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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沉世镇 中——廿小萌

第52章:血玉(四)

疯狂的闪光灯下,女人带着浅淡适宜的笑容,巴掌大小的脸上一双水波流转的眼,密扇似的睫毛一下一下地扑扇着,再配上娇小的身形,女人精致地像个芭比,让人眼里再无其他。

比起身上珠光宝气的手饰品,女人胸口的一小抹羊脂白就显得相当不起眼了。

要细细得看才能看出那内里一丝浓郁的血色脉络,同玉石一齐构成的艳美油画,妖冶慵懒的兀自享受着静默的绽放。

纪川现在每天上班都会提前出门,路过拐角处的面包店解决早餐,中午就拿上外卖到老波德的咖啡店里,五点下班再去家附近的小餐馆随便打发点什么,然后回家。

家里会做饭的那位还在医院里,目前纪川只能保证豆腐的口粮,简简单单地倒倒猫粮、喂喂罐头,再多他就不行了。

这闹得豆腐也很郁闷,不知道大主人跑哪去了,出去浪得连家都不回,自己都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吃到丰盛的猫饭加餐了。

法兰明明都是七月的天了,却还一点夏天的意思都没有,这和纪川刻在骨子里的夏天有着天壤之别。

他是南方人,就算每年再怎么推迟,到六月份也开始闷热了,但他现在却依旧脱不下自己的外套。

艾凡的生日礼物还放在自己抽屉里,错过了上次的生日后,好像就再没找着什么合适的机会拿出来了,那是在加西亚的建议下买的,就是个小玩意,不送也罢。

不过柯克这几天倒是乐呵的很,这是他上任以来难得的闲暇,上次留了人小明星的联系方式,现在时不时还能找人八卦上几句,打听打听娱乐圈的辛秘。

说到娱乐圈,就不得不提到最近风头正旺的一位女演员了,霸屏都霸到他们警局四楼来了。

“这电视剧里怎么又有这女的?”加藤看着柯克的电脑屏好奇道。

“什么叫这女的?人小姐姐明明美得冒泡好吗。”柯克对加藤近乎空白的审美观忍无可忍。

加藤耸肩:“不是很懂你们的口味,这女的看着就不简单。”

柯克瞬间砸键盘:“你就说说诺拉哪里不好!要什么有什么!跟那些打着明星招牌的网红一点都不一样!”

加藤没想到柯克反应会这么大,立马举手投降:“你说的都对,淡定淡定。”

柯克不依:“一点都不真诚!”

加藤酝酿了一下情绪,正准备再来一次就被康纳的笑声打断了:“柯克你暂停出了你女神的表情包。”

柯克:“……”

最终他决定安心追剧,不跟没品味的人一般见识。

但大概是最近真的太闲了,以至于关于柯克女神的争论一连循环发生了好几次,柯克彻底怒了,转向一边从头到尾都默默看书的纪川:“纪!你说!诺拉好不好看!”

纪川头都没抬:“好看。”

柯克:“……”

加藤、康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组织孤立的柯克想起了自己的另一艘友谊小船,当即一个消息就敲过去了。

柯克:格金格金

格金:怎么了

柯克:你见过的明星多不

格金:你可以直说

柯克:诺拉诺拉,见过没

格金:点头.jpg

柯克:!!!

柯克:真人漂亮吗!是不是比电视上还好看!她是不是身材超棒!

格金:点头.jpg

柯克疯了:啊啊啊啊!我就说!女神超美的!你有她联系方式没!

格金:……

柯克:说啊!既然见过,那肯定多多少少说过几句话啊什么的

格金:实不相瞒,对她没什么感觉

柯克:……

格金转头就把这段聊天记录,去掉自己的大实话截图发给柯克心心念念的女神诺拉了。

他跟诺拉其实也不熟,一个唱歌的、一个演戏的。

那天是个什么小典礼,两人的位置凑巧就被安排到了一块,当时诺拉还一点不火,两个年轻人也就是随便聊了两句打发了打发时间,谁知道后来诺拉一夜之间突然就红了。

柯克对于自家女神的作品那是如数家珍,就是从来不看电视剧的加藤都被柯克念熟了。

虽然诺拉今年才二十五岁,但其实她出道很早,十年前就出道了,演技一直不错,奈何就是火不起来。

这个暑期档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先前拍了压着没上的剧给上了,刚刚杀青的剧也顺利播出了,这一来二去硬是霸了整个夏天的屏。

再加上她被名导相中,马上要从电视剧成功进军电影的消息一传开,一时间,几乎没谁不知道这个叫诺拉的姑娘。

网上不少人都说她这是“媳妇熬成婆”——应得的。

柯克当然也是这么觉得的,本来嘛,多努力一小姐姐,笑起来都要甜到人心坎里去了,专注演戏、不搞炒作,会火也是理所当然。

但还没过几天,柯克就和他的情敌们等来了一个让他们群起而愤的丑闻——诺拉惨遭导演威胁,不潜规则不给角色!

粉丝怒了,纷纷开始谴责导演,柯克也怒了,一个“不小心”就把人导演的过往史给贴出去了。

加藤看着用警局内网“为所欲为”的柯克眨了眨眼:“这样也可以?”

纪川抬头确认过办公室里确实没别人了才应声:“理论上、不行。”

柯克学着卡特平时的德行,人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一翘,手掌拍在电脑椅的扶手上“啪啪”作响:“来我们四楼,你需要学会的就是推翻理论上的‘不可以’。”

那义正言辞的模样让纪川有种柯克是那个在情报组呆了十多年的人,莱斯特才是那个刚爬上四楼没多久的小菜鸟。

加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就觉得那导演好像要有麻烦,是不是还挺有名的?”

柯克“嘁”笑出声:“可不得是有麻烦了吗,我还能让他麻烦更……”

“柯克,查一下那个导演昨天晚上在哪。”门口风一样进来的莫尔德打断了柯克守护女神的真爱宣言。

柯克觉得稀奇:“至不至于,这种小事情你们一队搞不定?还需要你亲自上来?”

紧随其后的卡特一巴掌就朝他脑袋上打过去了:“让你干活,哪那么多废话。”

到底还是小菜鸟,一巴掌就被卡特拍熄火了,乖乖立起了自己的小腰杆,放下自己的山寨版二郎腿凑回了电脑桌前。

活是干,就是嘴巴一直歇不下来:“他怎么了?杀人了?放火了?我刚翻完他老底,我看他也就敢潜潜女明星,最多最多就是睡个男明星了,再就……”

“死了,尸体在剧组外面的山沟沟里发现的。”康纳进来道。

柯克瞬间卡壳了:“我才扒完他,他就死了?”

莫尔德:“嗯,消息还没公布出去,两个小时前接到的报案。”

加藤回忆了一下这导演潜规则诺拉的消息出来时柯克的表现:“大概是真爱粉的合谋吧。”

柯克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喃喃自语道:“原来是在罗伦那拍的电影,他们这个电影是在罗伦那未开发的原始森林里拍的,位置很偏僻。”

纪川皱眉:“报案人是谁?尸体是怎么被发现的?”

一说起这个,柯克也奇怪了:“而且罗伦那的案子怎么报到咱们蓝斯总局来了,这俩地方隔了小半个法兰呢。”

莫尔德的指尖一下一下地点在桌子上:“因为这是近期发生的第三起恶意伤人事件了,前两起发生在我们蓝斯,伤不致死,基础手法跟罗伦那这起相似。死者是昨天晚上遇害的,直到今天早上剧组的美术组踩景才发现。”

加藤:“手法是什么?”

卡特点头:“开膛破肚,内脏全不见了。”

四楼的众人:“!!!”

柯克傻眼了:“什么时候的事,先前你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且都开肠破肚了,这前面两起是怎么办到伤不致死的?”

康纳脸上是少有的严肃:“一起十天前、一起四天前,都是在树林里发生的,前面在蓝斯的两起是在作案过程中被路人撞破,被发现时肚子都已经被剖开了,也算是命大,就是凶手还没抓到。”

纪川:“大致身高、体重呢?性别总看清了吧。”

“两个目击证人都是醉鬼,都一口咬定了是个将近三米高的巨人,证词不可信,初步判定为黑熊伤人事件,没有深究。”莫尔德,“直到今天这个导演的事情出来,我们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能真的存在连环杀手。”

“这是开膛手杰克重出江湖的节奏啊,怪吓人的。”柯克打了个冷战随后摇头道,“不行,那边基本都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再不然就是拍摄基地,整个罗伦那的监控覆盖率不到百分之十,根本查不到什么。”

这种时候动用四楼的力量简直是再适合不过了,可一旦开始查案,绝对要成立专案组联合破案,他们蓝斯总局必然是主力军,可这就让情报组的介入非常受限了。

总不能让专案组那么多人都先破除科学相信他们这些力量,然后再让丽莎集体洗脑吧。

以及——“我的诺拉怎么办!她还在那边!!!”

第53章:血玉(五)

四点半的罗伦那夹着雪,安静地让人觉得荒芜。

一行队伍没有任何交谈,只有棉衣摩擦和雪地靴“嘎吱嘎吱”踩踏雪地的声音,朝着既定地终点前行。

黑暗、寒冷让他们止不住地绷紧了神经,每一脚下去都是慎重的,唯一裸露在外的只有一双双或困倦、或坚定的眼。

现在森林里没什么风、也不下雪,时间都像是被凝固了,走着走着就忍不住怀疑:我真的在走吗……

唯一的大探灯被队伍的领头人把在手里,明晃晃的光圈照在一尘不染的雪地上像是要被吸进去一样,所幸他们就快要到了,这样的时间绝对是难熬的。

可事实上他们被耽搁了,因着这个插曲他们甚至差点没赶上自己的正职工作——匀速有序的队伍忽然被打乱——有人摔倒了。

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那姑娘身后的大小伙人高马大,一把便将人扶了起来,谁也没在意,直到第二次摔倒的重演。

这次摔的是个大吨位的男人,矮矮胖胖的身子歪到地上压塌了一大片凝结的积雪,露出了雪地下的真实全貌。

男人显然被吓到了,他的腿开始发软,他觉得自己有些站不起来了。

“嘿伯桑,怎么了?”男人头顶传来了同伴的问候。

伯桑像是被这万般寂静中突然传出的声音吓到一样,双手开始奋力地将自己冗沉的身躯往后挪,惟愿自己瘫软的双腿能够尽快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伯桑你……”那人问道一半就被眼前的景象堵住了嘴。

白雪皑皑的地方向来不会暗到伸手不见五指,当伯桑一点一点挣开身侧的积雪时,大伙看到了让自己同事惊慌的源头。

那是张……非常干瘪的皮,让人忍不住地想象它有血有肉的模样。

刚被人割开时大概是鲜血横流的,肌体还饱满润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层叠在地上让人乍一看都分不出它是什么,不过好在它的首位还在,只有中间被掏成了空心。

前面的领头人意识到了不对,带着队伍的前半截回过来将伯桑围成了一个圈。

伯桑下意识踢蹬地脚让它前后的雪都露出了真面目,先是一条皮带,随后是同身体干瘪程度完全不成比例的双腿和头部。

没有人尖叫,空气里弥漫着死寂和压抑,伯桑终于颤巍巍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其实大家心底对这个问题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似乎没有人愿意承认。

伯桑胖乎乎的脸皱出了好几道褶子,声音被压得低低的,隐约能听出哭腔:“这是咱们的新道具吗……这是组里设计定制的对吗……”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出声应他:“不是,我们组里没做这种东西。”

“这个人是谁,竟然被人把肚子切……”

“仔细看伤口!不是人干的,肯定是野兽。”

几句话下来,众人注意到了尸体被撕裂的不规则伤口。

大家都是美术设计的老江湖,经手的设计和道具不计其数,没一会儿便为这句尸体下了诊断书,是个不幸遭遇野兽的男人。

可伯桑的腿还软着,他怎么也忘不了刚刚自己一脚踩上去的感觉,隔着绝对厚实的雪地靴,他却依然感受到了尸体皮脂仅剩的特殊韧性。

后来在警察的笔录中,伯桑揪着自己的头发交代道:“我当时……我想我确实踩中他被挖空的肚子了,不不不……我踩到的是他的后背……”

而且是从里往外踩的那种。

那时候在雪地里,众人没花什么功夫便辨认出了尸体的身份——是导演利比。

身为剧组美术组和道具组的一员,众人不约而同地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庞保持了静默,直到有人小声问:“我们是不是该报警……”

有人取下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我有朋友在那边,他们现在应该就在附近。”

等众人小心翼翼讨论过良久后,那领头人冷静道:“不该说的别说,留一个人下来等警察,其他人跟我一起继续走。”

有胆小的姑娘被吓哭了,就是哭也不敢哭出声,只是轻轻地哽咽:“利比都出事了,咱们现在还要去……”

领头人漠然地扫了众人一眼:“死得又不是我们剧组的导演,这个问题还轮不上你们哭,但如果你们现在不跟着我准时到拍摄地开始布景的话,你们就是哭死也赔不够。”

今天的格金也同往常一样,一到达拍摄地便向现场所有工作人员道上了“辛苦”,他也是进了这个圈才知道,原来整个剧组最辛苦的人其实是大家极少考虑过的人,甚至就是提起了幕后人员也基本不会想到他们。

美术设计从来都是到的最早、走得最晚的人。

格金自己是七点半才需要到片场,但他们六点就得到了,如果他晚上十点半结束一整天的拍摄可以回去休息了,那这些人便只能堪堪踩着转钟的点离开这里。

但他忽然觉得今天的氛围不大对,今天的大家似乎都格外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彼此之间只有极少的几句必要交流,让他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直到他结束拍摄路过一个工作人员身边,才有些眉目。

那个姐姐是美术组的,因为发色的缘故让格金格外有印象些,但那姐姐身边的男人他没见过,他确信不是自己剧组的人。

“你怎么样?还要接着拍吗?”女人眼里全是掩也掩不住的担忧。

男人:“原地待命,那边还不放人。”

女人似乎特别接受不了男人的话:“为什么!你们现在根本没法继续,只能回去,我真的……我好害怕,真的……”

男人大概是她的男友,他抱了抱她:“应该等不了多久,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确认我们都没有嫌疑就能放人了。”

戴着帽子装工作人员在一边收拾东西的格金愣住了:什么意思?警方介入调查?

于是当天晚上柯克就惊了:“原来你也在那边啊!”

格金不明所以:“我过来拍新歌MV,什么叫原来我也在?”

柯克也是刚刚才拿到的完整资料,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被格金问上了,正纠结着案情外泄的原则问题,就忽然瞟到了资料上的一行字:“你们剧组叫什么名字?是不是《SLOW》?”

格金:“是啊,我的新专辑。”

柯克犹豫了一下:“你……今天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吗?我是说……拍摄顺利吗?”

格金会意,顺水推舟道:“我知道,所以大家今天氛围比较凝重。”

柯克忽然低声道:“我刚加密处理了一下这通电话,所以在公布之前,你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你们隔壁剧组、就是我女神那个剧组,出事了,今天早上六点不到你们剧组美术组发现了那个利比的尸体,现在他们整个组都没法继续进行了,都被罗伦那的警察扣着不让走。”

格金知道有事,但没想到会是这种性质和级别,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是说导演利比?现在在拍《那个女人》的那个?”

柯克下意识扫视了一圈仅剩自己一个人的办公室:“现在应该说生前了,内脏被掏空了,血都干了,被雪埋在雪地里埋得严严实实,要不是你们美术组路过,估计真的很难发现他的尸体了。”

格金愣神了半响才记起昨晚的鹅毛大雪。

罗伦那下雪就像是例行公事,没人觉得稀奇,也没人想过要去探究那些被它们掩藏起来的东西,毕竟这里实在太冷了,连自己都来不及捂暖。

“现在封锁了消息,怕打草惊蛇,人都扣着排出嫌疑了才能放。”柯克道。

格金觉得这事有点扯,让他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可柯克忽然话锋一转:“本来我还没什么想法,结果你在那边,我一会儿还是申请一下加入专案组吧。”

格金:“……难道不是因为诺拉在这边吗……”

柯克捂脸:“别说出来!我难得有以公谋私的机会,我也是想为大家的生命安全出一份力啊!”

格金顿了顿:“本来这话我也不想说,但我觉得你还是别抱太大的希望了。”

柯克正想问为什么,那边格金便说有电话打进来,要先挂了。

只是最终决定下来的专案组名单竟然有加藤的名字——艾凡还不能下地走,丽莎的能力不太合适。

当天,纪川站在警局门口目送众人离开,身边站着老迪克。

老迪克随手牵了牵自己保安服的下摆:“他们都去了,你不去?”

纪川一哂:“那边太冷了。”

老迪克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也对,总得有个人看家。”

纪川愣神的功夫,老迪克已然回到了自己的岗位,稀松平常的口吻让纪川心里开始莫名翻腾。

少年垂首望着脚尖想了想,他觉得自己是该去医院看看了——听说昨天晚上豪斯醒了。

第54章:血玉(六)

这几天艾凡病房里空荡荡的,丽莎因为出版社的事情回去处理了,莱斯特今天也因着局里的新案子被调到罗伦那去了,他走之前推艾凡去“看了看”醒过来的豪斯,可在艾凡眼里,豪斯整个人都是光芒万丈的,一点也没有重度烧伤的痕迹。

豪斯的祖父是个强大的守护灵,艾凡对豪斯还能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一点也不怀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能很清晰地看见长者身后庞大的翅膀几乎要将豪斯包裹起来,纯白的羽毛层层叠叠地盖在他身上……

但艾凡从没见过自己的守护灵,准确来说应该是所有亲人都没见过——作为乌图降灵者,他见过无数幻影和守护天使,却一次也没见过自己的亲人,父亲、母亲、姑姑、爷爷,对于自己的降灵仪式,他们总是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梦里都音讯全无……

靠在床头放空的艾凡忽然就被开门声惊醒了,他下意识道:“丽莎你事情都处理完了?”

克斯玛看到了放在弟弟床边的轮椅,有些难过:“艾凡,是我,如果不是莱斯特的转告,可能直到你出院我都不知道你做过手术了。”

艾凡没想到会是克斯玛,毕竟莱斯特完全没有给他打过任何招呼:“只是取个碎片,又不是什么大手术,不过你今天不用上班吗?我听说你们博物馆上个礼拜就重新开放那一部分的展厅了。”

克斯玛坐到床边,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弟弟英俊的脸蛋:“下午才上班,还好你没破相,不然都没人要了。”

艾凡失笑出声,忽然克斯玛奇怪道:“怎么没看见纪?他不在医院陪着你?”

“他当时也在爆炸现场,回家静养去了。”艾凡避重就轻道。

克斯玛打理规整的柳眉一拧,正色道:“我问你,你跟纪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就玩玩还是怎么?”

艾凡垂下了眼睑:“能是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玩玩就算了,但是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结婚了。”克斯玛说得一点不嘴软,像是把自己前段时间才同纪川进行过的对话忘得一干二净。

见弟弟不吭声,克斯玛继续道:“还是要找个正经女朋友,纪是个好孩子,但你们不合适。”

艾凡“看着”自己的手指缓缓开口:“怎么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就说他能生出一个姓本森的孩子吗?你知道有多少人都等着看我们笑话吗?本森家的独苗是个同性恋。”克斯玛不假辞色道。

艾凡终于还是皱起了眉头:“克斯玛,我不喜欢听你这么说话。”

克斯玛了解自己表弟,她对劝服艾凡的复杂程度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我到底还是你姐,家里就剩我们俩了,我不管你谁管你,纪就是再好也只是个生不出孩子的外国人,他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工作也是你帮他找的。”

“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我才更不能扔开他,而且他的工作不是我帮他找的。”艾凡一字一句回复的很认真。

克斯玛却有些气恼:“你不能因为可怜他就吊死在他身上啊,你这根本不是喜欢,你敢说如果不是你的关系,他一个连身份证都还没有的人能进的了警察局?”

艾凡并不想因为这些跟她争吵,他有些乏力,不知道该怎么给克斯玛解释:“我已经是快要三十岁的人了,我当然分得清什么是可怜什么是喜欢,还有克斯玛,别对他用‘可怜’这个词,很难听。”

克斯玛一把按住了弟弟的手:“就算喜欢又怎样,你还要结婚,他是一个人无牵无挂,但你不一样,我们姓本森,我们有族徽,我们身上留着乌图的血。”

耳边听着克斯玛的“苦口婆心”,艾凡一双冰蓝的眸子里满是忧伤,他真的想看看,看看这个从小跟自己一块长大的姐姐是什么时候变的。

“我看不见他们,我一个的都看不见,我看不见家人,我也看不见你克斯玛。”艾凡沉沉的声线里带着忧郁。

克斯玛握紧弟弟的手道:“这不重要,你原来也不通灵,但你现在很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艾凡,很多灵媒也都看不见关于自己的事情,爷爷一定正守着你,或许等你哪天眼睛好了,就什么都看见了。”

一提到眼睛,艾凡便想到了ICU里的豪斯:“我的眼睛……在它好起来之前我都不敢想还会发生什么事……”

对于豪斯的情况,克斯玛也听说了,当时如果艾凡的眼睛是看得见的,两人也不会因为失了准头撞上门框,是完全可以避免有人进ICU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听我说这些,但其实就算我不说,你的眼睛到底是为什么瞎大家心里也都有数,艾凡,我真的不希望下次躺在ICU里的人是你。”克斯玛,“已经快要一年了,你不能永远当个瞎子,这不是你该过的生活,这对你不公平。”

“先前你只是眼睛出了问题,现在好了,膝盖也做手术了,那以后呢,万一以后再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呢,你打算怎么办,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

克斯玛的每一个字都砸在了艾凡的心上,这么久以来他从来没有表露过对自己眼睛的不满,他不希望纪川对他的眼睛有负担。

只是以往都是他个人的不便,这次却牵连到了同事,虽然这次他同样一直没有直接提及这个问题,但就是他再克制也无法再继续若无其事了。

克斯玛盯着弟弟沉默的侧脸,用最轻巧的口吻说着最伤人的话:“是他欠你一双眼睛,你甩开他根本不用有任何负罪感,因为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艾凡摇了摇头、没出声,克斯玛也没想着只用今天这一次就能说服他:“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就行,我也不多说,我相信该怎么做你自己都知道。”

送走克斯玛的艾凡像是被彻底抽空了力气,一点一点顺着床头滑进了被窝里,他很想告诉克斯玛他根本不在意传宗接代、不在意自己的眼睛看不见,可他一个子也说不出口。

阳光均匀地洒在他身上,浅棕的短发透出了好看的光晕,这一切都落在了病房外的少年眼里。

纪川来的路上还在想自己该用什么说辞对自己那天失礼的口吻道歉,可他下电梯后的第一个抬头便看到了进去的克斯玛,一时有些着急,克斯玛的不稳定性还被他牢牢地记在心里。

可他刚走到病房门口就顿住了,克斯玛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这片区域实在太安静了,就是纪川走在走廊上都忍不住放轻脚步。

他背靠门缝断断续续地听着里面两人的对话,心也跟着慢慢沉下去,其实纪川觉得克斯玛说得很对、全都对,这并不是艾凡本该拥有的人生,就算不是丽贝卡,也还有很多好姑娘等着他,毕竟以艾凡的长相真心不会缺桃花。

听到克斯玛要出门的动静,他闪身藏到了下一个拐角,一直等到克斯玛的高跟鞋彻底消失才从拐角出来。

大概真的是他太天真,当时克斯玛对他说的那些话他还真往心里去了,什么登记什么蜜月,到底还是别人家的姐姐,怎么可能向着他这个外人。

隔着玻璃望着床上侧躺的男人,纪川选择了暂时离开,把时间留给他,纪川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正式告别这钟短暂的“离别”,他也不知道艾凡还需要再等多久,才能等到自己把他的全部都还给他。

医院里有护工负责艾凡的饮食,纪川不用替他操太多心,只管把自己喂饱就行,当时他离开以后去看豪斯,正巧碰上豪斯精神状态还不错。

纪川歉意地看着他:“感觉好点了吗?是我的错。”

豪斯摆了摆自己仅剩不多没被绷带绑住、还能动的小臂:“又不是你的错,你完全不用自责的。”

豪斯想要点头增强自己的说服力,却被脖子上的绷带阻止的情景让纪川弯了唇角,只是说出的话却带着满满的自嘲:“如果不是因为我,艾凡的眼睛也不会出问题,所以到头来这个走进ICU的机会,其实是我自己给自己的吗……”

豪斯一个大老粗根本不会哄人,直男的非常典型,不然也不至于跟前妻离婚了,这会儿一见纪川难得沉闷的负面情绪就彻底乱了阵脚,支支吾吾半天才勉强组织出一个完整的理由。

“艾凡他们都说我祖父在保护我,不会出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等再过一段时间,我还能回局里,真的没什么影响的。”

纪川张了张嘴却也没再说什么了,别的人或许能够做到不在意,可他怎么行。

这次没什么影响,那下次呢?下次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大家似乎总说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这句话在纪川看来,真的也只能算作一句客套话了。

第55章:血玉(七)

当纪川稍稍整理好情绪再次站到艾凡的病房前时,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床上也是空的。

可等他进了房间里却发现床边的轮椅还在,纪川正琢磨着艾凡人去了哪里就听到了从厕所里传出来的声音。

为了方便,单人间里都会自带一个厕所,纪川猜想艾凡应该是自己起来去上厕所了,虽然可能会有些不方便,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直到厕所里忽然传出一声巨响,像是人摔到地上了,惊得纪川一个快步过去就要开厕所门,手却在碰上门把时前顿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艾凡说脏话,并且很大声。

纪川站在门外静静地听着门里的艾凡骂人,然后开始传出“砰砰”的砸东西声。

纪川了解艾凡不是个习惯说脏话的人,可如果换成他眼睛看不见,还因为这个跛了腿,现在自己上个厕所这么简单的事情都难以办到,大概他也会骂人。

纪川退回到单人间的门边,将时间和空间留给了艾凡,伴着厕所里传出的声音,纪川觉得自己的思绪正慢慢被抽离出去,脑子里什么都装不下,愣愣地望着他床边的轮椅发呆。

具体过了多久纪川也不清楚,只知道摔完东西后艾凡应该是在地上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出来,看着从厕所出来的男人艰难地扶着墙用一只脚支撑着身体,一边摸索一边向前,想要找到一个自己熟悉的事物。

纪川忽然觉得很难过,这应该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无助的艾凡。

虽然换做平时只要艾凡自己能完成的事情,他就绝不插手,可他太了解男人的能力范围了,一旦超出了安全线他都会及时出现,但今天他看着一脸愠色的男人却如何也迈不出腿。

他眼睁睁地看着男人险些被轮椅绊倒,有惊无险的回到了床上,纪川正想抬手敲敲门装作自己刚刚才过来,就因为男人忽然的动作再一次顿住了。

艾凡泄愤似的死命捶了捶自己的腿,动静大得整个床都开始嘎吱作响。

当时纪川就受不了了,他合上眼转过了身,似乎再多看他一眼就要被灼伤,额头贴着冰凉的墙壁,那种感觉又来了——冷、好冷。

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艾凡渐渐冷静下来,他看到了向自己这边聚集过来的幻影。

直到身后完全安静下来,纪川才敢转身看艾凡,按照自己的预设从里面敲响了门。

艾凡只以为是丽莎回来了,毕竟灵媒附近的磁场比较容易吸引幻影也不算什么稀奇事:“进来吧,门没锁。”

虽然纪川本来就在房间里,但他依旧从里打开了门,完整的演绎过一遍自己从门外进来的声音后才开口:“艾凡。”

艾凡有些意外,他可没有忘记纪川上次说的话:“川川?”

听着艾凡亲昵的口吻,纪川只觉脸上有些挂不住,自己哪里值得艾凡对自己这么好,他明知故问道:“嗯……最近感觉怎么样……”

艾凡瞬间弯了眉眼:“挺舒服的,难得的带薪休假,天天就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用干,还有人伺候着。”

纪川难受地垂下了眼睑,声音却是明媚的:“那就好,还有……我那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抱歉。”

艾凡感受到纪川坐到了自己的床边,笑道:“没有没有,我最近才学了一个词,是丽莎拿来教育我的,‘忠言逆耳’。”

如果不是目睹了刚刚的场景,纪川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这些微笑背后是什么,或许这不是第一次了也说不定……

见人不说话了,艾凡提出了这几天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呢?最近都是怎么解决口粮问题的。”

纪川看着男人立体的面部轮廓,开始描述起自己近来的独居的生活,平缓的语调让纪川自己都觉得乏味,只是男人却好像听的津津有味。

后来两人又随便闲聊了几句,艾凡提起了局里的事:“他们都去了,你怎么不去?”

纪川一哂,给出了和老迪克说辞相同的说法:“那边太冷了。”

艾凡也笑了:“不去也好,那边不太安全,听说是黑熊?”

纪川:“对,先前在蓝斯已经有两起相似的案件了,所以这次那边出了事才会联系我们。”

艾凡也没过多过问案件的细节,毕竟蓝斯总局绝不是离了他就转不了了:“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莫尔德、康纳和莱斯特都在专案组里。”

“还有加藤呢,应该还挺有意思的。”纪川打趣道。

其实艾凡早就看出加藤的特别了:“确实。”

事实证明,艾凡这个情报组的组长也不是白当的,眼光还是相当独到的。

卡特现在恨不得把加藤撕了丢出去喂熊,这日本人到底怎么搞的,天天跟在莱斯特的屁股后面晃荡,说什么莱斯特的能量场强,一般小鬼不敢近身,但他一个灵媒怎么可以胆子这么小,到底还能不能好了。

但加藤一点没觉得这有什么:“我本来也就只是能看见而已,哪里算灵媒,那都是我原来为了扩充客源才编的。”

卡特一想起这男的以前是干什么的就脑仁疼,他到底是凭什么能怂得这么心安理得……

不过闹归闹,案子可一点没耽搁,加藤看过现场后忽然冒泡道:“有人给我说不是黑熊。”

康纳带人还在研究那张皮不规整的裂口:“但人为做到这个程度几乎不可能,要撕开这个脂肪含量不低的肚子实在不容易。”

莫尔德:“用工具呢?”

康纳挑了挑眉:“知道手撕牛肉跟刀切牛肉的区别吧。”

柯克还在查这里的生态状况:“因为是特别拿来拍戏的地方,所以有专门的护林员,而且租赁合同里对破环生态环境这一点扣得很严,一般剧组来都取景都会特别小心,这里的生物链可以说是保保存的相当完整了。”

罗伦那的警官开口了:“没错,我们这里所有的经济来源都跟生态环境息息相关,有来拍戏的,但更多是来旅游观光的,每年到了各种长短假期这里都会接待很多旅客。”

这次联合行动可以说是非常棒了,两队人马的交流完全不存在任何问题,配合的不可谓不好。

卡特现在正和罗伦那的奥法警官审讯筛查着死者剧组的众人,不难看出这位奥法警官确实有两把刷子,谁没说实话、谁在掩饰都看得一清二楚,其中还有不少演技被媒体夸赞的演员,眼光毒辣到不行。

面对首都同行的夸奖,奥法欣然接受:“在这里当警察接触到的演员实在太多了,还有不少导演和编剧,就是一个后期剪辑都能完完整整的给你编出一个没有任何漏洞的故事,如果看不出来点什么,早就被后辈顶了,哪里还轮得到我们这些老骨头领队。”

奥法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深深的法令纹使他看起来经验老道,很容易让人意识到在他面前说谎绝对是不明智的。

卡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下巴上浅浅的胡茬,觉得这种人才放在这种小地方真是浪费了,自己当年到底是怎么当上蓝斯总局一队副队长的,现在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经过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审讯,就是精力旺盛如卡特也快要睁不开眼了,可他发现奥法的精神似乎依旧不错,刚刚的小剧务没有任何意外地一下就被他看穿了,等人离开审讯室后他对身边的记录员交代道:“没说实话,接着扣。”

对于年过半百的奥法来说,才刚刚三十出头的卡特确实算是年轻人了:“累了就回去休息会吧,也不缺这一会儿。”

卡特扶额:“还有大半个剧组都没审,我怎么能先走。”

奥法拍了拍后辈的肩膀:“也不急,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回招待所,这才刚刚开始,多晾凉他们吧,以后还有的磨的。”

卡特还是到了后半段才见识到什么叫“有的磨的”,明明这件事情跟剧组里大多人都沾不上什么边,大家也基本都说那天晚上没有见到过导演利比,但其中依旧有不少人都没有说实话。

柯克带着大家的问候来看望传说被榨干的卡特了:“你这边怎么样?有线索吗?”

卡特萎靡不振的扯了扯嘴角:“呵,抓了好几个了都。”

柯克一蒙,没听懂:“什么意思?”

“几个吸毒的、几个卖 氵壬的、还有个有盗窃癖的……”卡特眼睛底下青黑一片,黑眼圈都快变成自带的烟熏妆了。

柯克不厚道地笑出了声:“你自己保重吧,哈哈哈!”

卡特瞥了他两眼,凉飕飕道:“别笑得太早,到了现在已经放了大半个剧组回去了,但是你女神可还被咱们扣着呢。”

柯克瞬间卡壳了,脸色不佳道:“你们不能因为那个导演出事的前一天跟她一起上过头条就这样啊,她平时多辛苦啊,难得有个机会休息休息,你们还不肯放她走。”

卡特看戏似的给了他一个眼神:“我也不知道有什么问题,但奥法态度很坚决啊,以我对奥法的了解,她这多半是废了。”

柯克小脸一垮,他才不相自家女神会跟违法的事情沾上边,什么吸毒、什么怪癖,那必然是别人家的。

第56章:血玉(八)

“姓名。”

“诺拉蒂丽亚。”

“年龄。”

“二十五。”

“职业。”

“演员。”

审讯室里回答问题的女人素颜朝天,脸上满是倦意,近日来反反复复的审问让她恨不得发疯,从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后来勃然大怒,直至最后重归平静,她已经彻底麻木了。

“七月四号晚上十点半,你人在哪里。”

“利比房间。”

“你们在干吗。”

“他要求潜规则,我拒绝了。”

前几次还有力气向对面的探员强调这件事情上了热搜,并且是头条,但现在的她一句废话都不想讲。

“然后呢。”

“回房间了。”

“几点钟,他就这么让你走了吗。”

“十一点,嗯。”

关于这个问题,她早就解释过无数遍了,因为就算没有她,也有其他人排着队主动要爬他的床,根本没必要吊死在自己一棵树上。

“有人能为你作证吗。”

“没有。”

“回房间以后还出去过吗。”

“没有。”

“都干了什么。”

“看剧本、玩手机、敷面膜、睡觉。”

“几点睡的觉。”

“十二点十分。”

“期间跟人讨论过利比吗。”

“没有。”

“知道潜规则的事情是谁传出去的吗。”

“不知道。”

“回房间以后有听到什么吗。”

“没有。”

“你跟利比同层,根据同层其他人的口供,当时很多人都听到了争吵声。”

“洗澡。”

“几点。”

“十一点四十。”

“知道后来谁去他房间了吗。”

“安娜。”

“去干吗。”

“潜规则。”

“你怎么知道。”

“大家都知道。”

“好了,暂时就到这里吧。”

荧幕上一向精致明丽的诺拉到了现在也只能化身路人,穿着最简单的保暖棉袄,披散着一头杂乱的头发,她是从被窝里直接被带过来的,已经被单独收押超过七十八小时了,她一点不了解外面的情况,不知道剧组的大家是不是也跟她一样绝望。

听说今天又要提审女神了,柯克还是特地跑过来看的,身后跟了一溜人,这会儿卡特看着他面如死灰的样子简直笑得不行:“我都跟你说了,让你最好别来,你不听。”

看着女神瞬间转路人的素颜,柯克只觉得天都要塌了,活脱脱一个幻灭到失去信仰的直男癌。

莱斯特忍不住看了两眼自己身边罗伦那警局的一把手,他觉得卡特说得很对,让奥法在这么个边境城市当警察,确实是有点浪费了。

莫尔德问的很直接:“前几次没有这个问题吗?”

奥法一哂:“这是她第一次露出马脚,她最开始的说辞是最严密的,前前后后问了很多问题也没有矛盾,后来我们每次重新提审在删减问题的同时也会添加别的问题,前几次她还会给我们解释可以应证她说法的事情,但到了现在她一句多的都不想说了,问题反而出来了。”

没错,就连预估只是过来划水的加藤都get到她一直被扣着不放的原因了。

如果没跟人讨论过利比,晚上回房间以后十二点十分就睡了,那第二天还没睡醒就从被窝里被扣到这里的诺拉是怎么知道“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的呢。

可以说是相当简单的逻辑推理了,如果不是想要隐瞒点什么跟案件有关系的事情,在这种小问题根本没必要说谎。

于是柯克就好奇了:“既然她最开始的说辞是最严密的,那当时是怎么发现她不对的。”

奥法笑起来法令纹很好看:“这几乎是他们的通病,我们局里一般都喜欢赶在这些人起床之前抓人,因为还没睡醒的人说话最不过脑子,换句话说,如果这个时候说话还能过脑子的,一般都有问题。”

是了,那天众人到罗伦那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奥法带着探员们已经奋斗整整一个上午了,所有人都在扣下人的第一时间开始了工作,就连技术人员都加入了审讯的行列中,似乎审讯技巧是这里所有探员必备的基本技能,无关部门。

可柯克对于奥法的说法似乎有些不赞成,他觉得这是经验主义:“也不能这么肯定吧。”

奥法好脾气地笑了笑没有任何争辩,但卡特作为此次案件审讯组的一员那就太知道了,这怎么可能是经验主义。

全员审查只是初步筛选,后续会一轮一轮地交叉问询下来,除开技术人员,基本每两人一组都会将整个剧组先后轮转一遍,这庞大的工作量让半路加入的卡特很是吃不消,可这对于罗伦那的探员们来说似乎只是家常便饭。

在后来短暂的午休时间里,还是莱斯特率先留意到当了自己好几天小跟班的加藤君似乎情绪有些不大对。

莱斯特以为他是又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给吓着了:“怎么了?”

加藤摇头,愣愣地望着自己的工作餐道:“就是有点想不通,本来一般人身后跟着一两个鬼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但这个诺拉真的很奇怪,她身上明明有那种感觉,但我没在她身边看到任何东西。”

这话说的,卡特一下就来兴趣了:“照你这么说,我们背后都有东西跟着了?”

加藤点头:“比如其实我跟你外公关系就还不错,因为我夸了你不少好话。”

卡特往嘴里送饭的动作一顿:“你是说我外公在我身后?”

“时不时吧,不是守护灵那种,他老人家说你们家都长寿的不得了,他要多转转,只跟着你一个人肯定不行。”加藤一五一十地转述道。

卡特不吭声了,甚至下意识把翘着的二郎腿都放下来了,这个说话的打开方式绝对是他早死的外公无误了。

变得乖巧的卡特让柯克一下子就好奇了:“那我呢我呢。”

加藤奇怪地皱起了眉头:“艾凡他们没有跟你说吗,奥利弗一直跟着你啊。”

柯克筷子一滑,险些把工作餐里个头一个比一个小的肉丁给掉出去,气息不稳道:“他……他现在还在吗……”

加藤喝了口蔬菜汤:“一直都在啊。”

柯克一把放下筷子就开始低头找东西:“他在哪儿啊,奥利弗?小宝贝儿?”

康纳险些笑喷:“你这是哪辈子的小情人,怎么搁地上找。”

柯克再抬头的时候已然两眼泪汪汪:“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当时他走得时候真是哭死我了。”

众人:“……”说得跟你现在看得到他一样。

加藤顿了顿,指了指柯克边上空出来的椅子:“就在那坐着,emmmm……其实就是一只小泰迪。”

众人:“……”

终于找到“奥利弗”的柯克早已无心吃饭,隔着空气就开始模拟他们家奥利弗的身形抚摸,众人默默扭回了脸,还好这是在办公室吃的盒饭,不是什么公共场合,不然他们蓝斯总局脸还要不要了。

柯克边摸嘴里还边念叨,就像是终于揭开某个世纪之谜一样:“难怪他们都跟我说不要坐交通工具呢,还说尤其是带轮子的,原来是因为有你跟着我,哎……你当时就是出了车祸……”

加藤:“具体太多我也不懂,只知道他很排斥带轮子的交通工具,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你的守护灵了吧,所以如果你坐这类交通工具的话,那话怎么说来着……对,你将失去你的小天使,是很危险的。”

卡特笑出声:“别人守护灵都是人,就你是狗。”

莱斯特看康纳,康纳耸肩:“我只是那天逛B站的时候恰巧被加藤看见了,他也就顺便学了几句。”

彻底沉迷“奥利弗”无法自拔的柯克哪里还记得起来自己最感兴趣的八卦主角,毕竟现在局里可就只剩他俩了,也能勉强算是孤男寡男了吧。

不过孤男寡男大多都是故事里说出来的,那天以后艾凡觉得纪川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他以为是医院的原因,当即不让纪川再来医院看自己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再过不了几天他也就能出院了。

这正合了纪川的心意,那天目睹了一切的他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去面对艾凡才好,他头一次庆幸艾凡是看不见的,不然以他的演技,就算躲过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随便一瞥就能看出不对。

坐在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纪川对着窗户外阳光正好的天就开始发呆,直到被敲门声打断——是沃克。

纪川还是第一次跟沃克进行单独的面对面谈话,他根本想不出这位局长会跟自己说些什么。

沃克摸了两把自己泛着油光的小刘海,声音放的温温柔柔的:“我先给你道歉了,那天耽误你艾凡过生日了,害你你等到那么晚不说,还要照顾他,真是不好意思了。”

纪川有点蒙,他有点没看懂局长这突然的道歉是个什么意思,一时间除了客套话都不知道该接什么:“没有没有,您言重了。”

沃克看了他一会儿,试探道:“艾凡把礼物给你了吗?”

纪川又是一蒙:“最近有什么节日吗?”

沃克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故意往外瞪了瞪:“他还没告诉你吗?你的身份证办下来了啊,我还以为他早就给你了。”

第57章:血玉(九)

那天下午一队接到了一起入室盗窃案,听说对象还挺有名望。

豪斯不在,队长和副队也都调去了罗伦那,纪川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反正有人上来请他,他也就去了。

走之前沃克再次出现了,反反复复地叮嘱他们:“你们去了都给我带着点脑子,不该问的别瞎问,就走走过场。”

等到了地方纪川才发现那是市长家,进门一看,好像也确实没什么大事,看起来更像是家务事,跟警察没太大关系。

没几句话功夫这事就算是清了,人家早就自己都把前因后果都拼好了,只是让他们警察来撑撑场面而已。

“塞勒斯你别以为这几个小警察就能把我吓着。”据市长塞勒斯的介绍,说话的这位是正妻。

“自己做的事情,别不承认。”这位是……密友。

要纪川说,这事真是一点不复杂,就是正室鬼迷心窍要开保险柜拿加密文件给年底市长竞选的种子选手,结果被自己的丈夫以及丈夫的……密友逮了个正着。

其实整个过程就是听他们三个唱戏了,纪川他们一句话都没说上就被市长塞勒斯送客了:“真是辛苦各位了,一开始也就是气头上,毕竟还是夫妻,还麻烦各位帮忙保密,都是家丑家丑。”

纪川客套完就准备走,只是还没转过身子就被喊住了:“你是艾凡的朋友吗?听说很久了。”

纪川一愣,他到蓝斯这么久从来没有关心过蓝斯的市长叫什么,结果现在反而还被市长莫名其妙的听说了?

像是看出少年的不解,塞勒斯豪爽地笑了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天开会三圣节恰巧是艾凡生日,把他生日耽搁了还让你大晚上的照顾醉鬼,都怪沃克没有早点告诉我。”

说实话,纪川越来越蒙了,为什么他跟艾凡这点勉强还能算得上是“关上门的家事”的这么点事情,会被这么多上位者听说?

不过有了上一次应付沃克的经验,现在再面对市长,起码纪川除了客套话还知道拐着弯打听点什么了:“您言重了,原来那天艾凡是跟您吃饭啊,看来我不该怪他的,他都不告诉我你们其实是有正事。”

“没有没有,就是几个老朋友聚一聚,我们跟老莫交情深,现在他不在了,就想多帮着照拂照拂。”塞勒斯说着连连摆手,“艾凡也是个好孩子,将来一定不得了,听说最近住院了,让你费心了。”

纪川心里一震,涌上一股莫名的别扭感,直到最后回到办公室才渐渐反应过来,现在想想,好像无论是沃克还是今天那个市长塞勒斯,他们都对艾凡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沃克也就算了,毕竟关系还稍微近些,但你要说就连市长都知道艾凡住院这事,那就绝对不简单了。

而且纪川肯定,听塞勒斯的意思,肯定知道自己跟艾凡比较特别的关系,搞不好连自己是怎么到蓝斯来的都知道。

如果要为这一切找出一个理由,那百分之两百都是因为艾凡的能力,说不定他们还知道艾凡的眼睛就是因为自己才瞎的……

在这边呆久了,纪川已经彻底抛开自己前面二十多年的思维习惯了,开始下意识地追根溯源,开始不自觉地归结一切微妙起势的本因。

比如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时候离开了。

有些话就是刺,时时刻刻扎在纪川心上,每次到了快要习惯的时候,就会不凑巧地发现麻醉药失效了,梦也醒了。

“反正你总是要走,他还是得回头。”

“她梦见你手里捏着艾凡的眼睛。”

“然后艾凡亲自把那双手砍了。”

“最好的不一定就是一起走到最后的呢。”

“如果只是玩玩也就算了。”

“哪里都不合适,就说他能生出一个姓本森的孩子吗?”

“这不是你该过的生活,这对你不公平。”

“是他欠你一双眼睛,你甩开他根本不用有任何负罪感,因为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那以后呢。”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纪川怔怔地坐在办公室发了很久的呆,他知道艾凡放东西一贯的习惯,如果他真的想找,一定能在艾凡根本不带锁的抽屉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其实有时候真的会很想家。

纪川止不住地觉得自己现在受的所有委屈都是莫名其妙的,一切的一切都归结于他到底只是个“外人”,就算明明迫不得已背井离乡的人是他、失去家人朋友的是他、必须拼命融入这个陌生环境的还是他。

等他回神时,外面的天已经很暗了,警局里静悄悄的,老迪克也没有上来催,仅是坐在他的保安厅里望着虚空抽烟,纪川是感激的。

纪川:“您下班吧,抱歉了。”

门卫换班的时间是四楼最后一个人走出警局大门的时间,也不知道是谁定下的规矩。

老迪克点点头,扬手示意他先走:“老婆不让抽,我抽完这根就走。”

纪川记得那天晚上起风了,吹的他不自觉地想要抱紧自己,还记得那天自己绕了很远的路去一家很偏僻的老街区吃面,然后才开始找回家的路。

可能是路过帕维桥了,可能是没有,纪川也记不太清楚了,就记得那天在一个喷泉边上见到有街头艺人唱歌,原本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第一耳朵过去就让纪川走不动了。

法兰克斯的街头艺人不少,无论是繁华是市区还是冷清的街角,三五不时总能碰上几个,但这是纪川第一次听到中文。

每一个音符都清清浅浅地敲在他心上,黯哑、苦涩,却并不沉重,曲调和声音带着奇异的和谐,纪川不懂乐理,但他听得懂词。

“固执的唱着苦涩的歌

听他在喧嚣里被淹没

你拿起酒杯对自己说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唤醒我的向往 温柔了寒窗

于是可以不回头地逆风飞翔

不怕心头有雨眼底有霜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守着我的善良催着我成长

所以南北的路从此不再漫长

灵魂不再无处安放”

简简单单的一串口哨让纪川终于记起自己身在何方,身边前前后后路过的人有很多,但更多的目光停留在纪川身后七彩满开的喷泉上。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

支撑我的身体厚重了肩膀

虽然从不相信所谓山高水长

人生苦短何必念念不忘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宽恕我的平凡驱散了迷惘

好吧天亮之后总是潦草离场

清醒的人最荒唐

好吧天亮之后总是潦草离场

清醒的人最荒唐”

一曲终了,那人要走,纪川立马追上去拉住了他,这是他为数不多说话不过脑子的时候:“你不唱了吗?”

那人身上只是简单地背着把吉他,摇摇头要走。

“你再唱两首吧。”说完纪川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拽在男人袖子上的手,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但他办不到,他觉得现在好像只要自己一松手,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

男人终于肯回头正眼看拽住自己的中国人,忽然扯出一个恶劣的笑:“我再唱,你要是哭死在这里怎么办。”

纪川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眼睛,温热潮湿的触感让他当即就愣在了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男人的长相。

瘦瘦高高的个子,头上戴着鸭舌帽,帽檐下是一双宝石一般漆黑浓稠的眼,凌厉的五官轮廓却带着几分稚气,纪川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眼前的很可能只是个孩子。

“你……”

男孩打量着眼前温和无害的东方人,几圈下来突然就来兴趣了:“你为什么哭?”

纪川哽了好一会儿才出声:“你为什么会唱中文歌。”

男孩不在意地答道:“我爸是中国人。”

纪川试探性地换成了中文,他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话语间的颤抖:“你刚刚唱的歌叫什么……很好听……”

男孩也说起了中文,只是远没有他唱歌发音来得标准,但话说很直接:“就因为你哭了?”

纪川一点不介意男孩恶劣的态度:“能告诉我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吗?”

“现在才七月八号,等到七月底你就知道了。”男孩一开口便全是孩子的顽劣,一点不像刚刚唱歌的人。

以及男孩似乎并不想轻易放过他:“喂,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纪川失神地摇了摇头。

男孩狡黠的眸子里闪着兴味的光:“你要是告诉我原因,我就再唱一遍给你听。”

并不是纪川不愿意说,毕竟比起对熟人吐露心声,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说这些会容易的多,只是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想家了吧……”

男孩抱着胳膊并不满意这个答案,纪川只得继续:“歌词,你的歌词让我……现在鸡皮疙瘩都还没下去,词是你写的吗?”

男孩摇头,看了看眼前悲伤几乎快要从眼里溢出来的东方人,终于还是反手取下了背好的吉他,悠然道:“不是我写的,我只是借来用用,我今天在这里唱这首歌已经唱了整整一个晚上了,你不是第一个停下来的,不过应该是我要等的。”

第58章:血玉(十)

艾凡最近在医院的这几天晚上都睡得不太好,他提前出院的事情谁都没告诉。

他带着盒饭先去了局里,料想纪川现在肯定还没吃午饭,也不知道这几天没人做饭他都是怎么活下来的。

可他刚走到警局门口就被老迪克拦下了:“纪今天请假了。”

艾凡一愣,赶紧让老迪克帮他拦车,他的眼睛看不见,从医院过来都是让路人帮忙拦得车。

虽然平时只要到了小区门口他就能自己一个人回家,但保险起见,他让司机将车开进小区停到了自家楼下。

只是他拿钥匙开门后见到的不是他的川川,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大男孩,十六、十七左右,带着攻击性。

没等男孩出声,艾凡便率先开口了,只是问的不是他是谁,而是——“纪川呢。”

男孩一哂,声音里带着笑意:“搞了半天这不是他家啊”

艾凡拧着眉毛直直地走到了男孩跟前,他感觉男孩应该是躺在沙发上的:“他带你回来的?”

男孩不置可否,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窝在沙发上兀自刷着手机。

看在这个小鬼刚死了亲妈的份上,艾凡懒得跟他计较,转身想要回房间里看看。

可男孩的声音从客厅里遥遥传来:“别费劲了,纪不在,你最好找找有没有什么东西不在你放的地方了。”

艾凡脊梁一僵,迅速拉开了自己的书桌抽屉,心里一凉——纪川的身份证不在了。

男孩见他怒气冲冲地从房间里出来,看戏似的吹了声口哨。

艾凡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现在有些发抖,他“看着”沙发上的男孩沉声唤道:“豆腐!”

这小家伙没有在他回来时去门口迎接已经算是稀罕事,好在现在仅仅是一声它就应了。

“喵!”软软的声音从沙发的某个角落冒了出来,原来正窝在男孩的外套里。

这会儿大主人一叫就出来了,翘着尾巴跳到茶几上蹭大主人的手。

艾凡拎着豆腐的后脖看了它好一会儿才松手,他转身便找到了纪川的包,发现里面的钱包果然被拿走了,又是一通翻后忽然摸到了什么,带着锡箔纸的触感,是几个小小的独立四方方。

几乎只是简单一捏艾凡心里便有了数,包装袋锋利的边角几乎要让他拿不住。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沙发上的大男孩不怕死的再次吹起了口哨:“哦哟,被你发现了。”

艾凡反手便将东西摔到了男孩脸上,吼道:“丘奇!”

丘奇挑起好看的剑眉,对于艾凡能叫出自己的名字丝毫不惊奇,晃荡着手里的避孕套恶劣道:“在呢。”

“纪川呢!”艾凡最后一点理智也被那几个散装的避孕套给磨没了。

丘奇挤着眉眼看他:“不是都能看见吗,你自己看啊。”

艾凡从一进门到现在确实知道了不少,尤其是关于这个叫“丘奇”的男孩的,无论是身世也好、学历也好、抑或是能力,他几乎都能现场为男孩做出一个档案袋了,可只要是呵纪川沾上边的他就不行了,对于纪川为什么带他回家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刚刚豆腐告诉他丘奇是昨天晚上被纪川带回来的,昨天晚上小主人还在,可它今天一早只是打了个盹人就不见了,丘奇也没有告诉他具体原因,只是让它不要担心。

丘奇到了现在还要跟他绕圈子,烦躁的艾凡一把便揪住了他的衣领:“别说得跟你能看见一样,说不说!”

丘奇立马叫嚷着举起了手,指尖还夹着被艾凡从纪川包里翻出来的避孕套,话里全是欠教育的挑衅:“噢噢噢,别激动别激动,警察可不能打人!”

纪川开门时见到了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了,他有些卡碟,说实话他还没准备好该怎么面对艾凡:“你们这是……”

丘奇一见纪川回来了便开始叫唤:“纪纪纪,快救我!”

看着揪着人小孩衣领的艾凡,纪川脑子里乱乱的:“艾凡你……你先把他放下来,你怎么出院了都不告诉我一声。”

艾凡将人狠狠摔回了沙发里,不答反问道:“你出去干吗了。”

纪川下意识紧了紧自己放在口袋里捏着钱包的手:“我……”

“你去哪了。”艾凡追问道。

丘奇在一边啧道:“你真是,都不让人进来说话。”

艾凡现在一点就爆,偏头深深的看了男孩一眼,面对艾凡毫无保留的凶狠,丘奇乖巧地比了几个“OK”,一拉嘴巴链就不吭声专注看戏了。

艾凡:“你拿走了身份证。”

纪川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逮了个正着。

见纪川不说话,艾凡开始焦虑了,他来回都踱步在自家的客厅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直接找我要就好了,我会给你的啊……是沃克吗,是他告诉你的吧。”

纪川:“是……”

话语间,纪川注意到了被丘奇晃荡在指尖的东西,一时间整个人都僵住了,比起无措,更多的是不快:“你翻了我的包?”

艾凡停下步子看他,像是一点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是。”

纪川被艾凡强硬的态度彻底惹怒了:“你!”

艾凡整个背部绷得笔直,丝毫不退让:“是因为心虚吧。”

纪川被气的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而一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呵,我心虚什么,我有什么好虚的,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艾凡一个呲牙将头猛地偏向了一边,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跟我没有关系!”

纪川冷笑:“我们是上了床了还是领了证了,我拿我自己的身份证怎么了。”

艾凡瞬间就克制不住,抬手便将摆在自己身后的花瓶砸了。

花瓶落地后的巨大声响把豆腐吓的毛全竖起来了,这还是它第一次见两个主人吵架吵得这么凶,先前虽然也会有摩擦,但基本都不怎么能吵起来。

纪川凉飕飕的讽刺道:“原来你也会砸东西啊,我还以为你起码不会这么幼稚。”

可看在丘奇这个旁观者的眼里就完全不同了,其实从艾凡进门起,不止是艾凡在观察他,他也同样在观察艾凡。

他知道这个男人是从意外翻出避孕套起才开始彻底不淡定的,以及他听到了一句话——“他都要跟人上床了,你还瞎着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像是谁曾经给出的预言,一直都被艾凡压在心底,直到他现在翻到散装避孕套,又听到纪川说出这话,瞬间就炸了。

不过就像艾凡说的那样,丘奇确实读不出纪川的心理状态,只是就算不读也能看出两人现在毫无疑问都气急了。

“幼稚?我幼稚?我幼稚也比你好!”艾凡一把夺过丘奇手里的避孕套就摔到了纪川脚下。

艾凡看不到,但丘奇看到了,纪川的眼睛都红了。

看着被甩到自己脚下的东西,纪川彻底失去了争吵的耐性,冷静地扔下一句“那就这样吧”就转身出了门。

一声门响过后便是两个世界,比起丘奇和艾凡,豆腐是最先有反应的那一个,纵身几个跳跃便窜到了门边,不住地拿爪子抓挠,时不时回头望着自己的大主人,意思不言而喻。

丘奇也没想到真的会吵到这个地步,他以为到最后会有握手言和的转折:“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已经帮他办好了护照和签证,今天提前出院就是为了帮他取证件。”

艾凡沉默,掩面坐回了侧面的沙发上。

“而且你早就托关系定好了机票,准备作为三圣节的礼物送给他,噢对,那天还是你生日。”其实丘奇会的也不多,只是读心的能力格外突出罢了。

见艾凡不说话,丘奇忽然不赞成道:“你觉得他会自己回来?别傻了,我都知道女朋友气跑了要追回来,现在纪手里有身份证、有护照还有签证,你指望他自己回来?”

艾凡依旧静默地坐着,没有起身要追的意思,直到丘奇说:“对,他刚刚哭了。”

闻言,艾凡的心立马揪成一团,咬着牙顿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站起了身。

“你不能觉得反正你是瞎着的也追不到人啊,不然我来你们家干什么呢。”丘奇点出了艾凡的心理活动,起身要跟着往外走。

可等两人追出去时纪川早已没了踪影,电话也打不通,艾凡的第一反应就是给加西亚打电话,结果把加西亚也给气着了:“你到底怎么搞的?怎么川川跟你呆一起老是失踪!”

人不在加西亚那里,艾凡又坐下来想了好一会儿,拨了老波德的电话,无果,到最后甚至连唐人街老板娘的电话都打过了,是李旭接的,也说没见着人。

艾凡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以为……

“你以为纪在这边朋友不多,就算出去也去不了哪里。”丘奇道。

但现实给了艾凡狠狠的一巴掌。

他不得已打给了局里,让留守的探员查过了纪川的交易记录,确认没有订购国际航班才稍稍放下心来,而探员给出的另一个结论是纪川的手机关机了,关机前被关闭了所有的定位系统,找不到人。

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艾凡完全不敢想纪川现在到底身在何方,蓝斯昼夜温差实在不小,他的川川今天应该和平时一样,短袖外面只套了一件薄外套……

第59章:血玉(十一)

朝阳穿过层叠,撩开叶片,像是要直直地走进了人心里一样,为少年错落有致的发丝晕出了熠色的光。

脚底是一片皑皑白雪,带着原始气息的静寂里隐含着万物生长,树皮上冻出的冰花透出希望的微茫,晶晶亮的模样衬得少年如玉美好,皎洁无双。

“咔!”剧务兴奋地连场记板都快捏不住了,这会儿导演一出声,手上就给拍了。

柯克站一边看的过瘾,等主角下戏了,这是又端茶又递水的,稀罕的不得了:“大兄弟,你这小脸长得太是那么回事了,话我给你搁这了,这专辑销量得破纪录。”

格金睨了他一眼,英挺的脸上全是笑意,现在跟柯克熟了,说话也没了人前的顾虑:“行啊,要是缺个几十万、几千万的,你自己掏腰包给我补上。”

好在两人一般高,柯克没费什么劲就把人给蒙到局里了:“找你来,是要说正事。”

格金一瞟柯克身后虎着脸的一干人,心里一下没了底,忽然谨慎起来:“我什么违法乱纪的事都没干啊,我最近就乖乖练歌、乖乖拍MV了,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说罢,格金还特意强调了一句:“尤其是……尤尔。”

康纳噗笑出声,点了点莫尔德:“队长,别板着脸了,人家小孩都被你搞出阴影来了。”

家里还有老婆等着,莫尔德不想说废话,直接进入正题,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摆到了格金眼前:“认识吗。”

格金一开始还没看清,等证物袋稍稍静下来了才看出个大概,那是一对镶金的玉坠子:“这是……耳坠?”

