是满足。

众人心里皆是一叹,毕竟这事就是结案了也不可能照实写,再加上这姑娘确实没什么毛病,只是碰上了个渣男而已。

屋里则是另一番天地了。

从艾凡一进到这个屋子开始他就察觉到了幻影的存在,而且是常驻在这间屋子的一个幻影,她觉得自己也是这个屋子的主人。

他都没用灵摆,只是在露露房间里那只等身狗熊娃娃跟前站了一会儿,幻影便不请自来了——是露露没错。

艾凡问的第一个问题既不是巫毒娃娃,也不是其他:“你前男友已经去世了,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露露是个长相甜美的女孩,波波头让她精致地像个洋娃娃。

“不用绕弯子了,确实是我做的。”说完,她在艾凡的幻视忽然忧伤了起来,“本来我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想看看他们的婚礼我就离开,可我发现那个人又劈腿了,对象是我闺蜜的朋友。”

艾凡有些咂舌:“他们指的是你的前男友和……闺蜜?”

露露点头,拨了拨狗熊塞满棉絮的胳膊:“其实我在心里早就原谅我闺蜜了,只是那段时间特别难过,后来死了反而想开了,他们都是我最爱的人,本来想祝福他们,结果那个人又劈腿了,我怕我闺蜜步了我的后尘。”

“所以你就做了这个?”艾凡拿出了那个穿着小洋裙的巫毒娃娃。

露露承认的很大方:“没错,是我做的,我不是没给他机会,谁让他背着我闺蜜一而再、再而三地幽会女人。”

艾凡沉吟片刻:“那你是怎么学会做这个的,你父母说你生前对神秘学的东西一点都不了解。”

露露眨了眨漂亮的水眸,俏皮道:“哎呀警察先生,您就不要过问这些了,我答应过人不能说的。”

事情到这里才算是到了关键部分,艾凡哪能就此作罢,喊出来女孩的大名:“露娜,你要知道既然你能学会这个,那说明还有很多人都能学会,你能成功,说明其他人也都可能成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露娜捏了捏狗熊的耳朵,闷闷道:“你的意思是可能会有其他人拿这个去干坏事吗……”

艾凡:“没错,就算我们姑且算你这次是情有可原,但谁也不能保证利用它的所有人都情有可原。”

露娜又摆弄了一会儿自己的狗熊,像是在思考艾凡的话,艾凡也没催她,其实接触下来不难发现女孩的灵魂纯净度很高,他相信她能权衡出利弊。

纪川一直在一旁安静地坐着,既不打扰他,却也帮不上什么。

也确实如艾凡所料,没一会儿女孩就想开了:“你说得对,我也是做好下地狱的准备才做的巫毒娃娃,毕竟无论是什么理由,杀人就是杀人。”

接下来女孩便叙述了自己接触到巫毒娃娃的全过程。

“那天是我第一次发现我前男友的出轨,当时很生气,等我回家以后发现爸妈都还没回来,家里也没开灯,沙发上却坐着一个长的很好看的男人。”

艾凡心里一个“咯噔”:“是不是绿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

“对对对,你们认识吗?反正他也能看到我,就跟你一样,当时他就像是知道我所有的心思一样,直接就问我想不想亲自惩罚我前男友了。”

女孩露出一个惭愧的表情:“当时我真的太生气了,那个渣男祸害完我,现在又想祸害我闺蜜,我一气之下就说了想,他就说要是想的话可以跟他去一个地方。”

“然后你就去了?”艾凡问道。

露娜点头:“去了,那是个店铺,整个店里摆满了手工娃娃,而且竟然就在市中心,他带我见了那里的老板娘。”

艾凡:“那个老板娘也能看见你?”

露娜否认道:“看不见,那个老板娘就是个普通人,不能通灵,当时是他作为中间翻译让我和她进行交流的,后来他们带我去了店面里的隔间,给了我你手上那个娃娃,不过最开始是没有头发的。”

纪川只见艾凡冲着床上那只狗熊晃了晃手上的巫毒娃娃,道:“他们没要你什么作为报酬吗?”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大家一直都想知道的,每次问起尤尔,他也只说自己就是个中间商赚赚小钱,可挣钱的生意有那么多,凭他的能力怎么可能缺这点钱,所以他一直跟神秘学打交道肯定是有原因的。

但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众人始终都没能搞明白。

露娜其实也挺不明白的:“他们没要钱,只说让我留下出生年月日和具体出生的时间。”

艾凡面色一沉,用中国的话说这叫“生辰八字”,要知道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实在是能被有心人拿去做太多事情了,并且件件都可能歹毒至极。

艾凡:“那后来呢?”

露娜:“后来他们就给我说了娃娃的用法,需要我把自己的头发缝到娃娃头上去,把想要诅咒的对象的头发也缝到娃娃胸口里,完成以后还给她,等一个礼拜再去拿,那天我走了以后就再没见过那个帅哥了。”

艾凡没有意外,毕竟巫毒娃娃想要生效可不是做出来就好,还需要懂法式的人给它注入能量才能起效:“你是怎么弄到自己头发的?”

露娜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都还觉得瘆人:“当时我也问了和你一样的问题,那个老板娘说让我去有的地方取,刚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结果后来她竟然直接派人跟我一起去了墓地,那群人也不说话,一到地方就开始干活。”

“是雇来的盗墓贼吗?”艾凡问道。

露娜:“我本来也以为是,可后来他们几人合力将我的棺椁撬开以后就剪了我的头发,整个过程真的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说实话,我觉得他们有点……奇怪,但我也不敢深究。”

艾凡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女孩继续道:“后来我做好娃娃给她,也说了想要给前男友的惩罚,但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有点后悔了,毕竟是条活生生的人命,我也从没想过让他偿命,是我自己不好酒驾才会出事的,但那段时间他又背着我闺蜜先后约了好几个女人,我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艾凡:“所以你一个礼拜以后还是去拿了?”

露娜垂下了脑袋:“对,去拿的时候她说已经做好法式了,把娃娃放到施法对象身边,成功之前不要被人发现就好,结果……真的成了,竟然真的是按我说的死法……”

艾凡觉得事不宜迟:“你还记得那个地方的具体地址吗?”

露娜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带他们过去,不过要悄悄的,因为她答应过那个老板娘谁也不说。

艾凡将情况迅速向耳机那头的柯克讲述了一遍,让他转述给外面的康纳和莱斯特。

告别身后的一对夫妻,众人在露娜的带领下踏上了赶往市中心的路。

柯克有些八卦地问道:“先前这姐姐不肯走是因为想看婚礼,那现在婚礼也看不到了,这是准备改看葬礼吗?”

话音刚落,耳机那头便再次传来了柯克的声音,不过不是说话声,而是一阵迷之抽气,显然是被什么吓着了。

第26章:巫毒娃娃(五)

柯克反应了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她她她给我画了个对勾……”

康纳:“什么意思?”

柯克瑟瑟发抖:“这个小姐姐……在我电脑显示屏上给我画了个勾,还画了朵小红花……”

莱斯特会意,露娜这是通过电子产品在回答他刚刚的问题。

露娜将众人引到了大楼底下:“我不能上去了,你们自己上去吧,就在四楼,一下电梯就能看到。”

艾凡喊住打算离开的露娜:“你是不是答应了她什么?关于保密。”

露娜迎着阳光露出一个明朗的笑:“是啊,得在底下做三百年苦力才能重新去投胎。”

艾凡:“那你……”

露娜笑的一点不牵强:“就当是为我杀人赎的罪好了,也正好。”

当艾凡将露娜的话转告给众人时,康纳瞬间感慨了:“这年头真是,好姑娘都被糟蹋了。”

从出门到刚刚为止一直没吭声的克拉丽莎在听到康纳的话后,忽然意味不明道:“渣男之所以能变成渣男,那都是有原因的。”

而直到最后其实也只有莱斯特一个人上去了,剩下的人在车里原地待命。

果然如露娜所说,几乎是电梯门一开莱斯特就看到那家店了,明明是神秘学的东西,却大大方方地开在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大厦里,生意出人预料的好。

几乎店里塞着的都是小女生,莱斯特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迈进了这家几乎整面墙都挂满人偶的店。

店员只有老板娘一个人,莱斯特朝收银台看过去时,老板娘正巧也望过来,保养得当的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店里每个人偶的脖子上都有一个设计精巧的防盗扣,防盗扣上系着的纸片是对人偶功效的说明。

莱斯特一排排看下来后发现这里摆着的娃娃全是正面的效用,关于诅咒这些负面的功效一个也没有。

其实从他踏进店面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所有人的焦点,一个帅大叔逛娃娃店什么的。

“嗯……请问这些纸片都是什么意思?”他指着那些娃娃脖子上的纸片露出了苦恼的神情,落在旁人眼里,莱斯特活脱脱就是个对少女心一窍不通的帅大叔。

“大叔是买来送人的吧,纸片上有写每个人偶自带的祝福。”边上的小姑娘早就在偷偷看他了,这会儿突然被翻牌自然是知无不言。

莱斯特似乎有些理解不能,指着纸片上的“爱情”二字问道:“是说买了这个娃娃就能收获爱情?”

小姑娘留着一头乖巧的齐肩短发,一看就是学生模样,她压低声音答道:“我当初也不信,但我同学买过,是真的有用,后来我也买了一个,亲测有效噢!”

见眼前的帅大叔似乎还在努力接受这个设定,小姑娘又凑近了些,一双眸子扑闪扑闪地:“我原来有社交恐惧症,后来买了这里的娃娃以后就真的感觉跟大家讲话容易了很多,要是换做原来大叔找我说话,我可能就直接跑开了。”

莱斯特顿了顿:“那你这次是打算买什么?”

小姑娘似乎有些害羞:“就是大叔手上拿的那种。”

是爱情。

莱斯特依旧不太相信的模样:“如果买个娃娃就能解决问题,那大家都来买,不就什么问题都不存在了。”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老板娘说娃娃是主人越相信它们,它们就越能帮助到主人,而且一个真的不便宜呢。”

莱斯特一进门就注意到这些娃娃边上都没有标价了,这在法兰其实是很少见的。

法兰的商品几乎都是明码标价,再不济也会有价格分区的摆放划分,像这家店一样一个数字都看不到的真是不多见。

莱斯特:“多贵?”

小女孩见莱斯特一脸不在意,下意识加重了语气:“这些人偶都是纯手工的,我认识的人里买的最便宜的一个也要六千法布,最贵的那个花了两万多。”

莱斯特显然吃了一惊,就算是纯手工的娃娃也不能卖这么贵吧,在耳机那头听到价格的众人也都吃了一惊,觉得这完全是抢钱。

只有艾凡还老神在在的:“在同行里已经算是很便宜的了。”

纪川忽然从脖子里掏出一个灵摆:“就这种?”

众人这才发现纪川脖子上竟然还戴着东西,艾凡点了点头:“灵媒做的东西都不会便宜,一般价格按照效力强弱排。”

康纳打趣道:“那看来原来是刑侦这行把您给耽误了,挡您财路了。”

人民币兑法布大概一比八点几,六千法布差不多是六七百人民币,两万法布就直接上两千了,纪川有些咂舌,就算他做少爷做惯了也不会花这个数目去买个人偶。

还不说这店里根本就不标价,莱斯特好奇道:“你还是学生吧,他们不标价,万一你挑了个价格超出承受范围的怎么办。”

可这个问题似乎从来都没有困扰过小姑娘:“不会的不会的,有很多功效一样但长的不一样的娃娃,不标价拼的就是眼缘啊,挑中什么都是命,不会超出承受范围的。”

莱斯特被这小姑娘的迷信程度折服了,克拉丽莎在忽然幽幽来了一句:“就像是洗脑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被介绍过来。”

小姑娘:“那大叔是要送给谁?”

莱斯特自然道:“侄女过生日,偶然看到这里卖娃娃就进来了,没想到这么神奇。”

小姑娘热心道:“大叔侄女应该跟我一样也还在读书吧,可以买个学业或者健康什么的。”

莱斯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只是比较了解神秘学而已,归根结底还是个普通人,只是站在展架前看看也看不出什么,显然艾凡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买吧,公费报销。”

可当莱斯特正准备随便拿一个下来时,刚刚的小姑娘又过来了,指了指边上的几个展柜:“大叔,你可以看看柜子里的,那些比外面摆着的更厉害,不过都很贵。”

反正也是公费报销,莱斯特凑到了柜子旁想要挑坐在里面的娃娃,只是刚打开柜门就被一个声音制止了:“先生,柜子里的娃娃不能碰,确定要了才可以碰。”

莱斯特应声回头,发现妆容整齐的老板娘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旁:“抱歉。”

“没有,先生想要什么功效?”老板娘一头长发被整整齐齐的盘在脑后,带着成熟的知性美。

莱斯特猜她的年纪比自己应该只大不小:“送给侄女的,有没有学业或者健康之类的。”

女人略带歉意地说:“这些只有放在外面的了,柜子里的最近都卖的差不多了,只剩几个比较热门的了。”

莱斯特有点蒙:“热门的为什么还会被剩下来?”

“热门的功效会贵一些,柜子里又比外面展架的贵,所以最后剩下来的往往就是爱情、招财这类比较热门的了。”女人解释的很仔细。

莱斯特没太往心里去,因为他觉得就算贵也不会贵到哪里去的,于是他非常财大气粗地随手挑了两个娃娃,一个是柜子里的爱情,一个是柜子外的健康。

女人边帮莱斯特对着娃娃纸片上的编号找价格表,边提醒道:“爱情的范围比较广,好的坏的都有可能,需要自己辨别。”

正巧刚刚给莱斯特科普的小姑娘也挑好过来了,小姑娘见莱斯特手上拿着两只娃娃瞬间就羡慕了:“有收入真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莱斯特失笑:“你家里人知道你买娃娃吗?”

小姑娘瘪了瘪嘴:“怎么可能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我花这么多钱买娃娃得打死我。”

老板娘看了眼小姑娘手里娃娃的纸片,轻笑道:“这次不贵呢,四千八。”

小姑娘惊喜了:“这么便宜!这次为了买爱情,我还存了好久钱呢,上次我同学那只都快两万了!”

说完便记起了自己之前对莱斯特说的话:“看吧大叔,就说挑中什么都是命,价格是不会超出承受范围的。”

耳机那头的柯克笑了:“照这么说,这俩娃娃是局里出钱,那价格不得突破天际。”

老板娘:“健康这个六千八,爱情这个是柜子里的,四万八。”

莱斯特瞬间卡壳了,四万八???

谁知那小姑娘却是羡慕到冒泡:“哇——大叔你运气真好,都这么便宜!”

莱斯特:“???”

小姑娘:“柜子里最少也要三万,更别说是爱情的了,一般价格都会在六万以上,所以时不时会被剩下来。”

莱斯特惊了,彻底惊了,他被自己一无所有的贫穷惊得无话可说……

这么贵真的有人买吗……

那小姑娘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般问道:“我这个这么便宜,功效会不会弱很多。”

老板娘摇头:“功效强弱只有柜子里外之分,放在外面的都是一样的,关键还是看个人了。”

老板娘话音一落,这小姑娘就像是得了什么圣旨般乐呵地不行。

莱斯特付款全程淡定脸,妥妥的大款,刷完卡就想要拿着娃娃撤退,谁知再一次被拦下了。

小姑娘:“大叔别走啊,现在还不能拿娃娃。”

莱斯特:“???”

老板娘:“需要留下生日,一个礼拜以后才能过来拿走。”

莱斯特精神一振,心想终于到关键了,先前露娜做的那只巫毒娃娃身上没能检测出其他人的指纹,没找出最初做娃娃的那个人。

莱斯特故作好奇道:“为什么?”

小姑娘再次热心地解答道:“要做仪式把娃娃和你绑定在一起啊,这样更有用。”

“可我是拿来送人的,不是自己用。”莱斯特望向老板娘。

老板娘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他:“没关系,您到时候把使用者的照片和生日发给我就好。”

于是当天晚上,众人就这两个娃娃给谁用进行了深刻的探讨。

第27章:巫毒娃娃(六)

由于在众人中实在找不出一个“侄女”来,又不能绑定在某个不知情的人身上,莱斯特只得以侄女过生日想要其他礼物为由,告诉老板娘娃娃会另外转送给别的朋友。

艾凡:“我觉得可以。”

柯克:“我也觉得……哎!对啊老大,你怎么突然能说话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艾凡今天出门前还扁导体发炎说不出话。

就连艾凡自己都才发觉,仔细感受下来只觉自己各种症状都缓和了许多,不知不觉间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纪川:“看来这次试验挺成功的,丽莎、呃,我能叫你丽莎吗?”

作为一个中国人,要记住大家的全名对纪川来说实在是个不小的挑战,他更习惯两三个字的名字。

克拉丽莎轻飘飘“嗯”了一声:“它只能救急,不能作为治疗手段。”

纪川了然,他忽然记起了今天一直没有露脸的卡特和莫尔德。

康纳:“一队昨天晚上接了其他案子,那不然……就把娃娃送给他俩?”

柯克不解:“不就是个娃娃,你们干吗这么推三阻四的,怎么说都是花了这么多钱买来的。”

康纳:“你真觉得会有这么好的事?花钱买个娃娃就能解决问题?”

莱斯特:“如果他们家是正牌的巫毒娃娃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要给生日和照片就不好说了。”

艾凡:“那老板娘就是个普通人,做不出来有效用的巫毒娃娃,如果他们家的娃娃真的有用,那她背后肯定还有人。”

柯克摇头:“你们当时去的时候我就查了,这么一家生意兴隆、跟神秘学沾边的店,在网上竟然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顾客发相关的动态,老板娘本人的信息我倒是查到了,她十年前离异,带着孩子独自生活,这家店是五年前开的,但她没有任何供应商,所有做人偶的材料都是她自己采购的。”

莱斯特心里可一直都惦记着自己的老对头:“尤尔呢?”

柯克接着摇头:“老板娘的账目很正常,没有和先前类似的片段了,他们做的交易应该不是金钱上的。”

纪川:“所以先前那些片段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先是一阵沉默,继而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克拉丽莎,气氛有些微妙。

不过克拉丽莎自己不觉得尴尬就是了:“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我只知道尤尔在跟别人交易我的捕梦网。”

柯克沉吟道:“其实这阵子我一直在研究这个,我觉得可能没我们想的那么复杂,尤尔在所有案件和交易里扮演角色的都是中介,他从来不做制作商,是绝佳的中间人。”

“当时布莱克会知道丽莎的捕梦网有奇效应该也是尤尔告诉他的,后来他想拿丽莎的捕梦网看看效果,尤尔就陆续帮他找到了适合的三个人选,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三人都买下了捕梦网,只要和尤尔做过交易的账户都有类似的片段,布莱克、丽莎,甚至还有那个丽莲。”

康纳恍然大悟:“我就觉得丽莲很反常,原来她也有捕梦网。”

众人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克拉丽莎,克拉丽莎耸肩:“当时尤尔找我多要了几个,我也不知道他打算拿去干吗。”

众人:“几个……是几个?”

克拉丽莎:“七八九……十个?”

众人:“九十个!”

“……”克拉丽莎,“我刚刚只是在数,他不是一次性找我要的,前后加起来一共给了十个。”

柯克:“你……先前怎么不说?”

克拉丽莎:“你们也没问我啊。”

柯克:“……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克拉丽莎眨了眨眼:“没了。”

众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其实柯克一直觉得克拉丽莎的技能让他有些毛骨悚然,他只要一想到跟这么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人一起工作就特别不安心。

丽莲后来在尤尔豪宅里突然的动作八成有九成都是受捕梦网影响所致,先前三个死者会到自杀的地步、布莱克会萌生谋杀自己女儿的心思,只怕也都跟捕梦网脱不了干系。

它就像个万精油,发掘着人们心中的恶,然后无限放大、具化,原本微不足道的动机便成了最终的致命一击。

所幸克拉丽莎这小姐姐从她入队到现在都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了。

但说实话,克拉丽莎并不让纪川觉得讨厌,私心里他甚至觉得自己莫名还挺喜欢她的,看了看大家视线完全没有交汇的凝固氛围,纪川决定说点什么:“所以……我们是要把卡特和莫尔德交出去了吗?”

康纳:“噗——”

柯克:“我觉得ok。”

莱斯特:“他们两个都是警察,做娃娃的人肯定会看出问题。”

艾凡一如既往站到了他的川川这边:“我倒觉得问题不大,他们两个这次都没有参与到案件里,相对来说比我们都要安全些,而且你们好像忘了我们的新队友。”

这样一圈下来,众人望向克拉丽莎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众人先是端详了克拉丽莎片刻,继而缓缓道:“好像没什么毛病……”

克拉丽莎的脸色从头到尾都没变过:“所以是要我给他俩打掩护?”

柯克诚挚道:“你的冷笑话终于能跟上组织的脚步了,组织深感欣慰。”

于是在卡特和莫尔德两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就被同事当作小白鼠给交出去了。

柯克在编辑信息准备发送前忽然想道:“所以他们两个怎么分配?谁健康、谁爱情?”

康纳:“这还用问,当然是莫尔德健康,卡特爱情。”

柯克其实根本没上心,真的就是多嘴问了一句:“为啥?”

康纳挑眉:“你给一个有妇之夫爱情不太好吧。”

柯克瞬间当机了,黑人问号:“谁?有妇之夫?莫尔德!”

康纳戳了戳柯克电脑屏幕上的表格:“你翻人家档案看生日的时候就不会看看边上?‘已婚’这么大俩字就摆那儿。”

柯克想了想莫尔德那张时时刻刻都绷得紧紧的脸:“完全……看不出来啊……”

康纳笑了:“别看他天天板着脸,人老婆长的可美了。”

柯克还在玄幻中:“我以为像他那种……绝对是孤独终老的命……他才三十三,不应该啊……”

康纳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莱斯特:“反正也正好,卡特这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没个下家。”

柯克下意识就想说说老前辈莱斯特,可想想好像给卡特爱情跟给莱斯特是一回事?

后来克拉丽莎设好屏障后凭空捏造了两个有血有肉、细节真实的人生按到了两人身上,一连带着把他们互相之间和跟莱斯特的联系都虚构出来了,活脱脱一盆上好的狗血。

柯克忽然记起了这小姐姐第一次协助办案时提过的条件,搞不好这小姐姐还真是认真的,作家什么的。

那边回消息回的很快,再次确定了下次去取的具体时间。

因着断定那老板娘身边有个通灵者,所以这边也不好直接放艾凡过去面对面,万一被老板娘看出点什么打草惊蛇就不值当了。

柯克一直严密监控着她的一切动静,连带着上次尤尔的豪宅都有专人天天盯着,理论上应该是尤尔一跟老板娘有接触这边就能得到消息。

“尤尔负责把那些心中有怨的幻影介绍给她,应该是长期的买卖,肯定还会有下次。”莱斯特笃定道,但其实他们更想知道的是尤尔到底能从中得到什么。

这边早已安排柯克把结案报告搞定了,那边却依旧没有动静,直到去拿娃娃那天。

老板娘拿出了包装齐整的礼盒:“这个东西除了你和你送的人以外最好不要让第三个人看到,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莱斯特:“……”

耳机那头康纳笑了:“这老板娘一定没想到自己开了个五人直播间。”

老板娘:“让他们把娃娃放在床底,六个月以后再拿出来烧掉,要诚心感谢才行。”

莱斯特点头啊点头,心想这老板娘知道的还真不少,这些娃娃搞不好真有用。

他故作好奇道:“老板娘怎么对这些这么了解,店里娃娃都是你做的吗?”

老板娘摇头笑笑没说话,将礼盒帮莱斯特用袋子装起来后才开口:“您的两位朋友运气很好,你送给他们的娃娃不早不晚刚刚好。”

莱斯特瞬间来兴趣了:“为什么?”

老板娘:“再过段时间您就知道了,有惊无险。”

众人朝克拉丽莎递去一个赞赏的表情,心里不住的感慨新队友用起来简直不能再顺手。

莱斯特再接再厉:“您还看见什么了?”

老板娘笑笑:“可不是我看见的,我可看不见。”

众人立马便确认下了她有个做娃娃的灵媒供货,而离开大厦的莱斯特是酝酿了半天才找到自己想要表达的感觉:“我觉得她笑得有点奇怪……怎么说呢,整个对话她给我的感觉就是——莫名欣慰……”

艾凡和克拉丽莎肯定了他的想法,这个老板娘跟那做娃娃的灵媒绝对交往匪浅。

而这两个娃娃到底能给众人带来多少信息还谁都说不准,一切都要等莱斯特将东西带回局里才知道。

第28章:巫毒娃娃(七)

豪斯:“队长,四楼送下来的。”

莫尔德还没忙完手上的案子,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还是听到“四楼”两个字才勉强分出一个眼角。

莫尔德见队员手上抱着两个黑色礼盒:“什么东西?”

豪斯可不敢随便动四楼的东西,将礼盒搁到队长桌上就要走:“队长您自己看吧,上面交代了,除了你别人都不能看,下面这个是副队的,也只能副队一个人看。”

莫尔德只好放下手上的资料开始拆礼盒,发现里面躺着一只穿着小裙子的娃娃?

更吸引他的是娃娃底下以“致三楼老大”开头的字条,大致解释了娃娃的来历和用法,还非常贴心的注明了许多注意事项,最后末尾很显然是另一个人的笔记——“已验。”

莫尔德第一次见这个笔记,那么它属于谁就显而易见了,毕竟四楼最近新来的就一个。

又看了看纸条最后署上的落款——“四楼”——是艾凡亲自签的。

有了克拉丽莎和艾凡两人的质检,莫尔德倒也不担心有什么副作用了,当真按照那小菜鸟写在纸上的使用说明把娃娃丢床底去了。

卡特是直到加班结束晚上回家才得空拆的盒子。

才一眼他就忍不住挑眉了,这娃娃怎么长的这么……少女心?确定是给他的?

这还真不能怪莫尔德没给他高能预警,这娃娃是穿粉红小吊带,还是披黑色裹脚布在莫尔德眼里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差异。

看着手里粉嫩粉嫩的人偶,卡特强忍着塞进垃圾桶的冲动开始研究盒底那张以“致三楼老二”开头的字条。

卡特黑人问号:三楼老二???

可当他看清自己手里人偶的功效和最后艾凡签上的落款后,这娃娃在他心中的地位瞬间就高大了,如果不是柯克指明要让他丢到床底,他都恨不得给这娃娃专门摆个台子供起来了。

爱和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两个字呢,卡特只觉这几天的不眠不休因为这个娃娃的出现得到了最大限度的舒缓。

他抱着娃娃在自己独居的公寓里一连走了好几个来回,卡特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封建迷信过,神秘学大法好啊。

他是抱在手里围着屋子绕了一圈又一圈才不舍地将娃娃安置到了自己床下,还不忘拿毛毯给它做个软床。

可他刚直起身子就觉得不妥了,又开始满屋子翻箱倒柜地想再找点什么来。

将自己标准的单身男子公寓给翻了个底朝天后,卡特最终决定简单粗暴一点,将钱包里所有的现金都扒拉出来给娃娃垫上了,绝对是他卡特能给出的最高礼遇了。

再说说一直被咱们三楼老二惦念的四楼老前辈。

莱斯特被自己离开前老板娘说的话噎了个瓷实——“恭喜了,娃娃应该能帮到你们。”

克拉丽莎表示很无辜,艺术当然得源于生活,不往里面塞点真货哪来的信服力?

虽然娃娃上面依旧没有发现谁的指纹,但众人很快便知道了老板娘供货人的真实身份。

整个屋子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桌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两个黑色礼盒,房门紧闭的架势就像是要隔绝开门外的一切,众人在观察室对里面男人即将说的话翘首以盼。

盒子是打开的,但实际上谁也没能看到它们的模样,艾凡原本就看不见,外面的人则碍于礼盒较高的盒壁没能窥得娃娃真容。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艾凡便开口了:“这两个娃娃是同一个人做的。”

“不过它们给我的感觉有点奇怪,制作者非常……圣洁?”艾凡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克拉丽莎在外面翻译:“艾凡的意思应该是制作者给他的感觉是一尘不染的,但说实话这样的人太少了。”

艾凡两手分别虚掩在两只娃娃身上:“心中有非常强大的爱,应该是个很善良的白女巫,这两个娃娃也确实被打上了卡特和莫尔德的标记,是货真价实的巫毒娃娃。”

克拉丽莎缓缓道:“巫毒教的爱情法术很出名,可往往被人们口耳相传的都是它们恶毒的诅咒,但如果制作者的能量足够纯净,巫毒娃娃的祝福不会逊色于任何法式。”

柯克忽然好奇:“你也是女巫,那你会做不?”

克拉丽莎凉飕飕的看了他一眼:“四根蜡烛、一块黑布、一些爱情石。”

柯克瞬间被吓得不敢动了,克拉丽莎可不仅仅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她的声音和审讯室里忽然开口的艾凡重合在了一起,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莱斯特摸了摸下巴:“那看来先前给死者前女友露娜的黑娃娃也是这个女巫做的了。”

后来克拉丽莎带着黑娃娃进了审讯室,两人分立于桌子两侧,艾凡没有急着发表自己的看法:“你看到了什么?”

