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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沉世镇 下——廿小萌

第107章:灵摆(十四)

楼下的人越围越多,众人一致认为这件事情不太对,并且问题不小。

莱斯特一把拽过了还在一线奋战的卡特,将人拎到转角暂时退出了围观群众的视线。

两人一番合计,最终决定抓个人来问问。

挑了个看起来就像是纯看热闹瞎起哄的小伙子。

这大小伙一看就是直男癌长相,跟边上举着手机的小迷妹一点都不一样,格格不入的相当另类。

两人暗戳戳将人从人群里拽出来,绕到了他们警局常年不开的后门。

远在马路对面看热闹的老波德今天其实心情很不错,这一群人围在警局门口连带着让他的生意都好起来了。

给客人们点单的功夫,一抬眼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掳着一个小伙子从人群里偷偷摸摸的退了出来。

老波德笑着摇了摇头。

绕到正后方的卡特催促着那人赶紧进去他好锁门。

两人没有太正式的审问,仅是将人往了无人烟的楼梯间里一按就开始了。

卡特点上了一根烟,问那人今天是怎么回事。

那小伙有点蒙,从被人群里剔出来到现在站在警察局里他都没能回过神,现在被问起来更是一脸懵逼。

“什么怎么回事,大家都追人呢。”大小伙说得理所当然。

莱斯特抱着胳膊站在离卡特较远的另一端说:“都追到警察局门口了,你们胆子也真是不小。”

其实比起抽着烟的卡特,大小伙更怕一身正气的莱斯特。

莱斯特这会儿正背对着他,说话时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声音不轻不重的回荡在空荡的楼梯间里,闹得他心虚。

卡特却陡然话锋一转,一脸探究的盯着他问:“那你说说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小伙子一哽:“长得帅啊。”

莱斯特还是背对着他:“还有呢?”

小伙子想了半天,说:“见义勇为啊。”

卡特一脸你唬谁的表情看着他:“说出来你自己都不信吧,就为了一个帅哥见义勇为你能一路追到警察局门口?”

莱斯特微微含着背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其实他一直不转过去不是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卡特在抽烟而已。

小伙子似乎有些词穷,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结果。

还是莱斯特实在忍不了卡特的烟味了才给他的沉思喊了停:“你现在老实说还有机会。”

卡特不着痕迹的望了一眼站的不远不近的莱斯特,知道他是介意自己的烟味了,下一刻便将眼圈吐到了那小伙的脸上,满脸不耐烦,一副“你再不说实话我就要动粗了”的架势。

小伙子飞快的转头看了一眼另一边的莱斯特,却发现他心目中正直的警察同志依旧是连身都没有转,颇有一种“听不见看不见不知道”的意思。

最后一次对眼前没个正形嘴里还叼着烟的警察做了一个综合评估,小伙觉得他会动手的可能性不小,先前网上不还说这里的警察都有点那个什么不是。

几乎是立刻他就招了:“其实我也就是来凑热闹的,真没什么别的企图。”

卡特不依不饶:“正常人凑热闹都不会上着赶到警察局门口吧。”

卡特的战略就是先给这小伙安上一个阴谋论往死里怼再说,至于到底阴不阴谋先放放。

“您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想过来看看,你不信你问其……”小伙子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倒霉,只是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其他人?”卡特帮他把话补充完了。

莱斯特适时添了一句:“最后一次机会,你这算是聚众闹事。”

一听要被贴标签了小伙就急了。

钱固然重要,但显然还不至于为了那么几个钱就给自己弄出这么多麻烦来。

后来没几句话的功夫莱斯特就给四楼去了电话,接电话的是柯克。

柯克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转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其实也很简单,只是有些不明所以罢了——有人出钱请这些人来围追堵截,也就是所谓的“聚众闹事”。

丘奇当时就震惊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扭曲成了一团:“想花钱直接给我不就完了,干吗非要绕这么大一圈也是绝了。”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还能让人这么破费。

于是大家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丘奇身上。

加藤若有所思:“难怪大家都追着你。”

康纳就特别想不通:“你说你一个高中生有什么可图的……”

柯克的想法就比较大胆了:“你最近跟哪个娱乐公司签约了?准备出道了?”

丘奇:“……”

他现在连家——唐人街——都回不了,还有功夫签约?

虽然事实上柯克早找他女神诺拉和好兄弟格金打听过了,应该跟他们娱乐圈自导自演的暗箱操作没什么关系,但他这不是怕百密一疏嘛。

下楼处理问题的莫尔德马上传来了新消息:“一连找了好几个人,都说他们是在一个兼职群里看到的消息。”

“兼职群?”丘奇没明白。

“那就都是大学生了。”虽然纪川大学还没读完,但这还是知道的,也就大学生会加各种兼职群了。

莫尔德称是:“本来一开始大家都不信这能拿钱的,但后来有人说确实拿到了丰厚的报酬,就有不少人都加入了行列,一是满足猎奇心理,二是想碰碰大运,说不定就能拿到钱。”

艾凡简直对当代大学生服气的不行:“这群孩子不是太傻就是太闲,肯定查到最后发现那些说拿到报酬的都是假的吧。”

莫尔德又是点头:“根源是谁也查不出来,发布消息的都是一些兼职的中介,具体问起来最后掏腰包付报酬的大老板是谁也都不知道,就这么莫名其妙就传起来了。”

这事怎么听怎么乌龙,就像是一场恶作剧。

丘奇简直无言以对。

这件事情最后的解决只能是柯克代理蓝斯总局的社交帐户对外发布了一条有关保护个人隐私和理性追“星”的呼吁声明,希望大家在网络时代时刻保持清醒。

但丘奇是真的火了就是了。

没多少人关心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会被一群人堵到警察局,大家只关心你确确实实是被堵了。

丘奇有点绝望,他还想乖乖把这几年书读完,赶紧考个不需要再找那老板娘拿生活费的全免大学,安安生生靠奖学金度日。

他现在走在学校里有人指指点点不说,每天上下学还必须戴口罩,就连老板娘那边都是保证了再保证不会被奇奇怪怪的人打扰才得以被重新接纳的。

可相比起丘奇,李旭就比较实际了,他看着跟做贼似的从外面摸进来的丘奇提出了另一种方案:“要不然你干脆就直接出道得了,反正你这热度也有了,起点高。”

丘奇“呵呵”脸看他:“出道干吗,要什么没什么。”

“不啊不啊,你弹吉他唱歌那视频我看了,帅的啊!好听的啊!”李旭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棒。

丘奇:“……”

只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老板娘这次也发话了:“从你生辰八字来看,阔以(可以)。”

丘奇本来是在喝水的人,差点一口水就从鼻子里呛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管这种无聊的事。”

李旭拿着扫帚直摇头:“那不那不,你真是太妄自菲薄了,咱们老板娘还是很关心你的,你一上头条她就帮你算了。”

丘奇扯着嘴恶劣的笑了笑:“就我这臭脾气,分分钟让他们幻灭。”

李旭又是一阵摇头:“看来你真是一心搞学习去了,又不知道了吧,像你这样的现在有个名词叫‘小狼狗’知道不,吃香的很。”

“什么鬼?”丘奇觉得这个形容简直匪夷所思,“小狼狗?”

“哎呀反正我觉得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李旭说得煞有介事。

丘奇却始终觉得这事跟他八竿打不着:“我就算是真的想出道也没地……”

老板娘忽然不声不响便从收银台不知道哪个抽屉里摸出了一把名片摆到丘奇面前。

李旭在一边笑:“别的没有,咱们就是地方多啊,老板娘什么资源没有。”

丘奇:“……”

其实丘奇私心里认为这件事大概就这么过了,再过一阵就没什么人还记得他了。

结果……

三天后的放学后他正趴在收银台后写作业店里的电话就响了,老板娘和李旭有事出去了,留他在这里看店。

丘奇:“喂,您好。”

电话那头是一个好听的男声:“老板娘不在?”

“嗯,她一会儿回来我让她给你回电话。”丘奇边说手上的笔边写,马不停蹄的在练习册上填答案。

这样的电话他平均三天就能接到一个,只是没有一个是像今天这个这样还有后续发展的。

电话那头竟然笑了,说:“那正好,我就是找你的。”

“啊?”丘奇当时就蒙了。

“丘奇吗?”那边直接将他的名字喊出来了。

“啊、嗯……请问您是……?”丘奇手上的笔终于停了。

“尤尔·范·刘易斯,你可以直接叫我的中间名字,范。”

第108章:灵摆(十五)

丘奇还真知道这个人,并且知道的还不少。

关于他和警局的,关于他和老板娘的。

但要说这么个人竟然会找自己那就微妙了,丘奇几乎是下意识便警觉了:“找我?”

尤尔笑笑:“是啊,没别的,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唱歌的打算。”

“唱歌?”丘奇很谨慎。

“格金怎么样,那样的效果喜欢吗?”尤尔问的非常直接,“下一个格金?”

丘奇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位常年位居通缉榜首的老大哥打电话给他是要干吗:“你连娱乐圈都不放过?”

尤尔被逗笑了,说得也很诚实:“赚钱啊,所以你想试试吗?”

丘奇拒绝的很果断:“不,我想把书读完。”

拒绝不意外,但这个理由就有点厉害了,尤尔意外的不行,他以为网上贴的成绩单多多少少会有那么一点夸大成分:“原来你是真的喜欢念书?”

“为什么不,最简单是事情就是这个。”丘奇一点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

丘奇这句话还真是一句大实话。

尤尔选择了退让:“只是唱几首歌而已,一样可以在学校完成学业。”

“没空。”丘奇说着又重新捡起了手边的笔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再简单的事也得付出。”

“考虑考虑成名以后好的方面吧,我相信你还是会找我的。”

后来尤尔也没说怎么找他。

挂了电话的丘奇看着座机上没有显示出来的号码有些蒙,连个号码都不给他是要他上哪去找他?

不过丘奇不在意,反正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回头找他。

丘奇的事情来的快,但去的却不怎么快。

当时有人拍到了卡特和莱斯特两人的照片,不少人都觉得蓝斯总局是行业的颜值担当了。

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闲闲散散的混工资永远是最美好的事情。

原来四楼还只有艾凡和莱斯特两条咸鱼,现在好了,一下多出了这么多白拿工资的咸鱼。

不过工资也不是沃克发,所以沃克也不管他们。

可能是最近上班的上班、开学的开学,犯罪分子也跟着歇业了。都是些简简单单的入室盗窃啊、小流氓混战斗殴啊这些小问题,跟四楼半毛钱关系没有。

但咸鱼久了也还是会想活动活动的。

听说今天又有个丢东西的,艾凡大手一挥,示意加藤跟着去,自己带纪川出去潇洒。

纪川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电影了,说是有点想看,最近又正好有一部评分还挺不错的,艾凡就果断带人翘班了。

因为是工作日的上午,片子排片量又足,所以两人买票时几乎整个影院都是空的,就零零散散被挑走了几个位置。

说起来这么长时间纪川在法兰看电影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法兰的电影是没有字幕的,语速也普遍偏快,最开始纪川根本看不来。

结果等到后来能跟上了又一直都忙着局里的事情,竟是直到现在才彻底闲下来。

天气不错,心情不错,时间不错,人也还凑合,纪川就决定看了。

谁知道还在电影院里偶遇了熟悉的面孔。

纪川小声对艾凡嘀咕:“这是格金吧。”

艾凡点头:“柯克好像提过他最近有向演员发展的意向。”

这次格金在电影里只是一个小配角,不过是那种人设和造型一下就能揪住人心的配角。

“一上来就科幻大片。”当然最出乎纪川预料的还是他竟然演技还在线。

艾凡想小声为纪川科普:“男女主都是老戏骨了,声望很高……”

纪川看他:“这好像还是我告诉你的。”

艾凡低笑,捏了捏他的腿:“是吗。”

纪川直接将腿搭到艾凡的腿上了,大腿压着他的一边大腿,晃荡了几下自然下垂的小腿示意艾凡继续:“我每天都给你念这些乱七八糟的八卦新闻,搞的我现在对你们法兰娱乐圈比对我们中国的娱乐圈还要了解。”

艾凡边应,手上边有一下没一下的给纪川按摩。

纪川不满:“你能不能走点心,昨天晚上爽了现在连个善后都不乐意。”

艾凡也是无奈,纪川每次都嫌弃他下手轻了:“我这不是怕捏疼你吗。”

“就是玻璃做的也得摔上几下才碎。”纪川扔下这么一句便专心看定影去了。

艾凡很自觉,按完了大腿接着按肩膀。

电影院里空空荡荡的,他们又买的是最后几排,根本没人注意他们,艾凡也就干脆胳膊一环连着纪川的腰也一起按了。

还是电影结束出了影院两人才注意到聊天组里的动静——就是上次柯克跟康纳讨论尤尔拿真钻给纽扣炸弹打掩护的那个群组。

后来四楼加入的新人也全都被柯克拉了进来,刚刚就两人看定影的功夫,群里竟然刷了九十九加。

加藤今天跟着卡特到了现场,发现丢东西的还是个大户。

这头艾凡捏着手机对着记录一翻便发现这次还是个回头客。

“回头客?”纪川没明白。

“塞勒斯。”艾凡拧着眉毛说。

纪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艾凡说得这个名字是谁,顿时眼睛就瞪圆了:“市长?他又丢东西了?”

加藤也是到了地方看着眼前的豪宅才后知后觉“塞勒斯”是谁。

卡特进门前给他说了不少条条款款,让他别瞎说话,就在一边跟着安安静静做个美男子就行了。

卡特也是来的路上才知道这是要到市长家里,不然他是怎么都不可能愿意来的,绝对就让莫尔德来了。

加藤问他为什么。

说起这个卡特就心梗:“最怕这种,鬼知道是真出事还是怎样,又不明着告诉你,还得时刻注意着脸色靠想象力办事,想岔了就等着回家洗洗睡吧。”

卡特解释相当通俗,只是他有一点说得是真没错——“鬼知道”。

但加藤一进门就有点忍不住了,他好几次想跟卡特说话都没找到机会。

卡特一进门就伺候在了市长大人塞勒斯身边。

听说丢的是个古董,很有文化价值,所以非常想要找回来。

卡特心里当时就笑了,文化价值?怕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小秘密了。

听说还是个珍藏多年的动物化石?

卡特一看这屋里现代风的华丽装潢就知道有鬼,就这到处贴金镶银的品味还能找个动物化石珍藏在家里?

说是平时就放在后面走廊的展台里。

塞勒斯一路将人从宽阔的前厅引到了后面的连通客房的走廊。

走廊尽头到底杵着一个空出来的展台柱,玻璃罩顶上还有独立打灯。

塞勒斯说:“刚刚我路过的时候才发现他不见了,应该就是今天的事情,我昨天晚上睡觉之前还看了他一眼。”

卡特其实早就注意到隐在走廊顶灯里的摄像头了。

不像原来独立出来的监控摄像头那么显眼,是前不久才出的新科技,所以卡特一眼就认出来了。

但他没有急着说,还是决定先试探着问几句:“您家里的监控看过了吗?”

塞勒斯显得有些苦恼:“我觉得家里是很私密的空间,我不太喜欢在家里还得对着镜头。”

卡特看着市长大人一脸为难的模样乖乖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接的从善如流:“理解,您每天工作已经很辛苦了,回家确实该好好休息。”

直到卡特一招手示意豪斯带人过来处理现场,看看有没有遗留的痕迹,加藤才找到机会跟他说话。

加藤赶紧挪到了卡特身边,只是他正准备开口说话就被后面重新跟上来的塞勒斯打断了。

“他也是你们局里的吗?”显然塞勒斯看出了加藤的亚洲血统。

卡特一顿,称是。

加藤本来一进门看到那些东西就有点害怕,结果这会儿塞勒斯竟然还直接凑过来了,那些东西全都跟在他身后,加藤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这会儿面对市长的闲聊加藤就像是个初出社会的毛头小子,脸红脖子粗的,但卡特看出来了,那不是简单的紧张而已。

看塞勒斯这个架势应该是要一直跟在自己后面了,卡特便将加藤调到了前面去跟着豪斯:“有事情手机联系。”

说着卡特还摇了摇自己手里的手机。

塞勒斯笑了:“看来现在就连警局办案都现代化了,不像原来。”

“很多数据联络都全网互通,不改良传统办案手法也不行,罪犯太狡猾。”卡特嘴里打着哈哈,手上还正大光明的按着手机,一副忙碌的样子。

加藤一到豪斯那边便想掏手机,可手还没从口袋里拿出来就被豪斯拦住了。

豪斯一边低着头检查展台柱,一边小声对他说:“这里有监控,去厕所里。”

加藤脊梁一僵,还时刻谨记着不让自己的眼睛到处乱瞟,生怕被市长大人事后看出点什么抓起来杀人灭口。

加藤一猫进厕所就开始疯狂敲字。

但他不是私戳发给卡特的,而是发在了他们群里。

他记得柯克说过,其他地方的聊天记录他不敢保证,但这个群他罩下来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第109章:灵摆(十六)

加藤第一件事情就是在群里疯狂呼叫他们情报组的一把手——今天带媳妇翘班出去约会的艾凡。

在无数个感叹号的加成下,一连刷了好几个屏幕才把事情说清楚。

坐在办公室里的康纳当时正好就在刷手机,第一个注意到了加藤的消息。

他一看完便立马给他楼上的楼上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柯克,连号码都没来得及看:“喂您好,这里是蓝斯……”

“我是二楼的!”康纳一听就知道柯克在干别的事情,这电话接的一点不走心,“这是内线,你蓝斯什么啊蓝斯。”

柯克的眼睛依旧没能从屏幕上挪开,对着话筒发出了几声傻笑:“噢噢康纳啊,你说你说。”

“……”康纳,“你们又看在电影?不然你换个人来接电话,莱斯特呢?”

艾凡带纪川去电影院看电影,柯克就带着他们情报组的成员在办公室看电影,同一个片子,资源不成问题。

如果柯克后来不说起来艾凡和纪川还真没发现这电影里原来不止有格金,还有他女神诺拉。

并且诺拉演的角色戏份还挺足,只是这是个科幻片……那里三层外三层的特效妆实在是没让艾纪两人把她认出来。

饶是如此柯克也看得目不转睛,这会儿一听要换人接电话,胳膊往旁边一伸差点没把话筒塞到莱斯特嘴里。

这电影是真的还不错,就连丽莎都看得非常尽兴。

以及实不相瞒,其实莱斯特怀里还抱着爆米花。

“康纳?”

“你快看群里加藤发的。”

莱斯特这才稍稍收回一些心神,听说今天加藤跟着卡特去的那一家是市长塞勒斯家里。

如果康纳不打电话上来他们只怕是等电影放完了都不会注意。

虽说是在办公室看电影,但为了不影响观影效果,他们还是相当有仪式感的将手机全部静音了。

群消息一点开的三四十条全是加藤一个人发,看得莱斯特当时便将怀里的爆米花搁桌上了。

还在那头伺候市长大人的卡特也看到了。

幸亏他的手机也是静音,不然就加藤发消息的这个速度,震动起来让他想在塞勒斯的眼皮子底下若无其事、不引起任何注意的看完都不可能。

卡特越看就觉得自己的手心越凉,现在收队还来得及吗?

最晚看到消息的就是纪川和艾凡了。

两人出了影院正往上从头开始翻记录,才看到回头客是塞勒斯就有电话进来了,是莱斯特。

莱斯特语速很快,艾凡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插上莱斯特就把整件事情说完了,艾凡只剩下皱眉的份。

艾凡挂了电话顿了几秒,紧接着便拨通了丘奇的电话,一连打了好几次却始终没能得到回应。

艾凡接电话打电话的功夫纪川已经在一旁将记录全都翻完了:“你打算找谁?”

“丘奇。”艾凡说着还想往那边拨电话。

纪川却一巴掌便拍到了他胳膊上:“你是不是傻,也不看看今天礼拜几,你翘班人家丘奇又不逃学?”

“对哦。”艾凡幡然醒悟般拖着纪川就往地下车库走,“去他们学校接他。”

这头丘奇还在上生物课,外面的年级主任就找上门了。

年级主任就站在门口对他招手:“丘奇你来一下来一下。”

一时间,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丘奇身上。

丘奇觉得自己快炸了,自从他在社交网络上火了以来,这不是第一次了。

而且今天这节课还是他最喜欢的生物,他以后就想搞搞这方面科研。

但年级主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丘奇老大不情愿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从后门出去了。

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口,班上再一次炸了锅。

“上次是xxx影视公司,这次会是什么?”

“我觉得很有可能是xxxx,格金就是他们公司的,最近几年他们公司捧红了不少新人。”

“看来我以后真的要有一个明星同学了。”

“我倒是觉得不一定,他成绩那么好。”

“装什么清高。”

……

但很显然大家都猜错了。

丘奇一开始也以为是哪个经纪人或者工作室又来找他了,结果一到年级主任办公室却发现里面坐着的是艾凡和纪川。

年级主任显得有些汗涔涔的:“丘奇啊,这两位警官有事情要向你调查,你一定要好好配合啊。”

艾凡失笑,知道年级主任是误会了:“您多虑了,我们只是找丘奇协助办案,丘奇同学品学兼优,您放心。”

年级主任这才松下一口气,他马上就要退休了,可别在他退休前的最后一点时间闹出什么幺蛾子。

纪川安抚的看了眼他光秃秃的脑袋几眼:“今天就麻烦丘奇先跟我们走一趟了,学业上的缺漏还希望您能安排老师课后帮他补起来。”

年级主任连连摆手,丘奇一直都是成绩拔尖的好苗子,就是没人说他也当成宝供着:“这个肯定的肯定的,丘奇你就放心去好了,如果今天一天结束不了工作,明天不用来学校也没关系。”

丘奇一句话都没说上就把假拿到手了。

虽然他是不愿意缺课,但比起这个,显然还是艾凡和纪川两人的事情更让他好奇,竟然都直接找到学校来了。

三人没有首先去塞勒斯那里,而是率先回到了蓝斯总局。

在回局里的路上丘奇被告知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今天跟着卡特去解决室内失窃案的还有加藤,加藤在那人家里看到了许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当丘奇听说那个丢失的东西是动物化石时便明白了过来两人叫上他的原因。

“这个意思是加藤在那个人家里看到的幻影不是人,是动物的?”丘奇问。

艾凡点头,神情严肃:“而且不是普通动物,通过加藤和康纳他们后续的比对,初步结论是稀有物种。”

丘奇了然。

但其实最开始纪川并不明白艾凡为什么要叫丘奇来。

当时正将车从车库里开出来的艾凡边看路边问他:“你还记得豆腐特别喜欢丘奇吗。”

“对噢,当时我还奇怪为什么豆腐第一次跟丘奇见面就很黏他,一点不认生。”纪川记起了他第一次将人带回家的情形。

“丘奇最擅长的就是读心术。”说着艾凡开了去丘奇学校的导航,“比起人,其实动物才是最坦诚的。”

纪川一愣:“丘奇……也能跟动物交流?”

艾凡解释道:“其实灵媒多多少少都能跟动物进行一定程度的交流,就像我跟豆腐,只不过丘奇的专业更对口。”

所以后来一听说是跟动物相关的,丘奇便明白了。

但事情还没完,纪川说:“我们初步怀疑是走私。”

丘奇有些意外,他以为只是简单找动物问几句话而已:“什么意思?”

“那人身后跟着很多幻影,并不仅仅是一两个。”纪川说。

按照加藤自己的说法,就是他当初去坟墓为人寻合适的阴亲都没见过这么夸张的阵势。

除开那些个动物他一个都叫不出名字、长相狰狞外,最让他肝颤的还是数量之庞大,它们全都挤在市长身后,密密麻麻的一大团简直让他窒息。

丘奇的眉毛也拧了起来:“走私为什么会出现幻影?”

艾凡顿了顿:“这个就是问题所在了,加藤说这是走私,也是听他朋友说的,幻影朋友。”

今天加藤跟着卡特出任务,自然少不了卡特的外公这个辅助加成,“走私”这个词便是从卡特外公嘴里出来的。

“那个幻影没有说原因吗?”丘奇问。

纪川摇头:“没有,他也不知道更多了,只是直觉。”

可能是走私给了类似皮革商之类的,所以这些死掉的动物全都回头找他了?丘奇猜想。

但当车快停到警局楼下时,艾凡忽然一脸严峻的从驾驶座上回头看他:“这件事情的主人公有点麻烦,如果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丘奇眉毛一挑:“听起来怪吓人的。”

“我们是认真的,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会牵扯到你。”艾凡说。

丘奇却不太买账:“你都把我从年级主任那忽悠出来了,现在到门口了你就给我说这个?早干吗去了。”

纪川一直坐在副驾驶,没有同艾凡一起回头看后排座位上的丘奇,这会听完丘奇的话一下就绷不住了,笑声将车内凝固的氛围瞬间驱散了。

纪川笑着拍了拍艾凡的肩膀:“让你别作,你偏不听。”

艾凡嘴巴一撇,肩膀一耸,刚刚严肃的模样也全都不见了,轻松道:“好吧好吧,是我的问题。”

丘奇啧了一声,正准备侧身开门下车就被前排艾凡一句话惊得顿住了手上拉门把手的动作。

艾凡依旧是刚才稀松平常的语气,一边解自己的安全带一边对他说:“也就是丢东西的人是塞勒斯嘛。”

丘奇是个大学霸,虽然大学霸钟情于理科,但大学霸的文科政治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毫无疑问,这个名字勾起了他条件反射性的回忆,他似乎前几天才在政治试题里见过?

“谁?塞勒斯?”

艾凡点头,拔下了车钥匙:“蓝斯市长啊塞勒斯,前两天才出台了……”

丘奇打断他打断的很快:“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第110章:灵摆(十七)

众人开会的主题很简单——“揣摩圣意”。

初步达成的共识是先收队再说。

不过也就这了,再多就没有了。

柯克:“所以塞勒斯到底是什么意思。”

康纳:“丢了这么个东西,我们是真的给他找回来呢,还是就让他继续丢着呢。”

找回来几乎就等于把走私的影子给拽了回来,但塞勒斯既然知道这化石可能牵扯出自己暗地里的事,为什么还要报案?

还是说只要顺着他的意思立个案,丢了就丢了,人家市长大人有自己的打算?

丽莎:“如果真的要找回来也不难,但得看他要的是真品还是赝品。”

如果是真品那么问题就回到了前面。

说明那个化石上是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是绝对不能让人发现的,而他们就负责耳聋眼瞎的把东西送回去就行。

可如果要的是赝品,那他们就得把握好尺度。

看重点到底是那个化石本身,还是化石丢了或是找到了的这个消息本身。

到底是放出丢了东西的消息呢,还是放出找回来了的消息呢,还是根本就不放消息,暗戳戳的解决呢。

莱斯特:“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到底要高调查案还是要低调解决。”

显然,塞勒斯选择报案的一个很有可能的用意,就是希望借他们的手将消息传出去。

问题太多,没有一样是能确定的,艾凡的意思是先等卡特他们回来再说。

而丘奇想的问题就比较实际了:“但我要起到作用的前提条件必然是见到塞勒斯本人,但原本只是丢了个东西,你们还请个灵媒到他家去,会不会显得有点……”

是了,这个时候把灵媒塞到塞勒斯家里,就是没什么事都容易让塞勒斯多想,更何况现在还有个“走私”扣在他头上。

丽莎笑了笑,一脸说不清是嘲讽还是看好戏的神情:“其实我当时进来就是因为觉得有趣。他们这种人才应该是最怕灵媒的不是吗,竟然还出钱出力养着一帮灵媒在自家后院。”

纪川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知音。

不封杀灵媒就算了,竟然还留在编制里,一个不小心就会知道点什么不该知道的,就像今天的加藤这样,他们也真是放心。

对于这对矛盾,莱斯特其实才是最有发言权的,他按了按太阳穴:“这大概就是三代情报组逐渐退出权力中心的原因吧。”

“老莫接手的时候还处于过渡阶段,能接到不少跟瓦伦丁前辈性质相同的工作,一开始他还会做,但后来一律都拒绝了,那个时候我还想不明白,不过后来慢慢就懂了,也算是避嫌吧。”

如果没有莫里普的有意为之,那么交到艾凡手里的情报组也不会是这样一个“名不副实”的情报组。

越是这样,越是知道要装傻,福勒山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就是被囚禁在那里的人都要小心翼翼的对上面的事情装作毫不知情,何况是他们。

那天晚上回去艾凡想了很多,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塞勒斯这样的用意了,只是他真的不敢肯定,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第二天起床纪川问了他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丘奇吗?”

但艾凡犹豫了很久,为纪川做早饭的时候也一直走神,直到出门前才给出了答案。

“要。”艾凡说。

纪川一边穿鞋一边笑:“嗯,我昨天晚上就通知他今天早上去局里了。”

艾凡有些意外,一脸探究的看着他的川川:“你昨天晚上就通知了你还问我干吗。”

纪川耸了耸肩,按下了电梯的下行按钮:“难道不应该夸夸我竟然这么了解你?”

艾凡当时就忍不住了,伸手扣着他的川川就从后面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忽然打开的电梯惊到了。

电梯里站着一对目瞪口呆的情侣,是楼上的。

纪川有一瞬的不自然。

他们在人前一般都会显得谨慎些,不会过于亲密。

倒也不是别的什么,只是总有人多多少少还是不太能接受这种事情,低调点的好。

楼上这对情侣一般都不会这个点出门,这还是第一次在早上和他们碰面。

艾凡松开了纪川,两人还是同往常一样对他们打过了招呼,随后两人便站在电梯的前半部分盯着顶上变化的楼层数不做声了。

他们能看出那对情侣神情上的不自然,或许是信教徒也说不定。

整个电梯都静悄悄的,直到最后那对情侣默不作声的在一楼下了电梯,艾凡才觉得四周的氛围好受些,他对人的情绪很敏感。

电梯关上门后还得下行,他们要去地下一层停车库。

但纪川却在电梯门关上时忽然笑出了声,像是憋了许久,他捅了捅身边的艾凡:“尴尬吗。”

艾凡被纪川这么一闹也笑了,伸手逮着他便又是几口。

地下一层很快就到了,电梯门打开时艾凡都还搂着纪川胡闹,只是……

电梯门外站着他们楼下的邻居,也正用惊诧的目光看着他们。

纪川推开艾凡朝男人打过招呼后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出来了。

直到两人出了电梯,都能感受到男人站在电梯里灼人的目光。

随着电梯关门的一声“叮”,两人几乎是同时笑出声,纪川乐得不行:“就问你尴尬不尴尬。”

刚刚的男人是一位货车司机,大概是刚跑完一夜的长途回来。

两人在车上坐定后,艾凡抬了抬眉毛:“我觉得我今天应该尝试一下去买买彩票什么的。”

纪川却忽然拿起他放在自己这一侧的手牵到嘴边看着他说:“要是这次搞砸了,我就带你走吧,你这么几个破工资不要也罢。”

艾凡另一只手一插钥匙,看着他的川川笑:“你这回了一趟娘家有钱了,说话口气都不一样了,行啊,这次要是真砸了,就跟你走。”

车子发动以后艾凡对纪川提出了要求:“到时候我要钻戒,要鸽子蛋那么大的。”

纪川:“行啊,想好要哪个国家的证了吗,不就是投个资移个民吗。”

其实两人心里都有数,“这次”指的可不仅仅是塞勒斯。

第111章:灵摆(十八)

丘奇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在经历过这次事件以后绝对上了一个台阶。

一大清早众人便在四楼合计结束前往市长的府邸了。

暂时按兵不动是大体上的策略,主要目的则是将丘奇不引注意的塞进市长家里再成功带回。

除了在卡特的极力要求下把他换成了莫尔德以外其他人员变动不大。

从副队长换成队长还能美名其曰是对市长大人最基本的重视。

但加藤就不行了。

他今天的任务是至少要从塞勒斯身后的幻影里认出一个动物品种来,为此康纳昨天晚上把他拉到二楼加班了很久当作补课。

就算他是真的一想起塞勒斯身后的景象就腿软,但四楼除了他以外也是真的没人能给他替补了。

情报组的其他人塞勒斯基本都有所耳闻,只有他这个小透明还稍稍能够充当一下普通探员。

丘奇身上套着蓝斯总局的制服显得整个人都很挺拔,为了让他高大的身板显得不那么显眼。

莫尔德还特意把这次警队的平均海拔调整了一下,将局里身高偏高的警员抽调进了队里搭配丘奇的海拔。

众人分成了两车潜伏在市长府邸附近。

康纳身边带着他们队里对动物这方面小有造诣的一位队员和莱斯特和卡特在一边。

艾凡和纪川在另一辆车上,一起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丽莎,另一个可能就比较稀奇了。

但柯克就很郁闷:“其实我是爱康纳的,为什么我难得出一次任务还得吃狗粮。”

众人一进门塞勒斯就发现了,比起昨天,今天的执行人员手上都带着各种各样的设备。

莫尔德率先朝市长大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打扰了。”

塞勒斯认识莫尔德,在这个年轻人的带领下,就算除开了情报组的成绩,蓝斯总局的破案率也高过不少省市。

“今天卡特没来吗?”塞勒斯第一个就问起了今天缺席的副队长。

听的坐在车里的卡特长出一口气,让他打一天的太极已经是极限了,再后面还是交给沉默寡言的队长吧。

“卡特今天请假去相亲了。”莫尔德说得眼睛都不眨。

外面车里的众人:“噗——”

卡特听着康纳电脑里传出来的声音抬起眼尾扫了一眼边上的莱斯特,膝盖来回晃了晃。

塞勒斯听完就笑了,他对昨天过来的小伙子印象很深:“你们局里是该注意注意这个问题了,卡特多大了?”