莫尔德点头:“在哪见过吗。”

格金接下了莫尔德的证物袋,他的审美观告诉他,这玉肉的大小正正好,拿来当项链小了、拿来当戒指大了,水头好、无杂质、无绺裂,而玉肉内里躺血的模样便是让他觉得眼熟的根本所在了。

“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了。”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格金有些难受的皱起了眉头。

莱斯特也不希望小孩压力太大:“尽力就好,不用太焦虑。”

可事实上他们已经问过很多人了,几乎把利比他们剧组的人都问遍了也没得出个结论,找格金来,还是柯克的提议。

格金将证物袋比到了手边的台灯底下,抵着人造光看玉里千丝万缕汇成一潭的血丝从莹莹白脂里渗出来,顺着指尖缓缓淌进心里,美得惊心动魄,几乎是下意识的,他问道:“这是什么玉……这么好看……”

见状,柯克等不下去了,一把拽下好友手中的证物袋塞还给了莫尔德:“别看了,记不起来就算了。”

格金脸上露出一丝迷茫,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一样,这茫然无措的模样同先前拿到证物袋的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几乎能下结论了,奥法沉声道:“这玉有问题。”

加藤作为全场唯一一个不愿意碰这对首饰的人,他重申了自己的观点:“我早就说了,这东西不能碰,碰不得。”

但柯克其实挺想不通的:“为什么我们拿着就没问题,他们就都跟中蛊了似的,一个比一个快、一个比一个狠。”

杵了半天加藤也就是摇头,一开始众人以为是因为有奥法在场不方便说的缘故,谁知等奥法离开重新回去审问了,加藤君也还是摇头,他无辜的眨巴了眨巴眼:“我是真不知道啊。”

众人:“……”

缓了半天格金才刚从怔愣里回神:“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众人不答,意思不言而喻——“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但格金根本没过脑子就提出了自己的猜测:“这不会是从利比那儿找出来的吧。”

柯克:“!!!”

众人立马便将目光聚集到了柯克身上。

柯克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怎么会有这样的猪队友:“你们听我解释……”

卡特照着这小破孩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平时在网上不知天高地厚没个规矩就算了,现在胆子肥了,还学会泄露案情了。”

莫尔德黑着一张扑克脸:“回去领处分,再有下次直接开除。”

康纳也不笑了:“扣工资。”

柯克哭叽叽地抱着自己被敲的脑袋,看救星似的看着一直不吭声的莱斯特。

卡特又是一巴掌:“别指望他能救你,你让他来说,开口第一句就是开除。”

说实话格金有点被吓到了,他是真没想到柯克这纪律管的这么严,看着好友遭罪他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当初也是自己央着他,他才会说的:“你们也别怪他了,是我求着他说的。”

卡特露出一个冷笑:“拿嘴求一求就越界,那要是以后有人给点什么好处不得要上天。”

柯克自知自己理亏,也知道这件事可大可小的严重性,尤其还是他是情报组的一员,这样的错误绝对是不能跨越的底线,挥挥手让格金消停了:“别说了,是我管不住嘴。”

格金有点不高兴,他没觉得这是多大个事,这一生气脑子就活络开了:“不就是块玉吗,我想起来在哪见过了,是诺拉,我记得那次她是拿来当项链戴的,这应该是被她改成耳坠了吧。”

这就让人很费解了,如果真是诺拉,那为什么问她身边的人时没有一个说认识,反而被一个不常接触的人给认出来了?

“可能是太不起眼了吧,我本来也没注意到,是那天我们在初次见面的小典礼上聊天,她无意间告诉我的,当时我们谁都没当回事。”其实格金的潜台词是当时他们谁都没想到对方会红。

莫尔德:“当时怎么说的。”

格金回忆道:“她说那是她的生日礼物,混在一堆礼物里也没署名,不知道是谁送的,觉得好看就戴起来了。”

于是众人将玉再次摆回了诺拉跟前,这几天拘留的艰苦环境把她最后一点属于明星的矜持也磨没了。

诺拉按着自己的太阳系咆哮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你们就是再问我也没用!”

柯克有些难过的在观察室里看着审讯室里女神的状况,边上的格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执着了,她前段时间好像说是被哪个大老板包养了,我也没打听太仔细。”

柯克瞥他:“娱乐圈就喜欢瞎传,都是嫉妒。”

格金耸肩:“不信你随便抓个圈内人问问咯,大家都知道。”

不过还没等柯克找人问,他的女神就直接用现实甩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大半夜听到这个消息的柯克整个人都傻了,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回流:“什么?你再说一遍……”

来递信的小探员不是蓝斯那边调过来的人,是他们罗伦那的本地人,那小兄弟心疼地看了一眼这首都来得年轻小伙:“是喜欢诺拉吧,不过你也别太难过,现在都这样,比这更离谱的多的去了。”

柯克消化了半天才搞明白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你是说……诺拉勾引狱警上床,为了让狱警给她拿毐品?”

那小探员老练地点了点头,开始拿自己的亲身实例来开导他:“没什么稀奇的,我当时刚来这里那会跟你一样,后来接了个案子,也是剧组来这边拍戏,我两个女神都在组里,当时把我给兴奋的,结果我们接到报案冲进去的时候,她俩正给几个老头子咬呢,然后我的玻璃心就彻底碎了。”

诺拉有毒瘾,不过还不是特别严重,所以这前几天倒也都过得安然无恙,直到今天半夜终于忍不住毒瘾犯了。

愁得柯克一把鼻涕一把泪,自己抱着自己就想哭:“我连直男癌都为你戒掉了,素颜路人就路人吧,结果你怎么还吸毒呢……”

康纳晃着手里装着玉的证物袋补充道:“还撒谎。”

看着悲痛万分的柯克,加藤指了指在地上打滚的女人:“要不然你还是等她清醒一点了再悲痛吧,起码能给她留下那么一丁点印象。”

柯克觉得自己日子过得苦啊,本来以为有小菜鸟来接自己的班了,自己能充充老前辈了,结果这才几天,这新人也骑到自己头上来了。

莱斯特将证物袋从康纳手里挪到了柯克手里,道:“别伤心了,组织派你把东西带回蓝斯去研究清楚了,这边仪器不齐全。”

柯克正准备接下组织派来的神圣任务就被卡特一针给扎漏气了:“莱斯特你什么时候能对我这么温柔,派不上用场了就是派不上用场了,说这么多干吗。”

柯克:“……”

莱斯特顿了顿:“好吧,不过也确实需要他拿回去给艾凡看看。”

康纳补刀:“不然留在这白吃人家的、白喝人家的,也挺不好意思的。”

柯克:“……”

格金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的苦命好友了:“emmmm……我明天的专机回蓝斯,要不咱一起走?”

柯克:“……”

前脚柯克还惦记着自己命途多舛,谁知后脚回到蓝斯他就见着了一个比自己舛得更厉害的,这心里瞬间就平衡了。

这人呐,果然到底还是见不得别人好。

第60章:血玉(十二)

这两天忙于公务的丽莎终于记起了自己的正职,一个电话就给柯克打去了,听说他被遣送回局了:“最近局里忙吗。”

柯克其实早就想打这姐们的电话了,只是接了沃克的旨意不许打扰丽莎小姐办公:“大老板啊,您终于想起来过问底下的民生疾苦了,快回来吧,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这几天那对镶金耳坠被拿到二楼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好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期间还有几位小探员同格金他们一样进入了意识恍惚的状态。

拿去给艾凡看吧,他也是心不在焉的,只说这东西不可能是诺拉一个小演员的,邪性得很,他对施法买欲望的做法非常不感冒,这是女巫喜欢干的事。

如果丽莎再不出现,灵媒圈人脉几乎为零的柯克就只能去找丽贝卡了。

“我也是第一次见,不过就这么一小点足够把我的出版社买上好几个轮回就是了。”丽莎说得轻描淡写,把柯克吓得不轻。

克拉出版社绝对是他们法兰排得上名号的出版社了,他前几天带这玩意回来的时候还给不小心摔了好几次……

说完,丽莎将脑袋转向了一边的艾凡:“纪不见了?”

柯克肩膀一耸:“被咱组长气跑了。”

丽莎点了点头,像是一点不意外,将手里的首饰还给了柯克:“去唐人街吧,这东西产地不在我们这儿。”

观点瞬间就对上了,艾凡最终给出的建议也是去找那位老板娘。

只消一眼,那老板娘就给出答案了:“是血玉。”

丽莎作为一个女孩子,并且是一个相当富裕的女孩子,这些玉石珠宝对她的吸引力是不可估量的:“血玉?”

老板娘:“白玉带红色脉络,是蛮(极其)罕见滴珍品,正满(现在)市面高头(上面)基本不阔能(不可能)看到,看到了也是假滴(的)。”

柯克见那老板娘看了两眼就给搁一边了,哪里像是遇见珍品的样子:“所以这个是假的?”

老板娘眉目一垂:“李旭,你说。”

李旭跟着学了这么久,自然也有两把刷子,当即就给几人全面科普开了。

相传血玉是指透了血进去的玉石,不是指一种天然玉,不管是翡翠、和阗玉,还是黄玉等诸类,只要是真的透了血的,就是血玉。

但其实血玉是一个不确切的说法,在玉器行和古玩行也很少有人说“血玉”这个词。在古玉中有些玉会在入土后沁入红色,所以有人把这种红沁叫做血沁,但血玉形成的时间上来说至少也要经过几百年才能成形。

这类质地的血玉被业内人士誉为仙品,是“不可再生的摇钱树”、百年难遇的传世精品,价值无法估量。

柯克有些傻眼,他一个直男癌实在想不出就这么两小坨玉能有这么大的来头:“为什么放土里埋着会变成红色?”

李旭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传说血玉的形成和尸体有关。在人落葬时作为衔玉被强行塞入口中,若人刚死,一口气咽下的当时玉被塞入,便会随气落入咽喉,进入血管密布之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渍,血丝直达玉心,便会形成瑰丽的血玉,是所有尸体玉塞中最精贵的一个。”

柯克目瞪口呆,再不敢伸手碰桌上艳丽到邪乎的耳坠了。

丽莎鄙夷地瞥了柯克一眼:“出息,这你都信。”

“啊?”柯克茫然了。

李旭哈哈大笑:“确实有那种说法,不过血在地下很快就会碳化,它不会像无机物那样沁入坚硬的玉体。古玉上的红沁是由土壤中的铁元素或者陪葬品中的铁质物氧化分解沁入玉体的。一般常见的血沁都呈暗红色或红褐色,这都是铁元素致色!”

柯克迷了,望着那对纹路艳红的首饰:“所以……说到底这一对还是假的呗。”

李旭摇头:“在现代仿古玉时伪造商人利用铁盐的水溶液长时间浸泡玉器,或者浸泡于红色的染料中以期达到使玉器变红的目的,这些玉一般是劣质的岫玉,且多为化学着色剂侵染。这样的玉红而不艳,呆板且平均地处于玉表,没有任何收藏价值。”

然后这玉的颜色又并不呆板,灵动的外行人都能看出价值不菲,所以柯克决定保持沉默,等这大哥把弯子全都绕完了再说。

“也有试图将玉塞入狗嘴中,封其口,等狗被活活噎死之后尸骨埋入地下,过几十年再挖掘出来,也能得到血玉。虽然最后的血沁跟人血、狗血都没有半毛钱关系,但只要是尸体,就多多少少会自带一些神奇的功效,怨气重,对佩戴者没有好处。”

这些东西已经彻底超出柯克的理解范畴了,听着比灵媒的事儿还复杂,他就只管瞪着眼听好了,反正还有丽莎。

丽莎开口就比柯克靠谱多了:“没有正史记载吗?”

李旭笑眯眯地点头:“当然有,是西藏雪域高原出产的一种红色玉石,叫贡觉玛之歌,俗称高原血玉,因其色正而不邪的彩殷红得名。只在吐蕃时代,松赞干布迎娶文成公主时的礼单中有过它的纪录与介绍,十分难得。”

什么贡歌什么松什么公主的,柯克听的一头雾水。

但搁丽莎那就没什么难度了,怎么说也是文学专业出身,这点东西还是知道的。

只不过这玉的事还没说完,老板娘忽然就把话头转到了艾凡身上:“纪川咧?”

艾凡摇头。

老板娘一哂,像是验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给你指条明漏(明路),克(去)找那个金毛。”

艾凡:“???”没听懂。

李旭牌国际翻译官上线:“我们老板说,让您去找尤尔。”

虽然艾凡感觉似乎除了一个“找”字,其他都没对上,但有了老板娘的话就像是吃下了定心丸,也不着急了,忽然就来了状态,开始言归正传:“这东西是别人送给诺拉的。”

老板娘一脸原来如此:“那就不稀奇了,这个小妹妹我晓得,前段时间一哈子(一下子)火起来滴那个卅(sa)。”

柯克一脸错愕,他还以为这老板娘不食人间烟火,不问凡尘世俗呢。

李旭咳嗽了一声:“老板前几天才追完了她的剧。”

“玉不能要人送,你收了别个(别人)送滴玉,那玉不是你滴保护神不说,你还带(在)帮别个(别人)挡灾。”

“这小妹妹是收了玉才突然火起来滴吧,为么斯(为什么)会火也不消得(不用)我说了,反正说这血玉吸人精血,颜色会越来越艳。”说着老板娘指了指桌上那对飘着血絮的耳坠。

柯克下意识问了一句:“真的假的。”

老板娘一句话给他怼死了:“我也不晓得,么(不要)问我。”

翻译官李旭自动省略掉了这一句,他们老板娘其实听得懂法兰语,就是不肯说,一有不爽就拿方言怼,自己这个翻译还得自带过滤系统。

走之前艾凡问了老板娘为什么会知道纪川的事情。

老板娘眉毛一抬:“上次纪川过来找我,金毛自己说滴。”

有了上次的经验,艾凡已经get到老板娘的“金毛”指的是尤尔了:“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老板娘言简意赅地丢出了四个字。“看他不爽。”

听完李旭的翻译,对这老板娘柯克整个人都是大写的服。

纪川一觉醒来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要下午两点了,他有些诧异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遑论这还是在尤尔的家里。

自己昨天晚上跟艾凡吵了一架从家里出去以后,他记得自己应该是联系了加西亚的才对,可他走到路口准备打车时却等来了尤尔。

他现在睡醒了给没电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再翻记录吧,又完全没有找到联系加西亚的痕迹,手机上全是加西亚和艾凡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他没理艾凡,只是简单给加西亚说明了自己的状况——借住在朋友家,不要担心,也别理艾凡。

几乎是秒回——“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纪川觉得很抱歉,肯定是艾凡又找到加西亚那里去了,上次自己去老陵园的时候也是。

纪川收拾好自己出去的时候,尤尔正在客厅里拿着手柄打游戏,见人醒了,尤尔在“百忙之中”瞄了他一眼,一句废话都没有:“餐桌上有吃的。”

纪川的脑子都快搅成浆糊了,天知道他跟纪川吵完架以后为什么会出现在尤尔的家里,真是迷……

一直等纪川都快要吃完了尤尔才结束战斗,下了战场的尤尔瞬间就萎靡了,拖着一对黑眼圈坐到了纪川对面,下巴搁在餐桌上看他。

那两个吓人的眼袋让纪川实在忍不住了:“你这是……通宵?”

尤尔煞白着一张脸点头。

纪川一言难尽地抬起了眉毛:“上次你也是拖着普兰通宵,感觉你好像很钟情于通宵打游戏。”

尤尔却直摆手:“我一个人的时候从来不通宵。”

纪川不解:“什么意思。”

“这不是怕你被人抢走了嘛!”尤尔忽然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慵懒地眯眼看他。

纪川只当自己没听见:“别哪天还没被艾凡抓着就先猝死了。”

第61章:血玉(十三)

看着一行人消失在拐角的身影,大男孩倚在门框边抱着胳膊咧嘴笑了笑,嘴里溜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老板娘,说谎可不是咱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啊。”

老板娘看都没看他,依旧专注于手下的稿纸:“我又冇说(没说)那玉是真玉。”

男孩“啧”了两声还开口就被老板娘怼住了:“还有,哪个(谁)跟你中华民族啊,等你把普通话说清白(标准)再说,天天带我这滴蹭七蹭活。”

“啥啥啥?我天天在你这儿干啥?”最后那几个方言用词显然超出了男孩的理解范畴。

李旭手上擦玻璃的动作不停:“说你在这儿蹭吃蹭喝。”

但男孩却丝毫没有寄人篱下的姿态,悠然自在道:“这不是生活所迫嘛,我这年纪搁在咱中国可还是未成年。”

李旭皮笑肉不笑地嘲讽了回去:“你这年纪放在你们法兰克斯娃都该有了。”

老板娘:“要不是因为你爹,早就让李旭把你丢渠克(出去)了。”

男孩自嘲地摸了摸鼻子,当时父母离婚早,他早就记不得关于自家父亲的记忆了,结果现在倒好,自己的衣食住行,甚至是学费都还得仰仗着他的老朋友。

算上这次,艾凡近日已经是第二次被老迪克拦在警局门口了,老迪克给了艾凡一张纸条,说是刚刚有个小孩过来让他转交的。

艾凡仅是扫了一眼就要走,就算自己瞎了也知道这是谁给他的,让柯克帮着拦下了出租车:“是尤尔,案子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本来也是拿来给你们练手的,不然根本不会把情报组的人塞到专案组里。”

被留下的丽莎和柯克相视无言,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柯克深呼出一口气:“作为女巫,我相信这对于你来说难度不大。”

丽莎冷笑:“不好意思,专业不对口。”

坐上出租车的艾凡则将字条递给了司机:“您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司机闻言下意识打量了一番副驾驶座上的年轻人,这么英俊的小伙子没想到是个瞎子啊。

“是个地址,贝西米娅观海台。”司机道。

艾凡点了点头:“麻烦了。”

司机忍不住确认道:“是去这个地方吗?”

艾凡:“是的。”

司机大概是好奇心太强:“你去这里干吗?约了人吗?”

艾凡点头。

“那你们现在过去早了点啊,傍晚的晚霞最好看。”司机下意识就唠上了,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艾凡觉出了司机的尴尬,主动给出了台阶:“现在还单身,今天也不是约会,所以就不用什么太相衬的良辰美景了。”

司机看了眼身边的小伙:“不能啊,你这长相还没有女朋友?”

艾凡笑的很大方:“谁愿意天天照顾一个瞎子啊。”

司机:“瞎说,我女儿昨天才教育我了,说是只要长得好看,什么都能忍,肯定是你太挑了,绝对有女孩追你。”

一路从警局到贝西米娅观海台就这么被两人聊过去了,艾凡全当是面见尤尔前的放松活动了。

相比蓝斯,罗伦那的情况就复杂得多了。

整个剧组里最终被筛选出了五个人,一个化妆师、一个道具师、一个摄影、两个演员。

化妆师说那天晚上她最后一次听到利比房间里的动静是半夜两点左右。

摄影师说那天晚上他和自己的女朋友——也就是上述的化妆师——一起住在利比导演的隔壁,利比房间里的动静差不多到两点半才消失。

道具师住在靠马路那边的房间,前一天道具临时出了问题,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赶工赶到了将近三点,恰巧看到了楼下往森林里过去的利比。

演员之一安娜说那天晚上她从导演的房间出来的时候不到两点半,是十二点左右进去的,她走之前导演接了一通电话,像是和什么人约了见面。

演员之二诺拉说那天晚上她十二点左右就睡了,她什么都没听到,也什么都不知道。

说白了就是事情一点不复杂,就是最后人死的比较迷罢了。

加藤:“为什么摄影师和化妆师两个人在一起结果后来说的时间不一样?”

奥法:“那天晚上他们做完爱女方先睡了,所以报的时间比男方早。”

莫尔德:“很多人听到的争吵声呢?”

奥法:“不是,是利比打电话的时候跟人吵起来的,制片方临时要求更改剧本,利比很生气不同意,双方都互相不肯退让,十一点四十通的电话。”

莱斯特:“什么人约他见面。”

奥法:“是个网络IP,查不到。”

卡特整体还原了事情的原貌:“也就是十一点诺拉从利比的房间出来,十一点四十正好在利比跟制片吵架的时候去洗了澡,十二点十分睡觉,期间,安娜在十二点,也就是利比挂了制片电话后去了他的房间,一直待到两点半不到出来,随后利比将近三点的时候出门去了森林赴约。”

奥法点头:“我们问的很详细,安娜在利比房间的这两个半小时里,利比什么其他的事情都没干,就精虫上脑了,关于这一点,在隔壁的那对情侣那里也得到了证实。”

卡特摩拭了摩拭下巴:“安娜在两点半以后有不在场证明吗?”

“有,剧组里一个编剧,安娜离开利比房间后去了编剧那里,编剧手机里有当晚录制的视频。”奥法说得气定神闲,却把众人惊到了。

耳机那头远在首都的柯克捂脸道:“真是令人窒息的操作……”

于是视线重新回到了诺拉身上,莫尔德问道:“所以后来诺拉是怎么解释她为什么会在没有跟任何人联系的前提下,知道在她睡了以后去的是安娜这件事情的。”

奥法:“很简单,猜的。”

莱斯特皱眉:“她就是这么说得?”

奥法点头:“她说的原话是‘不用想都知道’。”

丽莎说得很委婉:“她没有说谎,说谎不可能找这种理由。”

这话听在奥法耳朵里是推理逻辑层面上的,但听在蓝斯总局的众人耳里就非常明朗了,如果说艾凡是不爱乱说猜想的人,那丽莎就是没有百分百把握就绝对不会说出口的人了。

柯克:“那为什么诺拉的耳坠会在利比的尸体里。”

在丽莎“诺拉没有说谎”的坚持下,众人暂时确定下来一种可能,那就是凶手和诺拉认识,是凶手故意将诺拉的耳坠放进去的。

但诺拉始终坚持自己没有见过那对耳坠,这就非常迷了。

遑论对这个演员,奥法始终都无法释怀,他总觉得哪里有问题,还瞒着什么。

而让加藤疑惑的是他从那天从蓝斯赶过来到现在,不仅没碰上死者利比的幻影,就是连一只知情的小鬼都没见到过,那天晚上的鬼都去哪儿了?

最后还是格金给出了真相:“说不定耳坠不是诺拉改的,她一时没认出来那是她原来挂脖子上当项链的那块玉。”

在一番提醒下,诺拉这才认出自己曾经的失物。

后来几天没有毐品的日子就像是要榨干她,憔悴苍白的脸在审讯室幽幽的台灯下泛着油光。

但这跟奥法从前的那些“老朋友”们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你是什么时候丢的、怎么丢的,详细说。”

诺拉却没有马上回答问题,而是略带颤抖地问道:“这个东西……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

奥法没想隐瞒,边说边仔细观察着女人神情的细微变化:“尸体的肚子里,利比的内脏全都被人掏出来了。”

诺拉被吓得顿时血色全无,僵在那里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以奥法的经验来说,现在的诺拉应该是真的事先不知情被利比的惨死吓到了,毕竟要一个控毒期的人还来演戏糊弄警察,这实在不太可能。

今天同奥法一起进审讯室的是莫尔德:“所以我们希望你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女人在得知利比的惨状后就像是彻底掉了魂似的,语无伦次了起来:“我、我我当时收到那个玉是别人送的,我过生日……我也不知道是谁,后来我戴了没几次就、就被我不小心搞丢了。”

说着,女人开始动手比划起了那块玉当时的大小和模样,将食指和拇指圈起来重叠了一小部分:“当时它有这么大,我、我也不知道,你们给我看的时候我一下没认出来……应该就是两块材料相同玉吧……”

诺拉的猜想是绝对有道理的,但柯克带来的确切消息是,绝对不可能有两块相似度如此高的血玉,哪怕是仿。

奥法试探道:“为什么凶手要把耳坠放到利比的尸体里,你能猜到原因吗?”

除了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诺拉现在就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汗湿了,杂乱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脸侧。

她很紧张,或者说是害怕,虽然理论上来说这都是正常反应,但她这似乎有些过了,莫尔德想。

第62章:血玉(十四)

艾凡对着柯克调出的地址找过来时非常不凑巧,屋主正在家里接待着另一位客人——贵客——霍格菲斯。

艾凡没有料到同这位外交部长的第二次碰面竟然会是这种形式。

屋主打开门后,甚至还是霍格菲斯帮他做的介绍,他能明显感受到屋主不欢迎的目光。

“安德鲁前辈,我很抱歉没有提前打招呼就不请自来了。”艾凡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安德鲁是个长相斯文的男人,见来人是艾凡,便是一副冷着脸不欲多谈的模样:“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

这可以说是艾凡预料之中的情形了,只是现在屋里还坐着霍格菲斯,被拒之门外的状况让他有些尴尬。

霍格菲斯笑着替他解围:“安德鲁,艾凡会找过来,应该确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长者端庄的脸上全是亲和,艾凡忽然觉出眼前的两人是上下属关系,原来安德鲁离开情报组以后并没有彻底走出编制,他现在是外交部的人。

像是碍于上司的话不好发作,安德鲁只得不情不愿地将人让进了屋里,今天是工作日,他的妻儿都不在家。

艾凡谨慎地往前挪了两步,安德鲁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看不见,一时皱起了眉头:“你是瞎子?”

毫不客气的口吻让艾凡露出一丝不自然的苦笑:“是。”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安德鲁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艾凡不知所措的站在玄关处,一点上前帮忙的意思也没有。

这次依旧是霍格菲斯帮艾凡解的围,他起身扣上了自己散开的西装扣,亲自将艾凡引到了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上,对安德鲁吩咐道:“别为难人家孩子了,找到你这里也不容易,你们聊吧,正好该说的我也都说完了,先走了。”

安德鲁要送,被霍格菲斯一个摆手拦下了:“你客气点,就当是给我个面子了。”

安德鲁没吭声,仅是僵硬地点了点头,直到目送霍格菲斯出门,屋里的局面才有所改变。

艾凡长长舒出一口气,诚恳地道出了自己的谢意:“谢谢。”

安德鲁抬了抬眼镜,几个呼吸间便像是换了一个人,轻松道:“你能来我很高兴。”

虽然艾凡在门口一见到安德鲁时便明白了他的本意其实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他其实一点也不排斥自己,这一点和传闻大相径庭让他很意外。

艾凡:“为什么要在霍格菲斯面前装作关系不好?”

“那个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好鸟。”安德鲁低声道,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口中的“老东西”现在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艾凡迟疑了:“所以……当年的传言……”

“大家会离开其实并不是因为你和老莫的传言。”说到这里,安德鲁忽然话题一转,“这个以后有时间了再详说吧,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相视沉默过后,两人异口同声道:“是尤尔。”

艾凡翻过自己父亲所有队员的档案,他深知每个人的拿手好戏是什么,比如安德鲁的透视——时不时的,他也能透过肚皮看看人心。

安德鲁都不等艾凡的下一句出口便转身去了书房:“你等我找找,当年那份卷宗的原底在我这里确实备份了复件。”

艾凡点头:“局里的卷宗不允许任何意义的外传,尤尔想要完整的卷宗,也是他告诉我你这里有备份的。”

安德鲁一哂:“老朋友总是让人怀念,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所不知。”

“当年那起案子有什么特别的吗?为什么尤尔点名要它?”艾凡不解。

安德鲁摇头:“我们也一直猜不透尤尔到底想要什么,他就是个普通人,却坚持这么多年都围着神秘学打转。”

尘封已久的卷宗被安德鲁从保险柜里拿了出来,那里是满满一柜子的文件,里面从未存放过一分钱。

那是十四年前有关尤尔的第一个案子,比起他后来的“光辉事迹”,这第一起案子实在太不起眼,是个不会引起任何人重视的小热身。

“当时还是瓦伦丁前辈,也就是你爷爷掌管着情报组,你知道,我很早就跟老莫关系很好,也是被他第一个招进队里的人,那个时候我们谁都没想到尤尔会是伴随着我们、直到老莫离开的那个人,他还太年轻了。”一说起当年的事情,沉稳如安德鲁也打开了话匣子,最后一句话也不知道说的是他英年早逝的兄弟,还是活跃多年的尤尔。

在安德鲁介绍卷宗的具体内容前,艾凡想要做一个尝试:“能让我自己先看看吗?”

同样作为灵媒,安德鲁自然明白艾凡的意思。

在他的注视下,艾凡将双手按到了卷宗上,一双冰蓝的眸子无焦点地固定在了虚空的某一处,手上虚虚实实地在卷宗上方挪动着。

“简洁、微不足道……甚至让我觉得没什么威胁性,比起犯罪,我想这大概更像是一次恶作剧。”艾凡尽可能地描述着自己的感受。

要知道最难的往往不是探寻一个遥远的过去或者未来,而是把握当下——看清那些已经被自己握在手心,或是明明白白摆在眼前的东西。

安德鲁了解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作为前辈,他适时地作出了引导:“你的感知能力偏感性,你可以尝试撇开那些情绪化的东西,单纯的回到起点,想起你最开始眼睛看不见的时候,那个时候在你眼里的世界是怎样的。”

那个时候……艾凡才刚刚觉醒不久,他甚至还没能明白过来自己的能力到底意味着什么,自己又到底能拿它们做到什么。

起初是温度、固体、液体、动物、植物、人体……后来慢慢丰富了起来,他渐渐能分辨出形状、密度、颜色……到最后才是情绪。

艾凡尝试着抛开自己在工作中常用的惯性思维,回到最原始的懵懂,不再沉浸在那些迷雾里剖析风向,而是跳出来直观地观察着最寻常的表象。

“是盗窃。”沉默了很久的艾凡忽然一语中的。

但安德鲁没有让他有喘息的机会:“时间、地点、人物。”

一般来说,灵媒习惯于将自己所感知到的一切都说出来,但强者不会,他们擅长抽丝剥茧,直击要害。

艾凡:“冬天、深冬……办公楼里的盗窃、尤尔。”

艾凡在这一行里绝对算不上强者,可他也没有这个习惯,因为父亲的对他的教导便是如此,同样,普利莫的所有队员都没有。

安德鲁:“起因、经过、结果。”

艾凡:“只是单纯的谋财,偷的是工作上的文件,尤尔被开除了。”

但饶是如此,艾凡也还是没能达到安德鲁心中的预想:“或许我不该对你期望太高,你觉醒的时间确实还是短了点。”

其实艾凡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对,只是他没能看出案件的关键——十四年前尤尔被第一次写入卷宗,他的身份并不是行窃者,而是受害者。

当时他在一家软件公司上班,公司研发出的新成果被人泄露给了敌对公司,并且嫁祸到了他头上。

年轻的尤尔当年做的第一件事,既不是反驳也不是为自己搜集证据平反,而是在第一时间删除了自己在互联网上的一切私人信息,成了一个真正的黑户,找不到头,也看不见尾。

“他当时在公司几乎就是个透明人,大家除了知道他长的好,其他一律不了解,后来行窃者也坦白这是他选择嫁祸给尤尔的最重要的原因,没有人了解他,哪怕是一丁点都没有,我们后来去走访他曾经的同事时也都一无所获,以至于到了现在我们也确定不下来他的真实年龄。”安德鲁如是道。

可无论怎么看,这都像是一个小插曲,艾凡前前后后向安德鲁确认了好几次卷宗的内容,依旧没能得出它的特别之处,甚至于这份描述简单至极的案卷会被单独保存下来,也仅仅因为这是“范尤尔刘易斯”这个名字第一次入库存档而已。

将卷宗装回密封袋后,安德鲁问起了其他的问题:“那是你的情人吗?”

这么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艾凡领悟的很透彻,他摇头道:“我也希望是,但我这前脚才把人给气跑了,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安德鲁失笑:“明白的,年轻人收着点脾气吧,尤其是我们这种。”

艾凡深以为然地,感慨自己终于找到知己的同时好奇道:“前辈不会觉得我这样不太好?”

大概是跟纪川呆久了,艾凡说话带着更多东方人的委婉,对比安德鲁就很明显了:“什么不好?同性恋?以我对你父亲的了解,他都不介意,我介意什么。”

艾凡却非常放不开:“话是这么说,但每次想起来也还是会觉得有些对不起乌图。”

安德鲁意味不明地牵了牵嘴角,模样甚至有些冷酷:“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相信我,你们两个的事情绝对是众望所归,是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没坏处。”

第63章:血玉(十五)

说实话,纪川觉得自己在尤尔这儿待得意外的舒心,他觉得尤尔对他不错。

既不限制他的通讯自由,也不限制他的行为自由,就像是借了个地方给他睡觉,两人只是单纯的室友关系,其他再多就没有了。

只要他心情足够好,他每天都能躺在床上看日出,他发现尤尔似乎格外偏好能够直接看到日出的住所。

他甚至能坐在床上观摩尤尔和艾凡约见的全过程——艾凡今天穿的有点少。

海风撩开他的外套,露出了内里单薄的底衫,本该规规整整的头发也被吹的乱糟糟的,纪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脑后柔顺的黑发,莫名手痒。

透过视频,他看见两人并排倚在看台的护栏上,面朝贝西米娅海、对着自己,这个角度好得让纪川有种自己其实是在看电视剧的错觉。

两人绝对上镜的脸蛋让纪川迷了,这得拿小飞机在海上航拍吧,尤尔是提前告诉艾凡镜头的角度了吗?凭什么就可以这么好看,当是在拍偶像剧?

碧海蓝天,暖阳为男人流畅的轮廓线条打上了一层柔光,身边的人昂首望向远方,金色的发丝随风飘扬,一切都刚刚好,就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唯一美中不足的可能就是台词了,既不狗血、也不激情,艾凡问起了关于自己的情况,尤尔却只说让他去拿东西。

看着就这么两手空空就要离开的艾凡,纪川无语了,是不是也太草率了,就不考虑再追问两句?起码出现一两个关于“如果……就……”的句型?连个承诺或是担保都没得到就走,也不怕自己是白做工?

后来尤尔回来的时候带了个小男生,是在纪川看来都觉得柔弱的类型。

本来纪川也不想评价他的私生活,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密空间,就算是他和艾凡同处一个屋檐下,两人也始终保有着进门前先敲门的习惯,这无关关系亲疏,只是想要给对方最基本的尊重。

但看着小孩被尤尔压榨着忙进忙出,恨不得拿来当钟点工使的架势,纪川忍不住了:“你这到底是找了个炮友啊,还是找了个保姆啊。”

尤尔指使人顺手的很,自己悠哉游哉地窝在藤椅上打游戏,听了纪川的话也只是略略应了声:“利益最大化。”

这个熟悉的理论,纪川抬手翻了一页手里的硬壳书:“真应该让你和波德认识一下。”

尤尔盯着手里横屏的手机,头也不抬:“总不能让你帮我做卫生吧。”

纪川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拿着抹布趴在地上擦地的小身板:“怎么跟你上个床这么费劲。”

尤尔终于抬头了,不过应该是正好一局结束,他夸张地“噢”了几声:“你刚来法兰那会可不会说这种话,你变了川川。”

纪川稳稳当当地继续着自己的阅读,丝毫不受尤尔的影响。

“不过你可以考虑一下跟我上床试试,一定不让你费劲。”尤尔补充道。

纪川轻声随意应了两句:“是吗,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格金那种类型。”

尤尔回忆了一下“格金”这个名字,终于记起那是先前唱歌的孩子,跟现在趴在自己家里做卫生的小男生差别不小:“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荤素不计。”

纪川无言以对:“你能不能稍微顾忌一下人家小孩子的感受,他还在这呢。”

尤尔这才分了一个眼角给自己带回来准备拿来滚床单的对象,口吻不可谓不真诚:“你不开心?”

男孩身形一顿,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有。”

纪川:“……”

尤尔:“你看,我问了,他说没有。”

纪川扶额,对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要转战厨房的小孩道:“他是给你钱了,还是救你命了,至不至于。”

男孩忽然认真:“给钱了,也救了。”

纪川:“……”

“就是这样。”马上要投入新一轮战局的尤尔说起话来一点不走心。

纪川扔下“渣男”二字便抱着自己的书要回房去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自己还说什么呢。

相比起纪川的悠闲自在,远在罗伦那的众人可就不那么好过了。

明明谁都知道这个演员有事情瞒着没有说,却谁也没法让她开口。

奥法很耐心地开解着女人:“你别怕,知道什么就告诉我们,我们保证绝对保密,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你。”

女人还是摇头,神经质地拿指甲在自己的大腿上扣挖着,连日来对毐品的禁断让她游走在精神崩溃的边界。

直到加藤无意间的一句话才让女人有了反应:“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可以把你的家庭住址写给我们,你的家人也会是绝对安全的。”

其实众人早就查到她的家庭住址了,不过“新手火气都不会差”这么说是有道理。

先前不是没提到过她的家人,只是这一次被加藤非常明确地指出了具体而已。

女人的目光锁定在了刚刚开口的小探员身上,干裂的双唇颤颤巍巍的抖动着:“真的吗……”

见状,康纳当机立断便将纸和笔递到了女人跟前:“写吧,尽量详细些。”

不是不能口述,只是女人的精神状态实在恍惚的厉害,她需要集中精力做点什么,要让她有更多的真实感,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家人即将是安全的。

女人写的很慢,每一笔都像是抽去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才写到一半就将自己笔下的白纸打湿了,刚刚写好的字迹一下便晕了开来。

女人哭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利比是因为我死的,我害怕……”

渐渐的,哭声不再压抑,一点一点撕心裂肺起来。

莱斯特朝身边的探员递去了一个眼神,那小探员上前将女人家属所在地的地图摆到了她眼前,地图上标出了不少殷红的小点,是他们的人员部署图。

一直等到女人宣泄完毕众人才继续这场问话,奥法循循善诱:“这几天我们一直密切关注着你父母的情况,现在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将包袱交给我们。”

女人红肿的双眼低垂着,像是在对桌上的地图说话:“我一共收到了他的三次来信……第一次是我还默默无闻的时候,他让我带着玉去他写的地方,我根本没有在意,后来怕麻烦就干脆把玉也扔了,玉是我过生日的时候不知道谁送的,我以为只是粉丝。”

“第二次他还是让我去一个地方,还说我要是再不去他就生气了。”女人现在回想起来很是有些后悔,“我当时不该不当回事的,他真的生气了……”

第三次就是这次,那人告诉她她会害死别人,但在利比出事之前她都是不以为然的,因为她收到的类似恐吓信比比皆是,可这次是真的出事了。

诺拉不堪重负似的捂住了自己泪流满面的脸:“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杀利比……”

莫尔德抽了两张照片摆到她眼前:“认识他们吗?”

诺拉瞪着照片上的两人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记不起来了……”

紧接着莫尔德拿出了第二套照片:“这是媒体拍到的照片。”

一张是一个男人接受电台采访时的照片,另一张是第二个男人搀扶诺拉的照片。

第二张诺拉记得,自己当时下楼梯没站稳,正好就被身边的男人搭把手扶住了,只是被媒体拍到,男人也被说成了自己的忠实粉丝。

莫尔德指着第一张照片给她解释:“这是一个街头采访,关于对你的印象,这个人说很喜欢你。”

诺拉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为什么要给我看他们……他们是怎么了吗……”

卡特挑眉:“有惊无险,算是运气,不过你要是再墨迹下去,就指不定谁又要出事了。”

诺拉慌了,话语间还带着浓重的哭腔:“他第三次的信里写了我要是敢把他说出去,他就用同样的手段对待我的家人,他知道我父母的地址,他写在上面了。”

众人几个眼神的交替便达成了共识——杀人的不是她,但凶手杀人的主要原因却在她身上。

等小探员带诺拉回去休息后,卡特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凶手应该是诺拉的狂热粉。”

柯克附议:“在她还没火起来的时候就开始关注她了,算是第一批老粉,大多数人、包括我,都是最近才被她的电视剧圈粉的。”

会挑说喜欢她的人和被写成忠实粉丝的人下手,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手刃情敌了吧。

奥法肯定了众人的想法:“这种人不少,前段时间我们这里还逮捕了一个接受不了偶像被其他人注视,准备往偶像脸上泼硫酸的粉丝,这次凶手会挑这个导演下手,应该是因为那天晚上的潜规则。”

利比的报道是在他死后才见光的,那些在网上苛责他的看客们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道他们唾弃的对象已经与世长辞好几天了。

所以——凶手很有可能就在剧组里。

如果不是足够近的距离,怎么能在“潜规则”事件刚发生以后就得知这一消息,并效率奇高地完成第三次行动呢。

第64章:血玉(十六)

事情兜兜转过一圈,又回到了起点。

艾凡翻阅着手里的卷宗,他总觉得冥冥之中这些事情都指向了什么。

他不明白尤尔到底想要什么,如果说仅仅是兴趣,谁都不会信。

他也不明白自己的父亲想要什么,如果只是希望自己知道点什么,能用来传递信息的方法又实在是太多了,现在这样遮遮掩掩又是为了什么。

他将卷宗交给尤尔时,被邀请到了某个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小岛上。

柯克在他来之前问过需不需要什么设备支持,可这次艾凡却将尤尔同自己的工作划分了开来,甚至叮嘱柯克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关于尤尔和纪川。

那天安德鲁前辈是这么说的。

“老莫生前最注重的就是私密性,所以我们、包括很多人甚至都没有见过你,我们从来没有被老莫邀请到家里做客过,这在原来的我们看来是不可理喻的,可直到老莫去世了我们才明白,世道就是这样。”

虽然安德鲁最后也没有解释当时他们离开情报组的原因,只说当初的传言其实也是他的父亲亲自交代的,除开莱斯特是普通人没有被告知事实真相外,他们剩下的几个人都在梦里被拜托过了。

拜托他们说自己会死,是因为亲生儿子的觉醒。

大概是艾凡沮丧的太明显,安德鲁安慰道:“不要怀疑自己,我们和他共事这么多年也还是经常看不懂他,我自己也有孩子,我也会希望在孩子还看不到的地方就为他做些什么。”

艾凡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自己背负那个传言这么久以来,接受了无数来自别人的编排和议论,但更多的是不好过,其实来源于他自己。

小岛上风景不错,据尤尔介绍,这不是什么别的地方,就在贝西米娅海上,上次在看台的时候,顺着那个方向往开出找,就能找到这里。

艾凡:“我是不是该回去查一查海岛的买家,看看你到底还有几个名字。”

尤尔耸肩:“那你可能要失望了,这岛可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的,而且我很喜欢自己的名字,不怎么喜欢用假名。”

尤尔还说了:“我回头把这里的详细地址给你,你随便去岸边租条快艇就能过来,当然你也可以告诉你手下那只小可爱,把这里也一起监视了,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了。”

但其实艾凡最关心的还是纪川,这几天里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联系纪川,可电话那头既不是关机、也不是不在服务区内,而是单纯的对方没有应答——纪川不接他的电话。

两人到达别墅门口时,尤尔敲了门,纪川从屋里出来为他开门,似乎有些不情愿。

艾凡只听来人用稀松平常的口吻朝尤尔抱怨:“你怎么总是不带钥匙。”

说完就要走,艾凡一把便拉住了他的胳膊,一句废话也没有,直奔主题:“对不起。”

其实尤尔并没有告诉纪川艾凡会来,不过面对艾凡突然的“对不起”,纪川非常淡定:“嗯,没关系。”

尤尔瞬间就忍不住了,笑得乐不可支:“突然对不起,突然没关系,不得了不得了。”

见纪川不想搭理自己兀自往里走,艾凡哪里肯放手,紧接着就跟了进去追问道:“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纪川上了一个台阶想去客厅:“不接你电话还要理由?”

艾凡眼睛看不见,就顾着抓紧他的川川不让人再跑了,于是尤尔在身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米八多的大个子磕到台阶上一个趔趄就栽到纪川身上了,差点没把人给压岔气。

这一压让纪川突然怒火中烧:“艾凡!你能不能长点心,多大人了走个路都走不好!”

艾凡委屈,然后他说了:“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有台阶。”

纪川边推压在自己身上的艾凡边骂:“什么都要人告诉要你有什么用!”

艾凡熊在纪川背上,抱着人就不撒手了,嘴里承认的非常爽快:“对啊,没用。”

纪川:“……”

尤尔早早窝回了他的藤椅,盘着腿看戏,还不忘给两人配画外音:“纪川听了想打人,哈哈哈哈!”

艾凡就当尤尔不存在,媳妇都要跑了,还要什么面子:“你要是不管我了,指不定哪天我就摔死在哪个山沟沟里了。”

这样的艾凡让纪川非常一言难尽,拖着这傻大个往沙发的方向使劲挪:“你是喝了几杯来的?感觉你今天脑子不太好。”

说完,纪川转身就要把背上的艾凡摔到沙发上,谁知他一个半蹲把人放下去,都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艾凡勾回去了,坐了个满怀。

纪川看着男人桎梏在自己腰间的两条胳膊,只觉自己血压有点高:“还有人看着呢,还要不要脸了!”

艾凡说得毫不犹豫:“不要了。”

纪川:“……”

和着尤尔“请不要在意我”的摆手,艾凡变本加厉地就用两条长腿紧紧地夹住了身前的纪川,下巴也在他的肩窝里抵得死死的。

男人的体温很高,被人扣在怀里的感觉很奇妙,纪川有些分不清自己飙高的到底是血压还是心跳了。

盘踞在腰间的胳膊坚定有力,湿热的鼻息打在自己脖颈间的大动脉上,纪川忽然发觉自己好像总有这个冲动,他又想看看艾凡的眼睛了,看看是闭着的、还是睁开的,如果是睁开的,那一汪清潭里现在又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样,纪川一偏头就被艾凡顺势按住了后脑勺,纪川都没看清艾凡的脸就被他含住了嘴。

就连缩在藤椅上的尤尔都被突然开窍的艾凡惊到了。

看来今天艾凡来之前确实喝了不少,不磨叽了不说,可以说是相当的给力了,尤尔都忍不住给他爆发的男友力点赞了。

艾凡似是打算用嘴代替他看不见的眼,要探究过这双唇的每一个细枝末节,从圆润的唇峰到精巧的唇珠,糯软的双唇几乎要融化在自己嘴里。

纪川从震惊中回过神的时候,艾凡早已攻城掠池、一路到了底。

饱含技巧的吮吸让他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着,一下一下地砸在耳边,感受着自己的分分寸寸都沾染上男人的气息,在深入浅出中胸口渐渐发烫,辗转厮磨着夺走被他遗忘的呼吸。

纪川一开始还记得推搡,可到了后来脑子里糨糊成一片,抵在男人肩膀上的手缓缓滑到了他的大腿上,几个轻微的动弹后便失去了响应。

罗伦那。

当众人被剧组前后繁杂的人员来往搞得焦头烂额时,康纳被柯克发来的一段小视频彻底喂饱了。

起初他还以为是柯克查到了那杀人凶手的线索,谁知打开一看竟然会是这种东西!

正巧奥法就站在他身边,康纳这一个不寻常的激动自然被他看在眼里,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就倾身过去看了一眼:“看剧呢?两个男的你激动什么,而且怎么接吻都不给特写,这剧组怎么搞的。”

众人迅速抓住了不知情者奥法的重点。

于是奥法就纳闷了,就这么一个角度不佳,还没什么景别变化的全景吻戏,这些孩子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兴奋?

天知道当柯克接到这么一段查不到源头的小视频时,他的内心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法兰人发中文里“川”的音很难发准,读起来也很不顺口,所以他们一般只叫纪川的姓。

可现在柯克是前前后后向丽莎确认了好几遍,甚至非常稀罕的叫出了纪川的全名:“这是老大吧!这是纪川吧!”

丽莎也非常难得的被震撼到了,沉默了良久才开口:“他们这是……在家里玩得不开心,出去开房了?”

出现在视频里的摆设只有沙发和后面的背景墙,看起来还真挺像附近装修别致的主题套房,还是经典北欧风的那种。

尤尔拍了这视频转手就发给他们情报组的那只小可爱了,两个当事人还沉迷其中,对此毫无知觉。

后来艾凡让纪川跟他回家,纪川正想拒绝就被尤尔一句话给哽死了:“你还是回去吧,不然我会忍不住嘲笑你的,都二十多的人了还不会接吻。”

说起这个纪川心里就堵,因为他发现艾凡的吻技不是一般的娴熟。

纪川很气,但是他不说。

纪川不说,但是艾凡懂。

豆腐好不容易把小主人给盼回来了,只听大主人说:“其实太久没用,我的技术也生疏了很多。”

小主人实力冷漠:“哦。”

然后大主人又说:“我们可以多练习练习。”

小主人冷笑:“然后再亲给尤尔看,告诉他他已经不能嘲笑我了吗。”

豆腐:“喵喵喵!!!”

现在到了熟悉的地形艾凡心里就有数了,他绕开脚边突然兴奋的豆腐,一把便将人按到了墙上,既然都开了荤了,那还矜持什么。

纪川抬腿就想踹,却忽然感觉周身一轻,艾凡托着他的屁股将把人直接抱了起来,两人的身高差瞬间就颠倒了,这让纪川本来准备踹到艾凡身上的腿立马盘上了他的腰,生怕艾凡手上一脱力,自己重心不稳摔到地上。

事实是纪川对自己的体重真心过分自信,就这么点分量,艾凡怎么可能抱不住,不过他的川川都把腿盘上来了,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

豆腐坐在大主人脚边一百八十度仰头观摩两位主人磨练技术,全程乖巧.jpg

第65章:血玉(十七)

艾凡:“案子解决了吗?”

柯克:“还没呢,快愁死了。”

艾凡:“那——加油。”

柯克:“老大你啥时候带纪归队啊。”

艾凡:“想听真心话?”

柯克:“啊?”

艾凡:“真心话是我并不想理你们,你们自己玩儿吧。”

柯克:“沃克让?”

艾凡:“为什么不让,他手下这几个顶梁柱除了莫尔德,其他都是大龄单身,不,高龄。”

柯克:“说实话比起破案率我没觉得他像是在意这些的人。”

艾凡:“你不懂,现在上面开始关注员工幸福指数了,风向变了。”

柯克:“……其实您就直说您想翘班谈恋爱就可以了。”

艾凡:“别说那么难听,我也只是为拉高局里的幸福指数做贡献,都是为人民服务。”

柯克:“……”

艾凡:“川川让我转告你们,要加油啊。”

柯克:“……”

手机:“嘟……嘟……嘟……”

远在罗伦那的众人:“……这就是传说中的慰问语音?”

蹲在蓝斯的柯克可怜兮兮:“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委屈。”

众人:“……”

卡特穿越“人海”偷瞄了几眼站在另一侧的莱斯特,竟然连艾凡都把纪给搞定了,自己是不是也得再加把劲了,怎么说床底下还拿银子供着个娃娃呢。

如果这些心理活动让莱斯特知道的话,莱斯特一定会告诉他他跟艾凡那种磨磨唧唧的慢热型一点也不一样,他已经很努力了,完全没必要再加把劲。

但对于卡特来说,只要人没到手,那说什么都是虚的。

这不一有机会就赶着趟的往莱斯特边上凑,直到莱斯特去上厕所卡特也硬要凑巧时,才终于让众人看出苗头,不过只有奥法一个人有些状况外。

他记起了昨天康纳看的小视频,首都的孩子们看两个男孩子接吻都看得兴奋的不得了,莫不是这一群孩子都是弯的?

果然是首都压力大,他都抱上孙子了,那没比自己小多少的莱斯特现在也还单着,这哪得了,还好当年自己选了这小地方,虽然有时候辛苦是辛苦了点,但天高皇帝远,逍遥自在啊。

莱斯特看着跟在自己身后进厕所的卡特有些语塞:“你又想干什么。”

卡特眉毛一扬:“来厕所不上厕所要干吗,你不是来上厕所的?”

莱斯特放弃了,算了,这孩子的脑子处理感情问题一直不太好使。

伴着潺潺的水声,卡特看得光明正大的,一点不掩饰自己的企图。

莱斯特觉得大概真的是自己年纪大了,不懂现在小年轻的想法了,是怎么就能看别人放水看得这么理直气壮呢……

莱斯特受不了了,他自认自己心理素质还没硬到被人用如此赤裸裸的眼神盯着放水还能巍然不动的地步,这小孩看得他心里发毛:“你又不是没用,想看可以看你自己的。”

卡特一哂:“自己的随时都能看,但你的就限时限量了。”

人家艾凡只是偶尔不要脸,但卡特是从来没要过脸。

莱斯特只得开始岔话题,他不指望别的,主要还是希望能够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起码让自己能够顺利把水放完:“那个血玉,你怎么看。”

卡特答的漫不经心:“什么怎么看,我觉得没什么特别,就是一块破石头。”

“哪有这么巧的事,诺拉突然就红了,那个杀人凶手前两次还都让她带着玉去凶杀现场。”莱斯特不赞同。

卡特拎起一双桃花眼看他:“你不会真的相信什么吸人精血这样的鬼话吧。”

莱斯特耸肩:“谁知道呢,什么事情不可能。”

卡特却一本正经地否掉了这个说法:“不可能的,像那种最好全世界就只有自己跟偶像两个人的脑残粉,怎么可能会希望自己的偶像火,他肯定巴不得谁也不知道诺拉,怎么可能送一个能让偶像一夜爆红的精贵玩意。”

莱斯特眼神闪了闪,这就是卡特最让他惊喜的地方。

每次在你觉得他插科打诨、不务正业的时候,他总能冷不丁给你一个听起来就很有道理的逻辑推理,其实他的注意力一直在线,只是显得不太正经罢了。

不过后来还是从这对玉坠子下的手,丽莎拿去找专家看过了这耳坠的制作工艺,毕竟这实在不像是无名之辈的手艺。

从镶嵌手法、设计理念到切割打磨玉石的方法,但凡能拿来研究的,都被丽莎找人看遍了,不曾想最后竟是被一家卖绳子的专柜导购员给认出来了。

丽莎本来根本都没想到过这种商场里最最普通的低档玉石专柜,只是正好她要找的设计师那天就在这个专柜拿现成的编绳样式给客户举例说明,她过去拿着玉一亮相,那模样周正的导购就认出来了。

导购问道:“这个是不是原来是一整块,现在被你们做成一对耳坠了。”

丽莎迟疑:“你见过?”

她点头:“它最开始的项链绳就是我编的。”

丽莎有些意外,她原本也没报多大希望,只是想着不要放过任何一条线索,结果那凶手还真是点背竟然就让她给打听到了。

那导购描述了那天的情况,说来人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虽然穿的很普通,但他当时戴着帽子和墨镜,脸上露出来的部分胡子拉碴的又有点小性感,就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感觉长得应该还不错,她猜测可能是什么明星,所以印象会深刻得多。

“他本来是不准备过来找我编绳子的,只是那天他的绳子应该是被什么偶然勾断了他才顺路来找我的。”导购员补充说。

丽莎沉吟片刻,问道:“他当时有给你提什么奇怪的要求吗?”

说起这个导购就直点头:“对对对,他当时极力要求我戴着手套才能碰玉,我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是知道有些人会有这方面的忌讳,但那块玉长得实在太特别了,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它的品种,真的很漂亮。”

根据导购的回忆,那天是塔伯利的新电影上映,她下班就去看了电影,所以时间记得格外清楚。

柯克只抢救出了两个半月前那天商场已经被删除掉的部分监控录像,很不凑巧的是被恢复出来的只有三楼楼层往上的监控。

丽莎追问道:“还记得他过来找你的具体时间吗?”

导购:“下午五点半。”

丽莎错愕道:“你怎么记的这么清楚?”

导购一哂:“我六点下班,他来的时候我快要下班了,我相信大多数人都对下班前的半个小时记忆犹新。”

丽莎笑了,忍不住在心里为那凶手点蜡,这得是有多倒霉才能被自己问到这么详细的线索。

这次都不等面前的女探员问出口,导购便主动道:“他是从楼上下来找我的,在我这里换了绳子就又上去了,他还问过我换根绳子需要多久,应该是赶时间。”

丽莎简直被导购的记忆力折服了:“辛苦了,如果后续有需要,我们可能还会过来找你,希望你能在对外保密的前提下继续配合调查,非常感谢。”

柯克一直在耳机这头忙活,这会儿听了丽莎的结语忍不住打趣道:“你原来可不是会说这些的人,现在官话学得一套一套的。”

丽莎“啧”了声没接腔,边往楼梯的方向走边问他:“现在时间确定的很详细了,导购说就是从这个扶梯上的楼梯,你先重点排查一下三楼电梯口这里,看能不能找到人。”

柯克摇头:“刚刚就看过了,五点半往后的三楼楼梯口一直到晚上商场关门都没有,他应该换完绳子没上三楼,就在二楼。”

闻言,丽莎停下来要上三楼的脚步,让身后的便衣探员分头行动,就算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但说不定那凶手就是运气那么烂,就是能被人像楼下导购那样恰巧记住呢。

与此同时柯克开始排查五点半以前的部分,说不定第一次下来换绳子之前有上过三楼呢。

首都蓝斯令人欣喜的进展也没有让罗伦那的众人懈怠。

罗伦那的警局在罗伦那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了,奥法手上有所有剧组等各种乱七八糟的取景组织在罗伦那的来往记录,所有租赁账目都在他手上。

他们把范围扩大到了出事前后在这边取景的剧组,密密麻麻一行表排下来简直要把人看瞎,从纪录片到企业宣传片,什么五花八门的片子都有。

莱斯特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大腕吸引过去了:“原来塔伯利的新电影也在这里取了景。”

卡特睨了他一眼,重点有些脱线:“你喜欢那种类型的?”

康纳却冷不丁道:“你们不说我还没想起来,塔伯利在这边拍完片以后没有跟剧组一起马上离开罗伦那,他是第二天白天发的杀青照和定位。”

众人都抬头望他,像是在问他还有谁的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康纳顿了顿:“你们都不看热搜的吗?这事当时上了热搜啊。”

莫尔德其实不是很懂:“这也能上热搜?”

众人瞬间将视线聚集到了他身上,还是奥法先出了声:“你……知道塔伯利是谁吗?”

莫尔德点头:“听过,演员。”

众人:“……”

后来这事让柯克知道的时候他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所以我就不是很懂这种跟时代严重脱节的人是怎么可能找得到老婆!!!”