虽然克拉丽莎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副模样落在外人眼里无疑就是认真了,柯克觉得自己的新同事或许还是靠谱的。

克拉丽莎承认的很坦诚:“我不擅长幻视,我看不见具体长相,但它们应该是同一个人做的,烛光下逆光的轮廓很像。”

艾凡无声地勾了勾唇,很难得的在工作之余说了句题外话:“当时我第一次看见你的脸,也差不多是这样,你当时点着蜡烛在做捕梦网。”

克拉丽莎面上没什么表示,可心里却是实实在在的被暖到了。

纪川也笑了,他知道艾凡其实一直都在努力拉近大家和克拉丽莎的距离,毕竟克拉丽莎前后身份立场的转变实在不小,能力又比较特殊,确实很难让大家都心安理得的像当初接受柯克那样接受她。

柯克拍了拍自己的小脸:“每次听老大跟丽莎讲话都有种神仙对话的感觉……”

艾凡:“红色的短发、茶色的瞳孔,能量非常干净。”

克拉丽莎:“是,在我之上。”

艾凡:“别紧张,她没发现,她没看出问题,她很单纯,是个女孩、小女孩。”

克拉丽莎:“我不明白,这很奇怪……她年纪还太小,但她的能量真的很强大。”

艾凡坐下身子,双手在虚空中比划着什么,像是做娃娃的手势:“很熟练,不停地练习、重复,日复一日……”

最终得出的结论有二:一是娃娃的制作者连十岁都没满;二是前后几个娃娃确实都出自拥有同一张天使脸庞的孩子之手。

至于剩下就不难猜了,柯克按了按太阳穴:“先前就发现她没让自己女儿上过一天学,也不是没想过,我只是真的不敢相信……她身为一个母亲……”

艾凡:“她的家族里有这方面的传承,但这种能力跳过了她,直接找到了她女儿。”

克拉丽莎:“我想我可能明白我昨天晚上做的梦是什么意思了,我被困在一个除了床其他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里,她应该什么都没教过她女儿,除了怎么做出更厉害的娃娃。”

康纳觉得这事有点难办:“可除了她私下跟尤尔牵扯贩卖诅咒娃娃,我们真的没什么别的理由调查她了。”

她作为自己女儿的监护人,在没有虐待的前提下仅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教育孩子,这点是任何外人都无法从法律层面对她进行控诉的,但她跟尤尔的勾结又没有任何证据。

正在此时,柯克的小程序发出了提示:“是尤尔!”

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柯克有点卡壳:“他现在……就在楼下喝咖啡……”

众人:“……”

柯克立马调出了楼下咖啡店的监控,尤尔不偏不倚地正对着监控坐在吧台前,跟前就是忙于调咖啡的老波德,康纳要给莫尔德发消息的手指立马就消停了。

尤尔像是感应到什么般,一个优雅的昂首便对上了老波德安在顶上的监控,他形状姣好的嘴唇无声地上下磕碰了几下。

柯克一脸茫然的回头望身后的众人,唇语……

“他让纪下去。”莱斯特凝重道。

柯克下意识反驳道:“那怎么可以!人质已经够多了,怎么能再把纪送下去!”

克拉丽莎很冷静:“那不然呢。”

“你!”柯克的嗓门瞬间高了好几个分贝。

纪川无奈地笑了笑,他是不知道为什么尤尔对自己那么感兴趣:“丽莎说得对,总不能放着波德不管,店里还有不少客人。”

柯克气竭地看着纪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努了努嘴小声嘀咕:“说什么喜欢,还不是每次都听话的把纪交出去了。”

克拉丽莎冷然:“你不如考虑一下为什么人家都到楼下了你的宝贝电脑才告诉你。”

“你!”柯克再次被克拉丽莎气到了,但其实他心里明白,确实是自己的问题,大家都在为他的失误买单。

楼下正忙的焦头烂额的老波德一见着纪川就像是见到了救星:“纪!艾凡终于舍得放你下来了!快快快,快来帮帮我,还有好几杯!”

纪川轻轻向坐在吧台上戴着帽子的尤尔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可以吗?”

尤尔摆摆手示意无碍。

这就让老波德有点看不懂了,为什么纪帮自己还要过问他的意见?以及……果然好看的人认识的都是好看的人吗?

第29章:巫毒娃娃(八)

纪的忽然现身让店里的妹子们都惊喜到了,对于大家热情洋溢的招呼声,纪川一一回以微笑,而尤尔已然从吧台挪到了监控的死角。

纪川快手快脚帮老波德解决完订单后便坐到了尤尔对面,看着手里端着两杯牛奶的纪川,尤尔撑着脑袋问:“为什么不是咖啡。”

“因为我喜欢喝牛奶。”纪川坦诚的一如既往。

尤尔指尖沿着杯沿漫不经心地滑动着:“听说前段时间艾凡的舅舅去世了,因为酒驾。”

纪川没想到尤尔找自己说的竟然是艾凡的私事:“是。”

“又是酒驾呢。”尤尔笑了笑。

纪川握着杯子的手一紧:“什么意思。”

尤尔一双碧绿的眸子深深地看着他:“你不是都猜到了。”

纪川:“法兰跟中国不一样,在这里酗酒被算作一种疾病,患病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尤尔绕了绕自己耳边的发丝:“那现在我告诉你了。”

纪川错开尤尔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杯中厚厚的奶泡:“艾凡和家里关系并不好。”

尤尔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开始研究自己跟前的东方少年,笑了:“原来你也会护短吗。”

说实话,纪川一直觉得尤尔有点迷,不是普遍意义上的那种,而是跟他待在一起纪川发觉自己丝毫紧张不起来,完全体会不到同事们在面对他时的小心谨慎,整个人莫名放松。

纪川也笑了:“为什么这么说,你认识我很久了吗?”

尤尔一张看不出年纪的漂亮脸蛋上满是惬意,一点找不出在逃犯的痕迹:“就是觉得艾凡太磨叽了。”

纪川不甚在意:“你又知道了。”

尤尔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美眸:“嗯哼,我还知道你是被迫借尸还魂过来的。”

纪川顿了顿:“那艾凡的眼睛为什么一直好不了。”

尤尔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杯壁:“因为你啊。”

见纪川没作声,尤尔继续道:“你的身份证其实早就办下来了,只是一直被沃克压在手里,我个人的意愿当然是希望你趁早打包回国。”

紧接着尤尔又补充了一句:“但他没有你不行。”

纪川从未同人谈论过这个问题,就是加西亚也没有,沉默良久后嗓音干涩道:“我到底是什么。”

“你觉得自己明明只是个什么也不会的普通人,凭什么能让艾凡的眼睛出问题,你也一直觉得丽贝卡说得很对,你除了给他添麻烦、帮不上任何忙,根本值不上艾凡的一双眼睛。”尤尔就像是翻开了纪川这本书,将他心中所想全都念了出来。

纪川按了按自己的睛明穴:“你也是灵媒。”

这是个陈述句,不是问句,可尤尔却出乎他预料的摇了摇头:“没有,我和你一样,只是普通人。”

“怎么可能?”这是纪川难得的一个升调。

“我们身上留着一样的血亲爱的。”说着,尤尔站起了身子。

纪川下意识抬起了头,望向逆着光看不清表情的男人。

尤尔俯下身子用华丽的小舌音对他低声耳语:“勇敢大概是我们基因里的东西。”

随后纪川便因着男人接下来的动作彻底愣住了。

对面四楼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角度能勉强看到两人的监控——是马路对面他们警局门口的一个监控——听不见两人说的是什么,只能远远地看着而已。

看不见的艾凡只觉四周空气忽然一静:“怎么了?”

柯克有些结巴:“他、他他、他亲了纪……”

艾凡瞬间坐不住了,沉沉的声线里是掩饰不住的愤怒:“亲了哪里!”

监控角度不好,尤尔一俯身便将众人挡了个彻底,柯克赶紧安抚道:“老、老大,说不定没什么,只是我们角度的关系……”

艾凡不再磨蹭,转身便朝楼下过去了,从办公室到波德店里的路就算他看不见也能自己走过去。

纪川一抬眼便看到了从对面警局里出来的艾凡,今天是周末,马路上的车流量实在让纪川放心不下,他再顾不上跟前的尤尔。

几乎跑着过的马路、拦住了准备闯红灯的艾凡,纪川很稀罕的生气了:“你疯了?现在是红灯!”

艾凡一把便捉住了纪川的手腕:“他刚刚说什么了?他刚干什么了!”

紧跟着从警局里出来的莱斯特拽开了艾凡的手:“我本来以为你还知道点轻重才没有马上跟下来,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后面慢悠悠跟过来的尤尔怜悯道:“你真该看看你把你川川的手腕捏成什么样了。”

艾凡一听见尤尔的声音就不淡定了,可正想发作就被尤尔的话给堵住了:“长点心吧,别等人没了才知道狠。”

又是一次不欢而散,他们好像永远都拿尤尔没办法,明明人就在跟前,甚至都站到他们警局门口了,可只要边上还有无辜的人,他们就没一个人敢动手。

最终的解决方案是纪川主动要求要带艾凡回家休息,柯克等人留在局里继续监视那边的动静。

离开的尤尔就这么正大光明且毫不顾忌地游走在人群密集的公共场所,一队的人一直跟在他身后,可今天和从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几个拐角就把人跟丢了。

尽管回家的路上艾凡一直静默着,但纪川能轻松捕捉到他不算常见的暴躁——艾凡并不会时时刻刻都是好好先生,起码在私下纪川已经见识过不止一次了。

直到纪川将车停到自家楼下停车场,艾凡才开口说话,声音哑哑的:“他说什么了。”

纪川拧了拧钥匙,让车熄了火:“说你的眼睛就是因为我瞎的。”

除了最开始眼睛出问题的时候,后来两人就再也没有正视过这个问题了,纪川说得很直白。

艾凡的火气瞬间就有些不知道该往哪发了,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要如何开口:“你别多想……”

纪川偏头认真望向他的眼睛:“其实我有时候真的会忍不住的想,说不定我走了,你的眼睛就好了。”

艾凡立马手足无措起来:“你的身份证还没……”

纪川:“已经办下来了,只是被沃克扣在手上。”

艾凡一时有些找不到言语:“你就……这么想走吗……”

“是。”纪川回答的很肯定。

艾凡从他的话里找不到哪怕是一丁点的迟疑,那双琉璃似的眸子顿时就被茫然填满了,艾凡甚至都不知道他的眼睛该往哪儿放,就算他根本看不见。

一路无话,乘电梯回家的这段路艾凡不需要纪川的引导,就像从办公室去波德店里的路一样。

两人还是同往常一样,纪川在一边看着艾凡下厨,艾凡似叹息般的声音打破了厨房的沉寂:“等这个案子结束吧,我去找沃克……”

“好。”纪川顿了顿,还是决定将尤尔的话转述给他,“尤尔今天提到了你舅舅的酒驾,他的意思应该是你舅舅的死亡并不是意外。”

可艾凡的反应却很出乎纪川预料,他“看”着平底锅里迅速消融的黄油缓缓道:“我知道。”

“我在墓地的时候就知道了。”艾凡补充道。

纪川靠在冰箱上问他:“所以……你是打算就这样?”

艾凡摇了摇头:“酒驾在法兰太寻常了,每年因为酒驾丧命的人不计其数,就算我告诉他们我舅舅的死不是意外,他们也不会相信。”

纪川知道这里的“他们”指的就是当初一边嫌弃艾凡不干净,一边指责艾凡没有及时作出提醒的人。

纪川:“也是那家店里的娃娃吗?”

艾凡还是摇头:“不,比那家店里的娃娃要低劣的多。”

纪川:“那为什么看不到制作者?”

艾凡:“正是因为它低劣,制作者能在上面残存的能量本就不多,再加上这个娃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纪川前几天就听勤奋刻苦的柯克科普过了,完成使命的娃娃留下的信息总是相对浅薄的。

到这里,工作算是彻底聊完了,两人的交流也彻底断了,直到睡前互道的一句“晚安”。

豆腐作为一只称职的小管家,它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两位主人间忽然产生的嫌隙,虽然从客观观察来说,它觉得两位主人都有问题,他们谁也不愿意率先做出破冰行动。

可从感情上来说,它觉得错一定在大主人!小主人今天竟然克扣了自己的罐头!

无论发生了什么,大主人身为大主人就不能有风度一点!谦让一点!哄着一点小主人吗!

对此,豆腐非常迅速地采取了行动。

当天晚上他就跑到艾凡的衣柜里滚了一圈,管他什么衣服,只要是自己能够得着的,通通被它刷上了自己的猫毛。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大主人这个睁眼瞎根本不知道自己穿的一身衣服上灰扑扑一片,还是在客厅碰上小主人才被告知的消息。

豆腐一看小主人亲密地围在大主人身边用滚筒黏毛,就忍不住自豪地挺起了自己带着浅浅涟漪的胸脯,对小主人责备的目光浑然不觉,哪里还记得自己的口粮被管在谁手里。

第30章:巫毒娃娃(九)

“尤尔有动静了。”

就因着这么一句话,四楼便再次只剩柯克一人了,不过这是他以为而已。

刚刚在老板娘家附近闪现了尤尔的踪迹,柯克这键盘敲得正响想要进一步确认就被下方忽然伸出来往桌上放杯子的手给吓了个瓷实。

待他看清身后的人才得以把气喘匀:“你吓死我了纪,哎?你怎么没去?”

纪川抱着手里的水杯喝了口水:“少我一个不少,再加上今天卡特和莫尔德也来了。”

柯克仔细看了看少年面上一尘不变的从容淡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起一队归队的那两只,可不是因为他们效率地把案件解决了,而是他们也在死者的住所里找到了巫毒娃娃,被藏在衣柜最深处,还是被请去打扫的家政保姆发现的,差点没被她拿回去给自家孙女玩。

成天对着电脑的柯克也说不上来自己是哪来的直觉,但他就觉得尤尔是故意的,就像先前的每一次一样,无论是暴露行踪还是留下线索,全部都是他的有意为之,甚至就像昨天那样主动送到众人眼皮子底下。

可尽管所有人都对尤尔的引诱心知肚明,却也不得不顺着他的心意乖乖送上门。

柯克将目标锁定在了老板娘家附近拐角的一家小店里,那似乎是家文具店,尤尔进去以后就没动静了,出外勤的众人早在附近隐蔽地带做好了埋伏。

艾凡是亲眼看着尤尔将他的客人带进去的,那也是个很年轻的女孩,浅棕的长直发衬得人格外娇小,幻影还很清晰,去世大概都不满四十九天。

不难看出今天即将上演的是什么戏码,柯克从最开始便发觉市中心那家娃娃店今天关门休业了,可他忽然就被纪猝不及防一声咳嗽惊到了。

“我可能要出去一趟,辛苦你了。”纪川边说边往外走。

柯克一愣:“你去哪?”

纪川:“南城城际大道。”

柯克觉得自己是应该把人拦下来的,可纪川走的实在太快,他又没法丢下手中的活,只得迅速向耳机那头汇报了情况。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坐标耳熟,等他再一想,那可不就是第一次纪失踪时去的地方吗!是那个废弃的陵园啊!

“他是不是疯了,我都跟他说了多少次了。”艾凡一听纪川要去那里就上火,从昨天下午被尤尔那么一闹开始,他的情绪就一直不大好。

可正巧老板娘又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这让他哪里走的了。

艾凡明显狂躁的话语让众人忍不住侧目,要知道这种话就是他平时拿来说别人都几乎的不可能的,更何况是纪,大概是真的急到了吧。

莱斯特深知纪川特殊的体质:“你跟去看看吧,这边有我们这么多人。”

众人自然是跟着附和,可艾凡却面色一沉,表示自己不去了,让柯克给丽贝卡打电话。

众人:“!!!”

被分配到任务的柯克也傻了,不禁确认道:“老大,您确定是您不去,然后让丽……”

“少说、多做。”艾凡每个字里都带着不言而喻的肝火。

以至于当纪川下了的士看到站在陵园门口等自己的人时也瞠目结舌了。

丽贝卡说话一向很直接:“你们吵架了?”

纪川一路往里走没有正面回答,丽贝卡酸味十足地笑了:“真是不得了,艾凡也会发脾气吗,你们两个也能吵起来?”

纪川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似乎在确认深入墓地的路线,嘴上漫不经心道:“他让你来的?”

丽贝卡用那双恨天高踢了踢脚边横穿过来的树杈,耸了耸肩膀:“不然呢。”

纪川:“今天礼拜一,不用去店里吗?”

丽贝卡:“我自己开的店,我想什么时候去还需要跟你报备?”

纪川也不恼,反而回身看向比自己还高出一点点的女人道:“前面的路更难走,我背你吧。”

丽贝卡完全没想到自己跟纪川还能来这么一出,她的惊讶全都写在了脸上:“就你这……”

纪川没辩驳什么,仅是将自己确实算不上宽阔的后背留给了她,丽贝卡似乎还在打量,可纪川朝后的手一个小幅度的招呼她便像是着了魔似的过去了。

一直从完全找不到路的杂树丛走到水泥路上纪川才把人放下来,还非常贴心地将自己手中拎着的高跟鞋先摆到地上,随后才缓缓矮下身子等人下来。

丽贝卡一路上被惊得几乎说不出话,这会儿在地上站稳当了都还一点真实感也没有:“看不出来啊,就你这小身板……”

纪川正了正自己有些歪掉的衣领:“你跟我姐姐身材差不多,她高跟鞋穿累了我就会背她。”

虽然丽贝卡也知道自己现在能比纪川高出一些,纯粹是因为脚上那双八厘米的高跟鞋,可她还是对自己刚刚的体验觉得非常的新奇。

“原来你还有个姐姐,是亲的吗?”丽贝卡打量四周忽然变齐整的环境问道。

纪川没有丝毫犹豫地应了下来,丽贝卡觉得稀奇,不是说他们中国全都是独生子吗。

纪川将人一路往杰拉德“家”的方向领,进门前再次确认过自己手机上的信息才跨了进去,可丽贝卡却站定不动了。

纪川看不见幻影,他不知道丽贝卡眼前到底是怎样的景象,但他知道他们在进出私人“住宅”时都会特别注重主人的意愿:“没事,他们已经同意了。”

“我得敲过门才能进去。”丽贝卡兀自道。

说着,丽贝卡将自己束发的“簪子”取了下来,蹲下身子便开始了纪川完全看不懂的仪式。

只见她左手拇指指甲往食指上狠狠一比划便见血了,这还是纪川第一次知道原来留指甲还有这种作用,就算他早已见识过丽贝卡做法式时对自己那股狠劲,可他还是觉得看着就疼。

丽贝卡食指边上两只手指对着一挤便将血围着她的“发簪”洒了一圈,纪川下意识搓了搓胳膊,他隐约觉得身边吹过了几阵凉风,可他却惊诧地发现这几股阴风竟是将丽贝卡的“发簪”吹燃了。

本来纪川看见丽贝卡从自己头发上取下的是蜡烛时还想问没有打火机怎么办,可此刻窜起的青蓝火苗回答了他的问题,原来点燃一根蜡烛也可以不用打火机。

直到看着蜡烛上的火苗一点一点从发绿的蓝紫色渐渐变回寻常火苗的颜色,丽贝卡这才起身有了要进去的意思。

纪川指了指被她捏在手里的黑蜡烛:“刚刚那个就是敲门吗?”

丽贝卡点头,一头深棕的大波浪随着主人的点头变得妩媚起来。

“如果不敲会怎样。”纪川下意识观察起了下自己四周的墓碑,似乎完全想不出它们能对自己身后的美艳女人做什么。

丽贝卡咧咧嘴:“哪那么多为什么,规矩就是规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规矩,不征求它们的意见我是不会进去的,艾凡不也这样。”

纪川顿了顿:“当时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个普通人吧。”

丽贝卡:“是,但他一直都对神秘学很感兴趣,说起来也算是有不少东西都是我教给他的。”

“包括敲门?”纪川问道。

“嗯哼。”丽贝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自嘲道,“当时不少人看我笑话,都说我是因为发现艾凡确实没能继承到他们乌图的力量才甩的他,结果分手没多久艾凡就觉醒了。”

纪川在内院门口站定了脚步,深深望向她道:“你也觉得艾凡的父亲是因为他才去世的吗。”

丽贝卡隐晦地给了他一个眼神:“我觉不觉得没用,重要的是圈内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纪川深呼出一口气没再追问下去,推开木门便朝自己曾经跪过一次的地方过去了,他拿出自己口袋里一大早便被克拉丽莎塞上的小人偶,摆在了两个棺材中间。

丽贝卡一眼就认出了被纪川摆在棺椁边的迷你小娃娃是个巫毒,不过比较特殊,与其说它是巫毒娃娃,不如说它就是个皿器——用来装幻影。

可纪川却没看人偶,而是一直关注着自己手中明明没有信号却总收到消息的手机。

直到丽贝卡眼睁睁地看着两个顶着一模一样容颜的白发老人挤进那只迷你人偶的身体里,纪川才小心翼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只玻璃安瓶样的东西,里面晃荡着乳白色的液体。

丽贝卡想自己可能认识它——镇魂液——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镇魂液,传闻它需要取指尖血炼造,十指连心,滴滴都是心头血。

纪川按照克拉丽莎的吩咐掰开安瓶后,将液体一滴不漏地全都倒在了人偶身上,尽管这个举动在他眼里就跟拿着针管,硬要去给这浑是上下只有毛线的人偶打针没什么两样。

丽贝卡静默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为什么我对你的态度转变那么大吗。”

纪川抬头看她。

丽贝卡:“因为当时克拉丽莎跟我说,她梦见你手里捏着艾凡的眼睛。”

不等纪川反应,丽贝卡便兀自居高临下道:“然后艾凡亲自把那双手砍了。”

第31章:巫毒娃娃(十)

完成约定的纪川没能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被艾凡一个电话就指派回家了。

这不是纪川第一次见艾凡的姐姐克斯玛,不过见得也不多就是了,纪川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豆腐不肯让她抱上面。

别说抱,就是碰都不行,豆腐打小就不待见她,不是赖在纪川怀里,就是自己猫进衣柜里躲起来,今天也没有例外,小家伙一下就蹿不见了。

纪川一面为客人泡茶一面解释:“艾凡现在在出外勤,如果你愿意等等的话,或许能一起吃晚饭。”

克斯玛是艾凡姑姑的孩子,一年前才同结婚三年的男人离了婚,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她的颜值保持在一看就跟艾凡是一家人的水准上,妩媚精致。

克斯玛拢了拢自己散落在肩膀上的秀发:“也没什么大事,我一会儿还要去一趟博物馆,我就是恰巧路过想上来看看,哪里想到你们周末都没休息。”

纪川:“前几天刚接手的案子,最近局里都比较忙。”

克斯玛只以为纪川还在老波德的店里:“那艾凡干吗不直接告诉我,还害你跑一趟回来。”

纪川也不解释,将茶水摆到她面前:“没关系,反正我也闲。”

值得一提的是,克斯玛的母亲,也就是艾凡的姑姑,当初是为了保护艾凡正在生产的母亲去世的。

换句话说,艾凡的出生背后有两个女人,当时克斯玛才五岁,再加上后来克斯玛在艾凡父亲去世后千夫所指时也待他如初,所以艾凡一直对这个姐姐尤为上心。

后来克斯玛又提及了艾凡眼睛的问题:“最近他的眼睛还是没有好转吗?”

纪川摇了摇头,不难看出他在这件事情上的自责,克斯玛安抚过他几句后便忽然将话题引向了私密的方向。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个比较难以启齿的目的。”克斯玛眨了眨眼。

克斯玛凑近他委婉道:“艾凡年纪也不小了,再不注意都要晃到三十了……”

纪川哽了一下,艾凡今年二十七,确实在作风开放的法兰绝对算得上是大龄剩男就是了。

克斯玛继续道:“我不是什么别的什么意思,我只是有点替他着急,原来也没见他有这方面的问题,就是在你这里特别磨叽。”

纪川在心里默默整理了一下克斯玛的话,望向她的眼睛里满是不确定。

克斯玛再接再厉:“家里就剩我们两个了,我也只能冲一把长姐如母了,我也没什么想法,他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就好,然后我觉得你其实就很不错。”

纪川不禁开始反省自己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找他的人好像都会提及他和艾凡的问题,明明前面大半年都没什么人过问。

面对克斯玛妆容整齐的认真脸,纪川一时有些失言:“我……”

“你就给姐姐一句话,就说你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你先告诉姐姐一声,也让我心里有个底,剩下的再让那小子自己慢慢把你磨叽到手也无所谓。”克斯玛也不委婉了,说得很直白。

纪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虽然很俗,不过说一点不喜欢肯定是骗人的吧。”

克斯玛一得到答案便安下心一般:“没事没事,只要喜欢就好,其他一切好说,就怕你不喜欢。”

后来又听克斯玛抱怨了好久弟弟的磨蹭,纪川一直都只是听着,什么也没说。

克斯玛临走前还叮嘱纪川不要担心,到时候随便去隔壁哪个国家登记都行,说她们博物馆最近还有几对夫夫度蜜月一起过去参观了。

客人一走豆腐便从房间里把脑袋探出来了,确认人不在了才肯从里面出来,纪川抱着它一下一下地给它梳毛,有些出神。

在外人看来,一直都是艾凡无所作为,一直没有正大光明地对他提出追求,可其实问题从来不在他,艾凡很早之前就对自己表明过心意了,现在的时间都是他留给自己的而已,无所作为的一直都是自己。

可就像丽贝卡说得,纪川也知道自己终究是要走的……

豆腐望着自己出神的小主人主动瘫出了足斤足两的小肚子,纪川被它逗乐了:“你怎么就是不喜欢克斯玛呢,你上次吃到的沙丁鱼都是她朋友送给她的。”

似乎是听懂了纪川口中的名字,豆腐傲娇地把脑袋往旁边一撇、两眼一闭,一副视沙丁鱼为粪土的架势。

再后来纪川就记得自己一下一下地给豆腐摸着肚子……他好像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过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再一次在自己的梦中见到了两位老杰拉德,上一次见到还是两位前辈诚心拜托他想办法把他们从墓园带出来的时候。

而这一次,老杰拉德显然有些焦急:“纪川!快起来!刚刚那个女人又回来了!”

纪川不明所以,每个脑细胞的运转都变得费劲了起来:“你是说……克斯玛?”

老杰拉德的声音显得忽远忽近:“是!快……快起来!”

纪川昏昏沉沉地思索着老杰拉德的话,克斯玛怎么会回来……她回来干什么……她没有钥匙怎么自己进来的……

老杰拉德:“豆腐在叫你!”

隐约之际,纪川觉得自己好像确实听到了豆腐的声音……

豆腐藏在他的外套下偷偷张望着忽然从门口自己进来的女人,一边小心翼翼地用屁股怼小主人,一边在心里骂,它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看这连钥匙都偷到了。

女人先是凑近纪川确认过他的情况后才展开自己的行动,凑过来那一下吓得豆腐贴着纪川的肚子一动不敢动,呼吸都要停了,生怕自己没管住自己,一不小心露了尾巴。

豆腐一见女人进了大主人的房间,便开始疯狂的用脑袋去顶小主人的脖子,作为第一个发现纪川敏感点的生物,豆腐自认很成功的将人弄醒了。

可实际上纪川是在老杰拉德的指导下醒过来的——在梦里憋气能在现实中醒过来。

纪川听到了艾凡房间里的动静,猜想克斯玛应该是在衣柜里翻找什么。

见人醒了,豆腐松下了一口气,自行发起了侦察技能,在纪川的注视下一溜烟便跑到艾凡房间门口了。

纪川有些不知所措,他甚至都不愿意相信现在在房间里的人真的是克斯玛。

可茶几上消失的钥匙和茶杯里被自己拿来解渴灌下的几口茶水却是最赤裸的指正,都没等纪川纠结出一个结果,豆腐便从那头火速蹿了回来。

纪川会意,一拉外套重新将它裹回身前藏好,轻轻往边上一歪便重新陷入了“昏迷”。

克斯玛手里似乎拎着什么,她重新回到纪川跟前,精心将钥匙按照纪川先前放的位置和朝向还原回去,手快地从他脑袋上扯下了一根头发,似乎丝毫不担心纪川会被自己弄醒。

到这里,纪川的心里一沉,虽然还不知道克斯玛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可她的举动却给纪川敲了警钟。

纪川不敢直接给艾凡打电话,他怕艾凡那边正进行到关键部分,所以他一等人关好门离开便拨了柯克的电话。

听明白情况后,柯克起先监视起了克斯玛离开艾凡家以后的动向,随后将这件事情汇报给了艾凡,艾凡毫不犹豫地便让豪斯带着一队的留守队员出动了。

“艾凡说他们刚刚顺藤摸瓜牵扯出了一个女巫协会的小高层,正巧在她手上的名册里发现了克斯玛的名字。”柯克解释道。

纪川不解:“克斯玛的名字怎么会在女巫协会的名册上?她只是个普通人,是不是有什么搞错了?”

“一开始艾凡也以为是搞错了或者是重名,直到你这边的事情发生。”柯克忽然转而道,“她现在真的往女巫协会的方向过去了。”

纪川:“女巫协会在哪?原来她们还有地址?”

柯克:“现在什么乱七八糟的宗教都有个教堂,女巫协会有个办公室也是挺应该的,噢,对了,克拉丽莎让我告诉你如果还有什么事情不太明白的,就闭眼。”

纪川依言做了,他一闭眼便清晰地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位老杰拉德:“杰拉德老前辈?”