卡特觉得也是绝了,这到底是丢了东西还是过来闲聊啊,一进门说了半天愣是一点关于案情的东西都没说。

莱斯特说:“看来他对于丢的这个东西不是很紧张。”

市长府邸里的莫尔德还一板一眼的回答着塞勒斯的问题:“三十。”

“年纪也不小了,家里肯定急了。”塞勒斯打趣道,“我记得你们局里高龄未婚率不低啊,连你都是前年才结的婚吧。”

莫尔德一顿:“是,您费心了。”

听完塞勒斯的话柯克都惊了:“这市长是不是……太负责了?”

塞勒斯竟然连莫尔德是哪一年结的婚都知道,是该说他这个市长当得实在尽心尽力,还是他对蓝斯总局的关注度确实就不一般。

艾凡皱眉:“他到底知不知道加藤是我们情报组的?”

这个柯克倒知道:“应该还不知道,虽然加藤在法兰待了好几年,但其实一直都还是外籍没拿到我们法兰的国籍,所以编制到现在都还没批下来。”

如果让塞勒斯知道过来调查的人员里有他们情报组的灵媒,事件难免就敏感上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塞勒斯就问到情报组了。

“情报组最近忙吗?”塞勒斯稀松平常的语气当真就像是单纯关心下属一样。

“还好。”莫尔德就这么两个字心安理得的回了过去。

这种时候莫尔德的优势就非常明显了。

他做的多说的少、不善言辞的属性可谓是远近闻名,不管面对谁都是这么一副扑克脸。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卡特,他要是像莫尔德一样就简简单单说上这么模棱两可的两个字,那简直想让人市长大人觉得他不是成心敷衍都难。

塞勒斯看着屋里忙进忙出的探员终于问了一句跟案子相关的问题:“今天都是在干吗。”

“根据上一次的情况换了新的设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再重新检索一遍。”这也是莫尔德到目前为止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了。

“这样啊。”这才一句话,塞勒斯又恢复闲聊模式了,“艾凡呢?听说他前段时间陪纪去了一趟中国。”

“嗯。”莫尔德点头,“我陪我夫人也去了。”

丘奇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拿,就拿着一支笔和一个册子跟在豪斯身后各种记录,只不过内容大多都跟豪斯正在进行的工作没有半点关系就对了。

如果不是有充分的心理建设,他在进门一见到塞勒斯的时候差不多就该露馅了。

塞勒斯身后跟着的东西是真不少,一个个体态各异、面目狰狞的让他几乎是一打上照面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就这么不走心的跟在豪斯身后记录着从那些动物幻影身上得到的信息,就差没用帽檐把整张脸都盖住了。

一开始靠近塞勒斯身边他还会不自觉的绷紧背部,但随着他越来越投入的读心,看到的东西越来越让他不寒而栗,关于现实的紧张也就慢慢被他抛到脑后了。

直到莫尔德一个暗示性十足的手卡上他的胳膊,他才稍稍从他得到的信息里猛然回神。

丘奇一抬头便对上了市长大人那双含笑的眸子。

丘奇心里一跳,他不敢肯定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塞勒斯这么看着他又是什么情况。

“市长,队长。”他选择了最保险的开始。

塞勒斯失笑。

丘奇有些莫名其妙,一时间还没能将心神从那些面目可怖的动物身上收回来。

“他已经在队里待了好几年了,您可能是认错人了。”莫尔德不咸不淡道。

塞勒斯又盯着丘奇打量了一会儿,这才笑着点了点头:“也是,那孩子还在上高中,看来我该适当休息休息了,最近老是犯这种低级错误,哈哈哈。”

丘奇不着痕迹的几个感应便明白了,但他还得继续装傻,一脸懵的看着自己眼前的两位“上司”。

塞勒斯见了解释道:“前几天网上那个叫丘奇的年轻人还记得吗,我只是刚刚看你低着头做笔录,感觉你跟他长得挺像的。”

丘奇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手上不着痕迹的将手里的记录册往后带了一页,说道:“已经有好多人这么说了,不过还是他比较帅。”

说话时丘奇将声线憋的轻了许多,比起先前在视频里的声音显得更生动活泼些。

卡特当时就笑喷了:“得亏现在在里面的是莫尔德,不然我绝对破功。”

柯克也被丘奇的不要脸逗笑了:“哪有这么夸自己的,论上相的重要性吗。”

“照片比真人好看系列。”康纳总结道。

聊完那些有的没得,市长大人大概是兴趣来了,点着丘奇手里的记录册问道:“能给我看看吗?”

话音刚落空气就凝固了,连带着外面的两车人都紧张上了。

先前众人便商量好了,一是为了丘奇记录起来看着更真实,二是幻影个数庞大,单纯靠记很可能会漏掉信息,所以那个记录册实际上并不是拿来给丘奇正正经经记录现场数据的,而是拿来记录他读心术读到的信息的。

现在塞勒斯竟然直接就问了,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可不管是什么,眼下最紧要的问题还是丘奇的记录册。

丘奇心里一阵发紧,递了一个隐秘的眼神给莫尔德:怎么办?

第112章:灵摆(十九)

塞勒斯看出了丘奇对莫尔德无声的询问,状似无意道:“不方便吗?”

丘奇一咬后牙槽,在莫尔德表态之前就把东西递出去了,要是这样都没救了,那可能是真的没救了。

莫尔德迅速的看了丘奇一眼,一时间有些把不准丘奇这到底是有第二手准备,还是直接就放弃治疗了。

再说这塞勒斯,无缘无故的突然就要看记录册,又到底是无心,还是其实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这会儿莫尔德和丘奇两双眼睛就死死的定在塞勒斯身上,只不过丘奇更有针对性些,他不在意其他,只在意塞勒斯那几根捏着记录册翻页的手指。

其实丘奇在塞勒斯开口前就看出来他想看记录册了,他也知道塞勒斯确实只是心血来潮并不是有意为之。

但他除了把页面往后带一页翻过那些见不得光的内容,他也不敢保证塞勒斯到底打算怎么翻页。

毕竟正常人都不会在随性翻东西之前就想好自己是要从头开始看、还是就着页面往后看、亦或者是……就着页面往前看。

塞勒斯一将记录册拿到手就看到了上面记录规整的数据,条条款款都记得非常详细,能看出很多个人记录的习惯。

他翻页的手指一动丘奇心里便小小的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敢肯定他后面会不会把页面重新往前翻,但起码开头是好的。

莫尔德现在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塞勒斯和丘奇的身上,脑海里运转过无数种可能性和解决方案。

但丘奇的状态看来好像……问题不大?

几乎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记录册被安然归还到了丘奇手中。

塞勒斯甚至还拍着丘奇的肩膀说:“辛苦了,不过中间有个数据记错了。”

外面的两车人是听的一愣一愣的,本来都以为要完蛋了,结果等了半天竟然等来的是这句话,难不成丘奇还真的记了?

但莫尔德见丘奇也跟着一蒙,心里一下又没底了。

“别紧张,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展柜高的单位写错了,‘m’你写成了‘cm’。”塞勒斯笑得很亲和。

丘奇听完才承蒙大赦般长出了一口气,一副被吓着了的模样,倒是有几分领导视察怕出错的意味。

塞勒斯理解的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难免出错,而且只是一个单位而已。”

到这里莫尔德才确信是顺利度过了一劫。

“丘奇可以啊,这都被他料到了。”只是外面柯克都还没来得及夸完,塞勒斯的下一句话便让众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你笔录的习惯挺让我意外的,我前前后后见过不少人的笔录,就属你记得最规矩,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排着,跟答数学题一样哈哈哈。”塞勒斯依旧笑得很亲和,但众人却敏感上了。

丘奇可不就是个高中生吗,可不就是成天答题吗……

但莫尔德见丘奇还算淡定也就跟着淡定了,知道市长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有,丘奇这个人肉雷达早就扫描出来了。

莫尔德时不时就会瞟一眼时间,现在已经超过他们的预计时间了,这意味着丘奇和加藤之中有一个人没能按时完成任务。

一直等到又一个半个小时过后莫尔德才收到耳机那边传来的信号——收队。

后来回到局里听完丘奇和加藤的汇报,艾凡最后总结表示:“整体来说今天运气还算不错,有惊无险,算是超额完成任务。”

不过那都是后事了,当下众人还对市长塞勒斯的小秘密一无所知。

丘奇从市长府邸到警局的一路上都没说话,就抱着他记下来的东西来来回回的翻,但凡当时塞勒斯顺手往前翻一页他们就得完。

一回到四楼坐稳,丘奇立马便问出了他憋了一路的问题:“你们是不是一个都没找出来所以又往后拖了半个小时。”

加藤反应很快,他心里也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昨天康纳带我认的那些动物我今天一个都没对上。”

康纳拧着眉毛,不仅如此,今天他们现场通过耳机转述的那些动物外形特征也都没能跟资料库里的品种对上。

“那么多一个都对不上?”柯克觉得不可思议。

加藤显得很困惑:“我就觉得看着眼熟,但要具体说是起来,跟康纳那边一比对又不对。”

“因为那些动物全部都是经过基因改造的。”

丘奇这句话一出口便是全场的静默,所有人都将目光挪到了他身上。

良久过后,丽莎率先开了口:“什么意思,我觉得实际情况可能跟我的理解存在一定偏差?”

在座除了丽莎以外,其余全是理科生。

丘奇目光沉沉的环视了众人一圈:“不是简简单单的转基因,而是真正的改造。如果只是人头马身我们还能看出来是人和马的结合,但如果换成我们不熟悉的珍稀物种组合起来,你们自然就对不上号了。”

这么一说加藤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他就说看着眼熟,原来眼熟的都是零部件。

几乎是一个瞬间众人便凝固了,尤其是亲临现场直面那些幻影两次的加藤。

现在一想起那些动物的样子他就忍不住的掉鸡皮疙瘩,毛骨悚然。

“你是说……塞勒斯不仅走私……而且走私的还是基因改造过的珍稀物种?”柯克觉得自己脑容量有点不够。

丘奇肯定的点了点头。

但康纳的关注点很不同:“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非实验性的基因改造是违法的……”

一时间,四楼再次安静下来。

但丘奇没有打算放过众人,事情到这里还没完。

“很多动物都展示给我看了他们进行改造的生物基地,如果我看图理解能力没有问题的话……那里不仅有动物的基因改造……”

众人:“!!!”

这句话的后半句就哽在所有人心头,但谁都不敢说。

卡特思来想去就觉得这事夸张,虽然他平时看着不着调,可他其实非常热爱自己的工作,暂时并不想喝西北风。

“我觉得我们得换个思路,这么顺着想下去太瘆人了,也许这个基因改造并不违法,只是塞勒斯跟上面做实验那群人的……交易?”

莱斯特明白的很快:“你是说这些动物其实是正规申请下来实验研究性基因改造的结果,只是被他们勾结塞勒斯走私赚黑钱处理掉了。”

卡特点头,果然还是莱斯特懂他:“没错。”

有了这个解释众人就好受多了。

丘奇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你们以后别叫我了,真的。”

“如果只是动物就算了,但……还有人的话……”柯克说不下去了……

卡特第一个就不想干了:“这案子还查?莫尔德你今天可是当着市长的面说了,我爸妈是真的还指着我相亲。”

莱斯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康纳举起双手,也直接表了态:“如果你们真的还打算继续,我退出。”

莫尔德虽然没说话,但他是这几个人中唯一一个成家的,就在前不久,他的妻子刚为他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

加藤作为这个房间里唯一一个完完整整的外籍人,他的心理负担就要小得多了:“我家里人前几年就一直让我回国了,”

柯克下巴搁在桌上,眼睛扫描了众人一圈,脸对着桌子里一撇,用后脑勺对着艾凡问:“老大,您说呢。”

艾凡一下接收到了所有人的注目礼,万众瞩目下,他缓缓张开了嘴。

却在要出声前被纪川按住了,纪川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等等,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艾凡原本严肃的脸渐渐柔和下来,甚至一点一点泛起了笑意:“你说。”

纪川说前再三申明道:“真的只是一个非常没有逻辑的脑洞而已。”

众人点头,其实这个时候谁脑子里没几个阴谋论的黑洞,只是没说出来罢了。

“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就你们看来,塞勒斯人怎么样?”纪川问的很直白。

加藤这个心理压力最小的坦言道:“就感觉上来说,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好。”

没错了,虽然到了现在对塞勒斯的目的都还不知所云,可其实大家并不反感这位工作上基本不出纰漏的市长。

说个不太好听的,当官的赚几个黑钱其实也没有特别让人接受不了,也代表不了全部。

“艾凡你觉得呢。”纪川重点关注了艾凡的想法。

艾凡覆上了他还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缓缓点了点头:“看来我们想法是一致的。”

众人懵逼脸,这两人又在打什么哑谜。

“我觉得塞勒斯是故意的,让我们看到这些东西,他是故意的。”纪川道。

艾凡紧了紧握在他手上的手心:“没错,应该跟我爸当年的去世有关。”

第113章:灵摆(二十)

塞勒斯第一次出现在艾凡的认知里,还要从那场会议和聚餐说起。

当时他就对那一桌人做了最基本的评估,艾凡对塞勒斯合谋情人翘掉正室的打算印象不浅,现在又摊上了基因改造和走私。

但艾凡却始终没觉得塞勒斯有多坏,和霍格菲斯不同。

反观霍格菲斯,虽然他什么也没做,但感觉上就和塞勒斯不同,艾凡也说不上来原因。

而后来事实也证明了,安德鲁让他注意提防霍格菲斯的同时,也告诉他塞勒斯原来确实承过他爷爷瓦伦丁的情。

这四楼里对塞勒斯本质不坏达成了初步一致,于是后来的事情也就顺水推舟的多了。

“塞勒斯的重点不在丢东西的事情上,而在那个化石背后的这些事情上,他希望我们知道基因改造。”艾凡道。

“那这个意思就是……继续?”柯克得出这个结论时都快把自己的脸按进桌子里了。

纪川仔细看了看大家的神情,毕竟这是艾凡的家务事,大家确实没必要冒险趟这趟浑水。

“接下来你们就不用参与了,我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我自己来吧。”艾凡理解的对大家道。

莱斯特轻笑了几声,眼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我就一直觉得老莫有事瞒着我,我会留在情报组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接下来的那么点事情。”

很显然,当年的事情对于莱斯特来说也一直都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既然莱斯特表态了,卡特自然就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问题了:“妈的,你们就当我刚刚说的话是放屁吧,老子一天不把莱斯特追到手就一天睡不好觉。”

这还是卡特第一次这么正大光明的给莱斯特下战书。

莱斯特垂下的眼皮不着痕迹的颤了颤,顺手摸到桌边的茶杯递到嘴边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纪川揶揄的看了看两人,这段时间两人的种种都在默默之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众人看在眼里,明白在心里。

只有后来到的加藤一脸的震惊:“原来……你们不是一对的吗……”

“噗——”康纳笑得很不客气,“是看他们天天上班同进同出,卡特还一老跑上来就以为他们跟艾凡和纪川一样?”

加藤茫然点头:“原来是卡特在追莱斯特前辈吗……我看前段时间还有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总来找卡特,然后莱斯特前辈……”

莱斯特一个咳嗽打断了加藤的话。

卡特眉毛一扬,追问道:“怎么?莱斯特怎么样?”

众人自然都知道莱斯特怎么了,毕竟都看在眼里,但此时大家都选择好整以暇的等着加藤说出后面的话。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了吗……”加藤没有发现众人的套路,还傻乎乎的,“我以为大家都知道……前段时间莱斯特前辈明显情绪不太好啊,就每次那个男生来的时候……”

柯克别着脸贴在桌子上差点笑出声。

卡特抱着胳膊看莱斯特,目光灼灼。

加藤不认识那个男生,但其他人都认识,甚至没少拿这个打趣卡特。

其中以康纳为首,每次瑞伽一找上门就拍着他的肩膀笑:“要不然你就换个口味得了,这个这么主动。”

瑞伽可不就是诺拉的弟弟。

大概是因为卡特和那绑架犯的声音太像,直到那案件结束了他都没放过卡特,自此就缠上了,一发不可收拾。

上班送早餐下班接的,一度摸进了卡特的家门想过夜,虽然最后都被卡特踢出去就是了。

柯克甚至还记起了卡特床底下的娃娃:“这娃娃真是厉害了,你这艳福不浅啊,还优质哈哈哈。”

莱斯特被众人的目光闹了个不自在,再加上跟前这么一群兔崽子还都是后辈。

“咳,丽莎呢,公司那边忙吗。”不得不说莱斯特转移话题的技术真的很烂。

丽莎倒也不戳破,一脸的轻松无谓:“养那么多人也不能白养,以及,算我一个吧,我的小说还等着结尾。”

康纳虽然平时嬉皮笑脸,但一到这种时候比谁都拎得清,不轻不重一句话便替另外两个还没表态的人做了决定:“我跟莫尔德、柯克就充当外援好了。”

莫尔德没有反对,他还有刚出生的儿子需要照顾,这个家需要他。

倒是柯克将脸从桌上支起来了,满脸的不满:“谁说我要当外援了!”

康纳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你也不怕你爸妈心脏受不了。”

柯克一下哑了声。

“但……”柯克还是不太舒服,他觉得艾凡和纪川对他很好,如果连这个忙都不帮……

康纳下一句话就把他怼熄火了:“你但什么啊但,反正你也就蹲外援还有点用处。”

柯克:“……”他竟无言以对。

他上次出去还是担心用局里的电脑被看出什么端倪才干脆端着自己电脑出去跟队尝的鲜。

至于丘奇这个还一心惦记着读书的大学霸,艾凡的要求很简单:“协助我们摸到那个生物基地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丘奇觉得这个要求一点不过分,也耽搁不了他什么。

最后艾凡大手一挥让康纳去找个差不多的化石给塞勒斯送回去就成了。

康纳就笑:“万一这要是猜错了就有意思了。”

丘奇不太在意的耸了耸肩:“我那正好有一块剑齿熊的化石,要吗?”

纪川一顿:“剑齿熊?”

“我怎么觉得听着有点耳熟。”柯克也是一阵思索。

当初关于剑齿熊的资料还是康纳递到众人手上的,他立马便记起来了:“博物馆恐怖袭击那次!”

“啊对。”这么一说丘奇也对上了,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小时候无聊就会跑到那个博物馆的剑齿熊展厅去,但后来搬家了就没怎么去过了,他前段时间也听说那个博物馆遭到恐怖袭击的事情了。

艾凡和丽莎反应很快,都有些错愕:“当时教那只熊说话的人……是你?”

丘奇迟疑的点了点头:“是我,你们办案的时候遇到他了?”

“当时毁坏最严重的地方就是剑齿熊展厅。”莱斯特解释道。

丘奇一愣。

“不过有那只剑齿熊的幻影在,化石都没怎么受到损伤。”柯克道,“你的那块是哪儿来的?”

“当初他们发掘带回来的途中掉出来的,他告诉我地方了,说要送给我,我看着地方不算远,就自己跑去找回来了。”丘奇也觉得这事真是巧得很。

因为读心术的关系,比起复杂的人心,年幼的他更偏爱心性单纯的动物。

当时母亲工作忙,他一个人放学回家的路上就会路过那个博物馆,他第一次进去是被剑齿熊呼唤进去的。

孤零零待在博物馆的剑齿熊这么多年才碰上这么一个能懂他的人,后面的事情也就不言而喻了,一人一熊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总之事情就这么被初步定下来了。

好在当康纳将东西捧到塞勒斯面前时,塞勒斯看着这位探员手中同自家原本那个显然差距不小的化石没有多说什么,仅是表示了由衷的感谢便将化石放回那空着的展台了。

出来后康纳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肝,幸好没有猜错。

难怪说自己家里没有监控,搞了半天重点还真不在丢了的化石去哪了上面。

显然,康纳也注意到市长大人走廊顶灯上的黑科技了。

第114章:灵摆(二十一)

福勒山。

盛夏的福勒山到处都是葱葱郁郁的,一路沿边上去全是茂盛浓郁的花草,零次栉比的树木排列起来就像是山脚外那些紧紧相挨的大楼。

“我们在路上了,嗯,知道了。”艾凡开着车顺着盘山公路正爬在半山腰便接到了老前辈的电话。

是安德鲁。

只是这一次同行的除了纪川还有后排的莱斯特和卡特。

当时从塞勒斯那里得到基因改造这个信息后艾凡立马便联系了哑巴巴斯安——他离开情报组后的去处便是生物科研研究所。

两人的会面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一定会忍不住觉得有病。

毕竟这么大老远的跑来碰个面,结果两人就这么相对而坐却不说话又算是个什么事?

巴斯安直接肯定了艾凡的问询,基因改造确有其事,并且实验活体除开动物,也确实有人类。

巴斯安挑明了塞勒斯和几人的关系,表示最初约定好的便是如此。

什么意思?

塞勒斯承过你爷爷的情,最初发现你爷爷的去世有蹊跷的也是他。

爷爷的去世也有蹊跷是艾凡早就猜到的。

父亲最初和姑姑商量的应该就是爷爷去世的有关事情,就如同自己现在在追查他的去世一样,他当年应该也同样是一直在追查爷爷去世的真相。

只是没想到最先发现问题的竟然是塞勒斯。

当初塞勒斯还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官,但你爷爷那天出任务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他,他当时临时被派去给你爷爷送情报了。

临时送情报?

说是任务情况有变。

艾凡狠狠一个皱眉。

当时塞勒斯就觉得莫名其妙,都要开始执行了,怎么说变就变了,最关键的是竟然还是让他去送的。

塞勒斯本职工作跟你爷爷的工作其实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只是一个机缘巧合认识了,私交还不错而已,所以那天他临时接到上面的通知让他去送情报时也很意外。

直到后来你爷爷出事,上面说是意外殉职,他震惊之余就觉得这件事不对,如果不是他后来默默无闻的几年努力,老莫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就摸到门道。

艾凡给自己灌了口凉水,都听到这里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到底是谁让他爷爷出的意外几乎已经是明摆着的事情了。

这次塞勒斯的提醒就是约定好的信号。

由他这个身居高位的市长借着勾结走私的由头近距离观测着那边的一举一动,时机一到,就给艾凡放出消息。

艾凡离开前巴斯安让他去看看克斯玛。

“那个基因改造的生物基地真在福勒山?”车里的卡特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纪川却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我早就说了,谁会在监狱里放一座断崖,绝对有问题。”

“看来那些走丢在森林里的人就是这么‘走丢’的。”莱斯特一脸的阴沉。

但卡特还是觉得离谱:“福勒山关的全都是灵媒,他们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怕被谁发现了?”

艾凡牵起嘴角无声的笑了笑:“真正能发现的人只怕都是心照不宣了。”

没人比他更能明白灵媒心里藏事的本事。

如果换个人来,当初还说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哪能那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克斯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无意间知道的东西太多,分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是每个强者最基本的技能,如果连这些都拎不清,别说是福勒山了,有机会被关进去之前大概就消失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了。

纪川早想过这个问题了:“知道又藏不住的,可能就‘走丢’了吧。”

早在来之前众人便向丘奇确认过了。

众人就算知道了塞勒斯和他们是一伙的也不可能直接上门去他那边,就是再隐秘都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但凡露出了一点痕迹显示他们情报组跟塞勒斯有私交都是绝对敏感的,所以当时康纳是带着丘奇一起去归还剑齿熊化石的。

出发前柯克偷偷摸摸将福勒山的卫星地图调出来给丘奇看过了,甚至非常详细的给丘奇像看电影似的转换出了那个断崖后面的景象。

指着屏幕上那层层厚重的云雾,纪川很肯定:“我觉得就是这里。”

丘奇又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看了几遍福勒山的地形地貌,最后对众人打了包票:“如果真是这里,我觉得我下午就能回去上课。”

果不其然,这头康纳还同塞勒斯闲聊交代着工作情况那边丘奇便迅速的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任务。

接收到丘奇一个不着痕迹的点头后康纳便准备走人了,塞勒斯也不留,从头到尾一句关于化石跟原来长得明显不一样的话都没说过。

“丘奇也说了,那些动物里有一部分是福勒山土生土长的物种。”耳机那头的柯克道。

动物不知道自己生长的地方具体在人类口中叫什么名字,但他们能将自己生前的所见展示给丘奇看。

学霸丘奇几乎是一眼就断定了,那样的树木长势、空气湿度以及四周具有地形特征等情况都和柯克给他看得福勒山高度吻合。

那些动物是从福勒山的森林里直接被抓到基地进行生物改造的。

而那个生物基地就在福勒山海拔最高的断崖下面。

当四人抵达福勒山时,守着那偌大的固若金汤的福勒山监狱的还是那个玩着手机的门卫大叔。

一见到门口的四人门卫大叔便放下手机热情洋溢的打了招呼,只是正准备拿卡去开门的手却在看清三人身后的最后一个人时停了下来。

纪川和艾凡自然不用说,前不久才来过,莱斯特作为老前辈也是见过的,但最后面那个人他没见过。

艾凡几人一直注意着他的神情变幻,这会儿自然是看出了他对卡特的研究。

比起被动,自然是主动亮出身份的好。

“他是柯克,我们情报组的新人,第一次带他来。”艾凡说着还示意卡特将证件掏出来给他看。

门卫大叔一改第一次放艾凡和纪川进去的豪放,一板一眼的拿出了一个刷卡机大小的识别器将卡特的证件扫描了进去,直至机器识别结束亮起绿灯大叔才转身继续去拿卡。

“我也不愿意这么麻烦,但工作就是工作,还望你们理解。”大叔说得笑呵呵的,不出问题自然是最好的。

说完大门便被他刷开了,还是和上次一样,入眼便是一片纯白。

但大叔紧接着又问道:“还是来看你姐姐的吗?”

“这次只是顺便看看克斯玛。”艾凡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盖着章的调查令对他道,“主要是要找一个叫优娜的降灵者协助调查,带柯克来想让他熟悉一下这边的工作。”

大叔草草扫了一眼那张纸上的盖章,问明进出时间后便彻底放行了。

这样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原来普利莫还在任的时候便时常需要借助福勒山的灵媒查案,毕竟都是优质的免费劳动力,既然有合适的,不用白不用。

门卫大叔已经习惯了,只要手上有上面盖章的文件就行。

这么多年的辗转,福勒山可以说是他所看守过的最轻松的监狱了,就没见这里出过什么乱子。

四人进去前大叔很熟练的报出了优娜的房间号:“已经通知她了,你们看完克斯玛直接去她房间找她就行。”

卡特用的是柯克的证件。

柯克连夜把自己资料库和证件上的照片都改成了卡特,其他一律没有动过。

刚刚卡特进来时确认那个门卫只是听了名字而已,根本没有去翻查什么:“难道他记得所有人的门牌号?”

“囚犯的名字和脸也都记得。”莱斯特道。

尽管他来过这里不止一次了,但每次踩在这个白色的甬道里也还是会不自觉的放轻脚步。

卡特一边打量着自己身处的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甬道一边感叹:“这里少说也有几千个人吧?”

“一万零八十七。”艾凡记得很清楚。

卡特惊了:“他全部记得???”

莱斯特看了他一眼:“不然他为什么能来这里守福勒山。”

“不过这里竟然有那么多人?不应该啊,我还以为是从情报组成立开始才有的福勒山。”卡特转而问道。

这个问题纪川第一次来的时候就问过艾凡了:“福勒山一直都在,情报组是后来才正式成立的组织。”

卡特转念一想:“也是,除了情报组还有不少编制内的灵媒。”

这么短短一个甬道走到头后卡特便小小的松出了一口气,就这么一点路他嘴巴都快说干了。

在那里心脏被揪的紧紧的,只有不停的说话才能勉强缓解一下那种强烈的不适感。

而等他走过转角一抬头就彻底傻眼了,他生出了几乎所有人第一次进到福勒山监狱的想法。

原来传说中的福勒山就是这样的吗,这里真的是……监狱吗……

第115章:灵摆(二十二)

四人见到克斯玛时米莉照旧跟在她身旁。

大概是见到有生人,几人交谈的过程中米莉始终都不太愿意从克斯玛的身后将脸露出来。

说正题前艾凡扫了一眼克斯玛手上的黑色手环,克斯玛安抚道:“你们过来是临时通知的,但今天早上我就把它关了,我和米莉时不时就会把手环关掉一段时间。”

艾凡点点头:“也对,如果只是在我来的时候关掉,就显得太刻意了。”

几乎就是直截了当的告诉上面,他们每次关掉手环的时候就是几人正在密谋着什么的时候。

卡特还沉浸在克斯玛的房间布置里无法自拔,嘴里的碎碎念就没停过:“为什么我不是灵媒……以后随便犯点什么事进来养老也好啊……”

“你今天是不是加藤上身了?”耳机那头的柯克已经听卡特念叨一路了。

办公室里正看着案情分析的加藤突然听到自己被点名,无辜的抬起了头。

一边的丽莎倒是帮着说了句公道话:“加藤已经戒掉话痨很久了。”

“已经确定了,就在福勒山那座断崖底下。”艾凡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克斯玛说得很肯定。

克斯玛刚听完“基因改造”事件,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消化不良的状态:“你是说……这些都是我们蓝斯的市长?告诉你的?”

艾凡顿了顿,决定从头开始解释起:“我记得你说过我还没出生前我爸老喜欢找你妈商量事情,我觉得那个时候他们就是在查爷爷的死因。”

“塞勒斯承过爷爷的人情,当年第一个发现爷爷去世有蹊跷的就是他。”艾凡道。

“那也……”显然克斯玛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就算是欠过人情也不应该能做到这个地步吧?

艾凡看出了克斯玛的疑惑:“诬陷,刚刚走上仕途,前途一片大好的塞勒斯遭到了同僚的诬陷,如果不是爷爷看出真相帮忙找到了能证明他清白的证据,他不仅仕途全毁还会坐牢。”

克斯玛心里乱成一团:“从爷爷到你爸……”

莱斯特已经听说过了米莉的事情,他适当插了一句:“恐怕就连米莉的父母都是背后的受害者。”

米莉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怯生生的将脸从克斯玛背后挪了出来。

克斯玛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将人拥在怀里定了定心神:“需要我做什么?”

艾凡不可能让克斯玛直接去森林那边冒险:“断崖下面的事情监狱里肯定有人知道,你多打听打听那些走丢的人。”

末了,艾凡不放心的添了一句:“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离开克斯玛的房间后四人找到了优娜的房间里。

两个房间离得不算远,途中坐了趟电梯上了一层楼。

四人到达时优娜果然如门卫大叔所说正等在房间里。

她被通知了需要协助办案调查,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和克斯玛属于一类。

四人过来是为了那座断崖底下的东西不假,但需要请这位叫优娜的降灵者帮忙也不假。

见到人时优娜一眼便认出来了,她不解的看着艾凡:“你也是降灵者,为什么需要我?”