这剧组本来就人多口杂,要排查清楚已经是难上加难,结果现在还有人可能在剧组结束拍摄以后还滞留在罗伦那没有马上离开,排查范围瞬间再次扩大了,要想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几乎是不可能了。

卡特立马提出了新思路:“或许可以尝试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关于诺拉在罗伦那的动态,我是说……粉丝跟偶像在同一个地方,肯定会忍不住发动态吧,当然也只是可能,以那变态的尿性不喜欢玩社交软件也正常。”

正当众人在网上花式搜索动态时,柯克那边竟然就直接把处理过的高清图传过来了,附言说这是他能找到的最正面、最清晰的了,他和丽莎真的尽力了。

照片上的男人正在电影院取票机前自助取票,这才不可避免的被机器顶上的监控拍了个正脸,虽然有大半张脸都被他的帽檐和墨镜挡去了,但好歹还能从嘴唇和下巴看出点样貌脸廓。

然后莫尔德就愣神了,他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和那照片确认了良久才缓缓出声:“我觉得我可能知道凶手是谁了。”

第66章:血玉(十八)

艾凡这几天和纪川带薪休假,倒是哪儿也没去,就在家躺尸了。

期间接受了克斯玛的一次探访,艾凡大大方方地挨着纪川,坐的极近,克斯玛几乎一眼就看出问题来了,她有些难以置信:“你们……”

其实纪川觉得这样不太好,毕竟克斯玛才给艾凡洗过脑,这次过来估计就是为了进行第二次洗脑,结果克斯玛这还没开始就发现事实跟她的预想完完全全的背道而驰了。

不过艾凡一点没觉得这有什么就是了,只当克斯玛那天去医院探望他只过问了病情,其他什么根本不存在。

艾凡都装傻了,纪川自然也跟着装傻,就由着他黏着自己。

克斯玛就是心里再接受不了也不会当着纪川的面表现出来,但在知情者纪川看来,克斯玛今天笑得实在太过勉强,还不如不笑。

艾凡礼节性地提出了对克斯玛的挽留,希望她能留下来吃晚饭,但克斯玛也确实不负众望的直接拒绝了他的邀请。

她走的有些匆忙,脸色也显得很奇怪,艾凡是理解的,谁让她才说完不让自己和川川在一起,结果自己转眼就跟川川好上了。

克斯玛走后两人在厨房里准备晚餐,艾凡边切蔬菜边对纪川感慨:“原来我一直觉得克斯玛是真心对我好,也不是说现在不是真心的了,真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纪川知道艾凡指的不仅仅是先前头发那件事,还有他本该不知情的医院谈话:“这是你的家务事,我也不好说什么。”

这就让艾凡听的很不开心了,当即纠正道:“我的家务事不就是你的家务事吗。”

纪川失笑:“马上都要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艾凡应的一本正经:“这跟年龄有什么关系,这是关乎政治立场的大事。”

纪川原来都没发现艾凡这么贫,果然就算两个人朝夕相处再久,一旦关系发生改变,依旧会呈现出不同的那一面。

顺便一说,其实纪川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就是每天被艾凡叫去帮他挑衣服都觉得新奇,他对艾凡孩子气的认知被刷新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原来也没发现你这么讲究。”

艾凡咧嘴:“原来就随便感觉感觉颜色就穿了,只要不把裤子当上衣穿到身上其他也无所谓,但这不是有你了吗,你就让我炫耀一下呗。”

“搞得跟第一次谈恋爱似的。”虽然纪川这句话里带着浅浅的埋怨,但脸上的笑意却是真真切切的。

艾凡说得眼睛都不眨:“跟你比起来,以前谈的恋爱算什么恋爱。”

纪川觉得自己都没眼看了,转身就想走,还用上了最近加西亚拿来形容他们的词:“你能不能别这么油腻。”

“这就油腻?那还有更油腻的呢。”说完艾凡便一把圈住了纪川的细腰,带着人就往床上倒,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压得纪川差点没把肝儿给吐出来,当即就往他的肩膀上招呼了几下。

“再不出门上班就要迟到了!”纪川现在有点怀疑人生,他们俩到底谁是二十出头,谁是将近三十?

艾凡却觉得他的川川现在是妥妥的恼羞成怒,要是眼睛看得见就好了:“你现在肯定脸红了,心疼自己看不见。”

纪川本来没红的脸都被他这一句话给说红了,只不过对于艾凡的眼睛,他的态度显然转变了许多,嘴上丝毫不留情面:“活该,你要是不黏着我,指不定你眼睛早好了。”

艾凡现在已经完全记不起自己先前发脾气的模样了,他忍不住的往纪川透着若有若无体香的肩窝拱:“我也很绝望啊,谁让我宁愿瞎一辈子也不想放过你呢。”

纪川一个手指抵在艾凡的额头上,身子使劲往后仰:“刚给你整好的头发,你能不能不要浪费家里的摩丝。”

反正两人后来还是迟到了,反正柯克和丽莎是一点不意外,反正沃克就当自己不知道,反正最后也不会扣工资。

柯克觉得这俩人搞上办公室恋爱以后,纪倒还好,和原来没什么两样,但他们组长的反差就有点大了,这寸步不离、随时准备着的殷勤劲绝对有妻奴的潜力,柯克看着就饱了,他觉得自己谈恋爱是绝对办不到这么腻歪的。

不过就算艾凡来上班了也没准备管他们,本来也只是随口问候几句就当过过场了,谁知道这一问还问出巧来了。

“你说什么?凶手是塔伯利?”艾凡惊了。

“嫌疑犯嫌疑犯,现在还只是犯罪嫌疑人。”柯克赶紧补充道。

就是纪川这个外国人都知道塔伯利是谁:“是那个刚拿了奖的演员?”

柯克一张小脸上全是惨不忍睹:“是啊,就是他,就前段时间上的那电影还拿了个最佳男主角呢。”

丽莎挑了重点概括:“得出的结论有几点,一凶手是诺拉的资深狂热粉,具有极强的占有欲和攻击性;二凶手身高一米九,身材保持得当,声音低沉磁性;三凶手是圈内人,在事发前后滞留过罗伦那;四凶手在五月二十七号当天下午同样滞留过弗奥德广场。”

艾凡挑眉,要凑巧符合前面三个条件也就是算了,但最后一个真的是硬伤:“所以……塔伯利五月二十七号在弗奥德?”

柯克直接调出了当时电影取票机前的监控视频,用事实说话:“你们自己看吧。”

别说,纪川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他昨天才和艾凡在家里龟缩着看了他这部得奖的电影,他深刻的演技让纪川记忆犹新。

艾凡还是觉得这事有点匪夷所思:“你们怎么怀疑到他头上来的,你要是不告诉我这是塔伯利,我还真不怎么看得出来。”

丽莎点了点桌上摆着的手机:“出事前的白天塔伯利才在社交网站上晒了跟诺拉的合影,配字是终于有机会同框。”

当时可不就是被莫尔德这个不认明星、不认演员、只认脸的老古板给看出来的吗,说起来这事也巧,但凡换个人都不可能把塔伯利当成犯罪嫌疑人抓起来,顶多就是觉得自己搞错了。

纪川:“那现在人抓到了吗?”

“才申请下来逮捕令,今天晚上动手,他今天晚上会出席一个晚宴,晚宴结束了我们准备在半路截他。”柯克转述了那边的打算,还说一会儿罗伦那的众人就该下飞机到蓝斯了。

结果等众人在外面蹲点蹲到大半夜,虽然确实是把人给带回来了,但那塔伯利完全不承认,全程无辜脸,要不是有艾凡的话给他们撑着,他们几乎就真的要放弃了。

起初被拷上手铐时,塔伯利看起来像是吓傻了,对自己做客的地方没有丝毫心理准备,脸上满是茫然:“我不明白你们说得是什么……什么利比?利比导演怎么了?我前几天还见了他。”

今天审问他的是丽莎:“你还记得你五月份去过弗奥德广场吗?”

塔伯利点头:“记得啊,我当时就想去影院看看自己电影的首映。”

丽莎边问边仔细端详着眼前男人神情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你还记得当时你出门的衣着打扮吗?”

男人五官轮廓的每一个起承转合都隐含着成熟男人的性感和韵味,他下意识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起皮的嘴唇:“记得,我很少出门,一般都在片场拍戏,难得有空出门了都会戴帽子和墨镜,然后就是黑色的外套和牛仔裤,比较休闲宽松。”

丽莎直接将视频截图摆到了他跟前:“是这个吗?”

塔伯利显然吃了一惊,他眉心跳了跳,左边的浓眉被他扬得极高:“没错是我,你们竟然连这都能找出来?”

丽莎没有接他的话,转而继续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那天除了看电影,还在弗奥德干吗了。”

塔伯利咧着嘴摇了摇头,像是觉得好笑:“你们连监控都找出来了,那天我干了什么不都一目了然,何必再来问我。”

丽莎拿笔点了点桌子:“回答问题,那天你还干了什么。”

塔伯利抬手理了理自己有些塌下来的头发,身上还穿着晚宴的西装革履,整个人和警局的气质显得格格不入:“我就是看了场电影,然后就走了,你们查监控不就知道了。”

艾凡在审讯室外沉声道:“他知道弗奥德广场底下两层楼的监控恢复不过来了,他是故意的。”

就算这最佳男主演技再好,放在通灵者面前也还是不够看,但众人哪里想到其实真正难搞的根本不是他认不认罪,而是他除了这些还做了什么。

认罪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这个罪名是跑不了了,迟早的事,可康纳却从二楼带来了一个让人错愕的消息:“诺拉刚刚报案了,说他弟弟不见了。”

柯克有些没反应过来:“她还有个弟弟?”

负责部署保护诺拉家人的奥法没有跟着众人到蓝斯来,在他看来这案子已经和破了没什么两样了,接下来的就留给年轻人去好了,料想也出不了什么大事了。

但其实莱斯特早就有这方面的忧虑了:“诺拉的弟弟在蓝斯读大学,不在他们老家本地,奥法当时也安插了人在她弟弟这边,但大学人多嘴杂,住的又是宿舍,不好近距离保护,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第67章:血玉(十九)

诺拉坐在局里已然哭成了泪人,脸上不施粉黛的模样实在让柯克有些不忍直视,他很直男癌的完全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女神。

诺拉说她是在回家以后没打通自己弟弟电话才发现的问题。

“我一从罗伦那回来就给他打了电话,结果等我昨天晚上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的电话就打不通了,肯定是那个人……”不难看出诺拉是个弟控,传说最初会做演员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她弟弟。

后来诺拉见到了审讯室里的塔伯利,她显然吃了不小的一惊,甚至忘了抹自己脸上纵横的泪痕,一双水眸底下是浓重的青影,惨白的面上泛着油光。

塔伯利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女人有一瞬的动容,丽莎没有错过他细微的情绪波动,一双眸子死死地钉在塔伯利身上。

诺拉求证似的回头望了一眼身边的探员:“你们说……他是那个凶手?”

纪川淡然道:“目前只是犯罪嫌疑人,暂时还没有确认下来。”

诺拉只觉自己脑子里乱成一团,男人在出事前一天和自己偶遇的情形还清晰可见,怎么可能,对方是那么厉害的前辈……

就两人这么几个呼吸的对视,艾凡便明白了:“杀人的是他,但绑她弟弟的不是他。”

说完便开始到处寻人:“加藤呢。”

本来不打算插手这案子的艾凡最终还是插手了。

卡特说加藤最近都神出鬼没的,还一天到晚都抱着手机,柯克附议:“感觉他最近废话都说的少了。”

康纳:“好像是因为他能看到幻影,又比较亲民,所以局里不少人都找他帮忙,想看那边的亲人朋友。”

这话说得,纪川直接笑出了声:“是说艾凡不亲民吗?我觉得他也没有像莫尔德那样啊。”

几句话的功夫加藤就被卡特从二楼拎上来了,加藤看着一边的艾凡不解道:“组长不是在这,还叫我来干吗?”

艾凡却直接进入了正题:“你是不是一直没看到死者的幻影。”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加藤很久了,为什么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过利比的幻影,而且他始终觉得诺拉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艾凡却没有马上回答问题,而是朝塔伯利道:“你知道那块玉是干什么用的吗。”

丽莎刚想提醒艾凡他们还没有开始关于血玉的部分,艾凡便兀自道:“你以为诺拉能火都是你的功劳?你以为你动手杀的那些人都是为她杀的?你每往别人身上动一刀,就等于往诺拉身上动一刀,那块玉别的用没有,就是个转移业障的媒介。”

众人一时半会儿还没能完全领悟艾凡的话,但他们能看出塔伯利是真真切切的听明白了。

塔伯利惊异之余是疑惑,像是根本不在意自己说的是什么般追问道:“什么意思,那块玉不是吸人精血就能实现愿望的东西吗?”

艾凡:“你在她过生日的时候把玉送给她,是某种意义上的易主仪式,就算后来诺拉把它扔了,但玉还是被从你身上转移到她身上了,它牵着你们两人的业障,你的罪过全都会被转移到她身上,你以为她为什么会突然吸毒。”

塔伯利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久久不能回神,诺拉也被艾凡这一番云里雾里的话弄蒙了,但她起码看明白了塔伯利就是那个给自己递纸条的人,就是杀了利比的凶手。

总体来说,加藤觉得自己是最无辜的:“所以……就这么结案了,那为什么还要叫我上来?”

这会儿柯克作为前辈的阅历就凸显出来了:“这算什么结案,只是确认了凶手是他而已。”

加藤君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凶手也确认了,人也抓住了,结不了案吗?还有……所以我在罗伦那为什么没有看见利比?”

“利比就在那个玉里。”艾凡指向了桌上那对耳坠,“需要你去找他聊聊。”

众人:“???”

丽莎听了这么久也算是明白了,翻译道:“利比不是被困在玉里的,只是心里有怨不肯出来,想要待在玉里加重业障带给诺拉的后果,出来就等于答应一笔勾销了。”

加藤费劲地理解了一下这个曲折的脑洞:“所以……是真的需要我跟他聊聊?”

艾凡点头,不甚在意道:“因为你亲民嘛。”

众人:“噗——”万万没想到最后的重点竟然落到了这里。

但艾凡说得是大实话,他从最开始就发现了。

比起其他人,幻影们似乎更愿意亲近加藤些,也不知道是他的体质关系还是气场原因,可能他让那些幻影就是更有倾诉欲,就是莫名想跟他做朋友。

要知道能降灵的人有很多,能看到幻影的人更多,只是区别在于幻影愿意告诉你多少而已。

塔伯利却忽然松出一口气般:“原来这世界上还真有神秘学这种东西。”

丽莎看不懂了:“你不相信为什么还要因为一块玉杀人。”

在塔伯利回答前,艾凡率先帮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他只是为自己杀人找了个理由。”

艾凡的声音里像是带着冰渣子,一句话砸下来将众人都惊到了,柯克麻木的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他觉得自从自己来了四楼以后心脏都比原来坚实了不少。

前面可能还听不大明白,可最后这句诺拉听懂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才拿下最佳男主的男人,人前明明那样沉稳绅士,就连那天忽然出现在剧组时也是。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塔伯利本尊,但他确实和传闻中一样礼貌谦和,无论是谁找他签名合影都不会推拒,自己哪里是唯一一个跟他合影的人。

他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人……

可塔伯利忽然变质的笑容告诉了她真相。

诺拉声音里是止不住的颤抖:“真的是你吗……”

塔伯利牵了牵嘴角,望着诺拉的眼里透着一丝疯狂的眸光:“对啊,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因为你彻底解放了我,你让我知道了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也能做到自己渴望的事。”

诺拉有些怔愣,完全不明白男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塔伯利微微眯起眼陷入了回忆,交汇的睫毛在墙上留下投影,愉悦的表情让诺拉不可抑制的想起了男人拿奖的那部电影,男主就是个变态杀人狂。

“那都是十四年前的事情了,你可能都不记得自己做了多有趣的事情了。”塔伯利的笑容里搀着一丝欣赏和宠溺,如果单独拍照放到网上,绝对又是个荷尔蒙爆棚的热搜。

十四年前的塔伯利还只是不温不火的小演员,刚刚二十出头的他几乎跟所有年轻演员一样浮躁。

虽然那天晚上他在酒吧喝了不少酒,但他对那天夜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会在无数个夜深人静之时回想起当时自己的所见所闻,回想起那个小女孩做出的一切。

那天晚上他运气不错,约到了不错的一夜情对象,他从酒吧出来准备去约定好的酒店开房,却在绕到打车的大马路时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在当时的他看来,那个小女孩真的很小,可能身高才到他的腰。

他看见她正蹲在路边喂一只流浪猫,用得大概是附近超市买来的牛奶,他站在路边一面等的士一面睨着她,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整条大街都空空荡荡的,好像除了他就是那个小女孩了。

一直等小女孩看着那只幼猫喝完牛奶离开,塔伯里都没有等到出租车,他有些烦闷地取出了一支烟,却发现自己的打火机打不着了,累积的负面情绪让他朝着马路对面砸出了打火机,明明只是轻轻的撞击声,却回荡在整条空旷的街道。

他的余光忽然瞥到了那只流浪猫,它还在刚刚的位置,跟前剪开的牛奶盒被它添得干干净净。

可就是这么一眼,却让他觉得自己发现了新大陆,自己扔打火机的动静虽然算不上大,但吓吓一只看起来才几个月大的幼猫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后来一连好几天我都在那个时间去了那条街,你也每天的都会在那个时间过去,手上总带着附近那个超市的牛奶。”塔伯利讲故事很有一套,他让诺拉迅速回忆起了记忆深处的那么几次不经意。

诺拉记起那个时候才十岁的自己一连去了那条街一个礼拜,可除了前面三天,后面就再也没有看到过猫咪了,当时她妈妈说她傻得可爱,那些流浪猫都是哪有吃的就去哪,怎么可能一直等着她的几口牛奶。

可塔伯利却告诉她:“你知道你为什么再也没见过那只猫了吗,因为它死了。”

“你以为是我弄死的吗,不,是你。”塔伯利紧接着道,“猫不能喝牛奶,虽然不是每只猫都乳糖不耐,但起码大多数都是。”

诺拉有些不知所措,她混乱的不行,她不知道自己犯下的这个过错到底算轻还是算重,可她是真的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猫不能喝牛奶……”

塔伯利眼神闪了闪,划过一丝诡光:“对啊,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呢,你错了吗,你没有错,你只是不知道而已,怎么能说你错了呢。”

“当时你才十一岁吧,你还那么小,那只流浪猫当然不需要你负责,所以——有些生命的流逝是可以不需要任何人来承担责任的,谁也赖不上,只怪自己命不好。”

第68章:血玉(二十)

塔伯利第一次“杀人”是在他有了名气以后,他睡了一个小明星,后来听说没过多久那个小明星就在拍戏吊威亚的时候出意外摔下来了,当场脑死亡。

第二次,是他晒街拍的时候“无意间”和路边一个乞丐同框了,角落里不起眼的乞讨者被网友扒了个底朝天,不少人都说他是骗子,几天后的夜里就不知道被谁给打死了。

第三次、第四次……

在那些一二三四里,塔伯利从没让自己的双手沾染过鲜血,可这次为了诺拉,他选择了亲自动手。

但在丽莎看来,与其说塔伯利是为了谁,不如说是为了他自己。

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诺拉,只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欢诺拉多一些,还是利用诺拉多一些。

或者换一种说法,他的每一个举动都不是目的单纯的,它们都带着不纯的第二动机,都带着他扭曲的私欲,这些私欲如附骨之蛆,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就是祛病抽丝也难以剔除。

但诺拉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个男人到底喜不喜欢自己,而是自己的弟弟到底在哪里。

“我弟弟呢……我求你,你告诉我吧……”如果不是柯克在一旁扶着,诺拉可能早就跪倒在塔伯利面前了。

塔伯利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不堪一击的女人,浓眉微微纠结在一起,像是有几分无奈、有几分不忍:“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弟弟不见了也根本不关我的事。”

艾凡敏锐的察觉到自己似乎曾经遇到过这种感觉,他对现在似曾相识的感知很熟悉,却又怎么都记不起来。

“是另一个他。”忽然一个声音从纪川的方向传来,艾凡听到了,加藤也听到了。

“什么叫另一个他?”加藤几乎是脱口而出,他还从没见过此刻出声的幻影,这个幻影给他的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一直恍着叠影。

见两人都看着自己的方向,纪川一个怔愣以后便明白了过来:“是老杰拉德?”

丽莎闻言也是一怔,她刚刚都没有听到老杰拉德的话,可那个日本人却听到了,他明明连灵媒都算不上,只能勉强算是最基本的通灵者,怎么会如此敏锐……

众人了然,卡特反应很快:“又是双胞胎?”

艾凡点头:“他有个弟弟。”

几乎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众人便明白了其中的玄机,塔伯利对眼前的情形有些意外:“灵媒这么厉害吗,什么都能知道。”

没有人答他,莫尔德:“你弟弟在哪。”

塔伯利摊手,说得很坦然:“我不知道。”

柯克被塔伯利的态度搞得有些恼火,他猜想以这样变态的性格,说诺拉的弟弟暂时没有危险他是不信的,必须争分夺秒才能更多的保全受害者。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亲弟弟在哪你不知道?”柯克最见不得的就是犯人那副破罐破摔无所谓的样子。

艾凡几个手势过去压住了还想继续的柯克:“他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别费劲了。”

“我弟弟跟我分开很久了,而且他会绑架谁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塔伯利主动道,“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他会绑架诺拉弟弟的理由倒是没什么问题。”

看塔伯利的模样,像是真的跟自己弟弟一点联系也没有,丝毫不在意他是否会被警方逮捕。

“说来也巧,大概是亲兄弟的原因吧,口味比较相近,我也是后来有一次跟着诺拉回家偶然碰见他的,他跟我一样,只不过他上心的对象是诺拉的弟弟。”塔伯利轻描淡写几句话里还带着玩笑般的口吻。

诺拉已经顾不上他跟踪不跟踪自己了,只一心记挂着自己生死未卜的弟弟,今天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抖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像被变态拐去的人不是她的弟弟,而是自己一样。

艾凡舒了舒她的背:“你弟弟目前为止还没有生命危险,会找到的,放心吧。”

对此,塔伯利似乎格外有发言权:“怎么可能让他出现生命危险,就像我不会对你动手一样,不过我劝你们还是尽快吧,如果没有及时找到人,说不定后果会更严重。”

塔伯利留下一句无解的话给众人,剩下关于自己同胞弟弟的就再不肯说了,只是全力配合着警方结掉利比的案件,交代的事无巨细。

艾凡示意柯克把他的女神带去休息室,等外人被清场后,艾凡很直接的阐明了自己的想法:“塔伯利说得没错,我觉得可能在她弟弟出现生命危险之前,精神会先崩溃。”

加藤:“为什么?”

艾凡:“我看见他被关在一个全黑的屋子里,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也看不见任何光亮。”

丽莎紧接着补充道:“塔伯利的弟弟是不是在大学图书馆的后门把人带走的,我昨天晚上可能梦到他了。”

康纳点头:“后来核实以后发现人确实是在那丢的,除了谈恋爱的情侣,那里平时基本没什么人去,是监控的盲区。”

丽莎缓缓回忆道:“那就对了,嫌犯那天戴着白色的帽子,身上是浅灰色的运动服,如果不仔细分辨很像是那个大学的大学生,而且我看见她弟弟不是被拐走的,是自愿跟着他一起离开的。”

加藤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节奏,嘴里本来就别扭的法兰语这会儿是更别扭了:“什么什么?是自己跟变态一起走的?”

莱斯特提出了猜想:“可能他们之前就认识,嫌犯是利用熟人的身份接近他,然后再下手。”

卡特附议:“喜欢一个人喜欢了那么多年,多多少少都想要露露面,不管用什么身份,只要能接近过去,当然不会错过机会。”

纪川和莫尔德没有发言,因为他们在等柯克的结果——“找到了,浅灰色的运动套装和白色的帽子,当天他们约在图书馆后门见面以后就一路往校外走,从寻常学生不常出入的南门出去了,出门从第八大道一直到和第七大道的交汇口,就超出监控的覆盖范围了。”

众人二话没说便前往了七八两个大道的交汇口,艾凡站在十字路口的路标边向空中虚压了压手掌,加藤也在一边张望着,希望能找到一两个恰巧目睹了两人车辆经过的小鬼。

比起一般灵媒,艾凡已经很习惯将自己的感知语言化解释给普通人听了:“没有压迫,这里都是两厢情愿的。”

那就绝对是“熟人”作案了,康纳带人走访了诺拉弟弟的室友和同学们,可大家似乎都没见过和大明星塔伯利长得很像的人,就更别说是“他本人”了。

加藤先后碰巧看见了两只小鬼:“请问您看见过一辆黑色的私家车经过吗,车牌号是……”

这不问还好,一问就出鬼了——那两只小鬼都犹犹豫豫的,一个指左、一个指右——得,搞得加藤空欢喜一场。

一直到当天晚上艾凡都还没能确认下来嫌犯的走向,这条街上每天来来往往的车辆太多了,要想清晰的从那些杂乱的信息里分出这一份,实在不是个轻松的活。

一整天下来回到局里,加藤有些愣愣的,他被局里快节奏的破案彻底弄懵了,其实柯克特别能理解他,作为常年蹲在办公室的留守队员,他展现出了一个老前辈应有的风范。

“怎么样年轻人,感觉如何。”柯克为他递上了一杯咖啡,这是刚刚纪川在楼下顺手带上来的。

加藤觉得自己说话都是软的,没什么底气:“就觉得……跟一般的警察局差别很大……”

柯克主动为他加了一粉白糖:“尤其是对比了罗伦那和我们这里以后,是不是感觉尤其的明显。”

加藤晃神想了想,紧接着点了点头:“罗伦那会给我一种循序渐进的感觉,但咱们蓝斯总局,我感觉一天下来,自己的脑子都快成糨糊了。”

纪川本来只是靠在两人身后喝咖啡,闻言笑道:“那是因为你们的能力很特殊啊,总能轻易知道一般人绝对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加藤抱着脑袋沉吟了半响:“道理我都懂,我就是觉得这也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个信息装进我的库存里,下一个线索就紧接着砸过来了。”

丽莎正埋首在她的办公桌上拿笔写着什么,轻飘飘一句话便送进了众人耳里:“可能就算没有这些神奇的力量,过几天我们照样能破案,只是那样很有可能就挖掘不到绑架犯的信息了,我们现在做的工作一直都是深度剖析,所以和寻常破案比起来,知道案件的始末从来都不是难点,难得是最后怎么解决。”

加藤有点没明白:“不都是那么解决?还能怎么解决?难道其他的警局处理起问题来能跟我们不一样吗?”

艾凡刚同康纳去二楼确认过了能够指认塔伯利杀人的线索,一上来便听众人在聊这个,随即笑道:“就比如说一般警察会觉得塔伯利糟糕了,只要塔伯利自己不说,别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为什么会拥有那样扭曲的心理。”

加藤下意识追问道:“为什么?”

“他的弟弟和他是在十一岁的时候分道扬镳的,在分开前他们合伙杀了他们的后妈,那个不检点的女人曾多次强制当时年幼的弟弟同她发生性关系,其中有几次是塔伯利替他弟弟去的,后来他们的父亲去世了,他们就动手杀了那个女人。”

听完话,加藤彻底傻眼了,失了言语。

“‘无知者无罪’这句话是有道理的,因为不知道,所以只当他是变态就好了,处理起来简单明了,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可当我们知道了其中深埋的诱因,那必然也会知道许多可能需要我们干涉的细枝末节,就好比那个绑架犯是他的亲弟弟,除非我们不知道,否则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第69章:血玉(二十一)

每天对着漫无边际的黑暗,瑞伽忍不住开始怀疑其实是自己的眼睛瞎了,或者是自己的脑子出了什么问题,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他只是还没醒过来。

一天?两天?抑或是一个礼拜?两个礼拜?瑞伽不知道,也完全估摸不出来。

他已经分辨不出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了。

刚开始他还能从自己吃饭的频率推算出自己在这里待得时间,可到了现在,他有了另一个猜想,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算错了,那人可能每天只给自己吃两顿饭,也可能只有一顿。

可就连吃饭也是麻木的,他只需要张嘴、咀嚼、咽下就好,其他都不需要他考虑,不需要考虑在学校考虑的所有问题。

不需要在意自己吃完了这顿下顿吃什么,吃完了这家外卖下次吃哪家,也不需要考虑什么东西最好凉一会,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吃。

什么都不用考虑,说实话他现在已经完全感受不到饥饿了,如果不是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想要活下去就得乖乖张嘴吃,他可能真的就放弃了。

观感都开始虚无,从眼睛、耳朵开始,到鼻子和嘴巴,每一下咀嚼都像是做梦,食道、胃通通都不存在了。

什么都没有,除了性。

最初他会非常抗拒,甚至恶心反胃,可当性爱变成了唯一一件能同外界产生交流和反应的事情,那么一切都变了,每一场性爱都像是他的救命稻草,就连疼痛也是值得珍惜和庆幸的。

瑞伽不止一次的想起姐姐诺拉,可他已经记不清被关进来之前几天的事情了,他到底是做梦梦到自己和姐姐联系过,还是确确实实的联系过,她现在知道自己不见了吗?

事实上,诺拉不仅知道,并且还非常上火。

于是柯克每天做的最多的工作终于不再是对着电脑了,而是安慰他的女神,他其实很无奈:“好吧,虽然我是直男癌,但我还是坚持下来了,女神就是女神,就算不洗脸不洗头不洗澡那也是女神,我觉得自己很棒。”

莱斯特笑道:“恭喜你在脱单的路上迈出了一大步。”

康纳立马打开了自己无所不知的资料库:“知道莫尔德是怎么找到老婆的吗,别看他平时看起来直男的不得了,其实套路一点不重样,听说当初他就是因为夸了一句他老婆‘不化妆会更好看’才从一干人中脱颖而出。”

卡特靠在摇椅上晃动着自己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听说求婚是莫尔德在他们约会的时候随口提出来的,来了一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戒指,你帮我挑一下吧,求婚用’,啧啧啧,唯有套路得人心啊。”

柯克当时就震惊了:“这一定不是我认识的莫尔德,不过话说……你们怎么打听的这么清楚。”

康纳睨了他一眼:“自己有对象了谁还打听。”

卡特睨了莱斯特一眼:“对象要是松口了谁还打听。”

莱斯特垂首正了正衣襟:“我没打听。”

“打听什么?”从三楼上来的莫尔德看了闲散的几人一眼,“那边还没有动静吗?”

柯克一见正主来了立马就怂了:“没打听什么,那边可能还得等一会,天还没黑全。”

莫尔德刚去三楼最后确认过了丽莎的画,不要搞错了地方错过良机才好。

去楼下为众人买咖啡的艾凡也回来了:“你们好像在聊莫尔德的情史,得出了什么结论吗。”

纪川紧随其后,却在第一个抬眼便看到了八卦男主角。

艾凡对于莫尔德的存在全然不觉:“听说只花了一年不到就把人追到手了,很厉……”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纪川给掐断了,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嗯,只花了十个月。”

众人:“……”

艾凡有些卡碟,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原来莫尔德你在啊,我还以为你还在三楼研究丽莎的画。”

莫尔德扫了一眼静默的众人,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这几天辛苦大家加班了,其实也没什么,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好了。”

又是一阵迷之沉默,几个呼吸后,柯克终于忍不住第一个出声了:“你跟你老婆在哪儿认识的?”

康纳:“怎么勾搭上的?”

卡特:“怎么骗到手的?”

纪川顿了顿,最终还是决定为前面的三连问添上一笔:“是婚前性行为吗?”

话一出口,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纪川身上,千言万语都汇成一句话:“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纪。”

莫尔德却显得很淡定:“嗯,约炮认识的。”

众人:“!!!”

柯克觉得自己玄幻了:“你这种人……还约炮???”

康纳都惊了:“你竟然还约过炮,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卡特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了:“我们共事这么多年……”

不过这个套路艾凡懂:“是看准了人才约的吧。”

莫尔德点头:“嗯,办案出外勤偶然看到的。”

莱斯特自愧不如的摇了摇头:“你这下手真是快准狠。”

一直在纸上写写画画的丽莎忽然抬头问了一句:“是你主动的?”

众人觉得这种问题就不用问了,谁知莫尔德竟然摇了头:“睡过以后,是她主动找我的。”

众人:“!!!”

众人只觉自己掉入了一个不得了的脑洞,下意识的视奸起了莫尔德的下半身。

柯克晃了半天神才将自己从万字言情中摘出来,如果加班的福利是这么劲爆的八卦,他愿意天天加班。

八卦完了莫尔德,这距离天完全黑下来还有一小会,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众人将魔抓伸向了纪川和艾凡。

艾凡肩膀一耸,实力推锅:“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川川吧,他说什么我都没意见。”

柯克非常积极主动:“老大啥时候跟你表的白啊?”

康纳:“你怎么突然就接受了?”

卡特:“他技术好吗?”

莱斯特比较实在:“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次丽莎也加入了问题大军:“你是看上他什么了?”

听到最后一个问题,艾凡扶额:“我有那么不堪吗……”

纪川回答的很中肯:“脸。”

柯克直接笑出猪叫。

“认识没几个月他就表白了。”纪川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说不出口的贵少爷了,面对众人的问题皆是一脸的坦然,“接受的话可能是因为尤尔吧,还没什么打算,技术大概是好的吧,实话说我接到过不少他前任的电话。”

没等其他人说话,艾凡自己先惊了:“你接到过我前任的电话?”

纪川点头:“她们不让我说,我就没说。”

柯克按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丽贝卡的?”

纪川:“好像还有叫什么莉的,什么斯的,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每次都不大一样。”

艾凡:“……”

这事康纳清楚:“什么莉是艾凡的前前前任,什么斯是艾凡的前前前前前任。”

丽莎凉飕飕看了艾凡一眼:“呵,男人。”

不过莱斯特在意的点在尤尔身上,他们还不知道有纪川离家出走去尤尔那的这一段:“跟尤尔有什么关系?”

说起这个,纪川就不得不提到尤尔那几天对他爱的教育了,也没管他的意见,反正尤尔是把自己多年来的经验全都传授给纪川了。

纪川说得眼睛都不眨:“他给我详细讲解并演示了各种套的使用方法和感想,强调了找个技术好的对象的重要性。”

莱斯特也算是看着纪川过来的人了,他深知纪川最初矜持到骨子里的少爷心性,现在都能面不改色说这种话题了,真是孩子大了、孩子大了。

卡特扬眉看他:“你怎么知道艾凡技术好。”

艾凡觉得这个话题走向有点奇怪,但他的川川似乎一点也没有要害羞的意思。

纪川睨了艾凡两眼:“反正我也不知道怎么算好,凑合够用就行吧。”

艾凡:“……川川你变了。”

纪川四两拨千斤:“是吗,不然也不能答应你。”

柯克有点蒙,这聊的好好的怎么这两人突然说起了中文,正想追问就发现鱼要进网了:“来了!”

所有闲聊的氛围瞬间戛然而止,莫尔德立马连线了那头事先埋伏好的部下准备行动。

那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服务范围覆盖了那附近的整个城中村。

能找到这里还多亏了丽莎的画,艾凡只能勉强看出一个大致方位,论找人他确实不擅长,当时能够找到他的川川都是谢天谢地了。

丽莎的画上没有太多内容,只有建筑的大致轮廓和配色,不过标志性的东西很明白,比如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连锁店的标识。

另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则是绑架犯出现在便利店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后来经过排查,前后环境一对比便找出了这么个城中村,不过蓝斯的城中村不止这一个,为了保险起见,外勤人员分了好几批队员踩点。

而这次中奖的小分队,正是由前几天刚归队的豪斯带领着的。

第70章:血玉(二十二)

建筑楼都破败的不成样子,灰扑扑的墙面上脱落得斑驳难看,很难想象这样的地方竟然还住着人。

豪斯对身边的老队友一使眼色,朝身后打出一个手势后抬脚便踹开了早已被他们卸下的门锁。

众人破门而入,鱼贯入室。

他们是在地下室里找到绑架犯和诺拉的弟弟瑞伽的——虽然这里的建筑都老旧的不行,但嫌犯的房子就在一楼,所以还真被他们发现了地下室这种东西。

“我们进去的时候犯人正在给瑞伽喂他去便利店买的快餐。”豪斯对四楼的众人解释道。

莱斯特却显得有些为难:“你们进去的时候……诺拉的弟弟就是这样吗……”

豪斯面上表情复杂了起来,他想起了自己打头阵进去后看到的景象。

整个房间里只放着一张不大不小的折叠床,大概是太久没有见到光的关系,床上的少年几乎是下意识便拿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那是个全身赤裸的少年,手上和脚上都戴着镣铐,清晰可见的青紫痕迹遍布全身。

柯克一见着被豪斯护在怀里裹着毛毯的少年便回身拦住了诺拉,示意她的女神再等等,等医生为她弟弟检查完了再说。

要是让诺拉看到这样的弟弟不疯也差不多了。

就是纪川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他被分配过来协助医生检查,可毛毯里的少年眼神空洞,谁都不让碰。

就连手上的镣铐都是强制按住人才取下来的,激烈的挣扎让瑞伽的手腕、脚腕都被手铐勒出了血痕。

纪川是好话歹话都说尽了,那少年也没什么反应,他觉得自己实在无法胜任这个工作,最终换来了卡特。

卡特来的时候那少年连衣服都还没穿上,全都被他零零散散的摔在地上,纪川有些叹气:“交给你了,起码让他把衣服穿上。”

卡特看着缩在被子里的少年也觉得难办,他其实有点不懂为什么要让他来接纪川的班,他像是会哄小孩的人吗。

既然连心理医生也说不动,最终他还是决定用自己的方法来搞定这个小破孩。

走近就是一扯被窝,嘴里的话丝毫不客气:“起来了,你现在睡着我们整个警局唯一的一张床,在找到你之前一直都是你姐睡,我们累死累活为你们加班,结果连个舒服点的睡的地方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因为听到了“姐”还是什么,总之卡特一开口少年就有反应了,他偏头将目光挪向了眼前陌生的男人,男人一身痞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卡特看着魔怔似的望着自己的少年,转身捡起地上的衣服全都摔到了少年的脸上:“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没个反应,非要别人发脾气。”

忽然被挡住视线的少年就像是丢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反手抓下脸上乱七八糟被卡特揉成一团的衣服后猛的坐起身来,从被子里露出了痕迹斑驳的上半身。

这会儿就能很明显看出少年是诺拉的弟弟了,随了姐姐有一张漂亮的脸蛋,雪白的肌肤上薄薄的布着一层匀称的肌肉,现在竟还因着那些情爱的痕迹带出了点被凌虐的美感。

卡特没想到这小孩这么给自己面子,不仅有反应,反应还不小,只是他被少年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有些受不了:“你看着我干什么,穿衣服啊。”

等了半天也还是没见少年再有下一个动作,卡特被看得心里越来越燥,可能是年纪大了,一熬夜就火大,比不得年轻那会儿连轴转完了还能游刃有余的坐下来悠哉游哉吃点东西。

谁知他一走近那少年便有了动作,卡特原本只是想要动手去够被少年扒到床内侧的衣服,结果刚弯下身子就被一对滑腻的胳膊缠上了。

卡特没太看懂这小孩拿胳膊来圈自己的脖子是个什么意思,就更不用说他偏头看这小孩的时候了。

如果卡特记得没错的话,他上一次跟人接吻都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

那边柯克被诺拉催的紧,这一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么高能的画面,一瞬间的石化后,他默默退出去关上了门。

外面候着的一众人见柯克还没进去就出来了,都好奇:“怎么了?”

“卡特……嗯……卡特有特殊的安抚技巧,我觉得吧……”柯克看着莱斯特卡了半天,最终是一改磨磨唧唧的口风,迅速道:“我觉得莱斯特你还是去看看吧,我害怕!”

被点名的莱斯特还有些莫名其妙,等他半信半疑打开门才明白柯克的意思。

卡特一张脸都红透了,耳尖恨不得能滴血,虽然两人没什么接触,但只看床上那小孩望着卡特的眼神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就连自己的到来都没能让那小孩把视线从卡特身上挪开。

卡特抱着胳膊浑身防备的站在离床稍远的地方,他看到门口的莱斯特,不自然的咳嗽了几声:“你来吧,我出去。”

说完就想走,可他还没走两步就被从被窝里爬出来的瑞伽给拽住了,莱斯特看着眼前信息量庞大的一幕有些错愕,他顿了顿:“还是我出去吧。”

如果说先前还是因为这小孩猝不及防的动作被吓到了,那现在就是害怕莱斯特误会了,他甩开身后的瑞伽时眼睛都没眨一下:“莱斯特!”

可莱斯特这再一回头就看到床上那小孩竟然就这么光着身子跳下来从后面抱住了卡特的腰,如果不是时刻惦记着身后的人是受害者,卡特反手就把人丢出去了。

莱斯特朝着两人的方向一个抬手,示意卡特先完成手上的工作:“让他把衣服穿上再说吧。”

眼睁睁看着莱斯特关上门出去,卡特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断了,他将扒拉在自己身上的小孩摔回了床上:“你疯了吧!穿衣服!”

瑞伽像是丝毫没有听出卡特话里的凶狠,眼里满是卡特看不懂的迷恋,他觉得这小孩的精神状态很奇怪。

见瑞伽依旧没反应,卡特只好自己动手,一边瞪着他不让他对自己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一边将衣服往他身上套,可他丝毫不温柔的动作也没能打消瑞伽对他莫名的情愫。

事实证明,瑞伽对卡特的死心塌地是真的没救了。

卡特把他全都塞到衣服里后,瑞伽竟然捉住了卡特即将离他而去的手往自己脸上放,卡特眉头皱的紧紧的,嫌弃得甩开他转身就想走。

但外面的众人等来的卡特最终还是带着个小尾巴,纪川有些傻眼,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柯克和莱斯特两人接连的退出。

康纳一声口哨就吹出来了,朝莱斯特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得了,卡特你这艳福不浅啊。”

现在瑞伽穿好衣服后一张白净的小脸就显得尤为突出了,跟他姐姐诺拉真是一个模样刻出来的美人胚子,是法兰式的眉清目秀。

但现在卡特都快要被这小孩烦死了,如果这张脸不是贴在自己背上的话,或许他还有心思赞赏上几句。

“我觉得他脑子可能不太好使,你们谁来看看。”卡特一双眼死死的钉在莱斯特身上,就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事实是莱斯特始终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艾凡示意丽莎过去,毕竟在场只有丽莎这么一个女孩子,现在就让他跟诺拉接触显然是不妥的。

丽莎拧着眉毛走到卡特背后看了好一会儿这个比自己稍高出一些的同龄人,她开始尝试着去掰少年圈在卡特腰间的胳膊:“瑞伽?醒醒瑞伽,你看清楚你抱着的是谁。”

大概是丽莎的话一语中的,让瑞伽下意识放松了力道看了眼自己臂弯里的男人。

卡特很不喜欢跟不想干的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他只是碍于圈在自己身上的两条胳膊伤痕累累怕自己下手重了:“瑞伽,我是警察,你抱错人了。”

可卡特一开口,丽莎便很明显的感受到少年的胳膊又重新收紧了,像是认死理般就是不肯放手。

莫尔德都觉得匪夷所思了:“第一个救他出来的人是豪斯,他就算抱也该抱豪斯?”

艾凡却关心起了另一个问题,他抓着身边的纪川便开始咬耳朵:“先前他不会对你也是这样的吧。”

纪川连连摆手,虽说瑞伽的脸是真的讨喜,但他可消受不起这艳福:“我说话他根本不理我,也完全不理心理医生,就躺在床上看都不看我们。”

艾凡过去看了看他,可那小孩根本不让艾凡碰自己,排斥的情绪显而易见,艾凡肩膀一耸:“过一阵子就好了,就是还没从前几天被关的阴影里走出来,我看没什么大问题。”

康纳打趣道:“就是嘛,人小孩才从变态手上被救出来,你就让他抱抱好了。”

柯克想到了那小孩身上的痕迹:“可能就是吓着了,你比较让他有安全感吧,怎么说都是诺拉弟弟,便宜你了。”

莱斯特就显得比较无所谓了:“艾凡都说了,抱一阵就没事了。”

卡特:“……”

别人怎么开玩笑都没关系,可只要莱斯特一说卡特就泄气了,他有些自暴自弃的举起了双手:“好好好,反正今天下班之前你们把他给我弄走。”

但柯克对八卦的敏锐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卡特现在背上拖着的拖油瓶让他哪儿也去不了,康纳意味深长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起来咱们卡特年纪也不小了,也算是帅大叔了。”

第71章:血玉(二十三)

诺拉远远看过去,见瑞伽正和一位探员并排坐着,等走近了才发现自己的宝贝弟弟正拽着那位探员的衣服,两个几乎是黏在一起。

卡特终于等来了梳妆结束的诺拉,起身就想把这个拖油瓶甩给他姐姐:“诺拉小姐,应该已经有人给你介绍过你弟弟的情况了。”

在来之前柯克就让诺拉做好心理准备了,精神上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这会儿诺拉一见着自己的宝贝弟弟就要上前看,可她发现自己一靠近,瑞伽就下意识要往卡特身后躲,诺拉的眼泪当时就掉下来了。

在得知弟弟被找回来后的第一时间她就去梳妆打扮自己了,生怕瑞伽看到自己憔悴的模样,可现在他竟然还躲着自己,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瑞伽瑞伽,你看看我,我是诺拉啊我是你姐。”诺拉比她弟弟还矮,卡特头疼的看着围着自己打转的两人。

终于在诺拉的哭声再次高出一个分贝后,卡特毛了,他一把拽住了可劲躲他姐的瑞伽,顺手就要把人拎到诺拉跟前来,结果还没开始使劲就被诺拉呵斥了:“你别拽他!弄疼了怎么办!”

卡特:“……”得,你们自己玩吧,我不奉陪了。

也不再管一直拽着自己不放的少年,卡特一屁股就坐回了自己的电脑椅,冷眼看着两人拉扯。

在诺拉一轮又一轮的攻势下,瑞伽终于让诺拉靠近自己、接受“自己有个姐姐”的设定了,可他始终不肯放弃卡特,就站在卡特身边,像是一定要摸到卡特才安心一样,揪着他的衣角不放。

诺拉早就被柯克预警过这些状况了,说这位探员能给瑞伽不少安全感,所以一直抓着人家不放。

她能看出卡特的不耐烦,但她无暇顾及那些,在摸到瑞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察看弟弟的身体。

仅是解开顶头几颗扣子,她快要止住的眼泪便再次决堤了,她抖着唇解开了衬衫所有衣扣,看清弟弟的上半身后抱着他泣不成声。

柯克沉默的在门口看着屋内哭得不可抑制的女神。

其他都好说,可性侵犯真的让他非常开不了口,而且看瑞伽现在的状态,柯克觉得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都是因为这个造成的。

也是这一点让卡特始终能对这孩子留有一份宽容。

法兰的法律跟中国不太一样,中国在法律上并没有单独的“性侵犯”概念,区别“性侵犯”与“强女干”,都是在理论上的。

并且在中国的法律中“强女干”这一概念明确限定了主体是男性,对象必须是女性,可法兰不一样,“强女干”在这边的法律定义在很早以前就被扩充了。

而普通意义的“性侵”其实又跟“强女干”不同。

通俗来说,“性侵”是指施暴者以其他非性交方式,对受害者的性器官进行侵犯的行为。

而“强女干”则指施暴者有强行与受害者发生性行为的目的和事实。

放在中国,塔伯利的同胞兄弟在性侵犯这方面根本构不成犯罪,可在法兰不同,这既不是猥亵,也不是性侵,这就是强女干。

所以就算卡特再烦这小孩,也还是留在了这里,审问那些就交给艾凡他们好了,他就当加班偷偷懒,带带小孩好了。

但忍耐总是有限制了,上班时间就算了,算是为人民服务牺牲小我了,可他们把这小孩接到局里都已经是半夜三点的事情了,这会儿等大伙忙完了,都该回家补觉了,这小孩还不肯乖乖回家,拖着自己不能下班就真的不能忍了。

诺拉劝不动自己的弟弟,众人也完全搞不懂这到底是为什么,艾凡也说不上来,他只知道瑞伽认定了卡特是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至于为什么,他真的看不懂……

卡特狠“啧”一声,把腿往桌山一架:“我走不了,你们今天都别想下班。”

处理完收尾事宜的莱斯特最后一个到场,他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就是这么一副僵持的局面,那小孩也还是抓着卡特,一脸的无辜。

艾凡咳嗽了一声,问柯克:“最后怎么处理的,对外声明。”

柯克也咳嗽了一声:“因为都是公众人物,沃克说影响不好怕出事,跟经纪公司协商过后决定说塔伯利因重病需静养要隐退,利比导演被野兽意外袭击逝世。”

众人对这个结果都没什么意见,也一点不奇怪,这要是公开出去说塔伯利为了诺拉杀了利比,那绝对炸锅了,指不定那些狂热粉丝会干出点什么。

卡特望了一圈,发现加藤又不在:“他这几天都干什么去了,都没见着他人,不是说他亲民?说不定看到他了这小破孩就放过我了。”

加藤请假是跟莱斯特打的报告:“他带利比出去玩了,说是要好好开导一下他,过两天回来。”

卡特:“……”这不就是带了块石头自己跑出去玩了。

诺拉作为整个事件的知情者,她的记忆早在见到她弟弟以前就被丽莎清理过了,本来起决定性作用的就不是血玉,去掉这部分倒也简单。

诺拉连夜被经纪公司召唤回去为利比的吊唁仪式做准备了,毕竟人前的工作还是得做足,于是现在所有的麻烦都锁定在了瑞伽身上。

卡特已经被黏了一天了,上个厕所都一定要跟着,中午的盒饭都是他亲手喂的,他不喂瑞伽根本不肯吃,为了防止把人救出来,结果饿死在了警局的乌龙,卡特只有耐着性子一口一口给他喂。

这种考验义气的紧要关头,竟然是莫尔德最先反了水:“我已经三天没回家了,我先走了,家里还有老婆等着。”

卡特:“……”你走就走为什么还要撒狗粮……

柯克一见有人打头,立马就跟队形了:“我妈刚还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家,这天都快亮了,她还给我留着宵夜呢。”

卡特:“……”妈宝。

丽莎比较直接:“沃克让我早点回家休息,说这几天辛苦了。”

卡特:“……”沃克这拜金的傻逼玩意。

艾凡和纪川对视了几秒,艾凡道:“为了提高局里的幸福指数……”

卡特抬手虚空一按:“够了,你们都走都走,留着莱斯特陪我就行了。”

莱斯特:“……”

康纳从最开始发现这小孩特别黏卡特以后就一直抱着看戏的心态:“我觉得有理啊,莱斯特你家也没人等你,对象也没有一个,正好啊。”

莱斯特觉得自己被说成了孤寡老人:“你怎么不留,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康纳一副“那怎么能一样”的表情:“现在快要五点了,一会儿早上八点,我得去相亲,你相吗?”

众人瞬间笑出声,其实柯克一直觉得康纳竟然会单身到三十七岁简直是个奇迹,女孩子应该都挺喜欢这样的才对啊,颜值中等偏上,幽默风趣,情商还高。

反正最后局里就真的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本来卡特还很不爽这些公事要占用自己的私人时间,忙了这么久连个觉都补不了,可现在有莱斯特陪着,那就另当别论了。

卡特倚在电脑椅上眯着眼摇啊摇,同事一走就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前辈啊,现在怎么办啊。”

莱斯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上网找了个电影看,眼睛都不抬:“什么怎么办。”

卡特指了指还杵在自己身边的拖油瓶:“只有咱俩的话,休息室那床咱们还能挤一挤,结果这还有个小哑巴呢。”

是了,瑞伽一句话不说,就一直拽着卡特不放,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

莱斯特这才看了他一眼:“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一直在局里陪着你?你好歹让他坐会,被人知道了还得说人孩子到咱们警察局里受虐待。”

卡特眉毛一扬,将腿从办公桌上拿了下来,起身拍了拍瑞伽的小脸:“行啊都听你的,走吧小哑巴,去沙发那坐。”

别看莱斯特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看,其实余光一直注视着两人,卡特屁股刚挨上沙发,那小孩就跟过去了。

可这次别说是卡特,就是莱斯特都被惊到了。

瑞伽屈膝跪在卡特分开的双腿间,按着卡特的肩膀就凑上去了,卡特再次被瑞伽这猝不及防的一下搞蒙了。

虽然卡特看着像是情爱的老油条,但莱斯特太知道他了,在这方面卡特就是个纸老虎,根本没有太多经验可言。

他猜想先前他推门进休息室的时候应该就是瑞伽吻了他以后被他推开了,就在他以为卡特要再次推开瑞伽时,卡特却出乎他预料的对这个吻做出了回应。

卡特的心思哪在瑞伽身上,要不是这小孩亲上来的时候他一个晃神看到了莱斯特鲜少抬起来的眉毛,他早把人推开了。

莱斯特眼看着瑞伽就整个人都趴进了卡特怀里,两人还有愈吻愈深的迹象,他觉得这电影可能是看不下去了。

就是沉稳如莱斯特这会儿也有些烦躁了,他抓过一边的水杯盖按到了自己的水杯上,伴着清脆的玻璃撞击声,他起身将电脑椅滑出去老远,最后屈指敲了敲桌子:“下班,去我家吃饭,我饿了。”

卡特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微微推开瑞伽偏出一个小角度看他:“那多打扰前辈啊,不然我还是吃点亏跟这小破孩挤一挤局里的休息室算了。”

莱斯特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他确信自己是听到那小孩的喘息了,要不要亲得这么上心,当自己是死的吗?

莱斯特也不再废话,简简单单丢出三个字:“走不走。”

卡特一下就弯了眉眼,哪里有三十岁的样子,推开瑞伽大手一挥:“走走走。”

第72章:血玉(二十四)

莱斯特觉得自己的底线被挑战了,别问他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卡特给这小孩喂饭比回应这小孩的吻还让他不能接受。

大概是因为这顿饭是自己做的?而且还是在自己家?

偏偏卡特还一副“其实我也不想喂,一切只是为了工作”的冠冕堂皇模样,让莱斯特看着就上火,可能年纪大确实是熬不得夜了。

莱斯特几口喝完碗里的肉丁汤将碗往桌上一放就要走:“我困了,你们收碗吧。”

卡特哪能放莱斯特走,赶紧把人叫住了:“那我怎么办。”

莱斯特记得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了:“什么怎么办。”

卡特放下碗撑脸看他:“睡觉啊,我早就困了,前辈你得给我安排个地儿啊。”

莱斯特回身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他:“你想睡哪。”

卡特像是有些为难,撑在脸侧的手指在太阳系边点了点:“我还以为前辈很了解我呢。”

莱斯特眉心一跳,生硬道:“实不相瞒,几个小时前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卡特强压住心中的狂喜,起身望着心上人故作镇定道:“那就是我的不是了,果然还是得让前辈再了解我一点才好。”

莱斯特挑眉,就等着看卡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瑞伽手里还抱着卡特刚刚塞给他的碗。

卡特伸手猛的拽过了莱斯特的衣领,天知道他觊觎这男人每天都散开顶头两颗扣子的衣领有多久了。

莱斯特没想到卡特突然一下如此大胆,他觉得自己可能充分体会到了今天卡特被瑞伽强吻的感受。

两人身高相当,卡特一偏头便欺上了他的唇,轻易攻陷了毫无准备的莱斯特,等莱斯特反应过来时,卡特的舌头早就闯进来了。

瑞伽懵懂的看着这一切,他的手还拽着卡特的衣服。

说起来也是很迷,等后来休息完一天重新回到局里时,柯克兴致勃勃的问起了三人这一天一夜的相处情况,尤其关注三人睡觉的人员分配。

卡特给了他一个非常官方的微笑:“当然是自己睡自己的。”

柯克不信:“就你们这还能分开睡???”

卡特依旧微笑:“为什么不能。”

柯克在心里诽谤,你都登堂入室了,还能放过这个同床共枕的机会?

康纳则好奇起了瑞伽的情况,就凭那孩子对卡特的依赖程度:“瑞伽能放你一个人睡?”

卡特又是一个蜜汁微笑,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正他当着那小孩的面拽着莱斯特强吻过一通后那小孩就变得非常懂事了。

虽然第二天醒了还是会抓着他,但起码一到了自己告诉他要睡觉的时间,那小孩就知道自己该松手了,让卡特相当欣慰。

闲散的康纳待在自己的二楼无所事事,不如上来聊聊天,他看着踩点到的莫尔德和艾纪三人感慨道:“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啊,看我们这都孤苦伶仃的,在家里也干不了什么,不如早点来上班。”

艾凡听出康纳的意思了:“相亲又失败了?”

不止是柯克,就连纪川都有些意外:“失败了?为什么?”

康纳摆手:“别说了,心痛。”

纪川猜测道:“肯定是你要求太高了。”

艾凡一听就笑了,他记得那天那个的士司机也是这么说自己的。

莫尔德作为一个年纪比康纳小出四岁的准爸爸,他是了解自己同僚的:“康纳是不挑,就是根本还不想结婚而已。”

柯克一下就把眼睛瞪圆了:“不会吧!康纳你是不婚族吗?”

康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哎呀,原来我年纪都已经这么大了吗,我记得我原来给人说我还不想结婚的时候,人家还告诉我反正我还年轻的啊。”

卡特指了指自己把自己绑在他身边的小孩:“看到了吗,这才是年轻人,我们都是高危单身人群了。”

纪川瞄了艾凡两眼,其实他和柯克、丽莎的年纪差不多,都是二十出头,比瑞伽大不了一两岁。

艾凡看不见,但他知道他的川川正看他呢,笑着将人揽进了怀里:“好了好了别看了,知道是你的功劳我才得以从高危人群里脱身的。”

康纳捂着小心脏坐到了一向话不多的丽莎身边:“果然禁止办公室恋爱是非常有道理的,我还是挨着丽莎坐吧。”

卡特挤兑他:“人家丽莎没对象,但是人家有钱啊。”

康纳:“……”倒是把她是个低调的大老板这事给忘了。

丽莎照旧专注于她的文档,应该是又在写小说了,看都没看康纳一眼:“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

康纳瞬间来了兴趣,正好整以暇的等着丽莎要泄漏给他什么天机,就听丽莎道:“也没什么,就是梦到你爸妈来局里催婚了。”

康纳默默缩回了自己的脖子,这还真像是他爸妈能做出来的事情,别人催婚都是在家里关着门催,但他爸妈却总喜欢找个公众场合催婚,就像是觉得这样见证的人多一点会更有用一样。

没一会儿和众人“阔别已久”的新人加藤君便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只是他身后还跟着个尾巴——是艾凡和纪川前不久才刚刚结交的新朋友。

丘奇从加藤身后探头一看就惊讶到了:“哟,这么热闹啊。”

来人长得很高,如果不是那股举手投足间的嚣张跋扈,单凭外表还真是一点看不出少年感。

加藤指了指身后的大男孩,拿出包裹整齐的血玉问艾凡:“组长你认识这个人吗?他说他是过来拿血玉的。”

艾凡他一听男孩的声音就听出来了,点头道:“你现在在唐人街老板娘那儿?”