老杰拉德:“我在的孩子,刚刚那女人从房间里拿走了那个孩子的头发,你们得注意了。”

纪川还是第一次跟幻影面对面说上话:“您是说她拿走了我们两个人的头发?不过这又是怎么回事,我是说,我为什么突然就能看到你了?”

老杰拉德背着手笑了笑:“是那个叫丽莎的小姑娘,这娃娃做的好啊、编排得整齐,我们被你今天浇上的那一小只东西彻底安置到这人偶里了。”

虽然纪川觉得这个说法有点迷,但他已然接受以后队里会多出两个召唤灵的事实了。

“放心吧,作为你把我们带出来的交换条件,我们会竭尽所能保护你,说来你这孩子也是挺不容易。”俨然又是一个拿到剧本的老戏骨。

第32章:巫毒娃娃(十一)

尤尔没有让时刻关注情况的众人等太久,没一会儿便带着幻影出来了,又过了好久那老板娘才从店里出来,如果不是众人知道他们有勾结,几乎就真的要当他们不认识了。

没有证据不好打草惊蛇,克拉丽莎带着一队的几个队员对拿到巫毒娃娃的年轻小姑娘实施了进一步的跟进,中途接到柯克电话的艾凡更是亲自赶往了克斯玛那头。

豪斯表示克斯玛当天下午没有任何异常,只是恰好经过了去女巫协会的路而已,从艾凡家里离开后便如她所说去了工作的地方,法兰克斯三大博物馆之一的哈米彼得堡。

据调查哈米彼得堡近期和卢浮宫有一个联名展出,今天克斯玛需要接待来自法国的贵客,因为她是博物馆管理层中唯一一个精通法语的。

说实话艾凡对这件事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那份名单中光是登记用了“克斯玛”这个名字就有好几个,如果克斯玛真的存了什么旁的心思,为什么他一点也没有察觉?

就像是到了现在他都没觉出克斯玛有什么问题,如果这件事不是出自纪川之口,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后来纪川很详尽地为艾凡复述了他们交谈的全过程。

纪川:“虽然我也很不愿意相信,但刚刚二队的人到家里取样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只让一个人进去了,最后没有在你的房间里发现她的指纹,可我的茶杯里确实……不干净。”

纪川一时有些想不起关于药的那几个单词:“她后来进你房间是时候穿了鞋套、戴了手套,我当时迷迷糊糊的,如果不是老杰拉德我可能真的完全察觉不到。”

说起老杰拉德这事艾凡就头疼,他对于纪川没有提前告知自己这件事情表示非常不满,丝毫想不起两人明明还在莫名的冷战期。

不过当时艾凡能忍住不赶过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在当时一脸了然的克拉丽莎身上。

克拉丽莎前一天晚上就为纪川准备好了他去墓园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了。

艾凡:“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克拉丽莎无辜道:“我也就是偶然梦到他会需要什么,具体什么我没太看清楚。”

艾凡:“……”

克拉丽莎耸耸肩:“反正你不也没看到他有什么危险,这么担心干吗。”

艾凡狠狠地揉了揉眉头:“这不一样,他不能去那种地方……”

克拉丽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难怪,我就觉得他不对,我完全看不到他的过去,就连未来也一点都看不出,只能勉强感知到接下来几天范畴内的极少数信息。”

纪川知道自己的状况,他就像是这些特殊能力的绝缘体,所以他对艾凡时不时忽然病入膏肓的患得患失其实特别能理解。

一个平日里习惯了对身边人都了如指掌的人却没办法看清自己最在乎的,这绝对是种煎熬。

后来艾凡回家的时候纪川正抱着豆腐靠在沙发上看新闻,他看到回来的艾凡问道:“怎么样?”

艾凡言简意赅:“尤尔跟丢了,老板娘在监视范围内,丽莎在今天拿到娃娃的那个幻影附近,克斯玛……豪斯也带人守着……”

茶几上的两个茶杯还摆在那,只要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问题——一杯一口没动过,一杯被喝了小半杯——就是不知道克斯玛是怎么在纪川不知不觉间将东西下到杯子里的。

艾凡沉吟片刻:“你……还好吗?”

纪川摸了摸豆腐支楞起来望他的小脑袋:“没关系,二队那边说这种迷药几乎没什么副作用,就是让人有些嗜睡而已。”

艾凡在沙发另一头沉默了很久,最终深深呼出一口气:“晚上要跟进幻影那边,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吧,我是说,有你在我比较安心,莱斯特总不记得提醒我地上的台阶。”

“好。”这样的艾凡让纪川想起了最初的两人。

那时艾凡刚刚瞎掉眼,纪川自己又是个什么都听不懂的外乡人,艾凡不放心留他一个人独处,又怕自己有什么心理负担,所以当时他也说了类似的话,希望纪川能够帮帮他这个刚加入盲人行列的初学者。

看着外面渐神的夜色,豆腐都已经窝在纪川身上睡了好几轮了。

艾凡去屋里拿了被子出来:“昼夜温差大,盖上吧。”

纪川用下巴朝怀里豆腐的方向点了点:“没关系,有它在我暖和着呢,你盖上吧,感冒还没好全。”

艾凡也不推脱,把被子往身上一披、伸手揽住了纪川单薄的身体,将两人紧紧的裹在被子里。

这不豆腐一下就被艾凡的动静吵醒了,可它睁眼一看却发现“天黑了”,豆腐兴奋地往小主人手上拱了拱。

就算是在沙发上,两位主人能一起盖上同一床被子那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啊!天知道他都快被大主人急死了,连他都知道自家大主人的“不中用”。

纪川对于艾凡的举动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为他念着最近的实事热点。

比如这个明星前几天被拍到出轨了,那个明星又不小心手滑点赞了谁谁谁的动态之类,原来无论在哪里最受关注的永远都是这些,猎奇是人的天性。

纪川:“今天还有个小视频上热搜了,说是小孩唱歌挺好听的,要听吗?”

艾凡点头。

自从自己看不见以后他几乎就告别社交软件了,所以时不时晚上有空了纪川就会给他念念最近的热搜,他这个从来不关注娱乐八卦的人托了纪川的福,现在眼睛瞎了反而认识了不少明星。

视频四分钟不到,唱歌的小男孩从头到尾都只露出了半张脸,确实是帅的,唱歌也是好听的,带着和他长相截然不同的故事和沧桑。

艾凡职业病犯了:“他穿着米色的低领毛衣,头发被撩起来了,露出额头的那种,很帅的小伙子,不超过十六岁。”

纪川笑了:“对,虽然声音听着像是成年人,但确实是个小孩,说是十六岁,长的很精神,今年上高一。”

艾凡又静静听了一会儿:“他好像刚和对象分手不久。”

纪川正在翻底下的评论,点了点头:“唱的歌就挺忧伤的,噗——底下有个网友说让他不要难过,会唱歌的小帅哥都不愁嫁。”

艾凡也笑了:“一定是首都本地人,不过这小孩刚分的确实是男朋友。”

听完歌后又听纪川念了几个国家大事,什么总统打猎啊、什么美国民众对美国新任总统不满啊之流。

两人一直等到半夜十二点半那边才有动静,赶去坐标后发现那里是一片公墓,想必那幻影是要开棺了。

同克拉丽莎碰头后,莱斯特看着不远处几个拿着铲子的人影道:“这应该就是先前死者前女友说得那些人了。”

克拉丽莎点头:“要来取那个幻影的头发。”

艾凡死死的皱着眉头,他觉得自己有点明白先前露娜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你们确定……那是几个活人吗?”

众人皆是一惊,大家都先入为主地将那几个“人”划到了雇佣者的范畴,从没考虑过这几个明显就活生生的人其实根本就不是活人这个可能性。

一个人留守四楼的柯克忍不住小小的瞟了瞟自己四周空荡荡的办公室:“不是活人是什么?老大你别吓我,我这天天一个人待办公室还是挺吓人的。”

丽莎打趣道:“你确实是一个人。”

说着丽莎还特意加重了最后一个字的咬音,吓得柯克一个哆嗦:“丽莎!”

自从纪川那天征得同意喊了她“丽莎”以后,大家便纷纷改口了。

“离得太远了,我也不确定,不过我是真的没有感受到活人的气息。”艾凡似乎有些想不通。

康纳看着外面行动与常人无异的四个壮汉开了句玩笑:“不是活人那就是活死人咯。”

柯克却瞬间记起了那天在书上看到的内容:“巫毒教最著名的就是丧尸啊!”

丽莎又仔细看了看那些行动自如的东西,一个挑眉:“很有可能,巫毒教的还魂尸确实厉害,想来也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放心交给佣兵去做,就算有保密协议也难免会走露风声。”

卡特也举起望远镜研究了研究那一个个虎背熊腰的壮汉:“真的假的……”

艾凡沉声道:“如果真的是巫毒教的丧尸,那老板娘家里应该还藏着他们的人偶,等结束以后看他们往哪里回去就知道了。”

不出所料的,这四个壮汉熟练地将棺椁还原后,二话没说,笔直笔直地便朝老板娘家的方向回去了,确认他们是进了老板娘的家门后,艾凡一拍板:“去申请搜查令,理由就说她窝藏盗墓贼。”

第二天莱斯特便从沃克那里拿到了搜查令,只是沃克却在他出门前问了几个让他有些意外的问题。

沃克:“他最近怎么样?”

莱斯特不确定道:“是说……艾凡?”

沃克点头。

莱斯特想了想:“他的眼睛还是没什么起色。”

沃克却摇了摇圆滚滚的脑袋:“不不不,我是问他和纪。”

莱斯特捏不准这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沃克一摆手,示意莱斯特把艾凡叫来。

看他这个节奏像是要亲自过问了,于是莱斯特就看不懂了,沃克这是怎么突然开始关心起部下的八卦了,他不是向来只关心破案率?

得到沃克传唤的艾凡也意外到了,毕竟两人不对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沃克:“听说你和纪最近吵架了?”

艾凡挑眉,对沃克无处不在的眼线一点不意外:“您听说的真不少。”

沃克呵呵笑了几声:“叫你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你一声,纪的身份证我已经帮你压了两个月了,还需要继续帮你压着吗?”

艾凡一怔,一双冰蓝的眸子里全是惊疑不定,沃克……帮自己?

第33章:巫毒娃娃(十二)

艾凡:“沃克说最近案子有点多,上面比较重视,让我们尽快结案。”

“就这?”康纳显然不信。

艾凡看了眼纪川:“还有川川的身份证。”

“这还差不多。”卡特了然。

艾凡看着众人脸上不出所料的神情,心里有些五味杂陈,虽然他说得确实都是实话,但大家也确实都没有任何意外的理解偏了,就是他自己都还沉浸在难以置信里,明明沃克还是那个肥头大耳的沃克……

娃娃昨天晚上就被众人从幻影手里拿回来了。

说来也巧,这幻影跟先前的露娜竟然是同款,没几句话人小姑娘自己就想明白了,现在正打算进一步配合工作。

这一次艾凡很清晰地看到了那张稚嫩的脸,是老板娘的女儿无疑。

只是其中的能量却让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前后差了这么多。”

众人都只是看着他不作声,只有丽莎领悟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她女儿常年被她圈养在家里,跟外界与世隔绝才得以保持灵魂深处的一尘不染,也往往是这种极致才是最致命的。”

只要跟“人”沾边的东西都玄之又玄,谁也说不准,虽然艾凡对于丽莎的理论没法否认,但他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柯克一脸懵逼,队长和丽莎这是又开始神仙讲话了?

常年受神秘学熏陶的莱斯特却听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诅咒巫毒和祝福巫毒的能量非常不同?”

艾凡点头:“没错,这个巫毒娃娃还没完成使命,也还没有被缝上幻影的头发,它身上的能量全都来源于制作者,实在是……太让人厌恶了,跟店里的祝福巫毒完全不一样,如果它们真是一个人做的……”

这回众人明白了,如果它们真的都是那个小女孩做的,那她绝对是天使和恶魔的培养皿。

静静待在一边的幻影开口了:“等到时候我做好了娃娃去找她们的时候就知道了。”

艾凡点头:“辛苦你了。”

众人:“???”

丽莎将刚刚发生在艾凡和幻影之间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柯克忽然就好奇了:“她现在就在吗?她在哪里?”

柯克话音刚落就忽然觉得背后一凉,丽莎凉飕飕道:“刚刚去你背后了。”

吓得柯克简直要跳起来,一下就蹿到莱斯特边上去了。

卡特嘲笑道:“你又怕、又非要问,得是有啥怪病。”

康纳:“你那发音不准,应该是‘得是有啥怪病’。”

纪川扶额:“你们连方言都学上了,真是比我学法兰语进度快多了。”

丽莎好奇:“这是中国的方言?”

柯克:“中国西安的,康纳前天在b站新发掘的一个up主。”

艾凡:“那天尤尔推荐的网站?”

柯克:“对啊,这人虽然有点迷,不过推荐的网站确实还不错。”

纪川:“……”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假中国人了。

所幸在幻影完成巫毒娃娃的期间都没出什么意外,在众人的目送下她按照老板娘留给她的地址过去了。

不是什么别的地方,正是上次那家文具店。

可在后来的调查中,他们并没有在那家文具店里看出什么问题,真的就是一家非常普通的文具店,逼仄的过道只能让两个人并排站立。

据那天随尤尔进去的幻影说,她其实根本就没见到老板娘本人,只知道被尤尔带着在七弯八绕的狭窄过道里走了好几圈,等他们再转回某个货架时,娃娃就已经摆在上面了。

这次她得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把娃娃放到那个货架上,然后等老板娘来拿。

这家文具店开在街巷深处的拐角,边上也没有学校,平时基本没什么生意,惨淡的很,就算是地段不好、地租少也让人觉得够呛。

可完成交易出来的幻影小姑娘却给了他们答案,她看见老板娘离开时往文具店的收银台上放了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不出意外的话里面装的应该是钱。

后来那文具店的老板被众人问及时也承认的很爽快:“是,我是收了他们的钱,不过吃的就是这口饭,他们也就当是付租金了,我只管拿钱,其他什么都不管。”

这老板是个脸上满是褶皱的老头,瘦的整个人都干巴巴的,艾凡看了一会儿他的眼睛摇头道:“他没说谎。”

老头乐了:“你也通灵啊,是个瞎子?”

艾凡也不生气:“是,我看不见,就是想跟您做个交易。”

老头两手一摊:“知道你们都有本事,但我除了做做租赁买卖,其他没什么可交易的。”

艾凡:“跟您买个消息。”

“呵,我可什么都不知道。”老头扯了扯嘴角。

“但您知道谁知道。”艾凡笃定道。

老头抱着胳膊笑了:“反正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唐人街走到头左拐第一家,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因着一直找不到老板娘作恶的实锤,众人只得按照地址找了过去。

纪川其实在艾凡的陪同下,来过不止一次蓝斯的唐人街,不过一次都没注意到过老头说得那家店就是了。

人潮汹涌的唐人街让纪川有一瞬的恍惚,就像是真的回到了什么都比不上人多的中国一样,满街的吆喝声对于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他原来从未在这样热闹的市井待过。

一路往前走,深处许多店铺连门都没开,叫卖声也渐渐消失了,冷清了不少,零零星星开着的几家店似乎也对顾客都是爱理不理的,对走在街上分外惹眼的众人是一点不上心,哪有做生意的样子。

这个情况在众人到达目的地时达到了顶峰。

众人一进店面便看到收银台后面坐着的老板娘了,是个圆脸短头发的中国人,可她连眼睛都不抬,对于站在自己店门口的众人恍若未闻。

莱斯特上前礼貌地扣了扣收银台:“咳咳,您好。”

没有回应。

莱斯特有点尴尬了:“咳……女士您好。”

依旧没有反应。

莱斯特彻底尴尬了:“这位女士,请问您……”

“哎呀您好您好,抱歉了,我们老板娘她听不懂法兰语。”从里屋传出来的声音终于挽救了这万分尴尬的局面。

就算听不懂……那也起码抬抬头?理理人?

出来的是个拿着扫帚的小伙子,也是个中国人,不过一口法兰语倒是说得很地道的。

那小伙子指了指自家满柜满墙价值连城的珠宝玉石热情道:“你们好你们好,先坐吧,咱们店里有……”

“有么斯(什么)他们自己长了眼睛不会看?”老板娘开口了,只不过一开口就是方言,听得众人够呛。

柯克忍不住在耳机那头吐槽道:“这女的说得什么方言,怎么听起来这么……这么……冲?”

纪川却笑了:“您也是武汉人啊。”

可饶是有了这句话,老板娘还是不大乐意搭理众人,依旧专注于手上的稿纸,像是在画什么设计图:“早就听说你们了,有事说事,冇得事就走人(没事就走人),么待这滴摆倒(别在这里摆着)。”

这回就是对中文颇有造诣的艾凡也彻底懵了,这方言到底什么意思?

那小伙子忙不迭道:“我们老板是武汉人,她不说普通话,就说他们本地的方言,她也完全听不懂法兰语,还请你们见谅。”

老板娘睨了他一眼:“么一天到黑就对别个点头哈腰滴(别一天到晚就对别人点头哈腰的),又不是么不得了滴人(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

纪川从老板娘开口起,脸上的笑就没收起来过:“是这样,我们查到了巫毒娃娃,想过来跟您打听一哈(一下)这方面滴(的)消息。”

纪川话音刚落便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礼,艾凡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的川川也是武汉人,他刚刚说得……是武汉话啊!

柯克在耳机那头整个人都扭曲了,他完全想象不出现在说话的纪会是怎样的纪,这个说着方言的纪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纪吗……

就连莫尔德都惊到了:“原来纪川的家乡话这么厉害。”

卡特:“不不不,应该是拽,这方言听着每一句话都很叼的样子。”

老板娘一点不在意几人的吐槽,一张圆脸上妆容精致,气场像是三十的人了,脸上却还保有有着东方人独有的婴儿肥,看起来相当减龄,黑头发、黑眼睛、黑指甲,看着就酷。

“把钱。”老板娘简简单单两个字简直分分钟教你重新做人。

纪川一翻译过去,艾凡二话没说便将钱包压收银台上了,别的不说,就说这女人让他见识到了说家乡话的纪川就足够了。

“巫毒教滴人有三堆(巫毒教的人有三个小团体),具体是哪一个。”拿了钱就干活,说得大概就是老板娘这样的了吧。

纪川:“市中心开娃娃店那个。”

老板娘:“她们啊,一拖二,面哈(面上)做合法生意,背后做违法生意。”

纪川顿了顿,他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点什么不得了的重点:“么斯(什么)叫一拖二啊。”

老板娘有些不耐烦:“就是一个人带两个卅(sa)。”

第34章:巫毒娃娃(十三)

按照规定,搜查时应有被搜查人或者他的家属、邻居或者其他见证人在场。

所以他们去敲了隔壁邻居的家门。

邻居是个看起来就很八卦的家庭妇女——“哎呀哎呀,她们家那个小丫头长的可水灵了,就是不知道萨莎是怎么想的,成天把人小丫头关在家里,平时她也都不跟我们讲话的。”

萨莎就是卖娃娃的老板娘,听这邻居话里的意思,应该也不知道她们家其实是一对双胞胎。

当他们拿出搜查令说萨莎家里可能私藏了嫌犯时可把那家庭妇女吓坏了,她是一边拍自己的胸口说可怕,一边又积极的不得了,恨不得亲自上去撬锁。

众人破门而入后发现屋里被布置的相当温馨,完全符合溺爱女儿的单亲妈妈这个设定。

屋内忽然传出了小丫头清脆的声音:“妈妈!是你回来了吗!”

可让人奇怪的是房门明明没锁,那小丫头却异常乖巧地只待在自己房间里并不出来,众人开门后看到的情景便是她坐在床上缝娃娃的样子。

眼前陈列精致的房间让邻居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噢天呐,我要是有这么个小可爱,可能我也舍不得让她出门吧,萨莎一定很爱她。”

屋里几乎全是粉白粉白的一片,小丫头身上穿的也是俏皮可爱的蓬蓬裙,两个小辫揪在脑袋上像个瓷娃娃,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水灵灵的,就这么望着门口的众人。

这样的一个小丫头实在让人有些下不了手,唯恐伤到她。

莱斯特试探地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小丫头一点不认生,脸上还是挂着软绵绵的笑容,这才放下心来。

“叔叔们为什么会来我家,是我妈妈请你们来的吗?”小丫头甜甜的声线里满是对众人的信任。

莱斯特的嗓音都下意识柔和了不少:“是啊,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小丫头一边慢慢继续着手上的活计一边点头:“对的呀,妈妈去上班啦。”

莱斯特回头望了眼众人,看情况是这个小丫头还不知道自己其实有个双胞胎姐妹吧。

在纪川的引导下,艾凡矮下身子跪到了小丫头床边:“宝宝能把手给叔叔一下吗?”

小丫头瞪着大眼睛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帅叔叔:“叔叔怎么知道宝宝的名字啊,哎呀!叔叔的眼睛怎么了?”

纪川一愣,一般人根本看不出艾凡的眼睛有问题,就是平时他扶着艾凡也很隐晦,不知道的只会以为他们关系好,走路离得比较近而已,就是他自己有时都会下意识地忽略这个问题。

艾凡丝毫不介意,笑道:“宝宝要不要摸摸看。”

小丫头当真摸了上去,一点一点沿着艾凡深邃的眼窝描摹着,她忽然开口道:“我给叔叔做个娃娃吧,妈妈说我的白娃娃能治病。”

艾凡顺势握住她的小手点了点头:“好啊,那叔叔就先谢谢你啦。”

小丫头在艾凡面前真的就是一张摊开的白纸,一尘不染、单纯善良,如果不是还记得此行的目的,艾凡真的不得不佩服萨莎能够把孩子保护的这么好。

在艾凡工作的这段时间里,小丫头的注意力被帅叔叔身后的纪川吸引了:“哥哥!”

纪川愣了愣,其实他跟艾凡也没差几岁,和着边上的嗤笑声,纪川回应了这个招人疼的小宝贝:“嗯?怎么了?”

说实话他并不擅长应付小孩子,小孩子总给他一种很容易坏掉的错觉,就是温和如他也会有些无所适从。

小丫头一双水眸里闪着好奇:“哥哥不喜欢蓝斯吗?”

纪川又是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小丫头歪了歪脑袋:“哥哥是不是想家了。”

纪川哽住了,他很少遇到不知道怎么回应别人的情况……

艾凡摸了摸小丫头的脸蛋:“好了,宝宝是不是得继续工作了,不然到时候等妈妈回来你还没完成任务,是不是就惹妈妈生气了。”

小丫头一惊:“哎呀!对呢!”

被艾凡这一岔,她哪里还记得先前那一出,说完便拿起被自己搁置在一旁的布料继续了起来,熟稔的手法看得众人有些错愕。

几乎没一会儿小丫头就完成了个大概,很显然那是一条湖蓝的洛丽塔长裙,裙身上缀着一圈又一圈花纹精致的蕾丝,每一朵小小的碎花都出自她那双灵巧的小手。

邻居其实早就忍不住了:“这丫头手真巧,以后长大了怎么得了!”

反正这邻居的记忆也留不长了,她多说两句就多说两句吧。

艾凡示意众人出去说话,他根据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几乎没费什么工夫就把情况梳理好了:“这丫头没有大名,萨莎一直叫她宝宝,孩子被教的很好,萨莎展现给她的世界完美无瑕,是绝对的乌托邦,在她眼里一切都是美好的,从小就被爱包裹着长大,她完全不明白什么是恶,但她其实知道自己有个姐姐。”

众人:“???”

这屋子实在不算大,别说双胞胎姐姐了,就是那几个丧尸都没找到踪迹。

艾凡:“双胞胎的心理感应是真实存在的,她能感应到自己有个姐姐,但这个感应却成了她除了萨莎以外的另一个强大依靠,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所以她觉得就算不出门也没关系。”

“于是问题来了,她姐姐在哪。”卡特摊手。

艾凡:“应该就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想抬头看……”

艾凡这个冲动来的并不偶然,他还因为这个落枕了。

可整个天花板空空荡荡的,看不出任何异样,直到康纳表示可以试试把吊顶的灯拆下来。

邻居从艾凡开始说话起就明显傻眼了,这会儿见众人就因为那瞎子的一句话就要拆吊灯,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纪川见外面塞满了忙碌的人,主动让出位置回到了小丫头房间里:“宝宝今年多大了。”

小丫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边上的漂亮哥哥,手上动作不停:“九岁半啦。”

纪川:“宝宝做娃娃很厉害嘛,做了多久了?”

小丫头一听漂亮哥哥夸自己就乐呵,特意腾出了一只手比给纪川看:“五年啦!”

纪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五年前孩子才多大:“天天做娃娃不累吗?”

小丫头两个小辫子被甩得高高的:“不会呀,我很喜欢做娃娃呀,而且妈妈说我做的娃娃能够帮到好多好多人的!”

过了一小会儿,小丫头又补充道:“就像哥哥天天学我们法兰语也没有喊累呀。”

纪川又是一哽,他想说自己是不得不学,可后来想到小丫头的处境,最终是改口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小丫头哪里知道纪川是灵力的绝缘体,奇怪道:“为什么不知道?刚刚摸我的叔叔还喜欢哥哥呢。”

纪川垂下眼睑,轻轻笑了笑:“是吗,那个叔叔喜欢我吗……”

小丫头眨巴了眨巴眼睛:“对的呀!叔叔没有告诉你吗?他好喜欢哥哥的。”

纪川一哂:“宝宝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小丫头腮帮子一鼓:“当然啦!妈妈教过我的!我给好多姐姐做过爱情娃娃的!刚刚那些叔叔里面有一个就有呢!”

纪川知道小丫头说得是卡特:“是吗,那宝宝真的很厉害呢。”

小丫头又开心了:“我就不送娃娃给哥哥啦,叔叔会把哥哥追到哒!”

纪川有些哭笑不得,得亏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听到了她的豪言。

没一会儿外面就有动静了,说是人找到了。

纪川出去一看,发现他们竟真从吊灯里拆出了一个隔层。

那头又从萨莎的床底找出了个高度正好的折叠长梯,这会儿是连梯子都架好了,不过莱斯特不让他上去。

眼见着好几个把脑袋凑到吊灯顶长方形大小黑洞里看过的小探员下来后都吐了,纪川实在想象不出上面的隔层里有什么。

后来把孩子从隔层里接了出来,一张和妹妹神似的小脸蛋上带着驱散不开的阴郁,锐利的一双眸子直勾勾的看着你,能让人从生理到心理都生出几分不适来。

从天花板上那个黑洞里出来,到现在坐到沙发上看着满屋子的人,那孩子一句话都没说过,纪川觉得自己甚至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嘲讽。

隔层里忽然传出几声惊呼:“队长!丧尸都在这里!”

纪川下意识看了眼沙发上一言不发的小孩,也就是说,那些丧尸除开时不时晚上工作的时间,其余时间,他们都和这个孩子待在一起……

直到看到上面拍下来的照片纪川才明白最开始的几个探员为什么会吐。

柯克在办公室里也看到了传回来的照片,一下就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都看到了什么:“我的天!这真得是人待得地方吗!那个孩子真的没有疯掉吗!”

纪川这次确定了,那个孩子脸上确实是嘲讽,因为她笑了,讽刺意味十足。

第35章:巫毒娃娃(十四)

“那个地方……我是说那个房间是你自己布置的吗?”

“是。”

“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

“什么意思?”

“我每天都在布置它。”

“为什么?”

“为了迎接你们。”

……

这样的审讯室应该再看不到第二次了,纪川想。

审讯室里正在进行的对话被清晰地传了出来,这一次,他们谁也不在里面。

两位主角先是对视了一阵,然后宝宝开口了:“你跟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宝宝”冷凝的脸上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你喜欢吗?”

宝宝还是乐呵呵的,对自己的处境全然不知:“当然!”

“宝宝”凉飕飕地看着自己的同胞妹妹:“萨莎可不希望我喜欢你。”

宝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自己姐姐口中的“萨莎”是他们的生母,她好奇地眨了眨眼:“因为妈妈不告诉你你有个妹妹吗?”