艾凡摇头:“这次的主角有恐男症,我把他叫来了,但他不肯对我开口。”

说实话,要将幻影从冥界召唤过来并不难,不止降灵者会,大祭司和女巫同样能够办到,只是能让被叫来的幻影开口说出案情需要的内容就不简单了。

降灵者之所以被称为降灵者,是因为他们对幻影有一定的灵压,他们不需要像加藤那样通过和幻影的交易或者其他私情来获取幻影所知道的信息,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只需要问就好。

所谓意外,就是指这次的恐男症了。

当然也包括丽莎的生父那一次——不能说话的守护灵。

听完案情介绍,优娜了然的点了点头:“这个简单,只需要让幻影说出他看到的当事人和犯人在现场起冲突原因就行了。”

艾凡点头:“没错。”

“嗯,这个我熟。”优娜说着便要将四人往外赶,“既然他有恐男症,那只能麻烦你们移步出去等我了,给我一刻钟。”

四人被请到外面后卡特下意识问了一句:“一刻钟就够了吗?”

“降灵者那么多,你以为我们是随便找上她的吗?”艾凡看了他一眼。

卡特:“???”

卡特以为优娜只是柯克按照‘降灵者’和‘女’这两个条件随便筛出来的。

“看脸。”纪川提点道。

卡特:“……”

这年头挑人干活都看脸了吗……

莱斯特睨了他一眼,知道他是理解偏了:“现在大家都看脸,幻影自然也看。”

柯克在办公室里笑得欢。

他当时听到“找个颜值最高的”这句话从艾凡嘴里出来时也是整个人都不好了,直到现在有卡特给他垫底,他立马便打趣上了。

“颜值再高的女人都入不了咱们卡特副队长的眼嘛对不对,没有反应过来也正常嘛对不对。”

莱斯特:“……”

卡特:“……”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这里又没有信号让纪川这位新晋网瘾少年刷刷手机,他靠在门边难得的八卦了一次:“你们现在到底到哪一步了,都是一个办公室的,透露一下?”

卡特张嘴就来:“昨天晚上……”

“咳。”莱斯特轻轻一咳嗽卡特就闭嘴了。

纪川这一起头立马便挑起了柯克的八卦之魂。

自从老大跟纪被尤尔那个小视频高调公布恋情以后他就闲下来了,一直想打探这两人的进展吧,又始终没有门道,差点没把柯克憋死。

“昨天晚上!”这会儿柯克瞬间就兴奋了。

耳机那头紧接着便传来了一阵“哒哒哒”敲键盘的声响,柯克八卦的效率很高:“昨天晚上下班以后,你们六点五十四分在德西广场三楼的沙皇消费了一万两千法布,七点半去五楼的电影院取了票,是爱情片!”

当时莱斯特就哽住了,脸上有些挂不住。

卡特倒是面色如常,甚至还有心情去观察莱斯特的表情。

艾凡听完后意外的不行:“你们出去吃饭看电影我不奇怪,但竟然是在沙皇吃的晚餐!”

“一万两千法布,啧啧……”纪川边啧边摇头。

找到突破口的柯克整个人都热血沸腾:“还是莱斯特前辈结的帐,卡特你是对前辈做了什么让他这么下血本!”

众所周知,莱斯特是个拿着高薪享受老年生活的典范,老干部的程度真不是吹的。

卡特小小的吹了一声口哨,看了看自己的脚尖没说话。

“妈耶!!!”柯克看着自己眼前的账单直接叫出了声。

卡特:看到了?

卡特从柯克爆出前面那一串消费数据开始就知道他是在查两人的消费账单,柯克这会儿的反应丝毫不出他的预料。

莱斯特抱在胸前的胳膊紧了紧,对柯克要脱口而出的话喊了停:“够了柯克,你这是侵犯隐私,入刑。”

“可是可是可是——”柯克是个乐于分享快乐的孩子,你让他憋着这种事情不说还不如不让他知道。

柯克扣在鼠标上的手掐的死死的,后悔自己先前怎么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可以直接查两人的消费记录啊。

丽莎扫了柯克因为兴奋挺得笔直的背部两眼,她上个月就梦到这一出了:“果然谈恋爱就是烧钱。”

这头莱斯特被艾凡和纪川两人盯得整个人都不自然了起来,卡特就在一旁咧着嘴不说话。

比起纪川的探究,艾凡的探究就显然要实质的多了。

莱斯特几乎是立马就知道自己被看穿了,他有些无奈:“艾凡……”

纪川看了看莱斯特,又看了看春风得意的卡特,最后将目光落回了自己满脸不可思议的爱人身上,他觉得自己可能大概……是知道了。

艾凡作为后辈,这点面子还是要给莱斯特留的,被点名后他俏皮的眨了眨眼,摆出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闭嘴。

不过好在莱斯特没有尴尬太久,里面的优娜超额完成了任务,才刚刚到十分钟就将门打开了。

“凶手的女朋友当时多看了死者几眼,凶手就生气了,就这样。”优娜一句话便结束了案件。

纪川强忍住了扶额的冲动,就因为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犯得着杀人吗?

不过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对法兰民众的随性指数已经有了相当深刻的了解了,绝对的一言不合就动手。

说完,优娜紧盯着几人问道:“你们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过来找我协助调查?”

几人纷纷看向了艾凡,但艾凡没说话。

优娜压低声音轻轻道:“是为了进来打听什么吧……”

纪川下意识便紧张上了,卡特和莱斯特也都绷紧了神经,每当女人的视线扫过自己时都会不自觉的收紧呼吸。

这种随时会被人看穿的感觉很不好。

但艾凡却是做足了功课来的:“我看过档案了,你当年进福勒山是因为外泄机要文件。”

优娜挑眉,盯着艾凡没说话。

第116章:灵摆(二十三)

这才是艾凡会找上优娜最重要的原因。

如果说柯克身上的八卦之魂是终极体,那优娜就是究极体了。

“根据档案来看,你不是第一次做那种事情了,拿自己知道的情报跟人交换。”艾凡道,“不为别的,就为了图个新鲜刺激。”

紧接着艾凡叫出了她的另一个名字:“是吧,维吉尼亚。”

优娜看向艾凡的眼神立马就变了:“你是怎么查出来的。”

“问来的。”艾凡回答的丝毫不隐瞒。

纪川这才反应过来艾凡前几天带他去拜访唐人街的用意何在。

优娜面容姣好的脸皱巴了起来,咬牙切齿道:“是不是那个中国来的老女人。”

卡特顿了顿,将转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一句“你明明比她年纪还大”差点脱口而出。

艾凡点头。

当时老板娘听完艾凡的来意后便立马摆手表示自己一个外国人对他们法兰上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感兴趣,不过她知道一个就喜欢打听这些的人。

“但那个人已经被你们关进福勒山了。”老板娘说。

优娜在面上的名字是“维吉尼亚”,她在被关进来之前爬上过不少上位者的床。

当时柯克翻到她的这些辉煌履历时简直不得不服。

别人往这些上位置的床上爬不是图钱就是图权,再不济也是图个真爱。

但大名鼎鼎的维吉尼亚就比较不一样了,她什么都不图,就想知道点小秘密图个开心。

丽莎说评价她是个“能够真正做到愉悦自我的女人”。

优娜没进来之前见过不少类似的开场,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叫出两个名字了。

“说吧,你们想知道什么,手环我今天接到通知说要协助办案的时候就关了。”优娜气定神闲道。

“关于福勒山的事。”莱斯特接茬。

优娜前前后后衡量了眼前的四人好一会儿才说话:“福勒山这么大,大大小小的事情多了去了,得看你们拿什么跟我换了。”

“关于政治的?”纪川到现在为止也依然觉得眼前这个装束妖娆的女人会对政治如此感兴趣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一定,上面的事情就行。”优娜显得很慷慨,“不过可别给我说什么花边新闻,时效性太短。”

四人:“……”

这女人也真是迷了。

人家爱打听的无非就是这花边那花边,比如柯克,但到了她这儿她竟然还嫌这些花边新闻更新速度太快,时效性短。

优娜观察了一下几人的表情,觉得好笑:“你们先自己仔细想想你们想打听的事,等价交换总该明白的吧。”

如果要拿福勒山断崖底下的东西谈“等价交换”,就真的让人有些犯愁了。

再加上谁也不敢保证他们拿来交换的信息会不会被这个女人当作下一次“等价交换”的筹码。

几人的犹豫不决让优娜心里有了数:“放心,我的规矩就是不拿换来的东西去做交易,我只是单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当然得用自己发现的事情拿去跟人交换才有意思,别人告诉我的拿去交易有什么意思。”

虽然不是很懂这个神奇的逻辑,但艾凡凝视她片刻后信了。

艾凡的第一句话是:“你知道我是谁吗?”

优娜不解:“警察?”

“我的全名是艾凡本森,普利莫本森是我的父亲,瓦伦丁本森是我的爷爷。”艾凡率先搬出了圈内人最熟悉的那一套。

优娜眯着眼,视线在艾凡转了好几圈才出声:“我就说你看着眼熟……”

至此,优娜觉得自己大概猜到艾凡的来意了。

而随后艾凡直截了当的摊牌让优娜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虽然她早已对这座福勒山的秘密有了心理预估,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依然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

听完艾凡的来意后优娜沉默了良久,似乎在大脑里理清新信息和已有信息中间的关系。

四人也没有催,但莱斯特始终有些不安心,毕竟这件事情涉水太深,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了一份变数。

卡特也紧紧的盯着眼前美眸微合的女人,似乎是想要得到某种保障。

在四人的注目礼中优娜抬起了微垂的脑袋:“关于那些‘走丢’在森林里的人,这偌大的福勒山自然不止我一个人知道内情,但我敢说,这偌大的福勒山你们只能从我嘴里得到消息,其他人都没那个张嘴的胆子。”

“知道的多一点的可能还知道他们是被上面拿去做研究了,是关于灵媒那些对于他们普通人来说超自然的东西,知道的少一点的可能就只知道这些人是被上面处理掉了。”

优娜说得很详细,能看出来她对这些信息的动向确实掌握的非常详细。

但纪川心里始终还惦记着那个跟在克斯玛身边的小女孩:“你认识米莉吗?”

优娜点头:“这里没几个人不认识她,关于她的传闻不少。”

“那她的父母……”

纪川还没说完便被优娜打断了,很直接:“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米莉就是在那座断崖底下出生的。”

四人:“!!!”

“米莉的父母当年是意外怀孕,他们根本不想生下她,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生在这个看似舒适但其实一点自由都没有的地方,但当时米莉母亲怀孕的事情被上面知道了。”优娜语气里带着一丝嘘唏。

关于这一点艾凡也早已翻阅过了档案,福勒山这么多年来的新生儿只有米莉一个人,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出生在福勒山的孩子,大抵大家或多或少都存着这样的想法。

“米莉的母亲在临近生产前的那段时间精神状态并不好,我见过她几面。听说她要生的那个晚上被福勒山的军医带走了,但具体带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一直到米莉三个月后,夫妻俩才带着小米莉重新出现。”

“没过多久米莉的母亲就消失了,说是身体不好生产落下了病根被送去养病了,但后来就一直没出现过了。”优娜也是当年这件事情的见证者,她也算是福勒山的老人了。

“具体是哪哪一年我也忘了,反正小米莉年纪还很小的时候她的爸爸也消失了,留下小米莉一个人在这福勒山里,当时流言就起来了,说他们家知道了点什么不该知道的,被上面处理了,留这小米莉一个人也是任其自生自灭的态度。”

以上全都是对当年事件的陈述,后面才是优娜的重点。

“因为我自己就是灵媒,所以我对这方面的事情也一直比较敏感,我从很早就听人说过一个关于灵媒的生物项目。”优娜森测测的看着众人道。

“基因……改造?”卡特说得很不肯定。

纪川几乎是一个瞬间就明白了,望向优娜的眼睛瞪得很大:“他们是想……让普通人也能够拥有灵媒的特殊能力?”

优娜点头:“这件事情是我当年当一个将军的情妇时不小心听说的,后来我也一直留心注意了这件事情的动向,最后……如你们所见,我到了这里。”

四人皆是一愣。

办公室里的柯克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所以……她根本不是意外被捕,是故意进来的……”

艾凡脑子里转的飞快:“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这几乎是女人最大的秘密了。

但优娜却没了顾虑:“因为当年我打听这件事情的时候遇到过你父亲,他救了我一命,我欠他一个人情。”

第117章:灵摆(二十四)

沃克觉得自己在办公室有点坐不住了。

每次一接到上面打来的电话就觉得心慌,这群兔崽子天天在楼下折腾折腾就算了,平时上班摸摸鱼谈谈恋爱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这隔三差五就往福勒山跑算什么。

虽然这个“隔三差五”还没到几天去一次的地步,但两三个礼拜就去一次也有点说不过去吧。

到今天他又一次接到上面的表扬电话后就再也忍不了了,沃克紧了紧领带、腆着肚子就要下楼。

他的办公室在五楼顶楼,他很少坐电梯,上下都更偏爱楼梯一些,反正明面上的说法是减肥,至于具体为什么也没人去深究。

沃克下到四楼时似乎正好一办公室的人都在,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注意到他的到来。

直到他出声:“这才对啊,咱们四楼就应该常年都是满员的状态。”

柯克的位置最靠门,沃克出声的瞬间就被吓到了:“我的妈!局长您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

沃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是你们自己最近在干什么亏心事吧。”

柯克噤声了。

“你们如果只是寻常破案我就不过问了,但你们最近是不是有点精力太旺盛了?”沃克道,“破案率节节高升,恭喜你们今天早上终于打破了这么多年的最高纪录。”

沃克的口吻也谈不上生气,似乎是无奈居多。

面对这一室的沉默,沃克吸了两口气,继续道:“近两个月我已经接到四通上面的表扬电话了,我也不想探究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但案子用普通方法破不了就不要强求了,福勒山那种地方还是少去的好,你们觉得呢?”

众人:“……”

回应局长的依旧是一室的静默,没人陪着他觉得什么。

到了这里沃克才稍稍看出点不对劲:“艾凡呢?他又把纪带到什么地方鬼混去了?”

柯克顿了顿:“……福勒山……”

沃克当时就怒了,反手便将四楼办公室的门摔上了:“你们就不能想想还有什么别的办法!非要拿那么高的破案率给我添麻烦!”

丽莎对于沃克一直都不怎么感冒,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自顾自的对着电脑不知道在敲些什么。

而加藤对于这种问题从来都是状态外,知道自己就只负责做一个小透明就好了。

虽然柯克离沃克最近,现在更是一抬头就是他们局长大人能撑船的肚皮,但他自觉自己级别不够,这种问题还是交给前辈处理好了。

莱斯特一早就听艾凡提过其实沃克跟他们也是一条船上的人:“那局长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

“什么更好的建议?你们想干吗我都不知道我建议什么?”沃克一双手撑在自己后腰上吼。

见门也被沃克关上了,莱斯特说话便没了顾忌:“我们发现了福勒山的断……”

“停停停!打住打住!我不想听你们发现了什么,什么都别告诉我!”沃克一见莱斯特这架势就立马喊了停,“你们都还年轻,还能换个地方接着折腾,我这局长估计是要一直干到退休了,你们就让我安心混完最后这几天日子退休吧。”

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明确的不能再明确了。

莱斯特斟酌了一下言语,复而道:“我们以后会注意的,尽力而为就好,但去福勒山也只是因为艾凡的姐姐克斯玛在那里,他们姐弟俩互相扶持……”

“好好好,行行行,别说了别说了,下次上面要是再问起来了,我就这么说,你们好自为之吧。”沃克再次打断了莱斯特的话,知道众人这是一点回心转意的余地都没有了,不到黄河不死心。

说完沃克便转身要出去,只是手刚摸上门把手便停了下来,朝几人确认道:“我听说纪家里……很有钱?”

这个问题不难,众人回答的丝毫没有犹豫:“嗯,有。”

“多有?”沃克问。

众人:“……很有很有?”

“那……现在还认他吧?”沃克早就听说中国对待同性恋的态度了,尤其还是纪这种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家教很严的家庭。

众人:“当然认。”

沃克这才稍稍安下一点心来,边开门往外走边念叨:“认就好,有钱就好……”

加藤:“???”

丽莎头都没抬,扯着嘴轻飘飘的笑了笑:“这是连退路都帮着想好了。”

柯克:“我前几天一不小心看到了纪搜索引擎的搜索记录,里面有关于‘投资移民’的词条。”

“一不小心?”莱斯特刚举起的保温杯闻言立马便顿住了。

柯克知道莱斯特这是对自己上次查他消费记录的事情耿耿于怀,这会儿只能一个劲的赔笑:“这不是老大交代我时刻注意纪的手机定位怕他出事,我就……”

莱斯特一口水下去,保温杯不轻不重的一声“哐”到了桌上:“好自为之。”

柯克:“……”

这算是彻底把队里脾气最好的大佬给得罪了?

他不就是看到了几次开房记录嘛……也许是其他的事情呢,也许不是和卡特那什么那什么呢……

不过其实他也挺想不通的,他明明记得莱斯特和卡特两人都是一个人独居,又不像他现在还跟父母住在一起,那为什么这两个人要……解决生理需求还非得去酒店开房呢?

这个问题不仅是柯克一个人好奇,纪川在他前面就好奇过了。

那天首次上访优娜一回家纪川就问了:“今天柯克看到的是莱斯特跟柯克开房的消费记录吧?”

艾凡进门脱下外套便开始撸豆腐,眼底全是笑意:“川川你这是越来越聪明了。”

“但为什么要去酒店?卡特和莱斯特家里不都可以吗?”纪川表示非常不能理解。

艾凡摸完豆腐要去厨房,但豆腐就绕在他脚边不肯走,艾凡一把将豆腐从地上拎进了纪川怀里:“以我对莱斯特的了解,在他们关系真正稳定下来以前他是不太可能会让卡特踏进他家大门的。”

接过豆腐的纪川顺手将钥匙挂到了玄关的挂钩上:“那卡特呢?他肯定成天就想着把莱斯特往自己家带了。”

“那也得莱斯特愿意啊。”艾凡的声音越拉越远,纪川就在沙发上撸猫等他做晚饭。

纪川自己摇了摇头不说,还摆弄着豆腐也摇了摇小脑袋:“这就是他们开房的理由吗,啧。”

艾凡在厨房里突然笑出声:“如果你想体验一下咱们也可以去啊,我改天去问问柯克他们是在哪儿开的房。”

当时纪川以为艾凡只是开开玩笑,也没往心里去。

直到后来没过几天艾凡真的把他带到他们蓝斯传说中很有名的一家情侣专题酒店时,他就傻眼了。

艾凡拿上房卡刷开房间后对纪川感慨:“果然还是不一样,突然觉得他们不喜欢在家里也是可以理解的。”

纪川:“……”

房间里设施齐全,齐全都纪川甚至以为自己不是到了情趣酒店,而是……健身房?

艾凡还在一边邀功:“这间房还是我让柯克帮我抢到的,这家情趣酒店在蓝斯很有名,至少得提前半个月预定房间。”

纪川缓缓将视线从满屋神奇的器材上收了回来,望着艾凡道:“……我记得你上一次跟我谈论这个问题到今天一个星期都还没满,提前半个月?”

“所以我才一直觉得当初把柯克招进来简直是一个正确的不能再正确的决定。”艾凡说着双手按上纪川的肩膀将人往房间里推,“先洗澡?先脱衣服?”

纪川:“……你洗澡不脱衣服?”

艾凡没花什么功夫便将人搡进了宽大的浴室,咬着身前人的耳朵便笑:“今天可以先洗再脱……”

虽说一进到这间房的时候纪川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被压在浴室里对着那面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镜子时还是被刷新了三观。

艾凡也是说到做到,就这纪川身上被头顶花洒淋了个湿透的衣服就开始了,直到最后转移阵地才将人从里面剥出来塞进水早已溢出来的浴缸里。

两人还是头一次在浴缸里做。

当初因着觉得难打理便只装了花洒,可当他把纪川那两条修长的腿架到浴缸两边时,他当时就下定决心要给家里也按一个浴缸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有艾凡的一抽一插支撑着,仅凭滑腻腻的浴缸边缘纪川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往后仰的背部被压在浴缸外凸的顶端上下耸动,除了乖乖伸手搂住艾凡的脖子和张开嘴呻吟以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艾凡觉得一个晚上根本体验不完房间里这些值得研究探索的“健身器材”,他放过纪川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了。

纪川脱力的仰躺在床上枕着艾凡的胳膊喘气,忽然冷不丁的对艾凡说道:“真是完全想象不出他们两个到这里的画面。”

艾凡望着天花板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话语里满是笑意:“还真是……完全想象不到……”

当时艾凡看出了柯克查到的是他们在酒店的消费记录,但真是万万没想到他们挑的地方竟是这种让人长知识的情趣酒店。

不过艾凡对于添置浴缸的构想最终还是延后了,蓝斯的这个家到最后落锁都没能成功装上艾凡预想中的浴缸。

第118章:灵摆(二十五)

想得到多少的赞誉,就得承受住多少的诋毁。

可他们蓝斯总局对于“赞誉”这种东西还真是不怎么感冒,但频频出现的热搜词汇却让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他们不是第一次因为节节高升的“破案率”出现在网友们面前了,却是第一次在凶案发生时被主动要求现身。

其实严格来说这个案子根本不在他们的受理范围内,因为出事的地点并不在蓝斯,可碰巧死者身份有些特殊,是个不大不小的流量小生。

柯克看着网上一阵高过一阵的呼声有些犯难,再一次请示了艾凡:“老大,真的就这么放着不管吗?”

艾凡对于这种事情没什么经验,但莱斯特知道:“轮到我们插手了自然就该管了,现在沃克还没动静,我们就只管观望就行了。”

要柯克来说,这件事情本来也没什么值得研究的。

现在的明星里面一大把都有抑郁症,时不时被压抑的狠了跳楼自杀也没什么好想不通的,但网上却始终不让这件事情平息,硬要说其中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猫腻。

对此他还和格金一起抽空吐槽过:“虽然是让人唏嘘了点,但这么过度炒作就没什么意思了。”

格金对那个明星的私生活早已有所耳闻:“所以说要想上位也得先看看自己承不承受的住。”

一开始柯克理解偏了,问的有些迟疑:“什么意思啊?真是……被人……死的?”

网上对于这个可能性的呼声最高,这案子不发生在蓝斯,他们情报组自然拿不到第一手情报,对于现场的具体情况也跟网上差不多是云里雾里。

“这个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她既然选择了出卖肉体换取资源,那就应该有那个心理承受能力。”格金睨了好友一眼,“现在圈子里不少人都这样,明明是自己挑的路,到头来还接收不了最后的后果和舆论猜疑。”

柯克他们正坐在老波德的咖啡店里,尽管格金又是口罩、墨镜又是鸭舌帽的,但柯克依然能从那张几乎没露出什么东西的脸上看出那丝鄙夷。

不是柯克故意多想,只是听他这么一说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初的事情。

他下意识张开了嘴,好在是还没出口之前就被他咽回去了,柯克默默将张开的嘴压到了习惯上,开始眼观鼻鼻观心的专注于自己嘴下的饮品。

格金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也不比当初那样了,一眼便知柯克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怎么了,干吗不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对这事确实有经验啊,不是没被人说过。”

柯克呐呐的松开了嘴里的吸管:“好吧其实我觉得你那个应该也不算吧……”

“怎么不算,不过可能因为第一个是尤尔,所以后来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实在是想将就都办不到了。”格金耸了耸肩,稀松平常的语气让人完全想不到他正谈论着有关于“潜规则”和“金主”的事情。

简单说,除了最初的尤尔这个“恩客”,格金就再懒得伺候谁了。

能争取来的总会被争取来,争取不来的,睡断腰都没用。

柯克也不知道怎么评论这件事情,他也算是看着自己的好友在这个圈子里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初次见面那个标准的大学生早就不见了。

“除了自己疼自己一点,最好谁也别指望。”格金道。

其实柯克是心疼的,虽然格金这个人本身没怎么变,但性格是真的变了很多,就像是披上了一层原本不该属于他的刺猥壳,时刻准备着跟所有“飞来横祸”做抗争。

八卦结束后的柯克挥别了忙里偷闲的好友格金,转头便过马路上楼去咨询自己的女神了。

女神在吗?

在呢,怎么了?

柯克本来都已经做好“时差党”聊天模式的准备了,没想到这次诺拉回消息的速度这么快。

女神你今天忙吗?我就是想打听打听那个小明星的消息来着。

诺拉作为公众人物,自然对社交网络的实时动态了如指掌,以为他们蓝斯总局这是打算顺应“民意”接手案件了。

不忙,今天正好休息一天在家陪父母,你想知道哪方面的?

就关于她私生活方面的。

私生活啊……

这个气泡冒出来后过了许久才弹出下一个气泡,只不过从文字变成了语音。

“她入行时间不长,一直不温不火的,但其实从很早开始她靠金主上位的事情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虽然我说这个话可能显得……不太够格,但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年纪轻轻又急功近利,做了这样的选择又听不得别人说,这个圈子本来就是这样,莫须有的闲言碎语都从来不缺,更何况是她这样的。”

柯克忍不住小小的皱起了眉头,看来这个小明星在圈内风评好像确实很一般啊……

她是不是还干过什么比较emmmm的事情,感觉你们好像都不太喜欢她

诺拉那边发来的依旧是语音。

“如果只是一开始的各凭本事就算了,但她总喜欢玩临时换人那一套,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她是走后门的吗?”

“这就算了,像她这样的不是没有,但她的自尊心又完全接受不了别人总戴有色眼镜看她,再加上她家粉丝也是惹不起,一点都说不得。”

末了,第三条语音也跟了过来:“你们是要接手这个案子了吗?”

柯克有些不好意思。

上面还没有吩咐下来,我就好奇问问。

诺拉的记忆在经过上次的事件过后便被丽莎修改过了,除了关于灵媒能力的那部分,其余的东西都还是原封不动的原汁原味。

故而柯克和她也一直都保持着联系,有时是来自小迷弟的慰问,有时是来自小迷弟的八卦之魂,诺拉也从来没不耐烦过。

她对整个救回了她亲弟弟的蓝斯总局都充满着无限的感激,对柯克这个看尽自己素颜丑态还依旧坚定不动摇的真爱粉自然也是好感爆表,几乎是有问必答。

最近那个小明星去世的事情发酵的有些厉害,各种阴谋论都被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被人陷害、蓄意谋杀都出来了,如果不是有人一直喊话蓝斯总局,她根本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那你们内部有消息吗?人到底是怎么死的?”诺拉问了。

“还没个定数,但我觉得应该就是跳楼自杀,不然早把案子转过来了。”柯克答道。

诺拉:“我想也是,行了,好好上班吧,别搭理网上那些人。”

有了女神的话,柯克整个人都舒坦了,心情好的不得了,看着网上那些有的没得的批判分析也一点不走心了,纯当看客。

只是还没过几天柯克就充分体会到女神那句“她家粉丝也是惹不起,一点都说不得”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说蓝斯总局是全国破案率最高的吗?怎么这会儿没动静了?

先前不还总占着热搜,这会儿轮到你们干活了,就一个个都没影了?

楼上的别天真了,这种事情想想就够了,呵呵。

打脸车祸现场。

……

整个蓝斯总局可能就只有艾凡和莱斯特最懵了吧。

莱斯特一直都对这些年轻人的东西不怎么关注:“我们还占过热搜?”

纪川点头:“这段时间为了找借口去福勒山,我们不是翻了不少陈年旧案吗,所以最近表现比较……突出。”

艾凡一直忙活着那边的事情,也没怎么关心这边,现在看着网上的谩骂也是状况外:“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都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被表扬就要被骂了?”

施施然出现在四楼办公室门口的康纳接过了话茬:“不少人都是看戏.jpg,觉得咱们这次丢人丢大了。”

卡特也来了:“我前段时间还总接到我爸妈电话,说不少姑娘听说我是蓝斯总局的副队长都踊跃的不得了要相亲,现在好了,我还没想好借口,她们就都歇着了。”

丽莎笑了笑:“最近这些悬案拿到福勒山实在不太够看,破的太容易你们当然没有需要被表扬的自觉。”

众人在四楼日常开了开茶话会,一挨到下班的点便迅速呈鸟兽状散开了。

艾凡和纪川是从来都没怎么避讳过的,但卡特和莱斯特正大光明的一起下班可还是新鲜事。

前段时间卡特都只有待在楼梯间等的份,最近难得借了柯克的东风上位成功,结果这还没好好享受过同事的注目礼就被门口的光景抢了风头。

老干部莱斯特几乎每次都是办公室最后一个走的人,今天也不例外。

卡特倚在他们情报组的门框上好不容易把人盼出来准备享受享受二人世界就被停在楼下的同事拦住了路。

看着比自己早十多分钟下来的同事都还堵在底下,卡特迷了:“你们这是怎么了,都站在电梯门口不回家是准备再约一波晚饭?”

加藤将视线从半空中飘浮着的卡特外公身上收回来,对卡特道:“在等局长下来。”

卡特、莱斯特:“???”