丘奇往门框上一靠:“对啊,她让我过来拿玉,结果这日本人还不给我,非要我跑上来一趟。”

加藤对于这个男孩在楼下警局门口拦下自己要玉的事情耿耿于怀,当时他正巧想着玉的事就被人拦下来了,能不在意吗:“你为什么知道我有玉。”

男孩当时给他的回答是:“哥,你想的什么就差写在脸上了,给我吧,我就是个跑腿的。”

艾凡却觉得正好:“就算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了。”

丘奇浓眉一挑:“人在哪儿呢。”

艾凡下巴朝着不远处一点,丘奇一眼便看到黏在卡特身边的小身板了。

见状,柯克正准备为丘奇讲述前情背景就被他拦住了:“我都知道了,不用花时间给我科普。”

众人猜测这男孩应该也有什么过人的能力,不然给他狂成这样。

丘奇走到瑞伽跟前之前率先打量起了瑞伽身边的探员,又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莱斯特,兴味道:“你俩也挺有意思的。”

卡特也不指望能在灵媒面前瞒什么,不可知否的抱起了胳膊,准备等他怎么说这个一直黏着自己的小孩。

丘奇虽然年纪比瑞伽小不少,但身高确实不在一个档次,瑞伽看着他靠近就忍不住躲,被那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不自觉的往卡特身上靠,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抓住那些安全感。

丘奇定定的看了瑞伽一会儿,问他:“你还记得你先前被人关起来了吗?”

瑞伽犹豫了一会儿才点头,丘奇几眼下来就像是完全了解了众人的困扰一般,他抬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笑得兴致盎然:“心理有问题的我见过不少,还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他这跟哥德斯尔摩还不一样。”

莱斯特不是没有猜想过这个可能性:“就算是哥德斯尔摩也不应该黏着卡特不放吧。”

丘奇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所以说不一样啊,你们自己问他,看他还记得是谁关的他吗。”

卡特抖了抖被那小孩抓住的胳膊,示意他说话,瑞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都望着他的众人,最终点了点头。

艾凡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了:“是谁。”

瑞伽往卡特身边贴了贴,死死的仰头望着身边比自己高出将近一个头的男人,卡特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问你问题呢,你看着我干吗,我又不是不让你说。”

丘奇邪性的扯了扯嘴角:“因为就是你啊。”

众人皆是一愣,只有莱斯特反应过来了,他那天审问塔伯利同胞兄弟的时候就觉出一点异样了。

柯克没懂:“这不应该啊,我觉得卡特跟塔伯利他们双胞胎长得一点不像。”

莱斯特和艾凡异口同声道:“是声音像。”

丘奇肩膀一耸:“就是这样了,这个叫瑞伽的从被关起来起,就再没看见过犯人的脸了,只听见了他的声音,这位警官跟他声音很像,所以他一说话就让瑞伽觉得这是绑架他的那个人。”

丽莎忽然记起了自己上次掰瑞伽的胳膊时的情形,现在仔细想来好像确实是卡特一开口瑞伽就重新抱紧了。

卡特闻言开始低头打量倚在自己身边的瑞伽:“那不就是斯德哥尔摩,只是对象搞错了。”

丘奇摇头:“他没有对犯人产生感情,只是上瘾。”

到这里,艾凡已经彻底明白了,他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丘奇扫视过众人一圈:“他只是对跟犯人发生性关系上瘾,没别的。”

第73章:血玉(二十五)

看着丘奇拿了玉离开的高大背影,加藤心头热热的,这就是天赋吗……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他们四楼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为什么”,而是“怎么办”。

当时还没找到瑞伽一干人正连夜加班的时候他还问过柯克,他总觉得自己待在这里一点真实感都没有,真的感觉很奇怪。

柯克用过来人的身份给了他答案。

他们的破案一向都简单明了,没有太多惊心动魄的推理,比起正常来说省略掉了太多过程,几乎一直都处在一个得出结论的状态。

所有信息都是灌输式的,全都明明白白的摆在你眼前,可能一个案子破完了你都对那些人那些事没能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因为你感觉自己就像是听了个完全不相干的故事,没有太多实际代入感。

就是再波澜壮阔的剧情转折也会被平铺直叙的看穿磨得平淡如水。

其实加藤觉得这样挺累的,看过了太多别人的人生,反而容易对自己的生活失去最初的激情。

他很难想象像艾凡他们这样,几眼就能把人看穿的灵媒到底有多难过。

特殊的天赋赋予了他们特殊的使命,当别人追寻“为什么”的时候,他们更多的是追寻破尽千帆以后的“怎么办”。

就像现在,卡特看了看自己的大腿挂件:“所以他是要怎么办。”

柯克觉得这事不好办:“他家里人还不知道,诺拉不想让爸妈担心一直没说,估计来接他起码也得等到后天的新闻发布会结束以后了。”

康纳笑得很不厚道:“带回家圈养几天呗,想想你床底下的娃娃,说不准这就是给你招来的桃花。”

康纳这一说众人才记起来还有娃娃这回事,艾凡和康纳对视了一眼,揶揄道:“真的再过几天就好了,他也不会记得这段时间的事情,你要是实在忍不住了也没人会怪你。”

柯克秒懂了,补充道:“信不过我们,你总得信得过丽莎的专业水准吧,绝对一丁点都不会让他想起来的。”

丽莎一哂,难得的掺和了一次众人的八卦:“我保证。”

加藤君对这种事情一直都是相当喜闻乐见的:“其实你外公昨天给我说他还挺喜欢这小男生的,长得好看。”

卡特心想原来怎么没发现你们这么热衷于撮合我和莱斯特,今天一个个都这么积极。

莱斯特难得脸黑能爽到的何止是他卡特一个人,这一屋子可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虽说这案子算是彻底结了,可众人何曾想真正让他们发愁的还在后头。

柯克还得负责给他的女神解释她弟弟的心理状况。

“今天心理医生确诊了瑞伽的情况,是被关出来的心理阴影,我们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你实情。”

诺拉还在着手准备新闻发布会的发言稿,生怕自己到时候被问到什么说漏了嘴。

这么一段时间下来她对柯克这位年轻的探员印象可以说是非常好了,后来听说他是自己的粉丝还觉得非常不好意思,让粉丝见到自己那么狼狈的模样。

“你说吧,我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诺拉这会儿正开着免提和柯克通电话,手上还敷着手膜,毕竟保养是演员的必修课,前段时间不修边幅的日子已经是极大的禁忌,她还不知道得花多少工夫才能弥补回来。

柯克将今天丘奇的话转述给了她:“卡特你还有印象吗?就是瑞伽一定要跟着的那位警官,他的声音和犯人的声音很像,就让从来没有见过犯人脸的瑞伽误以为卡特是绑架他的那个人了。”

诺拉皱眉:“瑞伽怎么可能没有见过犯人的脸,在被囚禁之前不是一直都看得见吗。”

柯克挠了挠脑袋:“我也不知道怎么给你解释这个问题,人的大脑真是很复杂的东西,瑞伽现在的记忆和被囚禁前的记忆完全断层了,但我们的专家判断等再过几天,他就能恢复正常了,这段时间的记忆也会被他抛在脑后。”

其实这才是诺拉一直以来最关心的问题:“你是说过了这几天他就会把自己被囚禁的事情都忘记对吗,那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很担心这件事情会给他留下一辈子的阴影,我还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爸妈开口,谢天谢地!”

柯克犹豫了一会儿,说:“但他现在完全没有自理能力,只能暂时交由卡特警官照看。”

诺拉知道这件事会在不久的将来被弟弟忘记以后,心里的大石头就彻底放下了:“为什么?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果然大家第一反应想到的都是这个,柯克解释道:“心理医生说瑞伽被囚禁在黑屋的那段时间里,唯一能和外界产生信息交流的事情就是……和犯人的性爱,虽然一开始是被迫的,但到了后来,瑞伽只有在那个时候才能感觉出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才能听到第二个人的声音,所以就……上瘾了。”

诺拉彻底傻了,脑子里乱成一团,他的弟弟竟然对和男人的性事上了瘾。

她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言语:“那他……他现在跟着那位警官……”

虽然玩笑是那么开的,但柯克完全可以为卡特做下担保:“女神你放心吧,卡特警官是一位……”

柯克卡了一下,让他说“卡特是一位很正直的警官”这样的话,良心上实在过不去:“他有对象了,不会对瑞伽做任何事情的,这点可以以我的人格起誓。”

诺拉连声否认:“不不不,我记得那位警官,我没有质疑任何人的人格,只是……我怕我弟弟以后的性向就变不回来了……”

他们当时还真讨论过这个问题,丽莎对此也表示无能为力。

“人的记忆可以消除,但那些残留在潜意识里的东西谁也说不准,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以后瑞伽在性取向这方面的结果会是怎样的。”柯克也有些叹气,他知道诺拉不是蓝斯本地人,如果说她还能接受,那她的父母就真的很难说了。

诺拉像是一下子被抽去了大半的力量,瞬间疲惫下去的声线诉说着她的无力:“哎算了……能把我弟弟找回来我就该感谢主了,只要他还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不活在这件事情的阴影里,性取向也就罢了……”

柯克见女神难过了,他瞬间心疼了:“女神你别太难过,我们一定尽最大的努力,我听说瑞伽在学校里成绩很好,平时也是个很阳光的孩子,都会好的。”

诺拉像是被柯克直男式的安慰逗笑了:“其实你也就才二十多吧,跟我弟弟年纪差不了多少,以后别喊女神了,就跟瑞伽一起喊我姐姐吧,我也没什么资格当你女神。”

柯克知道诺拉还一直还惦记着吸毒这件事:“先前的事就别再介意了,吸毒而已,这不都戒掉了,以后别碰就好了,你看我这么直男癌的人看了你的素颜还愿意喊你女神,说明我是真爱粉啊。”

所幸诺拉沾染上毐品的时间也不长,在他们的帮助下已经初步戒掉了毒瘾,后来柯克还私下找小天使多莉丝做了个戒掉恶习的白娃娃送给她。

诺拉轻叹出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希望能够一直不让大家失望吧,瑞伽这两天就拜托你们了,等我忙完利比的新闻发布会就申请休假,然后去接他。”

虽然诺拉嘴上说着没什么值得别人喜欢,但其实她真的是个很努力的演员,她会很努力做好每一件事情,包括这次关于利比的新闻发布会。

作为利比出事前夕与其爆出“潜规则”丑闻的女主角,诺拉在这件事情上的地位显然要敏感得多,每一个可能被问到的问题都需要她精打细算,在这种“死者为大”的事情面前,就算只是一两个字的差错也能葬送掉她的整个演艺生涯。

包括后来排除嫌疑从罗伦那回来以后,诺拉除开在警局里打转以外,她做的最多的就是看台本,听说她又接了一个新剧本,只不过没有上次好运了,这次只是个电视剧,不是电影。

但柯克看过那剧本了,是个人气网络小说IP改编的,以他多年的追剧经验来说,一看就是会流量爆棚的一部剧。

可当时窝在休息室床上的诺拉是怎么对他说的,他记得太清楚了。

“我当了这么久的演员,本来最开始只是想要拥有能够挑选自己喜欢的角色和故事的权利,做最好的演员,可等我火了,好像是终于有权利去挑了,我却发现我不是了,就连先前利比那部戏也是,我其实根本就不想接,只是为了迎合粉丝而已。”

后来柯克觉得很感慨,就把这段话告诉格金了,格金却一点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好感慨的:“这种死循环在哪个圈子都有,你别看我现在好像很火,但其实我唱的根本不是我真正想唱的,我只是在唱大家想听的。”

丽莎后来也说了:“写书也是,你得写大家想看的题材才能火,虽说你会觉得等你火了你就可以只写自己喜欢的了,但其实你很难过自己心里这一关,你会患得患失,会害怕。”

没几个人能够承受的住“一意孤行”的厚积薄发,有些时候真的会坚持不下去,会怀疑。

人真的做不到成为一座孤岛。

第74章:血玉(二十六)

“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现在有客舱乘务员进行安全检查。请您坐好,系好安全带,收起座椅靠背和小桌板。请确认您的手提物品是否妥善安放在头顶上方的行李架内或座椅下方。”

“本次航班全程禁烟,在飞行途中请不要吸烟。”

不得不说,自从艾凡和纪川两个人在一起以后,就经常脱离团队,搞独立行动。

两人位置中间的扶手早早就被艾凡拿起来了,这会儿听着广播里的双语播报提醒,他小心翼翼的往纪川身边靠了靠,一双大手紧紧的覆在纪川的手背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纪川正低头看着杂志,眼皮都没掀:“你恐高?”

艾凡摇头。

纪川:“那你抓着我干吗。”

艾凡犹豫了一下,小声用中文答道:“第一次坐飞机……”

纪川翻页的手立马就顿住了,声音里的难以置信显而易见:“什么?”

这好像还是纪川第一次见艾凡难为情的样子。

艾凡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不安心,一直不敢坐飞机……”

纪川不信,他定定的看了艾凡好一会儿,挑眉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去亚度尼斯找我就是坐的飞机吧。”

艾凡装傻,笨拙的佝偻着身子将把脑袋埋进了纪川的脖颈间,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那是特殊情况,这真的是我第一次坐国际航班,而且……我这不是怕你跑了吗……”

纪川有些被气笑了,重新将视线放回了他的杂志上:“我看你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后来艾凡也不吭声了,倚在纪川身上就没了动静,纪川也由着他,迎上过来检查安全带的空姐时,纪川淡定的表示朋友晕机,不用担心。

不过纪川也只是看起来淡定,其实他心里就跟塞了棉花似的,随着飞机的一点点攀升慢慢膨胀,看着窗外碧蓝碧蓝的天,心情好到无以加复的同时却又带着些即将拨开云雾的胆怯。

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当时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起初他以为艾凡只是日常撒娇,可等他整理好自己纷繁的心绪后却发现男人是真的靠着自己就睡着了,也不嫌勾着腰累得慌,可能真的是累了,纪川想。

这次两人的出行完全是纪川预料之外的。

也不知道艾凡是什么时候找沃克请好的年假,说是早就想带自己回来了。

虽然他没提过为了这次出境他都走了哪些流程,但只要想想就不会简单,没有几个月根本下不来,当时两人都还没有确认关系,纪川心里暖暖的。

在上飞机前,艾凡说本来这次出行是准备当作三圣节礼物送给他的,只是没有想到拖了这么久。

纪川当时笑了笑没说话,很不巧,他这次也带了自己一直没能送出手的礼物。

整整十九个小时的飞机,艾凡睡到中途就睡不着了,可他睁开眼后发现身边不少人都睡了,包括他的川川,眼睛上还蒙着眼罩,整个机舱只剩下了飞机发动机的声音。

他坐在靠近走廊的那侧,空姐路过时被他叫住了。

可能跟这是直飞中国的飞机有关,飞机上的工作人员至少有一半都是中国人,被叫住的这个空姐也是。

空姐正准备用法兰语问他“需要什么帮助”,就听这位客人用流利的中文告诉自己最好给机舱靠前坐着的那位小男孩准备一些小零食,一会儿哭起来就麻烦了。

虽然她没太明白这位客人突然的要求是出于什么理由,但她秉着服务至上的态度还是照办了,直到一个小时以后她听到零食拆封的声音和客人对她的召唤。

叫她的正是那对母子。

年轻的妈妈似乎非常感激自己,在她耳边用法兰语夸赞:“我以前坐过不少国际航班,从来没有哪一次是他不哭的,只怪我每次都忘,非常感谢你为我儿子准备的小零食,他就是太娇生惯养了。”

一直听到最后这空姐才明白过来,她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那位从一个小时前就开始研究旅游攻略的英俊客人。

暗暗的灯光下男人纠结着好看的眉宇,像是在仔细辨认杂志上的内容,突出的五官轮廓让他被顶灯打亮的侧脸性感十足,确实是个极具异域风情的大帅哥。

最初贴在他身上“多管闲事”的标签也被完全粉碎了,她甚至主动为这位英俊的客人递上了热饮。

周围还有许多沉睡中的旅客,她附身凑近艾凡耳边小声道:“听您的朋友说您有些晕机,热柠檬汁应该会让您好过些,您有任何不舒服都可以随时叫我。”

艾凡根本没往心上去,一个官方的笑容便将人打发走了。

当他正准备继续研究旅行攻略时,身边忽然传来了纪川轻哑的声线,带着刚睡醒的鼻音:“看来你在中国的市场也很广阔啊。”

艾凡偏头看他,歪着身子挤了过去,声音里全是压也压不住的兴奋:“你是在吃醋吗?”

纪川眼罩都没摘,调整了一下姿势便将两人舒舒服服的陷进了靠椅里,脸侧便是艾凡一颗浅棕的脑袋:“Shut up,再陪我睡会儿。”

艾凡立马合上了手里晦涩难懂的旅游攻略,乖乖闭眼。

纪川觉得他上辈子可能是属狗的,明明一米八七的大个子是他,怎么就成天喜欢往自己这一米七六的小个子身上瘫。

到了北京以后,两人直接转机去了武汉。

一路上艾凡的话都不多,除了挨他挨的紧紧的以外,其他没毛病,可能是眼睛看不见又到了陌生环境的缘故吧。

不过在艾凡还没什么表示前,纪川自己倒是先有些近乡情怯了,其实他一直觉得艾凡似乎并不是很赞成他回去看他的家人。

“你回去看了也没法知道当年的事情,除了徒增伤感,真的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况且你的同胞兄弟已经代替了你的位置,你也没法回到从前的生活。”艾凡话是这么说的,不过其实艾凡也知道自己肯定拦不住他就是了。

既然都到家门口了,哪里有不回去看一眼的道理。

虽然纪川率先为艾凡做了许多心理建设,但艾凡从飞机上一下来,还是被武汉夏天的热情彻底震惊到了,他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迎面涌来的热潮带着绵密的水蒸气,艾凡折服了:“你竟然能在这里活到这么大,真是个奇迹。”

这还没走几步路艾凡就开始脸红发汗,纪川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停下来等艾凡把气喘匀。

艾凡全程抓着纪川的胳膊,跟个呼吸不畅的绝症病人一样,虚弱的任由他的川川拖行。

纪川自如的走在前面对他道:“看来我们得调整一下行程了,就你这状态,我还真怕你晕在哪儿一不小心给上头条了。”

艾凡现在脑子里一片浆糊,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夏天可以这么要命,短袖短裤也没法阻止那些从身上垮下来的汗水,火辣辣的太阳烧的他全身发烫。

出租车去酒店的最后一小段路有些堵车,两人干脆下车准备步行到酒店。

可就是从下了出租车到酒店的这么一小段距离都像是能要了艾凡的命一样,他进到房间里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开空调。

把纪川看笑了:“现在才七月中旬,这才三十二度你就受不了了?”

艾凡摊在床上表示自己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受不了受不了。

法兰克斯全年最高温能不能超过二十五度都是个问题,跟武汉这种湿度极高还密不透风的内陆城市完全没有可比性。

缓了好一会儿才透过气来的艾凡被纪川赶去冲凉了,出来的时候腰上只搭了个毛巾,就差把“我要耍流氓”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纪川在他原地回血的时候就收拾过自己躺到床上了,看着从浴室里出来的艾凡,他揶揄道:“水土不服治好了?”

“满血复活!”艾凡三步并两步就滚到纪川身边了,湿嗒嗒的脑袋让纪川嫌弃的直往外戳。

当初订房间的时候纪川也没有矫情,上来就是大床房,让艾凡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他的川川多有觉悟。

对于毛手毛脚、极其不安分的艾凡同志,纪川提出了自己诚恳的建议:“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兴奋的太早,我怕你明天死在武汉的太阳底下。”

艾凡现在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痛:“哪那么夸张,冲个凉水澡就好了。”

纪川淡定的将他摸进自己浴袍里的手给拿了出来:“今天下飞机是晚上,等到明天白天你就知道了。”

顶上有空调送着凉风,身边躺着自己千辛万苦追到手的媳妇,可以说是相当美好了。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睡在一起。

在法兰的时候,艾凡在两人确认关系后委婉的表达了想要同床共枕的意愿,却被纪川当作没听懂果断无视了,现在媳妇自己送上门了那当然得好好抱紧了。

可其实在艾凡的内心深处,他是真的很怕纪川忽然告诉他——说他不想走了,想留在中国——带纪川回国这个决定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艰难了。

第75章:血玉(二十七)

其实请假的不止艾凡和纪川。

本来莫尔德是不想请的,可他实在拗不过家里怀着六个月身孕的夫人。

听说这个消息时,艾纪两人正逛着武汉的大学城。

纪川都顾不上怀念身边熟悉的地方了,瞪大眼睛问艾凡:“我记得没错的话,现在离预产期只有两个月了吧。”

艾凡偏头朝着纪川的方向望了回去,点头道:“九月二十号的预产期,不过也不算太意外,莫尔德一向不太能说服瑟雅。”

两人无心的一低一抬便是校园里和谐美丽的一道风景,吸引了周遭无数人的注意。

被议论的对象这会儿看着自己挺着大肚子的夫人,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就不能好好在家休产假吗。

瑟雅嫌弃的看了一眼高出自己许多的爱人:“你能不能别这么丧,我们是出来旅游的,又不是奔丧。”

艾凡在亚洲人里已经算是显眼的了,更何况是一米九的莫尔德。

莫尔德费劲的护在自家夫人身侧,生怕在机场不小心磕碰到了哪里:“要不然我们还是给艾凡他们打个电话吧。”

要不是莫尔德一直拦着,瑟雅都想自己拖莫尔德手里的行李箱了:“我们两个就当是补一下蜜月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找他们一起。”

莫尔德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如果只有我们两个我当然不会叫别人来,可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啊。

“纪是中国人会方便很多,也不需要你天天抱着攻略研究了,手机有辐射,给你说了多少次了。”莫尔德人前绷的紧紧的扑克脸现在温柔的一塌糊涂。

故地重游让纪川有些恍如隔世。

明明就才二十一,如果当时没有重生去法兰的话,自己也还是个大三的学生,可等现在他回来了,却忽然有了种从自己身边穿行经过的同龄人们果然都还是孩子的感觉。

大概正巧碰到了下课的时间,学生们一批一批地从教学楼里迎面出来,朝气蓬勃。

纪川能感觉出男人的懊恼:“怎么了?”

艾凡只是无奈自己的眼睛看不见:“我原来只在梦里见过你的母校,可惜现在没机会看到实物了。”

纪川一哂,引着人继续往前走:“以后会有机会的,我们马上就到操场了。”

艾凡记得这里,他的川川在到法兰以前,时不时会跟朋友一起晚上出来到操场上溜达两圈。

两人是从别的学校一路逛到纪川母校的。

纪川倒也不怕走在路上被人认出来,毕竟自己在学校的交际圈实在有限。

放在出事前,同班同学都不一定能在路上认出他来,只是为了保险起见,就是三十多度闷热的天,他也还是戴上了口罩。

先前在其他几个学校可能还引人注意了点,可纪川母校的外国留学生不在少数,艾凡还不至于被围观,大家也就顶多因着颜值多看两眼罢了。

纪川看着头顶繁盛的樱花树觉得可惜:“应该挑在三月份过来,樱花开的很好看。”

一圈下来,纪川在口罩的掩护下像是丝毫不担心会被人看出点什么,可艾凡却在隐约间感受到了几份特别的打量。

纪川潜意识里认为中国的这个“自己”过着和原来的自己差不多的生活,别说戴着口罩,就是没带口罩估计也没什么人能认出来。

可艾凡免不了担心,也不知道现在在这里代替纪川念书的是他的双胞胎哥哥还是双胞胎弟弟,如果是朵交际花……

除了装虚脱,艾凡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虽然也不完全是装的。

打的回酒店的路上纪川还在吐槽艾凡娇弱,听的前排的士司机笑得不行,有一搭没一搭的就跟纪川聊开了。

等纪川开口了那司机才惊讶:“原来你是武汉本地人啊,我还以为你是外地来旅游的。”

纪川就是笑,原来也是,很多人都说他不像武汉人,无论是看起来还是相处起来。

艾凡歪在他身上“阵亡”了,纪川跟的士司机聊天全程标准武汉话,听的艾凡云里雾里、一愣一愣的,完全get不到他们的笑点,不过好歹是从学校离开了,要是一不小心碰到另一个纪川下课出来,那就尴尬了。

要说为什么不能被另一个纪川发现,这还是纪川自己的要求。

换成最开始,或许纪川还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从法兰回国同自己的同胞兄弟对峙的等等情形,但事到如今,纪川也觉得没什么必要了,既然自己过得也不差,勉强算作重新有了新的生活,那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这些话艾凡还不知道就是了。

艾凡还一直担心着他的川川会不会不跟他走了,想要留下来,完全没想到纪川已然将自己划分到了他的新生活里。

后来纪川带着艾凡去坐了轮渡、玩了江滩,逛完街正准备走就被艾凡拽住了,要不是知道艾凡的眼睛看不见,纪川都要以为他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但其实艾凡盯着不放的只是在纪川眼里非常普通的路边摊——烧烤。

纪川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还是这会儿艾凡站着就不肯走的架势才让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待了一年的法兰克斯根本没有烧烤这种东西。

这里窄窄一条街上全是小吃,半空熏烟缭绕,生活气息相当浓郁,说实话就是纪川自己都从来没有吃过路边摊。

“想吃吗?这边有好多东西,烧烤听说过吗?”纪川看着满街的东西有些不知所措,在他记忆中这种热闹的小吃街一直都只是被他路过,从未真正走进过。

艾凡不住的点头,好奇心已经快要爆炸了:“烧烤是什么,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闻起来好香!”

纪川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满足艾凡的好奇,牵着他的手走进了人群熙攘的小吃街。

听说晚上的夜市也很热闹,但纪川也从来没有去过,他想可能就跟现在人头攒动的情形差不多吧。

就是在蓝斯两人都没有这么放心大胆的牵手并肩走在路上过,现在回到了纪川自己的地盘倒是胆子大起来了,反正他也不是那个“纪川”了。

那天晚上,当年名副其实的纪川少爷,陪着从法兰克斯远道而来的客人艾凡先生彻彻底底的接地气了一回。

以中后段的一家烧烤摊位为据点,从街头一直吃到了街尾,把艾凡先生惊艳的恨不得现在就治好眼睛看看自己吃下去的到底是什么人间美味。

虽然地域差异确实不能怪艾凡,但纪川就是很想嘲笑他,真的只是个烤红薯而已,怎么就能那么喜欢,吃了一个又一个的。

七月份的假期总是让人闲适的,终于解决完所有事情的少年无事一身轻,心情舒畅的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拒绝了身边想要帮忙的人,他独自拎着行李下了宿舍搂,边往学校正门走边和司机约好了打车的地点。

人刚刚走到门口车就来了,时间掐的刚刚好。

门口还有许多同他一样昨天刚刚结束最后一门考试,正拖着行李要离开学校开始享受假期的人。

他前脚才将行李塞到私家车的后备箱里,后脚就被人叫住了,听声音应该是隔壁宿舍的直系学长。

“纪川!”那人手长腿长的,不难看出是个性格开朗的主,大老远便开始朝着纪川招手。

叫住自己的学长今年已经大四毕业了,现在理应正在实习上班才是。

纪川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有些欣喜:“学长你不是在上班吗,今天怎么回来了?”

“我前几天就回来了,这几天贺教授找我,就是带过你们的微观经济的那个。”说着,学长还上下打量着自己和平时并不两样的直系学弟。

纪川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想笑:“怎么了?我衣服哪里脏了吗?”

学长摇头:“没有,我还以为你早就考完了,怎么现在还在学校里。”

“运气不好,有一门课被排到了最后一天。”纪川还是觉得怪怪的,“学长,到底怎么了?”

学长:“真的没什么,我就是挺好奇你最近怎么还认识了个外国人,看着像是欧洲那边的。”

纪川一愣:“欧洲人?”

学长点头:“对啊,我昨天在汉口那边看到你带着他吃烧烤,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这不是每次叫咱们纪少爷去吃烧烤都叫不动,结果后来我问了你同学,他们说你最近好像是认识了一个外国朋友,长得挺帅的。”

见纪川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学长补充道:“我就是昨天看你在汉口吃烧烤,以为你考完了,没想到你是汉口、武昌两个区来回跑。”

纪川记得自己后来勉勉强强给了学长一个笑容,和一句干巴巴的解释:“嗯……嗯,那个外国朋友没吃过烧烤,就带他去了……”

一路上从学校回到家里,纪川都还想着这件事。

如果说刚开始他还抱着侥幸心理,那等他后来又一连收到好几条问他要他外国朋友联系方式的消息以后,他就彻底不再怀疑自己的猜想了。

似乎昨天有不少人都看见自己带着外国友人逛学校了……

可他并没有……

第76章:血玉(二十八)

后来一连花了好几天纪川才算是带着艾凡把武汉潦潦草草逛了一遍。

期间艾凡不止一次的感慨:“这真的只是一座城市吗?武汉真的不是直辖市吗?”

纪川心下好笑:“你还知道直辖市?你们法兰克斯是按照城市面积大小把蓝斯挑出来当首都的?”

虽然艾凡无法反驳,但他还是对武汉的“地域辽阔”表达了自己内心深处最为诚挚的敬意。

要说美中不足的,可能就是白天看不到美景,晚上睡不到美人吧。

对此,纪川非常谦虚:“武汉也不是什么旅游城市,没什么特别的美景给你看,我也不是走秀模特,你闭着眼睛睡起来更不会有什么特别的。”

艾凡对于现在呛人一呛一个准的纪川已经完全放弃挣扎了,媳妇说的都对,起码晚上还在一张床上睡。

这几天两人沉迷于故地重游,对于法兰克斯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的变化全然不知。

现在的蓝斯总局全员一级戒备,以柯克为首,几乎所有人都守在电子产品跟前,这次就连沃克都没有意外。

莫尔德最初得到这个消息时和众人一样只当是微风过境,一点没往心里面去,毕竟网上出现这种类似的言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等网友们劲过了,自然也就平息了。

可出乎众人预料的是,这次的风言风语有了逐步升温的迹象,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纪川带着艾凡大体逛完武汉后,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两人没有进去,只是透着高高的栏杆围墙从外往里望,纪川对身边的男人介绍:“这是我的小学,现在都已经翻修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艾凡一双手搭在栏杆上,眼前闪过有关于这所小学的各种零散画面,原来是红色的屋顶、白色的墙,后来墙被刷成了蓝色,也建起了新的教学楼和体育场馆。

欢声笑语、嬉闹奔跑,他想他可能看到他的小川川了。

艾凡脸上的笑意直达眼底:“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喜欢米老鼠,书包笔盒,什么都是米老鼠。”

纪川有些意外,又有些羞赧:“这也能看到吗,我还以为看不到。”

艾凡准确的环住了纪川的腰,往自己身边扣:“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一个不小心就……”

艾凡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

纪川只见男人忽然转身朝两人斜后方看了过去,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如果不是艾凡,纪川可能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路边停着的这辆车。

艾凡能够感受到纪川突然的紧绷,他低声问道:“怎么了,那里是谁?”

他只知道到那个方向有一道目光一直紧密的关注着他们,带着超出正常范畴的探究。

纪川是不知道那车里具体是谁,但他认识那辆车,颜色车型可能都会出错,但车牌号不会。

“那是我的车……”纪川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发涩。

艾凡一下没反应过来,直到车里的人下来,走到两人跟前面对面他才明白过来眼前的状况。

“你们好,我是纪川。”那人是这么自我介绍的。

包厢里的三人都沉默着,一路从外面进来,三人这样奇异的组合接受了不少人的注目礼。

纪川看着对面的“自己”,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不是纪川。”

那个和自己拥有一模一样脸庞的少年像是有些被自己的直白吓到了,少年开始道歉:“如果冒犯到你了,我很抱歉。”

说完便抬手帮两人把茶水倒上了。

纪川哽住了,少年礼数周全的话语和举动让他心情相当复杂,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纪川就开始膈应了,这是种很微妙的感觉。

因为是真的一模一样……完完全全的一模一样……

在纪川打量着少年的同时,少年也在打量纪川,这个和自己从里到外几乎看不出任何差别的人。

少年问得有些犹豫,像是不知道这样问会不会让他们困扰:“请问你们……是从法兰克斯过来的吗?”

纪川强压住心头涌上的不适,同少年正式开始了“聊天”。

纪川:“是。”

少年:“前几天是去我学校里逛过了吗,我是说……我们的学校。”

纪川点头:“你看到了?”

少年摇头:“是我朋友看到了,后来有好几个人过来问我我才知道,嗯……你这位朋友听不懂中文吧。”

说着,少年主动换成法兰语向艾凡递去了问候。

可眼前英俊的法兰男人出乎他预料的用流利的中文回应了自己,少年有些诧异:“你中文说得真好。”

艾凡看不见少年的脸和他的川川有多像,但他能听见声音,如果不是其中口吻上的细微差异,真的很难分出来。

“你也说得很好。”虽然男人话是这么说的,但少年能察觉出男人对自己的抵触,他听明白了艾凡话里的意思。

纪川看着他似乎有些难过的皱起了眉头:“抱歉,我知道我这样做……是自私了点,但我真的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了,而且当时你也……”

少年话没说完,像是为了给纪川保全面子,但纪川并不在意:“也没什么,我当时本来就应该是要死的人了,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

感觉微妙的不止纪川一个人,少年看着眼前气场强硬的“自己”也是茫然的。

说实话,他也不止一次的在心里预估过两人见面时的场景,可现在的纪川和他想象中的纪川是全然不同的。

一年前他使用禁术重生到这里,花下最多气力的就是模仿眼前这个正牌纪川。

可别人口中温和自持的少年和现在坐在自己跟前的人却有些对不上。

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人怀疑过这具身体里换了一个灵魂,那说明自己的模仿是成功的。

他改掉了许多习惯,适应了有钱人家少爷的生活,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年,却是真真正正的把自己活成了原来那个纪川的模样。

可他明明同眼前这个眼里带着点点星芒的少年一点都不一样……

像是看出了少年的心思,纪川轻描淡写道:“不用担心,你学的很像。”

少年猛的一怔:“我……”

纪川眉宇间隆起了深深的沟壑,这并不常见:“我真的只是回来看看,没有别的意思,你就安心替我待在纪家就好了。”

少年讷讷的:“谢谢……真的很抱歉……”

看出了纪川暂时不欲多言的意思,少年将话头转向了一边三缄其口的外国友人:“抱歉,这么久了还没问过你的名字,说起来,我朋友事后会问我就是因为他们当时看到了你。”

艾凡一向对使用禁术的人没什么好感,这是不能触碰的底线,就算这个人跟他的川川一脉相传。

“艾凡本森。”艾凡应的很简短。

直到点单时,少年礼节性的将菜单推向艾凡后才发现他的视力有问题。

艾凡拒绝的很直接,他将菜单退还给了少年:“你点吧,我看不见,川川不喜欢点单。”

少年蒙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这双冰蓝的眸子竟然看不见让他觉得实在可惜:“我……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你看不见……”

知道了艾凡眼睛看不见以后,少年就总是忍不住的想去看。

这个男人是真的很吸引人,带着介于阳光和成熟之间的一种特殊魅力,能看出平时肯定是个脾气很好的人,深邃的轮廓里藏着那么一点亲近。

艾凡瞎,可纪川不瞎。

被人这么看着自己男朋友,纪川觉得自己大概不应该再继续沉默下去了。

“好看吗?”纪川问他。

几乎是一下子少年的脸就红了,他显得手足无措,纪川知道他又要道歉了:“别道歉了,我就是随口一问。”

少年耳朵根都红了,就在纪川以为他会跳过这个话题时,他却出人预料的正面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好看。”

明明脸都红透了,却依然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直到这个时候纪川才是真正的愣住了,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越发复杂了起来。

那天晚上少年将两人送回了酒店,两人梳洗完毕在床上躺平后,艾凡伸手揽过了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爱人,说:“他跟你真的很像。”

纪川合着眸子:“你也这么觉得。”

确实,纪川自然知道自己原来是怎样的,原来将近二十年都是怎样的。

注重礼节,说话一定会很认真的看着别人的眼睛,对每一个人的情绪变化都是敏感的,有时候会有自己的坚持……甚至是善于道歉。

艾凡嗅着鼻尖的幽香缓缓道:“当时你就是这样,看得人心痒。”

纪川“啧”了一声:“当时。”

“现在就不止是心痒了。”说着,艾凡笑着亲了亲爱人的耳廓,顺便胆大包天的往他身上蹭了蹭,用事实说话。

换做平时纪川肯定不理他,但今天的纪川竟然给了他回应,让他很是受宠若惊了一把。

虽然只是简单的用手,但艾凡第一次大着胆子往他的川川身上蹭都还只是上个礼拜的事,这么快就如愿以偿了,简直跟前面长达一年的追求史完全不成正比,让他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后来帮川川把手擦干净以后,艾凡说:“其实还是不一样的。”

最后少年红着脸对自己说“好看”的画面还深深的印在纪川的脑海里。

艾凡说:“或许再给他一点时间,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他真的都会变得跟你一模一样,但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学不来。”

纪川一哂:“人家也未必想学,你直接说我是亲妈生的,他是后妈捡的就行了。”

第77章:血玉(二十九)

在没有见到纪川和艾凡之前,让少年彻底开始怀疑的,其实并不是来自朋友的问候,而是在那之后他被人准确的喊出了名字、错认在商场里。

莫尔德一直被夫人瑟雅拦着不让他跟艾凡联系,就是这会儿人都到武汉了,也还是不让。

在瑟雅的印象中,似乎只要莫尔德在空闲休息的时间里同工作上的同事接上了头,就一准得出事。

虽说两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干什么都不方便,但逛街总是出不了错的。

既然瑟雅想,他自然是陪着,什么别的想法都没有,直到他在商场另一头的咖啡吧里看到纪川。

瑟雅“啧”了两声,最终大手一挥:“去吧去吧,别守着我了,我在这家店里等你。”

莫尔德很不放心自家挑衣服挑得心无旁骛的夫人,可他又实在不想错过纪川和艾凡,最终是用英语给边上的导购交代了好半天才离开去找人。

可一打上照面,莫尔德就知道自己认错了。

还有一个礼拜不到就是姐姐的生日了,少年刚从学校那边回来,空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出来给她挑生日礼物,谁知道竟然会在咖啡吧里被喊出名字来。

莫尔德一连喊了好几声,见少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才想起来喊全名,正坐在角落刷手机的少年这才应声抬头。

第一眼过去莫尔德就迟疑了——单从外貌上来说,这人确实跟纪一模一样,可那双眼睛却全然不同。

少年抬头发现喊自己的是个外国人时还有些难以置信,一连用无声的眼神询问确认过好几次才敢肯定男人叫的就是自己。

来人一头微卷的短发,正气十足的五官看起来严肃庄重,出众的海拔更是让人侧目。

少年在记忆中来回搜寻了好几轮也没能记起一星半点关于男人的片段。

可男人走进后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少年愣住了。

“艾凡呢?”

少年的关注点不在内容,而在语种。

在听到那些可以勉强算作久违的语调后,一个转瞬,少年便彻底搞明白现在的状况了——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就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少年扯出了一个牵强的笑,用中文低声回应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想你大概是认错人了。”

莫尔德没听懂,但他已经习惯同纪说法兰语了:“什么?”

少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用英语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的话,说完便掉头离开了,留下莫尔德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

果然不是纪吗。

少年离开后左思右想,一连失眠了好几个晚上才下定决心。

虽然他也明白自己现在享受的一切都是偷来的,但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离开,只是任谁都能想到这副身体的正主回来是为了什么。

一番思量过后,他决定去见见那个人。

这才有了后续的一切发展。

当少年在“自己”的小学附近等到来人时,他莫名松下了一口气,可他坐在停在路边的车里看了很久。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跟那人似乎……并不像。

后来同坐一桌的一顿饭也证明了他的想法,两人几乎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模仿了这么久都还没被拆穿到底是为什么,直到那人让自己不要紧张,他不是回来讨债的,他这才隐隐有些明白过来。

起初,在他借用禁术来到中国时,他惊异于自己同胞兄弟在为人处世上的一切,说是温室花朵一点不为过。

所以他现在见到这样一个同现在的自己截然不同,不、不如说是那人到了法兰以后,变成了一个和自己原来截然不同的人。

现在自己的样子,就是他的过去。

如此一来,原本就有愧于心的少年是越发难过了,后来当他将编辑好的消息发送给那人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到底是哪来的胆子,敢主动让正主回到被自己顶替的位置上来。

纪川收到消息时也被惊到了,他没想到少年这么快就能提出这样的建议,明明现在距离他们见面谈话结束才过去十几个小时都不到。

纪川是第二天日上三竿睡醒后才看到的消息:“也不知道他一个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主动问我想不想回家看看。”

艾凡刚开门拿到他们点的外卖,将东西往桌上一放便要去赶纪川起床:“快去刷牙洗脸,一会儿热干面要干了,那你自己的意思呢。”

纪川一边往洗手台的方向过去一边睨他,男人就是装的再不经意,也不难猜到他心藏着的不安。

“我回来不就是为了看他们一眼,起码看看我姐。我早说了,武汉又不是旅游城市,想看风景在你们法兰看看就绰绰有余了。”说话时,纪川直勾勾的盯着艾凡。

艾凡却将身子转了过去,背着他低头拌面,从声音里倒是听不出什么。

“那就回去看看吧,他自觉让位给你几天也是应该的,当初要不是你,他根本享受不到现在安逸的生活。”

纪川将牙刷塞到嘴里之前说:“当初要不是他,昨天晚上就没人帮你手 氵壬了。”

艾凡手上动作一滞,忍不住在心里叹出一口气,他们还一直都没告诉纪川——当初对他下手的人,就是他的亲姐姐。

纪川不是没有主动问起过这个问题,相反,在最开始的时候纪川就问过了。

“既然你能在梦里看到我在中国的事,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吧?”当时的纪川脆弱的不堪一击,艾凡怎么可能说得出实话,他不是不知道他的川川同自己的亲姐感情有多好。

谁知道这一拖就是这么久。

艾凡承认自己的心思不纯,他私心里希望这件事情最好永远石沉大海,因为这就意味着他的川川永远都不会回中国,能和过去彻底了断。

不过尽管莫尔德在咖啡吧里看出了端倪,他也依旧没能顾得上联系纪川和艾凡,因为先前那个店员跑过来告诉他:瑟雅肚子疼。

一向从容镇定的莫尔德这回都彻底慌了阵脚,接上人往医院去的路上心里更是直接乱成一团。

他潜意识里便将中国的医疗制度和他们法兰划成了一类。

法兰在医疗这方面的福利很周全,只要你程序得当,看病一分钱都不需要,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是法兰籍。

所幸中国没有这么多分别,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是个人大概就能收吧,莫尔德想。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可能不小心碰到了哪里,有点动了胎气。”老医生抬了抬眼镜对面前的外籍夫妇道。

可两人都听不懂,这老医生又不会讲英文,三人只好找来了外面值班的小护士求助。

护士有些为难,平时让她说说英语还行,可现在到了专业名词她哪知道,最后只能是老医生说一句,她就对着翻译软件输一句。

可能是见那高大的外国男人太着急,护士费劲兮兮的给他解释了半天“专家号”的含金量,又交代了一系列孕妇需要注意的注意事项才离开。

瑟雅都惊了,她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好像除了一个签证,其他什么证件都没有拿出来过,并且还看在她是孕妇的份上,前面有不少人都让她插队了,这才法兰是绝对不可能的。

在法兰,他们得严格按照划分的区域去找社区医生,只有得到社区医生的认证才能进一步往上去高一级的市级医院就诊。

所以如果你没有法兰的户籍,那就意味着根本没有相应的片区是可以管理你的,说白了就是几乎没法看病,除非你在看病前,去有关部门开一大堆证明过来才能勉强排上队。

看病可以算是外乡人在法兰最大的不便之处了。

虽然最后两人都没能找到动胎气的源头,但莫尔德是真的淡定不能了,将瑟雅按到酒店后便要联系艾凡,他现在真心对自己一个人的看护非常不放心。

谁知在他电话拨出去前却先接到了柯克的电话,不难听出柯克的火急火燎,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在挂了电话以后,莫尔德调整了一下自己原本准备联系艾凡说的内容,简明阐述了法兰现在的情况。

“本来新闻发布会效果不差,没有引起怀疑,但前几天有人声称自己是利比剧组里的工作人员,说利比的死另有其因,暗指跟诺拉的潜规则有关系。”

这事艾凡知道,纪川也知道,他们走之前就有这风声了,只不过他们谁都没在意,毕竟要是真没有一个人说这种话了那才是不正常了。

莫尔德:“后来有人贴出来了‘塔伯利’戴着帽子、口罩在那个城中村鬼鬼祟祟的照片,应该是当时塔伯利的同胞兄弟绑架诺拉弟弟时被人拍到的,说是塔伯利的突然生病也不正常。”

随后便又有人跳出来将塔伯利那天和诺拉的合照又翻出来了,暗指塔伯利和诺拉两人感情不一般,本来一直很低调,结果在出了诺拉和导演利比的潜规则事件以后,塔伯利就再也忍不住了。

各种版本的猜测和推论都被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塔伯利积攒多年的粉丝力量实在惊人,那张鬼鬼祟祟、形迹可疑的路人照让他们不得不相信了“事实”,带着这种被偶像背叛的绝望,已经有人因为觉得自己被骗了感情选择自杀了。

故而事情瞬间上升了一个台阶。

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法兰总局察觉出不对后的删帖行动。

虽说越删越容易被说有鬼,但大量的先例都摆在那里,事实证明这种简单粗暴、欲盖弥彰的做法确实是最有效的。

在这个信息时代,人们的注意力很难长久的集中在一个事物、或是一件事情上,过不了多久这些也就都烟消云散了,不过这都是众人的以为了。

莫尔德凝重道:“先前一直都是利比、塔伯利和诺拉这三个人的事情,但现在风吹到我们自己头上了。”

第78章:血玉(三十)

不少网友开始汇总整理这几天八卦的内容走向。

官方宣布利比遭野兽袭击,意外去世,无图。

官方宣布塔伯利生病需静养,退出娱乐圈,无图,遭粉丝质疑,出现各种猜测。

塔伯利口罩球帽现身城中村,形迹可疑,有图,遭网友怀疑,粉丝崩溃。

利比出事前的潜规则事件以及塔伯利同诺拉的合照被联系到了一起,粉丝接受不了自杀。

因为有人自杀,事件迅速升温,官方也不得不做出举动——开始撤热搜、删帖——于是网友终于提出了疑问,这个“官方”到底是谁。

柯克也正头疼这掩耳盗铃的事啊,但这是上面要求下来的,他有什么办法。

说塔伯利和利比都是法兰克斯极具影响力的公众人物,在国际上也背负着法兰的形象,如果处理不当,影响会非常恶劣。

硬说起来他们蓝斯总局在这次事件中担任的角色也只是个小辅助,就是帮忙做做网警,其他啥事没有。

本来是八竿子打不着他们的一场阴谋论,结果这一来二去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就躺枪了。

不知道又是哪个知情人士跳出来说这个案子是蓝斯总局审的,底下一群人又各种艾特柯克让他出来现身说法——现在蓝斯总局的官方社交账户归柯克管。

柯克被艾特的一脸懵逼,事情发酵太快,他有点跟不上节奏。

但他这才上任没几天就已经被艾特百八十次了,按兵不动装瞎是沃克交代给他的基本要领。

不过说实话,柯克现在看到有人说他们警局不作为,都是不干活的官府走狗早就没有任何想法了,这是法兰人民的日常。

所以这一切到了这里,都还没不至于需要打断莫尔德和艾纪三人难得的假期,直到有人贴出了蓝斯总局探员的照片。

那天晚上柯克刚吃完盒饭就在公共的网络平台上看到了局里探员的照片,他前前后后核对了好几次,肯定局里确有其人才敢放声呼叫沃克。

沃克当时正在休息室打瞌睡躲懒,这半梦半醒间听说有人在网上公布了探员的私人信息,火烧屁股似的立马就弹起来了。

虽然删的很快,关键词也基本都限制了,但网上关于蓝斯总局的信息就像是雨后春笋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一开始爆出来的照片还只是小探员的基本信息,到了后来,贴出来的信息开始变得越来越私密,就连豪斯都没能幸免,不少探员十几年的从业史都被扒出来了。

这一下还真是把沃克吓到了,只能不停的跟柯克确认是不是内网出了问题被人黑了,不然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泄漏出去的。

柯克也觉得这事很迷,内网是肯定没问题的,但要说局里有谁是奸细吧也不科学。

奸细公开公开照片也就算了,可能够挖到人家小探员八年前因为出轨离婚又复婚又劈腿这种私人的事情,那只怕这个奸细除了康纳就不可能是别人了。

但是康纳本人的意思是:“不可能,局里这些东西就我知道的最多,但我都不知道网上爆出来的这些,你指望谁知道,这事儿有问题。”

格金给柯克提出了一个非常及时的办法——买水军。

水军的通稿是丽莎拟的,加藤就成天跟他的一帮看不见的朋友们左打听右打听,看看这事儿都是谁家的熊孩子干的。

丽莎不停的引导水军修正着现在的事情走向,首先点出了深扒公务员隐私的做法存在道德问题,其次表示这样的走向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应该把重点重新放回利比和塔伯利的事情本身。

毕竟比起探员的个人信息外泄,这娱乐八卦还是好解决多了。

加藤还是成天都神龙不见首尾的,跟着他的朋友们到处谈天说地,不过这次还真被他庞大的朋友圈给问出来了。

说起来,卡特的外公绝对是真•社交达人,一路给加藤介绍了许多圈中“名媛”,其中不少都是和灵媒相熟的老人了。

其中就有人给卡特的外公透底了:“这事真是不好说,我告诉你了你别往外传,我也是私下听人说的,好像是个叫辛西娅的小姑娘干的。”

既然是以这样的句式打头,那必然就是周折过好几个弯才传到他们耳朵里的了。

加藤转述道:“辛西娅虽然年纪小,但她天分高,小姑娘对女巫这一套很上心,这些消息都是从她哪儿漏出来的。”

有了上一次克斯玛的经验,柯克这里常备了一份女巫协会的名单,一下就从里面找到这小姑娘的名字了。

柯克手上动作一顿:“这哪里年纪小了,明明比我年纪还大。”

加藤只听耳边卡特的外公咧嘴一笑:“哎呀哎呀,搞忘了,我们这看谁都是小辈。”

这事一牵扯到神秘学,整个蓝斯总局就彻底拉响警报了。

柯克直接将这件事情汇报给了莫尔德,莫尔德那边的意思是他马上就跟艾凡一起动身回国。

但这只是莫尔德的意思,瑟雅不肯、纪川不肯、艾凡……也不肯。

不过艾凡也就是情绪上不肯一下,毕竟这种时候不愿意也得愿意,不然等着被遣送回国吗?

不过纪川和瑟雅不肯还是挺有用的。

纪川也就算了,瑟雅这语言不通、肚子里还揣着包子的,莫尔德怎么可能放心把她留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回国。

这种时候瑟雅倒是想起纪川来了:“你跟艾凡回去吧,现在有纪陪着我不是正好。”

纪川看了一眼刚接上头的莫尔德,莫尔德也看了一眼他,纪川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主动表示了自己能力上的缺陷。

不过有个人的忽然出现倒是让这杆天平发生了变化。

瑟雅知道莫尔德是嫌弃纪的身板太小,这下刚好来了个耐操的,她指着丘奇“壮硕”的身板说:“这次你可以放心回去了吧,我看这个小伙子可以。”

丘奇自然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毕竟法兰闹得那么火热。

“老板娘让我带话,说这事跟女巫协会关系匪浅,还说让你们只管放心大胆的回去,处理完了再过来就好了,这边有人帮你们看着。”丘奇说。

一开始艾凡还不明就里,后来他竟然收到了安德鲁的消息。

说来他的短信都是纪川帮他看的,本来一点开以为就是个推销的垃圾短信,可艾凡的手机竟然这么快就收到了中国境内的垃圾短信让纪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艾凡反应的很快:“是安德鲁。”

“安德鲁?”莫尔德有些意外,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安德鲁应该是情报组的老前辈了。

后来几人碰了一次面,莫尔德这才安心的将自己夫人留在了中国,和艾凡两人踏上了回国的旅程。

纪川不走也是有原因的,毕竟他才答应了少年要回家看看。

在此之前,丘奇也对他表明了来意。

丘奇盯着自己跟前坐着的这对双胞胎研究了半天,最终问出来一个同样困扰着两人的问题:“你们俩……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这个问题就是艾凡也不知道,少年和纪川一样,是神秘学的绝缘体。

不过看丘奇这说事还要等他俩都到齐的架势,纪川猜测可能是要提当年的事情了。

丘奇开门见山:“我这次还是个跑腿的,没办法寄人篱下,总得干点活才能继续蹭吃蹭住,就当是我暑假打打零工了。”

说完便将一块玉摆到了桌子上,莹润的玉肉泛着柔光,少年一见着这长生锁样的羊脂玉就怔住了。

丘奇说:“两年前有人带着它去找老板娘,问起了你那种情况应该怎么办,也是看在这块玉的份上,她才帮的忙。”

在纪川的注视下,少年缓缓点了点头:“当时我隔壁的婆婆是个女巫,也是法兰唯一一个跟我关系还不错的人……她看出了我的心思,让我过来的方法也是她告诉我的,她说她也是托人问来的,事先问我要了我从小贴身戴的这块玉和我的生辰八字。”

纪川对那个老婆婆有印象,当时禁术里用到的艾草就是那个老婆婆拿给少年的。

只不过等他和艾凡处理完当时的凶杀案再去找那老婆婆时却发现她已经不在了,村里的人说她好像连夜离开了,像是人间蒸发。

丘奇点头:“当时你的这块玉被人送到了老板娘手上,你现在一直戴着的那个其实是她照着你的玉做的另一块。”

少年下意识便将鲜少示人的玉从胸口拿了出来,错愕道:“你说这个是假的?”

丘奇示意少年不要误会:“玉自然是真玉,只是不是你原来的那一块罢了,现在老板娘让我把这块玉还给你,说决定权在你们自己手里,一副皮囊只能养一块玉,看你们自己决定。”

两年前的老板娘一见到那玉就看出了是个知道讲究的,那是块新玉,不是那种从土堆里扒出来年代久远的成玉。

老人家说古玉有记性的,所以戴玉就要戴新坑的玉,老坑的玉谁知道以前被什么人戴过。

这玉跟人接触时间长了,就会慢慢受人的影响,人自然也会受玉的影响。如果佩带者是个善人,那玉的正面力量就充足,保人平安;若是恶人,玉就戾气重,会招祸患。

玉通常只会忠于一个人,所以说别人佩戴过的玉不能带,尤其是古玉、陪葬的玉,你戴了别人的玉就是帮人挡祸消灾。

但新玉对主人很挑,不会轻易成为谁的玉,所以刚开始佩戴新玉时难免会有些磕磕绊绊,总会不顺,只有你在不顺的时候也没有离开它,它才会承认你,才会开始庇护你。

纪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给他做新玉是因为我那具身体没有佩戴过他原本的玉,现在让我们自己挑是说还有机会把身体换回来?”

是了,纪川原来的身体是老板娘做的玉,纪川现在的身体则是少年原本的玉,就是老板娘让丘奇带来的这块玉。

丘奇点头以后,用他怪腔怪调的中文费劲的饶了两句古文:“古人云:‘君子无故,玉不离身。’尤其是从小开始带的,没有特殊原因就不要拿下来了。”

第79章:血玉(三十一)

“姐,生日快乐。”

少年的剪影在层层蛋糕蜡烛的烛火下被拉的很长,温和的眸子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他长久地注视着身边比自己稍矮出一些的姐姐纪洁。

室内亮堂的灯光在纪洁吹灭蜡烛后被保姆点亮——今天是纪川的亲姐姐纪洁的生日,也是纪川无论如何都想要留下来回家看看的原因之一。

富丽堂皇的待客厅里塞了许多人,除开少数几个亲戚,更多的都是寿星纪洁的客人。

其中不少是为纪川所熟知的,他端着久违的香槟站在姐姐身旁,觥筹交错的间隙里他才稍稍找到了些回家的真实感。

原来只是短短的一年就能对一个人的改变这么大吗,他真的只离开了一年吗,感觉就像是离开了大半辈子一样恍若隔世……

姐姐就像往常那样在家里举办了生日宴会,邀请来了许多朋友,其中不乏生意上来往的伙伴,当然,还有她的未婚夫。

纪川大老远就看到走过来的男人了,男人对纪川一向很好,从开始追他姐姐起就是。

今天晚上见到了很多许久没见的老朋友,纪川弯弯的眉眼就没缓下来过,虽然男人同自己的姐姐还没正式完婚,但他很早就改口了:“姐夫。”

纪洁同自己的未婚夫一个拥抱后叮嘱道:“帮我看好川川,不要让他喝太多,那边还等着我。”

说完便自顾自地朝不远处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过去了,纪川认识他们:“是晋城集团的王总。”

姐夫是位绅士体贴的贵公子,绝对算是门当户对了,他熟稔地揽住了纪川的肩膀:“你姐永远很忙,工作狂。”

说实话,当姐夫的手触碰到自己的肩膀时,纪川莫名觉得有些膈应,但原来姐夫也经常这样,所以纪川将自己的敏感归结到了自己改变的性向上。

一个碰杯,男人看着香槟没入怀中侧脸皎洁的少年口中,眼里闪过几丝光亮:“说起来我们也一个多月没见了,我怎么突然觉得我们川川好像长大了。”

纪川心里一个“咯噔”,虽然没太明白男人的意思,但警报却是实实在在的响了,他如常的咧了咧嘴:“心理作用吧,我的身高从前几年起就一直没变过了。”

纪川觉得自己现在同一年前的自己应该没有半分差别,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样子,自己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谦和自持。

男人眼里跳动着几丝纪川猜不透的情绪,纪川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得紧紧的,生怕自己露馅。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咱们川川越来越有气质了。”男人的笑容里全是亲昵。

算起来这大概是两人认识的第五个年头了,男人忽然凑近纪川耳边低声道:“想我了吗?”

纪川感受着耳旁呵过的气息,只觉得自己头皮都麻了,心里的怪异感持续攀升,他觉得自己被艾凡掰弯以后对这些事情可能有些过分敏感了,他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笑容,答非所问:“姐夫出差这一个多月我姐隔三差五就跟我念叨。”

是了,来之前纪川被少年悉数告知了家人的近况,不过少年只说姐夫出差了,应该是赶不上这场生日宴会了。

纪川有些不自在地想要从男人臂弯里挣脱出来,他退开一些问男人:“不是说回不来吗?怎么还是赶回来了。”

男人整了整自己暗红色的领带,笑起来时一对剑眉总是扬得恰到好处,一身裁剪合身的高定让人赏心悦目。

“当然要赶回来,好不容易等到你放假回家,错过了这次都不知道下次再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了。”男人说着伸手从一边的桌上又拿了一杯香槟给纪川。

耳边回荡着男人低沉的笑谈,纪川接过香槟后开始努力回想自己一年前的状态,在他的印象中两人的关系确实很好,但相处起来的气氛似乎并不是这样?