“宝宝”冷笑着反问她:“你觉得呢。”

宝宝丝毫不受她口吻的影响:“可妈妈也没告诉我,我就觉得自己特别喜欢姐姐,我知道我一定有个姐姐,每天都会陪着我一起做娃娃,我有时候想不出来它们的新裙子,姐姐也都会告诉我。”

“宝宝”在桌子对面静静地听着那个和自己拥有同一张脸的女孩说话。

纪川说不上来这个小孩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她就是让他下意识地想要离开,这是根植于感知最深处的本能。

即使得不到姐姐的回应,宝宝依然自说自话的很开心:“我有时候就会想啊,姐姐一直不出现一定是为了无时无刻都陪着我,妈妈说爱是看不见的,我看不见姐姐,姐姐也看不见我,我就算哪儿也不去,爱也一直在。”

审讯室外的空气沉寂的可怕,说实话,没有一个人知道该拿这两个孩子怎么办。

艾凡能毫无障碍地看出宝宝的一切,却完全看不清那个从隔层里被接出来的孩子。

就连一向聒噪的柯克今天也格外安静,时间在她稚幼的声线里一点一点游过,直到她停下来问她对面的孩子为什么不说话,柯克才发觉自己发涩的嗓子已经能称得上是干涸了。

“为什么会这样……”柯克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大概是他今天问的最多的问题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为什么两个孩子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可以萨莎要这样,为什么可以这么狠……

克拉丽莎隔着玻璃看里面那个鲜少开口、戾气缠身的孩子,在得到那孩子的注目回礼后,她缓缓开口道:“小孩子的心思是最单纯的,她们根本就不需要问那么多成人世界的为什么,最没有顾忌的讨厌和憎恨才是最可怕的”

柯克迷茫了,是啊,找不到源头的恶才是最可怕的,没有任何理由,仅是发自肺腑而已……

艾凡:“那个孩子没有名字,萨莎没有给她取名字,她日复一日地做娃娃、操纵傀儡、布置隔间,她把自己献给了恶魔。”

这对双胞胎是巫毒教最好的代言人,有最美好的祝愿和最恶毒的诅咒。

她们的对话中止在“宝宝”的几个敲桌上,这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

非常出乎众人预料的,“宝宝”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破同胞妹妹的一切美好,等他们进去将小丫头请出来时,小丫头还在抱怨还没和姐姐聊开心。

先进去的是克拉丽莎,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让人琢磨不透的孩子:“想说什么。”

那孩子邪性地笑了笑:“说你们想要的,萨莎指使我做的一切。”

柯克按了按自己发晕的太阳穴,这个孩子除了那张天使般无邪的脸庞,其他就真的一点找不到孩子的影子了。

她妹妹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她却像个从未拥有过童年的孩子。

克拉丽莎没有任何废话:“你说”

“二零一二年十一月一号,萨莎开始教我做巫毒娃娃,再过几天就是整整五年,在一二年的前面四年里,我都在那个隔层里度过,从我有意识起,我就没见过实实在在的阳光。”

“二零一三年十一月二号,她教了我巫毒教的还魂术,她让我杀了四个男人,在没有用的时候,他们的尸体一直被放在我的隔间里。”

“这几年来,她让我每天做一个娃娃,然后为那些娃娃做仪式,我每天都能听到新的故事,每个故事都关于仇恨。”

那孩子几乎把众人需要的信息全都说了,比起妹妹的一无所知,她显然对自己生母这几年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有了这份口供,完全可以直接去抓人了。

说起来,萨莎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而自己的两个孩子已经在警局里见上了面。

莫尔德几乎没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就派人从店里把人给抓了。

克拉丽莎忽然想问问自己跟前的小孩:“你知道你的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吗?”

小孩露出一个绝对怜悯的表情:“根本没什么生来平等,最廉价的就是勤奋,因为有种东西叫天赋。”

克拉丽莎久久没能说出一句话,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教育她这个想法太极端了吗?可现实是人家在用事实说话,不争不抢。

后来被抓的萨莎也印证了那孩子的话。

她从小就对家族的能力有极大的兴趣,从很早开始她们家就一直信仰着巫毒教,她所有的长辈都告诉她不要急,能力一定会有觉醒的那一天,在此之前她只管努力就好。

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巫毒教上,每一天都是一个新的开始,也是又一次希望的落空,直到能够告诉她不要急的人都离她而去,她依旧是个普通人,她真的不甘心。

她不明白那些有天赋的人为什么不努力,为什么他们都不知道珍惜?

所以,如果她以后有了孩子,一定不让他们走别人的路……

柯克对着文档抬头的“结案报告”四个字迟迟下不了笔,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走弯路而已。

明明是最能被理解的情感却让两个孩子走上了弯得最远的路,根本回不了头。

柯克第一次明白了“人之常情”这四个字的分量。

康纳看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有些犯难:“所以……她们怎么办?”

是了,现在结案了,却留下了两个连十岁都还没满的孩子,更何况他们一点不敢把这样的两个孩子丢给福利院。

谁知宝宝主动道:“一会儿会有人来接我们。”

卡特:“什么意思?你们还有什么亲戚吗?”

卡特话音刚落,四楼的新访客便到了。

靠在门边的坎莉亚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宽大帽檐下露出的红唇带着棱角,高挑丰满的身形在腰封的凸显下几乎让人挪不开眼。

柯克作为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小菜鸟,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风衣穿的如此性感,那两条露出来的大白腿又长又直,如果不是来者气场太足,他都要按捺不住自己的小鹿了。

艾凡即使看不见也知道站在门口一声不吭的人是谁:“坎莉亚……”

坎莉亚踩着一双高跟鞋直接把现场海拔最高的莫尔德也秒杀了,柯克在心里忍不住的犯嘀咕:这姐姐得有两米了吧……

坎莉亚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出一个笑:“我早就警告过普利莫,让你保护好眼睛。”

莱斯特了然,看来是老莫的老朋友。

语毕,坎莉亚也没再理会艾凡,兀自抱臂环顾一周,最终将视线停在了纪川身上,她饶有兴趣地盯着纪川看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因为个子太高的缘故,她微微有些含胸。

可正是这不多不少的一点点驼背却给人以无限的压力,纪川感觉自己应该在发抖,但他根本没办法将自己的眼睛挪开,只能盯着那双浅灰的眼睛、乖乖地定在原地接受审视。

坎莉亚忽然从臂弯里拿出一只手指着纪川道:“你不应该在这里,你不属于这里。”

纪川忽然就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他肯定女人口中的“这里”指的不是法兰克斯,而是这个世界。

坎莉亚:“我看不到你的过去和未来,因为你和我一样。”

纪川下意识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面对这样的存在他实在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近期见过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回去找她,她会告诉你怎么办。”坎莉亚的每一个字都是笃定的,带着绝对强大的自信。

到这里,柯克觉得自己彻底搞清克拉丽莎、小孩和坎莉亚的区别了。

克拉丽莎只是喜欢看戏了点,小孩只是邪性了点,可这姐姐是真蔑视,是嘲讽技能点满的那种刻薄。

忽然坎莉亚话锋一转:“我看不见,但她们能看见。”

语毕,她念出了艾凡的名字,艾凡会意:“你是来带她们走的。”

坎莉亚扶了扶自己的帽檐:“这是归宿,我等她们很久了。”

艾凡笑了笑:“除了你,也没什么人能教她们做娃娃了。”

几乎没有任何程序可言,坎莉亚如愿带走了两个孩子。

宝宝完全没有过问自己的生母去了哪里、现在怎么样了,那小孩也是一副坎莉亚“等你很久”的同款表情,如果不是那小孩最后的一句话,柯克几乎都要忘记她负能量满满的设定了。

迈出警局前,小孩回头对艾凡道:“他都要跟人上床了,你还瞎着什么都不知道。”

第36章:巫毒娃娃(十五)

访客离开的警局没有一点结案的氛围,小孩轻描淡写一句话让众人寂静成一片,就连热衷八卦的柯克都不吭声了。

纪川能感受到众人瞟过来又迅速挪开的目光。

柯克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懂,既然无论是艾凡、丽贝卡、丽莎还是刚刚的坎莉亚,她们的能力对纪川都起不到什么作用,为什么那对双胞胎就可以。

他拼命逼自己说点什么,比如童言无忌、比如大家明明都看不到,那小孩子可能也就随口一说……可无论是什么,他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要说纪川跟人上床吗……

别说他们想不来,就是纪川自己都觉得荒谬,可无论是谁都无法将这个看似玩笑的预言真的就当作一句玩笑,他们只是完全不敢想这背后究竟存在多少可能性。

这是丽莎第一次失去看戏的心情。

她发现自己不再置身事外了,面对小孩的话她也笑不出来。

艾凡长久地静默在原地,连后来是怎么跟纪川两人共处一车回家的都不知道,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两人已经互道“晚安”各自回房了。

虽然纪川一开始就有预感自己会回到这个地方,可他绝对没想到自己的心情竟然会是这样的。

李旭扬起一个欣喜的笑容:“是你啊,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吗?哎呀我跟你说,可把我憋死了,店里真是难得来客人……”都没等纪川说话,李旭便唠开了。

纪川一眼便看到了收银台后面穿线的老板娘,似乎在做昨天设计稿的成品:“老板娘。”

那老板娘头也不抬,漫不经心道:“嗯,来了。”

将人安置到茶案边开始泡茶的李旭道:“哎老板你知道纪川会来啊,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你们约好的吗?”

老板娘正好穿完最后一颗珠子,东西一搁便起身坐到了纪川对面,顶着可爱的波波头却是一脸的不耐烦,是个脾气火爆的主:“名字、出生年月日跟具体时间。”

纪川也没多问什么便一一报了出来。

老板娘似乎拿他报的几个数字在手机计算器上算着什么:“想问么斯(什么),爱情?事业?”

李旭在一边眼睛都直了,他从前几年被老板娘收留起都跟了她三四年了,他可从来不知道自家老板娘还会算命的吗:“老板!您还会这个啊!”

老板娘兀自按着计算器:“一直都会,就是不想搞。”

可其实纪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所幸老板娘也没等他说话便开始了。

“你前几年肯定蛮灾(不顺),尤其是去年,不过从今年开始你就转运了,一直到你三十岁整体趋势都是向上滴(的),三十岁以后上升的趋势变缓,最后下降。”

纪川被老板娘一上来就手起刀落给自己断的命格哽住了,就这么几句话就说完了自己的一生,感觉比艾凡他们还草率。

不过纪川知道她说得是实话就是了。

去年是他莫名其妙来到法兰的开始,在来之前的几年也确实有些不顺,用当时朋友们都喜欢拿来发朋友圈的话说就是“水逆”。

老板娘继续道:“少爷命,出身好,从来没有担心过物质方面滴问题。”

“少齐(吃)辣刺激,你内火蛮重,就是太能忍了,反正不管你高不高兴,你都对你边哈滴(身边的)人蛮好,喜欢么斯(什么)都憋带(在)心里,不习惯跟人讲,你觉得这是奏人滴(做人的)基本修养,跟性格冇得(没有)关系。”

说完,老板娘看着他笃定道:“你是喜欢齐(吃)辛辣刺激吧。”

如果现场有认识纪川的人在,一定会告诉老板娘纪川根本不怎么沾辛辣刺激。

可纪川却缓缓地点了点头,作为一个武汉人,他的口味其实一直都不怎么清淡,只是因为吃那些口味重的东西对身体不好他才一直克制自己而已。

老板娘一点不意外地扯了扯嘴角继续道:“你咽喉有问题,不是鼻炎就是咽炎,你要是不晓得就克(去)医院查,你肯定占一样。”

纪川看着老板娘的眼睛沉默了,他从来没给人说过自己有咽炎。

他的咽炎只有每年刚刚入冬的那段时间比较明显,除了感冒了会咳嗽的厉害一点,其他真是一点看不出异样。

这咽炎也不是什么家族遗传,他的亲戚们跟咽喉炎症基本都沾不上边。

老板娘还在继续:“你要注意一哈你滴胃(注意一下你的胃)了,你要是再不注意到时候出事就晓得了,么怪我冇(别怪我没)提醒你。”

紧接着老板娘又补了一句:“你么(别)问我,我不晓得,我就是看到么斯说么斯(什么)。”

纪川还真是没想过自己的胃会出问题,直到现在老板娘一脸“你爱信不信”的告诉他,他才记起来自己原来在学校里总爱点外卖这回事。

“你还想晓得么斯(什么),爱情?你从小就冇得么(没有什么)桃花,不是开窍晚,就是单纯冇碰倒(没有碰到)喜欢滴人,不过你最正滴那朵桃花在你二十三岁滴时候就彻底走了,如果你在你二十三岁之前都冇捉倒(没有抓住)他的话,你们就冇得戏(没戏)了,懂卅。”

纪川是在大二的暑假到法兰这边来的,他今年二十一、九月底的生日,如果是二十三之前的话……

就是纪川也忍不住心头一紧——真的不剩多少时间了。

无论是人生运势还是桃花,老板娘说得都不是什么套话,每一句都有非常具体的时间,精确到让人不可思议。

老板娘全程看几眼手机看几眼纪川,也不管他什么反应:“你真是应该感谢你妈把你生滴好,天生贵人相、命里多贵人,反正我跟你提个醒,以后你有个长辈能帮到你。”

纪川一愣,说起贵人,这大概是他最不能否认的事实,就算没有前面二十年的人生,就冲他能碰到艾凡,他觉得自己就担得起“贵人相”这四个字了。

可要说哪个长辈以后能帮到自己,纪川心里还真是一点底没有,完全找不出备选人,更何况他现在在法兰,根本不在中国。

纪川终于在老板娘一脸“你还想知道什么”的表情中问出了自己最大的问题:“老板娘也是灵媒吗?”

老板娘拨了拨耳边的短发嗤笑道:“鬼噢还灵媒(怎么可能),就是些老祖宗滴东西。”

其实从老板娘的手机屏幕上也能窥见一二,那上面别的没有,净是些字符数字,像是周易八卦之类的东西。

老板娘:“就这?我看你这个样子就晓得你还有想问滴。”

纪川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就是想晓得艾凡滴眼睛是么情况(什么情况)。”

老板娘很直接:“报名字、生辰。”

纪川稍稍踌躇了几秒便将艾凡的信息报给这个异国他乡的同乡人了,大概也因为老板娘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不信就滚”的信号,所以纪川对她就是莫名放心。

老板娘还是拿着那几个数字不知道在计算器上算了什么,道:“算了,我就直接告诉你了,反正你们两个再找不到比对方更好滴了,你们就自己看倒办(看着办)吧。”

“眼睛的话,会好的,时间还冇到。”老板娘简单道。

很显然比起自己,纪川更关心艾凡的问题,他正想开口问得更清楚就被老板娘打断了:“我再说一遍,么问我(别问我),我能看到滴我都说了。”

不过能得到一个结果总是好的,经过这么几句话,纪川已经将老板娘加入了自己无条件的信任名单。

能好就好,起码有个盼头。

忽然,纪川想起了那天艾凡姨妈丢给自己的问题,他缓缓道:“那……他到底喜欢我什么?”

老板娘翻出一个白眼:“你自己克(去)问他不是简单一截(去问他不是方便简单得多),你问我?”

纪川决定换一个方式问:“他前后口味差异蛮大的。”

“这你也是拿来问我?你说这是为么斯捏(为什么呢),你要是碰倒(到)了自己中意的,你还愿意再回头克(去)看那些花花草草?”说着,老板娘一口闷了自己小跟班泡好的茶叶,看得李旭真是心疼,那茶叶可贵呢。

纪川还是不懂自己到底哪点好,怎么就值得艾凡不将就上了,可面对老板娘脸上“你再问就是脑阔不清白(脑子不好)”的神情,他选择将问题留给自己。

老板娘摊手:“所以呢?”

纪川:“我想回国。”

老板娘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回克奏么卅(回去做什么)?”

纪川顿了顿:“就是想回。”

老板娘也顿了顿:“小伙子你确定你今天冇走错卅(没有走错吧),我就是个卖珠宝玉石滴,顶破天(顶多)也就是帮别个看哈子相、算哈子命(看个相、算个命),你来我这滴(这里)指望我给你灌鸡汤?”

第37章:巫毒娃娃(十六)

当女人好不容易忙完自己繁重的工作再次踏进这家店时,她惊觉这家店的女主人似乎变了。

收银台后面的新女主人一身深绿色的蕾丝礼服勾勒出了傲人的身材,高挑出众的个子和气质根本不容人忽视。

女人下意识拢了拢自己的长发,过去问道:“请问老板娘今天不在吗?”

新女主人微含着背、抱着胳膊道:“我就是。”

女人愣了愣,因着身高差距她不得不仰头看眼前着装打扮本该去走红毯的新主人:“萨莎呢?她不在了吗?”

新女主人睨着眼看了她一会儿:“克斯玛?”

女人彻底怔住了:“你认识我?”

新女主人没理她,偏头朝里屋喊了一声:“多莉丝。”

里屋传出一个清脆悠扬的童声:“坎莉亚找我嘛——”

在此之前克斯玛都不知道原来这家店里还有个小隔间,从里面一溜烟跑出来的小丫头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一身纯白的蕾丝连衣裙让克斯玛觉得自己大概看到了天使。

那小丫头一看到克斯玛便认出来了:“啊呀!漂亮阿姨我认识你!”

克斯玛:“???”怎么今天谁都认识她?

紧跟在小丫头身后又出来了一个脸盘一模一样、气场却截然不同的小姑娘,她从收银台的卡盒里抽出一张名片按在了克斯玛跟前。

被黑色铺满的名片上除了“坎莉亚•西格莉德”这个烫金的名字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店里的新名片还没做出来,这是坎莉亚的个人名片。”那个衬衫领口被打理地极整齐的孩子如是说道。

克斯玛在博物馆工作的这些多年里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样……邪性的小孩,如果她的同胞姐妹是天使,那她大概就是堕天使了。

克斯玛有点蒙:“我是来找萨莎的,这家店原来的老板,她是……”

“哎呀!漂亮阿姨认识我妈妈嘛!”叫做多莉丝的小天使开心道。

克斯玛这才感觉自己同跟前一大两小的频道对上了:“她从来没提过自己有一对这么可爱的双胞胎。”

多莉丝眨巴着一双明净的水眸看她:“漂亮阿姨是来找妈妈拿娃娃的吗?”

克斯玛顿了顿,在那个高出自己将近大半个脑袋的女人面前,她完全说不出谎话:“我……是想要请教她几个问题。”

在坎莉亚的目光下,她紧接着补充道:“关于做娃娃……”

坎莉亚低头看多莉丝:“你认识她?”

直到这里克斯玛才稍稍反应过来,她迟疑道:“你是……灵媒?”

对于克斯玛口中的职称,坎莉亚扭开脖子仰首看了看店铺的另一端,颧骨略高的脸上是一个轻蔑的笑。

多莉丝拧巴着小脸又打量了一会儿眼前的漂亮阿姨,可惜无果,她仰着小脸委屈巴巴道:“想不起来了,明明觉得漂亮阿姨很熟悉的……”

坎莉亚将目光挪向了另一张稚嫩的脸。

多莉丝望向自己的同胞姐姐:“多荻亚知道嘛?”

多荻亚没有一句废话:“克斯玛•本森。”

“啊对!我知道啦!是艾……”多莉丝话还没说完就被姐姐拖走了。

被叫出全名的克斯玛神情复杂:“你们……”

坎莉亚依旧抱着胳膊:“我跟艾玛关系不错。”

克斯玛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才稍稍理清了思路:“你认识我母亲?可你看起来很年轻……我是说你看起来跟我同辈……”

被拖回里屋的多莉丝向重新开始摆弄娃娃的姐姐征求意见道:“我们是不是应该给艾凡叔叔说一声?”

多荻亚眼睛都没抬:“他们已经知道了。”

多莉丝又高兴了,多荻亚的厉害让她觉得与有荣焉。

看着似乎永远都不明白忧虑是何物的妹妹,多荻亚牵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嘴角。

“多荻亚”和“多莉丝”是坎莉亚给她们取得名字,姓氏按照她们自己的意愿——随了坎莉亚。

而情况也确实如多荻亚所说的那样,从克斯玛一踏进那家店起豪斯便将情况报了回去,柯克已然连上了店里的监控。

艾凡看不到视频的内容只能由莱斯特额外解说,原本这个工作该是纪川的,可今天中午午休时间一到纪川便独自离开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纪川说是要去找唐人街的老板娘,拒绝了康纳的同行建议。

柯克看着屏幕监控里镜头感十足的女人,下意识捡了个平时绝对用不上的词语:“所以这个坎莉亚……到底是何方神圣?”

莱斯特没见过她,这个问题只能问艾凡。

艾凡:“我也只见过她一面,在我很小的时候,说实话我记不太清了,但我感觉她跟我记忆里真的没什么差别,我只知道她很厉害,是真的……反人类的那种。”

柯克:“她也是女巫?”

毕竟柯克到目前为止接触到的女性通灵者似乎都是女巫。

丽莎作为灵媒课外知识库扩充了大家对坎莉亚的认知:“勉强算先知,她很少露脸,知道她的人不多,如果说艾凡的爷爷是圈内大家都知道的名流,那她应该算是中国传统意义上的世外高人。”

康纳这才记起丽莎大学修的是文学专业,视频里的女人让他忍不住感慨道:“感觉她真的是传说中的气场两米。”

卡特不屑:“这种女人有人要……”

他话音还没落,视频里的坎莉亚便扭头直直地透过屏幕看了过来,那眼神的杀伤力被她浓墨重彩的哥特眼妆瞬间放大,惊得卡特立马噤了声。

柯克被那一眼看得小心肝都要停跳了:“这姐姐怕是……要通天了吧。”

莫尔德作为已婚人士,他从不参与众人对女性的品头论足。

艾凡似乎也感应到了坎莉亚那轻蔑的一眼:“我隐约记得当时坎莉亚在我爸刚任职不久碰上棘手案子时被请来帮过一次忙。”

康纳:“你爸刚任职?那他不也才二十出头,他是怎么认识坎莉亚的?而且坎莉亚一看就不是轻易能请动的人。”

艾凡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因为爷爷,我爸当时给我提过一点。”

柯克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你爷爷???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认识你爷爷!”

几人早已调过她的资料了,康纳算了算她的年纪:“她今年三十五,你今年二十六,你父亲任职那年正是你出生的时候,你爷爷也是那个时候去世的,换句话说她如果要认识你爷爷,至少也得在二十六年前……”

卡特继续道:“你爷爷是七十五岁去世的,也就是说……她十岁都还不满的时候就跟你七十五岁的爷爷忘年交上了???”

柯克觉得这事儿有点超出他的理解范畴了:“这还是按艾凡爷爷去世那年算的,既然是忘年交,那少说也还得把时间再往前推个几年,这也太离谱了。”

而丽莎始终惦记着坎莉亚当时对纪川说的话:“她为什么说自己和纪川一样?”

众人这才想起了他们的新同事还不知道纪川的“身世”。

在康纳言简意赅的解释后,丽莎这才将前几天艾凡说纪川不能去墓地的事情同康纳的解释拼起来:“我还以为我看不到纪川的事情是因为艾凡给他戴的灵摆。”

当时她以为艾凡说纪川不能去那些地方是因为气场不合,也是因此送了纪川那个灵摆。

要知道现在灵媒们的手工制品多多少少都自带魔法防御的功效,所以她当时自然而然便将自己的看不到归功到了那个灵摆和自己的能力不足上。

“所以这个意思是,坎莉亚也是转世重生?”柯克不确定道。

艾凡:“每个人都在轮回里,都会转世重生,区别在于记不记得自己前一世的记忆而已。”

柯克卡碟了:“是说坎莉亚记得自己上辈子的事???”

丽莎勾了勾嘴角,凉飕飕道:“说不定还不止呢。”

“……”柯克觉得自己真的得重新调整一下自己的世界观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翻新一遍。

卡特翘着腿嘲笑他:“看你那没出息的样。”

“丽莎每次用这个打开方式说话你就怂了。”康纳为柯克下了诊断书。

柯克:“……”

可艾凡更在意的还是到现在都没回来的纪川,他每过几分钟就会摸摸自己的手表,费劲地想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尽管从昨天被多荻亚一句话弄得莫名冷战一直到现在两人都没缓过来,可艾凡始终无法说服自己打心眼里不去在意纪川,他可以说是真的拿纪川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啊湫!抱歉……”被人惦念的纪川打了个喷嚏,他歉意地对自己对面的人道。

虽然他依旧坐在老板娘的珠宝店里,可对面的人却换了,老板娘早已坐回收银台后继续自己的设计了。

说实话,纪川觉得自己最近见这个男人是真的有点频繁了,就算是和加西亚见面也没这么高的频率。

尤尔撩了撩自己耳边的碎发,撑着脸看他:“现在他们应该已经看到克斯玛到那家店里了。”

比起最初,纪川现在面对尤尔是当真一点紧张都找不到了,甚至有了开玩笑的余力心思:“你又知道了。”

尤尔挑眉:“嗯哼,我还知道克斯玛拿了你和艾凡的头发。”

纪川捏着茶盏的手一顿,他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下意识就觉得尤尔会把克斯玛的目的全都告诉自己,一时间,被拿走头发的担心瞬间一扫而空。

尤尔眯着一双碧绿的眸子看对面甚至称得上典雅的少年,像是在密谋着什么旖旎的美梦:“你有没有想过,最好的不一定就是一起走到最后的呢。”

第38章:巫毒娃娃(十七)

纪川哪里没想过,他当然想过,只是他最近已经为自己和艾凡的事情花了够多的心思了,他现在丝毫没有跟人探讨的欲望:“这跟克斯玛有什么关系?”

尤尔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难得见你不高兴,我很荣幸。”

一旦开了头,纪川就跟开了闸似的,近日莫名其妙的气闷全都撒在了尤尔身上。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话的口吻一定跟丽莎一模一样:“是吗,所以你来一趟就为了看我生气?”

尤尔挤了挤自己好看的眉头,似乎被纪川现在的表现勾起了极大的兴趣,话语间全是笑意:“是啊,我们川川就是让人赏心悦目。”

纪川总觉得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不过回头想想似乎不少人都这么形容过他。

尤尔顶着纪川冷淡的目光,将自己此行想要带来的信息全都坦白从宽了。

纪川:“为什么告诉我。”

尤尔翘着嘴角歪了歪脑袋:“你现在对命令我已经很熟稔了嘛。”

纪川懒得搭理他,就坐在位置上端详自己跟前的茶盏,手指一下一下地点在杯身上,似乎只要尤尔不说出他想要的答案,他就完全没有出声的打算了。

尤尔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我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抖M 了。”

纪川掀起一个眼角看他,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会拿眼睛睨人。

尤尔眨了眨眼:“因为——三圣节马上就要到了啊。”

三圣节是每年复活节过后的第五十天,今年的三圣节跟艾凡的生日正好在同一天。

纪川拧起了眉头:“你为什么知道克斯玛想给我和艾凡做巫毒娃娃,她跟艾凡感情很好。”

尤尔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似乎一点也没有争辩的意思:“感情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克斯玛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做这些东西了。”

纪川:“什么意思,克斯玛不是没有能力?”

“嗯哼,所以我才有机会知道啊,我也就是一个不小心就听说了。”尤尔靠在椅背上慵懒舒适地像只猫。

当纪川带着新的疑惑站到办公室门口时接受了全体成员的注目礼。

纪川顿了顿,说:“我见到尤尔了。”

众人:“!!!”

艾凡:“你怎么样?”

柯克:“他干啥了?”

莱斯特:“他在哪?”

康纳:“他说什么了?”

卡特:“最近他怎么老在你跟前晃悠。”

纪川又顿了顿,说:“艾凡,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众人:“!!!”

艾凡:“……好。”

众人在一片静默中目送两人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炸锅了。

柯克:“完了完了,得是要出大事,别是那老板娘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

莱斯特:“我觉得有可能。”

康纳:“我怎么觉得尤尔占的成分可能比较重”

卡特:“这俩人还住一个屋檐下,要是真闹翻了,那就很精彩了。”

莫尔德:“问题不大。”

众人:“……”

众人:“!!!”

几人将目光通通汇集到了一队金口难开的队长身上。

康纳:“这是来自已婚人士的直觉吗?”

众人:“我信了。”

莫尔德:“……”

组长办公室的窗帘常年维持着拉开的状态,下午两三点的日头洋洋洒洒的落在房间里,大半的阳光都落在了艾凡身上,纪川坐在他对面,光圈将两人从房间里剥离出来,同另一边的阴暗分成两半。

“尤尔说克斯玛那边如果再拖下去,你的生日就要到了。”纪川开门见山。

但比起这个艾凡更关心其他:“他为什么总喜欢找你,你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怎么样吗?”

纪川:“能出什么事。”

见纪川一点不在意的模样,艾凡怒了,声音都高了几个分贝:“你根本不了解他!你根本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他太危险了,你就不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跟他接触!”

纪川有些被艾凡吼蒙了,虽然这实在算不上吼,可艾凡几乎从不对他大声讲话,心里早在尤尔那便埋下的邪火瞬间就被撩起来了。

纪川定定地望着他:“然后呢,就算是你知道了又怎样呢,你不过也就是看着我到他身边,有什么区别?”