柯克长叹一口气:“这好像都是咱们近段时间第二次被堵门口了。”

第119章:灵摆(二十六)

此刻,沃克油腻腻的脸上是少有的凝重,眼前严峻的情状让他好半响都没能说出话来。

在他是身边已经前前后后累积了不少等着下班的下属正静默的等候发落。

一片沉默里,探员一号再一次感受到了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心里焦虑的厉害,不得已开口打破了局面:“听说……”

沃克反应很快,立马便打断了:“嘘……”

探员一号有一瞬的窒息,天知道他已经涮了他女朋友多少次了,要是这次约会再迟到,他简直不敢想。

“局……”可再次开口的探员一号却直接被同事捂住了嘴。

紧接着保安老迪克的身影便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如果不是前面的人逐渐让开,站在里圈的人甚至丝毫察觉不到。

一见到老迪克手中捏着的钥匙,沃克习惯性抚在肚子上的手便向身后一指,众人便在静默里不约而同的向两边散开为老迪克让了路。

老迪克迈步前环视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到了卡特和莱斯特身上,最近自己手里这串好几年都用不上的钥匙近段时间都被借了二次了。

当警局的后门被老迪克打开时众人自觉有序排起了离开的长队,全程一句话没有,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被前厅门口静坐的群众听到了。

探员一号直到踏出警局的后门才稍稍松出一口气,对身边的同事抱怨道:“差点没把我急死,再来一次我估计得被我女朋友踢掉了。”

同事看了他一眼,又象征性的往前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庆幸吧,还好今天是早班,晚班还得应付门口那些静坐的。”

说起这个就让人不寒而栗,探员一号想都不敢想,哆嗦了一下便掏出手机准备哄女朋友了。

比起哄女朋友,显然还是晚班的难度系数更高一些。

沃克身为局长,在此时非常有担当的留到了最后,站在一旁看局里上早班的部下一个个从后门离开。

情报组的人也站在靠后的位置,大家都低着头生怕被盯上,埋头就往外走,这些人里自然也包括柯克,他妈刚还催他回家吃饭呢。

结果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老大和纪顺利离开了,又看着本该走在自己后面的莱斯特和卡特也超过自己顺利离开了,柯克小脸一垮,惨兮兮的回头望拎住自己后衣领的局长大人。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所有人都顺利下班了,甚至没有一个停下来稍稍回头看看自己的。

一出门纪川就对艾凡嘀咕道:“我不回头都知道柯克肯定走不了。”

“必然的。”艾凡一耸肩,同样是头也不回。

其实柯克也猜到自己得是要给家里等着自己开饭的爹妈说抱歉了,他这个加班肯定跑不了。

只是到了真正被扣下来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凄凉,尤其是大家都跟没看见自己一样,直挺挺的就这么从自己身边过去了。

沃克转身要将人往电梯里拎,边走边说:“回去研究研究网上的舆论导向,怎么化解此次的静坐危机就看你的了。”

柯克一阵头疼:“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是丽莎来吗?上次水军的稿子都是她……”

“她什么她,丽莎每天下班还得打理公司,已经够辛苦了,你竟然还想麻烦她,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同事爱?”沃克反驳的义正言辞。

柯克:“……”

如果柯克没有记错的话,好像有明文规定是不许同时身兼两职的,尤其这还是铁饭碗,可是入了编制的,沃克竟然还能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柯克忍不住长出一口气,直叹有钱真好。

在柯克看来,这次被群众静坐堵住警局门口跟上次为了追丘奇被堵门口荒唐的一般无二,算的上是万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了。

就为了这么一个不温不火的小明星竟然都能闹到他们蓝斯总局门口,根本不至于,再加上这案子也确实不归他们管。

可任凭值夜班的同事们在楼下好说歹说,那群人也依旧不肯离去,听说全都是那个小明星的铁杆粉丝。

“这些粉丝也真是够铁,惹不起惹不起,这一不在我们受理范围,二那边案子还没转过来的,堵咱们门口有什么用。”柯克忍不住对身边陪他加班的局长吐槽。

沃克也是叹气,他干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见过世面的人了,但像今天这样因为一个小明星抑郁自杀就被堵门口,还当真是头一次。

“我刚刚问过那边了,案件已经按照跳楼自杀定性准备结案了,上面的意思是我们自己处理处理。”沃克揪了两把头上稀疏的毛发,也是犯愁。

柯克听完话忍不住侧目道:“按您这意思……那留下来的不应该是我啊……”

“我的意思是他们这么闹肯定会被人发到网上,我已经在吩咐网警队预备了,一会儿你就带着他们去……”

可沃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柯克打断了:“局长……不用网警队了……”

沃克撑着他的椅子附身朝着柯克指着的液晶屏定睛一看——得,已经闹上去了,图文并茂——一群人背对着警局大门坐在台阶上,手里高举着各种关于“真相”的应援板。

“赶紧打电话撤热搜吧……”沃克心累的简直没话说,感觉最近真是过足了明星瘾,尽忙着上新闻上热搜了。

上次那些热搜也是柯克打电话去撤的,这流程他熟,没几分钟就跟那边沟通妥当了,在被问及案件真实详情时,甚至还能非常套路的打打官腔糊弄过去,柯克现在也不再是当初的小菜鸟了,也能算是老鸟一只了。

这种时候是绝对不能现身正面回应的,因为一旦有了开头的第一句,再往后走就必须有求必应,不然人家网友说你是心虚都没地说。

柯克带人大致统计分析了一下网上的数据,发现舆论走向越来越偏,已经没多少人的重点还放在小明星自杀本身这个案子上的了,更多的侧重点落在了他们的“不作为”上。

但其实不少吃瓜群众都是来看戏的。

最近一段时间蓝斯总局的曝光率都快赶上以往好几年了,原来顶多也就是破获了什么案件被拿到新闻里播一播,现在倒好,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能在网上闹翻天。

柯克归结出来了两个原因,一是现在不比从前是信息网络时代了,信息传播速度极快,二是大家各方面的意识都起来了,如果放在原来,他们就是在电视里循环播放估计都没什么人会关心破了案子的人是谁,更遑论是蓝斯总局还是分局。

也不知道是喜是忧,柯克皱眉捏了捏睛明穴。

要他说,带节奏这种事情就得交给专业人士去干,他能起多大作用啊,他完全就是丽莎的垫背,就因为沃克下班不敢扣她。

关注这件事情的人很多,丘奇也是其中一员。

这两天他就是不摸手机也能整件事情有一个大致的了解,感觉整个教室里叽叽喳喳说的都是他们蓝斯的警察叔叔们。

当然主要是听说又被堵门口了他才稍稍上了点心,毕竟上一次被堵还是因为自己。

“至不至于,这就静坐?”边上的李旭看到热搜时也是惊掉了下巴。

丘奇不太懂这些人都是什么脑回路:“平心而论跟艾凡他们也没什么关系啊,他们在这静坐能有什么用。”

“底下是有不少说那明星的粉丝脑子不太好的。”李旭咬着筷子喃喃道,“但感觉大多数人还是更倾向于‘警察无用论’。”

老板娘往碗里悠悠夹了一筷子豆腐,没搭理这两只吃饭爱刷手机的米虫。

没过一会儿李旭又出声了:“热搜被撤了。”

“嗯,过段时间就好了。”丘奇觉得自己就是个典型。

现在都没什么人再在路上指着他问了,他这个礼拜都没过戴口罩和鸭舌帽了。

但吃完晚饭准备下桌的老板娘却发话了:“过不克(去),丘奇你还是去道(出道)吧。”

“啥?”丘奇日常听不懂老板娘的方言。

李旭日常翻译官:“大概是说艾凡他们这件事过不去了?老板娘让你收拾收拾准备出道。”

“为什么???”丘奇不懂这怎么又扯到自己出不出道的问题上了,“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老板娘凉飕飕的看了他一眼:“就是提醒你一声,你高考完以后滴生活费就不要指望我了。”

丘奇:“……”

第120章:灵摆(二十七)

最近一连好几天艾凡和纪川上班都穿的很休闲,尤其休闲,极其休闲。

自从艾凡成功爬上纪川的床以后,纪川便拖家带口搬进了艾凡的主卧。

拖家带口指的有他的个人物品,以及豆腐。

纪川自觉自己那个房间不如艾凡的主卧大,一张不大不小的床塞下自己还行,再塞一个比一米八还要多出一截的艾凡就比较勉强了,故而当时搬得也爽快。

只是此刻纪川凝视着艾凡房间里的衣柜沉思的很认真,艾凡不解:“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我们得添置一下衣物了,最近为了应付静坐都已经把压箱底的衣服掏出来了。”纪川皱眉。

艾凡对此最大的感受除了神奇,就是荒唐。

他竟然会有一天为了掩盖自己警察的身份而特意去买休闲装充数:“都行,那正好一会儿从福勒山回来就去逛逛。”

“嗯,行。”纪川拍了板。

近日,但凡是在蓝斯的大街上被人认出像是警察的都是重点观测对象,搞不好还会遇上几个激进份子动动手。

最近两人几乎是隔一个礼拜就要去福勒山看一次克斯玛,今天正好又到翘班的日子了。

福勒山看门的门卫大叔已经对两人的到来见怪不怪了,现在连眼睛都不从手机游戏上挪开了,端着手机拿着卡就为两人刷门。

边刷还边熟稔的问候:“来了?我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姐最近的身体状况似乎越来越不太理想了。”

艾凡面上愁容一片:“这次是我姐主动要求的,还是你们检查出来的?”

到了这会儿那门卫大叔才将头抬起来:“是你姐主动要求的,说是难受的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

纪川眼里闪着点点泪光,似是不忍:“这还是克斯玛第一次主动提出来……”

“是啊,听驻守福勒山的军医说她的身体指标越来越低了,你们也是,前几次来是为了送药干吗不直说,福勒山又不是什么不通情理的地方。”门卫大叔叹气道。

艾凡顿了顿,脸上泛着难色:“事关乌图……”

“行了行了,我虽然不懂你们那些东西,但也能理解,快进去吧快进去吧。”门卫大叔摆手道。

直到通过了那段白色的通道纪川才开口,他将身子往艾凡的方向压了压:“我刚刚是不是装的太过了?”

艾凡低着头差点笑出声:“没有没有,很完美,很符合心肠软的东方人这个设定。”

“看我前后还有情绪变化,我估计咱们下一次再来中间用不上一个星期了。”纪川苦着脸捏了捏艾凡的手。

现在的他活脱脱就是个为男友表姐的病情牵肠挂肚、担忧的不得了的“小媳妇”。

艾凡凑近他耳边低声说话,看上去像是在安抚爱人,实则却是另一番话语:“我估计门卫已经把你今天快要哭的状态报告上去了,下次你来干脆肿着眼睛算了。”

没错了,两人之所以能够一次又一次的到福勒山来看克斯玛,并且中间间隔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这全都得益于克斯玛擅自使用禁术后留下的“后遗症”。

要说什么最好钻空子,那就属这种谁也说不准的神秘学了。

反正最后到底有没有落下什么毛病都是当事人一口说了算,再加上一点点药品的助攻和伪装,堪称完美。

为了那么点神奇的药水,艾凡没少给他并不好说话的前任丽贝卡说软化,求她将与她相熟的巫医介绍给他。

当然艾纪两人觉得这中间能够成功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将最终判断权交给了福勒山。

克斯玛有病,只有艾凡手里他们乌图文化独有的秘方能治,可具体什么时候让艾凡来,却由福勒山说了算。

据悉,克斯玛目前已经出现的状况有头晕、恶心、食欲不振、失眠,如果不进行一定程度的治疗,很可能还将会出现幻视、幻听、呕吐等症状。

上面这些都是对克斯玛后遗症的阐述,但它们并不出自艾凡和克斯玛之口,而是出自驻守福勒山的军医之口。

简而言之,艾凡和克斯玛对于病情什么都没说,这些东西都是他们自己检查出来的,自然不可能不信。

福勒山的军医每天都会定时检查克斯玛的身体,一旦觉得她的身体支撑不住了,就会传唤艾凡带着秘方前往福勒山。

而此期间为了保证治疗的私密性,展现出对乌图文化最起码的尊重,福勒山会将时间和空间完完全全的交给这对姐弟。

今天已经是第六次了,前面四次都是艾凡打着办案的幌子来为克斯玛“治疗”的,而后面两次则是在某一天克斯玛“露馅”后被传唤来进行的。

一个月前,克斯玛带着米莉如同往日一般前往了人群聚集的餐厅解决午饭。

就像是所有需要负责众多人口食问题的大型“食堂”那样,福勒山的食堂同样需要排队,很长的队。

于是那天正在排队的克斯玛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在米莉眼前,忽然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吓得米莉失声尖叫,眼泪吧嗒吧嗒就开始往下掉,边掉边四处张望,眼睛里满是祈求帮助的泪光。

当时边上正巧有个造诣不浅的巫医老爷爷,见孩子哭成那样,便上前难得的热心肠了一把。

在他诊治的同时已经有不少人都按下黑色手环,向福勒山上报了发生在食堂的这一突发情况。

这么兜兜转一圈,又参照了几个被关押在福勒山的资深巫医的意见,最终得出的结论便是克斯玛由于使用不知名的禁术身体受到了冲击,需要及时救治,否则情况会恶化的很快。

奈何福勒山的军医只是普通人,并不擅长神秘学上的理论研究,只负责查看基本病情,身体的各项指标确实都在走下坡路,但具体原因却始终都查不出。

其中有巫医说疗程其实已经开始了,只是最近没有按时接收治疗。

也有说其实已经没救了,她的灵魂就快要被蚀虫蛀空了。

自然也不缺说她明明一点毛病都没有,只是最近没有休息好的人。

但无论是个什么结果,艾凡作为克斯玛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被血缘纽带所连接,也是关系最为亲密的亲人,他自然有权利知道事实的“真相”。

于是,便有了福勒山对艾凡的第一次传唤。

但现身的艾凡却并非完全不知情。

他出现在福勒山为他和军医安排的小房间时脸上隐隐带着的情绪让军医身边的心理学家断定,他对此次被传唤的内容其实是知情的。

而艾凡也承认的很快,表明自己前几次带着案件过来找人协助调查其实都是为了缓解克斯玛的病情——对她进行治疗——用他们乌图独有的秘方。

军医问起了他知情的时间和隐瞒的原因。

“我第一次来找优娜是就第一次给我姐进行治疗,我只是没想到情况会恶化的这么快,再加上克斯玛的状况可能会……”艾凡顿了顿。

“会什么?”军医追问。

艾凡左右衡量一番后似是觉得姐姐的性命更为重要些,皱眉道:“会牵扯到我们家族的秘密……”

“什么……意思?”军医几乎是下意识的看了自己身边的心理学家一眼。

这个原因正中他们事先预测的把心。

艾凡一咬牙:“每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身上都会显现出一定的迹象,我不确定现在的科技手段能看出多少,但一定是客观存在的,而克斯玛她……不希望我们家族的秘密因为她被外人发现……”

一时间,军医和心理学家都滞住了呼吸,相互间的对视里有许多不能言传的东西流转着,艾凡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每一个细节都是提前设计好的,每一句话,以及每一个诱饵。

军医没有再接着追问下去,似乎对乌图这一独树一帜的文化展示出了极大的尊敬:“我们允许你对克斯玛进行私密治疗的同时,也依然会对她的身体状况进行监控,但并不会深入探究,希望在这一点上我们能够达成一致。”

艾凡缓缓泄出一口气般靠在椅背上,脱力的点了点头:“我懂,给对方最基本的信任。我的父亲、爷爷都是如此,他们坚信的东西,我自然也不会落下。”

大概是艾凡说得太过坚定,谈话结束的很快,双方迅速统一了意见。

当然,艾凡将这种高效归结为各怀鬼胎。

第121章:灵摆(二十八)

福勒山很大,要找出一个传说中的私密空间不是难事。

克斯玛被他们安置的地方很隐蔽。

从昨天晚上起克斯玛的胃里就开始翻腾,吃什么吐什么,面色蜡黄,原本透着光泽的秀发都因着近段时间的病痛折磨失去了色泽。

在米莉的坚持下,克斯玛的生活起居大都是经由她那双小手落实到位的。

刚开始克斯玛还能留在原来的房间里,可越往后走身体状况越差,福勒山不得不适时对两人的住处做出了调整,这是米莉第一次知道福勒山还藏着这样的地方。

艾凡和纪川第一次被带到这里时也惊呆了。

福勒山环境好是众所周知的,但当那些隐藏在山林间的小湖泊被利用起来时还是让人止不住的惊叹。

纪川甚至以为自己是走进了画里,静悄悄的湖面上飘着几缕水汽,对岸便是一座修缮精巧的木屋,从门口向湖心延伸出一条窄窄的栈道,四周树木丰茂,呈环形拥抱着这片小小的净土。

从进入森林起便失去了人工铺设的道路,前面由福勒山的军医带着路,两人跟着一路都是踩着草和着泥过来的。

那军医年纪不小,脸上纵横的皱纹彰显着他丰富的阅历,边带路对两人警示道:“这片森林没有人带路很容易走丢,你们到了地方不要私自到处乱逛。”

艾凡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接道:“好像是说有不少人都没能走出去。”

说完艾凡便紧紧的盯着那人微微佝偻着的背,可他却没有展现出一丝一毫的不自然:“是啊,我们都是带着设备才敢进来,没有指南针和总部的指挥我们也拿这片森林一点办法没有。”

到了地方那老军医便停下了脚步,示意两人自行绕湖过去:“现在我们安排了专人守着克斯玛,她现在在房间里等你,你们进去了她就会离开,一个小时以后我还是会在这里等你们出来。”

艾凡点了点头,牵着纪川的手两人便往那木屋的方向过去了,这一路艾凡都不忘提醒纪川注意脚下,这里地形崎岖,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被土层里伸出来的粗壮树根绊倒。

从木屋里出来的是一位披着白大褂的女性,年纪看起来比那老军医要年轻不少,一出来便朝着等在对岸的老军医走去了。

老军医下意识上前迎了几步似是想要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却被那女人拦下来了,镜框后那双闪过精光的眼隐隐朝后望了望。

老军医这才留意到从木屋里重新站出来的纪川,随即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转身离开的同时却又不忘低声提点她记得注意脚下的石块。

直到走出了纪川的视线范围那老军医才开口:“那个中国人的胆子跟他个头一样小。”

女人笑笑,踢开挡在脚边的软土块道:“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听说今天来的时候都快哭了。”老军医隐晦的看了她两眼,道,“看来克斯玛的情况真的很不理想。”

女人皱起了眉:“木屋那边仪器有限,检查不出来什么东西,我怕她……”

“正好底下那批新仪器最后的检验工作也快结束了,希望她还能撑得住……”老军医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到底是没有说完。

纪川站在屋外一直看着两人彻底消失在重叠的树丛里才转身进屋。

整座木屋里除了病床上的克斯玛,还有守候在一边的米莉。

纪川进去时艾凡正给克斯玛喂着药,说是什么乌图文化的秘方,其实就是寻常用于小病小灾、掩人耳目的普通药水罢了。

但米莉作为克斯玛身体状况这一路最为直接的见证者,她却止不住的皱起了眉,对艾凡说话时也早已褪去了吱唔:“真的不会出事吗?这几天克斯玛真的很难受。”

这一点也是超出众人预料的。

本来预计没有这么快,想着下次再被福勒山召唤怎么也还得过几天,却不想克斯玛竟是自己主动提出了请求。

就是纪川都能看出克斯玛近段时间清减了不少,原本丰满的身材也渐渐干瘪了下去。

艾凡看着姐姐这样自然也焦虑:“我已经反复向丽贝卡那边确认过了,药是绝对不会真正危及生命的,但如果不做的逼真一点……”

克斯玛灌下最后一口药,虚弱的朝艾凡摆了摆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出不了事的,没关系。”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纪川现在对什么都很敏感,艾凡说原来都没发现他还是个阴谋论的拥泵。

克斯玛在艾凡的帮助下重新靠回了床头,没有几两肉的背后垫着厚厚的几个枕头,她点头道:“守着我的那个女的有问题。”

“前几天我严重失眠,刚吃了他们的药进入深度睡眠她就进来了,抽了我将近十管血。”克斯玛说着将胳膊从被子里拿了出来。

那是个相当细微的针头,如果不是克斯玛将胳膊怼到两人眼前,告诉他们这里被抽了血,就算两人看到了也只当是长了颗小小的痣在那里。

“是米莉看到的?”既然克斯玛陷入了深度睡眠,艾凡自然而然便将目光转向了床边的小米莉。

米莉轻轻点了点头:“我其实每天晚上都会从隔壁过来陪克斯玛睡觉,快到白天的时候才回去,就是怕他们趁着克斯玛没有防备的时候对她做什么。”

果不其然,那天米莉刚从房间光着脚丫出来准备溜进克斯玛的房间便撞见了女人的动静。

这座木屋除了地上她和克斯玛的这几个房间以外,底下还有一个地下室,里面全是各种复杂的设备仪器,而女人的吃住也一律都在地下室,很少出来。

大概是怕关门开门的声响把克斯玛吵醒,女人那天夜里轻手轻脚的将门打开后便没有合上,米莉便是从她没有抑上的门缝里窥见的秘密。

“我到的时候她手边已经摆了好几个抽满血的试管了,她抽完就回地下室了。”米莉道,“平时她都不会让我们进她的地下室,再加上现在克斯玛也只能躺在床上静养了,每天的例行检查都是她把必要的仪器推上来做的。”

纪川不解:“如果只是几管血的话,借着日常检测的机会不就能弄到?”

“这是最开始就说好的,他们的仪器很先进,不出血就能做到基本检测。”艾凡沉声道,“抽血无非就是为了拿回去做研究。”

克斯玛讽刺意味十足的撇了撇自己的嘴角,轻笑道:“不过我根本就没有觉醒,很可能我身上什么都……咳……都没有。”

说到最后几个字克斯玛咳嗽了几声,血色全无的唇色看得纪川这个知道内情的都心惊不已,也难怪福勒山那些人这么多天都没能看出问题来。

米莉立马从边上帮她倒了一杯水,递完水杯后垂头小声道:“到底还要等多久……”

艾凡一窒,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同样是这个问题的答案,这样的克斯玛……

纪川看了艾凡一眼,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努力放缓了原本就温温和和的声音:“他们偷偷抽血就说明你艾凡哥哥放下的鱼饵那边已经咬钩了,就快了。”

克斯玛知道小姑娘是不希望看自己这样,也抬手捏了捏她的小手:“马上了。”

米莉顿了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她的能力以后到底能觉醒到什么地步真的不重要,让她就这么平平凡凡过一生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遗憾,她在意的只是真相。

明明不想生下她的父母到最后为什么改变了主意,既然生下来也对她那么好又为什么要半途消失离开。

其实中间的问题出在哪里大家心里都有底,可明确的真相才是小姑娘真正想要的。

艾凡和克斯玛也是如此。

艾凡深深的闭了闭眼,事已至此,他们其实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什么见鬼的基因工程都去他妈的吧,这个养育他长大的地方已经让他失望了,他大可以带着纪川和克斯玛直接离开,但他们都不甘心。

当初爷爷只有一句出了意外便“尸骨无存”,而比起爷爷瓦伦丁,起码他父亲普利莫的骨灰还在他手里,可父亲出事的时候明明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如果一开始只以为这是针对他们家的个例,但随着事件的推进,显然像他们这样悄然消逝的灵媒还有许多。

他当时会那么肯定的直言告诉福勒山他们灵媒身上确实有东西是特别的,就没想过要打退堂鼓了。

不止是他,还有安德鲁、巴斯安、索日达,没有人选择中途退出,因为这都是他们曾经信仰的东西。

当你发现你在心里无数次立誓会永远忠诚并为之骄傲的东西突然崩塌了,拥有了阴影面,背叛你了,那绝不是简单的一走了之就能抚平的。

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清清楚楚的知道那些让自己和父辈们的信仰被推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背叛他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122章:灵摆(二十九)

艾凡和纪川离开后,克斯玛的状态稍稍好了几天。

当然,这也同样不是克斯玛他们谁说的,都是福勒山那些医生自己检查出来的。

那天天守在克斯玛楼地下室的女人先前还是每日一检查,现在已经变成早晚各一次了,就像是生怕克斯玛出什么意外一样。

就连克斯玛自己都有些受宠若惊了:“福勒山这么重视囚犯健康的吗?”

女人的姓氏是萨托,萨托一边专注着仪器上各种克斯玛看不懂的曲形,一边应她:“这是肯定的,而且你也是本森家的人,你们家绝对配得上你现在的待遇。”

克斯玛孱弱的咳嗽了几声,没有血色的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嘴里出口的话全都是轻飘飘的:“是啊是啊……”

其实克斯玛能看出来萨托虽然看着年纪轻,但她在这福勒山的地位绝对不低。

“萨托医生您怎么会选择到这里来当医生?”克斯玛现在已经很熟悉检查的流程了,边聊天,边将另一边手臂从被子里拿出来递到了她跟前。

撒托抬头看了她一眼,保养得到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只是我的课题研究跟这里正好合适,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不过我就是个普通人,应该跟福勒山另外那些人还是不太一样。”克斯玛说笑着,眼睛底是浓重的黑影。

撒托似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继续低头在她那本厚厚的记录册上写着数据,没有接下话茬。

克斯玛用空出来的手摸了摸米莉的脑袋,让她出去帮自己找两本书来:“昨天你不是才从基地带了几本书回来,分两本给我吧。”

米莉应的很快,立马便转身跑出去了。

看着米莉离开的身影,克斯玛正了正脸色,朝撒托问道:“萨托医生您知道她的父母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萨托显然是没想到克斯玛会问这个问题,一下便顿住了手上正记录着数据的笔。

克斯玛迎着萨托的目光定定道:“我真的是看不过去……”

要说克斯玛和米莉关系好,这是毋庸置疑,且绝对出乎所有人预料的。

萨托眼里闪过两丝意味不明的光亮,似是在衡量着什么。

克斯玛稍稍垂下头,耷拉下来的碎发遮住了那双失神的眼:“我就是心疼……”

话还没说完,米莉便从门口进来了,克斯玛立刻收住了声,向萨托递去一个请求的眼神。

紧接着克斯玛便调整了状态,若无其事的将话题引到了米莉拿来的书上:“快给我看看你帮我拿的什么书。”

萨托看了看手中的报表,又看了看过来扑到克斯玛床边的小米莉,心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等到萨托离开后,米莉的小身子依旧俯在克斯玛床边,她轻声问道:“我进来的时机对吗?”

克斯玛奖励性的亲了亲她的小脸:“很棒。”

这其实是两人一早就商量好的。

克斯玛知道如果仅仅是一次询问萨托肯定不会松口,可如果第一次就追着不放又得不出什么结果,局面很容易便僵持住了。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用力过猛,引起她戒备心的情况出现,两人便商量出了这么一个对策——由克斯玛开口,再由米莉适时打断。

而事实证明,效果是显着的。

萨托没有让克斯玛等太久,当天晚上便有了透露的准备。

克斯玛的晚间检测是饭前进行的,米莉会去外边帮她把福勒山准备好的特制餐领来。

萨托便是趁着这个时间开的口,但她没有一上来就直击重点,而是晃了晃手中的记录册:“你这几天的情况又开始走下坡路了。”

克斯玛牵起了一个无奈的笑:“我知道。”

萨托探究式的看了她两眼,随后一边操作仪器一边状似无意的道:“你现在每次治疗结束后的有效期越来越短,如果能将你们家的秘方告诉我们,或许能够找到更加优化的解决方案。”

“这个问题我一个人做不了决定,我只是个普通人,艾凡才是正牌的乌图人。”克斯玛现在还指着她开口透露关于米莉父母的内情,不好将话说死,顺手便把锅推给了艾凡,“还是要他说了算。”

萨托没再说什么,理解的点了点头。

就在克斯玛以为她不会再出声时,她却让人意外的起了头:“米莉是挺可怜的,年纪还这么小。”

克斯玛迅速的看了一眼门口,像是生怕米莉回来听到一样,她简直自己都要为自己的演技折服了:“她的父母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听人说最开始……是不打算生下她的?”

萨托点了点头:“算是个意外。”

“那……后来怎么改变主意了?”克斯玛脸上全是费解,“结果后来生下孩子竟然又不管了,我其实早该到做母亲的年纪了……”

“都是他们自己选的,当年的事情我也不好多说,你也别追究了。”萨托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米莉知道真相也会难过。”

克斯玛不确定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说当年的事情全都是米莉的父母自己选的吗?没有上面的强制因素?

她不忍的朝门口瞟了两眼,她知道米莉现在一定就躲在门外听着。

毕竟拿个饭能要多久,米莉早就回来了。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理解能力不差,克斯玛能听出来的话音,她一样能听明白。

这次艾凡和纪川回去连一个星期都没还到就再次被福勒山召唤了,但很“不巧”的是情报组现在正在外地出差。

先前那个小明星的案子到底还是被他们情报组收下了——因为线上线下都闹得实在太厉害。

柯克按道理来说应该留守蓝斯总局的,但他坚决表示不要一个人独守空房,说什么都要跟着一块去,就想开开眼,到底是死在哪儿了、是怎么个情况,竟然能让那些人一连在警局门口静坐一个礼拜。

这会儿他正坐在酒店里对着电脑纳闷:“这就非常让人费解了,这小明星到底是给她的粉丝下了什么蛊,一个个都这么能折腾。”

边上陪着他的还有被分配到跟他一个房间的加藤:“其实我以为这是你们法兰的常态。”

“什么意思?”柯克扭头看他。

“就是……”加藤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永远都……元气满满。”

“……元气满满?”柯克有了百度的冲动,他有点没能领会到这个词和这件事之间的精髓所在。

加藤皱着眉头又思索了半响,最终决定放弃,语速极快道:“有暴力倾向。”

柯克:“……”

“一不开心就动手,先前那个不就因为别人多看了自己女朋友几眼就杀人了吗,太吓人了。”这种事情放在日本加藤想都不敢想。

虽然事实是这样,但话要这么说就让柯克很不开心了:“这话纪说说就算了,你跟着说什么?你们日本还一开心就尾随呢。”

加藤:“……你这是哪里来的误区?”

柯克微笑:“那你那又是哪里来的误区?”

总而言之,拜这群铁粉所赐,当艾凡接到福勒山召唤的时候,他和纪川出差了,不在蓝斯。

不过艾凡和纪川也没在别处,就在柯克和加藤的隔壁。

“怎么这么快!我本来想着再过两天这边的事情结束我正好回去!”

用纪川后来的话来描述,这通电话艾凡讲的相当投入,声情并茂。

接电话前他还和纪川窝在床上看电影,这会儿就着便将腿盘了起来,整个人脊背挺得笔直笔直的,一边玩纪川的手指一边讲电话。

“就不能再等等吗?我刚刚查了,今天晚上的航班已经没有了,最早也得等到明天一早。”这航班是艾凡早就查好的,就等着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陷入昏迷了?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你们……好好好,我明天一早就赶回去!”艾凡眉头紧锁,模样严肃的很。

纪川在一边看着好笑,见他挂了电话,问道:“成了?”

艾凡兴奋的不行,一把便将人按进了怀里:“成了成了成了,那边说先帮我紧急处理一下稳住克斯玛再说!”

纪川笑着拆台:“要是人家不换地方,就地解决呢。”

“不会的不会的,我感觉那边比我还急,肯定会把克斯玛弄进他们那个实验室去的。”艾凡埋在纪川的脖颈间磨蹭,“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我们就走。”

纪川抚在他后脑勺把玩头发的手一顿:“就走了?”

“嗯,走,你想去哪儿?”艾凡闷闷道。

纪川想了一会儿,手指又重新绕起了他的头发:“先回中国吧,先去安个家,然后再出去旅游。”

“你说了算。”艾凡吻了吻他的喉结,“那就不上班了啊?”

“上班?你还想上什么班?有人养你还不好……哎!”纪川说着就要把开始不规矩的艾凡往外推,“你能不能走心点,你现在还出着差,你姐姐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艾凡把人压到床上就不放了,对着身下的人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我很走心啊,得保证你明天能红着眼圈出现在他们面前啊。”

纪川:“……”

第123章:灵摆(三十)

第二天回蓝斯最早的航班也排到十点钟以后了,期间艾凡一直和福勒山保持着联系,联络人就是那天接待他的老军医,纳尔森。

这一走便将担子全都扔给了情报组剩下的众人,莱斯特对此次事件心理早早有了数,示意艾凡和纪川放心回去,他们马上就能解决完毕回蓝斯。

虽然按道理来说艾凡本该因为他的姐姐是万万不可能离开蓝斯的,但这个小明星的案件最近风头正旺,福勒山的人对于他的离开也能理解。

可在飞机上时纪川还在奇怪:“为什么他们还没有提起换位置的事?”

潜台词是他们真的把克斯玛挪到实验室了吗?

艾凡将人拢到怀里,帮他将还挂在额头上的眼罩拉了下来:“放心吧,就冲纳尔森昨天晚上还急得要死,今天就有心思让我不要慌,注意安全的份,克斯玛就一定在他们那个实验室里。”

虽然艾凡说得很有道理,但纪川还是有些迟疑,抬手便想将眼罩挪上去再说点什么。

艾凡却一把捉住了他的手,将人禁锢在怀里低声道:“是我昨天晚上还不够努力吗,我以为你今天早上照完镜子就该知道自己在飞机上需要干吗了。”

纪川:“……”

实不相瞒,今天一早纪川爬起来洗漱,一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脸时差点没敢认。

微微浮肿的双眼再配上眼尾不轻不重飘着的几抹绯红,把艾凡满意的不行。

艾凡低头俯在纪川耳边小声嘀咕:“果然还是得带着任务干活才行,平时你都忍着不肯哭,也不肯叫……”

话还没完就被纪川一巴掌打上来了:“你差不多就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艾凡今天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就特别英勇:“我说得是实话啊,在床上听你放开嗓子叫几声都不容易,昨天那样就更……”

纪川耳根都烧红了,幸亏是蒙着眼睛,想着反正说得也是中文,这里没人听得懂,就干脆懒得管他了,任他怎么说都没反应了。

最先见到两人的是门卫大叔,好家伙,一看清纪川的脸便赶紧放下手机,抓起卡就要过去给两人开门:“这是怎么了,情况很不好吗?”

毕竟纪川这么一张委屈巴巴的小脸搁谁那儿都能一眼看出是哭过的,而且估计还哭的不轻。

艾凡也是满脸的凝重,沉着脸摇了摇头没说话。

门卫大叔有些叹气:“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你们赶紧进去吧,纳尔森医生就在里面等你们。”

但出乎两人预料的是,纳尔森并没有将两人往别处引,依旧带进了先前那座隐于森林中的木屋。

纪川几乎是下意识看了艾凡两眼,艾凡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捏了捏。

这一幕落进偶然回头的纳尔森眼里,只以为艾凡是在安慰他的中国小媳妇:“已经暂时稳定下来了,只是还没能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纪川应景的吸了两下鼻子,乖乖顺顺的垂着红红的眼。

纳尔森朝艾凡比了比嘴型问他:哭过了?