真是……出去晃一趟回来,整个人都变得神经质了,纪川有些懊恼得灌下了手里的香槟,出神的模样让男人失笑:“川川在想什么,怎么跟我聊天还走神。”

纪川回过神的时候手里的空杯早已被男人重新换掉了,他记得自己一年前的酒量很烂:“我姐刚还让你看着我,你现在就不停的给我拿酒。”

男人的视线一直锁定在纪川脸上,抱着胳膊不甚在意道:“几杯香槟而已,你这都马上要大四了,酒量怎么还这么差。”

其实现在两个纪川的酒量都不差,只是为了沿袭一年前纪川自己的传统才一直佳作不胜酒力而已,纪川觉得只要是在法兰克斯待过的,在酒量这方面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只不过他现在得时刻谨记自己从小滴酒不沾的少爷属性:“姐夫又不是不知道。”

男人忽然凑近少年微微透出潮红的脸打趣道:“大学同学聚会也没能把酒量练出来吗?我倒是忘了我们川川到现在都还是只童子鸡。”

纪川默默在心里反复确认,虽然男人原来也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是没错的,但他……

不过好在后来纪洁回来了,这才让纪川心里的警报解除,单独和男人的相处让他很是有些不自在。

纪川忍不住在心里碎碎念了艾凡两句,如果不是他,自己原来哪来这么多臭毛病,他本来可以什么都不用考虑,就安安静静做个不愁吃穿混混日子的小少爷,结果现在他竟然开始因为姐夫不自在了,真是荒唐。

纪洁走到弟弟身边后一个响指,待客厅的灯就应声全暗了,只留下几列不知何时被人点燃的烛台,纪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塞上了一支话筒,音乐前奏起。

和着耳边的起哄,纪川愣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大概是因为众人原来总听姐姐吹自己唱歌好听,现在是要见识见识的意思了。

倒不是纪川不肯唱,唱歌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但纪川想说的是现在放的这首歌他根本不会唱啊。

纪洁却在身旁对他说:“最近这首歌火的不行,我看你也挺喜欢,就自作主张帮你挑了这首。”

这回纪川是真的蒙了,他哪里能熟,他现在就是个“冒牌货”。

在他的不知所措里四周渐渐安静了下来,没想到这沉静悠扬的前奏竟还真让他想起来了点什么,一到节拍,歌词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当你走进这欢乐场

背上所有的梦与想

各色的脸上各色的妆

没人记得你的模样

三巡酒过你在角落

固执的唱着苦涩的歌

听他在喧嚣里被淹没

你拿起酒杯对自己说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唤醒我的向往 温柔了寒窗

于是可以不回头地逆风飞翔

不怕心头有雨眼底有霜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守着我的善良催着我成长

所以南北的路从此不再漫长

灵魂不再无处安放

……”

直到纪川唱完了都沉浸在难以置信里,他听到底下有人说这首歌是前几天才出的,可事实上这首歌是他小半个月前听到的。

如果那天自己没有遇到在街头唱这首歌的丘奇,如果那天自己没有留住丘奇,那现在等着自己的绝不会是这些掌声。

一片的昏暗里,少年就像是自带圣光的灯塔被烛火照亮,只顾得上庆幸的他全然没有察觉到身侧的男人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从衣领露出来的脖颈划出了优雅的弧线,连接着盛满甜酒的锁骨和精致美好的脸颊,一点点恬静、一点点温润,甚至夹杂着一点点性感。

一首歌让纪川彻底安下心来,就像是翻过了最艰难的一座险峰,心里全是劫后余生的轻松,就连脸上的笑容都自然了许多。

一边得心应手的应付端着酒杯前来的亲朋好友,一边在心里默默预估着自己从前的酒量,他告诉自己再一杯,就到自己退场的时候了。

纪川喝酒上脸,和酒量无关,现在整张脸都是粉扑扑的,真真是白里透红,漂亮的很。

他找到了姐姐纪洁,两人喝完最后一杯便算是为自己的退场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纪洁是看着纪川长大的,对他的酒量了如指掌,叮嘱过几句后便目送着自己腰身挺拔的弟弟回到内庭,离开了待客厅。

这里还有好几笔生意等着她,其他的事情在理论上也就跟她关系都不大了。

纪川顺着自己熟悉的连廊一路穿行,却在通往楼上房间的悬梯尽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姐夫。”他重新调整好了脸上的笑。

两人对视着一直等他走上悬梯,站到彼此面前。

男人似乎也喝了不少,微醺的模样让纪川忍不住打趣:“姐夫什么时候躲上来的,我看我姐那边一时半会还完不了。”

闻言,男人不置可否的牵了牵嘴角,纪川越过男人道:“姐夫站在这里干吗,怎么不去我姐房间里等她,我现在晕晕乎乎的,就不在姐夫这丢人了。”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纪川说着说着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真的疼起来了。

血液像是顺着那些经脉里的酒精全都流进了大脑里,竟是开始头重脚轻了,纪川下意识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他一路头脑发蒙的找到了自己的房间,进屋后正想将自己圈定在一个安全的范围里,就忽然被身后不知何时跟来的男人箍住了。

纪川听不清男人凑上来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溺水似的失重感让他几乎快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他仅是隐约间感觉到有一双手似乎正在自己身上游走,整整齐齐扎进裤子里的衬衫被一点一点的扯了出来。

第80章:血玉(三十二)

纪家大宅外,一个同纪川拥有相同容貌的少年也正皱着眉。

丘奇原本只是躺在酒店的床上玩手机,奈何沙发上的少年烦躁的过于明显:“你刚刷手机是刷到什么深仇大怨的事了,非要这么跟沙发过不去。”

丘奇怀疑自己要是再不问,这人得把那好端端的沙发生生扣出一个洞来。

少年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我没想到我姐夫回来了……”

“什么?”丘奇不明所以。

少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脸难色,嘴里就翻来覆去的念叨着那么几个字:“我姐夫……”

丘奇挑眉,虽然他读不出少年心里的确切想法,但用了这么多年读心术,就是仅凭肉眼也能看出个一二三。

他放下手机抱着胳膊看他,叠着两条长腿:“我劝你有事趁早说,到时候要是真出了事,我怕你担不起这个责。”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少年长久的沉默着,像是在心里天人交战。

他知道丘奇其实比自己年纪要小出许多,但男孩咄咄逼人的气势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本以为自己绝不可能向人提起这件事……

正是僵持的时候,丘奇眼看着少年就要松口了,自己的手机却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少年意味不明道:“是艾凡。”

丘奇能感觉到少年又一瞬紧绷的情绪,他死死的盯着自己,复杂后怕的情绪翻腾在那双藏不住事的眼睛里。

丘奇挂电话挂的很快,几乎是立马就从床上起来了,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明显开始不知所措的少年:“你乖乖留在这里,要是纪川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在艾凡那里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少年甚至都还没问出一句“发生了什么”,丘奇高大的身影便风驰电掣的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愣愣的看着被狠狠关上的房门,少年一下就慌了,从胸口翻找出那块一直被他随身佩戴的玉紧紧的攥在手心里。

艾凡前几天一回法兰便直接联系了女巫协会,如果不是那操蛋的女巫协会一直不肯松口把人交出来,这事早解决了。

艾凡的能力是以他父亲的生命为代价这个流言在圈内广为人知,而普利莫生前同女巫协会的关系一向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很好了。

只是当初有多好,现在女巫协会就有多排斥艾凡。

几次交涉下来都不行,只是勉强止住了那小姑娘的进一步动作,让警局众人的隐私重新得到了保障,艾凡甚至特地出面请来了自己的前任丽贝卡,在设置魔法屏障这方面他确实自愧不如。

现在没有新的私密信息再出现在网上,好不容易有了消停的迹象,这艾凡还没来得及缓下一口气就被幻影小窗口了——是老杰拉德。

上次纪川离家出走,艾凡不是没有试着联系过老杰拉德,可两位老前辈根本不理他,是被谁授的意简直再明显不过。

可这次竟然主动找上门了,艾凡一见着他们就知道纪川出事了。

听说纪川的情况后艾凡立马就不淡定了,什么叫做在他们来之前纪川喝多了,现在正和他心思不纯的姐夫待在一起?

艾凡只恨自己没有长出翅膀,到了这种时候也只能是一通电话接一通电话的打,先是丘奇,紧接着便是安德鲁前辈。

是了,纪川一在悬梯底下见到站在顶头等着自己的男人就让老杰拉德去找艾凡了,这么远的距离,也不知道幻影的脚程要花多久。

当丘奇赶到现场时,他连门都还没进就改道了。

他感受到了一种隐秘的召唤,一个偏头便注意到了马路对面停着的那辆极不起眼的黑色私家车。

几乎没什么迟疑,他立马改变了自己原计划简单粗暴破门而入的既定路线,转而走到了那辆车边。

窗户是关着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状况,就在丘奇准备抬手敲车窗时,副驾驶的车门开了。

对于私家车里传出的压迫感不管不顾,丘奇长腿一跨便坐了上去。

他上车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在狭窄的车厢里寻找纪川的身影——他在后排,正靠在一位中年男子身上,昏迷状态。

正驾驶座上是一位戴着眼睛、长相斯文的男人,后座上则是一位典型的肌肉男,并且能够很明显的看出两人的血统并不属于这里。

“纪川现在什么情况?还有你们谁是安德鲁?艾凡没告诉过我还有第二个人。”丘奇换回了法兰语,一连串问题说得一点不嘴软,没有半点后辈的样子,最后他直勾勾的盯着后排的肌肉男道,“是你把我喊过来的。”

男人没出声,但丘奇已然得到了答案,这种有个人挤在自己脑壳里说话的感觉让他震惊到几乎说不出话。

驾驶座上的男人等丘奇系好安全带后便发动了车子,说道:“纪现在的身体状态很不好,我们打算带他去医院,我是安德鲁,后排是巴斯安,我们原来都是情报组的。”

丘奇不可思议的看了两人一眼:“情况不好你们还等我干吗,直接送医院啊!”

安德鲁很冷静:“我们不会说中文。”

丘奇:“……”

后来丘奇还知道了那个能在自己脑子里说话的肌肉男其实是个哑巴,他能够挤到别人脑袋里直接跟人进行对话的本事就像他的读心术一样,是天生的。

被独自留着酒店里的少年一直揣测不安着,手心的玉都快要被他捏出汗来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得到了丘奇的召唤。

丘奇在只说了纪川情况比他想象中要糟糕的多,让他带好钱直接来医院,吓得少年一刻不敢停。

他到医院的时候,丘奇身边的两个男人已经不在了,他正委屈着自己一双长腿在等待区的塑料椅上窝着。

纪川在洗胃,说是喝了点什么不该喝的东西。

少年觉得丘奇现在现在看自己的眼神恶狠狠的,让他止不住的后怕,声音下意识便有些打颤了:“他怎么样……”

丘奇不再看他,垂首看着自己外八摆放的脚尖,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喜悲:“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到底是什么情况。”

少年咬着自己的嘴唇过了良久才开口,只不过他没有再说中文,而是换上了他阔别一年多的法兰语:“我也是来了以后才发现的,纪川的姐夫他……不正常……”

丘奇看都没看他:“说清楚点。”

少年一双漂亮的眼睛一下就红了:“我们发生过关系……我是说性关系……当时他喝多了,我姐要出去谈生意,让我帮她照顾一下姐夫……当时我真的没有想到他对……对这个身体有那种心思……”

少年像是找不出合适的措辞,到了最后也只能勉勉强强的用“身体”作为形容。

当时少年才刚到中国没多久,对身边的一切都还是陌生的、小心翼翼的,唯恐自己这个冒牌货露出马脚,被人抓了包。

那头晚上纪洁前脚才刚走,男人就借酒装疯将他压在了床上,一开始他侥幸的以为或许只是玩笑,可当男人不容置喙的扯下他的衣服时,他慌了。

男人力气很大,他就算是没有跟人换过身体也不可能挣开,更何况他才到这个身体里没几天,就是喝水端杯子都要多分出几丝注意来,哪里可能反抗的了。

而当男人突破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时,他是真的绝望了,他止不住的觉得这或许就是上帝对他使用禁术的惩罚。

在无休止的抽插间,男人说了许多被他深藏心底多年的话,说当初追纪洁也是因为他,说他这么多年无时无刻不惦记着他,怎么也克制不住那些肮脏的欲望……

撕裂的痛感就像是从灵魂深处传来,少年闭着眼努力的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做梦,可就是在梦里他都不能告诉这个正驰骋在自己身体里的男人。

他其实根本不是纪川啊……他其实根本不是他这么多年都心心念念的人啊……

可男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甚至开始埋怨:“你为什么不喊了,你怎么不再叫我姐夫了!”

被人这么冲撞着残破的身体,少年只恨自己做不到灵肉分离,叫喊只是最初的无用功罢了。

“那次以后我一直躲着他,但他总找机会接近我……”少年握紧的双拳显出了纤细的血管,浅浅的青紫一点点从他的手背上蔓延开来。

丘奇猜到了少年和那男人不正当的关系,却没想到竟会是这样,他以为起码是双方自愿的。

“后来有一次我去找我姐公司找她……办公室里她的椅背朝外,我喊她也不应……等我走过去以后才发现椅子上坐着的人是他……”少年屈辱的合上了泛着水光的美眸,“那次我没能躲开,但我求他……因为我真的不想在我姐的办公室里跟他性。交……”

丘奇一向嚣张跋扈的脸上此刻全是错愕,更多的是无措,他其实想告诉少年可以不用说了,可他嗓子里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他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只能这么注视着单薄的少年。

“后来他让我给他咬(麻烦小天使们自行分开念)……”说到这里,少年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他颓然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清亮的嗓音早已嘶哑的不成样子,“我真的没有想到那个人会回来……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到……”

丘奇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能安慰出口。

第81章:血玉(三十三)

法兰克斯和中国有将近五个小时的时差。

从凌晨两点钟结束加班回到家里一直到现在凌晨五点,艾凡洗漱完毕后便一直保持着仰躺在床上的状态,手里攥着手机。

就连豆腐也一反往常的没有睡觉,耷拉着脑袋搁在自己大主人的胳膊上,始终睁着眼睛陪着他。

远在大洋另一端的纪川刚刚洗完胃。

从他出事到进医院的这段时间里,由豆腐作陪,艾凡就这么瞪着自己根本看不到的眼睛在床上干等了三个小时。

期间,豆腐每看着自家墙上的挂钟走完一个小时就会戳大主人一下给他报时,终于在他下爪准备戳第三下时等来了小主人的消息。

丘奇扶着几乎虚脱的纪川给艾凡发去了语音消息:“医生说是酒精中毒,现在已经没事了,还说有点急性胃炎,不过不算严重,就是让注意一下。”

少年也一直候在医院里,这会儿丘奇几乎将纪川整个环在怀里,他站在两人身边插不上手,显得有些多余。

几乎是手机一震艾凡便动了,就连豆腐都支起了耷拉的脑袋看他。

“酒精中毒?他今天喝的很多吗?怎么会急性胃炎?他最近吃了什么吗?”艾凡回的很快。

丘奇一手便能将纪川护在怀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回复:“医生只说可能是酗酒引起的急性胃炎,但纪川说他喝的不多,应该是哪里出了问题。”

说完丘奇便将医生开好的单子塞到了跟在一边的少年手里,示意他去取药。

纪川这一洗胃愣是把今天晚上吃下去的那点东西吐了个干净,脸上没有一点颜色,惨白惨白的。

虽然比起先前已经清醒了不少,但他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整个人脱力的像一坨海绵,倚在丘奇怀里缓了半天才开口说话。

丘奇明白了纪川的意思,将手机递到他嘴边帮他按住了语音。

纪川:“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那边不早了吧,明天还要上班,快休息吧。”

艾凡听见他的川川就连声音都虚弱成了这样,心疼的不得了,脑子转的飞快——但其实问题出在了谁身上,他心里早已有了个大概。

不过这几天一直放不下心的又何止艾凡一个人,自然还有老婆不在身边的莫尔德。

瑟雅这几天一直跟在安德鲁身旁。

一开始她以为只有安德鲁一人在中国,可后来她又陆续见到了第二个、第三个法兰人,她只知道他们都是莫尔德退休的前辈们。

瑟雅并不知道情报组的存在。

他们订的是套房,一共有两个分开的房间,她一个人一间,安德鲁在另一间,剩下的两人她也不知道具体住在哪里,问起来也只说是到中国出差。

大概是因为这几人在她面前的时候几乎什么也不说,瑟雅猜想可能是涉及到什么保密协议,因为莫尔德也从不在她面前谈论工作。

可今天晚上一直陪着自己的安德鲁离开了,换成了另一个小个子住在安德鲁原本的套房里。

这个小个子就是放在亚洲人里都应该算是“小个子”了。

一张方方正正的脸,除了他的身高和脸上的一圈络腮胡,毫无特点的长相几乎让人留不下任何印象。

瑟雅一连好几天的出游都是由安德鲁陪同的,这会儿忽然换了人,她自然会问上两句。

这个小个子叫索日达,听说是凡赛人,法兰克斯周边的一个小国家。

瑟雅洗完澡从套房里出来正准备看看电视,就见索日达正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前对着笔记本敲字,她不禁道:“其实你们完全可以干自己的事情不用管我,就算白天不放心,但晚上我就在酒店里哪也不去,能出什么事。”。

索日达抬了抬自己和脸一样四方的黑色镜框:“既然答应了莫尔德,我们就会做到。”

瑟雅翻出了一个白眼,因着怀孕雌性激素增多显得她脸上格外水嫩白净,瑟雅抱着肚子挪到了索日达身边,问道:“我能坐在这里吗?我想看电视。”

索日达知道她是在问自己电脑里的内容被她看到要不要紧,索日达示意没关系:“你坐吧。”

“安德鲁呢?他今天晚上有事?”瑟雅边拿遥控器调台找英文电影边问他。

索日达没有隐瞒什么:“纪出了点事,他过去了。”

瑟雅按遥控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他:“纪怎么了?”

说实话,虽然接触不多,但她还是蛮喜欢那个小男生的。

索日达:“酒精中毒、急性胃炎。”

瑟雅觉得匪夷所思,怎么突然就酒精中毒了,还是在中国?就是真要酒精中毒,不也应该在他们法兰?

她只以为这个小个子男人是同安德鲁他们联系过了,却不知道男人早在今天早上便告诉安德鲁自己会在晚上过来接他的班这件事了。

索日达这几天每天早上都会帮纪川和瑟雅占一挂,他是个卡牌师。

安德鲁和巴斯安将纪川送到医院确认过没有大碍后便离开了,他们前几天还约了人。

顺着小巷一直走到头,两人再次找到了这家店,朦胧的夜色下隐约能看到古色古香的牌匾上写着“调香阁”几个字。

两人也算是慕名而来了,听说这里调香师很厉害。

可能是时间太晚了的缘故,本应敞开的木门合上了半扇,从里面透出来的光是暖橘色的,两人一眼便能看出是烛光的颜色。

他们进去时店里的老板正等在柜台后边看书,一身月白色的长褂让人记忆犹新,听说是中国古代的服饰。

见人来了,老板起身来到茶桌前为客人添上了茶水:“二位坐下喝口茶稍等我一下,香已经调好了,我去后面取。”

老板说得是英语,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从模样到声音都是温润的,是典型的东方人长相。

如果说纪川身上带着的是现代少爷的涵养,那这位老板大概就是古时候公子如玉的类型了。

只不过两人才刚坐下,老板手上的茶壶都还没放下,里屋便有人出来了。

来人身上穿着齐整的西装,看起来同店里古朴的木制陈设格格不入,英俊的脸上全是不耐。

男人摆了摆手上的瓶瓶罐罐,朝着老板问:“是不是这几个?真是搞不懂为什么非要约到这么晚。”

男人说得是中文,两人听不懂。

但就是不用上任何特殊能力,两人也能轻易从男人的口吻中分辨出不快。

老板似乎是对男人有些无奈:“我以为你已经睡了,你可以不用一直陪我等着。”

男人没说话,“碰”一声便将东西给搁桌上了。

老板无法,用英语像他的两位客人道歉:“抱歉了,还请不要介意。”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让他们拿了东西就赶快走。”男人当真是一点不客气,不过幸好说得是中文,两人并没有生气。

在老板歉意的目光下,安德鲁只说了一个单词:“Couple?”

老板有些惊讶,他觉得这件事情应该并不明显,却没想到这位客人猜得这么准,他点了点头。

安德鲁看了眼依旧不以为然的男人,道:“如果是我好不容易结束工作回到自己伴侣身边却要被人占用时间,我也会不高兴的,所以请不用放在心上,非常感谢你的香水。”

闻言,男人本来斜倚在柜台上的身子立马就站直了,脸上的错愕显而易见。

老板却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原来两位客人是灵媒,有眼不识泰山了。”

安德鲁摇头:“老板是很厉害的调香师,天赋不同,使命不同罢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男人瞬间有了隔膜感。

虽然那肌肉男一直没有开口,但三人此刻就像是自成了一个世界,而自己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外人。

“听您的口音像是法兰人,是普利莫前辈的朋友吗?”老板其实早就有了类似的猜想,现在得知两人是灵媒后才确认下来。

安德鲁对眼前的少年印象很好:“是这样,你和老莫形容的一模一样,是个温柔的孩子。”

少年莞尔:“我也只见过普利莫前辈一面,他最近过得还好吗?”

“他一年前去世了。”安德鲁的话让少年脸上的笑容一下便消失了。

少年毫无心理准备,明明还那么年轻:“怎么会……”

安德鲁边起身,边对眼前被狠狠意外到的少年道:“虽然我们可能做不了什么,但起码会把原因弄明白,这次来中国找你也是他自己的意思。”

少年有些失神,看着被两人收进口袋的一串瓷瓶缓缓道:“所以你们要这些……”

安德鲁肯定的点了点头,说:“消息也带到了,我们就不打扰了,老板不用太往心上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老莫也算是完成了他的使命。”

晃神间,少年送走了两位客人。

虽说他同普利莫只见过一面,可时隔好几年再次得到故人的消息,竟然是说故人已经离开尘世了。

少年坐在茶桌前对燃着的烛灯又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回神,他听见身后的男人问他:“那是个怎样的人。”

少年回忆了很久,说:“是个理应长命百岁的人。”

第82章:血玉(三十四)

就像先前说的,在这个信息时代,人们的注意力很难长久的集中在一个事物、或是一件事情上。

简而言之,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艾凡从一开始回法兰就心不在焉的,沃克下来探班时见他一个瞎子还一天到晚都捏着手机不放就什么都懂了。

他先走到柯克身边确认过了现在网上已然安定的局面,随后才转到艾凡的办公桌前:“那个女巫逮捕归案了?”

艾凡正趴在桌上立笔玩,一个只手枕在自己的侧脸下面,条款背的一点不走心:“丽莎带人去搞定了,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沃克摸了摸自己满是油水的肚子,摇头直啧:“我是不是得给你批个假?让你去中国把你的小心肝带回来?”

艾凡立得好好的笔忽然就倒了,他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那也要他肯回来才行啊,你说有什么办法能够把他一直留在法兰呢……”

沃克弯了弯挤成一条缝的眼睛:“人家莫尔德都直接回去接人了,你还在这儿想七想八。”

艾凡长出一口气:“那是人家名正言顺的老婆啊,还几天就预产期了都,我这算什么,又没领证又没包子的。”

“当年你爸也是,当什么正人君子,所以说这点你们都不如莫尔德,不然你们能一个个都单着找不到对象?”沃克实在是恨铁不成钢,“咱们局里这高龄单身率都要被上面当典型做反面教材拿到台面上说了,你们能不能争点气。”

艾凡郁闷的很:“我看卡特最近跟先前那个小男生就挺有苗头,就是可惜莱斯特又空出来了,再说了,就算我把纪川绑在身边绑好了,这没张证的上面也不会算啊。”

“你们那几个二十出头的也算高龄危机了,看现在那些小年轻到他们这岁数只怕婚都结过两次了,不过你先把你自己料理好,只要你有本事把人绑回来,我保证上面巴不得赶紧给你们办张证出来,你就只管放心大胆的去追。”沃克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艾凡只当沃克是为了完成任务开的玩笑,根本没往心里去。

其实他早就想去中国找媳妇了,可一听说自家媳妇现在还在纪家做“冒牌货”就觉得很是有些迈不开腿。

一边想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他的川川,希望他能够如愿在家多留几天,自己暂时就不过去徒增他的心理压力了,可另一边又希望他的川川最好直接跟过去say goodbye然后乖乖跟自己回家养豆腐就好了。

他们不在的那几天,豆腐的自理能力就显得尤为突出了,除了没法儿自己开罐头以外,那小日子过得可以说是非常滋润了,时不时还会帅帅的站在窗台上勾搭勾搭外面的小可爱。

虽然他一点也不想承认,他一直龟缩在警局没有动静其实是因为他的川川直接拒绝了他。

“你过几天再来,我现在不是很想看到你。”语言通话那头的纪川说得很直接。

艾凡被媳妇突如其来的火气怼的委屈巴巴:“为什么?”

纪川凉飕飕道:“我就是觉得荒唐,自己竟然信了你那么久的鬼话,就相信你确实不知道我一年前的死因。”

“你知道了啊,我这不是不希望你……”艾凡极力想要辩解点什么。

可还没等他说完纪川便冷笑了一声:“呵,你果然知道。”

艾凡:“QAQ!”

纪川:“好了,闭嘴,再见。”

说完便挂了语音,留下艾凡一个人在手机这头凌乱。

豆腐作为两人一直以来最忠实的听众,他怜悯的看了两眼自己可怜兮兮的大主人,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小臂就当是安慰了。

不过丘奇的语音没一会儿就过来了,这小孩贱兮兮的口吻让艾凡手痒的不行。

丘奇:“其实纪川这几天是打算去见他原来暗恋的人了。”

艾凡不以为然:“怎么可能。”我梦见他那么久了都不知道他有暗恋的人。

丘奇也不说别的,就是笑:“信不信由你,我还蛮期待的。”

“……”艾凡顿了顿,“虽然我还是觉得不可能,但是……男的女的?”

“女的。”这次的语音气泡放出来,是纪川的声音。

艾凡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紧了一口气,他一面觉得丘奇就是故意逗他玩,一面又忍不住的害怕这是真的……

都说是暗恋了,这要是一个不小心从地下转到了台面上,就他川川那个条件,只怕……

事隔一日,艾凡便收到了丘奇发来的照片,像是从背后偷拍的,但就是再模糊也能看清照片上那男人正揽着自己媳妇的肩膀。

配字“这哥哥对纪川挺好的,我觉得ok”。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艾凡“看”了想打人吧。

不过纪川还真没骗他,现在揽着他的这个哥哥姓王,确确实实是他曾经的暗恋对象没错了。

纪川叫他“王哥”,他是纪洁的同学。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他才刚上初中的时候,那时纪洁刚上大学,王哥是她当时的大学同学,一次在家里举办的同学聚会就认识了。

说起来,纪洁的未婚夫——也就是那个对纪川心思不纯的姐夫——也是那次聚会到场的来客之一,是纪洁的直系学长。

顶着头上硕大的艳阳,纪川有些睁不开眼,他已经习惯了法兰克斯一向不温不火的阳光。

男人敏锐的注意到了纪川的变化,他扬起了一个相当有朝气的笑:“是不是太热了,我今天应该把我女朋友的太阳伞带出来,谁让我们川川细皮嫩肉的。”

纪川眼神闪了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说起来我们都好几年没见了,王哥的女朋友还是那个姐姐吗?”

“是啊,一晃都十年了,两人凑合的也算过得去,眼看着你也长大了。”提到女友的男人心情似乎非常舒畅,明媚的笑容里找不到一点岁月的痕迹。

他一身休闲运动装看着一点不显年纪,两人并排而立,甚至会觉得纪川要沉闷些,不像是年纪小的那个。

许久不见的两人并没有急着说事,而是悠哉游哉的去看了场电影,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两人便就近去了一家西餐厅。

看着眼前接过自己的冷盘便开始切牛排的少年,男人一下没反应过来,迟疑道:“我记得那份牛排好像是我点的?”

纪川的叉子一下就顿住了,他也像是被自己的举动惊到了,半响后觉得好笑:“习惯了,抱歉。”

说完便将男人的餐盘还了回去,脸上满是无奈。

纪川在法兰的时候也经常跟艾凡去吃西餐,这帮人切牛排的习惯可不就是在艾凡那儿培养出来的。

男人见状一下就明白过来了,暧昧道:“川川是帮自己女朋友切习惯了吧。”

纪川放下擦净的刀叉撑脸看他,眼里满满都是笑意:“嗯是啊,他娇气,什么都得我来。”

男人一下便笑开了,水晶吊顶投下来的光打在男人脸上好看的不行:“看来川川很疼女朋友嘛,哪天介绍给我认识认识,让我看看是哪个小姑娘命这么好。”

纪川也跟着笑了:“小姑娘吗,有机会一定把他介绍给王哥。”

随后两人便进入了今天的正题——今天是纪川主动将男人约出来的。

“王哥知道我姐最近在做什么项目吗,我看她忙的脚不沾地,连姐夫都被她晾了好久了,我听说那个项目都已经做了一年多了?”纪川看着男人问道。

男人也没想到纪川忽然约自己出来竟是为了问这个:“土地局的一个项目,怎么了?家里人催你接班了吗?”

纪川收回目光,继续对自己冷盘里的牛排动起了刀叉:“家里一直催呢,我就是觉得我姐最近太辛苦了,而且她前天的生日都没看到你人,也好久没见了,就想见见哥。”

男人无奈的耸了耸肩膀,手里的刀叉一个小幅度的晃荡,几个俏皮的小动作让纪川心头热热的,就觉得鲜活。

“倒也没什么,只是我跟你姐夫闹翻了,私下说我不太喜欢他。”男人说。

纪川有些意外,在他看来他姐夫绝对是无论如何面子工程都会做足的人:“怎么了?”

男人撇了撇嘴:“你姐手上这个项目本来是我们公司的,当时很多人眼红,但如果是你姐想要我觉得给她也没什么,就当是还她人情了,当时读书那会儿她帮了我不少忙,我现在的东家都是她当初介绍给我的,这项目给她也应该,但你姐夫就迷了。”

“他在土地局那边有熟人,他去吹了我们公司不少莫须有的风,你说这是何必,直接告诉我不就得了,我又不是舍不得给。”男人说着就觉得郁闷,端起高脚杯喝干了里面的红酒。

“我姐当时没说什么吗?那现在呢,为什么做了这么久?”纪川顺手便将两人的酒杯重新添上了红酒。

只是他连杯子都还没举起来便被压住了,男人将他的酒杯按回了桌面,不赞成道:“我听说你前天才酒精中毒去医院洗了胃,我看你现在气色也不好,别喝了。”

纪川有些哭笑不得,这都是哪跟哪,不过他一个酒精中毒竟然也能被人听说:“真是丢人,怎么连这种事情王哥都知道,我还以为就家里几个人知道。”

男人收回手定定的看着他道:“你也不小了,不能再像原来一样什么都不考虑了,得学会自己注意了,毕竟是这么大家业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第83章:血玉(三十五)

纪川听出了男人话里的意思:“哥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看着一向扬着嘴角的男人似乎为难上了,纪川对这种突然认真的阳光系尤其没有抵抗力。

“哥你说吧,我就是再不经世也还是能自己感觉出来一点的。”纪川的声音被他压的低低的,像是真的伤到心了。

男人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你觉得你姐跟你姐夫关系好吗?”

纪川不自然的僵了僵:“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

男人摇头:“你姐夫在外面包养MB其实不算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

纪川眼睫一颤,抬眼看他:“我姐夫吗……”

“其实我给你说这个只是想告诉你,很多事情都不像你看到的那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纪川能感觉出男人的小心翼翼,是真的很在意自己、对自己很好。

纪川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王哥是说我姐吧……”

男人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眼前的少年还停留在不谙世事的高中生阶段:“你知道?”

“谁是真心对我还是多多少少能感觉出来的,我其实早就觉得我姐……不太对了,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找谁说。”纪川垂着眼睑看餐桌上的点心,白皙莹润的指节被笼罩在一圈圈的光晕里。

男人两只手交叠着抵在自己的鼻梁上看了纪川好一会儿,一时有些百感交集,他像是自言自语般:“我们川川是真的长大了啊……”

纪川没有说话,就这么和男人对视着,静静的等待下文。

“应该是从你高三开始的吧,你跟我们基本就没什么联系了,你姐因为你学习忙也不带你出来了,后来……”男人偏头思索了一下时间,“好像是你上大学那会儿,你姐跟你姐夫两个人突然就闹僵了,我们也不知道原因,后来你姐夫的情人就没断过,你姐也不管,就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跟我们这群朋友走动也少了,基本只剩生意上的来往。”

纪川那段时间就忙高考了,其他什么也顾不上,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他们在家人面前做戏还是仔细的,起码他是真的什么也没看出来。

如果不是这次重生……

男人说:“你姐夫跟你姐也算是门当户对了,他们维持关系更多的是各取所需,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但你还记得你一年前那场大病吗,当时惊动了很多人,因为你昏迷不醒整整睡了一个礼拜,你爷爷都快急死了。”

纪川缓缓点了点头,这还是他第一次听人说起自己“死”后的状况,感觉很奇妙,他以为自己离开后那个少年便直接接替了自己,想不到中间还隔了一个礼拜。

“我们这群朋友虽然算不上什么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但也确确实实都很喜欢你,当时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去看过一次,好歹你最后是醒过来了。”男人似是有些惭愧,看向纪川的眼睛里满是歉意,“很多人都传是你姐干的。”

“为了继承人的位置?”这不是多难想象的事情,纪川在得知问题可能出在自己姐姐身上时就猜到了。

可男人却摇了摇头,声音发干:“纪洁不在意这个……她……只是太喜欢你姐夫了。”

纪川没听懂,有些蒙:“什么意思?”

男人有些难以启齿:“你姐夫在外面找的情人都是男孩子……”

纪川点头:“我知道,你先前不是说MB……”

男人打断道:“不是,我是说他找的男孩子长得都跟你很像,你能……明白吗?”

纪川一怔。

他洗胃那天晚上得知自己姐夫对自己存有这样的心思时就已经非常难以置信了,可现在当这个已知的事实被以这样的方式说出来,意义似乎又不同了……

“你是说我姐也知道这件事?”纪川的声音里满是不确定。

纪川的反应让男人有些惊讶:“川川你知道?”

纪川后来听说了那个少年替自己遭的罪,隐晦道:“如果那天不是酒精中毒要去洗胃,等到第二天早上我姐可能会疯吧。”

男人张了张嘴,脸上的情绪藏也藏不住,愈发愧疚起来:“我……对不起,其实我想过要去找你的,但我……”

“没有,哥你不用这样。”纪川安抚道。

两人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绝对没有到可以插手家务事的地步,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全心全意信任了那么多年的亲姐姐,纪川觉得他根本没有必要自责。

男人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跟前的少年,对自己的“袖手旁观”非常介意:“你……应该没有怎样吧,那个男的……”

纪川弯了嘴角,心里暖暖的,他当年应该就是被男人这份温暖吸引了吧:“没有,哥别担心了,我运气还不错。”

就是可怜了自己那个“替死鬼”。

男人虽然没再追问下去,但他脸上的神色纪川却看懂了,大概是姐夫的人品实在让人难以信服吧。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也不知道纪洁是怎么想的,就那么喜欢那个男的,都说她现在这么投入工作其实是在转换自己的注意力。”说着,男人又想起了纪川的洗胃,“如果不是知道你酒量确实很差,前几天听说你酒精中毒得去洗胃时我的良心就真的过不去了,我觉得你姐应该不至于,怎么说也是亲姐弟。”

纪川面上笑着,心里却凉成了一片。

别人可能不知道自己的酒量,但他能不知道吗,这一年在法兰克斯也不是白待的。

豆腐作证,自己喝倒一个艾凡还是没问题的。

纪川早找出了症结所在,自己那天同纪洁喝的最后一杯酒是纪洁递给自己的,今天找王哥出来只是希望自己不要先入为主,妄下结论,谁知还是这样。

如果那天晚上不是艾凡的两位前辈赶来了,只怕第二天纪家就得闹翻天——纪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跟自己的姐夫酒后乱性,死在了床上。

后来男人将纪川送到了家门口,分别前偏头对副驾驶上的少年说:“川川确实变了很多。”

纪川也偏头看他,车顶的路灯点亮了他白净的侧脸,一双眼睛比起从前多出了许多的东西,像是真的会说话了。

“原来见到你就觉得是有钱人家管教很严的孩子,虽然也有气质,但跟现在不一样,现在是真的觉得川川……长大了。”男人脸上挂着些许怅然,翻来覆去念叨着纪川“长大了”。

纪川失笑:“我还有一年就大学毕业了,当然该长大了。”

“不是,不一样的……”男人皱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觉得川川现在应该很招小姑娘喜欢吧。”

纪川只当男人是太久没见自己了,他自认自己这么些天装自己装的还是很像的,始终带着内敛自持的少年感。

看着少年下车远去的背影,男人搓了搓自己的耳根,其实他一直没好意思说出口的那个形容词是“性感”。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现在少年的一言一行里都透着风情,大概是谈恋爱了的原因吧,男人想。

一片漆黑里,一个属性不明的黑影伏在桌案上。

莱斯特经过艾凡的办公室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他进去按开了艾凡办公室里的灯:“灯也不开,趴桌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艾凡这几天已经彻底down到极点了,自暴自弃道:“反正我也看不见。”

莱斯特摇头直啧:“你这茶不思饭不想的,没了纪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跟媳妇分开的第十天,想他。”艾凡一张脸都快被自己摁到桌子里头去了。

“那你就去啊,人家莫尔德几天前就动身了。”莱斯特也是挺想不明白的。

说到这个艾凡就肝疼:“媳妇说让我在这歇着,不想看见我。”

莱斯特挑眉:“你这么老实?不让你去你就不去?”

艾凡一把揪住了自己的头发,自己都觉得自己窝囊:“我怕他不肯跟我回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趁着上次办的文件时效还没过赶紧去吧,办下来一次不容易,估计近几年都别想再有第二次出境的机会了。”莱斯特知道艾凡为了这一出境花了不少心思,老早就开始向上面递申请。

艾凡现在绝望到窒息,行李箱十天前从中国拖回来放在家里就一直没打开过,就指着自己处理完这边的事情能快点回去。

不守着媳妇这日子根本没法过,而且听说媳妇的姐夫是个变态。

“你说怎么会有这种变态呢,天天尽想着睡我的川川。”艾凡魔怔似的喃喃自语道。

莱斯特扶额:“那你还忍得住?”

“说的跟你不是一样。”忽然一个声音从莱斯特背后冒出来,是卡特。

艾凡抱头哀叹连天:“你们不懂啊你们不懂,现在我川可牛逼了,说要自己干死他,我要是敢插手就先干死我,原来多软萌的孩子啊,哎——变了变了。”

说完,没等两人开口他便忽然立起了身子,不客气道:“今天咱们局长给我安排了新任务,你们三楼我不管,但为了保障我们四楼的脱单率,卡特啊,那什么什么诺拉的弟弟你就别搭理了,把莱斯特收了才是正事。”

莱斯特:“……”

卡特兴味的睨了莱斯特一眼:“既然组织都下指令了,那我就不能再客气了。”

莱斯特无语:原来也没见你多客气……

第84章:血玉(三十六)

其实一直以来瑟雅心里就有数的很,根本不需要莫尔德多说什么,她自己就能把事情想的透透的。

这几天她是真心就顾着游山玩水了,跟莫尔德的同事保持距离就像是约定熟成的潜规则,反正她从来都没有过问过纪川的情况,比如他明明是个中国人为什么会跑到他们法兰克斯去。

再比如他现在回到故国是为了探望亲人朋友,还是在这里其实早就没了家,瑟雅一概不知,也一概不问。

纪川心里一直记着呢,从纪洁过生日那天算起,这是自己回家的第二个礼拜整。

恍惚间,纪川感觉自己上一次过这种一丝不苟的生活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现在重新再捡起来真是哪儿哪儿不顺手,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抑或是多了点什么。

每天早睡早起,吃完早餐就得看当天的《财经时报》,还不能摆摆花架子做戏,得实打实的看才行,纪川深知自己父亲的脾性,冷不丁就会抓着你问几句,就算是胡诌也得诌出来。

如果不是看到了自家客厅里摆着的钢琴,纪川都快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一手了。

刚开始那几天纪川是真的有点生不如死的味道。他还私下问过自己的同胞兄弟,刚来那会儿是怎么适应这种生活的,完全搞不懂自己一个富二代怎么能活的这么枯燥,原来自己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对此,少年的回应是:“我也讨厌啊,那会儿可烦了,但只要一想到我原来在法兰过得日子就又觉得没什么是熬不过去的了。”

少年还说:“可能双胞胎真有心电感应?学起来倒是没我想象中难,钢琴我自己躲着偷偷练了一个多月就差不多能蒙混过关了,财经什么的也没那么难懂。”

但事实是,纪川现在觉得日子非常难过,非常非常的难过,前面二十多年都像是给别人过得一样,现在当真是一点痕迹也没有了。

纪川也承认,自己确实开始想念艾凡了,还有豆腐,并且不止一次。

“刘姨,我今天想吃豆腐。”纪川边看新闻联播边对在自家干了许多年的保姆道。

刘姨是个实心眼,是看着纪川从小长到大的,疼他的很,当时自己的同胞兄弟也托了她不少福,如果没有刘姨私下的提醒帮衬,只怕是早就被打回原形了。

这不一听说纪川想吃豆腐,刘姨立马就应了:“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吃豆腐了,看你原来都挺爱吃的。”

纪川心头一紧,面上若无其事道:“刘姨怎么这么说?”

刘姨年纪也大了,一笑起来脸上全是褶皱:“我是看你上次大病初愈以后就吃的少了,不像原来一老就喜欢追着我说要吃豆腐。”

纪川失笑:“您也真是,那时候我还是个小豆芽吧,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欸——刘姨还能不知道你吗,哎呀,大学真是个好地方啊,望着望着我们川川就长大了。”刘姨说得有些感慨。

纪川知道刘姨的儿子读到高中就辍学了,一直没读大学,跟刘姨也不亲,基本都是自己在外面混日子。

再看法兰克斯,除了忽然出现在警局的来客,其他似乎都没什么不同。

访客来的时候柯克正窝在他的电脑椅上刷女神诺拉的新剧,一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头也没抬便道:“瑞伽啊,快来快来,快来看看你姐,真是美死我了。”

访客:“……”

柯克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又唤了几声,依旧没得到回音,这才舍得把视线从女神的脸上挪开。

这一看不得了,柯克舌头都快打结了:“克克克克斯玛?”

门口的女人有些意外,修饰精致的柳眉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一头浅棕的大波浪错落有致的披散在她的胸前背后。

柯克没听出来人是位女士,大概是因为克斯玛今天穿的是运动鞋吧。

“你认识我?”克斯玛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小男生,随即她立马想到了一个名字,“你是柯克?”

这回轮到柯克蒙了:“……你认识我?”

克斯玛友善的笑了笑:“艾凡提起过你,情报组的新成员。”

柯克看着眼前女人一张气色并不算好的脸莫名就觉得有些别扭,他其实特别想告诉她要是不想笑就别笑了,不想跟我说客套话就别说了。

“克斯玛是来找我们组长的吗?”柯克决定帮她一把,两人就别搁这儿说法兰式的废话了。

克斯玛点头:“对,我弟现在在吗?我听说纪好像一个人回国了。”

柯克捏不准克斯玛对艾凡和纪川的事情知道多少,又是持得什么态度,他说得有些迟疑:“纪最近一直都待在中国休年假,咱们组长昨天刚忙完,就顺便……也去了。”

话音一落柯克就觉出这姐姐的态度了。

女人本就有些苍白的面上,此时更是阴霾郁结。

“你说他跟着纪一起回国了?”克斯玛的情绪忽然激烈起来,说话分贝直接翻了一倍。

柯克正拨弄着自己的小算盘准备帮自家老大园回来,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你是看着艾凡长大的,应该很了解他,艾凡怎么可能放着纪一个人在那边不管。”说话的是丽莎,她身后跟着加藤,两人刚吃完午饭回来。

克斯玛紧了紧自己放在衣兜里的手心,质问道:“他工作都忙完了?”

加藤摆手认真道:“咱们局里工作时间很活动的,员工幸福度高着的,艾凡组长确实是处理完事情才离开的。”

这话要是被沃克听到了估计得泪溅当场,这位新同志将组织精神学习的很透彻啊,看来每次开会长期亏空的会议发言人也有人选了。

虽然后来克斯玛没再说什么,但任谁都能看出女人的焦虑。

对此,刚从二楼上来的康纳为这件事下了结论:“看来他姐不赞成这门亲事。”

艾凡收到柯克的消息时正在飞机场转机,他一个人看不见,但作为法兰克斯的人民公仆,对于有困难找警察的原则自然是牢记于心。

他抓上一个根本不会说英文的安保大叔就开始问,折腾了好一番两人才把频道对上,当艾凡将两张飞机票放在安保大叔眼前后,安保大叔瞬间秒懂了。

后来一直等艾凡赶到他们先前的酒店,才记起来自己好像弧了柯克很久,赶紧将先前的语言又点开重温了一遍。

听完后艾凡立马播了克斯玛的语音通话,一边在前台登记一边等那边接通。

可他一连打了好几通都没等到回音,艾凡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连上的WIFI网络有问题。

艾凡进了电梯以后,他感觉电梯里应该还有个人,他还奇怪为什么他还不下去,他礼貌的帮着拦住了电梯门用中文问他:“您不下吗?”

那人隔了好久才出声:“艾凡?”

一听着声音艾凡就激动了,松开行李就抱住了眼前的人:“川川!可想死我了,不过你不是在家里?怎么现在在酒店里?”

少年被外国友人突然的热情吓到了,他第一次见到艾凡时还以为是个比较冷淡的人,果然还是分人:“艾凡,我……”

可艾凡根本没等少年说完便将人按到电梯镜面的墙上,低头就要亲,吓得少年立马就把人推开了。

艾凡以为是自家媳妇的日常傲娇,正想再凑上去,不想少年忽然说:“艾凡!我不是纪川!”

艾凡的身子一下就顿住了,两人相对沉默,最终还是少年开了口:“你是要去他的房间吗,三楼。”

艾凡难为情了:“嗯……”

少年勉强自己再说点什么:“房间我已经帮你们续过费了,我现在和丘奇住在你们隔壁……”

当电梯在三楼打开时,等在门口的丘奇看着电梯里中间隔着行李并排站立的两人觉得惊奇:“艾凡你回来了啊,我这几天看法兰那边网上都没什么动静了想着应该也差不多了,不过你怎么又上来了?外卖呢?”

后半句话是对少年说得,少年早已为自己找好了说辞:“艾凡不,本森先生眼睛看不见,我正巧碰上他了,就先陪他一块上来了。”

艾凡一路被两人丢进了自己先前和纪川的房间,坐下来后只觉肝疼,心想先前你怎么不记得喊本森先生……

将艾凡安顿到房间后,丘奇盯着自己身旁的少年问:“你脸红个什么。”

少年避而不答:“你怎么出来了?”

丘奇耸肩:“下楼买烟,你还没回答我。”

随着电梯的下降,少年还是没吭声,最终是在两人一同拿上外卖重新踏进电梯时,少年才问出口的:“纪川……跟艾凡两个人是那种关系吗?”

丘奇正老练的拆着烟盒,从里面掏出一支烟反手在烟盒上敲了敲:“你这话说得,不就是普通情侣的关系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少年“唔”了一声就又没动静了,丘奇咬着烟看他:“今天怎么不跟我说电梯里不能抽烟了。”

“反正你也不会抽。”少年小声嘀咕道。

丘奇觉得好笑,刚刚一见着艾凡他就猜到两人刚刚的情况了,他抱着胳膊想,就这种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办到装了这么久都没露馅的。

第85章:血玉(三十七)

光亮一点点消失,直到夜深。

女人紧抿着嘴同自己桌上的相片相对,长久的静默着。

颜色失真的底片在一圈守着它的烛火下泛出了淡淡的红色,照片上半大的男孩站在花丛里,一双漂亮有神的眼睛正望着镜头,脸上荡漾的笑容几乎流动在女人的血液里。

十几年前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照片上的小屁孩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再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了。

这张照片是她亲手拍的,她记得当时自己带小小的艾凡去逛了植物园,他看着满路的奇花异朵显得很兴奋,一向不爱拍照的孩子都央着自己帮他拍了一路。

当时用的相机还是胶片的,这么多年过去,洗出来的照片基本都找不到了,就剩这么一张当年被她随手夹到书里充当了临时书签,一直都同那本书一起被寄存在老家祖宅。

她的父亲很早就和母亲离婚了,自己跟着母亲独自生活,而母亲是在弟弟出生时去世的,当时她还在上小学。

后来便一直同弟弟和舅舅三人生活在一起,舅舅待她如己出,除了没有人可以喊爸爸妈妈,其他倒也都还不错。

在她考上大学后三人便从老祖宅里搬出来了,他们父子住在一起,舅舅在她快毕业的时候遵照自己的意见为她置办了一处房产,可以说是对她相当好了。

这些年里,他们几乎不回祖宅,艾凡上一次回去还是好几年前的事情,而这张照片则是她前段时间特意回去找出来的。

攒动的火苗投映在克斯玛的脸上,眼看离满月越来越近,那人的叮嘱便时常出现在她的耳边——“再过几天七月二十四号就是满月了,你已经错过一个满月了,再下次就是一个月之后了,你想好了吗。”

克斯玛已经犹豫了太久了,她不想让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但艾凡不听她的,真的不像小时候了……

“想好了吗……”

她今天去警局是想给艾凡最后一次机会,哪怕只是表个态也好,只要他说以后会结婚会有一个孩子……

“想好了吗……”

可艾凡不在,他追着那个中国人跑了……

“想好了吗……”

克斯玛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她抬起手,一个用力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涌出的鲜血瞬间沾满了她的整个指尖。

她反手扣过桌上的相片,滞在半空的手有些颤抖。

明明是门窗紧闭的封闭房间,那些烛火却像是约好的一样开始跳跃、欢呼,但更多的大概是诱惑。

看着自己指尖被照的晶亮的猩红,克斯玛的手指最终还是落到了那张相片上,慢慢的慢慢的勾勒着,交叠的几何图形被摆放在相片的正中间。

这个图形克斯玛私下练习过很多次,她甚至都没怎么去思考,连回忆都谈不上,也完全感受不到疼痛,那些不知所云的东西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被她用指血在底片的背面描绘了出来。

画完后她将手指放进了嘴里,铁锈似的血腥抢占了她的整个口腔,但她对血的味道并不陌生,就像每一个真正的女巫那样。

那人说:“你不用任何人的帮忙,你要相信自己,你就是女巫,只是没有觉醒罢了,但你的咒语是有效的。”

克斯玛有些呆滞的看着桌上被自己用鲜血侵染的底片,她只需要再将这张底片烧掉就好,只需要拿起来放到这些见证的蜡烛顶头,等火苗自己窜上来。

当那张底片消失成灰之时,自己就是名副其实的女巫之后了。

远在中国的艾凡从刚入夜开始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心上像是压了块大石头,任他抱着他的川川怎么排解都缓不过来。

今天纪川为了艾凡特地同那个少年换了回去。

艾凡过来没有通知他,但他这几天其实也时刻关注着法兰的情况,现在网上已经平息下来了,虽然还有网友惦念不忘,但已经形不成什么风潮了。

就像两人躺到床上时,艾凡问他的那样:“你都不关心我什么时候再过来吗?”

纪川笑着戳了戳男人结实的胸膛:“我不关心你就不回来了?”

艾凡捉着他的手就开始委屈巴巴:“哎呦,我心肝疼,你就不能说几句软话让我听听?”

纪川从自己的枕头上凑过去挪到了他的枕头上:“你还知道什么叫软话?”

艾凡搂着纪川的腰就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肩窝,声音传出来显得闷闷的:“是真的难受。”

纪川心下好笑,这么大一只是怎么尽喜欢往自己怀里钻:“我本来以为你前几天就该回来了,我看那边差不多没什么动静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准备问了。”

说完,纪川等了一会儿,可怀里的男人却没了反应,他以为艾凡又在耍宝,调侃道:“软话我也说了,现在还心肝疼?”

可还是没反应,纪川忽然觉得环在自己腰间的胳膊似乎僵硬了起来,他拍了拍男人的背:“艾凡?艾凡?”

一连两声都没得到任何回应,纪川心里一个咯噔,赶紧将人从自己怀里拖了出来。

却看见了艾凡双眸紧闭的样子,起初手上、腿上还维持着刚刚两人侧躺时摆出的姿势,可没一会儿就慢慢软了下去,看起来就像是个没电了的机器人,关机后会慢慢自行恢复出厂设置。

纪川急了,开始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拍打他的脸颊。

“艾凡?我说都说了,你还闹什么!”

“艾凡?艾凡!”

“我警告你你别装了啊艾凡!”

几声过后纪川彻底慌了,他确定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艾凡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下去,嘴唇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纪川有些蒙,他觉得艾凡身上的温度都低了不少,越来越凉,连带着把自己都搞的浑身冰冷,置身冰窖。

他呆呆的看了床上面无人色的男人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明明前几秒这个男人还在自己怀里撒娇。

反应过来的纪川迅速起身从门口跑了出去,抬手便开始砸隔壁的门:“丘奇!丘奇!”

丘奇正窝在床上听歌玩手机游戏,暂时的“室友”接替纪川的班回家去了,他根本没有考虑过今天晚上自己还会有访客这个可能性。

纪川喊了半天里面也没个动静,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抬脚就开始踹,一点没顾忌这是公共场所,唤人的声音更是高出了好几个分贝,纪川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喊谁的名字。

这拆房子的架势终于让丘奇察觉到了,他还迟疑了一会儿觉得是不是自己幻听了,可门口纪川踹门的动静实在有些吓人,他一溜烟扯掉耳机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心想纪川这是疯了吧,大晚上的也不怕被隔壁“邻居”丢出去?

丘奇打开门后看到的便是纪川提着脚打算踹下一脚的画面,他难以置信道:“天呐真的是你吗?你疯了……”

纪川二话没说直接将人拽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反手便摔上了房门,把那些被他从房间里闹出来的房客的探究都关在了门外。

纪川指着床上的艾凡说:“你最好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丘奇一开始真没想过事情会有多严重,他只是被纪川说话的语气吓到了,可当他凑近艾凡后马上便意识到了不对。

艾凡的脸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苍白”能够形容的了,那是近乎灰败的黯色,丘奇几乎是立刻便伸手探向了艾凡的鼻尖,另一只手摸在了艾凡的脖颈大动脉处。

手心冰凉的一片让丘奇放在艾凡鼻尖的手止不住的打颤,纪川紧绷的站在一旁看着他,时间都像是要凝固了。

可能是三秒,可能是五秒,也可能是十秒,丘奇收回手后立马便掏出了手机开始找电话,他对身边的纪川安抚道:“还有呼吸还有呼吸,别紧张别紧张。”

也不知道安抚的到底是谁,纪川始终紧绷着身子,丘奇握着手机的手倒是一直有些抖,半点没有平日嚣张跋扈的样子。

好不容易找到电话拨出后,丘奇一边等电话接通一边对纪川说:“我只会读心术,其他的不行,那天带你去医院的两位老前辈还留在这边,我叫他们来。”

纪川觉得自己现在一点不像是在过武汉的夏天,更像是被剥光了丢在法兰的冬天,已经冷到无法颤抖,脑子也停转了,应该是被放进了冰箱里。

好在电话通的很快,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安德鲁完全没想过这个号码会被人拨通。

丘奇很快便说明了艾凡的大致情况,纪川站在一旁机械的补充道:“我们刚刚在床上躺着说话,突然他就没反应了,变成了这样。”

整个通话可能只维持了十五秒左右,丘奇语速惊人,一连串的小舌音砸下来纪川都有些没听懂,还没反应过来丘奇就把电话挂了。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虽然后来丘奇告诉他其实几位前辈已经来的很快了,统共只花了十分钟不到,但在纪川看来就像是过去了十个小时一样。

每看着艾凡脸上的颜色败下去一分,心里就沉重一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用“铁青”这个词来形容人的脸色是真的可以非常合适。

第86章:血玉(三十八)

出乎丘奇预料,来的不止有眼镜男和哑巴,还有一个小个子。

三个人几乎是一敲门门就应声开了,这还是纪川同情报组的前辈们第一次会面,一个对视后他沙哑道:“拜托了。”

三人略一点头便冲到了床边,哑巴最先握住了艾凡无意识瘫软在身侧的手;眼镜男和丘奇最初的举动如出一辙,探鼻息、摸动脉;那小个子则在艾凡空出来的床边摆起了牌阵,纪川都不知道这么厚厚一摞牌刚刚被他放在了哪里。

眼睛男——也就是安德鲁——最先开口:“气息微弱,身体状况很不好,不过没用持续恶化了。”

小个子还跪在床边抽牌,纪川没听见那握着艾凡手的肌肉男说话,可丘奇却忽然对他道:“不行,艾凡陷入了深度昏迷,他跟外界的联系几乎全断了。”

后来纪川才知道那肌肉男是个哑巴,哑巴的名字叫巴斯安,虽然不会说话,但他能在人的意识海里说话,还能为两个独立的个体建立起一定时限的精神共通,他的存在就像是一个高维次的精神平台,不过连结的对象仅限于拥有通灵力量的人和少量天赋异禀的普通人。

换句话说,对于纪川这种绝缘体,他就确确实实是个哑巴无误了。

那小个子手上还在不停的翻牌,纪川甚至怀疑他看清自己翻出来的每一张牌是什么了没有。

纪川本以为他会在手中的卡牌见底后说出一大串,却没想他在翻到一半时忽然停了下来,一边收拾被自己丢下去的卡牌,一边简单的说了几个词:“诅咒、女人、长头发、熟悉的。”

安德鲁给纪川解释道:“是个相熟的长头发女人下的诅咒。”

纪川几乎是脱口而出:“克斯玛。”

其实这个答案早在他发现艾凡出事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

“那现在怎么办,送去医院?”丘奇问。

安德鲁才刚摇了头都没开始说话就被一串手机铃声打断了——是纪川的手机——是柯克。

纪川一接通柯克便开始询问艾凡的情况,纪川本来是准备等艾凡的情况好转些了再同法兰那边联系,不想被柯克率先问了。

说起来也是幸好今天克斯玛跑了一趟警局,还正巧被加藤碰上了。

克斯玛一走加藤便开始话痨了,抓着柯克问东问西问了好一阵。

听说竟然是个想对自己的弟弟下手,结果还一直被纵容的女人以后,加藤震惊了。

“组长过生日那天下过一次手了!都这样了组长还能忍?”加藤表示非常理解不能。

柯克白了他一眼:“那不然呢,大义灭亲?直接把人给逮了?”

丽莎打开了自己的电脑锁屏准备开始码字,说:“今天看到她我才想起来,大概是一个多月前?我梦到她去一个老房子里拿了点什么。”

丽莎这一句话也勾起了柯克的回忆:“二队那边先前好像是说她回了一趟老祖宅,就是不知道她是回去干嘛,逗留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就出来了。”

几句话下来加藤自己没注意,倒是隐在虚空里的卡特外公留了个心眼,给自己的老朋友们递去了消息,让他们帮忙看着点。

柯克这大半夜刚补充完今日份的神秘学小知识都准备上床了,就被加藤一个电话给喊了停。

柯母看着自家儿子都是换上睡衣要睡觉的人了,结果一转眼就换回便服准备出门了,有些发愁:“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出去?”

柯克抓着常年搁在自家鞋柜上的钥匙就往外赶,只来得及简单交代几句:“局里临时有事,妈你别等我了,我今天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当众人赶到克斯玛家门口集合时,加藤为众人实时转播了里面的情况:“现在克斯玛还没开始,才刚刚点上蜡烛,上次她回老家找的应该是组长的照片。”

柯克不懂:“为什么要特意回老家去找照片?”