艾凡一下就被纪川怼熄火了,纪川平时温温和和、人畜无害的,可一到这种时候,他说得话简直要把人心给戳个对穿。

艾凡颓然地捂住了脸,一阵静默后再开口,声音已然明朗不复:“抱歉,我最近情绪都不太好……”

可其实情绪不好的又怎么会只有他一个,纪川哪里能对自己最近的失控毫无察觉。

他又定定地看了会儿自己对面的男人:“尤尔说克斯玛从很早就开始做这些东西了,蜡烛、卢恩字符、巫毒娃娃。”

“尤尔是从生意伙伴那里听说的,本森家没能苏醒的长女一直垂死挣扎。”纪川补充道。

艾凡只觉一口气闷在了胸口,其实如果只是尤尔一个人,要抓住他真的没什么难度,可尤尔从来都不是自己一个人,所有和他进行过交易的人都是同谋,共同为他编织出了一个包庇无罪的网。

无论是金钱上、精神上还是其他什么,只要你想要,他就有办法帮你弄到,稍微有点能力的灵媒里大概没人不认识这个叫做尤尔的中间人。

而他的触手也不仅仅局限于神秘学,他更多的连接了神秘学和平民的日常生活,完完全全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黑白通吃。

艾凡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一点都没有察觉。”

纪川:“尤尔说她身上带着东西,你看不出来很正常,是她采购手工原材料时走漏的风声。”

实话是艾凡很理解自己的姐姐克斯玛,因为在觉醒之前他也差不多是这么过的,无时无刻不准备着,成天成天地翻阅那些晦涩难懂的辞书典籍就为了等到觉醒的那一天。

艾凡无力:“那她为什么要做我们的巫毒娃娃……”

纪川望了望窗外宁静祥和的午后光景:“因为她想觉醒,她要把你的能力拿走。”

艾凡似乎是消化了一会儿这个消息,他哑着嗓子问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做我一个就好了……”

纪川:“她认定你的觉醒跟我有密不可分的联系,她觉得我也会是她成功所必不可少的。”

艾凡缓缓将脸从掌心里抬了起来,他形容不出纪川现在是怎样的神情,他也不知道自己摆出了怎样的神情,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纪川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将焦点重新落回艾凡身上:“他说,他之所以会告诉我们这么多,就是因为你是艾凡•本森。”

艾凡有一瞬的茫然,他不懂。

纪川在他的脸上找到了自己同这句话初次见面时露出的东西。

起初他也不懂,可当他目送尤尔离开后,老板娘在收银台后悠悠对他说道:“你以为我们凭么斯哪个(什么谁)都不出卖他,不就凭他叫尤尔。”

然后纪川忽然就想通了,所以尤尔为什么要告诉他们这么多,除了凭艾凡叫艾凡以外,还凭艾凡姓本森。

纪川:“我觉得是因为你爸。”

艾凡迟疑:“我爸?他在职期间有一大半时间都贡献给了尤尔,你说尤尔现在反过来因为他来提醒我们注意安全?”

可纪川忽然换了个话题:“你真的觉得你爸是因为你离开的?”

艾凡呼吸一滞,纪川紧接着道:“你不觉得,其实你一直都不这么觉得,虽然你从来不提,但我知道,我知道你觉得你爸的死另有其因。”

艾凡看着自己对面冷静自持的少年一时有些找不到言语,他的川川无论是在生活上、还是在工作上,他都摆出了绝对兼收并蓄的包容姿态。

他学会了法兰语,现在和人对话已经可以不再穿插英文了;他也适应了从市民到警察身份的转变,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一套思维逻辑体系。

说曹操曹操到,这头两人正讨论着克斯玛,外面就有动静了。

刚刚接到的消息让莱斯特不得不打断了两人的密谈,甚至来不及敲门,直接便拧开了办公室的门:“哈米彼得堡发生了爆炸!”

两人俱是一惊,莫尔德随后过来补充道:“前几天哈米彼得堡和卢浮宫的联合展览刚刚结束,法国的外派人员原计划明天才返程离开。”

这时,柯克的惊呼从那头传来:“老大快来!新闻都播了!确定卢浮宫的访兰人员和法国的驻兰大使今天都在哈米彼得堡,伤亡情况不明!”

卡特眉毛一拧:“新闻播的这么快?怎么法国的驻兰大使也在?”

艾凡刚一起身就被办公桌上响起的座机又给压下去了,是沃克。

“艾凡!二十四小时以内必须破案!这次的事情涉及到了外籍人员,弄不好会成为国际纠纷!”

艾凡自然是连声应下,挂了电话便吩咐道:“上边已经在联系控制新闻了,一队现在赶去清场,确保闲杂人等全部安全撤离,二队带上仪器过去扫雷,查明爆破原因,以防二次爆炸的发生,必须二十四小时破案!”

艾凡又想了想:“柯克你联系克斯玛确认一下外籍人员的伤亡情况,以及她离开坎莉亚那里以后的行动路线。”

一时间整个警局都忙碌了起来,沃克在办公室已经快坐不住了,公用电话和私人电话都要被打爆了,油不哩叽的脑门上全是汗。

第39章:巫毒娃娃(十八)

艾凡到达现场时,用卡特的话来说就是“这一个爆破差点就把前法兰的五个世纪给炸没了”。

柯克在办公室已经忙疯了,光带着技术小组删封锁网上的各色消息就够他喝一壶了,耳边还得听沃克念叨:“幸亏哈米彼得堡的展柜质量没什么问题,这要是恐怖分子,上面怪罪下来……”

“报警器的科技原本就比较低,再加上长时间都处于工作状态,一点小手脚就能让它们失灵,刚刚那边说已经抢修出监控录像了。”

康纳话音刚落,艾凡下意识就是一个抬手,纪川顿了顿,最终还是扶了上去,像往常一样引着艾凡往前走。

艾凡还是碰上纪川的手后才反应过来,两人现在还没从冷战中彻底缓和过来,艾凡静静地感受着纪川手心的温度,跟着他的步伐穿过脚下还没清理干净的现场残渣。

他一直没告诉纪川,其实他总觉得自己的眼睛就这么瞎着也挺好的。

“爆炸前后五分钟的监控录像都被屏蔽了。”博物馆的技术小哥显得有些无助,要知道这事如果追究下来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他绝对有份。

看着视频上不断闪过的白色雪花,莱斯特道:“传回去试试看能不能复原吧。”

说完便清了场,偌大的监控室里立马空荡了起来。

艾凡冲众人点点头,被纪川扶到了电脑前坐下,电脑屏幕上的窗口已经切换到了正对着炸弹埋放点的那个监控录像。

正式工作前,艾凡开始了惯常的试水工作,他双手虚压在了屏幕上,将感知到的东西一一道来。

“有很多野蛮的、疯狂的能量,很原始的感觉,冷色调里有个红色很显眼,是个长方体的盒子、凉凉的,这个画面一直定格、定格、定格,像是很久很久都不会有变化。”

艾凡现在有点混乱,博物馆里寄存的每一样东西都有不浅的年代历史,大多都极具收藏价值,是被视为珍宝的东西,它们被人类赋予的意义实在太多了,让艾凡很容易被混淆视听,说实话他有点抓不住重点。

艾凡不得不切换了视角:“总是被欣赏,但没有多少人真的懂它们,然后……它们好像兴奋了,就像是沉寂多年终于碰上知己的感觉。”

虽说每个古董背后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是独立的生命个体,但其实也就是说说而已了,可现在艾凡却在描述那些古董的心境。

卡特下意识将脑袋扭向了一边一直一言不发的丽莎,丽莎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事后她对众人解释道:“每个人的感知侧重也是不同的,在我眼里它们是死的,但在别人眼里不是,这种事情没有定论。”

后来纪川直接将艾凡带到了他刚刚描述的地方,文物已经全部被撤走了,只剩满大厅的狼藉。

康纳:“从受损情况来看,这次爆破应该是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进行的,火药剂量把握的刚刚好,对哈米彼得堡了解的非常透彻,既没有损坏承重墙致使建筑从外形上坍塌,又不至于威力太小。”

艾凡独自漫步在展厅里,康纳说藏炸弹的地方就是角落里的消防栓,应该就是爆炸五分钟前才放进去的,因为他们在先前的监控里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其实不难发现,艾凡现在走的路线正是原先摆展柜的地方。

万幸的是,这次事故只有伤没有死,但对于他们来说却有些麻烦了,这意味着也就没有“目击证人”了。

卡特看着沿墙壁一路摸索的艾凡:“现在也没法降灵了,要不然我们干脆申请一下让他们把原先摆在这里的文物再拿过来?”

莫尔德觉得没毛病,既然艾凡现在能看到的都是通过那些文物的眼睛才得以窥见的,那就把它们都请回来好了。

“不用了,它……已经回来了。”丽莎说着忍不住往后一个趔趄,这还是众人第一次见丽莎有类似于被吓到的情绪。

莱斯特下意识顺着丽莎的视线望了过去:“怎么了?”

见丽莎一脸的一言难尽,康纳猜测道:“是……剑齿熊?”

经康纳这一提醒,丽莎才从这个四不像的动物身上看出了熊的影子,因为它的两个獠牙实在让人有些拿不准它到底是象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众人眼见着艾凡抬起了头望向明明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丽莎沉声道:“他在尝试和它交流。”

卡特刚刚看了康纳手里的资料卡,一时间整个人都玄幻了:“年代那么久远的灭绝动物?这怎么可能交流……”

纪川也接过了那份资料,可里面有太多专有名词了,他读起来晦涩难懂。

莱斯特:“这整个展厅都是属于剑齿熊的,剑齿熊这个种类早在前法兰建国前就灭绝了,这只熊的残骸是在前法兰刚确立国制时被一个贵族发现的,由于当时的国王法兰一世尤其热衷于打猎,对熊有别样的兴趣,所以那个贵族就借花献佛送给法兰一世了。”

就在纪川以为这就是故事的全部背景时,艾凡接下了话茬:“但一整个骨骸实在太大了,后来那贵族就因为听说国王想收藏一个象牙挂坠,他便命人把它的骨骸全都敲碎了,挑挑拣拣都还做了整整好几套手工艺品送给国王。”

纪川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成语——挫骨扬灰。

康纳:“这是……剑齿熊告诉你的?”

毕竟当时的正史记载太过贫瘠,就是现有的故事也是从不同的史料上拼凑出来的只言片语。

而丽莎不可思议地神情直接帮艾凡回答了这个问题,随即:“那只熊……过来了!”

众人只见艾凡仰着头开始往回走,甚至太入神险些被地上的碎石块绊倒。

见他似乎要去那个墙壁都被炸塌的爆破点,纪川忍不住过去拉住了他的胳膊:“小心,这边。”

丽莎有些艰难地理解了一下艾凡和那只剑齿熊能够交流这一情况:“我想……可能是有人教过这只剑齿熊说话了。”

众人一愣:“什么意思?”

“你猜的没错,确实有人教过他。”艾凡肯定道。

艾凡:“这个展厅里原本放的是它的骨骸做成的工艺品,如果不是它、还有很多东西都一起护着这里,只怕哈米彼得堡真的得开天窗了。”

艾凡是不知道有谁会教一只剑齿熊跟人交流,但值得庆幸的是有了它,一切都不是问题了,要知道幻影向来都是最靠谱的监控。

听着耳边剑齿熊发出的哀鸣,艾凡立马给出了这次嫌疑犯的外貌特征,甚至连穿的什么衣服、脖子上戴了什么配饰都说得一清二楚。

进出哈米彼得堡是需要刷身份证的,被神通广大的网友们搞到崩溃的柯克几乎是瞬间便找到了那张和艾凡的描述还原度极高的身份证,而最终得出的结论,也确实是恐怖分子。

沃克当时就疯了:“这群人能不能安分点!好好过日子不好吗,是怎么想不通硬要扛炸弹!”

柯克的耳朵都快被这位局长大人念出茧了,奈何敢怒不敢言,只能愤愤加快了手中的进程,几乎没一会儿就把那放炸弹的小哥给挖了个底朝天。

柯克极其简洁地交代着情况:“十五岁辍学,吉尔吉斯的法兰籍公民,现年二十二岁,双亲都是中亚人,在社交网络上多次发表过激言论。”

紧接着艾凡他们就收工了,往后对其的追捕工作必定也是极其艰辛的,还得将他的同谋也找出来。

可众人才刚刚下车,都还没踏进警局的门就再次被沃克外派了。

“三分钟前圣彼得站地铁发生了爆炸,死19人,重伤7人。”柯克这回也彻底疯了,哈米圣彼得堡也就算了,这回地铁站爆炸了他怎么可能还封锁得住消息。

而这次众人一到现场,根本不用艾凡出场,丽莎都能说出其中的缘由——因为这里的死者真的太多了——“就是先前那个人,它们给我看了长相,这次是自杀式袭击。”

艾凡一刻都没有停,立马便跨进了有些垮塌变形的地铁车厢。

他站到了车厢中部靠门的位置:“他带着炸弹进入地铁车厢,站在这个位置,在列车行进途中引爆了炸弹。”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粗暴,是彻头彻尾的自杀式恐怖袭击。

经二队的核实,此次炸弹的做法和先前发生在法兰境内几起爆炸的炸弹做法一模一样,包括先前在博物馆里的也是,不难断定这是法兰克斯境内的恐怖分子活动,跟叙利亚那边暂时还没扯上关联。

可艾凡却像是忽然被什么吸引过去了一样,他兀自往前又走了几个车厢,在他正要低头去摸自己跟前的座位时,就被丽莎一声惊呼给制止了——“不要碰!”

艾凡的手立马就顿住了,他有些错愕的望向忽然跑过来的丽莎。

丽莎一把便将他拉到一边,难得的有些慌乱:“离开这里、离开。”

艾凡福至心灵:“豪斯!”

都不用艾凡叫,豪斯立马就带着大伙儿忙活开了。

第40章:巫毒娃娃(十九)

“除开先前两个制法相同的炸弹,本次案件的第二个特点,是随后被发现拆除的这枚未爆炸的炸弹跟六年前亚里亚地铁的连环恐袭相似,同样是打算进行连环式的恐怖袭击,如果这枚炸弹爆炸,人员伤亡的情况会更严重。”

听完柯克的报告,沃克庆幸地点了点头:“所以基本能确认是境内恐怖分子的活动了,还好还好。”

直到现在沃克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来,法国的国际来宾只是轻伤,这次的恐怖活动也没有牵扯到境外组织,算是有惊无险。

这还是纪川来法兰以后第一次见识恐怖袭击,在他看来这可以说是相当严重的问题了,可他感觉大家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康纳:“不要太紧张,虽然不至于跟日本地震一样,但也差不多了吧,隔几年就会有那么几次,斩草难除根。”

纪川:“……”

莱斯特:“其实亚洲安全系数真的很高,我去那边出过差的朋友都说在那边安全感爆棚。”

纪川:“……”

卡特:“所以每次听说你们中国的出国留学率又涨了就觉得很不可思,都是图什么呢,保命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纪川:“……”

丽莎:“亚洲好像都没什么野生动物出没,法兰各种各样的熊太多了。”

纪川:“……”

莫尔德:“我老婆最近在考虑去哪里旅游,我觉得亚洲不错,因为她怀孕了。”

众人:“!!!”

不过莫尔德一点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众人:“什么时候的事???”

莫尔德:“就上个月。”

众人:“这都一个月了!你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

艾凡都忍不住开始反思了,到底是莫尔德藏得太深,还是自己不够关心同事……

纪川终于找回言语:“恭喜了。”

众人:“……恭喜恭喜。”虽然有些被欺骗感情的忧伤……

莫尔德点了点头,这事就算过了。

恐怖分子的事每次都会从各个分局抽调人员组成特别行动小组,莫尔德和卡特算是老干部了,一如既往地被沃克拍板扔出去抓人了。

这对于莫尔德和卡特来说是新任务的开始,可对于艾凡等人来说却只是个插曲,离三圣节越近,艾凡心里就越没底。

近期哈米彼得堡的重建维护让克斯玛彻底闲了下来,择日不如撞日,当天晚上艾凡就和纪川两人以安抚为名一同前往了克斯玛的家里。

克斯玛在门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门,显得有些匆忙,如果尤尔没说克斯玛的问题他们还不觉得,可现在一旦知道了,那些不引人注意的小细节便被放大了。

纪川注意到克斯玛似乎有些焦虑,平均每三分钟就会低头看一眼腕表的时间:“你晚上还有什么事情吗?我们过来就是看看你,今天的恐怖袭击让我们有些不放心。”

克斯玛的脸色不太好,摇头道:“我没事我没事,今天出事的时候我正好不在办公室里,可能最近几个月都没办法去上班了。”

艾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实话他没从克斯玛的家里发现任何魔法痕迹,哪怕是一丁点都没有。

可从克斯玛家离开后艾凡便笃定了:“确实有问题。”

纪川看他,艾凡垂着脑袋似乎极不愿意相信,他的声音闷闷的:“就是因为她家里太干净了才证明她有问题,她不是随便什么上班族,她的母亲当年也是个天赋极高的降灵者,她不可能完全不沾这些东西。”

但纪川更想知道的是艾凡打算怎么办。

艾凡靠在椅背上放空,一双冰蓝的眸子里一片空白。

他很自责,为什么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问题,他明知道自己姐姐对神秘学的态度,可他竟然从未因为在她身上没看出过任何魔法痕迹而上心。

他有些不知所措:“找谁去劝劝吧……她该知道这种魔法的代价……”

正在此时,纪川的手机响了,是多莉丝,还不满十岁的小孩手在那头舞足蹈地不断说着,就是看不到眼前也能浮现出她的笑容。

纪川:“多莉丝说这是坎莉亚交给她的任务,”

艾凡:“怎么了?”

多莉丝听见艾凡的声音了:“帅叔叔!”

艾凡:“……”

“坎莉亚说帅叔叔最近能量会不够用啊,让我来把新学会的娃娃做一个送给你!”多莉亚小天使成天都开心的不得了。

纪川当即调转了车头,坎莉亚似乎是他心里劝服克斯玛的不二人选,如果能在戳破纸窗之前让克斯玛想通那就再好不过了。

纪川到这边来学会的第一个东西就是直白,两人一见着坎莉亚,他便开门见山了:“我们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都没等纪川继续往下说,坎莉亚便抱着胳膊点了点头,她仅是瞟了艾凡几眼:“生日快到了,能量比较活跃。”

紧接着又将目光转向了纪川:“三圣节那天记得看好他,看好他的私人物品。”

纪川正想开口说克斯玛的事情,就被坎莉亚一个抬手打住了:“如果只是头发,那没问题,多莉丝的娃娃就足够了,我想说的是其他的东西,明白吗,别让她拿到其他东西。”

纪川点了点头,暗自决定三圣节那天要把艾凡关在家里才好。

“想法很好,就是可能不会随你的愿,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劝服克斯玛的事情我办不到,除非你们同意让我用辅助工具。”坎莉亚简单几句话便将两人还没出口的来意都摸透了。

坎莉亚的意思很明白,想要只用正常手段劝服克斯玛是不可能的了,如果一定想要她帮忙,那只能是用灵媒的方法了。

虽然艾凡脸上没怎么显出来,但纪川知道他是难过的,两人回去的一路上艾凡都没怎么说话。

敏感如豆腐,一下就看出两人状态的变化了,前两天大主人还很不争气地又跟小主人冷战了,结果今天突然就争气了,这一把忧郁搞得小主人上心的不得了。

鉴于此,他很难得的想要去蹭蹭大主人,可他都快把自己的脑袋塞到大主人手心里了,他发现大主人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仅是很不走心地捏了捏自己的耳朵。

这不正常,自己难得对他撒撒娇,看来这回是真的忧郁了。

豆腐还沉迷在自己的推理世界里无法自拔,忽然就被边上伸出来的一双手抱起来了,软软的,是小主人无误了。

纪川在艾凡身边坐下,把豆腐放在自己腿上,一下一下地揉着它高昂的小脑袋:“刚刚收到李旭送来的豆腐了。”

艾凡:“李旭?唐人街那个?”

纪川点头:“今天吃豆腐吧。”

豆腐刚刚还舒服地不知道东南西北,这一听着两人的对话,脊梁骨立马就僵住了,就算知道今天主人们要吃的豆腐不是自己,可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

他隐约记得自己名字的由来,好像就是因为大主人很早之前做梦看见小主人喜欢吃豆腐才给它取得这个名字。

法兰这边没有豆腐,就是豆制品都很少,艾凡起身深深吐出一口气调整过自己萎靡的精神状态:“那今天就吃麻婆豆腐吧。”

纪川摇头:“熬汤吧,今天老板娘说我的胃好像有点问题,让我少吃辛辣刺激。”

艾凡正要往厨房过去的身子瞬间扭了回来:“什么意思?”

纪川一哂:“别太敏感,现在没几个人的胃一点问题没有,多多少少都会有的,稍微注意一下就好了。”

艾凡却认真了:“不不不,是我的问题、是我疏忽了,上次局里体检没有带上你,我们这个周末就去。”

纪川觉得艾凡太夸张了:“等这一阵子忙过了再说吧。”

艾凡:“恐怖分子的事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体检花不了多长时间。”

纪川能看出艾凡的焦虑,因为他看不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好的好的,起码等你过完生日。”

艾凡开始盘算了:“今天九号?我生日都十三号去了,还有四天!”

纪川起身将他往厨房里推:“才四天,好了好了,你觉得在奶油蘑菇汤里加上豆腐怎么样,或者红菜汤?”

艾凡还是不死心:“就这个周末吧,今天礼拜四,我们礼拜六就去。”

纪川:“……”

“我觉得可以,我现在就去预约。”艾凡说着就要回身去拿手机。

纪川无法:“……我饿了。”

这才让艾凡终于踏进厨房,只不过手上还是捏着手机,他在给柯克拨电话。

接到电话的柯克以为是克斯玛那边有消息了:“老大,克斯玛怎么……”

艾凡:“不不不,先帮川川预约体检,身份证的问题你解决一下。”

柯克黑人问号:“纪哪里不舒服吗?严重吗?我听说咱们局里的体检在年底……”

“不等年底了!礼拜六雅克公立体检联。”艾凡打断道。

柯克有些傻眼:“纪是外国人,在公立的体检联会很麻烦,而且费……”

艾凡:“钱不是问题,你看着办吧。”

手机:“嘟……嘟……嘟……”

柯克:“……”

纪川有些无奈:“虽然法兰看病免费,但程序很麻烦,我还是外国人,福利没有你们好,你太难为柯克了。”

艾凡:“只是让他预约个外籍体检,到了下次需要他塞个外籍去当公务员怎么办,你觉得鱼汤怎么样,这里还有一条鲫鱼。”

虽然男人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体贴的,但遇到他特别想做的事情他会选择先斩后奏,就比如现在——你把鱼鳞都刮了一半了,就不用再问我了,纪川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第41章:巫毒娃娃(二十)

自从被大佬们提点过那么一两句以后,柯克就再也不骑车上班了,他选择早起半个小时步行到局里。

该等红灯等红灯,该走斑马线就走斑马线,绝不触犯任何交通法规,乖巧地不得了,能沿着墙根走就坚决不往马路边上靠。

即使每天早上看到的、路过的都是一尘不变的街道,柯克也不敢厌烦,于是在这个美丽的星期五,他终于等到一点不同寻常的事情了。

“卡特!莫尔德!”柯克大老远就看到过来的车队了。

紧跟在卡特和莫尔德后面被压下车的是好几个被套着头套、戴着手铐的人。

柯克还没见过活的恐怖分子,当即就凑了过去:“要不是这一大清早的,这么多警车一起出动绝对要上热搜。”

见卡特看着陆续被压进局里的恐怖分子似乎有些叹气,柯克不解:“这么快就抓到人了还不高兴?”

说起来这还是柯克上任后第一次经历恐怖袭击事件,莫尔德低声道:“这次抓到的人比先前抓到的年纪还小。”

柯克不明所以,卡特给他比了个“8”的手势:“一共二十七个,他们中间最大的也才十八岁,平均年龄只有十六岁。”

柯克惊了,主要是看他们这一个个都人高马大的,根本看不出年纪,哪里想到都还这么小:“那他们怎么办,这平均年纪才刚刚成年。”

莫尔德的眉毛拧得紧紧的:“就算未成年也至少是终身监禁。”

卡特:“想出来是不可能了,如果涉案件数和危害程度达到一定程度,就是未成年也能判死刑。”

柯克有些难以置信:“这些孩子的家长都是怎么搞得,都不……”

“要么是孤儿,要么父母就是坚定的分裂分子,这么多年来我们抓到人还能叫到家长的情况,只出现过一次。”这是柯克第一次见莫尔德露出这样的神情。

直到最后一个孩子被压进局里,柯克才稍稍找回自己的呼吸,原来看新闻只觉得恐怖分子罪不可赦、活该死刑,可当他见到真人时却忽然感受到了他们的有血有肉。

柯克忍不住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听说每次都是你们两个被抽去抓人,真是辛苦了。”

莫尔德深出一口气:“他们也就是过来走个过场,一会儿就有专车来接他们走了,会压在专门的地方。”

卡特闹心的不行:“别说这个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柯克搓了搓自己的脸:“其实也没比你们好多少,克斯玛是艾凡的亲表姐啊,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卡特:“已经确定了?”

柯克点头:“老大亲自去确定的,虽然他没说什么,但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不大好。”

莫尔德了然:“他生日快到了。”

卡特一时没忍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几人站在警局门口便抽起来了,卡特甚至不忘给门口的保安大叔递一根过去。

柯克夹着烟忽然道:“咱们组长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莫尔德沉默不答,还是卡特叼着烟回了他的话:“最开始艾凡接他爸的班到咱们局里的时候眼睛都还好好的,直到突然有一天他请假连夜去了亚度尼斯,听过没,就是个小乡下,听说那儿的特产茶不错。”

“纪就是在那里被他找到的,纪当时是个分尸案的唯一目击证人,他们在那破了案子回来以后艾凡的眼睛就瞎了,听莱斯特说当时他们去的时候就瞎了。”

柯克:“他到那个地方以后瞎的?”

卡特缓缓吐出一口烟:“莱斯特就晚了艾凡一天过去,也就是艾凡晚上到那里见了纪,结果第二天早上眼睛就瞎了。”

柯克没想到竟是如此突然,还是一见到纪以后过了一个晚上就瞎了:“这是什么意思。”

莫尔德说得很客观:“意思是艾凡的眼睛会瞎,跟纪脱不了关系。”

柯克知道作为一个警察说出这样没有根据的话一点道理都没有,可如果这件事情的主角的艾凡和纪川,那就很有可能是这样了。

卡特垂首弹了弹指尖的烟灰:“最开始艾凡来队里的时候,弟兄们都特别不待见他。”

柯克:“为什么?”

“艾凡的能力是后天觉醒的这你应该知道。”卡特将烟叼回了嘴里。

柯克点头。

卡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那如果能力的觉醒是以他爸为代价的呢。”

柯克指尖的烟灰忽然就折了:“他爸不是殉职?我一直以为前任组长是牺牲……”

莫尔德看着自己忽明忽暗的烟头陷入了回忆:“当时我来局里的时候普利莫就在了,他待后辈都很照顾,队里上下都很敬重他。”

柯克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们也不能断定他爸的死就跟他有关系啊……”

卡特眯着眼道:“哪是我们断定的,这个消息当初就是从他们四楼传出来的。当时的情报组一共有八个人,除了莱斯特以外,其他几个人都是能力不弱的灵媒,在得知普利莫老前辈是在艾凡能力觉醒没几天就在午休里离开后,他们就有人说了。”

柯克哽住了,胸前被一口气压得死死的:“所以……他们会解散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莫尔德点头:“艾凡接任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是普利莫老前辈一手拉到队里组起来的,普利莫老前辈人缘很好,所以从那以后不管是灵媒还是同事,几乎都把艾凡孤立了。”

他还想问为什么艾凡接任是板上钉钉的事,却接受到了莫尔德一个“不该知道的少问”的眼神。

柯克看看现在呼风唤雨的情报组,几乎不敢想当时是怎样的状况,而且那个时候的艾凡眼睛也看不见了。

“当时只有纪川一个人陪在他身边,几乎所有人都接受不了他,包括他自己,莱斯特是唯一一个留下来的,他说他不是灵媒,他不知道这件事情究竟是什么道理,他只知道艾凡是普利莫组长留下的唯一血脉,他不可能放任这个孩子不管。”卡特说得有些感慨,柯克几乎从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正正经经说话。

柯克了然:“那艾凡会突然转变口味喜欢上纪就一点不奇怪了,毕竟是那么温柔的人。”

边上蹲着一直没开过口的保安大叔忽然出声了:“那个孩子每次都会站在马路对面等艾凡过马路。”

柯克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保安大叔继续道:“虽然他每次看艾凡过马路都很紧张,但他从来都只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除了上次艾凡气急闯了红灯。”

三人知道保安大叔说得是尤尔在波德店里那次,卡特点点头:“只要是艾凡自己能做到的,纪确实从来不干涉,只看着。”

柯克有些嘘唏:“都这样了还不在一起。”

卡特睨了他一眼:“小孩懂什么。”

柯克摇头:“我还真不懂,老大喜欢纪这事只怕整栋楼没谁不知道,我不信纪一点感觉都没有,俩人怎么就是舍不得捅破这层纸。”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人纪是东方人,含蓄美懂不懂,而且纪家教很严,这种事情搁中国叫伤风败俗知不知道,艾凡是想给纪一点时间让他自己想通。”卡特说着将手里的烟头戳到了垃圾桶上的铁槽里。

柯克一个耸肩,也把手上的烟给戳熄了:“啧,你把人家的问题分析的头头是道,你自己还不是抓瞎,不过我看纪还是因为自己把艾凡眼睛弄瞎了这事心里过不去。”

卡特:“我看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纪想回国。”

莫尔德抽完最后一口、扔下一句话给两人就走了——“这就是你们没有对象的原因。”

柯克黑人问号,望向同样一脸懵逼的卡特。

保安大叔起身牵了牵自己每天都平整服帖的制服:“那孩子一直不松口才是他并不是没有感觉的最好证明。”

卡特更蒙了:“为什么?”

“现在还只是眼睛,那以后呢?”保安大叔往保安厅回去、只留给了两人一个背影。

两人在原地愣了许久都没有回神,没一会儿莱斯特就出现了。

“迪克早上好啊。”他向保安打过招呼才看向边上的两人,“你俩在门口傻站着干吗。”

柯克有些一言难尽地问他:“你觉得……纪为啥一直不回应咱们组长?”