艾凡看了一眼低着头的纪川,轻轻朝纳尔森点了点头,脸上全是叹气无奈。

纳尔森理解的点了点头,见那中国少年这么一副难过的模样实在招人心疼,忍不住就多说了两句:“昨天晚上是米莉最先发现不对的,通知萨托以后我们立马就把她转移到我们福勒山规格最高的诊室抢救过来了,现在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不用太担心。”

听到这里,纪川便骤的抬起了头,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欣然。

纪川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艾凡,艾凡回以一个抚慰的笑。

纳尔森心下好笑,看来本森家的乌图文化是当真要断送在艾凡手里了,殊不知自己一句话就让两人心中的问题有了答案。

纳尔森将人带到后便离开了,于是整个木屋便只剩下了自己人。

等两人见到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的克斯玛时,艾凡和纪川都忍不住皱起了眉,没想到他们把克斯玛转移到基地,竟然又趁着他们来之前将人挪了出来。

当真是让人想为他们找一份托词都不给机会,这么欲盖弥彰的做法说这其中没有半点猫腻谁信。

纪川看到人之前的担忧都还不在克斯玛的身体上,可现在她就这么毫无声息的躺在床上……

“艾凡……”

艾凡给了他几个安抚的眼神:“我问过丽贝卡那边了,克斯玛没事。”

看着纪川不信服的模样,艾凡只好拿出了早已备好的药水:“这个是他们那边后续调整过的,药效增强了不少。”

其实想让克斯玛恢复正常很简单,只需要一直不管她就好了。

丽贝卡当时解释的很明白,克斯玛最初服下的东西,会让她整个身体的新陈代谢都模拟一次渐渐衰弱直至死亡的状态,而中途不断让她喝的药水,就是对死亡这个结果一次又一次的延缓。

只要让克斯玛毫无阻碍的“死去”了,就有后续的“活来”了,也就恢复正常了。

这就是一整个轮回,可谁又敢说这个轮回真的不会出问题。

纪川担心,艾凡自然也会不由自主的担心,只要中途稍稍出上一点差错,轮回的齿轮错开,或许就一切都一去不复返了……

所以直到艾凡喂下药,克斯玛就这么在两人眼前醒过来,纪川才稍稍松下一口气。

而克斯玛醒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问米莉的去向。

“纳尔森说米莉在昨天晚上就被送回基地了。”艾凡解释道。

但克斯玛消瘦的脸上却闪过一丝无措:“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们把米莉带走了,他们肯定把米莉带走了。”

纪川皱眉:“你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还有印象?”

克斯玛眼神里全是慌乱:“我……我中途醒过一次,我不在这里的我不在这里的,米莉昨天晚上没有回基地,我、我醒过来的时候她还在我身边的……”

任谁都能看出现在克斯玛情绪激动的对她的身体状况没有任何好处。

还是艾凡握着她的手再三保证一会儿会去米莉的房间帮她找人,克斯玛才慢慢平复下来。

不得不说,克斯玛现在的状态让艾凡都有些后悔了。

看着她靠在床上为了平复心情,明明才三十出头,此刻却犹如一位老妪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每一次张嘴都能明显看出她两颊微微凹陷的弧度。

纪川甚至有些不忍的转过了身,本来要问出口的话也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但两人不问,克斯玛在喘匀气后却自己开始说了,沙哑下去的嗓音远不如从前明朗:“我昨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实验室里,身上插着很多软管,边上的仪器比我每天例行检查用的那一台要复杂很多。”

“米莉当时还在我身边,我才知道原来是我昏迷之前就一直紧紧的抓着她的手没有放,他们没能分开我们。”克斯玛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长一段话了,停下来歇了几刻才继续道,“但我一醒他们就有人进来了,萨托也在其中,她把米莉带走了,但再往后的事情我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至此,艾凡觉得先前的计划需要做出调整了。

先是冒险的抽了克斯玛的血,现在又暗度陈仓将人带去了实验室……

“他们急了。”纪川肯定道。

而整件事情也在他们事后去米莉的房间却没有找到人,追问纳尔森也只得到一个“有人看到她晚上进了森林里”这么一个结论后彻底明朗了起来。

“你是说米莉在森林里迷路了?”艾凡语气不太好。

可纳尔森却很肯定:“可能是,我也很抱歉,没有想到小姑娘跟克斯玛的关系这么好,竟然会晚上擅自跑进森林里想去找她。”

纪川深深的看了自己的脚尖一眼,他们坐实的罪名就从这里开始。

第124章:灵摆(三十一)

“米莉不见了?”卡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问责。

这次出差只有情报组出动了,卡特和莫尔德留守在局里。

艾凡和纪川一从那边回来便找上了卡特,将事情进展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也说明了找到他的来意。

三人下班后暗戳戳的留在艾凡宽敞的办公室里,也没有开灯,只有艾凡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

卡特全程焦虑的要命,就像是自己屁股底下那把椅子上长了倒刺一般,怎么也坐不住。

就这么来来回回的在办公室里走动,不断地考量着艾凡的提议到底可行度有几分。

第一个来回:“你让我去福勒山守着你姐?”

艾凡:“我们会换班。”

第二个来回:“你还让我装灵媒?”

纪川:“你还是用柯克的证件,上次他给你换的照片还没换回来。”

第三个来回:“但柯克也不是灵媒啊,我为什么非要装灵媒?”

艾凡:“那边不知道柯克的具体工作,我们说是就是。”

纪川:“你就随便糊弄两下,反正很多野生灵媒都没有特定的能力体系,像丘奇那样定死了只会读心术的不多。”

第四个来回卡特也没能将自己眉梢的皱纹抚平。

直到艾凡说:“莱斯特也会去。”

卡特站住了,侧身定定的看着他,态度变化的很快:“来,再详细说说咱们的计划。”

卡特对莱斯特的执念让纪川佩服的不行,刚还死不愿意听,现在转眼就“咱们”上了。

艾凡失笑,抚着额头不知道该说卡特什么好,莱斯特怎么就摊上他了。

“你们不是都……开过房了吗,怎么还没搞定?”倒是纪川先忍不住了,百无禁忌张嘴就来。

说起这个卡特就脑壳疼,终于是一屁股坐定到了那张椅子上:“实在不能怪我无孔不入,主要还是莱斯特太……你们懂。”

艾凡、纪川齐齐摇头:“我们不懂。”

“……”卡特无语凝噎,“就是……死都不肯大大方方的承认,别扭!”

艾凡、纪川奇奇点头:“噢哦——”

卡特摆了摆手,不欲多谈。

每次说起莱斯特他就从身到心的拧巴,你说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床也上了怎么还别扭,也是匪夷所思。

纪川看了艾凡一眼,显然是还想问点什么。

都不消多想,艾凡一眼就看明白纪川的意思了,拿他很没办法。

纪川挤了挤眉毛:我真的就是好奇嘛……

艾凡低头撑着额头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意思就是你想问就问吧。

“那……你们谁上谁下啊?”纪川说这句话时,小半张白净的脸在台灯昏黄的光圈下若隐若现,愣是把卡特问了个措手不及。

卡特几乎是下意识的扫了一眼边上专注盯桌子的艾凡:“虽然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们两个这方面的问题,但我相信纪你一定也体验过在上面。”

纪川:“……”

等三人真正开完小会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这几天随着莱斯特在那边调查的深入,柯克将所有办案细节适当修饰后都发布到了网上,蓝斯总局的门口才总算是安宁下来了。

近段时间好不容易有机会走一次正门的艾凡和纪川,对独身一人的卡特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卡特还在整理下楼出来刚披上身的外套,不知不觉夏天都已经过完了,晚上入夜天也凉了。

正理着衣领就听两人这么冷不丁来了一句,卡特当时就惊到了:“邀请我吃完饭?”

纪川点头,艾凡也点头。

卡特顿住了,透着夜色迟疑道:“那……去德西广场还是……弗奥德?”

纪川看了艾凡一眼,摇头笑道:“去家里。”

卡特本来准备接着翻衣领的手再次顿住了,难以置信道:“家?谁家?我家?总不能是……你们家?”

“邀请你难道还能邀请你去你家吗。”纪川失笑,转头捶了捶艾凡的肩膀,“你到底是有多夸张,邀请同事去家里做客竟然就这么让人不信服吗。”

艾凡耸肩,对卡特抬了抬下巴道:“走吧。”

这一下真是把卡特稀罕到了,不得了不得了,他就这么荣升成为第一个迈进他们本森家的“外人”了。

卡特一走进艾凡的家里真是觉得什么都稀奇,坐在沙发上都忍不住多弹两下。

纪川在一边为他倒水,边倒边打趣:“怎么样,看出什么特别的了吗?”

卡特直接便打趣了回去:“哪还需要看,摆在我跟前的就是最特别的。”

“啊?”纪川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头找了找卡特指的是什么。

“我还是第一次喝到中国的茶叶,我们几乎都没什么人喝茶,真香。”卡特自己端起茶杯闻了闻,“不就是你吗。”

“噗——”纪川笑,“我一开始也觉得挺夸张的,我还问了他为什么我能进来,你们就不行。”

卡特闻着味道实在想尝尝,还滚烫着就想下口,听了纪川的话也是笑:“那还用说,你是他爸早早就认定的内人嘛,我们这些外人哪能比,嗷!”

纪川刚想制止他,结果还是晚了一步:“我刚倒的沸水,烫到舌头了吧。”

“呜呜呜——”卡特瘪着嘴差点哭出来,说话都大着舌头。

纪川直好又给他倒了凉水:“茶叶才刚泡下去,你这么快喝茶叶也还没泡开的。”

卡特一口气灌了整整一杯下去才缓过神说话:“真是羡慕死艾凡了,我爸怎么没给我找个这么贤惠的媳妇。”

纪川笑了,摇头啊摇头:“我也就会泡个茶,做饭家务都是他来。”

卡特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艾凡正不停的在厨房忙活,也是觉得厉害:“真是万万没想到,艾凡竟然还有这么一手,那他先前眼睛看不到的时候呢?难道也是他做吗?”

纪川也看了一眼那边,艾凡正站在砧板前切菜:“你听他切菜的声音就知道啊,我可不行,一直都是他做。”

卡特脸上全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微妙,这搞了半天竟然会是纪川在外面陪着自己聊天,他艾凡进厨房去做饭。

先前艾凡眼睛看不见那会儿,他还一直都以为是纪川全权代劳了艾凡的所有日常琐事。

两人又聊了两句,这会儿纪川才指了指茶几上的茶叶道:“现在能喝了。”

卡特才第一口就飘飘然了,舌头被烫了都能喝出不一样来:“还有吗,能让我带一点回家吗?”

纪川正要点头,厨房里的艾凡便端着菜出来了:“来蹭吃蹭喝还要往家里带?难怪莱斯特能被你弄上床。”

卡特坐在艾凡家的餐桌前简直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刚尝下口便回敬了艾凡一句夸赞:“不得了不得了,我还以为你就是个花瓶,难怪纪能被你弄上床。”

艾凡:“……”真的是在夸他吗?

纪川却笑得很欢实,其实他才是花瓶:“一直都是艾凡照顾我,不上他的床上谁的床。”

这话说的,卡特当即便对艾凡伸出了大拇指,挑眉道:“想当年你烧香拜佛也换不来这么一句吧。”

暗指艾凡的好。

纪川没搭话,而是为卡特夹了一块豆腐过去:“皮蛋拌豆腐,你尝尝。”

卡特显然没能反应过来有人为自己夹菜的举动,在他们法兰没有帮人夹菜的习惯,他还有些担心艾凡介意。

并且——“原来这个就是豆腐啊!你们家猫不就叫这个名字吗,哎我当时真是念了好久才念对。”

艾凡接收到了卡特的眼神,他无所谓的笑笑:“只是怕你夹不起来丢人罢了,尝尝吧。”

卡特不信邪,看着碗里白嫩嫩的一块小东西,晶莹剔透的让人食欲大开:“怎么可……”

话还没说完就打脸了,卡特错愕的看着碗里碎成两半的白方块:“它、它……我明明没用力……它怎么比果冻还脆弱……”

应着两位屋主的笑声,正牌豆腐也应景的在一边软绵绵的叫了一声,真是跟个人似的。

卡特最终还是没能将豆腐成功用筷子夹起来,碎出来的嫩豆腐块越小便越不好夹。

所以他选择放弃,用勺一股脑都喂进了嘴里。

但其实两位屋主没说,他卡特也知道,这一顿正正经经的家宴吃下来,以后可当真就是自己人了。

第125章:灵摆(三十二)

这顿饭吃的纪川是目瞪口呆,原来卡特食量这么大的吗?

艾凡也受宠若惊:“看来我手艺还行?”

卡特正在努力尝试着夹起来冷盘里所剩无几的豆腐,皮蛋早早就被他吃完了:“这断头饭吃完可就要上刑场了,我当然得够本才行。”

看来卡特对福勒山的抵触情绪很大,或许应该说是他心里对自己打肿脸充灵媒这一重任相当没谱。

艾凡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看卡特跟嫩豆腐奋战。

他脊背绷得笔直,眼看好不容易要用筷子夹起来一小块了,艾凡忽然无所谓道:“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当然可以拒绝。”

话音刚落,卡特筷子间的豆腐也应声落回了冷盘,卡特:“……”

纪川一下没忍住:“噗——”

卡特举着筷子看掉回去的豆腐僵了半响,最后就像是个泄了气的气球,整个背都驼了下来,将筷子放回了自己碗边,叹了好长一口气才开口:“你也不早点说,我这饭也吃了你才给我说这有什么用,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吃人嘴软。”艾凡从善如流。

“对对。”卡特顿住了,“……你是一开始就想好的吧,难怪又是请我上门又是亲自下厨的,我说哪这么好的事。”

纪川岔开了话题:“真的不用勺吗?”

卡特:“啊?”

纪川指了指冷盘里剩下的豆腐和醋汁。

“噢,不用!”说起这茬,卡特的注意力再次被转移到了豆腐上,重新拿起筷子预备再次战斗。

艾凡最开始就问过卡特了,确定要和他们一起用筷子吗?

奈何卡特……非常坚持,入乡随俗的意愿相当强烈。

碗筷是纪川和卡特收的,这大概是纪川来这边收了这么久的盘子最轻松的一次了,因为卡特非常给面子,每一个冷盘都被他清理的很干净。

“一个人住习惯了,吃饭的时候吃干净点,洗碗的时候就简单点,反正左右都是自己得干的活,推也推不掉,索性就这么了。”卡特说着将冷盘放进水槽里就要拧开水龙头。

纪川简直哭笑不得,赶紧拦住了他:“做客也不用自觉到这个地步吧,放在这里就好了,艾凡转头会洗的。”

卡特挑眉:“我对你们家的家庭结构也是叹为观止。”

纪川将人往厨房外面推,耸肩道:“谁让我管钱呢。”

平时看着他们两个在外面的相处模式就总让人觉得纪川绝对是标准的小媳妇,是艾凡有福份。

直到这次踏进了家门才发现事实真相,卡特心里的算盘一下便活络起来了,所以这才是艾凡能脱单的终极原因?

饭后消食,卡特又给自己灌了好几杯茶,整个人都舒服的瘫在了沙发上,嘴里念念有词:“他们这次出差真是亏大了。”

“明天应该就回来了。”柯克那边一直给艾凡汇报着案件的进程,“确实是自杀,没别的。”

卡特一听这个就烦:“现在的人就是太闲了,你看我天天琢磨着怎么把莱斯特绑在身边都几乎花光了所有心思,哪有工夫关心这些,还静坐。”

但其实他们都知道,每一次局里成为社会舆论的焦点,最急的永远不是他们,而是上面那些稳坐高位的人。

既要利用灵媒的特殊能力,又要抵制这种能力。

就像你明明告诉你的民众要做一个新时代的无神论者,转身却自己烧香拜佛一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丽莎一直留在局里的最大的原因也是想看看这样一对矛盾最后会发展成什么结果,而现在……结果有了。

“也是够狠的,我说怎么我这种人都能当上副队长呢。”卡特翘着二郎腿是感慨了又感慨。

“你现在这样毫无逻辑的发言,真的让我特别有负罪感。”艾凡扶额。

现在的卡特就特别像是临上刑场前胡乱感慨,胡乱留下遗言的受压榨群体。

卡特连连摆手,将杯子递到了纪川跟前示意他帮自己再倒一杯:“没有没有,我就说康纳这么会来事的怎么会这么多年了都还只是个小队长,搞了半天那是人家不想升。”

“听说当时转到蓝斯总局就拒绝过一次升职了。”纪川倒水的手有些迟疑,“卡特你还好吗?”

卡特现在说得每一句话都没头没尾的,让人摸不着半分头绪。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没有啊,我现在除了有点撑,其他都很好,非常好,我是第一个被邀请进本森家门的人,还有什么可不好的。”

艾凡、纪川:“……”

纪川看艾凡:你是在饭菜里加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艾凡无辜脸。

“就是突然觉得还是安于现状的好。学学沃克,坐在局长办公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心一意养膘捞油水,或者学学莫尔德,呆在一个舒舒服服、不高不低的位置,拥有刚刚好的权限,能够引导一下自己还算喜欢的工作。”卡特边说边摇头吹着手里的茶杯。

在这么多杯茶的浇灌下,卡特也跟随纪川的指导摸索出了正确的喝茶姿势。

可听话的两人却是扎扎实实的愣到了。

艾凡认识卡特的时间要比纪川稍稍久上那么一点,放在平常就是见他端端正正的坐在办公桌前都算稀奇了。

可现在那个一个不翘二郎腿、不靠椅背就不舒服的人,正规规矩矩的坐在茶几跟前两腿微合,双臂下压,端着茶杯一口一口的吹,嘴里还说着如此让人……侧目的话?

卡特摇头吹了好半响,却发现两个人一点回声都没有才顿下来偏头看他们:“怎么了?我今天就是吃的多了点才说的多了点。”

纪川、艾凡卡碟了一小会儿,然后齐齐摇头,表示没什么。

实际上季节的变换在福勒山表现的并不明显。

夏天彻底过去,常年缭绕在福勒山的云雾中那最后一丝暖意也就离开了。

克斯玛这几天一直卧床不起,整个人都干瘪了下去,两颊也有了明显的凹陷,当然也有米莉突然“失踪”的成分,总之艾凡坚持要申请情报组的人去轮流陪护。

纳尔森没想到艾凡会提出这样几乎找不到任何逻辑的要求,不仅是他,福勒山那些做决定的人也没想到。

“我知道这样带着点以公谋私的意思,但我不能放下我姐不管,也不能做到每天都陪在她身边,放着情报组不管,所以才有了这个不情之请。”艾凡说得非常理直气壮。

纳尔森被哽了半天:“……那你的同事们都……”

“大家跟克斯玛的关系很不错,都很担心她的身体状况,这个提议正是他们自己向我提出来的。”艾凡睁眼说瞎话也是一等一的冷静。

纳尔森有些为难:“……那我得向上面申请一下,这个不是我能决……”

艾凡再次打断了他:“明白的,辛苦了纳尔森医生,我姐姐也拜托你们了。”

一整套说辞下来行云流水,漂亮且冠冕堂皇。

所以最终结果自然也是批准的。

“当然会批,不批不就是直接告诉你,他们要趁你们都不在的时候对克斯玛做点什么吗?”康纳边翻四楼重新安排下来的排班表边吐槽道。

第126章:灵摆(三十三)

“喂您好,这里是蓝斯总局的柯……卡特。”柯克改口的很冷静。

康纳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听到他们蓝斯总局的客服总管——柯克先生在接电话自我介绍时说错“自己”的名字了。

谁让情报组的“柯克”今天打卡同莱斯特一起去福勒山值班了,那在办公室里的这个自然只能是“卡特”。

从最开始下意识说出本名的慌乱,到现在的冷静改口,柯克觉得自己经历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

柯克一挂电话康纳就笑了:“我想采访一下卡特先生,顶替外出的柯克先生出任客服总管一职有何感想呢。”

柯克满脸冷漠:“充分体会到了柯克先生平日工作的辛苦,他值得更优厚的薪资。”

“我相信卡特先生的愿望会成功传达到局长耳中的。”康纳配合道。

谁知说曹操曹操到。

“我从来不知道你对自己的工资竟然不满意柯克。”沃克不可思议的挺着大肚子站在四楼的办公室门口道。

柯克一僵,讪笑道:“没有没有,局长您听错了。”

沃克不明就里,继续追问:“是觉得工作太辛苦了吗?我……”

“不不不,没有没有。”柯克连连摆手,“我刚毕业就到局里了,能拿到这样的工资简直是个奇迹,大家也很照顾我,我很好,真的……很好……”

“如果有什么意愿一定要告诉我,毕竟现在都讲究幸福指数。”沃克迟疑的看了看他身边笑意盎然的康纳,对柯克的话有些不信服,不过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转而问起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他特意查看了一下前不久才登陆四楼门口的值班表:“哎?今天是你和莱斯特去福勒山啊,你们跟艾凡和纪川换班了吗?”

换班?不存在的。

柯克顿了顿,冷静道:“没错。”

“噢噢我说呢,那莱斯特人呢?”沃克觉得稀奇,要说谁翘班他都不觉得稀奇,但莱斯特肯定是不可能的。

莱斯特就!在!福!勒!山!啊!

柯克继续冷静道:“他下楼去波德那买咖啡了。”

沃克了然点点头,对于康纳上楼窜门,擅离职守的行为完全当作没看见:“我就是来给你们说说,上次那个小明星的事情你们解决的很漂亮,证据很充分,疑点也全都解开了,让网民平息了下来,上面很满意,等艾凡回来记得告诉一下他……”

结果沃克话还没说完便被身后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打断了:“告诉我什么?”

沃克回头:“???”

柯克:“……”

端着咖啡的艾凡、纪川:“???”

康纳险些笑出声:大型修罗场。

跟在队长后面从电梯里出来的加藤和丽莎见众人凝固的状态也费解了,加藤下意识放轻了声音:“这是……怎么了?”

纪川也很蒙:“我也不知道?”

沃克猛地回头看向了柯克,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两抖。

尴尬到跪下的柯克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点什么:“ummmm……好吧,其实是卡特主动找我换了班。”

说完后,在沃克依旧疑惑的目光中飞快的加了一句:“因为莱斯特。”

“噢噢——你就直说嘛,这有什么。”沃克脸上带着“我懂”的笑容,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线,“卡特可以嘛。”

错过前半部分去楼下买咖啡的四人这才明白过来——沃克还不知道现在福勒山的卡特就是“柯克”,办公室的柯克就是“卡特”。

柯克很想告诉他“不不不,你不懂,真的”,但他忍住了。

“我说康纳怎么笑成这样呢。”沃克藕节般富态的手指朝着全程看戏的康纳身上指了指。

康纳咳嗽了几声,带着笑意岔开话题道:“您刚刚是想告诉艾凡什么?”

“噢噢,就是有个表彰大会,可能需要你们派一个人出席。”沃克转身对艾凡道。

艾凡的第一个想法是:“怎么又表彰……”

沃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最近咱们蓝斯总局表现太突出了,不表彰也说不过去啊。”

艾凡无语:“为什么要找我们,莫尔德不就……”

“这次上面说了,要新面孔,要新鲜血液,大家都认识莫尔德,得换个人去。”沃克对上面的意思一点不马虎,“说是需要激励新人,期待小年轻们的表现。”

艾凡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只觉得上面的事多,面上不动声色,脑子却转的飞快。

柯克和卡特首先就不行,现在他俩谁是谁根本没法拿到明面上去说。

加藤也不行,虽说市长塞勒斯跟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但上次加藤作为普通队员出现在了他家,他的真实身份还是不要戳破的好。

丽莎就更不用想了,毕竟是个走后门进来的大老板,身上还背着一个不清不白的“案底”在,万一被有心人翻出来,影响不好影响不好。

莱斯特是老前辈了,自然不在“新面孔”的范围内,直接出局。

那剩下的就只有他和纪川了,艾凡犹豫了一下:“那不然……我去?”

“不行不行,你上次已经去过一次了,要把机会留给别人嘛对不对,你们组里还有这么多小年轻,随便去一个都行啊,反正以后都有机会,都会轮到的。”对自己部下造下的孽一无所知的沃克说得毫无心理负担。

而对自己曾经都干过什么心理非常有数的众人分分钟便得出了结论。

纪川有种仰天长叹的冲动,他该说什么,怪艾凡把他保护的太好了吗?所以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是干干净净能被拉出去公开处刑的?

艾凡脚下一个小小的错步,下意识便将纪川往自己身后藏了藏,努力让自己护短的不要那么明显:“如果是这样的话……外籍的也不太合适吧……”

沃克非常赞同:“对的对的,加藤啊纪啊他们这种就不用了,起码也得有一半法兰血统吧。”

众人:好了,最后一个人选也被pass了,您还是出门左拐吧,这个重任我们四楼可能不太能够胜任呢。

艾凡组织了半天语言才皱着眉说出声:“为什么非得是我们组里的呢,其实我觉得豪斯很不错啊,他上次还因公受了那么重的伤,这次的机会理应是他的,嗯,对,没错。”

本来还肩负着上面希望多结实一些情报组青年才俊任务的沃克一下就被艾凡说服了,对啊,上次豪斯躺在ICU的时候他没少去探望。

“嗯也行,那康纳你一会儿回二楼的时候顺带去三楼给他说一下吧,就在大后天下午,我估计他还得来个什么感言啊之类的……”沃克说着便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在边上安静喝咖啡的丽莎身上。

丽莎从善如流:“没问题。”

皆大欢喜,全部安排妥当,沃克高高兴兴的晃着身子左拐进了楼梯间,小而聚光的眸子里带着意味不明的轻巧。

既然说需要新面孔激励小年轻是主要目的,那结实情报组青年才俊的愿望就稍稍往旁边放放吧,他一个混吃等退休的老东西就当是什么都没听明白好了,毕竟豪斯差点殉职这一点相当符合此次会议的“核心目的”不是。

远在福勒山的卡特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莱斯特强忍住把他从克斯玛的房间赶出的冲动道:“你要是感冒了今天还来干什么。”

卡特简直委屈的不行:“我没感冒。”

“你从刚刚开始喷嚏就没停过。”莱斯特抱着胳膊看他。

莱斯特说得是实情,卡特百口莫辩的哽住了,倒是病床上的克斯玛笑了:“艾凡和纪川也像你们这样吗?”

卡特、莱斯特:“啊?”

克斯玛找不出分毫血色的脸上此刻全是笑意:“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见两人还是状况外,克斯玛便多解释了一句:“感情很好。”

四个字便胜过了千言万语,两人齐齐一僵,只不过一个是因为意外之惊,一个是因为意外之喜。

卡特还真是从没想过自己能有被人说跟莱斯特感情好的一天,再看莱斯特的表情,只觉得整个人都飘了。

这几天情报组的人三班倒的到克斯玛这边值班,其中除了卡特是顶着“柯克”的马甲出现的以外,其他都是原班人马,没有什么猫腻了。

其实说白了就是轮到值班的那天,上班地点从办公室挪到了福勒山克斯玛的房间里,而下班的时间也由当天下午,调整到了次日中午第二班人抵达的时间,下班后也不用急着回到办公室,可以在家休息到第二天中午才在办公室里露脸。

换句话说,近段时间三组人基本保持在一种福勒山、家里、办公室各一天的循环状态。

要说克斯玛病房里唯一空闲下来的时间便是礼拜五那天了。

卡特和莱斯特守着克斯玛过了一夜后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离开,今天是礼拜五,没人过来接他们的班。

想在家休息或者坐在办公室加班都行,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公休日了,毕竟原来可是有双休日的不是。

离开的路上康纳给卡特发来了消息,前后描述了一下今天沃克造访四楼的全过程。

卡特立马转述给莱斯特了,说完还不忘跟一句:“反正我现在也不是‘卡特’了,要不前辈您赏脸去‘柯克’家坐坐?”

莱斯特:“……”

第127章:灵摆(三十四)

第一个礼拜五那边就忍不住了。

当然,这是众人预料之中的事情。

艾凡一接到优娜的消息就打通了卡特的电话:“准备。”

“嗯?这么快?”卡特还躺在床上补觉,毕竟早上才刚从福勒山回来。

艾凡正准备开口就被忽然出现在电话里的另一个男声噎了回去——“那边已经有动作了吗?”

电脑前的柯克差点没把下巴惊得掉下来,道:“莱斯特前辈竟然在卡特家里吗!”

正帮着丽莎参谋豪斯“获奖感言”的纪川和加藤瞬间应声转头。

卡特:“……”

莱斯特:“……”

艾凡:“……柯克你怎么又偷听我讲电话。”

莱斯特到这里才稍稍清醒一点,刚刚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卡特一出声下意识便问了,现在懊悔的不行。

倒是看着自己身边心上人的卡特比较乐呵,不过他识趣的主动岔开了话题:“优娜已经给你消息了吗?”

“嗯,福勒山的门卫晚上一点换班,你们十点到我家来集合。”艾凡道。

挂了电话的卡特便把自己闷在被窝里笑了,一边的莱斯特有点心累。

办公室里的柯克就比较不一样了,开始喃喃自语道:“难怪呢……我说他们怎么最近都没有酒店的消费记录了……”

众人:“噗——”

下了班柯克等人便跟着艾纪两人回家了,其中还跟着康纳。

真正踏进艾凡家门的那一刻,四人中还要属康纳感触最深:“进你们家看一眼简直快要成为我心灵深处的秘密花园了。”

众人黑人问好,这是什么比喻?

康纳一边带着研究的目光扫视眼前的客厅一边解释:“他们乌图从不邀请朋友去家里做客,我这不是出于职业惯性的好奇吗。”

“怎么,看出花来了吗?”纪川停下了正泡着茶的手,问道。

相比起另外三个乖乖坐在沙发上等屋主泡茶招待的人,康纳可以说是非常不安分了,他在这不大不小的客厅里转悠来转悠去,视线怎么也离不开艾凡紧闭的房门。

这是艾凡一开始便同众人说明了的:“进家门可以,但不能进房门。”

柯克见康纳一副恨不得自己是透视眼的模样,心下好笑:“康纳的秘密花园从今天起从老大的家变成老大的房间了。”

康纳从一进门起就非常的想不通,这真的是灵媒的家吗?感觉跟寻常普通人的家没什么两样?

直到纪川把众人的茶全都倒齐了,康纳才终于凑到了纪川身边:“要不你给我透露一下?艾凡的房间里是什么样的?”

纪川抬眼看了厨房里正切着水果的艾凡一眼,笑道:“看来我们家跟你想象中有不小的出入啊。”

“对啊!我见过不少……”说到一半康纳便将声音压低了,“一般灵媒家里不都摆着各种很……神奇的东西吗,就布置的很……风格化。”

康纳的用词非常委婉,但纪川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压低声音的,总不能是怕丽莎听了不高兴吧?

康纳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是他存心想干什么,真的只是职业病……而已,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的家里他都知道长什么样,就比如丽莎家里就挂着各种各样的捕梦网,恨不得所有装饰品都是羽毛和藤条,和她的特殊技能相当搭配。

再比如加藤其实有颗不为人知的少男心,家里养着几只兔子,抱枕也全都是他的长耳兔们,不大的租房里每一处都被布置的很精心,有一定的强迫症。

而柯克就比较神奇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事实上柯克房间里最多的确实是书,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学霸,从世界名着到莱斯特借给他的神秘学,什么方面的书都有,要说他身上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那一定就是好奇心。

对此,纪川的回应是:“那我觉得我说了你也不信。”

康纳难以置信的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什么都没有?”

纪川耸了耸肩膀:“你自己问他嘛。”

太过于投入的康纳这才发现艾凡已经端着水果盘从厨房出来了,正站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挨着他的媳妇挨得紧紧的……

讪笑着坐回沙发的康纳正襟危坐着端起了茶杯就要往嘴里送。

眼看纪川一个“烫”字还哽在嗓子眼里没出来康纳就张嘴喝下去了。

“嘶嘶嘶——!”康纳差点没把手里小巧的紫砂杯甩到地上,眼泪当时就要下来了。

纪川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头:“你们这样总让我忍不住怀疑你们法兰都不喝热水。”

康纳将目光投向了纪川,大致意思是除了他还有谁吗?