“这张照片应该是很早之前用胶片相机拍的,也就是说她现在手上的那张照片是底片,跟现在随随便便一张数字印刷的照片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莱斯特面色严肃。

丽莎言简意赅:“底片是比生辰八字还要重要的私人物品,保管不善流出去被有心人拿到让你们全家都中邪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众人现在就面临着一个问题,加藤环视了众人一圈:“怎么办,动手吗?”

这种时候柯克是不敢作声的,他和丽莎将目光投向了莱斯特,今天在场的主心骨就他们四楼的几个人,再就是晚上在局里值夜班的小探员。

莱斯特是知道艾凡心思的,对于这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姐姐,艾凡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受到太大的实质性影响,就只当是不知道克斯玛的所作所为。

“现在里面怎么样了。”莱斯特当然还是希望克斯玛能够在仪式开始前就自己想通。

“还没开始,应该还是在犹豫。”加藤通过卡特外公的转达时刻关注着里面的状况。

几人陷入了沉默,莱斯特也不想主动打破艾凡姐弟之间微妙的平衡,最终说:“再等等吧,等她开始动手了我们再进去。”

没人有意见,也没人应和他,静默的晚风里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异常紧。

直到加藤出声:“她把手指咬破准备开始了,进去吗?”

紧接着又是几秒的沉默,莱斯特看向了丽莎,像是在征求意见。

“开始用血在相片背面画图了。”加藤提示道。

丽莎心里也沉得很,语速极快:“应该不会这么简单,还能再等等,她应该还有下一步。”

莱斯特点头:“那就再等等,加藤……”

“嗯,她暂时停住了,应该还在考虑。”这种时候就是加藤也不话痨了。

柯克被搞的气闷的不行,只觉得叹气:“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应该下不……”

“动了!她把相片放到蜡烛上了!”加藤紧张的嗓子都沙哑了。

这次没等莱斯特出声,丽莎便直接下命令了:“破门!不能等了!”

好在克斯玛还存着恻隐之心,没有下定决心要一干到底,众人赶进去时艾凡的底片还剩下一个角没有被烛火吞没。

丽莎觉得克斯玛在看到他们时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再于是便有了柯克拨给纪川的这个电话。

纪川简要阐明了艾凡的情况,他向房间里的三位老前辈递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问要不要透露他们的存在。

安德鲁摇头,飞快的写了张纸条,纪川一眼过去就懂了。

“不过你们别太担心,艾凡的情况已经暂时稳定下来了,丘奇说那个唐人街的老板娘在这边有熟人可以解决。”纪川现在说谎眼睛都不眨了,顺手便把锅推到了无辜的丘奇身上。

纪川不知道那三位前辈打算怎么办,也不知道那三位前辈面对艾凡存的是什么态度,他还不知道当年的流言其实并不是他们恶意传出去的。

不过好在那渣男姐夫那边的事情他都已经安排好了,只等收网,他现在可以一心一意守着艾凡。

他也终于给了一直忐忑不安,始终还有些害怕自己会收回他继续生活在纪家权利的少年一个准话:“不用再跟我换回来了,我现在也没法再适应这种纪氏的生活了。”

虽然纪川对少年先前的遭遇表示了怜悯,但其实更多的是无感,如果当时少年不用禁术同自己交换,那他也不会替自己受下这无妄之灾。

到这里,纪川自己都觉得自己变了。

对于少年的做法,他早就谈不上什么怨恨不怨恨了,只是觉得这大概就是那少年的命数,自己没什么好纠结的,跟他关系也实在不大。

三位前辈似乎是要去取什么东西来,上面这些都是在他们离开后纪川同那少年说的。

在此期间,他寸步不离的坐在艾凡身边,丘奇则被前辈们交代了另一个任务——为纪川解释一年前有关艾凡父子传言的缘由。

丘奇靠在沙发上一下一下的荡着腿,为自己前面的所有陈词做了结语:“一句话,就是艾凡这些年的经历都是他爹早就安排好的。”

传出流言也是,同上面那些高官的接触也是。

纪川听完以后没说别的,就是笑,俯着身子趴在床边扒拉艾凡冰凉的手指:“你们也是挺厉害,还有这种操作。”

丘奇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跟互联网云盘似的,还能共享文件。”纪川是指他们的高维次“聊天”平台。

那是个精巧的广口瓶,尺寸算不上大,瓶身上完美的烟青色让纪川忍不住怀疑这三位前辈是从哪儿偷来的古董。

他以为起码会是什么特别西幻的神奇道具,却不想他们拿来的是一个极具中国传统特色的瓷瓶。

随后纪川被要求拿出了那块自己才拿到手没多久的羊脂玉——正是让丘奇被老板娘委派回来的主角。

当时两人达成一致,没有换回身体,所以纪川现在手上这一块是被老板娘扣在手上、少年最先戴在身上的那一块。

安德鲁将瓷瓶递到了纪川手中:“我不知道怎么给你解释,简单说就是现在艾凡身体的能量源休眠了,得有人在十二小时内匀出一部分生气给他,为他替换一个能量源,但每个人的能量源都是固定且独有的。”

纪川看他:“生气是什么。”

安德鲁也看他:“就是寿命。”

纪川眉心一跳:“一部分是多少。”

“不知道,可能是五年,可能是十年,可能是半辈子,可能是大半辈子,谁也说不准具体多少生气能唤醒他体内残存的能量。”安德鲁说。

虽然丘奇本身就是个不可思议的存在,可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

就算退一万步说这是成立的,但这比明码标价更让人难受,撞大运往往才是最让人下不了决心的。

如果说除了纪川还有谁能够成为这个分享者,那一定就是克斯玛了,可单单是从法兰到中国的飞机就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也就是说现在除了纪川,没有第二个人。

纪川垂眼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瓷瓶,冷静道:“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意思是以后我跟他共享一个能量源——最后还得死一块?”

第87章:血玉(三十九)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艾凡动了。

随着他胸膛的缓缓起伏,艾凡灰败的脸开始回温,众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纪川就握着艾凡的手守在他身边。

当艾凡胸膛起伏的幅度逐渐增大时,他微微突出的鼻翼也开始跟着呼吸翕动起来,诈尸缺氧即将重见天日大概就是这样的情景吧。

纪川明显感觉到自己掌心的大手温暖起来了,甚至隐隐有了出汗的迹象。

忽然,艾凡张口猛地吸了口气,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眼睛被他瞪得大大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口气松下来。

纪川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他还担心艾凡这一口气会喘不上来。

艾凡如梦初醒般大口大口的呼着气,恍若隔世的眩晕感包围着他,眼前是一片少见的光亮,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赖在纪川身上想听软话……

“他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

“应该是。”

“我觉得……可能还有点问题……”

“怎么不理人?”

“是不是听不见了?”

“艾凡?”

“听得到吗?”

……

纪川又连着着喊了他好几遍,可艾凡愣是一点反应没有,就这么呆呆的望着自己,纪川忍不住皱眉:“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吧。”

“坏掉了你还要我吗?”艾凡呆滞的表情没变,嘴上却先大脑一步给出了回应。

纪川残存的一点忧虑瞬间就被艾凡这一句话给打散了,笑了:“脑子都坏了还要你有何用,眼睛又看不见,我看你现在耳朵也不太好使了。”

艾凡一双冰蓝的眸子死死的钉在纪川身上,瞳孔里满满都是他的川川。

纪川等了一会儿发现艾凡又不吭声了,正准备再损上几句却忽然被他一把按进了怀里,力道大的纪川忍不住怀疑他是想把自己按进他的骨子里。

纪川顿了顿,终于是放纵的拍了拍爱人宽阔的背脊。

虽然屋子里还有四个大活人,其中三个老前辈、一个未成年,不过看在他九死一生的份上,就让他再犯会儿傻吧。

大概是艾凡终于搂够了,他松开人握着他的肩膀又开始盯着他看。

说实话,这么长时间以来,纪川没少被这双眼睛盯,可当他这次在艾凡剔透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时,他心里忽然升腾起了一股奇异的感觉。

纪川觉得自己的肩膀绝对被艾凡弄出印子来了,电光火石间,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伸手在艾凡眼睛跟前晃了晃:“你……能看见了?”

艾凡捉住纪川的手腕便往自己嘴边凑,几个响亮的亲吻后他兴奋的直点头。

纪川彻底愣住了,被兴奋的艾凡再次按进了怀里,双眼放空了好一会儿才被艾凡在自己耳边“我能看见了”、“我眼睛好了”、“我真的能看到了”的碎碎念唤醒。

艾凡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三个人,协同他的川川皆是一脸严肃的站在自己床侧居高临下的审视他,他是懵逼的。

纪川比出了一个数字,问他:“这是几?”

艾凡瞬间无奈了:“三。”

安德鲁摇头:“这样不行,要问点复杂的。”

纪川想了想,将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羊脂玉拎了出来举到了丘奇身前,问他:“你见过它吗?”

艾凡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川川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举到了离自己老远的地方,他摇头:“哪来的玉锁?你干嘛拿到他那儿去?他是丘奇吗?”

见艾凡的眼睛始终都聚焦在纪川的玉上,视线一路跟到了丘奇身上,众人对视了一眼。

纪川问安德鲁:“这有可能吗?”

安德鲁的手抵在自己镜框下蹭了蹭:“理论上是可能的,但我都办不到这么精准。”

得到这句话的纪川深出了几口气,像是要缓解一下自己翻江倒海的情绪,他慢慢将玉重新塞回了自己的怀里。

艾凡知道大家在怀疑什么,他揪起了漂亮的眉宇:“我真的看……”

话还没说完就被纪川抱住了脑袋。

后来艾凡跟他的川川开玩笑:“我前头是一口气喘上来了,差点没逃过后面这一劫闷死在你怀里。”

众人结束自我介绍后,艾凡自然而然的问起了自己昏迷时的情况,空气一下便安静了下来。

看着没人开口的局面,艾凡心里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前辈们做的是什么仪式?”

后来还是哑巴主动担负起了解释的重任,将当时的情形一一呈现在了艾凡“眼前”。

纪川像是正把玩着什么精美物件,轻描淡写的说:“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意思是以后我跟他共享一个能量源——最后还得死一块?”

安德鲁朝他点头,同时那小个子又开始在一边翻牌,不过才几张牌就停住了,他摇头:“不行,看不到。”

丘奇在一边咂舌:“这种事情……”

不过纪川自己倒是想的挺开的,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问了:“怎么做?”

丘奇下意识问了一句:“真的假的,万一只剩了几年给你怎么办!”

安德鲁也是一脸的慎重:“你再考虑一下吧,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别的办法。”

“说不定,那要是没有呢,这也没什么好想的,我的命都是他帮我捡回来,别说剩几年,就是只剩最后几天又怎样。”他在他的川川脸上没有找到丝毫犹豫,甚至就是失落都没有。

“能让我知道救他的方法就已经是万幸了,还谈什么价。”他的川川说。

大概是纪川面上显得太过淡然,四人不再反驳什么,安德鲁开始了现场教学。

“把玉放到那个瓷瓶里。”安德鲁指着纪川手里的玉道。

纪川看了看自己左手的玉,又看了看右手的瓷瓶,他非常怀疑这个广口瓶的瓶口能不能顺利让他的长生锁进去。

他将信将疑的拿掉了瓷瓶封口的软布和木塞,里面瞬间散发出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木质香,是轻盈的、也是香甜的,纪川觉得里面应该是香水。

这瓶口比他的食指和大拇指围成的圈都小,可当他试着把玉横过来往里塞时发现这玉还真被他放进去了。

瓶口直径不多不少,就像是按着他的长生锁烧制出来的一样,要说这是巧合他还真不怎么相信。

当羊脂玉碰到瓶内的液体时,空气里的香调变了,就像是初绽的玫瑰,从花苞到绚烂的开放。

哑巴递了一把带着刀鞘的铜匕首给纪川。

刀鞘上精巧的雕文触感让纪川诧异,明明只是小小的一把匕首却拥有出乎他预料的重量。

“把你的血滴进去,指尖血。”安德鲁说。

纪川自认自己是个从小到大都很爱惜身体的好孩子,就是青春期都没干这种自残的事儿。

直到匕首划在他指尖上的那一个瞬间他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要给这么一个小家伙配上如此厚重的刀鞘。

他甚至都还来不及觉得疼,那一连串的血珠便簌簌地落进了瓷瓶里,看着被自己的鲜血一点一点染红的瓶口,纪川后知后觉的问道:“要滴多少?”

安德鲁:“等味道再变化一次。”

纪川刚想说他现在满鼻子都是自己的血腥味——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就这么一点血味道能浓郁成这样——空气中的味道便变了。

不似前两次的隐忍或是含苞待放,这次香味浓烈的让纪川甚至开始大脑缺氧。

太香了,就是在原来那些香水味混的乱七八糟的宴会里,也没闻到过这么夸张的味道。

说不上来具体是个什么味,也分不出是果香还是花香,反正就是香,香的要命。

看着忽然魔怔似的纪川,离他最近的小个子一把便捏住了他带伤的三根手指,将他的手挪到了一边。

直到这里纪川才有些回神,脑袋还一阵一阵的发涨,晕晕乎乎的几乎站不稳。

安德鲁拿上那瓶香便摆到了艾凡的床头,再然后就什么也没做了。

纪川觉得空气中的香氛密度似乎正在慢慢减少,香味越来越浅淡,就像是被某个不知名的源头给吸进去了一样。

当纪川觉得自己终于能喘过气来后说:“这是哪来的东西,香调也太夸张了。”

丘奇一愣:“夸张吗?我觉得挺好闻的啊。”

“嗯?”纪川有点怀疑人生了,“刚刚熏得我都头都大了,好闻?”

安德鲁了然:“我本来也觉得不可能,看来第二次变化的味道确实只有你才能闻到。”

纪川:“你们刚刚都没闻到?”

丘奇摇头:“你往里滴血以后味道就慢慢变淡了,现在我也什么都没闻到。”

正是纪川惊疑不定的当口,那小个子忽然放开了他的手,道:“血止住了。”

“???”纪川惊了,他举起自己的手前前后后看了又看,“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当时拿匕首划得时候没想到那匕首竟然那么锋利,看自己掉血的速度还觉得自己对自己下手太狠了,结果这才过多大一会儿?就不流了?

不过大概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扎扎实实的挑战了他心中仅存的最后一点唯物主义世界观,纪川没有深究。

然后艾凡就看到躺尸一样的自己开始喘气了。

“那你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会不会觉得特别累?”艾凡第一反应就是拽着他的川川开始问东问西。

丘奇笑起来跟艾凡想象中差不多,属于坏小子的类型:“按照套路应该是纪川变得非常虚弱,反过来需要被救活的你心疼一下、照顾一下,但纪川坚持自己一点事情都没有。”

纪川也跟他记忆中一样好看,不,比一年前还好看。

纪川耸肩:“我真的没什么感觉,感觉自己还能再活五百年。”

艾凡不行了,艾凡觉得自己的心脏要受不了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的川川前后变了这么多!

这一年来就跟听广播剧似的,现在终于一睹真容了,结果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谁能告诉他这一年里自己到底对纪川做了什么,为什么现在他的川川随口说个话都能这么性感!

第88章:血玉(四十)

后来艾凡还问起了那块他从来没见过的羊脂玉。

纪川再次从自己脖子里将长生锁掏了出来,向他解释了这块玉的缘由。

“那你跟他把身体换回来了?”艾凡忽然就紧张上了,他在法兰的时候就听说纪川的人渣姐夫对那个少年做的不可描述的事情了。

纪川斜眼睨他:“换回来了又怎样呢。”

艾凡哽住了,没敢答这道送命题,转而问起了那瓶神奇的香水。

“这瓶香我们也才拿到手没几天,是老莫去世前托朋友调制的。”安德鲁说。

说实话,艾凡现在心情很复杂,说白了,自己的父亲是真的什么都算好了。

安德鲁继而道:“我们这次来中国其实也是为了按照约定时间取香,这瓶香的调配原料和过程都很复杂,如果不是老莫提前一年多就托朋友开始做的话,可能真的赶不上给你用。”

“可我一点也没听我父亲提起过。”艾凡一脸茫然。

小个子说:“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每个齿轮都有既定的路线,你父亲没告诉你肯定有他的理由。”

艾凡忽然记起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他的眼睛好了。

“那我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艾凡想不通。

安德鲁扫了纪川一眼,道:“应该也是老莫早就看到了的,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坏事。”

是了,虽然救了纪川以后就瞎了眼,原因也已经无从考究,但事实就是通过这一年的摸瞎,艾凡真的进步神速,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能力才觉醒刚满一年的人。

说不定自己的父亲也同样早就知道克斯玛会忍不住对自己下手,那瓶香就是最好的证明,来的既及时、又关键。

“大概他在我还没瞎的时候就想好怎么治好我的眼睛了吧。”说着,艾凡伸手搂过了一边的纪川,在他腰上轻拍了几下。

纪川心下好笑,知道这人是在安抚自己,毕竟艾凡的眼睛一直都是他心里过不去的结。

后来等人都走了,天也快亮了,两人迎着朝阳相依躺在床上。

艾凡深深的看着他的川川,一刻也停不下来。

纪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没看够?被你搞的我这一晚上没睡,困死了。”

艾凡眼睛都不眨,一双浅色的眸子里满是专注:“那你睡。”

“被人这么盯着你睡得着?”纪川一下就被气笑了。

艾凡捉住了纪川晃悠在自己眼前的手,压到了自己怀里道:“再让我看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其实纪川真的很耐看,是那种第一眼不觉得很惊艳,但绝对越看越惊艳的类型。

原来初遇那会儿只觉得这个中国人跟他梦里一样模样温润,漂亮的润物细无声,可现在再看,总也没法儿忽略他眉眼间的隐隐风情。

不妖不魅,就那么半遮半掩的藏在每一个眼波的流转间,落在艾凡眼里,就是性感无疑。

更要命的是,他性感的川川突然挑眉问他:“难道就这么看着就满足了?”

艾凡一下便怔在了那里,纪川主动凑到了他的嘴角边:“不想干点别的?”

艾凡觉得自己当时大概就直接疯了吧,反正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纪川的睡裤都脱了。

先前还没注意,现在到了脱衣服的时候他才发现问题,他在接吻的空隙里看着两人身上明显雷同的睡衣笑道:“这就是你说的生日礼物?情侣装?”

纪川脸上还飘着红晕,半眯着眼看伏在自己身上的人:“谁知道你眼睛突然就能看见了。”

但艾凡的重点却不在这里,他在他的川川耳边低声道:“我记得没错的话,三圣节我过生日那会儿咱俩还没在一起吧,看来我们川川是早有预谋,死鸭子嘴硬啊。”

说起那天纪川就气,撑开艾凡看他:“也不知道那天是谁在外面喝成了猪才回来,酒量还不如我。”

艾凡在他嘴角啄了一口,一脸的无奈和纵容:“怎么听你说句软话就这么难呢,真是。”

说到这个纪川就更气了,一把便将艾凡直接从自己身上推了下来,两人侧躺着面对面:“你还怪我没说?你他妈突然就没声了差点把我吓死了。”

“你说什么?”艾凡一愣。

纪川看着他一字一顿的咬牙又重复道:“我说你昨天晚上没听……”

艾凡打断了他,脸上忽然迸发出了落在纪川眼里显得有些莫名的笑意:“不是这个,你刚刚说‘他妈’?”

纪川没懂,这有什么好乐呵的。

艾凡力气大的很,一使劲便将人从自己身侧掐着腰举到了自己身上,纪川一脸茫然的坐在男人身上看他。

“这是……你第一次说脏话吧哈哈哈哈哈!”不知道的还以为艾凡是碰上什么不得了的大喜事了。

“……”纪川简直无话可说,“你别是脑子坏掉了吧。”

艾凡也从床上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同纪川两人交叉对坐着:“这是个值得纪念的事儿,你为了我终于也开始爆粗口了。”

纪川彻底被艾凡幼稚到了,死劲将要贴向自己的人往外推:“真是……原来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幼稚?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我的天。”

艾凡伸手拽着纪川的胳膊往后就是一仰,两人一齐摔回了床上,艾凡伸手摸着纪川的后腰,沉迷美色无法自拔,说:“我刚刚给我自己算了一卦。”

纪川望着他立体的五官挑眉:“你还知道算卦?”

艾凡得意的牵了牵嘴角:“那我知道的可多了,绝对出、乎、你、预、料。”

最后几个字艾凡特意说得一字一顿,让纪川不想歪都不行。

纪川没有接他的话茬转而道:“所以你算出什么了。”

“我算出我以后肯定会死在床上,因为你。”艾凡说完便猛地一发力,一个呼吸的工夫两人便颠倒了位置,纪川重新被艾凡死死的压回了身下。

纪川被艾凡的话羞耻到了,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根本没眼看。

“害羞了?”艾凡几次三番想要拿开纪川挡在眼睛上的胳膊,“这就害羞了?”

“你学了那么多,孝悌廉耻怎么没见你学上。”纪川争不过,胳膊直接被艾凡捏着手腕按到了头顶。

“啥啥啥啥?听不懂听不懂。”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反正艾凡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纪川不放,“你怎么都不敢看我了,这耳根都红了,啧啧,原来是真害羞啊。”

纪川瞪他的一双眼亮晶晶的:“差不多得了!我还要睡觉!”

可艾凡却忽然将另一只手伸到了纪川下面,顺着光溜溜的腿根就往内裤里钻,嘴上说着毫不相干的话:“我记得你原来就喜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是欺负我看不见吗。”

纪川被艾凡大手骚扰的抬腿就想踹,只是还没抬起来就被艾凡的两条大长腿制服了,他脸上涨的通红:“你把手拿出来!”

“但是小川川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啊。”艾凡手上动作不停。

“你被人这么摸你不硬?!”纪川说着便开始用自己空着的另一只手去捞艾凡的胳膊。

不过在艾凡不懈的努力下,在纪川把他的胳膊捞起来之前,他成功把小川川解放了。

纪川黑色的瞳孔里满是迷离,小嘴微张喘着气,整张脸都被情欲蒸成了艳丽的玫瑰色,这还是艾凡第一次亲眼见证纪川高朝的全过程。

他仔细欣赏完过后故意道:“我记得原来没这么快啊。”

纪川完全不想理他。

“难道是因为被我看着所以比较刺激吗。”艾凡说着说着便兀自笑开了。

纪川觉得艾凡的眼睛能看见以后似乎胆子大了不少。

骨子里还是当惯了少爷的纪川有轻微的洁癖,在他终于缓过神后便开始推艾凡:“起来,我要去洗澡。”

虽然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坚挺的小艾凡,不过他很坚持。

出乎他预料的是艾凡竟然丝毫没有拦着他的意思,几乎是纪川一说他就乖乖起来了,老老实实的目送自己起身去浴室。

这一下还让纪川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会儿怎么突然就这么听话了。

可当他走进浴室准备开始脱衣服时却忽然停住了手,一偏头便是艾凡戏谑的眼神。

纪川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时订酒店的时候也没想到艾凡的眼睛会好,就随手挑了个条件过得去、交通还算便利的酒店,反正他也不会无聊到在艾凡洗澡的时候透过卫生间透明的玻璃去研究艾凡的裸体!

自作孽啊……

纪川现在一双手停在自己的衣服下摆上悔不当初。

艾凡看戏似的斜倚在床头,不难从悠然交叠的两条长腿上看出他的心情甚好。

良久没有等到纪川的下一个动作时,艾凡还非常欠收拾的对纪川比口形道:脱啊。

纪川定定的瞄准艾凡下半身撑起的小帐篷看了好一会儿,竟然出乎艾凡预料的对他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当时艾凡就蒙了,他的川川这是要搞事啊!可以说是性感的非常要命了!

第89章:血玉(四十一)

艾凡自从眼睛能看见了以后就特别的……不客气。

央着纪川带他把先前逛过的地方全部重新逛了一遍不说,还一瞅着空了就作妖,纪川心脏病都快要被他吓出来了。

两人本来走在武大走的好好的,一个拐弯的工夫就被艾凡在脸上偷了几个吻。

“你能不能注意点!这里不是蓝斯!”纪川压低了嗓子对他训斥。

看着从拐角伸出来挡在两人身前的茂盛绿荫,艾凡挤了挤自己揶揄的一双眼看他,手上甚至还想去牵纪川的手:“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看着呢,没人没人。”

纪川一巴掌便想将艾凡的手拍开,没想却被他灵活的一晃反抓在了手心里。

纪川瞪他,艾凡还相当无辜,示意纪川看前面:“根本没人,大暑假的本来人就不多。”

宽阔的大道上除了随风涌动的树荫就是风中飘落的点点叶片,安静的不得了,灼人的阳光透过头顶繁盛的缕缕枝条投影在两人脸上,连带着连斑驳的光点都是好看的。

纪川睨了一眼艾凡晶亮晶亮的一双眸子,啧道:“算了随你吧,反正我的户口现在也不在这儿了。”

不过也确实就像艾凡所说的那样,一路走到头一个人也没碰上。

顶上刺眼的阳光几乎让纪川睁不开眼,垂首看着两人交叠穿插在一起的手,纪川心头忽然涌上了一股奇妙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就这么一直低着头走到天荒地老,什么也不用考虑。

艾凡把他牵到哪儿,他就只管去哪儿。

再后来情况就彻底变了,因为艾凡彻彻底底的发现了纪川的窘境。

“感觉你是个假武汉人,怎么哪儿也没去过啊。”艾凡看着出租车外闪过的风景对他打趣道。

纪川很坦诚:“是啊,就顾着读书去了,哪儿也没去玩,你上的是什么学校来着?我都不好意思说。”

因为两人一直说得是中文,所以出租车司机倒也还能插上话:“我看他把中文学的这么好,应该也不会差。”

“师傅您过奖了,不过我还真不如他,他在武大读经济呢,厉害厉害。”最后两个词艾凡是咬着字对纪川说的。

纪川一见他脸上那种欠收拾的得瑟模样就觉得手痒。

后来司机又侃了两句,大致意思就是夸艾凡是个中国通,艾凡也一点不谦虚:“对啊对啊,都是为他学的,也是他教的好。”

纪川:“……”

再后来纪川就彻底不参与他们的讨论了,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目养神,耳边听着艾凡跟那司机师傅打听吃打听喝的,好不热闹。

一直到很晚,两人又重新回到了那天吃烧烤的地方。

艾凡拖着纪川像上次一样,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接连吃过去,艾凡自己一嘴一舌的就基本能把上次的味道和他们各自的模样对上了。

看着一反惯例走在自己前面的艾凡,纪川只觉好笑。

艾凡人高腿长,走的也稍微比纪川快一些。

这里人流量大,再加上眼睛上的复明让他情绪也比较激动,纪川在后面追的很是费劲。

最后纪川干脆一屁股坐在那中断的烧烤店里就不肯挪窝了,大手一挥把钱包交了出去,让艾凡自行解决,自己就坐在烧烤摊上悠闲自在的边等他买吃的回来,边喝喝啤酒、撸撸串。

然后,悲剧就发生了。

纪川若有所思的盯着抱着啤酒瓶趴在烧烤摊上发愣的艾凡盯了许久,他问:“艾凡?听得见我说话吗?”

话音落下后艾凡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将放空的双眼挪向自己的头顶,正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纪川,说话舌头都是大的:“……嗯?听、听得见。”

“你想去我家见见我爸妈不?”纪川问。

艾凡又呆滞了几秒,就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一样,没一会儿他就开始点头,死劲的点头。

纪川本来没想把艾凡喝醉在烧烤摊上,也根本没想艾凡喝这种度数的啤酒也能自己把自己给喝大了。

不过现在他决定将计就计,来个二重奏好了。

纪川一个电话就把少年从屋里叫出来了,说实话“纪川”这么晚出门还真是头一次,现在没个一点,也有十二点五十了。

少年出门时对家里的交代是有个朋友过来了,自己得接机,所以少年是开着车出来的。

两人合力将艾凡从烧烤摊上半推半架弄到了车里,看得小吃街上所剩不多的人觉得很有稀奇,这一对双胞胎长得真是标志,中间还夹着个喝醉了的外国佬。

到了酒店少年便主动下了车:“我去找丘奇,你们自己回家的路上小心,那个男的这几天一直在家里。”

闻言,纪川扫了眼歪在后座不省人事的艾凡,心里被少年这一个“回家的路上”给塞得满满的。

少年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那个渣男都在他们纪家老老实实的陪着纪洁,但纪川却清楚的很。

纪川一到家门口就把那渣男叫了出来。

他从车里出来,故作焦急的对男人抱怨道:“姐夫帮我把我朋友从车里架到我房间里吧,他自己一下飞机就跑去吃饭了,自己都能把自己灌醉。”

男人从少年出门这么晚说要去接机起就开始觉得不可思议,什么时候纪川的交际范围变得这么广了,现在带回来的竟然还是一个醉鬼,简直难以置信。

“他是谁?怎么还是个外国人。”男人打开后排车门看着里面五官深邃的外国佬心情有些不明媚。

纪川自觉自己装的是很像的,说话时眉宇间全是紧张兮兮的亲昵:“是很要好的朋友,他太高了我搬不动,辛苦姐夫了,我看他难受的慌。”

男人似是有所察觉,他看了眼纪川,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先帮着将人架进了屋里。

只是最后却并不想送到纪川的房间里。

“家里有那么多客房,干吗非要跟你挤在一个屋里。”男人不满。

纪川却像是根本没听进去男人的话,一心一意就瞄准男人肩头歪着脑袋的艾凡去了:“姐夫!他这么难受一会儿万一吐了怎么办,我肯定要留在他身边照顾他才行啊。”

男人看着这会儿就巴望着自己的少年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因着前几天纪洁生日晚宴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纪川已经一连好几个礼拜都躲着他了,根本不会正眼看他,可现在却因为这个男人……

说实话,就是他来看都会觉得自己肩头这个外国人长得好看。

将人放到床上后他靠在门边冷眼看着纪川围着床上的男人打转忙了好一会儿,心里越来越窝火,最后走到少年身边压低了嗓音问他:“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

纪川像是被男人的问题惊到了,可惊疑不定中更多的是羞于开口的蜜里调油,声音被纪川憋得细细的、小小的:“我、我们,就是……情侣的关系。”

男人却像是火烧了屁股似的难受,他就说感觉纪川给这个外国佬脱衣服的动作看起来那么熟练,一想到自己肖想多年的事情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就觉得恼火。

他拽在纪川手腕上的手像是钢铁一样嵌在那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他质问:“你是不是跟他上过床了!”

纪川像是没想到男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开始非常慌乱的推脱男人钳制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挣扎的衣服都有些乱了。

直到男人又吼了一句,纪川才吭声,不过眼睛都红了:“我跟他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男人神经质似的看了一眼就躺在纪川身后的高大男人,他恶狠狠搡了纪川几下:“怎么没有关系?啊!怎么没有?当初要不是我粗了你,你能知道自己伺候得了男人?”

纪川挣扎的动作一下就因为男人的话语停了下来,怔怔的望着不远处的地板呆了好一会儿才抬头正眼看自己眼前的男人。

他压抑住自己内心就快要喷涌而出的东西望着他开始点头。

“对啊,对啊……就是这样……”纪川一开始是碎碎念,可到了后来就忽然变得撕心裂肺了,“就是这样啊!要不是你我也就不会这样了!就是这样啊!姐夫!”

少年最后的两个字彻底压弯了男人的腰,他被那骤然拔高的两个字弄得顿在了原地。

是啊……姐夫……

纪川一见效果达到了,立马开始把人往外赶,在拳脚相向锁房门之前对男人说:“姐夫你就好好跟姐过吧,别再想我了。”

很快“砰”的一声门就被纪川关上了,等他回过身的时候,艾凡早已不复先前醉醺醺的模样,正直挺挺的坐在床上望他。

纪川过去端详他的酒是真的醒了还是假醒了:“怎么,不高兴了?”

艾凡坐在床边摇头,双腿一夹,伸手便将人抱了个满怀,脑袋在他胸口磨蹭:“是我的川川演技太好了,我差点都要信了。”

纪川任由他搂着自己的腰,拍了拍他的脑袋笑:“是吗。”

艾凡就这么把脑袋闷在他的胸口点头:“真是忍不住庆幸当时你被换到了我们法兰,上帝。”

“酒什么时候醒的?”纪川问。

艾凡没有回答,而是忽然说:“你说你演技这么好,是不是先前其实一直就喜欢我,只是伪装的太完美了?”

第90章:血玉(四十二)

第二天纪川起的很晚、很晚。

起码是在纪家人看来的晚。

以至于纪家的餐桌上出现了很神奇的一幕——纪父纪母,包括纪洁和她那个人渣未婚夫都规规矩矩的坐在餐桌上,虽然纪川的位置也被填满了,只不过坐上去的人不是纪川,而是艾凡。

艾凡一大早就爬起来洗漱了,一点没有“宿醉”的萎靡,小伙子一张脸上全是招人喜欢的爽朗。

这让昨天晚上没有露面,却对他来历有所耳闻的纪父纪母对他的好感度噌噌噌往上涨了不少,瞬间提到了平均线以上。

当然,这其中也有纪川懒床的功劳,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纪川今天怎么回事?有客人来了还赖床?”纪母明显很是不满意。

一边的人渣姐夫正想帮纪川说话就被他们的客人打断了,艾凡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自己的脑袋:“是我不好,让川川照顾我到很晚。”

眼里看着这小伙子难为情的模样,耳里听着他对自家儿子的称呼,纪父纪母默默在心里首肯了两人的关系,觉得欣慰。

纪洁扫了一眼自己似乎有些坐不住的未婚夫,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看艾凡:“我们川川一直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你能来我们家我们都很高兴。”

“是啊,而且你中文说得真的很不错。”纪母大概特别吃艾凡这一套,正能量满满的三好青年。

艾凡深谙中国人的套路,赶忙推脱:“哎呀阿姨您过奖了,有好多东西都是川川教我的。”

不过纪父就不一样了,艾凡能够在纪父那里加上分,还得力于他能把那双筷子使得漂亮。

“艾凡来中国多久了?我见过不少外国人,没几个能像你这样耐着住性子,把筷子用的这么漂亮的。”纪父说。

纪洁笑着附和:“别说外国人,现在国内不少年轻人用筷子都不如艾凡的姿势标准好看。”

艾凡自然也就是接着客气,反正话里话外都是纪川教的好。

但实际情况是,当时一在亚度尼斯这个小乡下找到纪川,艾凡为了减少他的焦虑,一回家便添置了一整套新的餐具,以至于从纪川在他家吃第一顿饭开始,他们家餐具的主力军就变成筷子了。

在一派和谐中,人渣姐夫端着手里的豆浆,状似无意的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艾凡哪能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这些前情提要早就编好了:“我在武大读博,是在图书馆认识川川的,当时我中文还不怎么好,不太能找到我想要的资料,是川川主动帮我的,很感谢他,后来也就认识了。”

关于“博士”这个梗,还是纪川嫌弃的要死,无可奈何给他安上的:“也就是因为你年纪太大说读研没人信,不然就你这文化水平,武大?读博?”

虽然艾凡的大学放到中国也就是个普通一本吧,但一本也是大学啊,为什么要看不起普通一本,艾凡表示非常委屈。

人渣姐夫接着打听,打听前还不忘把面子工程糊弄好:“那你跟咱们川川确实挺有缘分的,不过你应该天天都很忙吧。”

艾凡自然是要满足他的:“还好还好,就是总得麻烦川川帮我很多忙,熟悉学校啊、教我中文啊这些都挺花工夫的。”

“没事,川川难得主动跟谁这么亲近,他应该很喜欢你,不会觉得花工夫的。”说着,纪洁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男人,心里止不住的发酸。

“我们宿舍是两人间,不过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住,所以有时候聊天聊的太晚了我会留他在宿舍过夜,很高兴能够有这样的朋友。”艾凡现在就像是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耿直外国佬,什么都往长辈这交代,就让人觉得敞亮。

但听在人渣姐夫那儿就很不是那么回事了。

今天早上纪川一反常态的睡了懒觉就已经让他忍不住想多了,现在竟然还说纪川经常留在他那儿过夜……

男人手上一个用力,筷子便不小心磕到了餐盘上,清脆的一声响让纪洁心里窝火。

她在桌子底下撞了一下自己未婚夫的腿,偏头警告意味十足的看了他几眼,回过头后眼里却闪过了不示人的伤感和忍耐。

艾凡就当自己听不懂、看不到,继续在纪父纪母跟前讲述自己和他们儿子的“快乐时光”。

私心里说了不少纪川在法兰时生活上不足轻重的实事来给他们听,也算是做点好事了。

说到最后,他用上了纪川教给他的套路。

艾凡说着说着突然就闭上了嘴,再次露出了难为情的表情,说:“我是不是话太多了,川川有告诉过我要‘食不言,寝不语’。”

这一下实打实把传统的纪父纪母取悦到了。

确实,他们纪家人自家吃饭讲究的就是“食不言,寝不语”这一套,纪川从小被教到大。

如果不是为了安抚艾凡的情绪,怕他以为自己特别想不开,纪川到了法兰以后在艾凡家吃第一顿饭时也是不会开口说话的,只是后来说着说着也就习惯了。

现在回来了不能说了,反而又觉得不习惯了。

纪父摆手:“家里来客人的话就不讲这一套,再加上你国籍都和我们不一样,所以不用放在心上。”

反正一顿早餐下来,艾凡在纪父纪母这里赚足了好感。

纪洁对他也很热情,尽管艾凡知道这其中还存着其他曲折的原因,不过那个人渣肯定是不爽到极点就是了。

纪母送走了要去公司的纪父,见纪川还没出来,忍不住念叨:“这孩子也真是,都几点了还不起。”

艾凡默默看了一眼时间,指针才刚刚走到七,心里有些犯嘀咕:您儿子一般这个点都还在床上等我起来做完早餐才肯起呢。

每天八点踩点去局里露脸,除掉十五分钟的车程,艾凡和纪川起码会磨到七点半才坐上桌吃早饭。

今天早上艾凡被闹钟吵醒那会儿就差点疯了,要不是想着这是见家长要留个好印象,就是打死他他也爬不起来。

他生不如死起来的时候纪川还在一边闭着眼对他笑,笑得气若游丝:“现在你知道我这几天过得是什么日子了吧,呵呵呵加油。”

说过几句以后,纪母有心要叫纪川起床,艾凡正想阻拦就被人渣姐夫拦了下来,他说:“我去叫吧,不麻烦刘姨了。”

纪母是没什么意见的,她哪里猜的到自己这个女婿安得到底是什么心。

不过纪母不知道,纪洁却知道的清清楚楚,一听着自己未婚夫的话脸上立马就僵了,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艾凡一听说他要去,到嘴边的话顺口就改了:“那就麻烦姐夫了。”

男人转身离开客厅时指节都被捏白了:你凭什么喊我姐夫!

男人打开纪川的房门时,晨光透过窗户洒到了床上熟睡的少年脸上,暖黄的被子让他显得格外闲适。

空调房里温度适宜,少年盖着空调被睡得正忘情。

还半梦半醒的纪川一感觉到有人动他被子,下意识便以为是艾凡,张嘴就来:“艾凡你别闹我,让我再睡会儿。”

看着眼前面庞白净,透着光几乎能看到血管的少年,男人耐着性子又拍了拍他:“纪川?”

“昨天你发酒疯把我弄到那么晚,别叫了。”说着纪川将脸扎进了被子里,一副不清醒且拒绝交流的模样。

可听到少年“真情流露”的这么一句话,男人脑子里那根弦瞬间就断了。

他一把拽开了纪川的被子,揪着他的睡衣问他:“我是艾凡吗?我是谁你睁开眼好好看看!昨天是做到很晚吗,嗯?”

纪川从被扯掉被子的不快,到睁开眼发现来人是姐夫的错愕,再到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尴尬,一整套表情下来,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拿捏的精准到位。

“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男人就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抓着纪川的衣领质问便砸了下来,“那么晚是多晚?有我那天操你操的晚吗!他是怎么操你的?嗯?你在床上是怎么浪的?嗯?”

纪川显然是被吓到了,面对这样让他陌生的姐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虽然实际情况是他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再然后就是贼喊捉贼了。

当艾凡背负纪母的使命上来看两人怎么还没打理好出来时,他一开门就看到了让他火冒三丈的画面。

“你在干什么!”艾凡一声怒吼便上前将纪川身上的人拎到了地上,看着纪川脖子上的印子眼睛都红了。

虽然早就说好了会这样,但当他开门看到他的川川被人按着这样那样时,还是从心理到身理都接受不能。

“怎么了,就准你在他身上留几个印子,还不许我来?”那人渣依旧是一副骂骂咧咧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艾凡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假戏真做了,他是真的动了肝火。

楼上重物落地的动静吸引了客厅里纪母和纪洁的注意力,说实话纪洁从自己的未婚夫要主动上去叫人起就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纪母还觉得稀奇:“怎么像是打起来了?”

说完便要上去瞧,纪洁想拦都不知道该怎么拦,只能跟在母亲身后强忍着委屈为人在心里打腹稿,想着要怎么收拾等会儿的残局。

第91章:血玉(四十三)

纪母确认自己看到的是单方面的殴打没错。

纪洁几乎来不及思考便上前想要拦住艾凡,只是艾凡手长脚长的哪里是她能拉的住的。

纪洁眼看着未婚夫几乎是被按在地上打,一时间急得什么腹稿都不记得了,朝着艾凡便喊:“你干什么!”

纪母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完全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扶着心脏就问床上竟然默许两人打架的儿子:“纪川!到底怎么了这是?”

艾凡见人都到齐了,又朝那人肚子上狠狠揍下去几拳后便收了手,瞪着地上擦嘴角的男人道:“人渣!”

纪母自认自己是比较了解这个还没正式认亲的女婿的,只是艾凡看起来实在有些怒不可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艾凡?”

虽然艾凡眼里还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但能很明显的感觉出他在面对纪母时收敛下去了很多,艾凡几个跨步便回到了纪川的床边开始告状。

“这种人渣真的是川川姐夫吗?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艾凡现在就像是气过头找不到形容词一样,最后甚至来了一段语速极快的法兰语。

这一下一下的把纪母彻底唬住了。

纪洁扶着自己未婚夫的手也是一颤,心里早有了猜测,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了弟弟隐入睡衣衣领的一小片殷红,下意识便攥紧了手。

感觉到纪洁用力掐在自己身上的手,男人知道纪洁是看出来了。

纪母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很是难受,几番追问下来吧,几个人又谁都不说话了。

“你们倒是说话啊,纪川!你自己说!”纪母最后一点耐性也被几人僵持的局面磨没了。

“我……”纪川闭了闭眼,正想开口说话就被艾凡打断了。

“我来说!刚刚这个男的对川川动手动脚!”艾凡不希望纪川自己说出来难受。

纪母一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看向一边脸色难看的女婿,声音有些打颤:“艾凡,你知道什么叫‘动手动脚’吗……”

艾凡哽着脖子回应的底气十足:“阿姨觉得我是瞎说吗!我一进来就看到他欺负川川!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瞎说!”

纪洁只觉得心都拧巴成了一团,咬牙想要说几句缓解局面的话,却被自己的未婚夫截住了。

却在听清他说得话后,惊得纪洁瞬间便瞪大了眼。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自己就是什么好东西了?你们是什么关系还需要我说?呵。”

事已至此,男人便是决定破釜沉舟了,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转向难以置信的纪母讽刺道:“您早点知道也好,将来这家业要给的可是个张开腿人尽可夫的货色。”

“闭嘴!你说我就算了,不要这样侮辱川川!”艾凡说着还伸手大大方方的将纪川揽入了自己怀中。

到这里,纪母也看到自家儿子脖子上的印子了。

她现在只觉得脑海里一片混乱,扶着额头定定的站了好一会儿才出声:“你就说……你刚刚是不是对川川动手了……”

男人反正也是破罐破摔了,无所谓的扯了扯嘴角:“是啊,我就是亲了他几口怎么了,那个外国佬都……”

话还没说完就被纪母一巴掌打偏了脸,力道大的让男人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纪母只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但这并不代表她不通事,她紧接着便将目光转向了自己含辛茹苦带大的女儿,指着她的鼻子就问:“你是不是也知道。”

纪洁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母亲这么失仪态的伸手指着谁的鼻子说话,却没想到这第一次见着竟然就是对着自己的鼻子。

她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垂头道:“是……”

“啪!啪!”

一得到答案纪母便给了纪洁两个巴掌,比先前打的更狠,打得纪洁直接退到了自己的未婚夫身上,险些跌到地上。

“知道还纵容,纪洁你的心是铁打的吗!这是你亲弟弟啊亲弟弟!”纪母气的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纪洁自知理亏,只能默默捂着自己已然红肿的脸轻声劝:“妈你别动这么大气,身体受不了……”

“我看你们就是想早点气死我跟老纪!还有你这个畜牲,我们家怎么会摊上你这个人渣!”纪母都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这么大声音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只觉得头顶充血的难受。

男人不服:“你就骂我?你自己去问问那个外国佬他都对你的宝贝儿子干过什么!”

艾凡甚至都懒得理他,就在床边安抚“心里受到创伤”的川川。

纪洁面上一片惨白,她也不确定这个外国人到底和自己的弟弟是什么关系,但她知道今天这些责怪是绝对不可能落到他头上就是了。

“人家艾凡一家人都是基督徒!这是鸡奸罪鸡奸罪知道吗!”纪母恨不得还想上去补几巴掌。

就在刚刚,艾凡上来前才跟她们聊起了自己的信仰,这畜牲竟然就这么口不择言吗!

好在纪母被后来闻声赶上来的刘姨稳住了身子。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刘姨只能是一下一下的给她顺气,想把她的情绪先安抚下来再说。

而对于纪母的话,男人几乎是脱口而出:“放屁!他……”

“潘哲明!”纪洁回神猛地推了男人一把,“你对我妈嘴巴放干净点!”

可也正是纪洁的这么一声让事情彻底失去了控制。

潘哲明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推自己的女人,就连最后的伪装也粉碎了:“纪洁你疯了吧!你推我?你在这装什么好人?比起你,我对你弟弟做的事才是根本不够看!”

闻言,床上的纪川和艾凡俱是一愣。

说实话,原计划只是要收拾潘哲明这个人渣而已,根本没想把原来的事情扒出来。

这次都不等纪母问,潘哲明便自己全都交代了。

他指着自己人前“相爱相守”的爱人说:“她下手比我狠多了,往自己亲弟弟睡前喝的牛奶里下药这种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纪洁也没想到这次竟然连自己都没能幸免。

“潘哲明你闭嘴。”这是今天纪川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

不过正是这么一句话让纪洁骤然睁大了眼,心里有个声音在对她说:你弟弟知道……纪川他一直都知道……

纪川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躺在床上直瞪瞪的盯着天花板。

这仅仅比计划超出的那么一小部分就让他觉得闹心的不行,脑子里一片混乱。

纪川说不上来当自己知道一年前对自己下手的那个人是纪洁时自己是什么感受,但说实话其实并没有太多愤怒,一瞬的诧异后便是打心眼里的释然。

纪川已经想的很明白了,他早就不在意那些了,是谁动的手都无所谓,他只是单纯的想知道一个前因后果而已。

这里的事情于他来说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他适应不了,不可能回去,也回不去了。

所以当纪洁推门进来时,纪川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

他看着脸上明显带着愧色的姐姐一时也是感慨万千:“姐。”

纪洁露出一个惨淡的笑:“是姐姐对不起你。”

被塞住喉咙的感觉确实不太好,纪川甚至有了告诉她真相的冲动。

告诉她其实自己离开以后真的过得很好,好到甚至遇到了想要一辈子待在一起的人。

纪洁坐到床边,轻声问:“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

为什么知道了却不说……

“上次你过生日我洗胃的时候……”纪川没有提王哥。

纪洁的眼神暗了暗,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一直到同少年换回来,两人回到了酒店里,艾凡才终于等到了问他的机会。

“后来跟你姐姐聊的怎么样?”艾凡也是有姐姐的人,他自认是非常能感同身受的。

可纪川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漫不经心的在收拾好自己搁置了一晚的睡衣后对他说:“我们回家吧。”

“什么?”艾凡几乎是下意识便问了一句。

纪川看了他一眼,走进浴室前对他说:“回蓝斯,回去上班。”

艾凡觉得自己脑子有点短路了,就这么呆呆的看着纪川在浴室里解扣子、脱上衣、剥裤子……

纪川根本没管艾凡,他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大了,看就看吧,也不会少一块肉。

抬手便自顾自打开了花洒,热水带着蒸汽落下来砸在他的脸上、身上,即使是大夏天也会坚持洗热水澡。

封闭的浴室里没一会儿便蒸腾起了水雾,艾凡眼看着他的川川站在花洒底下一动不动,从小腿开始,渐渐被玻璃上的雾化淹没。

纪川喜欢洗澡时心无旁骛的感觉,耳边哗哗的水声就是全世界。

只是这一次艾凡没能遂了他的愿。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艾凡已经贴到了他的身上,沿着脊椎和肩胛骨一路往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脱的衣服。

熟悉的温度渐渐从艾凡的胸膛透过自己单薄的背传来,一点点全都流进了周遭热水流不进的心田,填满了那里所有不轻易示人的沟壑万千。

第92章:血玉(四十四)

丘奇一大早就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是中国境内的。

“喂?”

“喂您好,请问是丘奇先生吗?”

丘奇觉得这声音还蛮好听,耐性自然也就多了:“是我,你是?”

“是乔女士让我打给您的,有点东西得麻烦您过来取一下。”

“乔女士???”丘奇满脑袋问号,要不是这男声确实好听,换成别人他早就给挂了,“你是不是打错了?”

那头似乎也有些疑惑:“您是丘奇刘易斯吧?”

丘奇傻眼,这连自己全名都报出来了:“呃是。”

“乔女士在我这边定了香水,我联系过她以后她说您可以帮她带回法兰。”

说到这里丘奇才反应过来,他费了半天劲才想起来自己那个娃娃头的老板娘好像确实姓乔。

“噢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您的地址是?”

“我一会儿把地址发短信到您手机上,可以吗?”

丘奇连声应下,没一会儿就收到了那个地址,心里一边埋汰自己的金主一边对着地图导航。

最终决定快刀斩乱麻,一个的士就准备过去了,没想到当他到了街口时那司机却说车开不进去,必须得步行了。

其实丘奇是懵逼的,他下车后看着自己眼前明明很宽敞的街道有点蒙。

车开不进来?逗我?

大白天的温度极高,街道上几乎没什么行人,越往里走越荒凉,两边都是些关着门的老店,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开过了。

牌匾上清一色的灰尘,街上倒是挺干净。

丘奇前几天也跟艾凡刚来那会儿一样适应不了这里夏天的热情。

后来就直接背心大裤衩了,脑袋上还顶着一顶样式很迷的大沿帽。

一路跟着导航往里走,可纵使穿成这样,也还是几步以后便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了。

丘奇看着自己眼前荒无人烟的长长街道有些怀疑人生,如果不是那小哥声音确实不像骗子,他早就放弃了。

他是不敢给老板娘打电话问的。

算算时差现在法兰还在半夜,他现在打电话过去大概是不想要自己的衣食父母了。

直到他快要抵达导航上的红点时,丘奇这才看清了不远处一个店面的门框上靠着个黑色衣服的人正低头玩着手机。

那衣服颜色和门框几乎一模一样,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抬头看了一眼顶上高大的牌匾,以他不是很熟练的中文来说他觉得自己应该没认错,那写的鬼画符的几个字是“调香阁”?

粗略一眼过去丘奇就觉得这靠在门框上的人气质不错,他猜想可能是刚刚打电话给自己的人,是怕自己走错特地出来等着自己的。

可那人一抬头他就知道自己错了,虽然这人长得也不凶,但是吧……怎么也不可能说话那么温柔不是。

“丘奇先生?”那人站直了身子看他,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透着打量。

丘奇不用读心都知道这人不好惹,他点了点头,僵着脸没说太多。

比起在法兰,在中国这会儿他已经收敛许多了,也就是逗纪川那同胞兄弟的时候稍微恶劣点。

丘奇跟着那人进去,入眼是一小片像他们法兰后花园样的院子,院子里有不少参天的大树。

也不知道是种了多久才长出的高度,绿油油的叶片在盛夏的阳光下折射着光斑。

通往内里的石板路两边还蹲着几尊他看不懂的小石象摆着,抬眼就是古色古香的雕栏勾角,他是没什么研究,就是第一次见着这种对开的门觉得稀奇。

要说进了这门里最直观的感受是什么——那就是觉得凉快了不少——只是开着空调还这么敞着大门没问题吗?

门槛里是一个放着不少摆架的屋子,像是展厅一样。

架子上全是各式各样的瓷瓶,丘奇这才蓦然明白过来那天被拿去救艾凡命的小瓶子是哪儿来的。

这个认知让他看向柜台后面起身的少年时眼神变了变。

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丘奇不会形容这种长相,他对中国文化涉猎实在不多,简单说就是看起来很舒服的类型。

以及丘奇觉得他就是那个给自己打电话的人了。

“您好,我姓闻。”少年如此说道。

寒暄过后丘奇便等在了前厅里,舒舒服服的靠在木椅上,只觉先前被外面骄阳撩起来的躁动全都被店里的凉意压制了下来。

他望向了从自己同那闻老板见上面后便一直没有出过声的男人。

他依旧专注在自己的手机上,一双眼角上吊的丹凤眼让丘奇忍不住的想多看几眼。

“怎么了?”那人忽然抬头便直勾勾的盯回了这个一直盯着自己看的混血。

丘奇顿了顿:“这里开着空调还开着门没关系吗?”

那人笑了:“这里像是有空调的地方?”

丘奇下意识环视了一圈周遭全是实木的装潢,眼睛落回这人脸上时便有了答案。

他看着陈设稀疏到略显空荡的大厅说:“这里东西很多。”

那人也没太意外,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丘奇忽然来了兴趣,定定的望着那人的眼睛说:“喜欢的真是毫不掩饰。”

那人眉毛一挑,怎么这几天来的外国佬都是这种画风。

闻老板从后面拿好东西出来时看到的便是两人相视沉默的画面。

“怎么了?在聊什么吗?”他问。

丘奇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瓶子,长得跟先前艾凡那瓶差不多,但他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闻老板身上。

闻老板被丘奇这么紧紧的盯着很少有的觉得不自在了,正准备开口便被少年抢先了。

“除了这个瓶子,还有人托你带了口信吧。”丘奇说得很肯定。

闻老板一怔,随后便明白了过来,点头称是:“丘奇先生也是能力者吧,这边乔女士的家里确实拜托我带话了。”

他也不遮掩什么,既然谈起了他便直截了当的说了:“乔女士的家人希望她能够不计前嫌早日回国。”

“为什么?”丘奇看出了闻老板其实也不知道具体原因,所以这句话他是对着同自己一样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问的。

他早就对老板娘的身世好奇到爆炸了。

读心术厉害是厉害,但术业有专攻啊,人老板娘就是从来不想这些事儿他能怎么办。

男人像是也不觉得这是多不能说的事:“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她十多年前就跟家里闹翻出国了,原因很简单,就是逃婚。”

丘奇瞬间卡壳了。

他实在没办法把那个除了她的石头和珠宝以外,其他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三十岁高龄单身娃娃脸跟“逃婚”这个词联系起来,简直玄幻。

“咱们说得是一个人吗?就是身高只到我这儿?”丘奇伸手往自己胸底下比了比。

“留着短短的娃娃头?”他双手抬到自己的脸侧抓了抓。

“脸比较园?”说着还把自己的脸往宽了拽了拽。

男人只问了一句:“她是不是只说方言。”

“是。”丘奇一口就答了。

男人耸肩:“那就是。”

丘奇:“……”

他还是觉得这种问题理应是不该困扰那种他们老板娘那种“仙女”的……

“这都十年了,就为了逃个婚是不是也太夸张了?”丘奇觉得自己脑回路有点跟不上。

男人摊手:“这你就要自己回去问她了,反正她就是不肯回来。”

后来回到酒店的丘奇又被艾凡告知了他们准备过几天就撤退的消息。

其实丘奇真的没有多想,只是顺手就敲了隔壁的门。

给他开门的艾凡。

他一进去便看到了趴在床上刷手机的纪川,下意识就瞟向了床头摆着的小格子。

却意外的发现那里什么都没少,一盒盒都还完完整整的放在那里,于是他就惊了。

丘奇迟疑道:“你们……”

纪川看着他搁那儿杵着猜就觉得累,主动帮他补充完了句式:“做了。”

丘奇:“……”

艾凡:“……”

纪川看着丘奇的表情就觉得很迷了:“不是你自己问的吗,现在我说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丘奇哽了半天没说出话,最终将目光投向了一边的艾凡身上。

艾凡特别能理解的回了他一个眼神:“是不是觉得咱们川川越来越棒了。”

现在别说是艾凡了,就是丘奇都能明显感觉出纪川前后的变化了。

他第一次见到的纪川,绝对不可能这么脸不红心不跳跟他说起“做不做”这个话题。

丘奇本来只是准备串门过来简单问几句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但他现在很有眼色的离开了这里。

果然还是拖着盗版“纪川”带自己玩几天,然后愉快的跟着大部队撤退就行了。

大人的世界他一个未成年还是不要多问了。

不过事实是丘奇一出门,纪川便在床上打了个滚,毫无异样的仰躺在床上举着手机接着刷。

想起昨天晚上两人只是洗了鸳鸯浴但其实并没有做到最后的事实,默默收拾行李的艾凡有些哭笑不得。

他的川川是真的学坏了,也不知道这里面自己占了几成比例。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纪川眼睛都没从手机上挪开。

艾凡却是嘴角一翘:“川川明鉴,既然川川什么都知道,那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做到底呢。”

纪川刷手机的手指一顿,将手机从自己眼前拿开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儿,说:“真应该让他们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看看变的到底是谁。”

第93章:血玉(四十五)

没几天纪川就决定回法兰上班了。

艾凡正想问他机票定了没有,纪川便直接将手机屏幕怼到了他跟前。

纪川这一趟回国,理直气壮的接受了自己同胞兄弟的几张储存卡,是标准的满载而归。

现在经济大权全都握在纪川手里,艾凡基本没什么发言权。

“突然挪出这么一大笔钱没人会怀疑吗?”艾凡比较好奇的是这个。

纪川睨了他一眼:“这其中有一大半都是我自己的存款好吗,从小到大我基本不怎么花零用钱,红包压岁钱也都没动过。”

艾凡还是觉得很难想象:“那另一小半呢。”

“是这一年里他自己存的。”纪川说。

纪川没具体说“他”是谁,但艾凡知道他说的是他的同胞兄弟。

至于存钱的原因,大概是为了自己将来被正版回来踢出去的那一天做的准备吧。

现在两人见面也都说开了,比起继续留在纪家做少爷,少年自然是不再需要这笔钱了。

不过要说最高兴的是谁,那还属丘奇。

临走前少年来送机,他往丘奇手里塞了一个信封:“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认识你真的很高兴。”

虽然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两句,但丘奇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也算是比较了解他了,当时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后来一上飞机丘奇就迫不及待的想拆开看看他都给自己写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结果他一打开就蒙了……

当时摸着信封里薄薄的一片,理所当然就觉得里面放的该是信纸……

谁能想到……

过道另一侧的纪川看着丘奇抱着自己同胞兄弟给的信封,一会儿捂在胸口一会儿亲在嘴边的,他看不懂了。

于是纪川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是……情书?”。

艾凡看了对面的丘奇一眼,说:“情书哪能高兴成这样,是钱。”

“嗯?”纪川一下没反应过来,“那信封才装的下多少钱,至不至于。”

艾凡又盯着丘奇手里的信封确认了一会儿,说:“嗯,没错,是支票。”

纪川愣了,这么会玩的吗?