莱斯特这一大早就被人逮着八卦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对蓝斯没有归属感吧。”

得到答案后的柯克松了一口气:“我不是一个人直男癌就好,还有两个准基佬陪我。”

莱斯特:“???”

卡特忽然觉得前路坎坷,好像自己就弯的不够彻底,结果要追的对象看情况还是个钢管直,这要如何是好。

后来居上的纪川和艾凡见到三人打趣道:“迪克早上好,你们这是在门口开会?”

刚刚被八卦完的莱斯特同柯克和卡特一样,三人均是一脸微妙,纪川心下好笑:“这是怎么了,卡特你那边忙完了?”

卡特机械地点了点头:“你再来迟一点应该就能看到来压恐怖分子的专车了。”

艾凡也点头:“恭喜了,这次二十四小时都没满。”

纪川见三人一点要进去的意思都没有,只得向保安老迪克场外求助。

老迪克老神在在地摆了摆手:“年轻人。”

艾凡、纪川:“???”

第42章:巫毒娃娃(二十一)

从体检联出来的纪川有种重见天日的错觉,虽然他从十岁开始每年都会和家人一起体检,但他今天真的是头一次知道,原来体检有这么多项目。

看着身旁终于心满意足的男人,纪川有些脱力,他相信如果不是客观条件不允许,自己一定会被按着把妇科彩超都查一遍。

从大清早一直折腾到将近下午,两人去坎莉亚那里把多莉丝的娃娃拿了才算完,纪川一到家就彻底瘫了,趴在沙发上任由豆腐在自己身上磨蹭。

艾凡在厨房里琢磨着做点什么养胃的东西才好,毕竟体检报告还得等两个礼拜才能出结果。

纪川在今天一大早就忍不住吐槽他了:“封建迷信真可怕,我看人老板娘就随口说说,你也太当回事了。”

等艾凡把午饭都做好上桌了,纪川还趴在沙发上,艾凡忽然有些莫名的自豪,要知道最开始到自己家里的川川怎么可能这么不管不顾,别说沙发,就是床都不会,必定是规规矩矩地双手交叉、仰面平躺。

不过这倒跟客气不客气没什么关系,只是单纯个人习惯问题而已。

艾凡边帮纪川盛碎米粥,边使唤豆腐喊纪川吃饭。

得令的豆腐一溜烟就回到小主人身边了,拿自己的脑袋可劲蹭他的脸,还是拿爪子去戳小主人的腰人才被戳起来。

纪川最佩服艾凡的地方,就是这么一手好厨艺,更别说艾凡的眼睛看不见了。

“就是再借我一双眼我也凑不出来这么一桌。”纪川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感慨道。

艾凡笑了笑没说话,将手里的粥推到了他跟前。

不过这事豆腐知道,想当初它才来那会儿,大主人的眼睛还看得见,就算整个人都颓废的不得了,一天到头能进一次厨房那真是了不得了。

除了碎米粥,艾凡还用牛奶蒸了鸡蛋羹摆在纪川手边,上面零零散散缀着几点葱花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

纪川被艾凡这一桌菜把肚子塞得满满当当的:“下次少做点。”

“是你吃得太少了。”说着艾凡又帮纪川盛了一碗汤。

纪川无奈:“吃太撑了也对胃不好啊。”

艾凡:“你该长点肉,你的胃就是被你亏待久了。”

纪川放弃治疗了,灌完汤便重新瘫回了沙发,整个人吃得动都动不了,示意艾凡放着餐盘别管,他缓一缓就去收拾。

结果这一缓,纪川就给缓睡着了,艾凡是看不见,不过豆腐看得见。

听完豆腐的日常汇报,艾凡从房间里拿出了薄毯搭到纪川身上,就算是要入夏了,法兰的温度也并不高,尤其是对于纪川这个中国人来说。

豆腐轻手轻脚地帮小主人把毯子都拽好压实,然后一个转身便偎到了小主人的肚子边,舒舒服服地陪着小主人就睡了。

艾凡回到房间研究起了多莉丝的娃娃,按照能量来看,被拿来给娃娃衣领镶边的确实是黑碧玺,一小颗一小颗地缀在那里,川川说好看的很。

这只娃娃里不是软软的棉花,艾凡摸起来觉得像是特制的人偶模型,他能感受到人偶模型身上密密麻麻地纹身,是多莉丝一笔一划描上去的。

做工也明显跟原先不是一个档次,坎莉亚说这是高定,拿出去没有个二三十万法布她根本不可能动手。

可纪川没能睡太久,他被好友的电话吵醒了。

加西亚:“川川!”

纪川睡眼朦胧:“……嗯?”

加西亚:“你是在睡觉吗?这都几点了?别睡了别睡了,出来陪我看电影吧。”

纪川挣扎着睁开眼看了眼时间,原来他已经睡了两个小时了,现在都三点半了。

纪川想着出去逛逛也好,正好能看看给艾凡准备什么生日礼物比较好。

等两人见了面,纪川看着四周节日气息浓郁的购物中心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加西亚这才反应过来:“对噢,明天三圣节是他的生日啊。”

购物中心杵着的那颗假树便是白桦树,是三圣节的象征,这让纪川感觉非常亲切,毕竟这要是搁到中国,那杵着中间的往往都是挂满饰品的圣诞树。

“三圣节”之所以叫“三圣节”,是因为传说圣灵将在复活节过后的第五十天降临在门徒身上,并且圣父、圣子、圣灵这三位圣体都会参与其中,所以三圣节又别称“三位一体”节,保留了非常浓重的宗教色彩。

在路过第三家门口挂着鲜花花环的门店后,加西亚一把便将纪川给扯了进去,奈何纪川一路都在思考该给艾凡买什么,就连好友结完账最后买的是什么都没仔细看。

直到两人逛完街、看完电影、吃完饭、纪川如愿买到了自认心仪的礼物,加西亚把东西忽然塞到他包里,纪川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纪川哽住了,“你当时买的就是这个?”

加西亚眨巴着一双无辜地眼睛看着他点头,似乎一点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纪川按了按自己开始抽疼的太阳穴:“那你给我干什么。”

加西亚继续眨巴:“因为你需要啊。”

“我需要我不会自己买吗!”纪川难得的咬牙切齿了。

加西亚撑脸看他:“哎呀,怕你害羞咯。”

纪川:“……”

最终纪川还是带着那玩意回家了,他觉得自己没有在半路上扔掉它,可能还得归功于加西亚在分别前对他的催眠。

加西亚当时主动帮纪川把包装拆了,从里面拿出来了几个:“我帮你分担一小部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你要是扔了就太伤我心了,起码让它们见见明天的太阳,嗯?”

纪川:“……”

纪川当时对这么个他觉得根本派不上用场的东西是一点不上心,哪里想到就是这么一盒被拆散的小东西还给他惹了不小的麻烦。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回家他是确认过艾凡第二天确实哪里都不会去,并且已经把娃娃安置到床头放好了才安安心心睡的觉。

在他的预想里,应该是自己第二天去叫艾凡起床给他一个惊喜,然后中午等外卖小哥把生日蛋糕送过来,他们再一起点上“2”和“7”这两根蜡烛才对,可他刚把艾凡叫起来,事情就发生了偏差。

接了沃克电话的艾凡显得有些焦躁:“我得出去陪他开个会,今天上午,必须得去。”

纪川还是第一次听说艾凡也需要开会,一般就算真的轮到了他们情报组头上了,那也是莱斯特的工作:“开什么会?为什么沃克会让你陪他?”

艾凡的脸色阴沉得让纪川有些不安:“开表彰大会,针对这次的恐怖袭击,说局里有效率、贡献突出。”

纪川看着换睡衣的艾凡有些不明所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那不是卡特和莫尔德的工作?”

艾凡手上穿衣服的动作顿了顿:“那如果沃克说我爸的死另有其因呢。”

纪川蒙了:“什么意思……”

艾凡飞快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沉声道:“我一直觉得我爸的死不简单,但我也不知道沃克究竟知道什么,他又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我。”

纪川觉得这事有点荒谬:“他总不能说让你陪他开会,他就告诉你吧。”

“意思差不多,他说等我开完会就知道了。”说着,艾凡已经走到门口开始换鞋了。

虽然纪川始终担心着今天可能会出现的变故,但他知道艾凡父亲的离世一直都是他最大的心结,他根本开不了阻止他的口:“我送你吧。”

艾凡却是摇头:“沃克就在楼下等我了,你再回去睡个回笼觉吧,难得休息。”

一时间千言万语都哽在了纪川的心头,他想提坎莉亚、他想说克斯玛,但最终出口的也只是一句“路上小心”和“早点回来”。

纪川愣愣地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豆腐陪在小主人身边有些不知所措。

门铃响了,纪川猜想应该是送蛋糕的,可他一开门却发现外面是克斯玛,先前僵硬的思绪瞬间便活络了起来,坎莉亚的话还犹记在心。

纪川:“克斯玛?”

克斯玛手上拎着生日蛋糕的盒子,都不等纪川想好拒绝她进门的理由,她自己便说了:“今天是艾凡的生日,我来送个蛋糕就走,就不打扰你们了。”

纪川下意识便让中国式客气上线了:“这怎么好意思……”

“我等会儿还得去接待外宾、做随同翻译,你快拿着蛋糕赶紧进去吧。”克斯玛说完便将蛋糕塞到了纪川手里。

后来正牌外卖小哥也来了,纪川就这么看着餐桌上并排摆着的两个蛋糕发愣,明明不是自己过生日,结果现在怎么搞得他忽然有了留守儿童独自过生日的错觉。

克斯玛这蛋糕送的,连寿星的面都没见着就急着走了。

这种蛋糕哪里叫纪川吃得下口,指不定里面就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忽然就望着这俩蛋糕出了神。

第43章:巫毒娃娃(二十二)

今天出现在表彰大会上的每一个人都被艾凡刻在了脑子里,同行的人是莫尔德和沃克,自己大概是顶了卡特的岗。

自从上次身份证那件事情以后艾凡就对沃克改观了,虽然在他看来明明肥头大耳的沃克还是那个肥头大耳的沃克,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可一直到会议结束艾凡都没看出什么异样——坐在正前面的市长正打算着跟妻子离婚娶小三过门,是个模特;边上军部的几个首长一个有女装癖、一个是骗婚的同志、还有一个贪污受贿……

这么一圈下来,艾凡实在不明白这些跟自己父亲的死因有什么关系。

莫尔德也被告知了沃克叫艾凡来的意图,虽然他同样没看出沃克玩的是什么把戏,但他是相信的,毕竟他一直没看懂普利莫生前为什么会和沃克这种无所作为,只会阿谀奉承的官僚主义拥护者关系那么好。

冗长的套话和官话听得艾凡很是不耐烦,他近日来蠢蠢欲动的情绪再次被那些上位者的唱词逼了出来,比起这个他甚至更愿意陪纪川看春晚,从头看到尾的那种,他不懂法兰人怎么可以这么啰嗦。

莫尔德能感觉出自己同事的焦虑,可艾凡看不见,他连一个眼神的安抚都递不过去。

他对于这种程度的会议实在太习以为常,其实当卡特知道自己可以不用出席这次会议时他连原因都懒得问,摆明一副只要能不去怎样都可以姿态。

昏昏沉沉的艾凡脑子里开始跑火车了,如果让丽贝卡替自己来这里开会她应该会很开心,毕竟这里衣冠楚楚的一群人实在有太多不为人知的花边新闻。

或者让丽莎来说不定也很好,这里的声音太嘈杂,大家看守严密的心牢里都关着各自欲望的野兽,面上互相微笑、私下却往死里整的情况实在太常见。

噢,他忽然想起了康纳从B站上学到的一句话——“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他还记得自己后来问了川川“mmp”是什么,纪川只是简单告诉自己那是地方骂人的方言,以及在他的家乡大家并不用这个词……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沃克看出来了,艾凡睡着了。

沃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期间莫尔德还起来分享了一下多年来追捕恐怖分子的经验,还是会议最后雷鸣般的掌声才让艾凡的意识回笼。

等三人终于从会议室里出来后,沃克隐晦地朝身边高出自己一大截的艾凡问道:“看出什么没?”

艾凡摇头,实话说他觉得有些不对,他怎么会睡着……

正在艾凡沉思之际,忽然被莫尔德不着痕迹地碰了碰胳膊,艾凡瞬间回身钉住了脚步。

一个洪亮的男声从跟前传来:“他是普利莫的独子吗?”

艾凡记得这个声音,是蓝斯的市长,刚刚在会上说了不少废话。

沃克赶忙应了,似乎是在跟市长握手:“对的对的,这是艾凡,您真是太客气了,我正要过去找您打声招呼。”

莫尔德地将手扣在胸前弯了弯腰以示敬意:“您好。”

艾凡依葫芦画瓢照做了:“您好。”

市长大概是笑了:“小伙子长得很精神,本森家的基因真不是吹的。”

艾凡现在看不见,好吧,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看得见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最终只能拿出职业假笑:“您过奖了。”

市长忽然哈哈大笑,笑得艾凡彻底蒙了,他从这个男人这里感受到了许多,不过唯独没有恶意。

“您们父子俩真是一个样,太谦虚了,我跟你父亲关系很好,他应该没有跟你提起过我。”说着市长伸手拍了拍艾凡的肩膀,看得沃克心里一颤。

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艾凡格外注意自己的言语,生怕说错了什么:“父亲不太跟我提工作上的事。”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面对面交流,市长的脸在艾凡的幻视里渐渐有了影子,他的鼻梁很高,是很典型的鹰钩鼻,眼角有深深的笑纹,一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亲近又疏离的意味,五十岁左右的样子。

后来没几句话市长便离开了,艾凡看时间差不多赶回家正好做晚饭,可沃克却拦下了他:“你得跟我一起出席晚上的庆功宴。”

艾凡不明所以:“为什么?我没听说过还有饭局?”

接收到艾凡不解目光的莫尔德道:“我也就去过一次,在某一次被市长拍了肩膀之后。”

沃克谨慎地一直等三人坐到车里才敢稍稍解释地明白些:“其实每次开完会都有庆功宴,只是谁参与的问题了。”

“每次坐在会议室最前面一排的,还有像我这种地方警局的局长都是固定人员,剩下的人员谁能去就要看谁被拍肩膀了。”沃克今天被他打理的容光满面的脸上一时愁容惨淡。

“也没什么,就是被叫去灌酒。”这是莫尔德的经验之谈,上次他去了什么事情没有,只是当时跟他一起被拍肩膀的还有蓝斯另两个分局的队长,三人没一个是站着出来的就是了。

艾凡嫌弃地皱了皱眉头:“我不喜欢喝酒,川川还在家里等我回去。”

不用想都知道这群人有多难伺候。

沃克坐在后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跑不了的,没有喝吐之前别停就对了。”

艾凡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所以你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沃克沉声道:“我不知道别人那里普利莫说过什么没有,但就在他出事的前一天晚上,他约了我单独见面。”

莫尔德眉心一跳:“是不是交代了以后的事情。”

沃克惊诧地看他:“他也找你了?”

莫尔德摇头:“没有,是我有一次无意间听到他讲电话了。”

艾凡现在有点乱了:“说了什么?”

莫尔德:“大概是他出事前一个礼拜的事情,当时他好像也是在约电话那边的人见面,说是要托付给他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沃克皱眉:“不是我,那不是给我打的电话,那天晚上正巧我在陪人喝茶,他就给我发消息说要见一面。”

艾凡记得那天晚上自己的父亲好像临时接到电话说要加班出外勤,这本来也不是多稀奇的事情,艾凡也就根本没上心,可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所以我爸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沃克不停地抚弄着自己手上的婚戒:“那天我们没有见成,我到了他说好的地点,结果他给我发消息说局里临时有案子,要等第二天晚上再说。”

“当时我还有点不高兴,因为那天晚上陪得那个官员决定了咱们局里下半年能不能顺利申请到数量足够富余的枪械设备,结果第二天一早那个官员出意外的消息就传出来了。”沃克眯着本来就只有一条缝的眼像是陷入了回忆。

“说是死在酒店里了,那天晚上那家酒店莫名起了很大的火,如果不是老莫的短信,可能我也没机会坐在这里了。”沃克眼里闪着道不明的情绪,“后来那火灾的源头也一直没查出来,老莫后来通宵处理完局里的事情天都亮了,我就想等他回家休息过后再说,谁知道他后来就在回家补觉的时候……”

艾凡久久没能说出话来,还是莫尔德率先开的口:“所以为什么要叫艾凡来?”

沃克定定地看着艾凡道:“我后来想了很久,我想搞清楚老莫那天晚上到底想要跟我说什么,我也不止一次假设他其实是知道自己会出事的,毕竟你们知道,他是真的很厉害。”

关于能力这一点毋庸置疑。

“直到我上个礼拜从这件西装外套里摸出来这张字条,是老莫留给我的。”沃克说着掏出了那张纸条给两人看,“他让我带你来开会,说给你一点时间,你会明白的。”

艾凡看不见,但他一碰上纸条就知道这张字条绝对出自己父亲之手,他甚至都看到了他写这张字条的场景——在他们家的客厅里,当时自己就在他边上看书,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可事实是艾凡现在整个人都乱得不行:“为什么直到上个礼拜你才发现这张纸条?这个意思是……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吗……”

沃克:“他知道我这件外套只有在非常重要的场合才会拿出来,上次我穿这件衣服还是两年前的事情了,也就是你父亲去世的前一年。”

莫尔德接下话茬:“所以他是两年前就放到你口袋里的,只是你一直没有注意,直到你一个礼拜前再拿出来?”

沃克点头:“我每次穿这套西装都会提前一个礼拜送去干洗店,我怀疑他放纸条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会出事了。”

心中盘旋已久的猜想忽然被证实给了艾凡太多不真实感,但同时也让他明白了今天晚上庆功宴的重要性,谁让他现在对自己该明白什么完全没有头绪。

当纪川收到艾凡的消息说今天晚上不回去吃饭时,他捏着手机在餐桌前坐了许久。

他以为不管怎样起码是会回来吃晚饭的,不然他费心费力、半点外卖半凑合的弄出这么一桌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44章:巫毒娃娃(二十三)

一堵玻璃将三人同车窗外正浓的节日氛围隔绝,莫尔德看时间差不多了:“我老婆还在家里等我过三圣节,先走了。”

艾凡只觉头疼的不行,他准备好的礼物还在自己身上,他原计划是开完会回去做一顿中餐,然后给他的川川一个惊喜。

沃克拍了拍艾凡的肩膀:“推两天吧,大不了我再过给你多批两天假。”

虽然纪川回过来的语音里听不出什么异样,但他太知道他的川川了,现在绝对守在客厅里等自己回家,或许还准备了蛋糕和生日礼物。

那大概是个包间,不过具体有多奢侈腐败艾凡也看不见,他只知道自己身边有个专门帮自己夹菜的女侍者,这也是为什么他一般都会回到家里吃饭。

在车里的时候沃克便将会出席今天庆功宴的人物全都给艾凡过了一遍,照片、音频准备的相当充分,这会儿他们一开口艾凡就对上了。

和艾凡一起被叫来的还有邻市波洛的一个探员,是个英气的姑娘,跟艾凡同岁,是这次恐怖案件中找到那群孩子窝点的关键人物,不难看出是个全心全意的好警察。

和着耳边军官对那姑娘的夸赞,艾凡看到了不屑,那姑娘一点也不想出席这场只有上位者的所谓庆功宴,如果不是他们局长求着她的话,噢……他们局长在追求她?年纪可差了将近二十岁。

总之那军官说了什么艾凡根本没往心里去,今天他的注意力似乎总是很难集中,可能是这一桌人太有故事的缘故吧。

直到被点到名——“这是普利莫的儿子吧,哎呀我们真是老了,现在年轻人一个个都了不得啊,这长相真是随了他们本森家。”

艾凡反应很快:“海利斯上将谬赞了。”

“就是可惜了这双眼睛,听说是一年前去亚度尼斯不小心伤到的,如果没人告诉我你的眼睛看不见,根本一点都看不出来。”

“塞顿少将费心了。”艾凡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心态囫囵着将手里的酒杯朝着说话人的方向递过去。

两杯下肚,艾凡忍不住咂舌,边上这小姑娘太实诚了,一点都不知道偷工减料,每次都得实打实地灌一整杯下去。

这是什么酒艾凡根本没喝过,他是真的对他们法兰各式各样的酒没什么研究,只知道一种比一种烈,准确的说,他们家都不怎么沾酒。

对于艾凡一个瞎子不仅能够喊出每个人的名字和官职,还能准确地将酒杯递对方向让众人起了兴趣。

艾凡都没怎么吃东西就被灌了一肚子酒,还不是别人灌得,毕竟这么一桌人你一个小探员还需要人劝酒不成,除了靠自觉没别的。

喝酒归喝酒、吃饭归吃饭,艾凡还是一直留心着桌上的每一个人,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父亲留给自己的线索到底是什么,他到底想要自己知道什么。

这么一桌人都知道自己,那他们也必然都知道本森家和当局政府的关系,是谁藏着需要自己发掘的信息……

那个贪污受贿的中将在美国购置了房产;市长和他的情人准备导演一出把正妻捉奸在床的戏码借故离婚,不过整体来说是个爱戴公民的好市长;海利斯上将的女装癖被人撞破过,后来那个人被革职了……

塞顿少将的老婆还被蒙在鼓里,塞顿少将的情人就是他的副官,是个英俊的小伙子,今天也在饭桌上;波洛警局的局长离过两次婚,不过是真心喜欢那个探员姑娘;探员姑娘敢爱敢恨、性子比较烈,但过不了多久就会松口……

一轮又一轮的审查,信息量太过庞大,艾凡被酒精侵略的大脑完全跟不上自己感知世界的速度,嗑药、流产、金钱、酗酒……

杂乱的名字在他脑海里飞速运转着,到底是谁……

“歌丽娜佳娃,你怎么能让艾凡的碗里空着。”耳边是官员的调笑声。

歌丽娜佳娃?噢……是自己身边专门帮忙夹菜的女侍者,也就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

“薇拉这长相当警察真是浪费了,你应该还是单身吧,我看艾凡就很不错,哈哈哈哈。”

薇拉就是那个探员姑娘,艾凡能感觉出那姑娘的怒火,他主动开口给了台阶:“我一个瞎子,薇拉小姐当然值得更好的。”

“怎么能这么说,不过我刚刚倒是忘了你还有个金屋藏娇的东方人。”说着,那人再次笑了起来。

“对噢,说起来还真是,我就觉得这孩子说话还挺讲究。”应该指的是艾凡跟人客套起来经常会用上中国的口吻。

“听说是个很漂亮的中国小男孩,哈哈哈,什么时候艾凡舍得带出来给我们看看,我们也跟老莫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帮着把把关。”这是那个跟自己副官有一腿的塞顿少将。

艾凡眉心一跳,这些人还真是什么都知道,从自己去亚度尼斯瞎了眼睛到纪川:“说笑了。”

最先挑起这个话题的是外交部部长霍格菲斯,现在年纪已经不小了。

继“金屋藏娇”后,他接着感慨道:“感觉你们本森家很偏爱中国人啊,当年你爷爷也是娶了个中国姑娘,当时可把我们这些后辈给羡慕的不得了。”

当年艾凡的爷爷瓦伦丁干的是情报工作,跟这位外交部部长关系匪浅,除开私下的情感因素,工作上的交集不能说不密集,听沃克的意思,这次他会出席这次的会议,就是因为他艾凡。

“是啊,瓦伦丁老前辈当年几乎把所有时间都奉献给了工作,还好碰到了你奶奶。”市长一提前当年的事情就感慨,艾凡感受出了他当年似乎承过自己爷爷的人情。

这也是艾凡一直以来对于自己中文学的那么快的解释,他的身体里流着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

他从没见过自己的奶奶,但他猜想肯定是个特别温柔的东方人,他只知道爷爷是四十多岁才碰上的奶奶,老来得子生下了自己的父亲和姑姑。

不过众人说归说,却没有一个人提到跟通灵沾边的事情,似乎已经成了某种不约而同的既定条约,在场不知情的人只以为艾凡出身警察世家。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歌颂歌颂过去的老前辈、鼓励鼓励新晋的后辈、畅想畅想美好的未来,除了艾凡吐得有点早以外。

不过那些人却像是一点不意外,海利斯上将还打趣道:“艾凡已经比老莫强太多了哈哈哈,起码撑到了下半场。”

歌丽娜佳娃正帮这位帅气的探员拍着后背就被人拍了肩膀,沃克示意她去外面等着,让他来。

“不喝吐就是没诚意,其实酒桌文化都差不多。”沃克边拍边说道。

艾凡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头脑发胀,两只耳朵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也听不到,他只能隐约感觉出自己身后站着的是沃克。

他不知道别的灵媒是什么情况,但他的醉酒实在难熬,脑子里叽叽喳喳全是不同人的声音,死人的、活人的,让他应接不暇。

缓了良久的艾凡终于问出了这么久以来他最关心的问题:“现在几点了?”

沃克知道他惦记纪川:“十点了,一会儿进去我给你说说,看能不能让你先走。”

艾凡胡乱地点着头,这还是他第一次喝酒喝到吐,只觉自己整个胃都翻滚过来了,像是被人拿去当抹布拧干了一样,所幸吐出来以后脑子清醒多了。

可再度整理好仪容回到包间的艾凡却没能如愿离开。

“人家薇拉都没走你怎么能先走。”

好了,是他艾凡点背,一起过来的是个女同志,还是个酒量比他好太多的女同志。

后来艾凡愣是又被灌了好几轮,先前还只觉得天旋地转,无数的画面从自己脑海中闪过,有自己的、有别人的,可到了最后他已经彻底不知道今夕何夕了,听沃克说他直接就趴在餐桌上睡着了,还好他喝醉了不吵不闹、非常安静。

艾凡对于自己是怎么从餐桌上回到家里的是一点印象没有,他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又吐了一次。

天知道当纪川听到门口的门铃时终于松出一口,再过半个小时就要转钟了,坎莉亚的话始终卡在他心上,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呆了一天,最怕的就是艾凡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

桌上的饭菜早就被他收拾干净了,只留下茶几上两个拆开外包装的生日蛋糕。

可他一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酒味熏得有些受不了,是个年轻的男人把他架回来的。

看着在男人身上不省人事的艾凡,纪川有一瞬的无措。

那青年好像也喝了不少,不过比起艾凡来说好太多就是了,他有些歉意地对跟前明显错愕的东方少年道:“他很沉,我直接把他放到屋里吧。”

纪川顿了好一会儿才把身子让开:“谢谢,您把艾凡放到沙发上就可以了,真的是……麻烦了。”

就是那青年搬起艾凡来都有些费力,好一会儿才把人安置到沙发上,结果一抬眼便看到了茶几上的生日蛋糕,诧异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纪川垂着眼睑摇头:“不是我的,是他的。”

青年哪里想到会这样,一时间也有些无措起来:“本来今天就是三圣节,还是他生日啊……真是……”

纪川牵了牵嘴角示意青年不用在意:“给您添麻烦了,这么晚了还耽搁您的时间,我送您下去吧。”

听着眼前比自己矮了将近大半个脑袋的东方少年对自己用敬语,青年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拒绝了少年的好意,还主动帮他带上了门,他忽然觉得塞顿说得还真没错,这样的人哪里舍得带出去给人看。

纪川没怎么照顾过人,他以为就算回来得再晚,人起码会是清醒的。

第45章:巫毒娃娃(二十四)

豆腐还是第一次闻到酒的味道,他好奇地跳到大主人身上探着脑袋闻了起来。

纪川手足无措地看着沙发上衣着凌乱的艾凡,过了好一会儿才整理出自己现在该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他搬不动艾凡,但他觉得自己起码得把艾凡的一身衣服给扒下来,撇开其他不说,艾凡身上那套西装确实不便宜。

可他刚走进卫生间想要拿几条毛巾就被外面豆腐的叫声惊到了,退出来一看便发现艾凡吐了,所幸他脑袋旁边就是垃圾桶,他还知道要抱着垃圾桶吐,要是直接吐在毛毯上算是要把人逼疯。

纪川打开客厅的窗户后便站在一边看艾凡吐,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耐性要到头了,他发誓,这绝对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豆腐早就自己躲回小主人的房间了,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大主人会在沙发上睡成猪然后突然吐出来,但那股味道他是真的忍不了。

纪川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可他发现艾凡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一阵努力的克制过后,他回身关上了自己房间的房门,让豆腐能够睡得更安稳些。

因为没人沾酒,所以家里的常备药中并不包括解酒药,离得最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也至少得步行二十分钟才能到,纪川强忍了一整天的焦虑随着艾凡的呕吐都冒出来了。

等人终于吐完了重新倒回沙发上,纪川第一件事情便是将垃圾桶里味道难闻的呕吐物处理了。

纪川想扒艾凡身上的西装,奈何艾凡实在沉得有些过分了,纪川只得试探性地开始喊他的名字,好在是听到了,虽然很明显能看出人还没清醒,但起码是知道听话了。

在艾凡无意识的配合下,纪川很顺利地帮他保住了这套可能要花他大半年薪水的西装,他抱着衣服对身上只剩白衬衫、领带的男人口气强硬地交代道:“你乖乖坐着,我去帮你挂衣服。”

得到艾凡胡乱的点头后纪川才起身回房间去挂衣服,可当他从艾凡的房间里出来时却发现艾凡坐在沙发上正抱着他放在茶几上的蛋糕吃。

再一细看,纪川发现艾凡吃得蛋糕是克斯玛送来的那个,当即就疯了,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发脾气吧:“艾凡!谁让你吃了!”