“卡特。”纪川理解能力一向不错。

艾凡将果盘搁到了茶几上,抱着胳膊道:“我房间里长什么样就不用好奇了,真的什么都没有。”

纪川看了他几眼没说话,就连把他们带到家里来都是自己废了好久的口舌才说定的,房间绝对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和康纳有同样感慨的,还有后来的莱斯特。

作为那么多年的老部下,莱斯特也没能得到普里莫的邀请跨进家门坐坐,现在他坐在了艾凡家的沙发上只觉得不真实的可怕。

开始工作前纪川问两人:“吃过晚饭了吗?”

卡特连连摆头,他们一挂电话就重新睡着了,本来说好要起来吃饭,结果最后也还是赖床没能吃成晚餐。

“猜到了,给你们留了。”纪川示意两人去餐桌那边。

莱斯特看着餐桌上重新加热过的饭菜忍不住的感慨纪川好,这才多长时间就能把法兰菜做的这么色香味俱全。

纪川好笑的看着两人没有纠正莱斯特,饭菜是他从厨房里加热端出来的:“尝尝看?”

知道实情的卡特默默将脸埋到了菜盘子里,他就想看看莱斯特惊讶起来会是怎样的状况。

莱斯特才一口就对纪川竖起了大拇指,极少夸赞人的老干部现在就像是开了砸似的,对纪川的手艺赞不绝口,听的沙发上一干人忍笑辛苦。

末了,艾凡施施然从沙发那边传来一句:“谢谢。”

莱斯特还没反应过来:“我夸纪,你谢……”

说到一半才发觉同事的表情似乎不太对,他率先便注意到了卡特抖动的肩膀,再看康纳和柯克:“怎么了?”

纪川歉意的对莱斯特真诚道:“我其实是打心底里希望你刚才的夸奖全都是冲着我来的,但是吧……”

“但是我还是自己谢谢你吧。”艾凡接话道。

莱斯特:“???”

莱斯特:“!!!”

莱斯特惊了,莱斯特彻底惊了。

“这是你做的???”莱斯特尾音上漂,脸上带着少有的扭曲,看得卡特险些笑出声,可以说是相当可爱了。

艾凡抿嘴往两边稍稍牵了牵,闭上眼沉重的点了点头,这家里坐了几个人,艾凡今天就是第几次面对这个问题。

莱斯特又将目光转向了纪川,纪川站在艾凡身边,同样带着笑意抿嘴凝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和艾凡同款表情看着莱斯特。

莱斯特玄幻了好一会儿,又重新低头喝了好几口肉菜汤才开口:“老莫去世以后,我那么希望你跟纪在一起……其实真的只是怕你自己一个人饿死在家里了……”

众人:“噗——”

莱斯特:“……纪看着真的就像是……很会安排生活的人。”

纪川笑着直摆手:“不不不,我顶多能安排安排豆腐,我们的口粮问题一直都是艾凡解决的。”

莱斯特又盯着纪川明明就很“贤惠”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你们不会是合伙蒙我的吧……老莫当年没少给我说艾凡生活不能自理……”

艾凡闻言差点岔气:“他就是这么给你说我的???明明是他自己生活不能自理!要是没有我跟克斯玛,他早就饿死在家里了!”

说实话,莱斯特不太相信,毕竟……

“毕竟我爸长了一张很可靠的脸,你不信我非常能理解。”艾凡飞快的帮他把心理活动补充完整了。

众人:“噗——”

莱斯特和卡特到艾凡家的时候,外面的天就已经全都黑了。

等众人暗戳戳摸到福勒山,天早就黑透了,也看不到月亮,漫天的星光都被福勒山终年环绕的云雾挡去了。

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夜半行凶干点什么也绝不会被人察觉就是了。

卡特别扭的看着自己身上的制服,浑身不自在,连他们局里的制服他都没有这么正儿八经的穿过。

康纳还在给他“讲戏”:“他们每天换班的时候都要打卡,这个人是个左撇子,到时候你记得用左手刷卡,左手脱帽,左手拖椅子坐下,然后翘左腿。”

经过康纳的独家调查,跟他们平时见到的那个门卫大叔做对班的门卫因为常年夜班,昼伏夜出,每天上岗的第一套动作就是康纳说的这个。

他们上班的打卡机就在门卫室的桌子上,刷卡、坐下、跷二郎腿是这个人每天上班的标配。

为了方便卡特模仿,康纳甚至还搞来了录像视频,让四楼一干人不服都不行,艾凡一度觉得自己应该把情报组组长的位置让贤给康纳,大概康纳才是瓦伦丁的亲孙子吧。

第128章:灵摆(三十五)

福勒山,凌晨十二点五十分。

一身黑色保安服的男人驱车赶到了福勒山基地门前,车还没停稳便急匆匆跳下车要往门卫室里赶。

一片漆黑里,除了开着的车灯,就属门卫室里白炽灯最醒目。

“你每天这么慌,我总怕你路上会翻车。”从门卫室里迎出来的门卫大叔打趣道。

男人笑了笑没说话,一进门便将卡从左边领口的口袋里拿了出来要往打卡机上刷。

门卫大叔正从一边拿自己的背包,见状笑道:“我每天早下班十分钟,你每天早打卡十分钟,我也没见你工资比我多啊。”

男人摆了摆手,打完卡顺势将卡放回了衣兜,左手拉开椅子坐下,翘起左腿的同时向自己“对班”摆了摆手,压低声音示意他赶紧走。

门卫大叔将包的肩带往自己肩上挎的手忽然就顿了下来,从男人身后绕到了侧面,想要看看制服帽下面那张脸。

卡特心都快哽到嗓子眼了,他都说了他不行,绝对一开口就会被发现,这会儿顶着门卫探究的目光,卡特故作镇定的迎了上去,下意识的咳嗽了几声:“怎么了?”

门卫大叔摇了摇头,开始继续整理自己的包带,拉了拉自己身上和卡特身上一模一样的制服:“你前段时间才感冒过,怎么现在又感冒了。”

卡特迟疑了,声音带着些不自然的嘶哑:“……我前段时间感冒了?”

空气一下就凝固了。

门卫大叔再次停下了动作,卡特手心直冒汗,他确定康纳没有告诉过他这个人前段时间感冒过这回事,虽然也不是没可能……

卡特脑子里转的飞快,他刚刚怎么就那么相信康纳,应该说的含糊其辞一点……

“哈哈哈,我可能是困了,你就当我刚刚是说梦话吧。”门卫大叔笑了笑便出去了,就着卡特开来的那辆车离开了。

卡特本以为出师不利,还没开始就要露馅了,吓得他一帽子冷汗,看来还是得相信一下康纳的业务水平,没提到的就是没有。

直到车的引擎声彻底消失卡特才从包里将耳机掏出来。

虽说是入耳式的微型耳机,但这人是个板寸头,带着制服帽也遮不住耳朵,所以保险起见,卡特没有一开始就戴上耳机。

他刚戴上便听到了那头康纳的声音:“差一点就要使用暴力手段了。”

卡特长出一口气,仍旧心有余悸:“你们最好还是看着他点,他绕过来看过我的正脸,我总觉得……”

“别觉得了,你要相信丽贝卡的化妆技术。”康纳打断道,“车里也有东西一直盯着他,再过半个小时确认他到家,艾凡就准备过去了。”

“行。”说完,卡特便掏出了手机开始玩游戏。

虽然理论上没人盯岗,他也不喜欢玩手机游戏,但以防万一,卡特还是严格按照了自己身上这身制服的主人的上班流程来。

丽贝卡看着被众人敲晕扔在后备箱的男人,又看了看众人这阵势,怀疑道:“你们……到底是要干吗?”

艾凡无辜道:“办案啊。”

丽贝卡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是没说什么,一脸的不屑:“算了,反正拿钱办事,你们怎样都不关我的事。”

同她一起坐在车后排的柯克从善如流,一边看着自己笔记本屏幕上那个缓慢挪动的小点,一边点头:“是啊,辛苦姐了,再过十几分钟等我们确认这个人到家了,您就能回去接着睡美容觉了。”

丽贝卡啧了一声没说话。

她是被临时叫出来的,她甚至都根本没来过这个地方,这座山叫什么她也不了解。她到的时候,后备箱里那个人就已经被敲晕躺在他们车里了,路边还停着另一辆车,无疑是劫车又劫人了。

听说要叫丽贝卡来的时候,柯克的第一反应是:“老大您前任厉害啊,感觉她什么都会。”

当时艾凡正翻看着手里康纳才拿到的资料,顺嘴道:“是啊,会的不少。”

柯克看纪川,忽然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给老大出了道送命题:“……”

纪川依旧低着头刷手机,漫不经心道:“是啊,不少东西都是她教的吧。”

“是……”才出口一个字艾凡就卡住了,终于意识到自己在答送命题了,他无措的看着自己无动于衷的媳妇,只得狠狠瞪了柯克一眼。

丽贝卡来了是直接照着被敲晕的真人给卡特修容化的妆,除了要剪头发,卡特几乎没遭什么罪。

康纳还在一边安慰他:“没事,板寸也是帅的。”

关于为什么要选他这个问题卡特其实早就郁闷过了,直到他今天看到这个半路被他们拦下来的人才有些明白过来。

要说武力值在线,莱斯特和康纳也在线,但要说瞒天过海顶岗摸鱼,还是得让他来。

这人虽然颜值没他高,但两人面部轮廓差不多,处理起来会方便很多。

这让卡特忍不住的阴谋论:“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让我来,所以才会又是请我去家里做客,又是亲自下厨招待我的?”

艾凡也不做辩解,非常爽快的承认了:“是。”

卡特觉得自己受伤了,他将目光转向了在一旁观看丽贝卡给自己化妆的莱斯特:“你先前也都知道?”

在卡特目不转睛的紧盯下,莱斯特摇了摇头,只是卡特一口气还缓下来,莱斯特便道:“是我主动提议的。”

卡特:“……”

艾凡:本来不想告诉你真相……

“确认到达目的地,没问题了。”柯克看着屏幕上绿色的小点终于固定到了他们先前便预计好的红色圈圈里,对众人道。

康纳在耳机另一端一吹口哨,便开着车向众人靠近了过来。

丽贝卡看了看外面一眼望不到边的夜色,有些不明所以:“然后你们就准备开始行动了?”

艾凡点头:“马上有人……已经来了。”

丽贝卡也听到了车靠近的声音,她惊诧的看着车窗外那辆熟悉的车:“难道他把我送来了以后就一直没走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康纳将车窗调了下来,下巴一扬:“是啊,不能耽搁美女睡美容觉啊,走吧。”

回去的路上,丽贝卡看着身边的男人有些想不通,可才刚开口没几个字就被打断了:“我见过你……”

“美女,这话不能瞎说,你哪见过我,我只是个司机而已,司机而已。”康纳笑道。

门口换成了自己人,再要摸进去就容易多了。

莱斯特脸上带着跟卡特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妆容,在门口换下了卡特。

卡特和艾凡携纪川三人进行深入的行动。

卡特一走进那个白色的甬道就止不住的想说话,他压低声音小声道:“我们就这样直接进来真的没问题吗?”

艾凡:“有柯克。”

“不过为什么又是我?”卡特本以为自己的工作到客串门卫就为止了。

纪川:“饭不是白给你吃的,茶不是白给你喝的。”

卡特心里苦:“吃了的又不止我一个。”

艾凡:“你吃的最多。”

卡特:“……”

纪川:“好吧,其实是因为你最帅。”

其实纪川是希望卡特闭嘴了,这会儿卡特越说话,他就越紧张。

卡特听完纪川的敷衍心里舒服了,但紧接着他又摸了摸自己凉意徐徐的脑门:“你们说莱斯特会不会嫌我板寸太丑?”

纪川:“……”

艾凡:“……”

三人离开甬道,摸进福勒山的“图书馆”基地时,四周都静悄悄的,每一层都燃着一两点烛火,透过栏杆照射下来,印在三人脚下。

空旷的大厅安静的没有一丝人气,纪川和卡特都不约而同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感觉里面有点凉。

艾凡不放心纪川,同卡特一起带他进了克斯玛空出来的房间才离开,所幸一路上都没碰上什么人。

纪川被分配到的任务是和优娜接触联系。但碍于优娜身份特殊,如果纪川直接去优娜房间找她,被人看到了会比较麻烦,所以干脆就让优娜带着情报来找克斯玛的房间找他了。

按照原计划,艾凡和卡特会在柯克的协助下会摸到优娜上次打听到的实验室入口。

那是一处藏在断崖边的山洞,据说进去往深处走能看见一个向下的直通电梯。

优娜到时候会安排人半夜呼叫军医,所以他们今天晚上只需要埋伏在那里,就能等到两个回程坐电梯下去的军医。

今天纪川和优娜的接头只是为了确认信息,或者说是看看优娜有没有掌握到关于基地的更多其他信息。

艾凡和卡特手腕上戴着高仿黑手环,一路可谓是风雨无阻,顺利的不行。

但艾凡总觉得心里毛毛的,有哪里不对。

卡特看着自己身边零零星星散着步的人也觉得是不是风平浪静的有点过了,压低声音对艾凡道:“真的不会被人认出来吗……”

戴上手环就能心安理得的装作自己是福勒山基地里的人?

越往前走,四周的人越少,艾凡腰杆挺得比直:“不要心虚,越是心虚,越是容易被他们看出来。”

卡特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身边这些灵媒,保不齐就被谁察觉出来了。

但他能不心虚吗!起码艾凡你是货真价实的灵媒!他卡特就是个普!通!人!

原来打架厉害也是一种罪。

柯克问身边送完人归来的康纳:“为什么让卡特跟老大一起进去?”

康纳笑眯眯:“因为卡特的武力值全局最高啊。”

第129章:灵摆(三十六)

纪川在房间里等了很久都没能等到约好时间的优娜。

通讯器因为福勒山特殊的磁场影响变得开始断断续续。

纪川坐在克斯玛空无一物的床上心里隐隐不安,从一刻钟前开始,他耳机里仅剩的电流声也消失了,房间里静的可怕。

现在距离和优娜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根据二十分钟前艾凡那边的状况,如果进展顺利的话,他们现在也应该到达断崖边缘了,只等那些回程的军医出现,然后成功伏击。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纪川心里的怪异感在无声的静寂中被无限放大。

他希望优娜能够尽快出现,尽管她什么新的消息都没有,只是来告诉他原来的消息都准确无误也好。

要说福勒山这些房间唯一不好的地方,大概就是没有窗户了。

纪川没有开灯,月光也没有地方透进来,除了按开高仿手环能够有一丝丝光亮外,房间里黑成一片。

手环唯一的功能便是显示时间,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二十了。

按照约定,只要到了三点整,无论情况怎样,纪川都必须自行原路返回,退出基地。

两点半,纪川依旧没能同里面的艾凡或是外面的柯克联系上,但他起码能听见电流声了,或许再过几分钟就恢复了。

其实艾凡对于纪川进来和优娜接洽并不情愿,但纪川同门卫的身形相差太多,如果出了意外,门口的人还是有一定武力值比较靠得住,如此一来,艾凡也就只能放纪川进来了。

两点三十五分,纪川确定自己听见敲门声了,很轻,但他肯定自己没有听错。

两短三长,也确实是他们事先同优娜约定好的暗号。

终于等到人的纪川立马过去要将门打开,可刚走到门口他便顿住了,看着自己抬到一半马上就要够到门把手的手,纪川迟疑了。

或许是没有等到理所应当的回应,外面再次传来了两短三长的敲门声,声音比上一次要稍稍大上了一些。

纪川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但他搭在门把上的手却是如何都难以按下,耳机里的依旧流转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直到外面第三次响起敲门声,再附上了优娜对他低低的呼唤,纪川心里的大石才放下,确实是优娜。

纪川按下门把的瞬间,耳机里艾凡的声音也重新传了过来——“……伏击成功,正在等待电梯上行。”

优娜站在门口,透过纪川谨慎打开的门缝往里露了露脸,纪川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将门往里让了让,示意优娜进来。

“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晚……”纪川话还没说完就停了下来,他本想问优娜为什么比约定时间晚了这么多,可她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古怪,“怎么了?”

等待优娜回应的档口,耳机那边再次传来艾凡的进展报告:“成功……呲啦……电梯……”

纪川被艾凡这句话忽然惊醒过来,立马反手要将门关上,嘴里低呼道:“出来!别坐电梯!”

“呲啦……么?怎……了?”艾凡看着已经关上的电梯门迷惑道。

“快出来!是圈套!”优娜脸上的苦笑让纪川手心里全是汗,心底凉成了一片。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门扇便被一股力量重新推了开来。

或许因为进了电梯的缘故,通讯信号再次变得不稳定起来,外面的柯克彻底断了和三人的联系。

被推开门后,纪川冷冷的看着眼前满脸歉意的优娜,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嘴里却仍旧在不断的对耳机那头重复:“艾凡别下去,出来艾凡,这是圈套!”

艾凡从纪川不断的重复里终于听明白了,但当他按下开门键时,电梯却失去了反应,甚至自动亮起了向下的直通键,奈何两人怎么反复压按都取消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电梯向下行去。

越往下信号便越差,艾凡按照耳机喊了好半响都没能得到纪川的回应,柯克的声音也没有出现。

艾凡一脚踢在了电梯光滑的大理石壁上:“纪川肯定出事了!就不该相信优娜!”

卡特迅速捣毁了安装在电梯顶上的监控:“冷静一点,现在怎么办。”

艾凡烦躁的要命,眼见着电梯一点点往下沉,任谁都能猜到现在在下面电梯门口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他一连在电梯里转了好几圈才说话:“记住了,你是柯克,你是灵媒,我估计他们会拿我们去检测,其实普通人跟灵媒身上到底有没有区别我也不知道,但就算有,在你身上也绝对检测不出来。”

“我还要装灵媒?”卡特一听这个就头大,前面几天可能只是装装气质,现在一出电梯可是得装货真价实的灵媒了。

艾凡早就盘算好了:“预言能力,问起来你就说你有预测能力,但有时是几秒以后,有时是很多年以后,全靠灵感懂吗。”

“我……那要是真让我预测点什么怎么办。”卡特是绝望的,他预测个屁。

“神叨一点,装点不会那么快穿帮的逼,你连莱斯特都追到了,这有什么难的。”艾凡看着快要到底的电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和卡特两人背后抵着电梯壁,紧盯着点门开的方向,“大体思想就是他们现在在干的是天大的蠢事,业报会牵扯到他们祖宗十八代。”

卡特:“……”

艾凡紧接着又说:“还有川川,记得把他吹成救世主。”

卡特:“……”

这种编故事的活怎么落到他头上来了,起码正牌柯克还编过几个结案报告,他编过什么?

门被推开后,第一个露出来的便是指着优娜脑袋的人。

纪川一步一步的往后退,不断的重复着让艾凡退出电梯的警告,直到拿着枪对着优娜的人露出脸,他缓缓举起了双手。

“纳尔森……医生。”纪川道。

纳尔森笑着点了点头,一点不像是手里拿着枪的人:“我们又见面了纪,只是好像还没到我们该见面的时候?”

看着纳尔森身后对着自己的好几支黑色枪管,纪川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艾凡比较不放心克斯玛而已。”

纳尔森将枪口从优娜太阳穴上移向了纪川的方向,他往前走一步,纪川便紧接着往后退一步。

“看来我们是得好好聊聊了,艾凡现在在电梯里对吗,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等我们聊完你们就又能腻在一起了。”纳尔森的手很稳,枪管直指纪川眉心。

纪川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的看着纳尔森拢来将手里的枪换成了注射器。

“我劝你最好不要挣扎,万一扎错了地方,你这细皮嫩肉的……”话语间,纳尔森一把便将针头狠狠扎进了纪川的肩颈,一股剧痛传来,分明就没什么扎错扎对之分。

纳尔森注射器按得很慢,看着纪川咬紧的牙关采访道:“疼吗?能给我描述一下你现在的感受吗?这是我们新研制出来的宝贝,你是第一个真人体验者,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一次成瘾。”

第130章:灵摆(三十七)

隐约间,周身的昏暗渐渐被点亮,羽毛铺天盖地的飞扬着,朦胧缠绵,像是一道屏障,这不是纪川第一次做这个梦了,他总觉得那后面有点什么。

前两次还是在他刚到法兰的时候,他一直没能看到藏在羽毛背后的东西,这一次,他想看看。

感受着眼前飘过的片片绒毛,只觉自己置身于一个温暖柔和的梦乡,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知道只是一场梦,却温柔的让人舍不得醒来。

视线模糊不清,不远处若隐若现的轮廓渐渐显现,纪川却如何也对不准眼睛的焦点,上下眼皮仿佛有千斤重,连睁眼都吃力。

那人身上套着白色的长褂,头发长而卷,能勉强看出它们弯曲的一个个小波浪,身量不低,身后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眼皮越来越沉,纪川甚至能感觉出自己的双眼微微发涩,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他看到那个人似乎对自己伸出了手。

纪川几乎是下意识的,便朝那个他都看不清容貌的人递出了自己的手——梦醒时分。

那是纪川第一次在安定下来生活后重新回到那个梦里,而这些都跟近几天被注射进他身体里的药物有关。

玻璃罩外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对着屏幕上晦涩难懂的曲线图已经探讨多时,纪川几乎每次从梦中睁开眼都能看到这么一副情形。

经过最初的不安和愤怒后,纪川的情绪已经走过了低谷期,现在躺在玻璃罩里只剩下一阵迷一般的愉悦。

“纪,我们需要你激动一点。”纳尔森显得有些无奈。

纪川躺在床上淡淡的瞟了他几眼:“我觉得我是个情绪比较容易起伏的人,比如你们让我见见艾凡,或者见见克斯玛都行。”

这不是纪川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

自从他知道这些人为自己注射那不知名的药物,只是为了得到那些藏在他情绪里的信息起,他就开始提出这样的建议了。

只是这些人并不想采纳,可显然已经到了没有商量的地步了。

从最初的一天两次注射,到现在的一天五次,纪川不止一次的从他们脸上看到为难和不可思议。

只是药物的剂量却没再往上增加了,他除了日复一日的陷入那个难以进行到最后的梦境外,完全没有任何其他副作用。

纪川能猜出一天五次已经是他身体能承受的极限了,可他们依旧一无所获。

在经过一系列后续的人体实验后,萨托觉得这是个奇迹——那段时间福勒山走丢了不少人。

“发热、兴奋、尖叫、失眠、失禁这些出现在其他人身上的症状在他身上完全没有体现,反而越来越嗜睡,越来越波澜不惊,这绝不简单。”这是福勒山的众位“白衣天使”对纪川得出的结论。

萨托看着玻璃罩里与世隔绝的纪川缓缓道:“所以那个人或许说的话是真的……这个人真的很特别,他跟所有灵媒都不一样。”

此时的纪川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卡特顶着柯克的皮吹成了救世主,他只知道那个药对自己不起作用,而这些人已经认定了他身上有他们寻求已久的东西。

“卡特呢?他还好吗?见不到艾凡和克斯玛,见见卡特也是一件非常让人愉快的事情。”那天被注射第五次药物时,纪川是这么对众人说的。

托他们的福,现在纪川已经很习惯阵头穿刺过皮肤表层深入血管的感觉了,家常便饭一般让他提不起兴趣。

一针下去,几乎没一会儿他便再次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不是别的什么梦,也不是别的什么人,纪川觉得那个一直被羽毛掩在后面的从来都是同一个人,他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像是一直都在等着自己,等着自己走到他跟前。

那天晚上醒了以后纪川甚至开始期待,期待下一次药物的注入。

他能感觉的出,他每一次都离那个人更近了,或许再来几次他就能如愿以偿一睹庐山真面目了。

但在见到那个梦中人之前,纪川竟率先见到了卡特。

说实话,纪川觉得卡特看起来比自己惨多了。

两人的会晤是在纪川的玻璃罩里进行的,纪川一睁眼就看到被吊在自己玻璃罩一边的卡特了,而卡特正直勾勾的望着他发呆。

纪川这一个意外就让外面放大的波形图一改先前几天的平静,连续上演了好几个大跳跃,把那些人惊喜的不得了。

但好景不长,没一会那儿拿波形图就重归宁静了。

纪川正保持着淡淡的愉悦同卡特聊着天,在听到卡特也没见过艾凡时,外面的波形图又是几个跳跃,呈现在一边的参数极速变化,全都被计算机一刻不停的记录了下来。

说来说去也无非就是那几句,你问问我这几天在实验室是怎么过的,我问问你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虽然我也跟你一样,从一进来起脚尖几乎就没挨过地,但你是躺着,我是挂着,你就感恩吧。”卡特说的生无可恋,每次他的胳膊要受不了时,那些人就会把他用机械加起来,久而久之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两条能走路的腿了。

纪川觉得卡特还有力气开玩笑应该是没问题的,再加上他看起来除了虚弱点,其他好像也没什么伤痕,笑道:“我躺的骨头都软了,每天只管睁眼发呆和闭眼做梦。”

大概是见再难勾起纪川的情绪起伏,众人没给纪川和卡特太多打嘴炮的机会,直接便命人将卡特架走了。

萨托站在玻璃罩里问他:“那个柯克是个预言家?”

纪川有点理解不了她过了这么久才来问自己这个废话的理由何在,但他还是谨慎道:“情报组不招没有能力的人,我以为艾凡已经向你们传达的很清楚了。”

但萨托的下一句话就差点让他呛到了:“他称你为救世主。”

纪川下意识一哽,心里暗道“什么玩意儿?”,面上却还是镇定的,他明智的选择了沉默。

而外面一直大屏幕前的科研人员却为纪川又一次的情绪波动感到兴奋,几乎是实打实的认定了纪川“救世主”的身份。

纪川现在的闭口不言,也成了十成十的默认。

萨托代替众人传达了希望他能够说点什么的愿望,但纪川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这样完全是因为他对卡特会说什么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所以他干脆将自己的胳膊肘往外一送,递到了萨托手边:“我也不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不然我们还是打针吧。”

众人:“……”

这一次纪川如愿重回了梦里。

梦里还是那片飘飞着羽毛的世界,羽毛后边隐隐约约浮着一个长着白色翅膀的人,那对翅膀大约是从肩胛骨蔓延开来的,长得很大,并且很蓬松,掉毛严重。

一步……再一步……

就近了,纪川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揭开那人的面纱了。

在此之前他甚至连此人的性别都分不出来,那是一头带着小卷的齐肩短发,逆着光的阴影让眼前的人隐去了不少信息,却始终能感受到那人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雅中性美。

越靠近,纪川越肯定自己绝对没见过这个让他竟有些似曾相识的人。

感觉自己每一脚都踩在云端,浮浮沉沉着不断拨开那些挡在眼前的羽毛,视线渐渐脱离了模糊,焦点一点一点的聚集起来,正瞄准了那人。

可当纪川觉得那人就要触手可及时,眼前的画面忽然全都崩裂开来,碎成一瓣一瓣的掉落在他脚下,四周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纪川知道这是自己即将要醒过来的标志。

但这一次,纪川不是“睡到自然醒”,而是被人叫醒的。

第131章:灵摆(三十八)

被打断了梦境,纪川是惋惜的。

但纪川一睁眼却惊觉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满是插管的玻璃罩里,见到的第一个人身上也没穿着那身令人厌恶的白大褂。

纪川发觉自己正被人背在背上,在身体感官重新回来之前他就认出来了。

入眼微微偏硬的棕发比他印象中要长了许多,将后颈遮住了大半,自己下巴底下这个结实宽阔的肩膀他一点也不陌生。

纪川现在浑身乏力,根本提不起力气抬头,只得压在男人的肩膀上轻轻呢喃:“艾凡……”

这一声唤的气若游丝,艾凡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纪川刚刚叫了自己的名字。

他从玻璃罩外第一次见到纪川时,他身上盖着一片白布,细密的插管从内里延伸出来看的他心惊,而他的川川正紧闭双眼,熟睡在那张床上,完全没有被自己的动静吵醒。

艾凡用萨托的卡刷开了那个圆柱形的玻璃罩,尝试着想要叫醒此刻任人宰割的纪川,却迟迟都没能得到回应。

他不知道那些人对他的纪川做了什么,他也不敢贸然将人摇醒,轻唤几声没能奏效后他只得将人驮到了背上。

“川川?”艾凡嘴上轻轻应着,脚下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纪川插在他腰间那双脚光裸着在空中随着艾凡的步伐摇摆,但他却一点也感受不到正在行走的颠簸之感。

他看着艾凡带着自己穿过一条又一条自己从未见过的实验室通道,笑笑:“我就说那些人怎么会叫醒我。”

艾凡心里一疼,却顾不上问他那些人对他做了什么:“你瘦了很多,能下来自己走路吗?”

他背着人终归是没有两个人行动的便捷。

纪川就连将脑袋从艾凡肩上抬起来都办不到,可他没有说太多:“不行,我躺久了使不上劲。”

纪川发现这一路过来经过了好几个实验室,却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那些不知疲惫穿梭在实验基地里的白大褂都不知所踪。

艾凡停在了一扇门前,将一直握在手里的磁卡插进了识别器里,门应声而开。

“他们人呢?”纪川的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艾凡能听出纪川现在说话都比较勉强:“克斯玛把萨托的卡偷到了,是米莉拿来给我的。”

忽然听到米莉的名字,纪川又惊又喜,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米莉一个小孩子怎么能把卡给你……”

这段日子纪川除了睡觉就是打针,连一口热的都没吃过,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尽管他时常会借由像他们打听众人的消息,可那些人三缄其口,纪川除了知道大家都还活着以外,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见艾凡没说话,纪川心里发紧:“这段时间他们对你做什么了?我只见过一次卡特,他看起来很不好。”

艾凡示意他宽心:“他们没做什么,就是关着我而已,再拐两个弯我们就能见到卡特了。”

实话是纪川很迷惑,艾凡脚下一刻不停的步伐看起来竟像是对这基地熟悉的不得了:“你为什么……”

可话还没问完就被艾凡喊了停:“嘘——有人。”

话音刚落艾凡便反身贴在了一侧墙壁上,将纪川夹在自己和墙壁中间。

没过几秒,转角不远处便传来了脚步声,艾纪两人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的看着那人从拿着手中的记录板头也不抬的快步从身侧的走道过去。

到这里纪川才在一个不经意的偏头里注意到艾凡脖子上被掩在长发里的针孔,心一下便揪了起来,却不敢出声打扰正认真勘察情况的艾凡。

接下来的两个弯没有前面那么容易拐,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

纪川发现艾凡每次都能及时避开不知从哪条路忽然冒出来的科研人员,就像是有什么人一直指导着他一样,可他就趴在艾凡肩上,艾凡耳朵里有没有耳机他比谁都清楚。

更让纪川想不通的是,艾凡竟是每次都能精准巧妙的在这么几条复杂的通道里找到一个合适的藏匿地点躲避,如果不是走了上十次,对这里根本不可能熟悉到这个地步,可这又怎么可能……

这么一小段路两人硬生生走了快半个小时,这段时间里艾凡一心一意找卡特,纪川也帮不上什么忙,除了安安静静趴在艾凡背上,就是一心一意找艾凡脖子上的针孔,连一句累不累都没机会问他。

艾凡停下的毫无征兆,忽然便站定在了一个通道中段的房间门口,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前后两边全是一模一样的机械门,以至于纪川根本不知道艾凡凭什么断定这就是卡特被关的地方。

艾凡心有顾虑的前后望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路过才将人轻轻从背上放到了地上靠在门边:“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动了吗?”