丘奇大概是感受到艾凡的“窥探”了,他将支票从信封里抽了出来朝两人的方向虚空一怼:“太贴心了,还是法布的支票!”

艾凡倾身想用他刚恢复不久的视力数数那张支票的面额,最终他放弃了:“不行不行,数着数着就又回去了。”

人民币兑法布将近一比八点几,纪川估摸着那边随随便便意思一下艾凡就数不清那支票上到底有几个零了。

回去以后老板娘和刘旭问丘奇感觉中国怎么样,丘奇的反应出乎他们预料的好,一连用了好几个“非常”。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棒!我肯定还会再去第二次的,就寒假吧,我决定以后每个假期都要去一趟中国!”

丘奇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他就是随口说了一句自己寄人篱下,谁知道土豪会这么实诚。

不知道送什么就直接送钱了。

纪川和艾凡才回法兰没几天,纪川便收到了少年发来的消息。

大致意思就是说潘哲明那个人渣彻底翻车了。

手上最大的一个项目栽了,最牢靠的合作伙伴也撤退了,被人釜底抽薪直接把他豆腐渣工程的证据全都报上去了。

至于纪洁这一部分,虽然纪洁不是很情愿,但在纪家的压力下两人还是解除婚约了,王哥给纪洁介绍了一个新的男朋友。

虽然纪家没有公开和唐家闹崩的原因,但隔岸观火的一干人站起队来还是明白的很。

致此,整个唐氏集团都受到了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当然,最受瞩目的还是艾凡的眼睛。

艾凡和纪川结束年假回来,第一次迈进办公室时,众人还只是打趣艾凡终于是成功把媳妇追回来了。

谁知道艾凡竟然扫过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问:“难道就这样吗?”

众人不明所以:“不然呢?”

柯克始终关注着两人恋情的进展,说话时眼睛炯炯有神:“出去一趟肯定有了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吧!”

艾凡叹气。

众人依旧不明所以。

纪川帮着翻译了艾凡的内心独白:“他觉得你们一点也不爱他。”

艾凡将希翼的眼神投向了靠在桌边的莱斯特身上:“莱斯特也没看出来吗?”

莱斯特被点名点的莫名其妙,他来回将艾凡从头到脚扫描了好几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艾凡又是一个叹气:“算了,我就不该怀疑川川对我的感情,是我自己太作了。”

纪川觉得好笑:“知道自己作就好。”

众人:“???”

这突如其来一口狗粮是怎么回事???

直到度假归来的艾凡确认过这几天的蓝斯都风平浪静,安然无恙后,他打开了他的电脑。

他说:“柯克啊,你把前段时间的结案报告都发给我看看。”

“好嘞。”柯克手脚麻利的一下就把文件给他传过去了。

可刚传完,柯克便像是如梦初醒般猛地站了起来。

纪川受不了了:“你慢慢秀,我先下去了,波德需要我。”

一时间,除开离开的纪川,四楼所有成员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艾凡身上。

艾凡眨着他那双冰蓝的眸子,好整以暇全都接下了。

柯克还有些半信半疑:“老大真的假的啊,你别是逗我玩儿呢。”

这次的围观活动就连丽莎都没能幸免:“感觉不太像开玩笑?”

佐藤也跟着看过去了,他做出了一个勉强的假设:“组长去中国借用了什么神奇的东方力量?”

莱斯特作为前情报组的一员,他一直都对这个老组长留下的血脉尤为关心,这会儿说话声音都颤抖了。

“艾凡?你眼睛真好了?”

在万众瞩目下,艾凡顶着他优雅的脸,露出了一个优雅的微笑,然后点了一个优雅的头。

楼下正在咖啡店帮老波德调咖啡的纪川也正对老波德说着艾凡的眼睛。

“真好了?”起初老波德也是觉得难以置信,毕竟当时说瞎就瞎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嗯,好了。”纪川笑了笑。

老波德手上洗杯子的动作一顿,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将手在一边的抹布上擦干后便开始划三角祷告。

“真是感谢上帝,这孩子的眼睛好了也能让老莫能安心的走了。”

纪川在一边听的差点笑出声,这都哪儿跟哪儿。

起码在纪川看来,艾凡的眼睛能好,跟上帝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至于艾凡的父亲怎样他就不知道了,但按情况来看,这一切应该也还在他父亲的掌控之中。

今天加西亚也来了。

纪川觉得稀奇,感觉就像是一夜之间所有人都要出现,就为了一起为艾凡的眼睛惊叹了一样。

但当走进咖啡店的加西亚看到柜台后的纪川时,他还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在对面警局里,我只是听说你去了一趟中国回来了想来看看你,顺便到波德这儿买几杯咖啡给你们拿上去。”

纪川很熟练的按照好友的口味开始调制他偏爱的咖啡,手里边动作着,边对坐在自己前面的加西亚说:“你来的正好,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加西亚撑着脸笑了:“你先别说,让我来猜一猜,是你跟艾凡终于用掉我给你们准备的避孕套了?”

纪川失笑:“你们怎么都喜欢往这方面猜。”

“那所以到底是不是嘛。”加西亚满脸的兴味。

纪川摇头:“还没,不过比这个消息还好,艾凡的眼睛能看见了。”

加西亚一怔,他还真没想到会是这个。

如果纪川不说,他都快忘记艾凡的眼睛看不见这个事实了。

纪川做咖啡的空隙看了一眼外面万里无云的天,心情也是一片大好。

回到法兰的艾凡就像是终于解脱了。

比起武汉闷热潮湿的夏天,法兰的夏天就显得相当清新脱俗了。

今天是周末,路上的行人和车流量较往常都要多一些,但比起武汉就差的太多了。

在这一点上,大多数国家都跟中国没有任何可比性。

加西亚又和纪川两人坐到靠马路的座位上了。

加西亚还是撑着脸,绕着自己耳边的头发听纪川说话。

两人还是闲闲散散的说笑喝茶,过着年轻人的嬉闹生活,跟几个月前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咖啡店里的客人们还是会用热情似火的目光对纪川行注目礼,还是会讨论这对好友出类拔萃的外形。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

“噢!是那个眼睛看不见的帅哥!”

“看到了看到了,咱们蓝斯警察小哥哥的颜值都这么高吗?”

“不过他就这么自己过马路没关系吗?”

“原来都是纪看着他过的。”

“但现在纪在跟朋友聊天,根本没注意到他。”

“啊,需要去提醒一下纪吗?”

回答她这个问题的,竟是端着咖啡过来的老波德:“不用,再偷偷告诉你们一个秘密,那帅哥的眼睛好了,能看见了。”

看着客人们惊喜的表情,老波德拿手指在嘴边比了比,小声道:“悄悄的,有惊喜。”

艾凡走进店里先是朝老波德打出了一个手势,随后向纪川对面正对着自己的加西亚也打出了一个手势。

最后成功上垒,偷到了一个纪川毫无防备的吻。

纪川都不用看就知道自己背后弯腰凑下来亲自己的人是艾凡。

“我觉得你大概是病得不轻,自从你眼睛好了以后,胆子就尤其的肥。”

艾凡俯身撑着纪川的肩膀笑:“怕什么,户口在蓝斯也阻止不了我看见你就想亲。”

纪川哭笑不得,艾凡这是还惦记着他前几天在学校里被艾凡弄得自暴自弃说的话。

店里的客人瞬间炸了。

叽叽喳喳讨论的丝毫不顾及两位当事人的感受。

中心思想集中在刚刚的确是亲了嘴没错吧!果然早就说了这俩人关系不一般没错吧!

纪川其实一直觉得这里的人耿直的也挺可爱的。

第四卷 :灵摆

第94章:灵摆(一)

复明回国的艾凡还有一件事情等着他处理。

关于克斯玛。

纪川处理纪洁能够说开了以后一走了之,但艾凡不行。

“一直扣在这里,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就等你回来了。”柯克为艾凡和纪川带路到了关押克斯玛的地方。

看着审讯室中披头散发的女人,纪川心里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就觉得复杂。

他迈进门槛之前问艾凡:“不然还是你们聊吧,我就不进去了。”

艾凡没有强求,独自一人进了审讯室。

今天外面的机器没有开,两人在屋里的谈话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

纪川其实一直都知道克斯玛心里的想法,她和纪洁也不一样,纪洁那里只需要处理掉潘哲明就好。

但克斯玛呢,个人的执念才是最难办的。

这也是为什么艾凡一直都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可能的不去管她,也是给她时间,希望她能自己想通。

艾凡坐下后看着眼前的克斯玛没说话。

他觉得克斯玛看起来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糟糕。

头发可能乱了点,但也还算规整,脸色可能不好了点,但也还过得去。

“你还是不听我的话。”克斯玛说得很平静,呆在这里的几天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艾凡拧着眉毛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这句话,他一直很敬爱自己的姐姐,尽管到了这步田地他也还是会不知所措。

“我知道你希望我正常结婚然后生孩子,但这种事情……”艾凡没有说完。

克斯玛紧紧的盯着艾凡的眼睛看,她只是还有些不死心:“不用结婚,起码有个孩子,这不难。”

艾凡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难色:“姐,我前几天才跟川川商量过了,以后可能会收养一个孩子。”

“试管不是什么办不到的事。”克斯玛说得很冷静。

艾凡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垂下了头:“姐,你就没想过自己生一个孩子吗,说不定也可以。”

克斯玛:“说不定。”

艾凡撑着太阳穴抬头看她:“没什么是一定的,总要试过了才知道。”

克斯玛准备说话的嘴忽然一顿,眼神闪了闪,迟疑道:“等等,你……你的眼睛好了?”

艾凡眼神一闪,柔和下来了许多,他点头。

“怎么突然就……”克斯玛还怔愣在那里,找不到丝毫真实感,“你过来让我看看。”

艾凡依言起身走到了克斯玛身边。

克斯玛手上还带着镣铐,她招手示意艾凡再蹲下来点。

艾凡干脆半跪到了地上,微微仰着头看她。

克斯玛想要抚上去的手都抖了,盯着弟弟的眼睛心绪难平,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不知道当时你眼睛看不见的时候我有多难受……”

当时克斯玛为艾凡找了不少偏方,都没能治好他的眼睛。

乌图能力唯一的拥有者瞎了,而且是个还没起步的小年轻。

不少人都说乌图文化可能真的就……到此为止了。

“姐,我的眼睛是你治好的,没用那个仪式我的眼睛可能就这么一直瞎着了,有些因果轮回谁也说不清楚,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因为有些事情就是必然的,总有他的道理。”

虽然克斯玛不说,但艾凡一直知道她藏在心里的愧疚。

克斯玛像是接受不了似的捂住了自己的脸:“我后来听说了,他们说如果不是纪你可能就熬不过来了。”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就觉得如果我能够把你的力量拿过来,一定可以用的比你好,我也总能想到救你的办法,你只是暂时睡过去了而已。”悔恨几乎要从克斯玛的声音里溢出来。

克斯玛是看着艾凡长大的,相对的,艾凡也是望着克斯玛长大的。

“其实现实才是最荒诞的,没有任何道理可言,不像讲故事,总有一个既定的前因后果。”艾凡将克斯玛拥入怀中扶着她的背说道。

艾凡从审讯室里出来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情了,但说实话众人以为他会聊的更久一些。

“完了?”纪川问。

艾凡点头,顺带朝一边的莱斯特说:“把我姐送到那边休息一年吧,她想去。”

莱斯特有些傻眼。

他其实早就预想过了,就算是真的抓到克斯玛干什么了,艾凡也不会把她怎样,顶多也就是多注意她一点,再多就不太可能了,但艾凡却说要把她送去那边……

加藤好奇:“那边是哪边?”

“福勒山,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她自己想去的,说博物馆的工作做腻了。”艾凡倒没觉得这有什么。

柯克知道那里,是他们四楼的专属地界:“说起来是个监狱,但其实里面条件还不错,我们情报组手上的人一般都关在那里。”

加藤自己理解音译了一下:“这是……要出家?”

众人:“噗——”

后来艾凡说要去个地方,纪川也就跟着。

看着一路上风景越来越好,艾凡心里直犯嘀咕:“还真是会享受,哪里舒服往哪里跑。”

“包括福勒山吗。”纪川打趣。

是了,当年尤尔被捕以后,被收押的地方也是那里。

这不是艾凡第一次来尤尔这栋海岛上的别墅,却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纪川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了:“教你一句中国最近比较火的话,‘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从风平浪静的贝西米娅海上一路快艇过来,入眼不像是看到了沙砾,更像是看到了雪,白得反光。

沿着浅滩往里,穿过高大茂盛的树林,就是上次尤尔带纪川来的那栋别墅了。

尤尔见到两人时还觉得新奇:“真是巧,我前段时间不在这里,最近几天才回来。”

纪川就像是去了朋友家一样,自在悠闲,边换鞋边对尤尔说:“在来的路上我跟艾凡打赌了。”

尤尔兴味的看了艾凡一眼:“我就想知道赌注是什么。”

艾凡耸了耸肩没说话。

尤尔给两人端了巧克力茶:“来的时候他们知道吗?”

艾凡摇头,纪川就靠在一边刷手机,他最近突然迷上了刷社交软件,界面从中文到英语再到法兰语。

艾凡也不想绕弯子了,说得很直接:“你是不是知道我父亲的死因。”

尤尔眉毛一挑:“这么直接吗,不用委婉的绕绕圈子问问我别的?”

“你到底知不知道。”艾凡说。

尤尔杯子都端到嘴边准备喝了,可来人一点聊天的意思都没有,他干脆把杯子搁桌上了:“知道是知道。”

“就是不告诉你。”纪川帮尤尔把话说完了。

“川川这么了解我就不好了吧。”尤尔瞬间就笑了,“而且我觉得我好像猜到你们打的什么赌了。”

“当时为什么让我去安德鲁那里拿文件。”艾凡现在就一心想知道答案。

尤尔脱掉拖鞋盘腿坐到了沙发上,让纪川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都猜到了。”尤尔说。

艾凡干脆换了一种问话方式:“你到底跟我父亲什么关系。”

尤尔有些为难了:“我一般不说谎,这个问题我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你为什么帮我。”艾凡问。

“我依稀记得这个问题我早就回答过了,因为你是艾凡本森啊。”尤尔给了艾凡身边的纪川一个眼神。

艾凡弓着背双手交叉在身前,他垂首看自己的手指:“我让柯克把你当年的电子档案重新调出来了。”

尤尔点头:“是吗,那个小朋友看出什么了吗。”

“他说你留了痕迹。”艾凡抬头看他。

尤尔依旧是点头,碧绿的眼睛里全是笑意:“那个小朋友要是再早生几年挺好。”

柯克研究那个档案研究了两天两夜,说是尤尔在里面藏了东西,但他一时半会儿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数据排列的规律他还没有彻底看明白,只是因为跟先前账单藏数据那次的排列画风比较相近,才让他摸到了那么一点门道。

从系统上看没什么毛病,关键信息也没有被篡改,只是多了点东西而已。

艾凡:“你当时到底为什么辞职销户。”

尤尔耸肩:“谁让我不怎么讨人喜欢呢,没办法啊没办法,我不主动销户,指不定就要变成被动销户了。”

纪川刷累了:“我听你们聊天就累,艾凡我发现你是真的很不会聊天啊。”

艾凡双手一举:“好吧,你来吧。”

纪川也把拖鞋脱了,学着尤尔的样子把腿盘上了沙发:“这样盘腿很舒服?最近好像不少人都喜欢在我面前盘腿。”

这一句话就让尤尔眼里瞬间盛满了笑意,两人几个眼神的来回就像是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一下着实把一边的艾凡给郁闷到了,偏巧这眼前的两个人他一个都摸不着底。

“你绕了这么多圈子,前前后后帮了这么多忙,到底是想告诉艾凡什么,说吧。”纪川问他。

尤尔闻言半合着眼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对艾凡抱怨:“你到底怎么搞的,怎么把川川养成这样了,真是让人受不了。”

艾凡摊手,示意这跟他关系不大。

“川川你再这样发展下去我都要忍不住了,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我还觉得不可能,但现在看来,老莫当年说的时机大概真的就是你了。”尤尔笑。

艾凡瞬间便捕捉到了重点,不是关系极好根本不可能叫“老莫”。

但说实话,纪川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太意外。

大概是接触的比较少吧,他对尤尔反派角色的形象并没有太深的刻板印象。

第95章:灵摆(二)

“关于你姐姐,老莫其实很早就下结论了,她还早,时间还没到,不过她这次会动手我倒是能明确告诉你是谁干的,跟女巫协会没关系。”尤尔胳膊撑在自己的膝盖上托着脸说。

“这个我知道,是上面的人。”说起这个艾凡双眼一沉。

这个还是克斯玛自己告诉艾凡的,不然光凭柯克根本查不到这一层。

“虽然也不能全算在他们头上吧,应该也算我一份哈哈哈哈。”说着说着尤尔就笑了,“不过我后来托人给你们情报组才来的那个日本人带消息了。”

不然加藤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就能发现问题。

艾凡之所以会这么快就来找尤尔,克斯玛明确表示她是因为尤尔才一时糊涂的。

尤尔无辜的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腮帮子:“我就是随随便便刺激了几句,结果没想到效果这么棒。”

“你只怕是一直在算时间,就等我们拿到那瓶香水。”纪川一语中的。

尤尔边啧边摇头:“川川你真是,我自己都还没编好词你就给我洗白洗的这么彻底了。”

那天尤尔“凑巧”就碰到刚刚见完人的克斯玛了,顺口就嘲笑了她几句。

其实艾凡也觉得自己隐隐知道了点什么,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关键的点把这一切都串起来。

周遭的一切都是一种奇怪的状态,感觉自己正被一点一点的抽着真空,慢慢被锁定在一个框定的包装里。

尤尔咧了咧嘴:“不然艾凡的眼睛怎么能好呢。”

纪川舒展开盘起的腿,踩上了半米开外艾凡的腿,脸上满是“快夸我”。

艾凡心里聚集起来的那么点阴郁全被纪川这么一脚给踩散了,这样放飞自我的纪川真是让他一点脾气没有,还有股莫名的受宠若惊。

尤尔觉得差不多是时候摊牌了。

“我本来抱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心态,谁知道我那次进系统找自己名字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他们没处理干净的尾巴。”

说起来是说那一次是尤尔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档案里,作为受害者,但其实并不是。

那天尤尔也就是兴起想进去看看,谁知这一看就看出问题了。

他的名字应该是很早就被记入档案的,并且上锁复杂。

如果不是那加密级别超出寻常水准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可能就这么错过了,谁知道一打开里面竟然是关于自己的资料。

这件事情还是非常出乎两人预料的。

“所以柯克还没破解出来的信息就是关于这个?”纪川问。

尤尔点头,他忽然放下盘起的腿站起身开始往房间里走:“你们等等啊,我找个东西。”

纪川本以为艾凡现在应该心思很沉才对,万万没想到……

尤尔一走,艾凡便挤到了他的川川身边,一边捏着川川搭在自己身上的腿,一边在他耳边说:“我们俩还真是多亏了尤尔。”

纪川当时就别过脑袋开始看盯着艾凡看了:“脸呢,快让我看看脸去哪儿了。”

艾凡现在眼睛能看见了,安全感爆棚,什么都不虚了,原来还总怕自己做了什么会惹川川不高兴。

当下是按着纪川的腿往前一推就把人推到在沙发了。

被按在沙发上纪川可以说是非常无奈了,自从这人眼睛好了就越来越有恃无恐了。

艾凡在纪川嘴上浅浅啄了一口,正想说话就被出来的尤尔打断了。

“我干脆把这栋别墅送给你们好了,看你们每次到我这儿都兴致高昂。”尤尔是抱着一个盒子出来的。

艾凡不满意的睨了他一眼,尤尔被那一眼盯得瞬间就委屈了:“我一个单身狗容易吗,给你们父子俩传个东西也是罪过。”

两人闻言一怔。

从一开始艾凡就觉得自己的父亲绝对有什么重要的信息留给自己,只是自己一直没找到,或者放在谁那儿了……

谁知道竟然会在尤尔这里。

艾凡坐起身的同时顺便将纪川拉了起来,望着尤尔手里的盒子有些迟疑:“这是……我父亲亲手给你的?”

尤尔瘪嘴:“你这话说得我就很不爱听了,不是老莫给我的,还是我自己抢的不成。”

这个盒子艾凡认识。

他从小就认识,他认得那侧面的痕迹,是他小时候不小心弄上去的。

这个盒子一直摆在他们家柜子里,跟一堆打不开的实木箱子放在一起。

他小时候好奇过那堆盒子里有什么,但试着开了几个后却发现那些盒子上的纹理是做的假口,根本就打不开。

他时不时会拿来辅助自己搭积木,只以为就是一堆随随便便的实木,根本没往心里去。

后来有一次他不小心拿这些木头垫着够东西的时候摔下来了,不少木头都被地上还零散着的积木刮花了。

尤尔手里的这个,绝对就是当年的其中之一了。

纪川有些记不起来这些木头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也许是他不再玩积木以后,也或许在那之前,再或者根本就是因为这些盒子不见了他才不再玩了。

直到现在在这里重新看到它。

尤尔直接就把盒子推到了两人面前。

艾凡看着上面雕刻精细的问路有些犹豫:“打得开?”

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可能记不清了,可每一个细节都存在于潜意识里。

尤尔笑:“老莫也给我说了,一堆假盒子就这一个真的,你每次都喜欢不死心的试着开几个,但每次都没有试到他头上。”

艾凡还是没有伸出手,心情有些复杂:“直接……就能打开吗?”

“老莫说是你们乌图的东西。”尤尔耸肩,脚下一用力便重新将腿盘到了身前。

说实话,艾凡没想到这个盒子这么轻易就被自己打开了,他以为起码会有那么一点复杂的工序。

可事实就是他几乎是手指轻轻一带就开了,一点阻力也没有。

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当年自己怎么就一直没开到这一个呢。

盒子里是一根头发,不仔细看可能就直接忽略了。

黑色的,很长,是女人的头发。

“是我奶奶的头发。”艾凡几乎是一碰上头发就说了。

尤尔耸肩:“除了这跟头发的主人是你奶奶以外,我就再没研究出来过什么了。”

“我一般都看不清我亲人的信息,能看出这是我奶奶的头发已经是极限了。”艾凡皱起了眉头。

但纪川却提出了一个猜想:“为什么说是你们乌图的东西,你们乌图用的最多的不就是灵摆?”

但很显然,这跟灵摆似乎没什么关系。

“我很早就往这个方面想了,只是一直没有结果。”尤尔自然不可能没想到这一层。

可艾凡却是明白了。

平时最常见的灵摆是水晶或者金属等纯天然的东西,但实际上只要是常年佩戴的戒指、吊坠等都可以拿来当灵摆用。

最早的时候,人们会拔下一根长发系在戒指上就当作灵摆来使用。

所以其实灵摆就算是绑了石头或是木块也没有太大关系,只要使用者掌握了使用灵摆的要诀用得上手,任何东西都能够当作灵摆使用。

灵摆是否准确取决于使用的人,而不是灵摆的材质。

而且其实灵摆最早其实是用于探测术中寻找地下水,金属、宝矿、石油或地脉,使用者被称为通常被称为寻水、或水巫。

探测术算是占卜术的一种,其中第二种便是用来占卜使用者心中的简单问题,后来占卜时心中不可以有预设答案,否则得出来的结果并不会客观。

“所以灵摆最早的功用是‘探测’,而不是与‘灵界对话’,虽然我们乌图文化最标志的东西就是灵摆,但使用灵摆并不等于通灵,只是我们比较偏爱这种工具而已。”艾凡解释的很详细。

“其实不仅仅是灵摆,有很多媒介都只是把我们深层意识中的讯息明显化、外向化地表达出来而已,与魔法、巫术有一定的联系,但不绝对,更多的还是看个人。”

丘奇就是个典型了。

这年头不少稍微懂点神秘学的都觉得自己厉害的很,丘奇一开始拽成那样也差不多就是这么原因了。

后来收敛了,自然也是因为见到真正厉害的了,才知道天有多高。

纪川现在尤其善于抓重点:“所以这根头发,是用来系灵摆的?”

艾凡点头:“我也找不到其他的解释了。”

但其实纪川更关心的问题不是这个:“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想告诉艾凡什么,直接说不就好了。”

尤尔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要循序渐进啊。”

艾凡被这一句话念得忽然就抬起了头,他顿了良久后长长出了口气:“要是被莱斯特知道,他估计会气死吧。”

“那你跟我老丈人到底什么情况?”纪川是要打破沙洲问到底了。

艾凡:“老丈人???”

尤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凡有点迷茫,他对中国文化涉猎很广,唯独对中国这些复杂的称谓搞不太清楚。

他们法兰就很简单粗暴,没那么多花样。

“就是妻子的父亲哈哈哈哈哈!”尤尔很好心的帮艾凡解释,就是说到一半就忍不住又笑起来了。

艾凡:“……”

尤尔被纪川逗得心情明朗的了不少,对着一脸省略号的艾凡笑道:“我跟老莫啊,关系就不寻常了啊,老莫当年帅的不得了,尤其是笑起来,好多小姑娘见着他就走不动了。”

第96章:灵摆(三)

说实话,纪川见识过尤尔在私生活方面的作风,说他把自己的老丈人睡了他倒还真觉得有这个可能性。

他见过老丈人的照片,绝对的颜值赛高。

不过艾凡就显得比较淡定了,直接否认了纪川的想法:“不可能。”

“睡分很多种,不一定就是你情我愿啊。”纪川耸肩。

艾凡:“……”

不得不说,艾凡突然就慌了。

虽然他并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被这种低级陷阱影响到,但如果对象是尤尔的话……

尤尔看着这小两口乐的不行:“好了好了,川川你别逗他了。”

“我一开始被老莫追着跑是真的,只是后来接触下来,一个偶然的机会吧,我们发现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就握手言和了,就这么简单。”尤尔又将胳膊搁到了膝盖上,他似乎格外偏爱这个姿势。

纪川:“反正你也不说目的是什么。”

“套路都被你看穿了,真是让人兴奋。”尤尔漂亮的双眼皮因着笑意显得格外明显。

纪川现在已经深知尤尔的套路了,他拍着艾凡的肩膀说:“目前该告诉你的都已经说完了,欢迎下次光临。”

“嗯哼。”尤尔用手指点在自己的另一只膝盖上,“界限都是早就划好的,就跟你上学一样,到了什么阶段知道什么就好了,再往高了够你也吃不消。”

其实艾凡早就已经感觉出来了:“跟上面有关系?”

尤尔眨眼:“没有证据不要瞎说噢,可以适当和前辈们走动走动嘛,前辈之所以叫前辈还是有道理的,当然,莱斯特就比较可爱了。”

莱斯特到目前为止始终都还不知道这些是普利莫一手安排的,全都在他的计划内。

让一个圈外人知道这些就意味着危险,一方面是对他的危险,另一方面对于他们也是危险的。

同样的道理,如果从一开始就让艾凡什么都知道了,不仅什么作用没有,还极有可能打草惊蛇起到反作用。

艾凡知道自己还不够强大,这一年的眼盲生活就是他父亲给他灌下的催化剂。

“而你的川川,就是你父亲送给你的礼物。”尤尔勾着嘴角,“你的感觉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纪川现在已经能够很坦然的接受自己是被老丈人选中的“礼物”这个设定了,他觉得不错。

临走前艾凡问起了尤尔他其实一直都很在意的问题。

“当时川川为了救我,代价到底是多久。”

这个问题不是谁有意瞒着他,只是真的没有人知道答案。

尤尔摊手:“你怎么会觉得我会知道这种事情,要问上帝了。”

纪川轻踢了一脚艾凡的脚后跟:“除了你爸的事以外,你是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这么在意这个。”

艾凡当天晚上就身体力行的告诉了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们从尤尔家离开的时候,临出门前被尤尔状似玩笑的叮嘱了一句:“毕竟还是你姐,有空记得常去看看她。”

其实今天是周末,理应是两人留在家里陪豆腐的日子。

这段时间豆腐一个人寂寞寂寞的待在家里当留守儿童。

尤其是纪川第一天从中国回来的时候,那个小眼神,简直是把纪川看得心都要化了。

回家的路上,纪川特意拽着艾凡去了他们常去的那家宠物店。

顺便一说,现在艾凡眼睛好了,车钥匙就重新回到他手上了。

所以当宠物店的老板正坐在他的藤椅在外面晒太阳,看见艾凡的车过来,并且艾凡还是从驾驶座上下来的时候,他惊了。

一点午休的瞌睡全醒了。

冲着悠哉游哉从副驾驶上下来的纪川就念:“纪!你们怎么搞的!你怎么能让他开车!”

纪川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是他自己一定要开的。

艾凡直接走到店里冲他原来经常逗弄的一只泰迪吹了吹口哨,那只泰迪立马就兴奋的凑到了笼子边缘上,对着艾凡摇尾巴。

艾凡一边逗,嘴里一边碎碎念:“你怎么老在这儿呢,你们家主人怎么老把你扔在这边托管,嗯?”

直到眼睁睁的看着艾凡开始进行他很久都没有进行的逗狗活动,那老板才如梦初醒般问纪川:“他的眼睛好了?”

“是啊。”纪川点头。

那老板就觉得很神奇,他知道前段时间两人扔下豆腐回了一趟纪川的老家:“我还以为他就单纯陪你回去看看,原来是去看眼睛的啊。”

纪川笑了,没反驳:“是啊,来自东方的神奇力量。”

两人在豆腐挑口粮时,那老板很是惆怅:“为甚么豆腐都不肯到我的店里来,你们不在的日子他一个人多难熬。”

老板是个地地道道的法兰蓝斯人,说话的时候发音和很多蓝斯人一样,怎么也发不准“豆腐”这两个音。

不过老板很喜欢那只漂亮的小王子就是了。

两人不是没有尝试过将豆腐放过来,只是豆腐实在很嫌弃这里时常掺杂的狗的味道。

艾凡表示豆腐是拒绝的,不容商量的那种。

两人到家时一开门就看到坐在门口等他们的豆腐了。

豆腐一见着两人手里大包小包的袋子就兴奋,这几个字是他最先认识的几个字。

有沙丁鱼罐头、金枪鱼罐头、鸡肉罐头、奶酪罐头、小鱼干……

噢——还有他最讨厌的化毛膏。

恰恰纪川最先挑出来的就是这个,让豆腐的心瞬间碎成了渣渣。

纪川还不止一次询问过宠物店的老板,为什么豆腐就是不喜欢吃化毛膏。

按理说应该是挺喜欢的,其他猫就跟嗑药似的,抱着就不放了。

豆腐就是沾都不想沾一下,生怕中毒一样。

宁愿自己默默趴在墙角边吐毛球,也不肯吃有关化毛的任何东西。

无论是猫草还是化毛膏,甚至就连猫薄荷都对他没什么吸引。

艾凡看着自己脚边焦虑打转的豆腐说:“可能是只假猫吧。”

豆腐很无辜,他是真的不喜欢,一闻着猫薄荷的味他就想打喷嚏。

纪川一开始还很有耐心的能哄一点进去是一点,可到了现在——他拿着化毛膏几个大字怼在豆腐面前说:“你要是再敢把马球吐到需要我清洗的床上、沙发上这种地方,我一定,亲手让你把这些都吞下去。”

豆腐怂的跟个什么似的就龟缩在艾凡脚后,既不敢躲远,也不敢直面他的小主人。

“今天晚上就吃豆腐吧。”纪川将化毛膏放下说。

豆腐一颗还没落地的心脏一听这话就条件反射似的重新提了起来。

艾凡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他上次去纪川家甚至还抽空偷问了刘姨几句关于豆腐的处理小技巧,偷到了不少纪川爱吃的小偏方。

这次回去跟少年搭上线了,这会儿可不就有人给送豆腐了吗。

“豆腐收到了吗,这边是冷藏空运过去的,应该没问题。”现在纪家的正牌少爷正跟纪川通着电话。

“收到了,我让艾凡去做了,最近还好吗。”不走之前还觉得没什么,现在人走了,反而又想多问几句了。

“挺好的,就是王哥找过我一次,因为你上次找他的事情。”

纪川用肩膀夹住了手机,腾出两只手来给豆腐倒新买的猫粮。

“怎么样。”

少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挺好的,我觉得王大哥人真的挺好的。”

纪川一听就懂了:“喜欢?我当时见了他也喜欢。”

少年身边可没什么能说这种话的人,现在可能有一个了,可他要是给丘奇说这个,他大概能被笑话死。

“嗯嗯,喜欢的!但是他有女朋友……”

豆腐早就在纪川开始倒猫粮的时候就开始凑上来了,纪川看着他吃,又帮他重新倒了杯水,猫就喜欢喝流动的水,不喜欢喝死水。

“很多年了,当时我喜欢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女朋友呢。”

“厉害!很专一啊!”

“再说一会儿,我感觉你要化身迷弟了。”纪川觉得好笑,坐靠在地上边看豆腐吃食边说道。

后来纪川还问起了纪洁的情况。

“她就最开始的时候比较憔悴,但后来慢慢也就看开了,除了工作还是一直很拼命以外,倒也没什么太大变化。”少年没说的是,毕竟她有没有这个未婚夫早就不重要了,两人很早之前的状态就是如此,一模一样。

豆腐嘴里嚼的嘎嘣脆,耳边还不忘听着小主人的八卦。

结果这一听就被他听出问题了。

吃饱喝足卖完乖的豆腐转头就窜到自家大主人那里去了。

虽说平时是跟小主人关系会好一点,但这可是原则性的问题!

他进厨房的时候,艾凡正在片豆腐,这次是嫩豆腐。

艾凡就准备做个很简单的皮蛋拌豆腐,因为最近纪川的口味比较偏爱酸的和辣的。

他一下就跳上砧板了,给艾凡告了纪川一波黑状。

那天晚上纪川被艾凡骚扰的烦的不行,睡得可以说是相当不好了。

第97章:灵摆(四)

今天晚上纪川觉得艾凡有点奇怪。

不过自从艾凡的眼睛能看到以后,他每个晚上都很奇怪。

纪川在浴室里正准备往身上抹沐浴露,就听到了卫生间的开门声,不过他这几天已经非常习惯了。

纪川简单睨了一眼外面进来的艾凡,话都懒得多说一句,任他自己折腾。

艾凡承认,他上次在中国闯了一次川川的浴室以后就上瘾了,虽然磨不到最后,但多多少少为自己争取一点福利还是没问题的。

但他今天另有目的。

看着挤到自己身边的艾凡,纪川往旁边让了让,却不想打开花洒的艾凡问了他一句。

“你有什么是需要告诉我的吗?”

纪川以为自己听错了,耳边全是哗啦啦的水声。

“你说什么?”

艾凡背对着纪川迎着花洒又重复了一遍:“你是不是有什么忘了告诉我。”

纪川正抹着沐浴露的双手下意识便停了下来,开始努力回想自己忘了什么。

毕竟艾凡的口吻实在不像是开玩笑,让他根本怀疑不起来。

只是思索过好一阵以后,纪川还是没有找到答案:“我需要告诉你什么吗?你不是一直都跟我在一起?”

艾凡前前后后打湿了身体,水珠顺着他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滑下,周身腾起的雾气让纪川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我没跟你在一起的时间不少。”说话时艾凡正低着头往脑袋上揉洗发水,纪川看不清他的表情,就觉得他今天格外不正常。

纪川又努力回想了一下今天的事情,他们刚拜访过了尤尔,所以是尤尔?

“我跟尤尔那段时间的事情?”纪川试探着问了一句。

艾凡没说话,就闭着眼洗头发。

纪川只当他是默认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天跟你吵了一架跑出来,就碰上尤尔了,他就干脆邀请我去他家了,再多就没有了。”

说完,纪川开始弯腰往腿上打泡泡。

艾凡其实眼睛一直没闭紧,留着一条缝隙看他的川川,心里还忍不住犯嘀咕,怎么就这么白。

纪川弯着腰没听到他的回应,以为他是不信。

他一边认真的往脚背上涂沐浴露,一边说:“虽然尤尔的私生活是乱了点,但跟我关系不大,我在他家那段时间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睡觉。”

“哦?”艾凡终于出声了,只是时机有点不对。

纪川简直没脾气:“你今天到底哪根筋搭错了,你知道我说得睡觉不是那个意思。”

“哦。”艾凡应完便重新打开了花洒开始冲头发。

纪川被猛地冲下来的水溅了一身,他有点火了,艾凡到底想搞什么鬼。

艾凡洗的很快,纪川几乎没怎么等就同他换回了位置开始冲身上的泡沫。

艾凡不说话,纪川也不再说话了。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他问心无愧。

终于在他把身上全部洗干净准备开门出去拿毛巾时,被艾凡一把拽了回来,直接按进了怀里。

当时纪川就想骂人了,他才洗干净:“你到底想要我说什么?我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艾凡扣着纪川的手不让他去开浴室的门,一言不发的握住了小川川开始动作。

感受到艾凡的用意时纪川觉得他今天大概是脑子进水了,先是莫名其妙甩脸色,现在又给他来这一套?

但挣脱不开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纪川的两只手被艾凡一手控在浴室的瓷砖上,因为刺激而弓起的背部贴在艾凡满是沐浴露的身前,有种奇异的滑腻感。

以及,他能清晰的感受出身后顶着自己的是什么。

“嗯……你,疯了?”纪川问的有些吃力。

但从艾凡开始动作起,他就再没得到艾凡的回音过了,他也看不见艾凡的表情。

唯一能做的,就是极力克制自己几乎要冲出嗓门的声音。

在这方面,纪川和艾凡比起来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艾凡对他的川川简直了如指掌,没一会儿就让他兴奋了,再记不起其他。

但这也是第一次艾凡在这方面的事情上为难他,换做以往,肯定是怎么舒服了怎么伺候,绝对不遗余力。

纪川被欺负的眼尾泛红,沙哑的嗓子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放手。”

艾凡显得很冷漠,他甚至将身体从纪川的背上挪开,让两人唯一接触的地方就只剩下他的两只手。

虽然浴室里一点也不冷,但背上失去艾凡的体温后还是涌上了一股凉意,就觉得空落落的。

“艾凡……”纪川叫他的名字,低沉下去的声音性感的要命。

面对这样的纪川,艾凡不禁上下滑动了一下喉结,暗自庆幸自己看不到川川的正面,不然哪里还忍得住,非得功亏一篑不可。

堵住小川川的艾凡终于出声了:“你想起来了吗,有什么没有告诉我。”

“没有……”纪川现在难受的很。

但纪川就想不通了,到底是个什么事至不至于让他这样。

艾凡没有让这个话题继续进行下去,他凑近了纪川的耳边,问他:“我能进去吗?”

那一下热气呼到纪川耳廓上,纪川差点没腿软下去。

“什么?”艾凡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让纪川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艾凡暗示性极强的蹭了蹭纪川的后腰,身子重新贴上了纪川的背:“我想进去……”

纪川就觉得自己背上像是贴上来了一块烙铁,发烫的厉害,心都化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行了。”纪川嗓子发干,身后还顶着硬气的艾小凡。

艾凡眼神一暗,松开了小川川,转而攻向了后方重地。

纪川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从放在一边的储物架上将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瓶子从一堆正常洗漱用品的瓶瓶罐罐里拿了出来。

到了这种时候,几乎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了。

纪川没说他什么,想要转身看看他却被按住了肩膀。

冰凉的液体随着艾凡火热的手指探索着,纪川下意识便扶住了手边的花洒开关,手指指节被捏的泛白。

艾凡看出了纪川的不好受,但这种时候哪里能停。

进去之前艾凡再次提起了那个纪川一直都没能想明白的问题:“还没想起来有什么没告诉我吗?”

纪川大脑有些缺氧:“什……”

可才说了一个字就被艾凡的动作剥夺了声线,他忍不住猛地瞪大了眼睛,没有焦距的双眼茫然的盯着眼前纯白的瓷砖。

艾凡就这么死死的按着纪川的肩膀,将人扣在身前,继续向前挺进。

就像是一点一点的被抽掉了空气里的氧气,纪川扭在花洒开关上的手越捏越紧,微微张开的红唇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他想叫艾凡出去,太大了……

时间大概是凝固了,每一秒都是难熬的,纪川想喊停,实在太深了……

到一半时,艾凡问他:“想起来了吗。”

纪川将这句话放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才听懂他的意思,他茫然的垂着脑袋摇头。

得到答案后艾凡便继续往里顶。

不过他最终还是留了一部分在外面,没有完全进去。

纪川终于缓回了一口气,问他:“你说明白点,不要绕了。”

艾凡腰上一用力:“听说你有个白月光。”

纪川整个人都被艾凡撞得往前一耸,差点没直接怼到瓷砖上,有些腿软。

“什么?”纪川觉得自己快疯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要……”动……

艾凡应声就开始动了,纪川觉得难受。

不过那是一开始,后来就变了。

事实证明,有一个经验丰富的伴侣果然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虽然跟同性艾凡也是第一次,但挨不住他好学啊,融会贯通的本事了得。

纪川从一开始的默不作声到后来额头抵在瓷砖上大喘气。

嘴里呼出的热气打到冰凉的瓷砖上结成了一层厚厚的雾,凝结出的水珠顺着墙壁便往下流。

期间,艾凡还不忘照顾纪川依然先前没能释放而疲软下去的小川川。

后来纪川自己也慢慢韵过来了,艾凡刚刚说得什么白月光,是王哥。

两人折腾完躺上床以后他就开始嘲笑艾凡:“多大的事,吃干醋。”

艾凡正帮他按摩,怕他第二天睡醒了腰疼:“本来就是,你都不告诉我。”

纪川差点没嗤笑出声:“我问你了吗?我问你刚刚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技巧都是哪儿来的了吗?我问你你怎么对浴室的花样这么熟悉了吗?”

艾凡一下被问哑了声,他先前一听豆腐给他告的黑状就上火,毕竟那都是没有他参与的日子。

纪川睨了他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你怕是脑子不太好。

艾凡边按边嘀咕:“我忘了那是因为我满心满眼里都只有你嘛……”

“哦。”纪川实力冷漠。

艾凡现在也觉得自己脑子大概是坏掉了,竟然跟纪川纠结起了原来的感情问题。

在感情上,比起纪川,明明自己才是重灾区。

就是他还是有点不死心:“那你回去……是见过他了吗?”

纪川趴在床上把脑袋扭到了另一边:“嗯,再往上一点,用点力好吗,刚刚不是很用力吗。”

第98章:灵摆(五)

其实艾凡也觉得自己这样挺烦人的,但他就是忍不住。

纪川早就困了,再加上艾凡手法得当,他半梦半醒间趴在床上就听到艾凡在自己耳朵边上问了一大串。

“是什么样的类型?”

“跟我像吗?有我高吗?”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喜欢你吗?你们俩在一起过吗?”

……

纪川已经猜到今天乖乖缩在自己房间不出来的豆腐在此次事件中担任的角色了。

“豆腐给你告状都不告全吗,他有女朋友。”

艾凡一愣:“啊……哦,这样啊。”

“感情很好,从我认识他开始一直到现在,好多年了。”纪川把脸埋在枕头里,说话声音闷闷的。

艾凡有点不知所措,他的川川这么可爱,他下意识就把川川会被拒绝这个可能性直接排除了,没想到这个白月光竟然是个钢管直。

“还有,不是什么白月光,就是当时单纯喜欢而已。”纪川纠正他,“我说你到底天天都在学什么,‘白月光’都被你学来了。”

不过这词还真不是艾凡自己学来的,是豆腐教他的。

当时偷听完墙角的豆腐一蹿进厨房就给他打报告:“小主人有情况!!!”

艾凡没在意,能有什么情况,自己一直都跟他的川川待在一起。

“小主人有个白月光!”豆腐尾巴翘着在艾凡边上到处晃。

“白月光?”艾凡没听懂,“什么东西。”

说着,艾凡还将片好的嫩豆腐码到了一边,抬手就想将豆腐从菜刀旁边赶走:“你坐远点,我要是不小心片到你身上了怎么办。”

豆腐见大主人一点不上心,急得不行,在砧板边一连转了好几个圈,开始仔仔细细的给大主人科普什么叫白月光。

才只第一句话艾凡就顿住了,一脸严肃的看着豆腐:“什么?纪川初恋不是我?”

终于成功勾起注意的豆腐松了一口气,尾巴一甩一甩的就开始给艾凡八卦。

这会儿两人在床上,纪川可以说是非常的无语了:“我觉得我必须重新审视一下豆腐,他真的只是一只猫吗。”

艾凡按完腰便开始给他的川川按大腿:“其实动物比我们想象中聪明的多。”

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豆腐一个人在家里过活的也还凑合。

自从豆腐的体重足金足两,跳起来按下去能够按得动马桶的冲水按钮以后,他就彻底跟猫砂告别了。

会蹲在马桶上厕所的猫不是没有,但会自己冲水的可能就只有他了。

倒也不是他有多聪明,只是艾凡跟他交流无障碍,教的好。

期间,艾凡将自己平板的密码锁取消了,豆腐爪子一按再一滑就能解锁。

关于豆腐会玩平板这件事情还是纪川先发现的。

当时他正拿艾凡的平板下了个app学习法兰语,有一个游戏环节是中文和法兰语的连连看。

这对于那个时候的纪川来说还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一关过了好久都过不过去,三条命玩的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每一步都要前前后后反复确认很久。

这可不就把边上的豆腐给急着了,终于在眼看着小主人又要“Game Over”的时候,他出爪了。

两个梅花爪子三五初二,一下就把游戏页面上所剩无几的几个方块全都给消了,当时纪川就震惊了。

如果不是屏幕上大大的通关提醒,以及下一个关卡开房的通关解锁,他是真以为自己是可能还没睡醒了。

后来他拎着自豪的不得了的豆腐去找艾凡,艾凡解释的很简略:“可能就是当时我学中文的时候跟着听了几耳朵吧。”

但被小主人抱在怀里的豆腐一个白眼就翻出来了,那些被艾凡揪着耳朵练习中文的日子还历历在目。

如果不是他帮着当当考官,大主人怎么可能学的那么快。

自那以后,纪川就对豆腐格外好,觉得它聪明的不行。

当然,纪川的法兰语豆腐也出了不少力就是了。

所以当豆腐前段时间一个人看家的时候,他深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新人入洞房,媒婆抛过墙”。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还有什么深刻的含义,不过就表面意义上来看还是非常贴切的。

他每天的流程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少数醒着的时间吧,抓抓他的猫抓板,摊在沙发上看看剧,刷刷平板。

社交账号是艾凡的,豆腐也不在乎,看到有趣的了,就学着小主人一贯的举动给点点赞,觉得有意思就点点关注。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出问题了,他觉得自己恋爱了,还是网恋。

而此时,床上昏昏欲睡的纪川正对艾凡说:“我看豆腐年纪也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带去结扎了。”

艾凡默默在心里给豆腐点了一根蜡,嘴上却是一点没犹豫:“我觉得可以。”

在小主人房间里睡了一整夜的豆腐现在心情很不错。

昨天晚上小主人和大主人从很早开始两人就关回房间里了,小主人又一晚上都没房间,豆腐觉得这事应该是成了,他很满意。

可当他看到从大主人房间里开门出来的小主人,都还没来得及兴奋时,就被小主人一句话给浇凉了。

“豆腐,趁着周末,我们决定带你去结扎。”纪川说得非常冷静客观,像是丝毫没有掺杂个人情感因素。

什么告状啊,站错队啊,都是不存在的。

只是单纯该去做手术了,纪川对豆腐露出了一个相当和煦的笑容。

豆腐爪下一滑,差点没站住,完全不敢像平时那样往小主人身上蹭。

后面出来的艾凡看着三魂丢了七魄的豆腐,给了他一个“保重”的眼神。

豆腐觉得自己被出卖了,这才是真“新人入洞房,媒婆抛过墙”啊,大主人怎么这么不靠谱!

那一整个上午豆腐都对纪川避而远之,就可怜巴巴的缩在角落里不敢妄动。

纪川正拿刀切着手里的苹果,睨了一眼满脸都是“我错了”的豆腐对艾凡说:“怎么都没见过他发情,这都一岁多了。”

“我也不知道,我问过他父母的家长了,那边说跟他一窝的基本都是六个月大就发情了,现在小猫都早熟,发情都早。”艾凡也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豆腐,装作自己完全没有看懂他求救的目光。

“是不是因为他没见过什么其他的猫?”纪川看网上有这种说法,说是一见上可能就发情了。

艾凡摇头:“你以为他老实?他虽然足不出户,但早就把咱们小区里的野猫都物色过一遍了。”

纪川觉得迷,举着苹果手里还拿着刀就开始盯着豆腐研究。

豆腐被看得心慌,小主人就不能放下刀好好说话吗,平时也没见那水果刀这么锃亮。

纪川想了半天,最后一刀切下去时下了结论:“果然还是带去切了吧,留着也没用,还容易生病。”

豆腐只觉下身一凉,常年龟缩在四个肉垫子里的爪子一下就戳了出来,他不要!

小主人又说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一会儿给那边说一声。”

撞日?撞日是什么?那边?那边是哪边?豆腐好恨,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听得懂,跟其他猫一样快快乐乐被哄去切了,也总比有个预告来得强。

豆腐把自己抱成了一个球,心痛到无法呼吸。

纪川说的“说一声”来的很快,几乎是吃完水果就一个电话打到宠物店了。

老板一听说是豆腐要来就兴奋了:“是要结扎了吗?我亲自动手吧!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豆腐终于长大了哈哈哈!”

不过豆腐是铁了心要扞卫到底了。

看着躲到冰箱顶上的豆腐,纪川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示意艾凡上。

纪川够不着,但艾凡够的着啊。

艾凡仰头看了看上面的豆腐,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纪川,他强忍住笑意转达道:“他说他想谈谈。”

于是乎,就出现了这么非常神奇的一幕。

豆腐高岭之花一般占据了整个屋子的制高点——冰箱顶。

纪川和艾凡便一同坐在餐桌底下,微仰着头看他。

艾凡:“他说他不想切。”

纪川:“理由呢。”

艾凡:“这是男人的尊严。”

纪川眉毛一挑,看了一眼上面坐的端端正正,满脸肃然的豆腐,一个淡然的抬手:“驳回。”

豆腐不放弃。

艾凡:“他说切了影响内分泌。”

“驳回。”纪川面上是春风和煦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嘴上丝毫没有退让的迹象。

后来又挣扎了好几轮的豆腐决定放大招了。

“他说他有喜欢的姑娘了。”艾凡说。

纪川嗤笑:“这个理由也太……”

“他说他可以给你看照片。”艾凡说。

于是当艾凡遵从冰箱上豆腐远程指导的交代,一步步调出照片时,纪川笑了。

平板上大概是哪个姑娘的社交账号,家里养了只品相不差的暹罗,是个红重点妹妹,就跟几乎所有猫奴一样热衷于晒主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艾凡多喜欢这姑娘,每一条动态都给点赞,你真是长本事了。”纪川被气笑了。

豆腐非常坚定自我,一心想把自己留给真爱。

但纪川反手就把平板按掉了,就温温和和的对他笑:“白月光都知道,难道没有听说过网恋是没有好结果的吗,走吧。”

豆腐的梦碎了:“喵!!!”

第99章:灵摆(六)

说这是个宠物店其实并不贴切,毕竟这里是正正规规注册过的一家宠物医院。

看着跟普通的猫舍差不多,但其实楼上别有洞天。

几位年轻的兽医一见着自己老板那状态就知道是豆腐要来了。

这一片养暹罗的很少,大家通常都喜欢传统意义上的小圆脸。

偏偏老板就好那一口,这就让豆腐在老板心目中的地位相当高了。

纪川和艾凡开车带着豆腐来这里的时候,老板正为一个女孩讲解着什么,应该也是养猫的,桌上放着一个猫包。

豆腐几乎没怎么用过猫包,出门少是一方面,当然,听得懂人话才是最重要的。

往常都是纪川抱着豆腐,但今天豆腐说什么都不肯让他抱了,出门那会儿扒着艾凡的裤腿就不肯松手了。

老板一看见门外的来人眼睛就亮了,对女孩打过一个招呼就火速迎了上去。

“豆腐来了啊,今天也是巧,我觉得你们必须互相认识一下。”说着,老板站到了两人和那女孩的中间,“你们应该是这一片唯二两个养暹罗的了。”

几人闻声一愣,女孩是早早就注意到艾凡怀里的猫了,可当她看清来人时才是真真切切的惊到了。

艾凡和纪川包括豆腐在内,一家三口下意识便将视线转向了桌上那个还关着的猫包上。

豆腐一听说有和自己一个品种的,连今天是过来干吗的都忘了,从艾凡怀里跳出来就蹦跶到了猫包前。

女孩又看了艾凡几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将重点放回了猫身上。

“他真漂亮,你们带他出来都不用包吗?”女孩问。

纪川摇头:“不用,他还比较乖。”

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豆腐丝毫不矜持的“喵喵喵”吸引过去了。

豆腐也就是好奇,谁知道凑近那猫包的网格往里一看竟然就是他的梦中情人。

豆腐:妈!!!我找到你儿媳妇了!!!

纪川凑过去看时,豆腐媳妇正安安静静的趴在猫包里,看见有人来看她,她才稍稍昂起了点脑袋,鼻尖上带着一抹明亮的浅红。

豆腐在叫过之后立马就坐定了,恢复了他小王子的高岭之花既视感,不能在媳妇面前丢脸,要帅。

结果猫包里的媳妇还没什么表示,外面的老板先心痒了:“看看这气质!”

但纪川就比较现实了,按着豆腐的脑袋揉了揉:“人家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你确定了吗,就摆姿势。”

豆腐一个激灵,这么可爱怎么可能……

这么温柔怎么可能……

完了完了,说不定还……

“我们家是红重点妹妹,八个月大。”

直到媳妇的主人开口了豆腐才把小心肝给按回去,他可是想要生小豆腐的猫啊。

艾凡注意到了女孩刚刚和老板是站在药品前面的:“她生病了吗,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豆腐赞同点头,还是大主人懂他。

女孩看起来应该也就十几岁的样子,撑死了十八。

豆腐一见她像是要开猫包就忍不住的心跳加速,缘分啊缘分,挡不住啊挡不住!

被女孩放出来的豆腐媳妇很漂亮,是看起来很温柔的类型。

身体两侧和背部的毛色由纯白色渐变成了杏黄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差异。

先前隔着网子在猫包里还看不清晰颜色,现在出来了才发现,她脸上浅红的重点色其实是偏金色的,像是暖橘色,脸部、腿和尾巴上带着零星的虎斑点。

总体来说,豆腐满意的不得了。

豆腐:妈!!!你儿媳妇真好看!!!

“她叫凯瑟琳,昨天洗澡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让她有点感冒了。”女孩说得很愧疚,能看出是极喜欢自家主子的。

老板看着眼前这一对互相打量的暹罗喜欢的不得了,当下便打趣道:“凯瑟琳一看就是软妹,性格也温和,豆腐喜欢吗?”

豆腐立马将脑袋扭向他“喵”了一声,让老板受宠若惊,这还是豆腐第一次这么给他面子。

“别忘了你今天出门是来干吗的。”纪川今天尤其喜欢泼豆腐冷水。

豆腐现在已经深切认识到在家里站队的重要性了,一听着小主人的话他就整只猫都不好了。

女孩作为一个标准的猫奴,对猫自然是了解的:“他怎么了吗?我看他精神很好不像是生病了。”

“他来结扎,不过我看……”老板有心帮着豆腐说几句话,就被楼上传下来的声音打断了。

“院长,豆腐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院长也就是这位老板,他只能是爱莫能助的看了豆腐一眼。

豆腐一听见楼上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眼泪就要下来了,虽然媳妇还在边上,但他是真的不想做手术啊!

豆腐看大主人。

艾凡耸肩示意决定权不在他这里,现在家里绝对是纪川一个人说了算。

豆腐只能是看自己的小主人。

纪川看着他眼神闪烁的小眼睛不做声。

豆腐很狗腿的挪到了小主人身边开始拿脑袋往纪川垂在桌边的手上蹭。

看着这只海豹玳瑁可劲讨好主人的模样,女孩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倒是对自己来这儿是要干吗的明白的很。”

豆腐央着纪川那一声又一声叫的简直我见犹怜。

形象还是先放放吧,事后还有救,但今天这手术要是做了,那就真没救了。

从猫包里出来就坐那没怎么动过的凯瑟琳忽然就动了。

她撑起了自己的后腿,朝着纪川走了过来,踏步间优雅的身体线条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纪川还挺想看看这只漂亮的小家伙想干什么。

凯瑟琳没有对纪川做什么,而是用尾巴勾了勾豆腐的尾巴,然后扭头看向自己的主人。

纪川没看懂,但女孩懂,她笑着说:“凯瑟琳很喜欢头……豆腐,不然今天的手术就算了吧。”

在念豆腐的名字时,女孩第二次才把音发对。

幸福来得太突然,豆腐直接就傻掉了。

“啧。”纪川心想这豆腐怎么就命这么好。

别人可能还没领悟纪川这一声“啧”的意思,但艾凡和豆腐却是明白的,豆腐当下就松了一口气。

纪川又扫了一眼感情交流似乎毫无障碍的两小只,就当今天是出来相亲的好了。

几人走之前老板忍不住感慨:“虽然有点可惜不能亲手帮豆腐做手术,但要是生小猫了一定要告诉我啊!”

凯瑟琳重新回到了猫包里,女孩很小心的背在身上,豆腐就扒在艾凡的肩膀上往里看。

纪川睨他:“出息。”

艾凡觉得有意思,凯瑟琳很温顺,说不定真是良配。

但他更在意的不是凯瑟琳,而是凯瑟琳的主人。

艾凡主动提出了要送她回家:“你家在哪儿,我们送你回去吧。”

女孩本来还觉得不好意思,但一想到凯瑟琳和豆腐也就应了:“那就麻烦了,就当是给他们多一点相处的时间吧。”

豆腐表示,他对这个上道的小姑娘很看好。

可没开多久艾凡便忽然挑起了另一个话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女孩一怔,似乎是没想到艾凡会发现:“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我认错人了,因为你当时还看不见……”

从一开始艾凡就对女孩时不时若有若无的视线有些在意,可他又实在记不起来自己是在哪里碰到的她。

“你能有印象我已经很意外了,我当时兼职做酒店的服务员,那天你喝多了。”女孩说。

一说起喝多纪川就对上了:“三圣节那天?”