缩在小主人床上的豆腐闻声好奇地探了探脑袋,心道小主人发脾气了我就放心了,看大主人今天这表现真是惨不忍睹,小主人要是再不把脾气发出来,得要憋坏了。

艾凡被纪川吼得虎躯一震,瞬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仰脸眼神迷离地望向了纪川的方向,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纪川一声吼完了就没下文了,看着艾凡缩着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盘腿在沙发上一脸茫然的样子他就有些泄气,对自己刚刚竟然真的用那么高的分贝吼人了这件事情相当的诧异。

一走近发现艾凡都把这么个六寸的蛋糕吃了将近一半去了,还是用手吃的,纪川合上眼让自己冷静了一下,他不明白,自己就是去房间里挂个衣服的功夫,他怎么就能动作这么快,是今天晚上那顿饭光让他看着、没给他吃吗?

纪川一个深呼吸:“有什么感觉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艾凡还是一脸茫然,纪川不得不换着耐着性子用中文、法兰语和英语分别重复了一遍,果然到底还是个法兰人。

纪川便接着用法兰语问他,生怕蛋糕有什么问题:“恶心?反胃?头晕?”

只是纪川每说一个词,艾凡便会点点头,纪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跟前是个喝吐了的醉鬼,当然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纪川不再挣扎,将纸塞到他怀里,示意他自己擦手、擦嘴巴,可艾凡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团纸半天没有反应,急得纪川只能自己上手帮他擦。

还有十分钟三圣节就过去了,纪川觉得自己今天真的很生气、非常生气,好像前面二十多年把他所有的修养和耐性都用完了。

懒得再管艾凡,纪川从他房间里把被子抱出来摔到他身上就想走,只是还没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就折回来了,他自认为动作非常粗鲁地将被子抖开裹到了艾凡身上。

被包成粽子的艾凡歪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纪川整完被子、反手便将茶几上被自己啃了一半的蛋糕扣到了垃圾桶里,可还没走几步便再次折回来了。

纪川实在是有些不放心这只已经没有什么脑子可言的醉鬼,他恶狠狠地指着艾凡的鼻子凶道:“睡觉!不许再吃蛋糕了!”

当然,恶狠狠也是他自认的,艾凡依旧蒙蒙的,没什么太大反应,直到纪川又吼了一声:“听见没有!懂了就点头!闭眼!睡觉!”

看着艾凡合上眼睛乖乖点头纪川才觉得自己消了气,一边揉着发胀的脑袋一边回房间找豆腐睡觉去了。

临睡前,纪川忍不住用拇指搓了搓自己发烫的食指,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用手指着谁的鼻子说话,其实……还挺刺激的……

这个晚上过的不安生的,可不止是纪川和艾凡。

亮着台灯的房间里,女人从半夜守到了次日清晨,又从早上一直踌躇到中午才抓起桌上被她盯了一晚上的手机。

艾凡接到电话时人还躺在沙发上,脑子都还没清晰过来,嗓子也哑的不行:“喂,您好。”

克斯玛没想到艾凡会是这样的状态,小心翼翼道:“艾凡你嗓子怎么了?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听出了是克斯玛的声音,艾凡摊在沙发上捏了捏自己的睛明穴,清了清嗓子道:“我昨天晚上喝多了,没什么大事,怎么了?”

克斯玛心里一跳:“怎么会喝酒……”

艾凡现在嗓子干的冒烟,也不好解释太多,随口应付道:“没什么,过节嘛。”

克斯玛顿了顿:“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去看看你吗?”

“不用了,这边有川川,姐你不用管我。”艾凡道。

克斯玛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叮嘱了几句让他注意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记得告诉我,纪也就是个孩子,到底是外乡人,对法兰的医疗制度也不了解。”

这话听得艾凡就有点不开心了,好在宿醉没有给他带来太严重的后遗症,他挂了电话正准备从沙发上撑起身子,就被边上幽幽传来的声音惊到了。

纪川:“醒了?”

艾凡吓了一跳:“川川?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纪川:“你应该问你自己为什么会在沙发上。”

艾凡顿住了,他的川川今天不高兴的简直不能再明显,开口之前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昨天晚上吐完了重新回到餐桌以后发生的事情,然而……

艾凡:“我……昨天晚上是被沃克送回来的吗?”

纪川:“不。”

艾凡:“Emmmm……我昨天晚上回家吐了吗?”

纪川:“嗯。”

艾凡:“我昨天晚上……闹腾吗?”

纪川:“不。”

艾凡:“所以我……到底干什么了?”

纪川:“呵。”

艾凡:“QAQ……”

这样的川川让艾凡有点慌,他是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断片断的非常彻底,天知道他现在最想干的事情就是抓着豆腐问问自己昨天晚上到底干了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还没等他从凌乱中缓过来,纪川便将准备在一旁的衣服塞到了他怀里,言简意赅:“洗澡。”

艾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味道有多迷人,要不是客厅的窗户一夜没关,估计自己早就被扔出去了。

一直等艾凡把自己关进卫生间了,豆腐才从小主人的房间里施施然出来,蹲在茶几上看小主人为大主人收拾残局。

他莫名觉得小主人昨天晚上发了一通脾气以后气色都比以前好了,果然还是得多发发火才更有生气啊。

其实艾凡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的裤子和外套都不在了,只剩下内裤和打底的白衬衫,更尴尬的是他的领带也还挂在脖子上,像是玩了什么奇奇怪怪的play。

他是真的对自己的把持能力非常没底,万一昨天晚上他失手干了点什么……

但后来纪川在餐桌上的一句话就把他怼熄火了——“你别对自己的酒量太有信心。”

艾凡默默缩了缩脑袋,可纪川的下一句话就把他刚落地的心又给提上来了:“也就是拿手吃了半个克斯玛送来的蛋糕,没什么大事。”

艾凡哽住了,他就说今天克斯玛一通电话怎么打的莫名其妙的……

艾凡:“川川。”

纪川:“嗯。”

艾凡:“我昨天真的只是去开个会,结果就被扣下来吃饭了。”

纪川:“嗯。”

艾凡:“不喝吐不能走,我也很没有办法。”

纪川:“嗯。”

艾凡:“……川川你真的得听我解释。”

纪川:“我在听。”

艾凡:“……但我怎么觉得你没听进去……”

纪川:“这你都知道。”

艾凡:“QAQ……”

艾凡觉得他的川川好像一夜之间忽突然就变了,说话突然就噎人了,态度突然就强硬了,不过吧……

其实这样的川川……也挺刺激的。

第46章:巫毒娃娃(二十五)

柯克觉得自己好像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比如今天的老大似乎有点焦虑、比如今天的纪似乎有点高冷。

“我都不知道老大你昨天过生日!老大你怎么都不说。”柯克捂住了自己的嘴,原来是这样的吗,难道老大终于忍不住对纪下手了吗。

虽然没人回应他,但这并阻止不了他燃烧的八卦魂:“老大老大,昨天还是三圣节呢,你们昨天是怎么过的?”

艾凡就是看不见,他也接收到纪川凉飕飕的那一瞥了。

康纳露出一副不可说的表情:“小孩子别瞎问,不该知道的坚决不要知道。”

动静一向比较少的丽莎忽然望着某一点虚空笑了起来,惊得柯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姐您能别突然自己笑出声吗,有点瘆人。”

丽莎难得这样眉眼弯弯,她意味不明道:“其实有老杰拉德在也挺好。”

柯克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丽莎说得是那对几个世纪前的魔术师双胞胎,他们上次似乎是钻到纪的人偶挂饰里去了。

再看看自家老大不太好的脸色,柯克觉得自己好像又明白了点什么,看来自己以后还是得跟丽莎处好关系,那对双胞胎幻影可是八卦的重要来源。

康纳作为二队的副队长,自然对自己部下的动向清楚的不得了,就比如今天早上纪川和艾凡坐电梯到四楼之前,先去他们二楼做客了。

再比如纪川去二楼时手上拎着一个垃圾袋,垃圾袋里装着半个六寸的生日蛋糕,生日蛋糕是克斯玛送的,而那六寸的另一半,在艾凡醉酒时被他自己塞进肚子了。

化验结果倒是没怎么出乎众人的预料——什么也没查到。

“自己的弟弟是警察,当然不会从能查到的正常途径入手。”卡特的言下之意便是指克斯玛应该是从灵媒的角度动了手脚。

可艾凡觉得自己特别好,没有任何毛病,他一连把这蛋糕拿到丽贝卡、坎莉亚那边也都没得出什么结论。

纪川却非常笃定:“虽然当时你不在家,但她送蛋糕来的时候连问都没问你,东西塞到我手上就急着走了,哪有给寿星送礼连‘生日快乐’都不说的。”

“而且事后第二天中午还特意打电话问候了你的身体状况。”纪川补充道。

说实话艾凡现在脑袋有点疼,表姐这边的问题还没理清楚,父亲那边留下的线索便出现了。

一个是知道症结了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一个是根本就还摸不着头脑。

可能除了他的川川忽然变可爱以外,最近就真的没什么安慰了。

大概是三圣节的缘故吧,近期不法分子也都比较安分,没什么不长眼的人顶风作浪,坏了我们卡特副队的兴致。

突然被通知不用去跟那群啰里巴嗦的老头子开会的卡特简直热泪盈眶,他特意起了个早床,思考了整整一个上午,最终还是决定采取点行动比较好。

以各种理由主动约人出来已经是他试烂了都还一点作用没有的方法了,就连讨论案情这种不靠谱的理由他都拿出来过,而莱斯特私底下对他的态度,就像当时给他的回复一样——“下班不谈公事。”

所以这次卡特打算再努努力,直接把自己打包送过去好了,也不需要约他出门了。

三圣节几乎可以算是法兰克斯夏天最受年轻人欢迎的一个节日了,虽然没有圣诞节那么隆重,但也差不了多少,节日氛围相当浓厚,到处都挂着花环。

只是莱斯特孤家寡人一个,他对这些一向都不怎么感冒,所以当他家的门铃在今天响起时,他下意识便以为是送快递——他前两天刚买了一本珍藏版的书,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结果一开门就是那张熟悉的面孔,莱斯特顿住了。

卡特对跟前一点让自己进去的意思都没有的莱斯特送上了一个八颗牙的笑容:“你以为是快递吗?其实本来我是准备寄快递的,给你准备了一个你肯定喜欢的三圣节礼物。”

莱斯特面无表情道:“那你怎么不寄。”

卡特扯出一个“其实我也很无奈”的笑容:“因为快递员不让我钻进快递箱啊。”

莱斯特:“……”

成功登堂入室的卡特同志终于坐上了自己心仪已久的沙发,一边打量着屋里老干部的陈列摆设,一边拿手轻轻摩拭在屁股底下的沙发上,果然还是得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才行啊。

而莱斯特站在厨房等水烧开,一点不想回客厅搭理那个吊儿郎当、不请自来的厚脸皮,他觉得这孩子今天大概是吃错药了,说话根本不过脑子,张嘴就来。

但实际上卡特最近在康纳的熏陶下得出了不小的成果,对“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这中国的老古话可以说是理解的相当透彻了。

一路从客厅逛到厨房,卡特脸上不怕事大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前辈今天打算怎么过啊?”

莱斯特手指点了点洗手台的台面,并不想跟他说话。

卡特也不在意,兀自继续道:“既然前辈没什么打算,那我就代劳帮着打算打算?”

莱斯特还是不说话,看都不看他,盯着自家的电动烧水壶全程冷漠。

卡特:“一会儿出去看场电影、喝杯下午茶、吃个烛光晚……”

“不去。”莱斯特打断道。

卡特挑眉:“那是原计划,我也觉得你不想去,所以我准备好了电影资源、点好了下午茶和晚餐的外卖。”

莱斯特:“……”

“明明前辈对别人都很好。”说笑着,卡特下意识便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

怨妇卡特的抱怨只换来了莱斯特一个手势示意:“要抽出去抽。”

卡特眉毛一动、乖乖将烟盒收了起来,谁让他的精贵前辈只喝酒不抽烟呢。

要不是卡特带来的那瓶价值不菲的好酒正合他心意,莱斯特早就把他丢出去了。

奈何卡特的嘴巴一向没个门把:“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你给我说说?别给我说什么温柔的、女的,我早就问过康纳了,他教了我一个词好像叫什么‘母胎单身’。”

莱斯特:“……”

卡特翘着二郎腿坐在莱斯特客厅的窗台边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对于莱斯特一贯的沉默,他的求知欲丝毫不受影响:“你说你对其他人都挺和颜悦色的,怎么到了我这儿就这么让人难受呢。”

莱斯特:“……”

卡特:“实不相瞒,你越是这样不搭理我吧,我就越喜欢。”

莱斯特:“……”

于是乎,卡特也没再管莱斯特到底乐不乐意听了,反正他就像是给自己喂了自白剂一样,开始一点一点地自我剖析,向男人展示自己简单粗暴的心理历程。

“本来最开始看到你的时候我还没什么想法,但后来感觉你对其他人都很好,就对我不温不火的,就让我很费解,就忍不住让人上心。”

“谁知道这一上心吧,还搞得越来越上心,哪天真正上的心都不知道,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么了。”卡特说着蠕动了蠕动自己暴露在阳光下的身子,他嘴角翘起的弧度永远像个懒懒散散的小流氓,哪里看得出一丁点警察的气息。

这种事情,其实根本都不需要卡特说,莱斯特自己做的事情他能不知道吗。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独独对我那么冷淡。”卡特歪头看向在沙发上坐姿端正的莱斯特。

莱斯特总算是回答了他一个问题:“感觉你不是全心全意想要当警察,不思进取。”

卡特瞬间哼笑出声:“思进取?思你都来不及,哪有功夫思进取。”

莱斯特:“……”这孩子今天到底是……怎么呢……

卡特意味不明地盯着莱斯特笑道:“前辈其实是害羞吧,就是不好意思了。”

莱斯特顿了顿:“你想多了。”

卡特忽然将脑袋扭了回去,眯眼看窗外午后的暖阳,感慨里全是笑意:“看来前辈很懂我啊,我想的确实不少。”

莱斯特:“……”

但莱斯特不得不承认,卡特是对的。

起初他只是单纯对卡特这个没个正形的后辈有些不满意而已,可随着对他关注度不自觉的提高,他忽然发现这孩子是真的很会说、也很敢说——卡特上岗后经手的第一个案子就让他对这个后辈改观了。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面临着恐怖分子挟持小孩威胁警方的情况,如果不是他毫不犹豫地救援行动作为支撑,他们根本不可能那么和平完美的解决那个恐怖案件、保住更多无辜公民的性命。

后来因为他的突出表现被上面授予了一枚荣誉奖章以示鼓励,他记得这小孩当时得瑟的都快没边了,恨不得要拿个诺贝尔奖才好,大言不惭的不得了,他也就是路过时一时没忍住,随口扔下了“没脸没皮”四个字。

谁知道卡特就跟个雷达似的,分毫不差地从人群的嘈杂中将自己的话读入系统了,他诧异道:“我要脸皮做什么?我肯定是要你啊。”

莱斯特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那孩子打心底的理所当然了。

第47章:巫毒娃娃(二十六)

“被迷惑住的人,注定会消逝。”

这句话是柯克昨天晚上在莱斯特借给他的书上看到的,那是一本为数不多看起来印刷年代还比较接近的书,作者是个预言家,现年五十岁,不过后来柯克也再没查到这个作者的什么信息就是了。

他之所以一直记得,只是他觉得这句话真的很适合艾凡的表姐克斯玛。

今天克斯玛回了他们的老家,也就是爷爷瓦伦丁的住处,像是去找了点什么,没过多久就出来了。

不过艾凡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对于这个从小到大一直都很照顾自己的表姐,艾凡放弃治疗了:“随她去吧,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丽莎没有反对艾凡的观点,克斯玛身为“名门之后”,自然知道这些魔法的底线在那里,只要不出格,那就让她自己折腾吧。

但纪川却很了解艾凡的想法,克斯玛这么多年来对自己表弟的真心不会假,就算是再想得到那份能力,也不至于做到伤害艾凡的地步,纪川也说不上来艾凡这样的自信到底是对还是错。

四楼门外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推搡的脚步声。

“你就别编了,你也就是个诈骗,罚不了多少钱。”从卡特的声音中不难听出他的暴躁。

“没有!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骗你!”那人粗着一口别扭的法兰语,带着点奇奇怪怪的口音。

卡特抬脚一蹬便将人蹬到了众人眼前:“不就是几万法布的事吗,大早上的也是瞎闹腾。”

莫尔德跟在后面解释道:“有人报警说他诈骗,这个人不肯交罚金还非要说自己是灵媒。”

那人长着一张亚洲人的脸,和身后的卡特和莫尔德对比起来,五官显得格外扁平,个子也不算高,丢在法兰人堆里几乎可以称之为娇小。

他显然是急了:“我真的能看到鬼!真的!”

卡特似笑非笑地按了按自己发胀的脑袋:“那你说说你看见我们家谁了,我爸长什么样,我妈长什么样,我姐姐多大了,我弟弟谈恋爱了吗。”

但众人知道其实卡特的父母双全,既没有哥哥姐姐、也没有弟弟妹妹,是法兰不算常见的独生子。

那人委屈巴巴:“我不会招鬼,我就是……就是能看到路过的……”

卡特一巴掌就扣他脑袋上了:“你不会招鬼你搞什么冥婚,怎么给人找鬼媳妇、鬼女婿啊。”

柯克这才明白过来,这个亚洲人得是玩脱被客户给举报了。

纪川试探性地问道:“日本人?”

那人显然一震,这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个和自己一样的亚洲人,瞬间有种老乡见老乡的感觉,两眼泪汪汪地过来就要握纪川的手:“你是中国人吧,天呐,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法兰见到老乡,你好你好,我是加藤,请多关照请多关照。”

柯克有点蒙:“中国和日本……算老乡?”

起码都是亚洲,就是老乡的如此随意。

可卡特对着他的脑袋紧接着就又是一巴掌:“你十句话里到底能不能有一句真话啊,你当我们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吗,你一大半客户都是在法兰的亚洲人,还第一次见到老乡,你怎么不说你十年前其实见过纪啊。”

加藤却是眼睛都不眨地盯着纪川一个劲的看,一点没有谎话被戳穿的尴尬,纪川都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了:“怎么了吗?我脸上有什么?”

他一扫先前的情绪,脸上满是正色:“我看到你的灵魂了。”

纪川一顿:“什么意思?”

加藤摇摇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正常人的灵魂我应该是看不到的,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说得难听点,这就跟人死之后灵魂出窍的感觉很像,只不过你一直保持在半出窍的状态。”

卡特抬脚就想踹他:“你能不能别瞎说,咒……”

“不,他说得是对的。”艾凡打断道。

卡特一怔,还真给这么个实打实的骗子给蒙对了?

柯克觉得自己好像能理解这个说法,先前不就说纪的磁场不稳,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借去身体,那换做东方那边的说法好像确实就是这么个半出窍的情况了。

丽莎接茬:“没什么别的本事,只是能看到、能交流而已。”

加藤一愣,突然有些受宠若惊:“你们都相信这世上有鬼啊?”

显然是被怀疑论者过度质疑的后遗症。

丽莎觉得告诉他也无妨,反正到最后他记得什么还是自己说了算:“我们就是你口中的灵媒。”

加藤傻眼了,他将目光挪到了自己的老乡身上,纪川作为过来人当然明白他在惊叹什么,给了他一个缓慢却坚定的点头。

“我的天呐,你们法兰克斯也太神奇了,灵媒还能有编制吗?政府真的能接受你们这样的存在吗?”加藤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要崩塌了。

纪川一哂:“当初我也很惊讶,关于这一点,法兰跟亚洲真的差很多。”

加藤搓了搓自己的脸:“这要是放在咱们那儿,分分钟拖出去枪毙了。”

于是言归正传——“你到底什么时候交罚金?”

加藤一听说要交钱,又开始委屈巴巴:“我真的没有诈骗,只是这次没跟那只小鬼沟通好,出了点意外而已……”

卡特这一大清早的真是被这小日本得火气大得不得了:“要怪就怪你出意外的对象来头不小,沃克快把我烦死了,我只是让你交点罚金,还没按人家说得意思要关你吃牢饭呢。”

一听说来头不小。柯克又八卦上了:“谁啊谁啊谁啊?”

“生意人就算了,人古兰登偏偏还有政治背景。”卡特最烦跟这些人沾上边。

作为一个关注时政的老干部,莱斯特卡壳了:“等等,你说谁?”

“就是那个古兰登·亚萨,时不时新闻上还能露个脸。”如果问的对象不是莱斯特,卡特根本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柯克觉得这个姓氏听得有点耳熟,一时半会儿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众人说话的功夫,康纳已经get了事件全部的始末:“亚萨家最年轻的幺子先天不足,前几天病逝了,那孩子的奶奶也不知道听谁吹了风,就一心想要给自家孙子找个合适的鬼媳妇办冥婚,于是找到了圈内鼎鼎有名的加藤先生身上。”

说着,康纳还将“鼎鼎有名”四个字加重了发音:“据说加藤先生找来了个特水灵的小姑娘,本来还挺得那奶奶欢心的,谁知到了最后都要合葬盖棺了,突然发现那小姑娘是个男孩子,气的老太太当即就给自己儿子去了电话,然后就直接捅到了咱们局长沃克那里了。”

柯克默默理辈分:“所以古兰登是那个孩子的伯伯?”

康纳点头,但加藤就觉得自己很委屈了:“我当时也没想到那是个小伙子啊,才十三岁能看出来什么,谁知道就正好找到了个女装正太。”

卡特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他不看都知道是什么情况,于是他怒了:“那你就爽快的交钱走人就可以了,都这样了你还要怎样!咱们局里最近还得接受北区那边的一批嫌犯,没你的空位。”

加藤别别扭扭地看向这位脾气相当差的探员先生:“可是我没钱啊,要不你们还是把我关起来吧,我房租也到期了、水电都已经停了半个月了,所以还是把我关起来吃牢饭吧,起码是铁饭碗,也不用你在领导那里不好做人,就不为难你了。”

卡特简直想挖开他的脑袋看看他都在想什么:“你不走才是为难我!”

每次一到特殊时期,卡特就得想方设法地把牢里吃铁饭碗的人给弄几个出来腾腾地,不然哪里塞得下,结果现在这小日本竟然还求着想要留下来。

柯克吐槽道:“这种难道不是应该很赚吗,怎么会这么穷。”

说起这个加藤就想哭:“本来是,但我还得花钱讨好那些小鬼才行,不然一个个地怎么可能愿意跟我走。”

后来他嘴都张开了,显然是正准备再说两句,可忽然就瞪大了眼,他望向纪川头顶的虚空整个人都定住了。

丽莎:“是两位老杰拉德。”

柯克不解:“一般他们不是不出来吗,为什么今天突然出现了。”

而丽莎的下一句话就让柯克想起自己为什么觉得耳熟了——“老杰拉德跟着纪,不就是为了那几个幻影。”

纪川也顿悟过来:“原来是那个亚萨……”

加藤一直沉默了良久才说话,不过他不吭声的时候是在干吗,从艾凡和丽莎的情况却也能窥见一斑。

艾凡忽然对那边点头道:“您们放心,即使有难度,我也会说到做到。”

柯克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心里直犯嘀咕:人老杰拉德家这么多年都没解决完,现在人家亚萨家族发展壮大,从商的、从政的,一个比一个背景硬,老大您是打算怎么说到做到?

可丽莎发现这个加藤之于幻影,似乎有自己独特的交流技巧——他只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迷你人偶,两位老杰拉德便像是终于安下心了似的渐渐消失在了纪川头顶的虚空里。

第48章:巫毒娃娃(二十七)

“你也扎人偶?”这是柯克看到加藤掏出娃娃后的第一句话。

加藤:“不然怎么给人办冥婚啊,我也就是偶然发现的这个方法,不过我只能暂时把鬼装进去,不能像刚刚那两位一样拿娃娃当他们长期的容器,不过原来我扎娃娃的水平可烂了,直到现在才稍微能拿得出手一点。”

柯克:“……”

加藤:“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虽然现在扎得娃娃也不好看吧,不过……”

柯克:“不不不,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随口问一句,你不用回答的这么认真。”

完全没有听出柯克言下之意的加藤还非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得康纳直扶额。

直到最后卡特也没能让加藤把罚金交齐就被一个报案电话给叫走了——是个纵火案,亚萨家的。

走之前卡特狠狠剐了加藤一眼:“要是查出来这起纵火案跟你有关系……”

加藤缩了缩脖子,扁平的脸上皱成一团,还是等卡特和莫尔德走了,他才像是终于松出一口气一样:“那家人作孽不浅,被人纵火都是轻的了,跟我能有什么关系……”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向了他:“什么叫作孽不浅。”

加藤一点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我也是听那天跟我一起去的女装正太说的,说他们家财路不正,祖祖辈辈都没积下什么阴德,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才不肯去跟这样的人家结亲呢。”

众人:“……”

加藤有些蒙,他怎么觉得自己每次说完话大家都好像有点奇怪?

还是纪川率先开了口:“能不能说得详细点?”

加藤:“也挺巧的,刚刚那两位老前辈不就跟他们家关系匪浅嘛,哎呀你们还想知道什么,我把那个小正太叫来你们自己问好了。”

柯克挑眉:“你也能降灵?”

加藤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自己的耳根:“那不那不,我只是跟他们关系比较好而已,叫唤叫唤他们一般也肯听。”

丽莎来兴趣了,眼睁睁地看着男人从自己的口袋里将刚刚那只人偶又摸了出来,开始戳人偶的小手:“小正太?在吗在吗,呼叫呼叫。”

众人都被加藤的举动逗笑了,柯克:“你这跟打电话似的。”

“可不就是嘛。”加藤努嘴,边呼叫他的小朋友边应道。

柯克看他又是戳小手、又是捏肚子的乐的不行,康纳打趣道:“看来今天信号不太好?”

偏偏加藤君还非常认真地回复了康纳的玩笑:“不是不是,今天不是信号不好,是那小屁孩闹脾气了。”

柯克还是第一见这种脑子缺根弦的款,扶额笑道:“这你都知道。”

加藤认真如故,一本正经地从“打电话”的空隙里抬头看他:“对啊,是知道的,虽然我什么都不会,但这还是能感觉到的。”

丽莎兴趣盎然地看着这么个新奇的物种,问边上的纪:“日本人都这样吗?好像是说都挺认真的。”

纪川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吧……认真也不是这么个认真法吧……”

艾凡忽然出声:“你能叫来他们,是因为你让幻影把他们自己的能量留在你的娃娃里了?”

加藤被艾凡说得一愣一愣的:“什么幻影?是说那些鬼吗?我也不是很懂啊,都是他们自己给我说以后对着人偶叫他们的名字就可以了。”

丽莎笑出声:“‘傻人有傻福’大概说得就是你了。”

“幻影的能量是很重要的东西,是维持他们形态的消耗品,如果没法及时补充的话,会在轮到他们投胎之前就魂飞魄散。”莱斯特解释完后又补充道,“所以要让他们把自己的能量主动给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加藤被这忽然的科普搞得受宠若惊,美滋滋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完全没有抓住重点:“果然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还是很看重我的嘛。”

众人:“……”

“啊!他来了!”加藤话音刚落,众人便觉周身温度骤然一降。

柯克忍不住好奇道:“难道不是办了冥婚了就应该叫不到了吗?”

加藤一想到自己到手的钞票因为眼前这个小鬼吹了就委屈:“对啊,本来办冥婚也就是为了插插投胎的队,顺便在投胎的路上找个伴,但他这不是没办成就被赶出来了嘛。”

说到这事那小正太就气,指着加藤就骂:“你还说!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没掩护好我,我现在早就插到前面去了!”

加藤:“小祖宗,你也不提起知会一声,这要我怎么打掩护。”

艾凡想请这个小幻影去他们四楼的审讯室坐一坐,却遭到了小孩任性的拒绝。

加藤摆手示意众人放心:“他不会说谎的,你们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也不知道加藤是哪来的自信,不过艾凡信了:“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家的事情的?”

那小鬼边回答边无聊地绕着加藤转圈圈:“本来我们有时候就能看到很多活人的事情,又正好那天我不是准备去跟他们家早夭的小少爷结婚嘛,他们当时拿了个什么传家的戒指套我手上了,我就一个不小心都知道了。”

加藤说明道:“你们现在看到我带在身边的只是个小娃娃,但办冥婚的时候我都会按照一比一的比例扎一个等比的人偶出来。”

加藤扎娃娃实在太有画面感,让柯克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还是多想想多莉丝小天使做娃娃比较好。

艾凡:“能说得详细一点吗?”

那小鬼却很不耐烦:“你不是能降灵吗,你自己把他们家的祖辈叫来问问不就好了。”

丽莎替艾凡回答了这个问题:“如果有人无缘无故把你叫来,然后就开始不停地追着你问你曾经犯的过错,你乐意?”