纪川想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可他到了现在都还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整个人像是一个洋娃娃,一离开艾凡的手便不可控制的靠着滑墙侧倒向了地上。

艾凡眉头狠狠一皱,他没想到纪川竟然一点力都使不上来,就是靠墙坐都坐不住,心有郁色的半跪下来将人重新扶正。

纪川看不见艾凡在干什么,两人相对着,纪川的身子往前倾压在艾凡肩上,艾凡两只手环过他消瘦下去的身子在他背后费劲的摆弄着一根铁丝,手嘴并用。

纪川其实觉得自己躺在地上待一会儿也没关系,轻声道:“不用管我。”

艾凡不理他,又拧巴了几下铁丝后才对纪川出声:“你先靠我腿上,我得站起来把门弄开。”

纪川无法,他现在动不了,他靠不靠还是艾凡说了算。

等艾凡开门的时候纪川也没闲着,用余光不停的扫视着过道两侧的尽头,问他:“你怎么知道卡特在这。”

“米莉告诉我的。”艾凡说着手上也没停下,正仔仔细细的沿着门缝找米莉告诉他的那个紧急开关。

后来艾凡给纪川解释,其实这个开关和现在一些手机将SD卡按出来的原理比较像,只要拿东西往孔里一顶就能把门打开,只不过这道门要复杂一点,一共有三个间距不相同的孔,必须同时按下去才有效。

这是为停电等一些列电子信息问题造成的密码失效无法开门做的第二手准备,刚刚艾凡一直拧的也是这三个孔的距离。

可等了许久艾凡都没能用手上这被他掰成类似字母“E”形的铁丝将门打开。

现在四周都静悄悄的,纪川甚至能听见铁丝上下滑动伸缩在门缝里的声音,可没一会儿他便听到了另一个声音,纪川心头又是一紧,声音被他压得极地:“有人来了!还没好吗?”

纪川靠在艾凡腿上有些心焦,艾凡自然也听到脚步声了,一时间手上的动作更是紧张了起来。

他已经对上两个孔了,只差最后一个孔的距离需要调试了,就差一点点。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纪川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艾凡鼻尖上甚至冒出了汗珠。

但两人都知道,事已至此,除了赶紧把门打开两人躲进去,再没其他退路了。

在逼近的脚步声里终于听到头顶传来的一声轻巧“咔嚓”声后,纪川脑子里的神经几乎要断开去。

艾凡二话没说,也没管门里有什么,一把便将还靠在自己腿上的纪川拎进了房间,好歹是躲过一劫。

屋子里一片漆黑,两人什么也看不见,纪川真的很怀疑卡特究竟是不是被关在这里,一点光都看不见。

等到脚步声渐渐消失远去,艾凡才放下心找灯的开关在哪里。

正要伸手去门边的墙上开始摸索就被房内忽然传来的一道声音吓到了:“在左手边,你脑袋旁边。”

尽管声音有些哑,但纪川一耳朵就听出来了,当即道:“卡特?”

纪川话音刚落,艾凡便应声按开了自己脑袋旁边的开关,房间里亮成一片。

终于到了私密空间,纪川和艾凡都互有一箩筐的问题需要时间和地点诉说,可等两人看清眼前的情形后,一时间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第132章:灵摆(三十九)

屋内收拾的很干净,几乎可以说是摆放考究了。

一行一列的木架和金属框架陈列在两人眼前,上面摆放着的那些东西具体是些什么艾凡不知道,但就是猜都能猜到是用来干什么的。

那些或坚硬或锋利的器具上透着冷光,冰冰冷冷的模样让人脚底生寒,后面空出来的一片地方连着墙面一起被用来安置卡特。

卡特就像纪川想象中一样被他们挂在墙上。

如果只看人还没觉得有什么,也没有艾凡最坏打算里的皮开肉绽——卡特身上的衣服整洁干净,甚至能谈上熨烫整齐了,可正对着他脚下的地面上却有一大滩漫开的暗红印迹。

或许是刚刚神经过于紧张,两人谁也没察觉出屋内的异味,但这会开了灯再配合着那抹暗红就一目了然了。

纪川几乎是下意识重新审视了一遍那些摆在两人眼前的各色工具,他一个都叫不出名字,但光看着就能想象出这些东西用在人身上会有多疼。

如果现在被挂在上面的是柯克本人,或许他还会在心里默默感慨一番这些人搜集∫M道具的能力究竟有多让人惊叹。

艾凡三步并两步便走到了卡特身前,在踩上那滩干涸的血迹时他有一瞬的迟疑,毕竟卡特身上的衣服被打理的仅仅有条,如果不是卡特正被挂在这里,艾凡甚至都不觉得这些血跟他有关系。

卡特双手双脚都被固定在墙面的镣铐上,呈大字展开,艾凡想伸手将他放下来,可才刚碰上他的手腕,卡特便呻吟出了声。

虽然只是很微弱的一声细吟,但艾凡还是谨慎的停下了动作,心惊道:“怎么了?是我碰到你伤口了吗?”

卡特从始至终都无力的垂着头,起皮的嘴唇里蹦出来的字一个比一个干瘪:“继续……”

艾凡有些不敢下手,卡特身上是一件白衬衫,手腕袖口都扣得好好的,从裸露出来的部分根本看不出什么,不放心道:“你哪里有伤口一定要告诉我。”

卡特惨白的脸上扯出了一个算作默认的嘴角。

艾凡先是尝试的碰了碰卡特的手腕,见他没再出声才继续动作,可眼里却是沉甸甸的,郁色满步。

直到艾凡用铁丝把他双手双脚上的镣铐打开卡特都没出声,期间艾凡无数次的观察着卡特的脸色,除了皱眉和鼻尖冒汗,卡特再没发出过一点声响。

正当艾凡准备将人扶到地上站稳时,卡特却是腿一软就扑到了艾凡身上,艾凡以为他和纪川一样,太久没下地一时没能适应过来。

可还没架着人往门口走几步纪川就看出不对了。

从艾凡上前去将人弄下来起,他便坐倚在门边的桌角上看,这会儿离得远,几眼便看出了问题,吓得纪川赶紧叫停了艾凡:“艾凡!卡特的脚不对!”

使不上劲不是这样的。

这几步卡特不是被艾凡拖着走的,他有力气配合艾凡迈腿,只是他每次一迈出腿,脚面落在地面上时便忽然像是脱力了般瘫软下来。

心里一直隐隐不安的艾凡被纪川这么一喊立刻便停下了脚步,其实他第二次摸上卡特的手腕就知道他在这过去的几天都遭受过什么了,那些零散的画面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他知道了刚刚卡特为什么只因为自己碰到了手腕就难受出声,也明白了卡特为什么在自己的追问下没了回答,毕竟如果他说了实情,自己只怕就完全不用下手了。

卡特除了脸和露在衣服外面的部位,身上就再没一块好皮,可艾凡没想到他们连脚都不放过。

先前帮着卡特开脚上的镣铐只看到了他光洁的脚背,却不曾想他的脚底是何景象。

这会儿纪川一提醒艾凡就看到了,幻视里那群人从这些金属架上拿了几把像是刻刀一样的弯嘴钳……

艾凡下意识想将人放到地上看看他脚底的伤口,可刚动手就停住了,现在让卡特哪里着力其实都一样,幻视里卡特身上密集的伤口让他无从下手。

看着卡特无力搭在自己肩头的脑袋艾凡在心里飞快的盘算起了下一步,外面全是人,纪川和卡特又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就算有米莉……

换句话说,艾凡最多只能带一个人走,他们这样根本走不了。

但纪川和卡特都知道艾凡谁也不会舍下,便也不主动说什么,一时间局面便僵持了下来。

至此,艾凡也早已看出纪川根本不是什么躺久了动不了。

纪川现在除了五官,身体其他部位一点知觉没有,浑身都是软绵绵的,动弹不得。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

艾凡也不能把人放下,只能是在架住卡特的同时尽可能少的接触他。

时间拖得越久对三人就越不利,纪川的消失随时都可能被人发现,到了那个时候如果还没出去,基本就离被找到不远了。

三人对此都心知肚明,却毫无办法。

龟缩在这扇门里也只能是暂时的,一直待在这里被找到也是迟早的事。

房间里很安静,除了卡特因为伤口被艾凡接触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外其他什么都听不见。

“我……”艾凡才刚开口就被门外忽然拢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三人心头均是一跳。

艾凡迅速回身想在这间房里找一个能藏身的地方,可仅仅一眼他便做出了判断。

再顾不上卡特的伤口,艾凡几个跨步便将卡特架到了门的另一边靠墙站好,还不忘抬手将自己脸侧的开关按掉,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门内的三人只听脚步声不多不少的正正好停在了门口,纪川就靠在门的另一侧,房间的电子锁输入器就在与他一墙之隔的背后。

纪川觉得自己甚至听到了那人按在输入器上发出的微弱按键声,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即使另一侧搀着卡特的艾凡已经做好了门一开就把人敲晕的准备,但在听到密码验证通过的声音时也是止不住心头一颤。

门应声打开的时候艾凡没有急,屋里很暗,而灯的开关就在自己脸侧,那人必然会伸手过来开灯,到时……

但出乎三人预料的是那人进来直至房门关闭都没有动作,竟是就这么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要找灯的开关。

比起来人,三人显然更能适应黑暗的环境,尤其是卡特。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三人屏住呼吸,就连卡特都费劲的倚在艾凡身上昂着脑袋。

眼见来人一双手就要顺着门边摸到艾凡脸边的开关了,卡特忽然出声制止了艾凡就要动手掐向那人的手:“莱斯特!”

艾凡几乎是下意识便停住了手。

他是灵媒,不是神仙,在眼见为实之前他也不敢完全确定来人到底是谁,只是手上的动作几乎是一听到卡特的声音便不由自主的顿住了。

话音刚落开关便被那人摸到了,灯亮了。

艾凡和卡特同那人脸对脸对了个正着,可灯一亮屋内的三人就脊梁骨一僵。

艾凡自觉自己应该趁这人还没反应过来前继续下手敲晕他,可整个人却都在看清那张脸后松懈了下来,没由来的轻松。

屋内三人都看的很清楚,眼前这个披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胡子拉碴的人绝不是卡特口中的莱斯特。

但在几秒的对持后卡特却再次出声,他又将莱斯特的名字念了一遍,并且非常肯定,听在纪川耳朵里却忍不住的觉得他只是在自我安慰。

艾凡的神经已经快被自己一左一右这两人给拽断了,眼里全是惊疑不定,紧紧盯着来人,就等他下一个动作是什么。

只见那人在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后竟是摘下眼镜无奈的笑了笑:“真是……败给你了。”

虽然这句话实在不像是莱斯特会说的话,可他一开口三人便认出来了,心头齐齐松出一口气。

卡特在听清莱斯特的话后轻佻的勾了勾嘴角,一句话也不说就盯着他看,原本失去神采的眸子重新恢复了一丝光亮,小脸上还是灰败一片,看的莱斯特又气又心疼。

艾凡将肩上的人托到了莱斯特身上,对莱斯特的到来意外的不行,看来他脸上是修修补补易过容的成果了:“你怎么进来的?”

莱斯特来之前就从米莉那听说卡特身上的伤势了,接过人时下手很注意:“你们失联都快一个礼拜了,你觉得我们坐得住?”

闻言三人均是一愣,纪川轻轻呢喃道:“原来都已经……一个礼拜了吗……”

这几天三人都过得没日没夜,完全不知道外面东升西落了几个轮回。

艾凡刚想将地上的纪川重新背回背上便被莱斯特制止了:“等我二十分钟以后带卡特出去了你再带纪出去。”

纪川忍了这么久终于找到机会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了:“米莉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现在扮演的什么角色?”

艾凡费劲的思索过一番后才终于找到一个精准的词语:“无间道。”

第133章:灵摆(四十)

纳尔森口中走失在森林里的米莉在那天晚上根本没有和克斯玛一起回基地,而是被萨托直接带走了。

米莉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满是仪器的房间里,四周一个人也没有,房门紧闭。

可这个明明是第一次来的地方却莫名给了一股她熟悉感,似曾相识。

米莉想起身下床,她想知道这是哪里,想知道克斯玛现在怎么样了,可在她迈腿出去前就有人进来了。

来人是个披着白大褂的老男人,头发都已经半白了,脸上沟壑纵横,镜片后面是一双小而聚光的眸子,透着点熟悉和兴奋,可米莉确信自己打记事来绝对没见过这个人。

可那人一上来就蹲在了米莉的病床边,微微仰着头看侧坐在床沿上的米莉,脸上带着笑:“还记得我吗?”

米莉愣愣的看着眼前这张脸,只觉得脑子一阵发蒙,有什么东西就要喷薄而出一样,涨涨的。

那人见米莉一张小脸上全是迷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八音盒放到了小米莉手上,笑的依旧和善:“打开听听。”

米莉感受着手上莫名熟悉的触感有些迟疑,她觉得自己手里握着的这个小方盒不像是八音盒,更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打开就是万劫不复。

男人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伸手扶上了米莉小小的手,耷拉下来的眼皮让他整个人都带上了诡异的色彩,声音却还是温温和和的:“在想什么?”

米莉忽然对男人接下来的动作有了下意识的抵触和抗拒,张嘴想要阻止男人握住自己手打开八音盒的动作,却没能顺利发出声,就这么半张着嘴看着潘多拉的开启。

其实八音盒里播放的只是一首很简单的摇篮曲而已,但从第一个音符开始,米莉便进入了怔愣状态。

无数画面走马灯一样从她眼前一晃而过,那些隐藏在记忆深处的,被埋没起来的……

男人将米莉的反应尽收眼底,眼里也跟着闪过一丝利光。

曲毕,米莉从虚晃里蒙了许久才回神,视线一点一点从虚空中收回来挪到了还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身上,一个称呼几乎是脱口而出——“尼通爷爷……”

“哎,都想起来了?”尼通应的很快,脸上带着奇异的笑容。

“你是说……米莉从最开始就是这个实验室的成员之一?”纪川难以置信道。

艾凡点头的很肯定。

在外面听说这件事的莱斯特当时也和纪川的反应一模一样,他叹气道:“米莉四岁以前的记忆全都是他们捏造的,她出生在这个实验室里,她被洗脑送到基地也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纪川有点卡壳,觉得自己此刻全身上下只剩一张嘴能动,根本不足以表达他的情绪:“她才那么小,她能懂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福勒山坚持让米莉的父母把她生下来的原因。”艾凡说着还帮纪川调整了一下靠在自己怀里的姿势,“她智商很高。”

“还在肚子里就知道智商高了?”纪川觉得这简直反人类。

艾凡耸了耸肩:“事实就是她在肚子里的时候就被那群人认为是可以为己所用的工具了,再加上后来的一些列培养,米莉从实验室出来到基地的主意是她在自己四岁生日的时候自己提出来的。”

纪川被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倒是一旁许久没说话的卡特出声了:“出来是为了什么?”

“实验室一直坚持灵媒和我们普通人身上具有生理上可考的分别,他们先后研究了基因改造等一系列的课题,米莉最初便是作为他们的重点研究对象被要求生下来的。”莱斯特解释道。

“但米莉目前还是介于普通人和灵媒间的中间体,能力觉醒的并不完整,让米莉出来有一定的投机心理,福勒山这么大,说不定就有人能帮她完全觉醒,这样一来前后生理上的转变很可能就是症结所在。”艾凡帮他补充完整了后话。

而要给米莉改变小时候在实验室的记忆无非也是为了基地里那些灵媒,如果保留着原本的记忆,在基地里很可能没走几步就被人看穿了。

一番解释过后纪川对于这群人曲线救国、无所不用的不择手段简直叹为观止:“所以‘无间道’的意思是米莉从他们那边……变成我们这边了?”

艾凡点头,并伸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的位置:“她在这里。”

纪川这才恍然大悟过来:“我就说你怎么可能对这里的地形这么熟悉,原来是……那这么说的话,还有巴斯安前辈……”

但卡特还在状况外,毫无血色的脸上全是迷茫。

从见到人起,不说莱斯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也有百分之八十了,这会儿卡特的神态自然被他看在眼里。

“巴斯安是情报组原来的老前辈,就是我同事,他能为灵媒间搭建一个超维度平台以供传递信息,艾凡能够找到你和纪,就是因为有米莉的指导。”莱斯特解释道。

卡特明白了,这个平台就像是独属于灵媒的一个互联网,可以在脑子里和对方对话,甚至能共享感官。

二十分钟才过去一半。

纪川问出了他一直惦记在心里的问题,关于艾凡脖子上的针眼。

艾凡安抚的看着他道:“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我是目前他们所知的唯一一个觉醒完全的灵媒,只是每天来抽我一点血而已。”

“抽血为什么会挑脖子上扎针。”纪川显然不信。

艾凡无奈的笑了笑理了理他的头发:“因为我一开始不太乖吧,扎了几针麻醉,倒是你……”

后面的话艾凡没有再说下去,刚刚米莉把纪川这几天所有的遭遇全告诉他了,说现在不能动只是暂时的,过几天就好了。

而艾凡能够从他被关押的地方逃出来也是因为米莉。

现在想想,艾凡只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就像一个一直打开却连接不上任何WIFI的终端,直到那天晚上突然自动连接上了一个不加密的WIFI——米莉。

说来还是米莉率先“找”到巴斯安,巴斯安才来找的莱斯特他们,将当时一筹莫展的几人拉了出来。

莱斯特现在能顶着这里研究人员的脸混进来,也多亏了米莉做内应打的掩护,不然想要混进这个实验室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全基地上下对外的通道都只有那么一个升降梯。

莱斯特几乎是掐着点将卡特带出去的。

这段时间不仅是艾凡会被抽血,卡特也同样如此,每天到了这个点被莱斯特顶包的这个人便会将卡特从房间里带出来。

莱斯特按照一贯的路线将人带到了验血室,两人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正埋头看显微镜的工作人员。

那人听到门口的声音头也不抬道:“来了。”

莱斯特应下前咳嗽了几声,将虚弱的卡特摞到了一边的躺椅上。

那人直到听到莱斯特的咳嗽声才将脑袋抬起来,边在工作台上找工具边问:“感冒了?”

“咳……嗯。”莱斯特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比这个人要低上一些,如果不装感冒很容易就被相熟的人听出来。

那人点点头没再看他,拿着抽血的工具便来到了卡特身边。

莱斯特眼睁睁的看着他解开卡特的袖扣,衬衫才刚被那人挽上去一层莱斯特就看到底下密集的伤口了。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那左一道右一道的,比起高高隆起的红肿,更多的是结着巴的划痕,如果不说这是人的胳膊光凭看可能根本不敢认。

就连抽血的人都忍不住感慨,一边小心翼翼的将袖子帮卡特挽上去,一边对莱斯特说:“就是我每天看都有点受不了,再过几天可能就直接废了。”

莱斯特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人的神态,最终还是将自己闷在心里的话问出了口:“他到底干什么了,要这样。”

那人听了脑袋一摇,低头找血管扎针的空隙里扯出了一个无意义的嘴角:“也是难为你能忍到现在才问,我也是听人说的,他是个先知,说了点上面不爱听的话。”

“先知?”莱斯特缓缓重复了一遍。

那人在左胳膊上找了半天放弃了,换了右边胳膊,又开始漫不经心的帮他挽袖子:“是啊,具体说了什么不清楚,只知道他说咱们这事做不成,说虽然控制室里躺着的那位是我们成功的关键,但没用。”

莱斯特没再应声,一双眼睛紧紧的盯在卡特的右臂上,不像左边是一道一道细小的伤口,而是整条整条连贯的伤口,一条叠着一条,像是鞭子抽出来的。

那人几乎是凑上去看了,终于是勉强从臂弯处找到了血管,期间卡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合着眼靠在躺椅上。

但其实莱斯特知道,他现在一定不好受,背上的伤全都被压着。

莱斯特注意到那人手里捏着四个正常剂量大小的空管子,心里小小松出一口气,抽的还不算多,但连着每天都抽这么多就有些吃不消了。

就在针管要扎进去的那一瞬卡特忽然睁开了眼,伸手一把握住了那人的准备扎针的手。

这是那人第一次见到卡特在这张躺椅上做出动作,一时间直接愣在了那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第134章:灵摆(四十一)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能跟我换一下班吗?”

“帮我把下个礼拜咳咳……的班值了。”

“你感冒了?没问题。”

“嘟——嘟——嘟——”

莱斯特挂断电话后将目光转向了一边的卡特:“换好了吗?”

卡特的额头和鼻尖冒着虚汗,正在拉着裤链,可使了半天的劲都没能拉动,无法:“来帮我一下……”

莱斯特绕过地上裹着卡特原本衣服的“尸体”走到了他面前,接过剩下的活为他拉裤链,一连来回扯了好几次才把卡住的裤链拉起来。

两人贴的很近,卡特后仰虚撑在身后的桌子上,脚底的伤口疼到麻痹,几乎失去知觉,站在地上的两腿以微不可查的幅度打着颤。

莱斯特甚至能感受到卡特因为气喘扑到自己脸上的气息,扣好拉链顶端的扣子后看他:“能走吗?”

卡特半阖着眼将气喘匀了才开口,却是忽然笑了:“呵……你靠我这么近,我腿都软了。”

听着耳边轻轻飘过的笑声,莱斯特眼里闪过了几丝复杂。

这条从研究人员身上扒下来的裤子理应同卡特的身材相差无几,可刚刚他只是随手一紧便将裤腰拎出来了一大圈,整条裤子几乎是勉强框在卡特腿上。

可这人明明不用受这个罪……

卡特现在一直维持着睁眼都觉得费劲,可他一点都不想错过莱斯特的表情,任何一点都不想。

他没力气伸手碰碰他,只得是扯着嘴角又笑了笑:“这是心疼了吗。”

莱斯特眼神闪烁,盯着他半天没说话,这人下巴都尖了。

卡特背上的伤也不少,这会儿就是微微后靠仰头都觉得有些扯到了,脑袋往下一沉便同莱斯特的脸更近了,堪堪抵在他鼻尖前,轻抬着一双透着光的眸子直勾勾的望他。

两人相视沉默,卡特勾唇轻轻呢喃道:“值了。”

迎面而来的全是戴着口罩的白大褂,莱斯特和卡特脸上也挂着口罩,根本不担心会被看出什么。

两人就这么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从时不时拢来的人流中穿过,走几步还能遇上一两个认识“莱斯特”的。

莱斯特脸上的妆容同那人很像,就是没戴口罩都容易认错,一路上莱斯特同不少与他相熟的人都稀松平常的打了招呼。

卡特在一边只负责稳住身形跟上莱斯特的步伐。

两人一路到电梯都畅通无阻,莱斯特低声对他解释道:“现在是早上七点,这个实验室晚上十二点到凌晨三点是他们集中工作的重点时段。”

这样黑白颠倒的工作作息不是没有道理的,联系他们正在研究的项目很容易想通。

“艾凡他们那边怎么办?”卡特低声问道。

“我们怎么办?”

一刻钟前,还留在房间里的纪川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当时莱斯特和卡特前脚刚出去。

艾凡边应边伸手捏了捏纪川的手:“马上会有人来清理房间,到时候……”

“到时候就把那两人的衣服扒了,跟你一样。”莱斯特边等电梯边对他道。

卡特垂着脑袋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那怎么上去?”

“坐电梯。”艾凡轻描淡写道。

纪川有些不信:“哪那么容易。”

“就是这么容易,手上有感觉了吗?”艾凡边捏边问他。

纪川缓缓点头:“一点点。”

这会儿纪川的脑袋已经缓过劲能动了,手脚也开始慢慢恢复了一点知觉。

“再等几分钟我给你按按你应该就能勉强自己走走了。”艾凡说着直接握上了纪川的脚踝,就着他裸露的脚便开始捏按。

最初几下还没什么感觉,可到了后来也不知道艾凡是按到了哪里,纪川下意识轻呼出了声:“是米莉教你的吗?”

艾凡点点头,手上还在按照脑子里米莉的描述寻找着那些点位:“再过五分钟打扫的人就来了,我下手会重一点,可能会有点疼,忍忍。”

纪川现在已经彻底回过味了,脚底板被艾凡按得一抽一抽的生疼,跟上了电钻一样。

“叮。”

电梯到了。

莱斯特就这么带着卡特直挺挺的走进了电梯,手上还拎着一会儿可能会用到的工具箱,卡特负责拿记录夹,全程僵直着脊背。

直到电梯门在两人眼前合上,卡特都不敢松懈下来,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伤口同衣服摩擦在一起全都火辣辣的,文件夹都是虚靠在怀里不敢真的挨上手臂。

莱斯特虽然没说话,但全都看在眼里,心里的涟漪从见到这样虚弱的人起就没平复下去。

电梯里有监控,就是他想让卡特放松一会儿也不行,莱斯特就这么紧紧的盯着卡特的后脑勺,两人一路无话直至电梯到顶。

莱斯特正想上前一步帮卡特将他手里的文件夹拿过来就被忽然出现在门口的两人打断了,卡特被吓得迈出去的步子差点没踏实,看的莱斯特心里一紧,又不能出手扶。

电梯外等着的两位简单同莱卡两人点过头便进了电梯,被换出来卡特悄悄深呼吸几口强迫自己站稳身子。

天知道那一下顿步让他多难受,他觉得自己小腿上的伤口可能裂开了。

在艾凡的手法下纪川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除了身上软了点其他都没什么毛病。

期间艾凡再三向米莉确认那些被注射进纪川身体里的东西到底对他有没有影响。

此刻正坐在办公室的米莉很无奈,她连着将纪川身体的指标全都调出来检查了不下三遍,在巴斯安的平台上是再三向艾凡保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真的没事,纪除了前期会嗜睡一点,恢复过来以后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忽然,一个成熟的男声插入了两人的异次元对话:“还有两分钟。”

“收到。”艾凡回应过后便将房间里的灯关了起来。

纪川踏着还不算娴熟自然的步子自发靠墙躲到了艾凡身侧远离门边的那一边:“要来了?”

艾凡点头:“巴斯安说还有两分钟。”

“真的没问题吗……”纪川直到现在都觉得这件事情如果真的像艾凡说的那样会不会太容易了。

艾凡手上还为他捏着后颈僵硬的肩颈:“能有多复杂,就是走出去而已。”

纪川心有揣揣,眼前的一片黑暗让他一点安全感都找不到:“你……算了。”

可话刚出口却又停住了,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艾凡担心他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已然有些适应黑暗的眸子直勾勾的盯向了他,微微欠身凑近他,似乎是想要看出来他的表情:“怎么……唔……”

先于视觉的,是触觉。

艾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纪川忽然垫脚堵住了嘴,两片干涸的唇瓣在黑暗里撞到了一起。

艾凡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却不想纪川竟主动伸出了舌头,这就是放在平时都很少见。

轻舔在上唇的舌尖让他瞬间失去了自控力,一把便扣住了身前人的后脑勺。

久违深吻让纪川几近窒息,却也让他终于开始真真实实的感受到自己正双脚踩地。

在忍不住要开始新一轮进攻前艾凡努力克制住了自己想要钻进纪川衣服里的手,两人轻轻分开时都喘着气。

纪川额头抵在艾凡的下巴上缓缓道:“不是梦就好……”

这么一句轻轻带着鼻音的呢喃让艾凡心里一疼,揉了揉怀里人的头顶:“做什么梦,还等着你养我呢。”

纪川无声的弯了弯嘴角:“豆腐在家肯定都等得不耐烦了。”

艾凡拍了拍他的屁股:“好了,马上就回家了。”

只是后面的一切似乎并不像艾凡说的那样顺利。

纪川恢复行动能力后艾凡便少了一大顾虑,两人身上穿着最不引人注意的卫生人员的清洁服,一路只管拎着清洁工具往外走。

两人脸上都带着口罩,但纪川一头乌黑的短发在一群金毛里却醒目的不行,幸而卫生人员有专门的制服帽。

戴上帽子时纪川就知道了:“你们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不然怎么顺利回家。”艾凡笑笑,希望他的川川能够不要太紧张,“你就跟在我后面,不会有事的。”

然而——

“走过这个长廊再一个拐弯就到……”艾凡话还没说完便被实验室忽然响起的警报声盖住了。

整个走廊都在警报拉响的一瞬被染成了红色,头顶闪烁的红灯让纪川一下就慌了,所有正穿梭在走廊里的人都停下了步伐。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内部实验体逃逸,内部实验体逃逸,照片已传至终端。”

耳边刺耳的机械声让纪川心里一阵发虚,两人发现身边的人在听完广播后纷纷低头看向了自己手腕上的黑色腕表。

艾凡和纪川也低头看向了他们从那两人身上扒下来的腕表,但纪川惊诧的发现那上面不仅有自己和艾凡、卡特三人的照片,竟然还有米莉的……

第135章:灵摆(四十二)

浏览过公示到终端的照片,原本来去散漫的众人立马目的性极强的行动了起来,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各司其职。

接收到纪川不知所措的目光前艾凡便隐蔽的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人朝着既定的方向过去。

趁乱行动反而更加便利了,身边全是形色匆匆的研究人员,根本没人注意这两个穿着清洁服的卫生人员。

眼看就要走过这条长长的走廊拐过艾凡口中的弯了,可纪川却是连一个电梯的影子都没见着。

直到侧拐结束纪川都没能见到电梯,出现在他眼前的只是又一扇电子门。

艾凡迅速用清洁卡刷开了门推着纪川进去,这个房间不大,屋内除了几个控制台其他什么也没有。

但眼前这个控制台还是勾起了纪川合理的想象:“这里有什么东西要拿走吗?”

毕竟按理来说是得拿掉点什么的,关于这个项目。

艾凡却一直神情紧张的注意着门外的动态,头也不回道:“不。”

纪川迟疑了:“这难道不是你们计划好的吗?”

艾凡:“不。”

纪川无语了:“……那你还信誓旦旦的往这跑?”

艾凡:“我没想到他们会过这么久才发现你不见了。”

纪川看不懂了:“这难道不是好事?晚了然后呢?”

艾凡依旧没回头,一直凝神注意着门外陆续经过的研究人员:“我们只计划了早一点的情况。”

纪川几乎是耐着性子陪艾凡一句一句的说话:“那么早一点的情况后面该怎么办难道现在不行?”

到这里艾凡才将脑袋扭回来,盯着纪川道:“就没了。”

“没了???”纪川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本来预计是我们还没出那个房间就被发现了,结果没想到往后拖了那么久。”艾凡一字一顿老实道。

纪川:“……所以你这个意思是,其实从那间房间出来以后你就是带着我在瞎晃?”

艾凡摇头摇的很严肃:“话不能这么说,只是米莉突然断线了而已。”

“……那你要怎么说!你们连个完整的计划都没有!”纪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也不知道先前在房间里边啃他边说so easy的是谁。

“不不不,只是暂时还没想到,走一步看一步也算一种计划。”艾凡胡扯的一本正经,纪川简直想敲开他的脑子看看现在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

“所以你说的‘简单’就是你们根本就没计划呗。”纪川现在两条胳膊也能动了,抱臂冷冷的睨着眼前这个骗了他一个吻的男人。

艾凡觉得很无辜:“项目的事情跟我们一点关系没有,全都交给米莉他们了,我们只管找到路出去就行了,这难道不简单吗。”

纪川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站着说话不腰疼:“就行了?你就行一个给我看看啊倒是,从这里出去一共就一个出口,现在他们发现我不见了,难道还能让电梯正常运行?到底是我脑子进水了还是你脑子落在哪儿了?”

在顶上闪烁的红灯警报里艾凡盯着纪川久久没有说话,直到纪川被他看的不自然到气都气不起来才开口。

“你太紧张了川川,我只是想你放松一点。”说着艾凡还牵起了一个小小的嘴角,藏着无奈,也藏着笃定,“肯定能回去的,嗯?我都还没见到我的鸽子蛋,老天怎么也得给我这个穷人一个开眼的机会。”

纪川气笑了,望着艾凡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就觉得哽在心里的那口气忽然就放下了,整个人都是一阵没由来的轻松。

“你刚刚是想说米莉突然断线了?”纪川问他。

靠在门边的艾凡点了点头:“不然你也不会再终端上看到她的照片了。”

“什么意……”纪川话还没说完就被艾凡忽然一声“走”打断了。

都还没等他回过神就被艾凡一把拽了出去,艾凡边呆着他往前走边小声道:“跟着他们。”

纪川仔细辨认了一下走在两人身前的人,起初他以为是那些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可在经过几个拐弯后眼前的人渐渐减少,最后剩下的竟是两个穿着和他们一样套装的清洁工。

纪川不明白艾凡打算干什么,低声问他:“这是要去哪?”