“你满十六岁了吗,怎么会去那里兼职。”艾凡却拧起了眉毛。

当时他看不见,也没在意为自己端茶倒水的侍女具体多大年纪。

“对就是三圣节那天,我只是去顶班,化了妆谁看得出来你多大。”女孩刚刚满十六岁,她知道艾凡的意思,那样排场的饭局怎么可能轮的上她这么一个兼职去做。

随后女孩又说:“你们两个是一对吧,那天你走了以后我断断续续有听他们聊到。”

前排的两人均是一怔,艾凡定定的注视着前方的路况问她:“他们怎么说的。”

女孩以为他们是介意被人看出来:“我不歧视的,前前后后一凑就能听出他们说你有个中国男朋友。”

这件事可大可小,不过艾凡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还有吗?还说什么了。”

“我就是时不时进去帮着撤餐盘的时候才能听见几句,我只知道那一桌的人官职都不低。”女孩摇头。

一时间,车厢内沉静了下来,豆腐就和凯瑟琳腻在一起交流感情,偶尔甩甩尾巴。

后来快要到女孩家里时,她才开口:“你走了以后就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后来只剩几个人了,他们喝了很多酒,我……我听到他们说谁最好就到此为止了。”

女孩顿了顿:“他们后来说得好像就是你的姓氏。”

当时女孩在酒店里见到艾凡时,大概是因为颜值和气质的关系,女孩对他很有好感,所以一直多留了一个心眼给他,后来她听到这些后也不是没想过主动联系艾凡给他提个醒。

她一路上思索了很多,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这些不成熟的只言片语告诉这个男人,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以后是不是会惹上什么大麻烦。

但既然遇到了,那冥冥中一定是有某种安排的吧。

第100章:灵摆(七)

今天晚上只有艾凡和纪川两个人在家,没有豆腐。

纪川被收拾碗筷收拾到双眼放空的艾凡气笑了,换了个姿势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你这还不如就一直瞎着算了,现在看得见了我还得担心你把盘子摔了。”

艾凡现在满脑子都是杂七杂八的线头。

从今天女孩偶然听到的话开始,结合起先前的种种不难看出上位者对自己的态度,绝对是超出正常范畴的关注,自己的一切动态都在他们的“听说”中。

换句话来说,自己一直生活在他们的监视下。

再就是昨天的尤尔,自己父亲留下的最重要的东西竟是被存放在尤尔那里。

一年前尤尔被捕也是他同自己父亲合谋的结果,目的是什么他没说。

尤尔什么都知道,只说现在还不是能告诉他的时机。

就连父亲留给自己的东西好像都是因着纪川,尤尔才拿出来给自己的。

“你说……到底怎样才算到了时机。”艾凡脑子里是一圈一圈的转,人却站在餐桌前没动过。

纪川看他这神志恍惚的样子就觉得膈应,顺手举了个非常鲜活的例子:“豆腐一岁多了还一次情没发过,今天一带去结扎就遇上春天了。”

今天才刚遇上春天的豆腐同志已经非常坚定的脱离了组织,义无反顾的挤到了媳妇家里。

末了,尾巴一甩示意艾凡和纪川回家去过二人世界,脸上还带着一副你看我多懂你们的表情。

艾凡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得要领,始终差了点什么。

纪川见他还是回不过神,说:“今天那小姑娘说的事我也不是很意外,你们法兰的灵媒能够有编制就已经让我觉得够不可思议了,你是重点观察对象也算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吧。”

每次说起这个问题纪川心里就毛毛的,他不是多忧国忧民的人,有些不该知道的事情就随他去好了。

但随着艾凡能力的进步,他却不得不开始担心……

艾凡一双浅色的眸子里此刻却显得沉甸甸的。

从他的爷爷到他的父亲,最后到他自己,这几乎就是一个退出权力中心的过程。

他爷爷瓦伦丁当年干的最多的就是跨国情报工作,后来到普利莫时这方面便弱化了许多。

而和最初的情报组比起来,艾凡现在的工作性质已经完全变了,基本接触不到什么国家级的机密,几乎算是彻底退出政治舞台了。

纪川终于是对艾凡收桌子的效率看不过眼了,放下手机过来便夺过了他手里的碗筷进厨房洗碗。

缓缓跟上纪川的艾凡靠在厨房门边说:“我原来就问过我爸这个问题,总觉得给灵媒编制有点养虎为患的感觉。”

纪川:“嗯哼。”

“我爸当时给我说的是,我们问心无愧就好。”艾凡脑海里还印着父亲说这句话的模样,很轻松,像是一点没觉得这是个问题。

其实柯克从第一次来到情报组就有这方面的疑虑了,为什么情报组的历代组长都是本森家的,就没有一个不愿意做的吗?

后来还是莱斯特为他解答了这个疑惑。

说是因为艾凡的爷爷瓦伦丁当初同政府有过合约,从瓦伦丁他本人开始往后三辈都要在国家需要他们的时候竭力辅佐。

纪川现在已经和原来的少爷生活彻底告别了,下厨可能还差点火候,但洗个碗还是没问题的。

他一边转动着手里的餐盘一边问身后的艾凡:“你喜欢你现在的工作吗?”

艾凡也思考过很多次,自己除了这个还能干什么,但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得出过结论:“说不上,从小到大基本没想过自己除了接我爸的饭碗还能干什么,现在也想不出来了。”

“只能说你爷爷当时为了救你奶奶是真的舍得。”纪川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餐盘牵了牵嘴角,语气里听不出褒贬。

但柯克就不同了,他一从莱斯特那里听说这个合约是艾凡的爷爷当时是为了救他奶奶才同意下来的就觉得一言难尽。

“这对老大和老组长也太不公平了,他就这么草率的框死了自己后辈的路吗。”柯克有些不平。

丽莎睨了他一眼:“不然呢,放着自己爱人不管吗。”

艾凡奶奶的生命安全系数显然是由他爷爷的工作性质决定的。

瓦伦丁为法兰干情报工作,为国家效力的同时也接受着国家的庇护,但百密一疏,终究还是被钻了空子。

那次他执行完任务回到家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几乎不用想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一番顺藤摸瓜后他确定了爱人的位置,是对他赤裸裸的报复,可他却在向上申报救援行动时受到了阻碍。

上面的意思是正是局势紧张的时候,万一被抓住了小辫子会对大局不利,希望瓦伦丁能够理解。

当时的瓦伦丁早已不是愣头青了,在当时的情势下他对这个结果不是没有预测,只是没想到上面真的会做的这么绝。

这么多年来他得到的奖章不计其数,他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都这是他第一次以个人名义提出请示。

再加上如果不是为了所谓的大局,他的爱人怎么可能会被盯上。

可三番几次下来都没能成功请求到支援,上面甚至明言表示不让瓦伦丁脱离组织单独行动,说他就代表着法兰,不能轻举妄动,希望他以大局为重。

后来从父亲口中听说这件事情的艾凡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感觉,就觉得憋闷。

说他被限制了什么,好像也没有,他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就朝着这个方向长大成人了,一切都很自然。

他也没有想要埋怨爷爷的意思,他相信换成他们本森家的任何一人应该都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但丽莎的评价是:“我觉得这是勒索。”

柯克也觉得是:“几乎算是免费的优质劳动力了。”

当时这个方案是在瓦伦丁崩溃的边缘被上面提出来的。

合约内容很简单,美名其曰希望本森家乌图文化往后三代都能像瓦伦丁这样,为国家做事。

“强买强卖也能冠冕堂皇。”纪川是这么为艾凡的家事下定论的。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

纪川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这一年你到底对我干了什么,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原本凝重的氛围就被纪川这么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就全打散了,艾凡也笑了。

“我做什么了,我哪敢。”话语间,艾凡笑歪了头,整个人都依在了门框上。

纪川眼里也满是笑意,将洗好的碗筷全都摆到了一边:“你有什么不敢的,昨天晚上我看你挺敢的。”

说到这个艾凡就又想起纪川的“白月光”了:“本来我还一直因为掰弯你很有罪恶感,结果你本来就是弯的。”

纪川将擦干的碗筷一一归还原位:“还委屈到你了?”

“没有没有,不委屈不委屈。”艾凡又跟着纪川从厨房重新回到了客厅里。

纪川人还没坐回沙发上就被艾凡一把搂紧了怀里,脑袋埋在他后颈嘀咕:“正好豆腐不在,客厅里也关系……”

纪川并不吃这一套,想将人推开回沙发上拿自己的手机。

“川川……”艾凡的声线被他压得沉沉的,很性感。

但纪川拿起手机解锁的手势都没顿一下,对自己背上的撒娇艾凡相当不感冒:“你还想夜夜笙歌?”

“川川……”艾凡不管。

纪川点开了法兰的社交软件,驮着艾凡便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让他两条长腿岔开放在自己身体两侧。

“明天还要上班。”纪川说。

艾凡一点不觉得这是问题:“你看你今天起来就很好,我按摩手法还不错吧。”

纪川手上还滑动着屏幕,听完艾凡的话后冷笑了一声:“我只是不说,想给你留点面子。”

艾凡:“QAQ……”

忽然纪川手指一顿,他有些迟疑:“咱们上热搜了?”

“啊?”艾凡蒙了。

纪川将手机怼到了艾凡跟前:“莫里斯的警局成功从绑匪手里解救出了一个小女孩,好像说小女孩家里很有钱。”

艾凡本来想问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可话到嘴边就停住了。

他原本环在纪川腰上的手也松了下来,将手机从纪川手里接了过来。

屏幕上是那条新闻的评论区,有人提起了先前塔伯利、利比和诺拉的事。

前面不少都是酸他们蓝斯总局办事不分青红皂白,明明是首都还比不上人家莫里斯一个小城市。

但后来走向就变了,有不少人开始出来为他们说话。

甚至有许多接受过他们帮助的人现身说法,像先前那个因为是同性恋而遭受校园暴力的男生也很勇敢的站了出来。

大致意思就是其实蓝斯总局从身理到心理都让人特别安心。

艾凡又翻了一些发言,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年头真是,什么都是一阵一阵的,先前还骂的要死,现在又要捧上天,指不定是不是丽莎又买了水军。”

纪川指着好几条评论打趣他:“有人说咱们蓝斯总局颜值高,说中间有一个更像模特,不像警察。”

当天晚上两人也就只当是笑谈,算是做运动前的小插曲了……

没错,后来纪川被艾凡缠着还是做了,在客厅里。

艾凡给出的理由简单粗暴且充分,因为豆腐不在。

第101章:灵摆(八)

现在上班算是彻底闲散下来了,艾凡没事就喜欢带纪川出去摸鱼。

两人带着艾凡父亲留下来的那根头发先后拜访了老前辈们。

安德鲁比较彻底,完完整整的隶属于外交部,在霍格菲斯的手下工作。

哑巴肌肉男巴斯安在法兰的生物科研研究所里。

也得知了小个子索日达从情报组离开后,虽然表面上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但其实暗地里的身份是联邦调查局的编内人员,算是和原来职务最接近的一位了。

这些都是艾凡在面上从来没有查到过的,他以前只以为他们离开后就真的过上了卸甲田园的生活。

艾凡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件事情,如果换做以前他肯定觉得这只是单纯的另谋生路罢了,但现在……

“有空去看看你姐吧。”

这是艾凡问起隐情来前辈们给出的统一说辞。

这句话听着并不陌生,现在单独拎出来想想,尤尔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福勒山常年云雾缭绕。

尽管成片的森林是法兰克斯的地广人稀的特产,但原始生态保存如此完整的原始森林也算是不可多得了。

比起罗伦那经常被征用拍摄的原始森林,福勒山更添了一份闲适寂静。

如果来之前艾凡不告诉纪川这里是用来关押特殊罪犯的地界,纪川完全想象不出这么一座偌大的山林里会藏着那么多穷凶极恶。

车辆行驶在盘山公路上,一圈一圈的也不知道到哪里才是个头。

艾凡对身边副驾驶上的纪川介绍说福勒山的这些树木起码有七百年的历史了。

纪川对着车窗外铺天盖地的高大树林酝酿了一下情绪,最终还是没能成功表现出自己的惊诧。

虽然他也不知道一般树的寿命多长算长,可在中国无论是什么,只要是谈得上历史年份的,好像随随便便听一耳朵就是几千年上下。

艾凡看出了纪川的想法,开始慢慢给他介绍这里完整的生物链。

光鼠类就不下几十种,松鼠、田鼠、地鼠、鼹鼠,单飞鼠就不下七种。

纪川承认,这些在中国确实不存在。

像他刚刚就看见了一只被发动车的声音吓进树林深处的鹿。

具体品种他不认识,只知道是他原来没见过、必须得仰着头看得那种带着角的鹿,很壮硕。

“野猪、兔子、狐狸、白鼬、艾虎、貂……”

“够了够了,知道你们法兰厉害。”纪川立马对艾凡数鸭子一样的念经喊了停。

这盘山公路没把他绕晕,先被艾凡的念经念晕了。

不过其实纪川也看出来了:“你是不是紧张?”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艾凡说话时目视前方,一副专心看路开车的模样,眼珠都没动过。

纪川心下好笑,没拆穿他:“好,没紧张。”

艾凡顿了顿:“好吧,我是紧张了。”

纪川脑袋抵在边上的车窗上看他,拿他刚刚自己说的话问他:“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艾凡被纪川闹得牵起了嘴角。

其实艾凡也觉得自己紧张的很没有道理。

他看了一眼被他的川川抱在怀里的木盒,眸光里全是说不清的情绪。

艾凡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虽然来的也不多就是了。

掩藏在山林间的基地对外只露出了一扇门作为入口,别说门把,就是开门的机关纪川都没找到。

只是光看门就知道这是一座科技含量相当高的基地,跟寻常监狱的样子千差万别。

边上是一间小屋子,里面坐着个穿着休闲装翘腿玩手机的大叔。

应该是门卫?纪川猜想。

艾凡拢去正要向门卫出示自己的证件就被那大叔一个挥手拦了下来,二话不说就为他刷开了大门。

纪川这才看清门边的树叶间有一条极细的缝隙。

要不是有人帮忙,要想在这满是藤曼的墙壁上找出这么一条窄小的缝几乎不可能。

大叔满脸的大胡子,看起来非常和善。

“我觉得我认识你,你跟你父亲长得实在太像了哈哈哈哈!”大胡子笑得非常开怀。

艾凡伸进怀里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将证件拿出来递到了大胡子跟前。

可大胡子看都不看一眼,手里还舍不得放下自己的手机,大概是在玩什么游戏,示意两人进去:“不用看了,错不了。”

直到纪川跟着艾凡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进了传说中关押严密的福勒山监狱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是不是太草率了?”

艾凡也有点蒙。

进门是一条很长的走廊,顶灯是白炽光,艾凡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为了尤尔,当时尤尔刚越狱。

通道里除了光滑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墙壁和顶上照明的灯外其他什么也没有,往前看过去入眼全是一片纯白,连同纪川脚下踩得地面也是。

纪川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走过的地方,依旧是苍白的一片,就像是踩不脏一样,找不出丝毫痕迹。

整个通道安静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声一声的回荡在纪川耳边,纪川甚至忍不住下意识放轻了自己本就不重的脚步,往艾凡身边靠了靠。

艾凡揽住纪川的肩膀揉了揉:“走过去就好了,里面不是这样的。”

纪川说不出自己打心底浮出的不自在到底是哪来的,走在这样的通道里,就觉得自己什么隐私都藏不住般,赤裸的让人如芒在刺。

也就几分钟两人便走完了那段通道。

里面果然如艾凡所说完全变了样子,让纪川从生理到心理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拐弯离开那个通道前纪川又回头看了一眼,短短的一段路却宛如走过了一个世纪,很难熬。

纪川从来没有去过监狱,但他肯定正常的监狱绝对不是长这样的。

纪川看着眼前的景象怔愣了很久,问艾凡:“这里是监狱?”

艾凡在纪川的肩膀上拍了拍,带着人继续往里走:“是的。”

眼前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豪华的休闲场所,他们站在大厅的入口处能看出建筑有四层,上面全是一排一排的书架,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

穿着各色服饰的人群活跃其中,两人的出现对他们没有丝毫影响,没有任何人因为他们的到来停下脚步。

纪川注意到人们露出来的手腕上都带着一个黑色的手环,忍不住问压低声音问道:“他们是……犯人?”

艾凡点头:“这里很自由。”

纪川整个人都傻了,虽然来之前莱斯特和艾凡就对他说过这句话,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所谓的“自由”竟然会这么夸张。

“他们都是……灵媒?”纪川看着眼前抱着书走过的几个教徒模样的人问。

“嗯,放松一点。”艾凡框在纪川肩膀上的手滑到了他的臂弯上,将人完完全全的圈在了怀里。

纪川记得自己确实没在通道到这个大厅的拐角发现关卡或是什么电子设施作为阻拦。

“他们就这么……可以直接到大门口?”纪川有点难以置信。

艾凡明白纪川的感受,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跟纪川的状态差不多,只不过比起纪川他对这里的罪犯更能感同身受而已。

“他们不会愿意跨进刚刚那段通道的,我们只会比你刚刚在那里的感觉更糟。”艾凡解释说。

纪川知道他说的“我们”指的是他们灵媒。

穿过大厅艾凡便将人直直的往电梯的方向带。

如果把进来之前的一切都忽略掉,纪川只以为自己是到了哪个市中心的图书馆。

电梯里的人不少,看到纪川和艾凡过来甚至有人为他们按住了电梯门的开门键,直到两人赶过来站上电梯为止。

要是换做以前纪川肯定犹豫都不会有,但现在一句“谢谢”却哽在嗓子里如何都出不来。

“谢谢。”艾凡对帮他们按住电梯的男人说。

男人点了点头,就像是在问天气:“来探监?”

艾凡点头。

电梯里还有几个人,纪川觉得他们似乎都下意识朝自己和艾凡的手腕上看了一眼,大概是没有找到那个黑色的标配手环。

男人定定的看了艾凡一会儿没再继续找他说话,将话头转向了一直沉默在一边的纪川。

“亚洲人?”男人问。

纪川这才正视男人的眼睛,是深棕色的:“中国人。”

“中国人,这里见得不多。”男人说。

纪川有点尴尬,这话他该怎么接?

男人却紧接着朝艾凡抛过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在纪川不明所以的目光里艾凡再次点了点头,伸手揽上了自己的腰。

男人笑了笑,侧过身子将手放到身前指了指电梯的角落。

纪川正想看过去就被艾凡按着肩膀带出了电梯,二楼到了。

“怎么了?”全程懵逼的纪川有点状况外。

艾凡又揉了揉他的肩膀:“没什么,刚刚那个人看出我们的关系了而已。”

“哦。”那确实没什么。

直到纪川后知后觉的想要再回头看,身后熙熙攘攘的过路人已经让他对不上号了。

“刚刚那个人指的是谁?”纪川问。

“不认识。”艾凡紧接着问纪川,“莱斯特上次是说克斯玛被分到二楼了对吧,也不知道她现在在不在房间里。”

纪川不说话了,就盯着艾凡若无其事的侧脸不说话。

艾凡失笑:“真的没什么,就是那个人恐同而已。”

“我怎么就是有点不相信呢。”纪川说。

艾凡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为难:“这事说来话长啊,就是那个人品行不太好,别人提醒我们离他远一点。”

“男的女的?”纪川到现在了连那个人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

“男的。”虽然艾凡也没看到那个人。

纪川觉得这事肯定不像艾凡说得这么简单,无缘无故的谁会招惹你,都是过路人何必这么特意提醒上一嗓子?

但纪川没再问下去了。

算了,艾凡心里有谱就行。

这一群灵媒只是几个眼神就是一个“说来话长”。

第102章:灵摆(九)

他们到202时房门没锁。

准确说,应该是门根本就没关,虚掩着。

纪川打开门后被房间里的状态惊到了。

“这是不是也太豪华了?”纪川简直难以置信。

单独看这间房纪川还以为自己是到了哪个快捷酒店,米黄色的墙面让这个牢房面目全非。

靠墙一张单人床铺着整洁的床单,正对着床铺甚至有一个液晶屏电视,虽然尺寸不大,但这样的电子物件出现在这里已经是严重犯规了。

艾凡将房间里唯一一张椅子搬到了纪川面前示意他坐下:“这里除了管制他们的人生自由,其他都没什么。”

纪川还是觉得夸张:“简直是养老首选。”

“还是有门槛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艾凡笑,“克斯玛能过来已经算是破格录取了。”

这也是当初他听说克斯玛想来这边一点不意外的原因。

纪川明白他说得门槛是指灵媒这重身份。

“不过还是有一定代价的。”艾凡说。

纪川也觉得是,不然这也太没有道理了。

这里每个人的能力都在系统里有备份,会不定时被分配到不同的任务。

可能只是一些简单的密码破译,也可能是某个历史问题的还原探究,当然也可能是某个重要的国际机密,具体是什么谁都说不好。

“就跟劳教一样?”纪川问。

“差不多吧,就是免费劳动力。”艾凡耸肩。

克斯玛不在,两人只能等着。

他们今天会来完全是“临时起义”,没有提前跟福勒山这边请示备份过,所以克斯玛理应不知道现在正有人在房间里等她。

当然,这只是两人的以为罢了。

事实上,他们才等了没多久克斯玛就回来了。

并且克斯玛一进门便是一副你们怎么不提前告诉我的神情,显然是知道有人正等着自己。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

克斯玛一进门便给了弟弟一个拥抱:“还是刚刚皮弗特给我发了消息我才知道你们来了。”

“皮弗特?”艾凡不解。

“就是门口的门卫大叔。”克斯玛笑了笑。

从克斯玛进门的那一刻起纪川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杵在这对姐弟身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一切都挑明后这么直接的面对克斯玛——不赞同他和艾凡在一起的姐姐。

克斯玛却一反他预料的同样给了他一个拥抱,纪川愣愣的被克斯玛按在怀里。

“我很高兴你也愿意来看我。”克斯玛说着在他背上安抚性的拍了拍。

纪川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这还是他第一次跟除他亲姐以外的异性有如此亲密肢体接触。

克斯玛明显感受到了纪川的无措,她退开一些拍了拍纪川的肩膀,脸上满是释怀:“我也想开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原来的态度。”

纪川对着这样的克斯玛哽了半天才哽出一句“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艾凡第一个笑出了声,这样的川川很可爱。

“你很可爱。”克斯玛也笑了。

来之前两人还针对克斯玛的态度这一问题进行过探讨。

虽然艾凡没说什么,但纪川能感觉出艾凡在一定程度上的紧张是来自克斯玛的态度的。

纪川本来是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态,没想到竟然迎来了这样的转变。

不得不说,感觉来福勒山后的克斯玛整个人都开朗起来了?

随后克斯玛为两人介绍了跟着她一起回房间的小姑娘。

小姑娘存在感很低,三人说话时便一直不远不近的站在克斯玛身后,小小的一只几乎让人感受不到她的气息。

克斯玛将小姑娘拉到了身前,弯腰按着她的肩对两人介绍:“这是米莉,在这里多亏了她陪着我。”

米莉有一头及腰的金色长发,齐刘海下露出来的眼睛怯生生的。

纪川觉得说是她陪着克斯玛,不如说是克斯玛陪她。

艾凡弯下腰,单膝着地跪在了米莉跟前,漂亮的浅色瞳孔里全是笑意:“谢谢米莉,我姐以后也拜托你了。”

米莉望着艾凡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小的点了点头,随即便将目光移向了边上的纪川,她看纪川得仰着头。

纪川完全没料到来看克斯玛还会顺带认识一个小姑娘,再加上这小姑娘一副你不主动说话就绝不开口的架势,纪川再次手足无措了。

他有些不自然的弯下腰撑着自己的膝盖看她。

米莉脸上有一小片淡淡的雀斑,一张小小的包子脸上是圆圆的鼻头,不像小天使多莉丝那样开朗,是个内向的小姑娘。

“米莉你好,你可以叫我纪。”纪川笑得有些勉强,他真心不大会应付小孩。

米莉同样是定定的看了纪川一会儿,颜色偏浅的嘴小小的张合了一下,没出声。

纪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对自己的名字过分敏感了,他就是莫名觉得米莉刚刚是在念自己的名字。

而且那个嘴型还像是自己的全名?

米莉在几个不出声的尝试后终于念出了声:“纪船……川。”

纪川一怔,他知道外国人发“川”的音发不好,所以他一般都不会对别人介绍自己的全名,可她竟然就这么叫出来了。

“小姑娘很厉害的,只是能力不太稳定,时不时吧。”克斯玛解释说。

就连艾凡都被意外到了,要就这么凭空喊出初次见面的人的名字是真的不简单,别说是他,就是安德鲁这种级别的老前辈都不一定。

他对米莉伸出了手,手心朝上问她:“能让我看看吗?”

米莉抿着嘴看了一眼递到自己跟前的手,又仰头看了一眼双手按在自己肩上的克斯玛,似乎是在询问意见。

克斯玛手上捏了捏她的肩膀,柔声道:“试试看。”

得到了克斯玛的鼓励,米莉这才将自己的手搭到艾凡的手心上。

这还在夏天米莉的小手却是冰冰凉的,艾凡双手捂住了她的右手来回搓了搓。

其实克斯玛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想让艾凡过来看看米莉。

“怎么样?”纪川注意到了艾凡皱起来的眉头。

艾凡在回答前先问了克斯玛一个问题:“她的父母呢?”

米莉才刚刚六岁半,不至于这么小的年纪就犯事被抓进来。

克斯玛皱了皱眉头,手上又揉了揉米莉的肩膀:“她从小就在福勒山,没有出去过,明白我的意思吗?”

或许是为了照顾米莉的情绪,克斯玛说得很委婉。

纪川下意识瞪大了眼,轻声确认道:“她……是在福勒山出生的?”

克斯玛点头。

小姑娘的父母就是在福勒山监狱里认识的。

艾凡了然,有些沉重的对克斯玛说:“她是个意外。”

克斯玛又点头:“是,她的父母当时本来不准备要她,但被这里的军医拦下来了,强迫她母亲生下了她,但生下她以后就再没人见过她的母亲了,后来没过多久她的父亲也消失了。”

克斯玛会和小姑娘认识,还要从她来这里的第一天说起。

尽管来之前就听说过这里宽松的管制,但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会闲散到连个门禁都没有。

想什么时候出去都没关系,只要不走过那个纯白的通道、不走出大门就没人管她。

来的第一个晚上她有些失眠,想出去走走。

基地本身就在山里,在基地的背面有许多伸出去的阳台,能够看到非常开阔的远山景。

她便是在那边认识米莉的。

当时她已经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望着对面的山林发了好一会儿呆了,直到她准备离开时才惊觉自己呆的这个阳台角落里竟然还蹲着个小家伙。

克斯玛很快意识便到自己可能是占了这个小家伙的地盘了,但比起这个,她更好奇这么小年纪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克斯玛说米莉陪她说得也没错,后来连续几个晚上克斯玛都在那个阳台找到了米莉。

起初几个晚上都是克斯玛一个人说话,直到一个礼拜后小姑娘才开口对她说出第一句话,后来慢慢就熟稔了。

两人都在这里交到了彼此的第一个朋友。

后来克斯玛也了解到了小家伙的身世,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怜悯。

当时的小家伙就跟现在一样,完全没觉得自己这样的身世有什么不对,一脸的漠然。

艾凡心情有些复杂,他又捂了捂米莉的手,毕竟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这个孩子是不被欢迎的存在,她的降临没有得到祝福。

“米莉的父母都是能力还不错的祭祀,不过不知道她的能力为什么这么不稳定,我觉得可能还是年纪太小的关系。”克斯玛说。

这也是促使两人关系好起来的诱因之一,两人在这方面也算是一定程度上的异曲同工了。

纪川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他尽量让自己扶到米莉头上的手力道更轻些:“会好起来的。”

克斯玛笑了笑:“还好认识了米莉,她帮我非常顺利的度过了初来驾到的不适应期。”

米莉似乎很依赖克斯玛,她将从艾凡手里抽出来的手抱到了克斯玛腿上,克斯玛笑得很温暖。

见到这样的克斯玛艾凡也就放心了。

比起从前忧虑重重的克斯玛,这样面色红润释然一切的克斯玛让他打心底里觉得欣慰。

但纪川却没有忘记他们此行的正事,木盒还在他手上抱着。

他不明白大家为什么都让他们来看克斯玛,克斯玛看起来明明过的比在外面要轻松得多?

第103章:灵摆(十)

让艾凡和纪川两人来福勒山找克斯玛的,不止尤尔和三位老前辈,其实还有小天使多莉丝。

艾凡和纪川在拜访过三位前辈后去了一趟市中心。

在坎莉亚的店里找不到坎莉亚是日常,但多莉丝和多荻亚倒是一直都在。

两人到店里的时候,小天使多莉丝正给顾客姐姐们耐心的讲解着巫毒的游戏规则,两条小短腿恨不得要找张凳子踩着才好,跟姐姐们身高差距太大。

是靠在一边的多荻亚率先发现了两人,她扫了一眼和顾客有说有笑的妹妹,示意两人跟她进隔间。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进到这家店的里屋。

房间布置很简单,空间不大,但出人预料的亮敞。

房间里除了一张长条方桌就是零零散散的几个摆设台,台面上摆着的东西都被黑布盖着,看不出具体。

长桌上全是散落着的巫毒娃娃的“配件”。

华丽古朴的欧式金属水晶吊灯一看便知是出自坎莉亚之手,房间里属于她的气息很浓重。

多荻亚从两人一进来起便注意到纪川手中拿着的东西了,是个看起来着实没什么特别的木盒。

她主动帮两人拖开了围在长桌边的椅子:“坐。”

艾凡看着有趣,这小不点一脸的桀骜竟然还能知道帮他们把椅子拖开?

“坎莉亚要求的。”多荻亚就是不看都知道艾凡的意思,语气里说不出是气闷还是服气。

纪川笑了笑,起码他是觉得这小姑娘比起最初已经让他感觉舒服很多了:“你很宠坎莉亚。”

“嗯哼。”多荻亚对于纪川的用词不置可否,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声音,“你们今天是来找她?”

艾凡点头:“找她帮忙看一样东西。”

多荻亚瞥了一眼纪川搁到桌上的盒子:“坎莉亚收费不便宜。”

纪川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看着这样的小丫头就是收不住自己的笑容:“那多荻亚呢?你看要不要钱?”

艾凡失笑出声,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他的川川有逗弄小孩的兴趣,对象也别致。

多荻亚啧了一声,一张小脸上阴沉沉的,睨了两人几眼示意他们把东西给她。

纪川本以为她是打算自己看了,结果没想到多荻亚竟然从自己小小的裤兜里掏出手机朝着盒子拍了一张照片。

“发给坎莉亚了,看她愿不愿意回来吧。”多荻亚说完便将手机扣到了桌上,开始从边上的布料堆里挑布。

期间连碰都没有碰那盒子一下,木盒从纪川手里脱手时摆在桌上的什么位置,现在就还摆在什么位置。

两人也不催,早已料到来找坎莉亚等待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这还是纪川第一次见证一个正版巫毒娃娃的诞生,虽然他实在看不出来那些叠在一堆的布料每一块跟每一块有什么区别,但多荻亚挑选的很认真。

艾凡用胳膊肘捅了捅纪川,凑近他耳边用中文说:“有没有觉得小姑娘变了。”

纪川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还是个阴郁的性子,但确实没有以前那么古怪了,看着比原来可爱很多,有向小天使多莉丝靠近的迹象。

只是纪川这结论还没下一会儿就被打脸了。

多荻亚穿针引线的工夫里抽空抬眼瞟了艾凡一眼:“性生活不和谐?”

艾凡:“……”

纪川:“……”

艾凡顿了顿,换回了法兰语:“小孩子就不用关心这个了。”

多荻亚撇着嘴笑了几声,眼睛里全是挤兑。

不过纪川还是比较好奇的,他揶揄的看了几眼身侧的艾凡,问她:“你是从哪得出的结论?”

艾凡一听纪川还纠结上了,脸上瞬间就挂不住了,又开始用中文嘀咕:“我让你不舒服?”

纪川就笑不说话,他就是单纯想听听多荻亚的说法。

多荻亚一边在桌上的材料堆里给娃娃扒拉内芯一边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就是看你们频率有点低。”

纪川的眉毛当时就扬起来了,频率低?

本来听多荻亚说起这个感觉被质疑了能力的艾凡还特别不乐意,现在一听多荻亚这话简直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

一把便捏住了纪川的手,嘴里还念念叨叨的:“你看吧,我早就说了你还不信!人家多荻亚都知道……”

纪川简直哭笑不得:“你才多大年纪就知道怎样算频率高,怎样算频率低了?”

多荻亚又一次从鼻子里哼笑出声:“平均每天都有两三个来问有没有促进性生活的顾客,你觉得呢。”

“你还指望多莉丝做这种娃娃?”多荻亚边说手上还边搓着一根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麻绳。

纪川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变得有些难以言喻了:“你不会……现在做的这个娃娃是要送给我们的吧?”

艾凡本来还把玩着纪川的手指,按按这里捏捏那里,一听这话手上动作便停下来了,定定的望着多荻亚等着她回答。

“本来是准备送的,但刚刚改变主意了。”多荻亚说。

艾凡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需要,只要川川你自己想通了就行了。”

纪川侧身凑近艾凡怀里轻声说:“还是技术问题,不上瘾。”

艾凡:“……”

不过直到后来坎莉亚也没过来,也不知道她成天都在外面干什么,最后推门进来的是小天使多莉丝。

多莉丝很欢乐,走路一蹦一跳的:“刚刚坎莉亚给我打电话了,让我进来看看你们。”

多莉丝进来以后,多荻亚便放下手中还未完成的娃娃出了隔间,跟妹妹交替守店。

不过既然坎莉亚这么说了,那就是多莉丝能看出点什么了。

“坎莉亚还交代了让我别碰,你们打开盒子给我看看就行了。”多莉丝说话依旧奶声奶气的,带着一股长不大的天真。

其实盒子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内部构造也很简单,挖空的木盒里除了那根不细看就会忽略过去的头发,其他什么也没什么。

纪川本以为多莉丝第一句话会和当时艾凡他们一样,说这是艾凡奶奶的头发。

却不想——“除了这个以外,你爸爸没有留其他东西给你吗?”

两人一愣,倒是真没想过这个可能,以为到这里就是全部了。

“怎么?”纪川问她。

多莉丝胳膊肘撑在方卓上,双腿就跪在刚刚多荻亚坐着的位置上,看着两人说:“一般都会留完整的东西嘛,感觉这只是个零部件。”

多莉丝的推测让两人有些怔愣,也不知道这是她小孩子的理所当然占了更高的成分,还是她过人的天赋和能力占了更高的成分。

“我记得哥哥你还有个姐姐嘛,这种事情当然是要去问问姐姐啊,说不定她知道点什么呢。”

到这里,多莉丝的话就显得相当理所当然了。

虽然感觉跟什么都没说没什么区别,但两人似乎就是有些摸到其中的门道了。

听完以上种种叙述的克斯玛陷入了沉思。

弟弟的到来是出乎她预料的,她以为起码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毕竟她在进来之前对纪川的态度并不好。

而两人过来的目的更是出乎她预料,她从来没有想过艾凡的父亲普利莫的去世会存在问题。

她自然而然的提出了她的第一个猜想。

克斯玛起身重新回到房间门口检查了一遍紧闭的门锁,回到床边后又想办法关掉了自己的黑色手环,甚至对小姑娘米莉打出了一个让纪川和艾凡费解的手势。

接收到信息的米莉点了点头,用同样的手法关掉了手腕上的黑色手环。

黑色手环能关掉的技能还是米莉教给克斯玛的。

克斯玛这才开始压低了声音说话:“你们今天过来上面肯定有人知道了,你们自己要小心。”

艾凡知道克斯玛的意思,毕竟当时为克斯玛“出谋划策”的就是上面派下来的人,这一直都是艾凡心里的一根刺。

“你觉得我爸的死跟上面有关系?”艾凡求解依旧很保守。

克斯玛点了点头:“你不说我还不觉得,现在看来,绝对脱不了关系。”

纪川皱起了眉头,脱不了关系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可具体原因又谁都说不上来。

“我当时能知道那个告诉我禁术的人是什么来头也只是偶然,博物馆经常接待外宾,我原来基本一手负责这方面的事务,我背得出霍格菲斯的所有电话号码。”克斯玛解释道。

霍格菲斯是外交部长,克斯玛稍稍用点心就能办到,找出几个私人号码确实不算什么太难的事情。

说起这个克斯玛就有些悔不当初,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想的,竟然就真的这么放心,发现了这么大的问题都没往细了想。

克斯玛伸手揽过了一边的米莉,环过她的腰将人带在怀里对两人说:“米莉的父母是怎么消失的这件事情在福勒山算不上秘密,留心打听就能听到很多版本。”

闻言,两人脸上神情均是一肃。

克斯玛的眼底也满是阴沉:“其中呼声最高的版本,就是说米莉的父母是被上面的人处死的。”

第104章:灵摆(十一)

“艾凡?”沃克伸手在艾凡眼前晃了晃。

艾凡这才猛地回神,坐正了身子看沃克:“嗯?怎么了?”

沃克有些担心的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良久,虽然也看没出和从前有什么不同:“你的眼睛是不是还没好完全?”

“啊?嗯,时不时还是会有一点看不见。”艾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给沃克解释自己的走神,只得睁着眼睛说瞎话,“您刚刚说什么。”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克斯玛在那边怎么样。”沃克手里还捏着楼下老波德的咖啡。

他也就是坐电梯回自己在顶楼的办公室时想起来了艾凡几天前的探视,就想着顺便停下来问问。

艾凡笑了笑:“挺好的,她以前在博物馆工作太忙了,现在反而闲下来显得气色好了很多。”

自从上次饭局沃克对他的摊牌,他就对在他心目中一向都一无是处的沃克改观了不少,倒也没拿假话糊弄他,句句属实。

沃克点点头,转身往楼梯间过去前留下了一句:“好就好,你们姐弟要互相多照应。”

艾凡手上整理着桌上办公文件的动作一顿,想再看一眼沃克却已经连背影都消失在转角了。

艾凡有些泄气,他扶着自己的额头按了按太阳穴。

自从在克斯玛那里得知了那些事情后他就开始变得敏感,无论是谁说什么都要在脑海里多过好几圈。

三天前,福勒山。

克斯玛脸上神情很凝重:“米莉的父母是被上面的人处死这件事不少福勒山的老人都知道,理由也有很多版本。”

其中可能性最大的版本,就是米莉的父母在完成被分配下来的任务时不小心知道了点什么不该知道的。

但实话是只要在这里待得时间稍微长点的“罪犯”多多少少都会知道那么一点不能见人的事情,区别只在于你懂不懂让自己看起来无辜而已。

这些事情还是克斯玛某天晚上带米莉到处溜达时被告知的。

“那天我带米莉去吃了夜宵,到后山散步消食的时候碰到了一个认识米莉的男人。”克斯玛说,“他跟米莉打招呼,然后我们就简单聊了几句,他让我自己注意安全。”

一开始克斯玛就觉得奇怪。

其实不少人见到米莉都会打招呼,却没有一个人是米莉的朋友,似乎也没有人愿意多花气力来照顾明明还相当年幼的米莉。

米莉的父亲是在她四岁那年消失的,克斯玛简直不敢想后来这两年小姑娘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所以她当初才会见到一个那样孤僻的米莉,一个人。

直到那个男人提醒她:“你如果一直跟这个小鬼待在一起,你自己注意点吧。”

“为什么?”克斯玛不觉得米莉有什么是需要大家敬而远之的。

男人扫了一眼空荡的四周,伸手关掉了自己的手环。

克斯玛接收到了男人的眼神,同样关掉了自己和米莉的手环。

男人这才接着往下说:“都传这个小鬼的爹妈是被上面的人处死的。”

克斯玛有些迟疑:“这个我知道……但这……”

“呵。”男人轻笑了一声,被压得沉沉的声线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嘲讽还是什么的东西,“想在这里活的长一点就该知道什么是不该碰的,什么是不该知道的。”

克斯玛觉得夸张:“米莉才这么小能知道什么,就算她父母是因为知道了什么被……处理掉的,跟她也没关系啊。”

男人抱着胳膊看了克斯玛好一会儿才说:“你觉得没关系,你能保证别人觉得没关系吗,我也就是看在你姓本森的份上。”

克斯玛一僵,因为乌图在圈子里的地位缘故,她在这里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姓氏,就是名都很少。

男人看出了克斯玛的心思,解释道:“我认识你妈,你身上有她的痕迹。”

克斯玛不自然的拢了拢自己的长发:“那别人……”

“一般人看不出来,准确说我跟你妈比较熟。”男人牵着嘴角笑了笑,“反正你自己注意着吧,这里也就是看着像养老。”

这里有人会认识自己姑姑说实话艾凡一点不奇怪,这里还有不少都是他父亲亲手抓进来的。

但听完克斯玛的话,艾凡陷入了沉思。

纪川直接挑了最重点的部分问她:“你是觉得普利莫叔叔出事也是因为知道了什么?”

克斯玛点头:“那个时候艾凡还没出生,当时普利莫舅舅经常跟我妈两个人商量什么,一聊就很久,我会被先哄去睡觉。”

纪川知道,艾凡的姑姑——也就是克斯玛的母亲——就是因为艾凡的出生去世的。

纪川看了艾凡一眼,见艾凡点了头他便直接将手里的木盒打开放到了床上。

克斯玛看着里面的头发丝有些怔愣:“这是舅舅留下来的?”

艾凡点头:“是奶奶的头发,我已经找很多人看过了,但大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克斯玛伸手之前很谨慎:“我能拿出来看看吗?”

“当然。”艾凡和纪川都笑了。

不过纪川倒是没伸手拿起来过就是了,他只是捧着盒子。

克斯玛对着这根乌黑的头发研究了很久,气氛一度很凝固。

但她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看来当年留下这根头发的时候奶奶还挺年轻的。”

艾凡:“……”

纪川:“……”

只有米莉应得一本正经:“对的呢。”

“噗——”艾纪两人忽然就笑了,刚刚的凝重全都被克斯玛一句话打散了。

克斯玛却啧了一声没有笑,继而说:“如果这根头发跟舅舅发现的事情有关,那说明这件事情恐怕不止是简简单单二三十年,只怕得从我们爷爷那一辈算起。”

纪川一愣。

艾凡迅速反应过来了,他压低了声音说:“其实我之所以从一开始就觉得我爸的死因有问题,是因为我爸好像就一直都对我爷爷的死因有些放不开。”

克斯玛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现在看来,我妈每次带我去为爷爷扫墓的时候可能也不太对,她总让我回避,说她要让爷爷安心。”

坐在克斯玛身边良久没有出声的米莉忽然出声问道:“你妈妈为什么会知道你爷爷不安心,是因为你爷爷来找过你妈妈吗?”

克斯玛摸了摸她的小脸:“也许吧,很多过世的人都会托梦给在世的亲人。”

说起这个艾凡就忍不住皱眉。

对于他来说,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就像是装了屏蔽器一样。

那些信息看起来比他的川川还要模糊,所以他当时才丝毫都感受不出克斯玛想要使用禁术的异动。

换句话说,他身为降灵者见过了无数亡灵,却唯独没有见过自己的亲人,一个都没有。

艾凡自嘲的咧了咧嘴,不仅他没见过,就是克斯玛都从来没有梦到过,无论是谁。

在亲人面前,他们就是最最寻常的普通人,任何能力都派不上用场。

“其实我知道我妈妈长什么样。”米莉说的很平静。

这一句话让三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了她身上,克斯玛问的很小心:“是你爸爸给你看过照片吗?”

米莉摇头:“爸爸去世以后我时不时能看到他们,就在我身边。”

克斯玛和纪川迅速看向了一边的艾凡。

艾凡拧着眉毛在米莉身边来来回回确认了好几遍都没能找到痕迹,向她确认道:“你父母出现的时间和地点有什么规律吗?”

米莉再次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有时候半梦半醒就能看到他们站在我床头。”

纪川一个挑眉,这是不是也太瘆人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克斯玛追问道。

这个米莉倒是记得很清楚:“一个月以前了。”

“那他们有对你说过什么吗?”纪川觉得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米莉又是摇头,虽然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话,但她直觉父亲身边的那个女人一定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艾凡沉吟了一阵问道:“他们背后是不是有一对翅膀?”

米莉连连点头,但随即她便不解了,微微撅着一张小嘴问:“难道不是每个人背后都有翅膀吗?”

三人又是一愣。

米莉扣了扣自己的小手,说得很犹豫:“除了我爸爸妈妈,我有时候也会在这里的人身边看到长着翅膀的人。”

后来艾凡单膝跪在她跟前为她解释了其中的区别。

米莉后知后觉的反问他:“所以……其实我只见过守护天使,并没有看见过普通的亡灵吗……”

艾凡点头。

可克斯玛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问她:“你看到过你父母这件事你还对谁说过吗?”

米莉摇头:“没有。”

克斯玛松了一口气:“以后你也别对谁说你见过他们,有人问起来了你就说你不知道懂了吗。”

米莉望着克斯玛定定的点了点头,虽然没人告诉过她这些,但这些东西却像是一直存在她脑海深处一样,约定熟成。

如果今天不是克斯玛,或许她会将这件事情自己烂在心里。

纪川看着小姑娘沉静的脸庞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米莉你……为什么会这么信任我们?”

克斯玛看了他一眼,意思无疑是这还用说,肯定是因为她啊。

但米莉却出人预料的说:“因为你姓本森。”

三人又是一愣。

尤其是克斯玛,其实一直到今天之前她都没对米莉说过自己的姓氏,还是对她刚刚介绍艾凡时才顺口带上的全名。

“这是我弟弟,艾凡·本森。”

第105章:灵摆(十二)

米莉很早就知道“本森”这个姓氏了,她小时候听父亲念叨过很多次。

嗯,她记事很早。

“我爸爸消失前的那个晚上给我说过的。”米莉平视着跪在自己跟前的艾凡道,“爸爸说让我以后如果遇到了姓本森的灵媒一定要跟着他。”

照这个意思就是米莉的父亲其实是知道自己要出事了。

三人的目光紧紧的锁定在小小的米莉身上,等她解释下文说出理由。

原来当时艾凡和克斯玛的爷爷瓦伦丁救过米莉他们一家,准确说应该是米莉的长辈。

事情得追溯到米莉的爷爷说起。

其实一得知米莉父母的名字克斯玛就对上号了,米莉家里世代都是圈内比较有名望的大祭祀,可惜到了她这一辈就渐渐没落了。

但跟他们本森家不同,本森家是出了名的一脉单传,人丁稀少,还是到了艾凡和克斯玛上一辈才开始有了一男一女两位乌图文化的传承人。

米莉家从前家底殷实,也不缺开枝散叶的人,变故是从米莉爷爷那一辈开始的。

似乎是家族内部发生了什么争执,走的走散的散,最后剩下的几个也都英年早逝,这件事情克斯玛听说过。

不过米莉不知道那么多家族历史的弯弯绕绕,只知道她父亲告诉她的。

“我爸爸说原来有个很厉害的人救过我们家,没有他就没有爸爸,没有爸爸就没有我。”米莉顿了顿,“说那个人姓本森。”

“应该是我们爷爷救了你爷爷。”克斯玛推测道,“当年的事情我也只是听我妈提起过一点。”

艾凡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他了解的不多,父亲普利莫很少对他讲述这些圈内八卦。

作为局外人的纪川忍不住多看了米莉几眼,这么个时常露怯的小姑娘心里到底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作为家族的最后一人,所有事情都压在她一个“记事很早”上,如果不是今天恰巧碰上问起来,都不知道她要一个人捂到什么时候。

等等……恰巧?

纪川开始在心里默默梳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是恰巧啊,绝不是。

“艾凡,普利莫叔叔其实是知道克斯玛会使用禁术的对吧。”纪川摇了摇艾凡的胳膊,说完才记起来当事人就在眼前,赶紧又补了一句,“抱歉克斯玛,我没有别的意思。”

克斯玛点头表示理解。

“肯定知道,他都算好了。”艾凡道,“就是知道克斯玛会使用禁术才会那么及时的将那瓶香水送到我身边,还顺便治好了我的眼睛,对,我爸肯定也知道我眼睛会出问题!”

艾凡眉头一皱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点门道。

纪川紧接着帮艾凡顺着说了下去,声音带着不常见的颤抖。

“你想想你为什么会到中国,就是因为我啊,如果不是因为我一直惦念着想回国你根本不可能在克斯玛使用禁术的时候在中国,也就不可能在时限内赶得及用上那瓶香水。”

克斯玛飞快的接道:“如果不是因为我用了禁术艾凡你很可能就一直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我根本不可能到这里来。”

艾凡朝她点头:“你也就碰不到米莉。”

“如果不是因为尤尔和前辈们的话,我跟艾凡可能会碍于你不赞同我们两个的事拖很久才过来。”纪川随即道。

“尤尔……”克斯玛呢喃着这个名字,“我当时……好像就是因为他的话才突然下定决心用禁术的。”

其实尤尔当时说了什么她早就忘了,只是时机太微妙,几乎是一下就燃尽了她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

纪川抿着嘴点头:“对上了,整个事件循环下来全都对上了,碰到米莉不是巧合。”

艾凡其实早已在心里将整个事件都彻头彻尾的梳理了无数遍。

期间出现的关键人物有沃克、三位前辈以及尤尔。

沃克的出现很直接的将他引向了上面那些人,弥补上了他们情报组工作性质转变同上层逐渐拉开的距离。

也是第一次让他找到了父亲死因非同寻常的实锤。

后来在尤尔的指示下他找到了前辈,前辈为尤尔的洗白做下铺垫的同时,也明确了当年的事情确实不简单。

现在他们都是挂羊头卖狗肉,不仅没有退出编制,反而是比原来在情报组时更进一步。

但安德鲁的态度从初次见面起就已经让他肯定了上面的问题,他选择了在他的顶头上司霍格菲斯面前毫无保留的装出对艾凡厌恶。

这才有了后面的秘密会见尤尔。

尤尔的洗白几乎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仅是对待纪川的态度上,还有这么久给予他的种种旁推侧击和推波助澜,都被算成了对他另一种意义上的锻炼。

尤其是他那种暧昧又明确的态度,实在是跟直接告诉艾凡当年的事情就是上面的人做的没什么两样。

是了,他的眼睛让他这一年进步神速,期间又有尤尔的从旁辅助。

父亲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他这些?沃克为什么没有?尤尔和前辈们又是为什么没有?

如果说大家是都在等他的成长就全都说通了。

太早让他知道这些除了打草惊蛇,就是飞蛾扑火。

艾凡绕了整整一大圈后为整个事件下了结论:“福勒山有问题。”

纪川缓缓点了点头:“感觉所有人都在让我们向福勒山靠近,米莉的父母也是在这里被上面的人处理掉的,这里一定有什么……”

克斯玛眉头皱的很深,这件事情水太深,必然牵扯甚广:“但我在这里这么久都没看出什么特别的,要是一定得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这里实在太自由了。”

除了不让他们出这个基地的大门以外,其他几乎是百无禁忌。

虽然每个人都会戴着手环,但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个手环是可关闭的。

关闭后的手环只能监测到手环的定位,其他监听功能一律都会消失。

毕竟这种有关隐私的事情上想要糊弄一两个灵媒或许还行,但这里关着的几乎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关于手环的这件事情上他们耍不了花招。

米莉抬手摇了摇克斯玛的胳膊,仰头望着她说:“有阿姨给我说过让我别去后山。”

克斯玛一愣,其实米莉很早就对她说过这件事情,只是当时初来乍到根本没想那么多,只以为是大家对米莉来自长辈的关心。

毕竟基地后面那片山林那么大,只要天气稍稍阴沉些视力能见度就很差,小米莉一个人进去绝对有去无回。

“我只是听说每年都有人不怕死的人进去尝试最后都走丢在里面的,我就以为……他们是怕你在里面走丢了出不来……”克斯玛有些傻眼。

纪川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三人:“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一个关犯人的地方后面连通着一个山林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艾凡解释道:“后面那片山林是整个福勒山群里海拔最高的一座,一直过去是断崖,不存在顺着山林跑出去越狱的可能性。”

“可明明这个设计就很迷啊……”纪川有点难受,“留座山在里面是为了给罪犯谋福利?时不时还能在树林外沿散散心解解闷?”

克斯玛其实是赞同纪川的说法的:“我当时就听说这里好,但我是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好,三餐一餐不落,伙食反而比我在外面忙工作来不及准备吃的还好,如果是爱看书的来这里简直就是到了天堂。”

米莉点头附和:“我有一次不小心一个人跑到那片森林边上了,就是在那里碰上的阿姨。”

“阿姨?不让你去后山那个?”克斯玛问。

米莉点头:“我当时听了话本来是想回去的,但我当时有点忘记路了,就想回去再问问她,结果发现原来阿姨不是一个人。”

“啊?”纪川没懂。

克斯玛和艾凡却迅速对视了一眼,没吭声。

米莉说话时连表情都没有变过:“我回去的时候阿姨身边还有个大哥哥,两个人都没穿衣服,所以我就又回头自己找路了。”

纪川:“……”

克斯玛和艾凡都是一脸的惨不忍睹:果然不出所料。

纪川看着淡定的米莉和挂着果然如此表情包的姐弟俩,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默默背过身自我反省。

“川川?”艾凡喊了一声。

纪川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不不不,我只是在反省我自己为什么到了现在还没有适应你们法兰的国情。”

这就让艾凡忍不住多说两句了:“这种事情不分国界的好吧。”

“闭嘴。”纪川,“在我这里分行吗。”

艾凡还是觉得委屈,平时让让就算了,这种关乎国家颜面的大事还是不要让了吧:“只是你在中国的时候年纪小,不关心这些而已嘛。”

纪川合着眼顿了顿,最终对他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敷衍式假笑,也顾不得还有人在场了。

“我真的不觉得一个礼拜到头只有一个双休是正常频率。”

第106章:灵摆(十三)

艾凡正翻找着内网的资料库。

去福勒山晃了一圈回来最终还是决定先从尤尔身上下叉子,看看他历年的案卷记录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还没等艾凡研究出个所以然,柯克就先炸了。

“我的天!那个那个谁叫什么的来着他火了!”柯克死命的拍着桌子求围观。

众人纷纷围了过去看他的电脑屏幕,纪川离得近,虽然只有几个背影,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小视频里的人。

“丘奇?”纪川有些惊诧。

柯克对着桌子又是一记猛拍:“对!就是他!刚刚死都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他火了火了火了真的火了!”

加藤看了半天表示自己没怎么看懂小视频是怎么个意思:“这是在干吗?”

小视频里的人这是在打架?

“丘奇碾压性胜利的干死了一个路边摆摊的!”柯克解释的功夫小视频便放到了最后。

是丘奇发现有人正拿着手机拍他,打完人转身过来伸手抓住手机的正面大特写。

众人皆是一惊。

听着字面意思像是干了件不太光荣的事儿,但听柯克的语气好像又不太像?

柯克退出视频将头条文案露了出来。

说是年轻小伙见义勇为,看不过眼街边冒充通灵者骗取钱财的大骗子,出手保住了几位老人的养老钱。

纪川无语了,心想原来你们法兰也喜欢搞这一套,天桥边摆摊算命的骗子?还是骗老人钱财?

视频画质很清晰,绝对称得上是高清无码了,丘奇那张桀骜的帅脸让评论区的迷妹一大批一大批的往外涌。

柯克说:“他们已经扒到丘奇的学校和班级了,反正丘奇现在一夜爆红。”

丽莎忽然不声不响的冒了一句:“打架的样子确实比平时看着顺眼。”

当时众人就惊呆了,纷纷将直男癌的目光投向了丽莎。

柯克最先开口:“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get不到小男生的帅点。”

“大概只是你吧。”丽莎扯着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莱斯特作为一名标准的操心协会老干部,还是比较担心丘奇的:“他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他的生活。”

说曹操,曹操到。

电梯一到四楼丘奇就跟逃命似的跑进了他们情报组的办公室。

“你们警察局还管不管了!”丘奇人高马大一小伙满脸惨白的趴在他们办公室的门框上。

随后紧跟着出现的是莫尔德:“楼下被堵了。”

众人:“???”

纪川觉得有点夸张了:“至不至于,就是一个见义勇为还能到这个地步?”

加藤反身贴近了办公室的窗户,才往下看了一眼就彻底被惊到了。

警局门口有一大批三楼的人马正拦着楼下疯狂想往里挤的群众,卡特就在底下维持秩序,门卫大叔也不例外。

能看出不少人手里都举着手机,对着警局门口就是狂轰乱炸的一通胡拍,也不知道有什么可拍的。

莱斯特觉得留卡特一个人在地下有点可怜兮兮的,主动提出了要下去帮他。

艾凡他们的身份比较敏感就不露脸了,几人都扒在窗台看底下的盛况。

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的康纳忽然出声道:“我也觉得有点夸张了,不就是又发现他唱歌很好听了吗。”

众人迷茫回头看他,包括丘奇自己都是蒙的。

他今天从唐人街出来一走上大马路就有点不好的预感,等他快到学校门口时才发现不对。

学校门口挤着一大批男女,其中不乏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他本来还觉得稀奇,也不知道他这万年都放不出一个屁的学校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才得到的这种待遇。

结果还没等他走进近就有人转头看到他了,他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

可那人一看到他便对着手机又猛看了几眼,愣是指着他一嗓子就出来了:“他在这里!”

挤在前面的人怔了,丘奇也怔了,甚至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

直到众人全都转过身朝他狂奔而来,他才有些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所有能力的触发都是电光火石的一个下意识——昨天他亲眼看着路人当着他的面删掉的视频最终还是没被删掉,竟然被传到了网上。

他火了。

一个读心术就撤退,丘奇长胳膊长腿的溜得很快,路上想打车都来不及拦车。

期间甚至接到了李旭的电话:“老板娘下死命令了,说不让你回来。”

当时丘奇就觉得这个世界没爱了,一路狂奔慌不择路的就跑到了警局。

柯克再打开社交网络时发现又多了不少路人的街拍。

众人对着那些丘奇拔腿就跑的照片都沉默了。

康纳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就是糊成了一道闪电都能看出来你是帅的。”

当时丘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纪川却盯着他的脸研究的很认真,说:“原来真是没发现,丘奇你真是意外的上相啊。”

众人点头,照骗比真人好看系列。

艾凡见丘奇背上还背着书包,包里竟然还装着沉甸甸的教科书,一时间再次意外:“还真是看不出来你是学霸。”

“啊?”丘奇又懵逼了,“书背的多就是学霸了?”

柯克点了点电脑屏幕:“别藏了,这这这,都给你爆的干干净净。”

原来是丘奇的同学拍了一张贴在他们教室的月考成绩单po到了网上。

丽莎凑近仔细看了两眼,真是惊到她了,丘奇瞬间觉得丽莎看自己的目光都变了。

“万万没想到啊,还是全班前三名,底下评论都说你这个总分是真的不低啊。”康纳在一边刷手机,同样研究的相当起劲。

但丘奇好奇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你刚刚说我唱歌好听是什么鬼?”

“噢,就是有人扒到你原来录的视频了。”康纳说着将小视频对着众人点击了“开始播放”。

才刚开始纪川就觉得这个视频有点眼熟。

视频里的人坐着在弹吉他,但没有露脸,只露出了到下巴的上半身。

那人一开口艾凡就想起来了,对纪川说:“就是那天晚上咱俩在沙发上看的!”

纪川一开始还没想起来,毕竟原来艾凡看不见的时候,他经常跟艾凡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热搜。

纪川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给艾凡念过多少时事热点了。

“当时我给你说他肯定不超过十六岁,你告诉我他上高一那个!”艾凡提醒道。

到这里纪川才勾起自己的回忆,就是他们为了等“盗墓贼”熬夜不能睡的那个晚上。

当时丘奇才高一,一转眼现在都高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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