那小鬼撇嘴指了指走廊深处顶头的审讯室:“不是有那间屋子吗。”

加藤安抚道:“咱们人民警察还是得有点道德底线的不是,既然能用另一种方法知道,何必非要麻烦当事人呢。”

直到加藤开口那小鬼才消停:“好吧好吧,就是他们家最初积累起来的资产本来就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后来还官商勾结坑害了不少工人,背叛了很多曾经一起起家的伙伴,总之就是缺德的很。”

后来卡特传回的消息也很明确,这不是这家人第一次遭遇纵火案了,在此之前他们家已经前前后后被恶意烧毁不下十辆车了,只不过这一次是真的烧到了房子,他们才不得已报了案。

只不过他们家本身就有怀疑对象,卡特他们去了几乎是对着痕迹一勘察就对上了。

可当卡特知道这家人的事情后却犹豫了:“原本这都已经确认嫌犯了,结果被你们这么一说我都有点不想抓人了,活该被烧,正好也了了老杰拉德的心愿。”

不过这家人明面上的门面工作倒是做的很到位,让众人一点痕迹找不出来,根本没法指认他们一家人曾经的罪行。

更何况上面还有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沃克——“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案?要是已经确认好犯罪嫌疑人了就赶紧抓人结案吧,对方可是古兰登先生!”

反正卡特是从来不接他们局长电话的,莫尔德慢条斯理地跟他们局长打着太极:“今天晚上之前就能结案,嫌犯的证据核实审查还需要一点时间。”

卡特叼着烟头等他们队长挂了电话后狠狠吐出了一口烟:“反正也是要吃牢饭的,要不给那边递个消息让他们过来再补一把火算了。”

后来二队的人将照片和证物拿上来给艾凡,几乎没花什么功夫就确认了。

艾凡:“前面几次纵火也都是他们一手策划的,本来只是想给亚萨家的老二一个警示,结果那边不但不理会,反而变本加厉,拖欠他们公款一直不结不说,还害他们丢了工作。”

柯克调出了几人的档案:“他们五个人是装修公司的派遣员工,亚萨家的老二是做家具买卖的,而且派遣员工的工资本来就比装修公司的正式职员少,这次项目工人的结款大概在五千万法布左右。”

加藤理解地点了点头:“原来是派遣员工啊,难怪怨气这么重,本来就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这倒好不给工钱还被弄丢了工作,要是我,我得天天去堵他们家门口才好。”

在沃克的催促下,人还是得抓的,只不过一个“不小心”就走漏了点风声,第二天亚萨家拖欠公款遭纵火的消息便见光了,有图有真相,妥妥的头条热搜,当天他们家的股票就大跌,还有不少质疑的声音直至亚萨家从政的老大古兰登。

气的古兰登一路查这消息到底是从哪里泄露出来的,可怎么都揪不到消息发布者的尾巴,最终只得将气都撒在沃克身上。

沃克连哽都没打一个便打下了包票:“我看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日本人把消息捅出去的,不过您放心!这边一定会严肃处置他,绝对不给他脱离我们蓝斯总局的机会!”

于是就在加藤开开心心背下众人这口捅消息的大锅打算吃牢饭时,沃克说了,既然能看到幻影那就别浪费,要他留在四楼戴罪立功。

众人:“……”

莱斯特有点怀疑人生,他们四楼情报组的标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当真是什么东西都能进来吗……

柯克也有点怀疑人生,这个意思是今天起,他要每天都面对一个认真讲废话的话痨同事了吗……

艾凡就比较直接了,当天就找到了沃克。

沃克只说这是普利莫的意思,他记得普利莫很早就对他感慨过他们四楼以后会加入三种不同的血统,一个法兰人、一个中国人、一个日本人、一个混血。

沃克:“起码这是我第一次在法兰见到日本人,还是个能看到幻影的,应该就是他没错了。”

艾凡陷入了沉默,他对自己父亲到底预测到了多少心里一点底没有,如果真的再遇到一个混血……

第三卷 :血玉

第49章:血玉(一)

古人云:君子无故,玉不离身。                                        ——血玉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人声鼎沸。

体育馆露天场馆里渲染力极强的歌声带着无数尖叫和欢呼刺激着附近居民的神经,可一反往常地,今夜的市长热线格外清静,就连一个投诉都没接到。

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场演唱会的主角身上——近期突然崛起的乐坛新星,用一张专辑震撼了整个法兰语乐坛,从歌曲发布至今,已经连续一个月蝉联各大音乐榜首。

最重要的是他才二十岁,这颗年轻的新星在近一个月里绝对是各大媒体追捧的首要对象,越来越多的大咖对这前途无量的歌手送上了赞赏,他的评价一路节节高升,正如他身上最显着的标签所说——“巨星之力势不可当。”

但就连最热衷八卦的柯克都没空搭理他,事实上,他已经有将近一个礼拜没能打开自己的社交软件了。

柯母看着自己最近连轴转的儿子欣慰多过心疼,就是得趁着年轻多熬熬夜啊。

白天对着电脑,晚上回家还得给自己补课,柯克最近瘦了整整一圈,本来就被撑得不够饱满的衣服瞬间空当了起来。

“不去奢求,你就会得到,让你执着的东西,其实是危险。”

看到这里柯克就再也看不下去了,七月的天再加上外面震天响的演唱会让他烦闷地放下了书,起身到客厅里边倒水边随口吐槽道:“还没完,这一个演唱会开了都要三个小时了。”

柯母有些惊异,他以为自家儿子最近过于沉迷工作:“你不知道格金?”

一听到这个名字柯克就头疼,抱着水杯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不能,我那眼睛看不见的组长都知道来今天是他出道的首次演唱会。”

他这一个月里有不少时间都贡献给这位突然走红的新人歌手了,事实上,整个蓝斯总局都是。

从这个歌手一个月前突然冒泡起,众人就没歇下来过,就连新加入的加藤都在第二天被派出去干活了。

只是最近实在没空再去理会这小明星了,柯克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尤尔身上,他甚至有一种自己整个世界都围着这个男人转的错觉。

可围着尤尔转,是蓝斯总局的日常。

自从那天纵火案“不小心”走漏风声影响到亚萨家的声誉开始,众人就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就连丽莎的梦里都全是尤尔。

亚萨家一出问题便请来了尤尔这个老朋友帮忙,而他的能耐远远超出了众人的想象,白黑通吃不是吹的,先是联合亚萨家从政的老大给大媒体施压,随后造势让另一则新闻呈压倒式铺天盖地而来,让亚萨一家的事情迅速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那则新的新闻不是别人,正是今天这位开演唱会的乐坛新人格金。

娱乐新闻永远都是最能吸人眼球的,更何况跟老生常谈的政治经济比起来,这个格金是妥妥的实力偶像派歌星,不可多得的才华配上一副好皮囊让无数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认定了这颗金子不该蒙尘。

这个格金可以说是尤尔一手捧起来的了,如果不是他走红前后事发的联系,众人真是一点找不出尤尔跟他的联系,毕竟这年头要找这么个肚子里是真的有墨水、各方面又都不差的人来顶新闻也不容易。

现在互联网社交太发达,稍微有点颜值的随便贴几张照片、配几个字都能收获一小把粉丝,上哪儿找这么个发歌之前一点动静没有的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不过几乎是他一出现便被柯克捞了个底朝天。

科班出身、专业扎实,为人礼貌低调,从小到大都是一张脸,没动过刀子,可以说是相当不可多得了,除了金主爸爸是尤尔,其他真心没毛病。

后来渐渐发现这小年轻大概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完全是尤尔一手操控的结果后,柯克就没怎么研究他了,转阵专心研究起了他们的老朋友尤尔。

艾凡更是亲自带人踩点,几个尤尔近期出没过的坐标都被众人监视了起来,到处都是局里外派蹲点的人。

纪川自然也不意外,他最近一直守在当初环西郊区和尤尔初见的别墅附近,其实他觉得尤尔是不可能再来了,可就在当天晚上,纪川便在这个名叫圣维利的富人区里看到了尤尔的身影。

只不过尤尔不是一个人单独现身的,准确来说,应该叫携伴出现。

纪川有些不确定地问了问自己身边的豪斯:“尤尔旁边那个人……是那个小明星吗?”

豪斯:“就是他,格金。”

柯克有些忙忘了,但纪川还是记得的:“他今天不是开演唱会?”

豪斯:“大概是结束了吧……”

于是乎,空气有那么几秒的凝固,看着夜色里被尤尔揽在怀里的美少年,纪川突然就尴尬了。

“所以我们这是不小心抢了狗仔的饭碗?”豪斯大大咧咧惯了,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非常委婉的说法了。

可不是吗,小明星开完自己出道以来的第一场演唱会,然后被金主搂在怀里往私人豪宅带,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哪里还需要多想。

但怎么说呢,纪川本来也觉得这没什么,只不过对象是尤尔的话,就让他莫名觉得有些一言难尽了。

豪斯立马将这边的情况报回了局里,两人暂时带队按兵不动,生怕又一次错过了逮捕他的绝佳时机。

“前几天都就被他跑了,这次好了,还有美人作陪。”柯克早在接到豪斯信号时便大半夜地从家里赶回了局里。

莱斯特就谨慎的多了:“他敢把人往那里带就肯定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卡特这将近一个月被尤尔的频频现身搞得有点崩溃:“照这个说法,他什么时候都有准备,那我们到底还要不要抓人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么个理,但人还是要抓的。

莫尔德上次便在那栋豪宅留下了窃听器,好像倒也一直没被尤尔发现,这次算是派上了用场。

于是柯克也开始一言难尽了……

卡特因为大半夜的不能睡觉可以说是相当烦躁了:“听到什么了你倒是说话啊,别自己一个人听着不吭……”

卡特话还没说完就自己卡住了——柯克毫无预警地便将窃听器那边的情况转接到了众人的耳机里。

众人:“……”

怎么说呢……大家也都是成年人了,可只要想着对象是尤尔,就觉得……

卡特默默问了一句边上的队长:“你当时把窃听器放哪了?”

莫尔德:“沙发缝……”

众人:“……”

怎么说呢……大家也都是成年人了,可只要一想到是尤尔在沙发上,就觉得……

康纳按了按自己的眼窝,苦中作乐道:“这倒好,一窝人光速赶过来就是为了听他的活春宫。”

这次没有一个人向康纳请教他的新词汇“活春宫”。

只有丽莎稍微淡得很,她一本正经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再等等吧,这才刚开始。”

丽莎没有说得太清楚,于是加藤君瞪大了眼睛:“是要等到他们忘我的时候再冲进去吗?”

众人:“……”其实你可以不用说出来,大家都知道……

于是众人又陷入了新的一轮沉默,那么究竟什么时候才算从“开始”到“忘我”呢……

加藤君觉得这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组长不是能听出来吗?”

突然被新人点名的艾凡顿了顿:“……再等等吧。”

一个十分钟……

加滕君:“好了吗?”

艾凡:“……再等等。”

又一个十分钟……

加滕昏:“我听着感觉应该差不多了吧。”

艾凡:“……再……”

艾凡话还没说完就被耳机那头消失良久的柯克给打断了:“不能等了!尤尔从后门出来了!”

莫尔德和卡特立马赶去和守在后门的兄弟汇合了,其实艾凡也想过去,却被莱斯特按回了纪川身边:“你又看不见,就别去了。”

说完,莱斯特便跟着两个后辈离开了,要说尤尔还是他最熟悉。

车里剩下的几人都因为莱斯特匆忙间说出的话有些尴尬,唯有加藤毫无知觉:“尤尔从后门走了,那这耳机里……”

柯克迅速接下了话茬,莱斯特对艾凡说的话他也听到了:“别墅里没有第三个人了,应该是提前准备好的音频或者视频。”

康纳适时提出了建议:“进去吗?”

“先让我去门口看看。”说着艾凡便抬手示意纪川扶他过去,看不出任何异常。

丽莎一双眼牢牢地盯在他们组长身上,似乎是想要找出点破绽。

纪川依言将人引到门前,众人都耐心地等着艾凡的结论。

“没什么大问题,你们还是小心一点吧。”艾凡说完便收回了手退到一旁给众人让路。

康纳站在门口没一会儿便将大门的锁给搞定了,隐约还能听到客厅里传出的喘息声。

豪斯带着一队的兄弟一个手势就要推门而入,可就在豪斯抬脚要踏进门里的那一刹那,艾凡忽然心头一紧,他下意识地就想过去将人扑开,却因着眼睛看不见失了准头。

纪川错愕地看着艾凡高喊出一声“小心”后,从自己身边飞身出去撞向了已然半个身子在门里的豪斯,随后眼前一花,再然后……他就失去意识了。

第50章:血玉(二)

纪川是被冻醒的。

可他睁开眼后却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室内还开着暖气,根本谈不上冷。

他一睁眼就被一边守着的丽莎发现了:“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纪川正要起身就被丽莎拦住了:“你有一点脑震荡,慢慢起来。”

说着丽莎便调高了床位,给纪川的后腰塞上了几个枕头,纪川只觉自己整个肩膀都疼的不行,下意识就想摸却依旧被丽莎拦住了:“发生爆炸的时候你肩膀着地,有些撞伤,不过还好你当时落到了别墅外面的草坪上。”

纪川有点蒙,这才渐渐回忆起当时的情形——艾凡从自己身边飞身扑向豪斯,连着豪斯两人一起撞到了门框上,然后就是“砰”……

“艾凡和豪斯怎么样?”纪川慌了,那两人离爆炸源最近。

丽莎:“豪斯现在还在ICU,他的情况不怎么理想,艾凡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在隔壁。”

纪川有一瞬的失言,沉默良久后才重新开口:“其他人呢?”

除开留在车里的丽莎和加藤,当时在门口的还有康纳和一干一队队员。

丽莎:“当时在场的十个一队队员,两个重伤、三个轻伤,康纳还好,跟你情况差不多,已经醒了。”

纪川克制了好一会儿自己想要去隔壁看看的冲动才继续道:“那艾凡……醒了吗?”

丽莎一双眼里闪着微光,她点了点头。

纪川:“他怎么样……”

丽莎知道纪川的意思:“碎片扎到膝盖里已经取出来了,问题不大,他比你早醒几个小时,不过从他睁眼起情绪就不太好,柯克一直陪在他那边。”

纪川垂着眼睑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去隔壁看看艾凡,可看到他了自己又该说什么,自己该拿什么话安慰他……

说曹操,曹操到。

说实话,这次柯克一点不想陪在自己老大身边,实在太难熬了,他从一开始就想跟丽莎交换一下。

当他推开门见到纪醒过来时才松出一口气:“还好你醒了,不然我可能就彻底在隔壁呆不下去了。”

丽莎:“艾凡派你来看纪的情况?”

柯克肩膀一耸:“我自己主动要求的,老大一直……闭目养神,我说什么他也应,就是emmmmm……你们懂。”

没一会儿康纳也来了,身后跟着小尾巴加藤,纪川没有表现出太多负面情绪:“你怎么样?”

康纳摇头:“当时我站在门的侧面,跟你差不多,没什么太大影响。”

加藤有些难过:“但豪斯的情况真的不理想,他到目前为止都还没能从ICU里出来,主要烧伤在背部,面积达到了百分之七十,是深二度到三度烧伤。”

到这里,众人又沉默了,纪川听丽莎解释过了,当时艾凡扑向豪斯的时候,虽然阻止了豪斯进门,但因为艾凡的准头问题两人撞上了门框,是豪斯在紧要关头反身护住艾凡才让艾凡能那么快从ICU里出来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纪川身上,康纳和加藤都还没去隔壁看过艾凡,谁都没想好应该拿什么去安慰他。

纪川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现在能探望豪斯吗?我想去看看他。”

柯克:“可以是可以,不过他一直没有醒过来。”

纪川摇头:“没事,我就看看。”

但很显然丽莎不是很赞同这个想法:“你的病房挑的是整个医院采光最好的一间,你明白我的意思,ICU真的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加藤也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亚洲同胞:“我也不赞成你去,你知道我都不是很愿意去那里,东西太多了。”

不过在纪川的坚持下,他最终还是跨进了重症监护室的大门,并且没有任何人陪同。

一跨进那里,纪川就瞬间觉得周遭的气压都变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不由自主地谨慎起来,在门口套鞋套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每一脚下去都唯恐吵闹到什么。

从短短的过道到摆放病床的房间里,第一步下去就让纪川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往前的每一步都是艰难的,他想转身,他现在就想出去,他觉得自己可能走不到豪斯的病床前了。

这是纪川第一次知道ICU的病床摆设如此密集,一个挨着一个、一个挨着一个,床位间仅隔着一层薄纱似的帘片,窒息的陈列让他止不住的颤栗。

床位上的病人几乎都闭着眼,整个空间里只有医疗设备发出的声音,不算吵,却主宰着这里,护士大概是刚刚查过房,现在房间里很空荡,只有纪川一个人。

好不容易找到豪斯的纪川站在床尾甚至都有些不敢走近,床位和床位间的空隙让他有些莫名的恐惧,他不自觉地抱起了胳膊,将冰凉的双手放在怀里搓揉着。

豪斯是背朝上趴在床上的,露在外面的双臂盘踞着烧伤的痕迹,但脸是安然无恙的,这让纪川好受些了,至少豪斯没有毁容。

纪川不懂深二度到三度的烧伤到底是什么程度,他也看不见被包扎起来的伤口,可就这么看着静静趴在病床上的豪斯他都觉得难受了。

过来给其他病人换点滴的护士看到了这边正穿着病服的纪川:“你是几号房的?这里暖气温度不低啊,你很冷吗?”

纪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发抖,手脚冰凉地根本捂不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干的:“这是我朋友,他现在怎么样……”

护士这才开始认真地打量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东方人:“你也是警察?他的情况不太好,如果这几天还没醒过来就很危险了,简单说他撞到脑子了。”

纪川没太明白:“撞到脑子了?”

“当时的爆炸让门飞出去了,磕到他的脑袋了,虽然没撞破,但里面有很多淤血。”护士解释完后关切地看了他一眼,“你应该是才醒过来的吧,别到处乱跑了,这里我们会看着,你快回去吧,你太瘦了。”

看完豪斯的纪川心情非常复杂,他知道豪斯和妻子离异,孩子让前妻带走了,现在的他孑然一身,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虽然他还很年轻,但其实是局里的老人了,如果不是他一直不愿意往上升,莫尔德的位置应该是他的。

可当纪川跨进艾凡病房时,艾凡的状态看起来不算差,起码没有柯克和丽莎形容的那么糟糕。

纪川很直接:“我刚刚去看了豪斯。”

听说纪川进了重症监护室的艾凡一下就坐起来了:“你不该去的。”

纪川点了点头,在艾凡床边坐了下来:“是挺难受的。”

今天的艾凡有些严肃,眼角微微下垂:“他怎么样?”

纪川摇了摇头,一点都没有隐瞒实情:“很不好,背部烧伤很严重,当时爆炸带飞的门砸到了他的脑袋,如果这几天再醒不过来,就危险了。”

艾凡抿紧了嘴,边摇头边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是我的错,真的是我的错……”

纪川没有打断他,仅是静静地坐在一边听着。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问题……他最后还转身护着我……”艾凡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他现在非常清醒,他对自己错误的认知也相当明确。

纪川:“你也该去看看他。”

艾凡扬起了被自己捂住的脸:“我不敢去……”

他害怕去了以后看到的不是大家心目中所期盼的结果……

“丽莎说这件事情不能怪你,这是逃不掉的,她在见到豪斯之前就在梦里看见他进ICU的场景了。”纪川不会安慰人,他说得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艾凡陷入了沉思,他两手架在鼻子上,放空地望着自己身上纯白的被子:“拥有这样的能力不就是用来避免的吗,有时候真的会忍不住地怀疑自己,如果换成我父亲,那一切都会好好的,他可能提前三天就安排好了一切。”

艾凡最后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对于普利莫的厉害,莱斯特是最好的见证者,毫不夸张的说,在普利莫多年的带领下他们的人员伤亡几乎为零。

“我不了解你的父亲,我只了解你,当时你能从蓝斯跑到亚度尼斯找到我,这对于我来说就已经是个奇迹了。”纪川,“比起那个时候,现在你已经成长太多了,莱斯特也常说你进步的很快、真的很快,我记得当时你连降灵都保证不了百分百的成功率。”

艾凡的眼角依旧垂着,长长的睫毛盖住了那双眼冰蓝的光点:“但还不够……我还差得很远、很远……”

“你现在绝对是个合格的降灵者,而且你还很年轻。”说这句话时,纪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艾凡轻轻呢喃道:“最近都不顺利……”

纪川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凉凉道:“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在我把好话说尽前自觉一点。”因为我也很难过。

扔下这句话纪川就出去了,他觉得自己最近的脾气真心越来越差了,他一直到现在才认识到自己其实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前面的二十三年似乎都没怎么用上他太多耐心,以及他发现忍耐和耐心真的是两种东西。

莱斯特就在门口,他没想到纪川会出来这么快,并且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纪川:“我先回家了,待在医院不太舒服。”

莱斯特完全没料到出来的纪川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个,他怔愣了几秒:“让柯克送你回去吧,噢不不不,还是莫尔德吧,他刚到医院了。”

纪川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只要能从这个地方离开,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第51章:血玉(三)

可能真的就像莱斯特说得那样,他只是太年轻,还没能从救世主的光环里走出来,他不可能挽救所有人,到底还是尽人事,听天命。

同样很年轻的丽莎却看得很开:“人一生能碰上多少救命恩人,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运气,豪斯能在一个有情报组的警局工作就已经比其他警察走运太多了。”

虽然丽莎话说得很难听,但道理总是没错的——“你看到了是他的命,你没看到,那也是他的命。”

直到加藤做出保证艾凡才好受些:“他不会有事的,我看到他的守护天使了。”

后来处理完尤尔留下的尾巴才得以到医院的卡特和莫尔德也宽慰了艾凡,只不过莫尔德要来得更实在些:“你最好想办法快点出院,纪的状态也很不好。”

好在有豪斯护着,艾凡没有太大问题,只是刚做完手术将金属残渣从膝盖里取出来,一时半会还没法站起来。

得亏局里最近比较清闲,没什么事情需要忙的,丽莎和莱斯特便留在了医院里,只不过本来莱斯特的位置应该是加藤的,不过他跑得比谁都快:“这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我不要留不要留,他们老是喜欢找我聊天。”

白天,丽莎就搬个笔记本坐在艾凡病床边敲字,艾凡大多时间也都在睡觉,前面一个月被尤尔折腾得手忙脚乱,现在只当是带薪休假了。

而莱斯特更多的则是陪在豪斯身边,不过外面太阳好的时候,两人也会带艾凡到外面散散心、聊聊天。

莱斯特:“你每天都是在写什么?”

丽莎:“小说啊。”

艾凡记起了丽莎加入他们情报组的理由,一哂:“我还以为你是开玩笑的。”

“我看起来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丽莎边推艾凡的轮椅边回道。

莱斯特慢悠悠地跟在一边:“发表了吗?”

丽莎摇头。

艾凡:“怎么不发出去?”

丽莎的文笔众人是知道的。

现在的情报组分工明确,随着案件复杂程度的不规则浮动,柯克的水平只够按照实情写写他们对内的结案报告,胡诌给外人看的一般都交给了丽莎,她负责给案件的进展和细节找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再加上她自己手上就有个出版社。

丽莎抬头看了看一碧如洗的天:“再等等吧,等我知道了最后的结果再说。”

莱斯特笑了:“你写的小说还不是你说了算,最后结果会怎样你不知道吗?”

丽莎在午后的暖阳下眯起了好看的眼:“现在的我预设出的结局,不一定会是最后的模样,想再等等,时间总是对的。”

后来艾凡问起了豪斯的情况:“他的守护天使是谁?”

丽莎去看过了:“祖父,长得跟豪斯很像,额头很高。”

“川川呢?”从那天纪川离开到现在,两人都还没说过一句话。

莱斯特:“已经回去上班了,沃克想给他放假,但他拒绝了。”

艾凡顿了顿:“其实沃克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

莱斯特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艾凡:“那天你们开完会以后沃克就找我了,他说他先前没有额外照顾你,甚至一直压着你,其实都是老莫很早就交代的。”

艾凡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一点猜不透自己的父亲到底提前做了多少准备,或者说都知道了多少事情:“为什么……”

莱斯特:“他希望你能沉下心来提升自己的能力,如果一开始就让你知道他的去世另有其因,你哪能全心全意工作。”

艾凡笑着摇了摇头:“他让沃克不到最后不要告诉我,甚至做了双保险,直到开会前的一个礼拜才让沃克看到那张纸条,他什么都安排好了。”

虽然艾凡笑着,但丽莎确定自己从艾凡的字里行间听出了自嘲。

莱斯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沃克说老莫没有选择别人而是告诉了他,其实也是因为老莫太了解我了,就像现在一样,我和你共事久了、心就软了、很有可能就提前告诉你了。”

而此时的蓝斯总局里,柯克正一本正经地分析着此次让他们损失惨重案件。

说到最后尤尔带人去别墅的部分,康纳道:“他在示威,从他以往的案件中不难看出他是真的很热衷于挑衅,尤其是这次逃狱出去以后。”

“一连好几次都是我们看着他束手无策,这次他会把人带到明明已经暴露的别墅里就是最好的证明。”柯克道。

当时的爆炸打断了去后门追捕尤尔的卡特、莫尔德、莱斯特三人,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尤尔已经不见了,直到现在都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而他们进入发生爆破的豪宅时,却发现那个叫做格金的小明星正在二楼顶头离爆炸源最远的一个房间里练歌,那是个设备相当完备的练声房。

房间墙壁的特殊材质让戴着耳机唱歌的格金一点没察觉到楼下发生的事情,还是跟着突然闯进去的探员到楼下,看到被炸毁的小半个一楼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按他的话来说,尤尔只是跟他说他临时有事要出去而已……

后来莫尔德审问了格金:“你一般都怎么跟尤尔联系。”

格金说穿了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他哪里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般都是他主动在网上联系我,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莫尔德:“你们联系的频率呢。”

格金:“我认识他到现在……也只见了三次……”

莫尔德:“你们一般见面做什么。”

格金不是软绵绵的奶油小生类型,他线条分明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莫尔德:“你照实说就好,警察不会泄露私人信息。”

格金顿了顿:“只有第一次……他碰了我……第二次他只是带我去见了几个制作人,第三次就是今天晚上……”

柯克在审讯室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尤尔应该是把他们第一次上床给录下来了,毕竟两个人的声音一模一样,所以我们当时听窃听器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会不是他们本人。”

莫尔德:“也就是说这是你第一次去他的居所。”

格金点头,抿紧的薄唇泄露了太多不知所措。

但显然莫尔德对他没有太多体谅:“第一次呢?在哪里、怎么跟尤尔认识的。”

青年的身子僵住了,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读书早了几年,今年二十岁就毕业了,是在毕业晚会上认识的……”

莫尔德:“具体一点。”

外面的柯克有些看不下去:“莫尔德能不能温柔点,人家孩子又没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格金盯着对面探员手上捏着的笔下放空:“我是个同性恋,他长得很……好看,虽然我没见过他,但那天是我们学校的包场舞会,我就以为他也是我们学校的,当时围着他的人有很多,我本来只是远远的看着,但他好像听说了什么,就主动过来了……”

莫尔德:“听说了什么。”

格金:“应该是问起谁的歌唱得还不错吧……反正最后就……出去开房了……”

莫尔德:“开房然后呢。”

这回连卡特都看不下去了,简直惨不忍睹……

格金显然没想到会被问的如此详细,他花了好一会儿才从错愕里出来:“我……他……我们当天晚上没说什么……就上了床……是第二天早上他问我想不想出名……我当时只以为他是在普通聊天,就点了头,后来他加了我的Skype就走了。”

这次都不用莫尔德开口,格金便继续了:“第二次他约我吃饭,我以为只是……约炮,结果等我去了才发现包间里有几个很有名的音乐制作人,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我的校友……”

莫尔德:“那这次你开完演唱会他找你干吗。”

青年大概因为探员的事无巨细有些麻木了,说话也不打哽了:“他约我,我开完演唱会就出来了,本来他带我去环西的圣维利,我还以为会发生点什么,结果他就把我丢到别墅里的练声房就走了,说他临时有点事情,然后你们就来了。”

等在外面的柯克对终于被莫尔德放行的格金安抚道:“辛苦了,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当尤尔最初给你的资源是对你的补偿好了,不过对于他的事情还是希望你能保密。”

看着眼前同自己一般大的青年,格金点了点头,问道:“你也是警察吗?”

柯克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是啊,我也听你的歌,很棒!真的很好听!”

尽管在短时间内已经被安上太多名号,可格金这么面对面地听人夸赞还是会很不好意思:“谢谢,你们也很辛苦,而且很危险。”

格金没有忘记自己当时下楼看到的救护车。

柯克瞄了眼一边的卡特和莫尔德,对他露出了一个绝对灿烂的笑容:“我很幸运,能从事自己喜欢的行业,你也要继续努力啊,很期待你的新歌。”

格金愣了愣,看着这位年轻探员的笑容,他不禁长长舒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近来一系列的遭遇和变故都排解出去:“谢谢!”

因为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所以自己也会想要成为这样的人——能有一天笑着告诉别人自己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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