“不知道。”艾凡回答的一点犹豫都没有,理直气壮的让纪川无话可说。

走着走着便到了一个大厅,那里站着的几乎全是和他们身上绿色工服相同的清洁工,纪川一时有些傻眼,不明白艾凡这打的是什么算盘,这要是被认出来了……

“低着头,跟紧我。”艾凡最后捏了捏他的手便放开了。

纪川见他一副要穿越人海的架势一下又紧张上了,一双眼死死的盯在艾凡的屁股上不敢挪地,一路跟着他往人群里挤,生怕跟丢了。

等他终于从那些人里顺利挤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他差点没岔气。

乍一眼看过去一个长长的走道两边全是一个挨着一个的门,如果不细看,纪川几乎真的要以为他们是饶了一大圈又回到先前关押卡特的地方了。

虽然纪川也不知道艾凡是凭什么判断他口袋里那张磁卡是和哪间房相对应的,但艾凡一次成功便将门刷开了也确实是事实。

从刚刚起到现在进门,两人全程一句话没说过,直到关了门纪川才听艾凡长长舒出一口气。

在他开口问之前艾凡便兀自感叹了:“幸好……猜对了。”

纪川:“……”

十分钟后,坐在椅子上的纪川:“那然后呢?”

艾凡瘫在床上理直气壮:“不知道。”

“那你摸到他们清洁工的宿舍来干吗?”纪川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要告诉我不知道。”

艾凡这才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我……就想着咱们既然穿了这身衣服,那就得出现在它该出现的位置才合理。”

“合理?”纪川喃喃重复着刚要觉得似乎有些道理就被艾凡下一句话推翻了。

“但我刚刚又突然想到了一句话——存在即合理。”

第136章:灵摆(四十三)

入眼全是雾蒙蒙的一片,能见度极低,四处都弥漫着清晨特有的迷雾,拔地而起的树木被隐在其后见不到真容。

卡特觉得自己还没走几步身上的衣服就全被打湿了,和着森林里的阴冷潮湿将朝露的微凉招呼到了伤口上。

这样的行进仅仅持续了十几分钟莱斯特就有些受不了了,身上湿冷的厉害,但比起自己,他更在意卡特:“还……能走吗?”

卡特嘴唇白的让人心慌,但他却只是摇了摇头并不说话,腿上还是跟着莱斯特一深一浅的向前。

莱斯特顿了顿,没再往下说。

需要他对卡特说软化的情况这还是第一次,原来“横眉冷对”惯了,卡特也一直都好好的,且锲而不舍。

现在突然面对这样一个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卡特,他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一再放慢脚步希望他不要有太大的身体负担。

“还有十分钟就到了。”这是莱斯特第三次报时了。

卡特勉强自己笑笑:“其实……你可以不用安慰我……”

卡特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他一字一顿说的很慢,他知道莱斯特每次报时是希望能让他心理上好过些,起码有个盼头。

莱斯特听着耳机里柯克的路线导航,微微垂下了眼睑,终于是将埋在心里的话说出了口:“你明明可以不用这样。”

莱斯特说的声音很低,但这森林空空如也,一点声音也能被放的很大。

走在后面的卡特只能看见莱斯特同往常一样挺得笔直的脊背,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也还是笑:“我哪样了。”

莱斯特几乎是下意识的紧了紧拳头,不长的指甲掐进了手心,当初,只要进了基地的大门谁都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你明明可以拒绝。”

“拒绝?拒绝什么……让你来吗?”卡特双臂无力的垂在身子两侧,早已被凉意侵蚀的失去了知觉,“你是知道的……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就不会拒绝。”

说到最后,几声低笑钻进了莱斯特的耳朵里,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整个心脏都被撑得满满的,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情感就要喷涌而出一样。

在此之前莱斯特都只当卡特是个还没玩醒的孩子,什么都不考虑,自己只是他一味想要得到却始终拿不到手的东西。

莱斯特觉得他会一直执着只是因为不甘心而已,所以他后来也尝试着改变了。

答应他吃饭、答应他看电影、答应他约会、答应他上床……

本以为这样就该结束了,可现在,他却为自己伤痕累累也在所不惜,甚至还一定要笑着告诉你,只要是你想要的,他就不会拒绝。

已经能看到森林的尽头时莱斯特暂时取下了耳朵里的耳机,他背着身子面朝初升的朝阳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呢……”

卡特没有停下,他还是按着先前的步子,一步一步的走近莱斯特,直到触手可及的距离,直到能贴在他背后。

莱斯特只觉背上一凉,紧接着便附上来一具近乎没有温度的躯体,身后的人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下巴就抵在自己肩膀上,透着凉意的发丝一缕缕撩上了自己的脸颊。

只听那人如是道:“别再骗自己了,你知道我的……”

相比外面卡特和莱斯特一言难尽的状况,还深陷实验室里的艾纪两人竟是意外的“轻松”。

“还没有联系上米莉吗?”纪川经过最初的狂躁期,现在也已经冷静了。

艾凡摇头,还有心情对躺在自己身边的纪川打趣:“她现在可是主力军,我们俩跟被她拿走的东西比起来,根本就是顺带找一下。”

先前纪川还急的很,在房间里可以说是坐立难安了,可越到后面,纪川越发现自己除了“坐以待毙”就再找不到其他方法了。

自然而然的,纪川也就不得不冷静下来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和艾凡已经并排躺在这张小床上躺了多久了,只知道自己挂在床边的小腿已经全麻了,就跟他的神经一样,越来越粗,越来越麻木。

“你就这么肯定她已经拿到东西了?”躺着也是躺着,纪川几乎是没话找话说。

“谁知道呢,按照计划来说,应该是拿到了的。”艾凡说的轻描淡写,毫无任何责任感而言。

纪川愣愣的望着天花板道:“你能给我完整的讲述一遍你们的计划吗。”

“好啊。”艾凡一点犹豫都没有,“就通过巴斯安的平台让米莉跟我联系上,然后她找机会把萨托的卡给我,然后我就拿着萨托的卡去救你、救卡特,然后等莱斯特出现把卡特带走,然后就趁着米莉偷走东西的混乱跑出去,然后就没了。”

纪川简直无话可说:“你懂什么叫做‘完整’吗?”

艾凡也望着天花板,他迷茫了:“还不够完整吗?这就是我们的全部计划啊。”

“你怎么跑出去、怎么拿着卡来救我们这些细节是都被你吃了吗?”纪川心累,就是想听个靠谱点的小故事都听不到。

“原来你是指这个啊……可当时真没说这些,就……看情况行事就over了。”艾凡觉得没毛病。

“得,敢情你们这些干大事的大人物都是只列大纲,不拘小节的,是我井底之蛙了。”纪川特意把“干大事”和“大人物”两个词念的很重。

艾凡再次迷茫了,就是点好像不太对:“‘井底之蛙’?‘井底之蛙’是什么意思?青蛙难道不能待在井里吗?”

“就你家青蛙待在井里。”纪川简直不想理他。

“……啊?”艾凡现在哪里像是在逃命的,就跟躺这养老一样,脑子也停摆了,“你刚说你是待在井里的青蛙,你现在又说只有我家的青蛙才待井里,所以好像就……没毛病啊?”

纪川:“……”

第137章:灵摆(四十四)

在众人的想象中,是确实存在那么一个只需要拿走就能毁掉整个项目的芯片的,米莉恢复记忆后在这个基地里待了多久,就搜寻了这么个传说中的芯片多久。

然而事实是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东西,不存在。

米莉在得出这个结论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脑袋上的头发恨不得是还没长齐就要开始往下掉。

当时她边指导莱斯特通往电梯的路边越权查看着数据库里的内容,只是还没来得及给艾凡他们通气就被发现了。

“跑。”平台上巴斯安给出的讯号很简单。

一听到这个字米莉就知道出事了,大概是克斯玛的关系,他们发现纪川和艾凡不见了而怀疑自己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米莉想要通过巴斯安再同艾凡说话时便明白巴斯安的“跑”是什么意思了。

就像是谁开了一个无形的干扰器一样,自己和艾凡通话的信号变得很差,她估计艾凡可能都没听到巴斯安的那个“跑”字。

巴斯安对米莉飞快的交代道:“出门直走,过了长廊拐弯。”

米莉不疑有他,从主机上拔出一个硬盘就出门照着巴斯安的话准备撤离,小短腿迈的飞快。

只是一出门便碰上了不少同事,米莉只能顶着同事奇怪的目光将步子勉强慢下来点头打完招呼才算过,全程故作镇定的穿过人群,心想看来是消息还没彻底传达下来,大家都还不知道。

可她还是没能赶上把巴斯安口中所说的弯转完便出状况了,几乎是顶上的灯一红她就跑起来了,都没等广播开始播放。

等她人都没影了那些昔日的同事才在终端上看到了她的照片。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弯过后应该是条死胡同才对,但眼前虚掩着的墙板简直就是米莉的转角遇到爱系列。

米莉几个错步钻进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墙板合上再说。

实验室里的大多通道都是这种一块一块的墙板拼出来的,米莉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材料,只知道如果不扒在墙上细看根本看不出这些是零散的板块。

米莉靠在被自己关上的墙板上喘气,如果不是巴斯安告诉她,谁能想到这些墙板里面竟然全是空的。

一片漆黑里米莉不敢轻举妄动,耳边还回荡着墙对面重复播报的广播声,在出办公室前她就把手上的腕表取下来了,现在是一点照明的东西都没有。

她正准备在脑子里呼叫巴斯安请示下一个指令就被忽然亮起的灯刺的几乎睁不开眼,下意识便将手挡在了眼前。

“是米莉小朋友吗?”一个优雅的男声如是道。

米莉透过指缝渐渐看清了来人的身量容貌,精致的脸上有一双懒散的绿色眼眸,那头金色的发丝顶着光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而那人身后黑成一片,铺天盖地的黑色背景墙。

见米莉谨慎的没有应自己,来人不得不加上了一句:“克斯玛已经等你很久了。”

听见克斯玛的名字米莉才确定下来:“你是……?”

“原来还没人为你介绍过我,你可以叫我尤尔叔叔,虽然我比较喜欢老朋友喊我的中间名。”尤尔眨巴着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眸子悠然道。

米莉确信自己没有听过“尤尔”这个名字,一时有些迟疑:“……老朋友?”

尤尔朝她招手道:“大人的事情,小朋友就别操心了。”

米莉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出现在这里,巴斯安那边也已经彻底联系不上了:“艾凡他们……”

“把你们都送走了我才能去找艾凡。”尤尔摊手道,意思是你再拖着不肯跟我走,艾凡和纪川就得在里面再多待一会儿。

米莉不知道男人是怎么辨别方向的,她间歇性的能力对他完全不起作用,她什么都看不出来,除了跟在他身后走,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你要是想问什么就问好了。”尤尔见她瘦瘦小小的憋得辛苦,边走边对身后道。

米莉几乎是立刻便出了声:“你认识我爸妈吧。”

尤尔脚下转了个弯,点头道:“认识,注意跟紧了,在这里走丢了就麻烦了。”

“你怎么认识我爸妈的?”米莉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你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这里是哪里?”

在回答问题前尤尔再次着重强调了不要跟丢的严重性:“这个地方就我知道路,你要是丢了,靠我一个人把你从这里翻出来几乎实在不容易。”

“好了,从第一个问题开始,我只认识你妈,而且是偶然认识的,没想到这么巧那些人就正好挑中了她把你生出来。”

“你从墙外面进来的时候又没人捂着你的眼睛,你怎么不知道这里是哪,就是实验室的墙里啊。”

“至于我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那自然是因为我是这里的主人了,这个实验室是我的人建起来的,你说我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

“米莉不会反水了吧。”纪川瘫在床上生无可恋道。

艾凡和纪川保持着同款姿势,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小腿吊挂在床沿边:“应该不会,有克斯玛呢……”

“怎么不会,有克斯玛怎么了……”纪川现在只觉得自己什么脑洞都开的出来,没什么是不可能的,躺在这张床上就像是拥有了整个宇宙。

艾凡将瞪着天花板瞪到干涩的眸子缓缓合了起来,沉重道:“克斯玛怀孕了。”

纪川:“什么!!!”

纪川惊呆了。

柯克:“什么!!!”

柯克惊呆了,他愣愣的望着身边的丽莎和加藤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加藤不解,耳机在柯克耳朵上挂着,他们听不到。

丽莎试探性的看了他一眼,皱眉道:“是不是……克斯玛怀孕了?”

“卧槽???”柯克再次惊呆了,将视线挪到了丽莎身上,“这都被你梦到了?”

丽莎揉了揉紧凑的眉心叹气:“我没看到克斯玛,我只是梦到你马上要说的话了而已,我还以为我梦里只是一个片段,或许补充完整上下文还会有转机。”

柯克纠结的不行:“你说这都什么事,尤尔什么时候从敌军变成友军的我一点都不知道,结果现在克斯玛竟然就直接怀上了???”

如果说最初恢复记忆时米莉还会有挣扎,还会两边拉扯,那么在她得知克斯玛被迫受孕以后就完全不存在纠结一说了。

她是真没想到这些人至于如此不择手段,只为了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想和一个异想天开的欲望,就要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体实验,就要让克斯玛被迫怀孕,想要看看她这个未能成功觉醒的人生出的孩子到底会不会有特殊能力。

米莉接受不了,所以她选择了“无间道”。

每次去克斯玛那里看她都得格外的小心,生怕旁人对自己和克斯玛的关系多出什么说法,还是一直到了现在破罐子破摔才有机会仔仔细细地端详她。

米莉和克斯玛并排坐在尤尔的直升机上,尤尔在前面亲自驾驶直升机准备起飞,米莉便在后排为克斯玛检查身体状况。

克斯玛才刚刚“怀上”没多久,肚子还一点没显出来,此刻见米莉一脸的凝重便希望她放松些:“其实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出去以后流掉它就好了,他们想让我怀孕怎么可能亏待我。”

耳边克斯玛说的稀松平常,米莉又确实没从仪器的指标上看出什么问题来才罢休,将探测仪从克斯玛肚子上挪了下来。

“等会直升机起飞你要是觉得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告诉我。”米莉严肃道。

克斯玛定定的看着这样小大人似的米莉好半响,最终是忍不住失笑出声:“感觉你昨天都还怯生生的抓着我衣服不放,现在突然就熟透了,真是让我有点不适应。”

米莉无奈扶额,这种事情……

在回去的路上米莉告知了柯克克斯玛怀孕一事,让他帮忙约好医院,一会回就要动手。

毕竟,说个难听的,谁知道这肚子里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138章:灵摆(四十五)

纪川也不知道他和艾凡两人在床上并排躺了多久,他就记得自己好像是迷迷糊糊睡着了,回到了那个梦里……

黑暗里铺天盖地的飘着纯白的羽毛,只是这次他没再觉得难受,视线范围内的一切都是清晰的,就连空中翻卷舒展的羽毛末端都根根分明,纪川甚至觉得自己都是轻飘飘的,感受不到阻力,感受不到地心引力。

羽毛一根接着一根的落在自己身上,滑过脸庞感觉痒痒的,这一次,纪川觉得自己应该能看清那个人了,藏在羽毛后面,反复出现在自己梦里的那个人。

就在纪川想要拨开眼前羽毛更进一步时,未见其人先见其声:“你来了……”

纪川有一瞬的错愕,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人的声音,但很奇怪……因为这个声音根本不像是从耳边传来的,更像是从自己心底冒出来的,就这么盘旋在自己的脑海里。

但第二个原因是纪川发现那人说的竟然是中文,流畅自然的让纪川彻底推翻了自己先前对那人的猜测,难道……是个中国人?

纪川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不再受自己控制,他一点一点的朝着羽毛后面飘过去,身边根根屡屡的羽毛还没碰上他就被拂开了,就像是有什么薄薄的覆在自己身上将自己全都包裹起来了一样。

终于穿过层层叠叠的羽毛得以窥见那人飘在空中的身影,和他记忆中的轮廓一模一样,那人背后有一双巨大的翅膀,正一点一点的缓缓舒展开来。

纪川记得很清楚,上次他就是到这里就被艾凡叫醒了,以至又一次错过了一睹真容的机会。

这一次……纪川忽然觉得自己都被一股暖流包裹了起来,丝丝暖意顺着指尖沿着筋脉慢慢蔓延至全身,原本就轻松的身体更是舒适起来,一扫先前“逃亡”的疲惫。

“终于见到你了……”那个声音又来了,纪川甚至猜想米莉和艾凡他们超次元对话时是不是就跟自己现在一样。

纪川尝试着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黏住了一样,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又说了:“用心……”

他的声音很温和,纪川察觉不出哪怕是一丁点的恶意,几乎是下意识就照做了——“你先前不是见过我?”

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流出来的,毫无提防。

“你看不清我……我自然也看不清你……”

纪川行进的速度很慢,到现在也只隐约看清了那人的小腿。

光线从他的小腿一点点往上爬,那是一双看起来修长有力的脚,连着脚趾根茎分明的脉络往上是一条宽松的白袍。

一开始纪川以为这人到肩的卷发会是一名女性,但眼前这双脚显然是属于男人的。

他的声音带着回声荡涤在纪川心头,纪川试探性的问道:“你是谁?”

那人似乎是笑了,虽然没出声,但纪川感觉到了,一股愉悦从心底窜起,所有感知都是如此清晰。

那人说:“等你再近些……等我能看清你的脸了……”

白袍松松垮垮的挂在那人身上,光听声音纪川判断不出他的年龄,只以为肯定是一位成年男性。

不知来处的光将那人的小腹和胸襟渐渐照亮,纪川几乎是眼都不眨的看着他。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那人竟是早已超过了成年男性的范畴,那是一张老者的面容,并且并不是中国人。

“你不是中国人……”纪川还没来得及感慨完就被老者眼上盖着的白色布条惊到了,直到问出口了才惊觉过来自己有多不礼貌:“你看不见吗?”

但老者没有介意,一头深棕的半卷齐肩发让他整个人都衬的很柔和:“对……”

纪川看着老者白布以外露出来的面部轮廓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尤其是高挺的鼻梁:“那您……怎么看清我的脸……”

纪川有些迟疑,他对眼前老者的身份好好奇随着心中亲密感的浓郁逐渐增加,纪川不明白自己想要上前抱住那人的心情是从何而来。

老者似乎是感知到了纪川的迷惑,脸上挂上了和蔼的笑:“你过来……”

纪川觉得自己的行动全是不由自主的,那人一抬手自己便乖乖过去了,直到飘至老者身前才停止,他一直没有放下的手便缓缓扶上了纪川的脸颊。

纪川面部的每一个起伏都一一呈现在老者手心里,纪川下意识闭上了眼,这双手让他觉得很温暖,甚至带着点久违的家的感觉……

然后他问:“您是谁?”

老者一双手还在纪川脸上摩拭着,嘴角带着深深的弧度,却没有立刻回答问题:“难怪艾凡和小莫会喜欢你。”

纪川一怔,他有些不确定自己理解的对不对。

老者紧接着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硬币大小的东西塞到纪川手里,纪川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看看自己手上握着的是什么就听他说:“把这个给艾凡。”

纪川还想说点什么,可一股溺水的感觉忽然涌上来,心里的憋闷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老者的话也像是被泡进了水里,渐渐模糊遥远起来……

“纪川?纪川!”

纪川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艾凡的面部轮廓,有那么迷蒙的一个瞬间纪川以为自己还没有醒过来,还在那个梦里,而他眼前的人还是那位老者。

“纪川?”艾凡脸上满是担忧。

纪川愣愣的看着艾凡的脸回了半天神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几乎是一个瞬间纪川便明白了:“我刚刚……可能是见到……”

话还没说完便被忽然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皆是神情一凛。

纪川起身后才发现自己是在床上睡着了,同艾凡一个对视,两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聚焦到了房间门口。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便传来了第二声“敲门声”,只是这一次两人听明白了,“敲门声”根本就不是从门口传来的——艾凡和纪川将目光挪到了床边对面的墙面上。

两人在彼此的眼睛里找到了迟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间房间的左边正好是连廊断开的地方,按理来说应该是没有房间,也不会被人敲响的。

但现在……

“咚咚——”

纪川觉得自己甚至从这第三声敲壁里听出了几分悠然?

在中国大家都习惯敲三声,但在法兰大家一般只敲两下。

两人现在就在床上死死的盯着那面本不该被敲响的墙壁,可第四声没有按照先前的节奏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墙面的变化。

纪川坐在床上眼睁睁的看着墙面被从里向外推开一条缝隙,顿时瞪大了眼,手上还难以置信的摇晃着艾凡。

艾凡从那面墙后面感受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很熟悉……

“真是……好久不见。”尤尔边从墙里出来边超两人招呼道。

纪川、艾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好像在这里见到尤尔真是一点不意外,总感觉尤尔出现哪里都不奇怪。

见两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尤尔脸上挂上了失落:“你们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起码吃惊一下或者欣喜一下?”

两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再次不约而同的忽略了尤尔这个问题。

艾凡:“你能自己进来干吗还要敲?”

纪川:“你跟着这里都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话不能说的这么难听,当初他们这个实验室建造的项目会落到我手里纯属巧合,纯属巧合。”尤尔身上很跟风的披着一件白大褂,双手插兜耸肩道,“我敲也是为你们着想啊,万一你们在干什么我突然就进来了那多不好。”

说不上为什么,一看到尤尔纪川沉睡已久的嘲讽技能就被重新唤醒了:“你看的还少了?”

艾凡:“……”

艾凡觉得以后真得让纪川跟尤尔少待。

成功脱身的艾纪两人跟在尤尔身后走在那宛如地宫满是岔口的通道里,纪川对尤尔手上拎着照路的油灯嫌弃的不行:“有钱建实验室没钱买手电筒?”

“用手电筒就照不亮路了。”尤尔回头神秘的看了他一眼,“人造光在这里不管用。”

纪川在心里暗自嘀咕,说的神乎其神的。

而尤尔却像是听到了纪川的心理活动一样,笑的眉眼弯弯:“就有这么神奇,黑科技啊,想夸我就夸吧,憋着多难受。”

纪川:“……”

艾凡强忍住扶额的冲动将纪川揽进了怀里,希望他离尤尔远一点,越远越好,最好从这里出去以后就再也别见了。

其实艾凡从知道这个实验室是尤尔建起来的开始心里就转开了,他一直不知道尤尔的真实年纪,并且尤尔也像纪川一样对他的能力完全免疫。

“这个基地怎么可能是你建的。”艾凡试探道,“福勒山摆在这里都不知道多少年了,这个实验项目怕是从我爷爷那一辈开始就启动了。”

尤尔头也不回的摆手道:“怎么不可能,别想套我年龄,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关于尤尔的年龄和来历几乎是众人心头的挥之不去的一大疑惑,纪川道:“你跟艾凡的爷爷认识吧。”

尤尔耸肩:“我可没说我不认识。”

艾凡笑了:“难怪一直不肯说年龄呢,老男人。”

最后三个字让尤尔停下来步子,几乎要将手里的油灯戳到艾凡身上:“这个项目是很早就启动了,所以才需要翻新补修,我好不容易搞到的翻新的机会可不能成为你说我老的原因。”

一时间艾纪两人心头同时浮上一个问题:尤尔为什么这么介意年龄?

纪川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反应远远超出两人预料的尤尔,心里荡起了几圈涟漪,那枚银币纪川还收在身上没找到机会给艾凡。

第139章:灵摆(四十六)

看着前面脚步完全没有停顿的尤尔,纪川甚至怀疑他脑子里是不是也跟他这秘密通道一样装了什么黑科技,纪川觉得他可能真的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点着灯纯属是为了他和艾凡。

经过了关于“年龄”的话题后三人多半时间都是沉默的,尤尔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艾凡和纪川时不时还能听到身边墙壁之外的声音,其中不乏警报声。

只是没多久艾凡就觉得不对劲了,墙那边的声音很杂乱:“还出了什么事吗?”

“米莉把数据库改动了几个地方,可能是按着数据库跑程序出问题了吧。”尤尔也没详细了解米莉具体干了什么。

“还是赶紧走吧,别跟散步一样了,这实验室里什么没有,我真怕它炸了。”纪川当时真的只是玩笑了一句而已……

可还没走几步三人便听到一声巨响,惊得三人全都停住了脚步傻傻的站在原地,脑子被炸的有些发蒙,如果距离震源再近点,纪川都觉得自己该聋了。

尤尔最先回过神,拽上两人便往前跑:“应该是生化室炸了,从那边跑过来只要一刻钟,听声音墙应该是被炸开了。”

说着尤尔直接将油灯塞到了艾凡手里,自己当真是什么都不需要就这么直愣愣的往前盲跑。

纪川被两人夹在中间,手腕被尤尔握着往前拽,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艾凡手里油灯的火苗一直飘忽在快要熄灭的临界点,几乎起不到任何照明作用。

可纪川的身体一时半会实在负担不起这样的体力活动,没跑几步就喘上了,纪川断断续续的问拽着自己的人:“还要……跑多久……”

“半个小时。”尤尔紧跟着加了一句,“不出意外的话。”

纪川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不出意外是什么意思,正想接嘴问他能出什么意外就被又一声轰鸣震到了耳膜。

隐约间纪川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只剩两条腿有知觉了,正机械的往前交错行进着。

还没等纪川缓过来就再次发生了爆炸,震耳欲聋的声源一次比一次近,纪川除了跑,连害怕都顾不上。

似乎是感受到纪川跑步的速度慢了下来,尤尔拽着他的手更用力了,纪川都从来不知道他的力气竟有这么大。

身前有尤尔拽着,身后还有艾凡推着,其实纪川已经很省力了,可肺里的空气还是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迈腿减少,别说是现在刚恢复行动能力没多久的纪川了,就是平日相安无事的纪川你让他一直跑半个小时都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身后越来越近的爆破一直持续着,纪川不敢停下来,他不敢停下来告诉两人他快跑不动了,他不想拖累两人。

期间好几次急转弯尤尔都毫不犹豫,纪川在努力转移自己注意力的空隙里不由自主的便想到了这个问题。

尤尔到底得是走了多少次才能这么熟悉这里的地形,尤尔到底为这一天做了多少准备……几乎每一个问题到最后都能转回到“他到底想要什么?”这个问题上。

纪川在心里暗下着决心,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他无论如何都要把尤尔肚子里的东西都榨出来,让他交交老底。

远在蓝斯市中心的众人现在紧张的不行,柯克看着屏幕上不断冒出的热感小红点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如果不是米莉年纪太小,柯克觉得自己早就忍不住揪着她的衣领摇了。

莱斯特眉头皱的很紧:“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起码还要几个小时?”

小小的米莉夹在一干高大的男人中间显得很瘦弱,但此刻她的脸上全是和她年龄严重不符的严肃:“我只改了生化室的数据,就算爆炸时间提前了也不会这样。”

柯克早把这个实验室的格局分布在这几天里都研究透彻了,他指着屏幕上最先冒出小红点的地方道:“这里是生化室,是第一个发生爆炸的地方,但后来的爆炸是呈散状扩散开的,就连清洁区都发生了爆炸。”

丽莎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屏幕,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有没有似曾相识的梦境,不停的在心里模拟着那些爆炸发生的频率、会发出的声响,众人说的话是一句没听进去。

众人身后的床上还趴着卡特,加藤一边阻止着想要爬起来看看情况的卡特,一边安抚见自己亲孙子伤成这样不肯消停的卡特外公。

这处房产是尤尔的。

自从艾凡和纪川、卡特被他们抓住以后,众人便在各自的家附近发现了蹲点的小尾巴,一时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除了上班的时间,晚上除了各自回家干着急以外根本别无他法。

在众人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尤尔出现了,将众人领到了他化名下的房产处,并且告诉他们:“你们的家人、朋友我都派了人暗中保护,现在你们发现了尤尔的踪迹,因为没有组长艾凡的带引,所以全员出动希望在组长缺席的期间成功将尤尔缉拿归案。”

当时柯克对自家爹妈是这么交代的:“局里有个大案子要派你们儿子上,现在我们组长不在,只好我替他顶上坐镇总指挥了。”

柯妈还觉得欣慰,幸亏自己当初把他的简历投到警局了,果然还是铁饭碗好,又稳定又靠得住,再加上自家儿子还有技术在身,升职加薪根本不带愁的。

“我想起来了,这是我一年前梦到的,这些爆炸不是人为的。”丽莎肯定道。

众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了她身上,米莉更是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不是人为的,实验室的基础设施很注意这一块,根本没有发生连环爆炸的可能。”

丽莎摇头:“不是人为,因为那种东西根本不是人。”

米莉双瞳骤然一缩,她僵直着后背问道:“是不是……那种走起路来手脚并用的……人?”

最后一个字米莉说的很艰难,丽莎却满脸肃穆的点了点头,完全找不到平日里悠然懒散的模样。

“手脚并用的人?”柯克迟疑道。

丽莎眼里满是惊疑不定,当时梦到这个生物时丽莎只以为是个简简单单的噩梦罢了,可现在,她和米莉两人齐齐摇了摇头,因为她们都知道,那个东西绝对不能称作是“人”。

“我真的没想到……我当时是看到了的,我……”米莉被惊得说起来话颠三倒四的,“我以为数据库里的只是一个概念设计体,他们、他们竟然……”

当时米莉只是最后被巴斯安一个字喊离前瞟到了一眼而已,根本没来得及仔细辨认那些数据和先前的有什么区别,没想到概念体就这么不声不响的被他们付诸了实际。

从一侧房间里出来了一个披着厚毛毯的女人,她走近米莉身边一把揽住了她单薄的肩膀:“慢慢说。”

米莉见到女人出来第一个反应便是扶上了她的肚子:“克斯玛你怎么出来了,是我们吵到你了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克斯玛肚子里的东西还没能顺利流掉,得等艾凡和纪川都回来了才能动手,怕急于一时节外生枝,给那边增加负担得不偿失。

克斯玛摸了摸她的脑袋:“我都没什么感觉,你还知道什么吗?关于这个东西。”

“这个东西是他们所谓最邻近成功的半成品了,是……是直接拿灵媒当做人体实验样本培育出来的新物种。”说到这里米莉嗓子干涩的要命,“他们拥有一定的意念力,唯一的不足就是心智不全,出现了一定的返祖现象。”

“所以走路才是手脚并用?”克斯玛在房间里就听到众人的对话了。

米莉胡乱的点着头,眼里全是自责和不安,似乎一回到克斯玛身边她便重新找回了小孩的神态:“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已经做出来了,生化室里的爆破很可能把他们放出来了……我……”

“你说的他们有一定意念力是什么意思?他们也像灵媒一样拥有超自然的能力吗?”莱斯特抓住了这个重点。

“不算是,先前预估的概念体是不能和他们的眼睛长时间对视,否则情绪会受到很严重的干扰,他们心智不全最直接的表现就是破坏力极强……”米莉越说心里越慌,艾凡和纪川还在里面……

克斯玛捏了捏她的肩膀:“不会有事的,会出来的。”

丽莎抱着胳膊紧紧的盯着屏幕上不间断冒出的红点:“我在梦里看到他们只是盯着一个东西看了一会那个东西就爆炸了,这个情况来看是实体超出你们的预计了。”

柯克手上飞快的调动着一切办法希望能够修复因为爆炸而受到影响的通讯设备:“他们在中段发生第一次爆炸的时候信号就断了,联系不上尤尔了。”

克斯玛心里一跳:“那他们还知道怎么走吗?”

听了克斯玛的话几人皆是一愣,柯克错愕道:“什么意思?”

克斯玛有些懵:“那种地方……难道不是你一直在耳机里给他导航才走出来的吗?”

克斯玛一回来便被米莉按到隔壁房间里休息了,作为唯一的两边知情人,米莉不得不站出来:“那里很黑根本看不到光,先前我们一直以为是你在耳机里指挥他才找到的路。”

柯克懵逼脸,天知道他坐在这里什么也没做。

柯克等人没见识过秘密通道伸手不见五指的状况,在他们的想象中那里应该是很容易找到路的,可听这个意思……好像不是?

第140章:灵摆(四十七)

现在的纪川不怕一直跑了,就怕尤尔停下来。

尤尔突然停住脚步时纪川直直的撞到了他背上。

“怎么了?”艾凡借着手里微弱的火光望了望三人身后,爆炸的声响从始至终都没有停下来过,每一声都带动着整个通道的抖动,三人身上都覆着一层薄薄的尘灰。

尤尔摇头道:“不对,这个路不对。”

纪川从尤尔背上被艾凡接到怀里后便一直喘气,嗓子眼里就像是要冒出血来一样难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艾凡又看了看三人身后,一直隐隐跟在后面的动静越来越近,让人不自觉生出几分紧张感:“柯克呢?”

“早在第一次爆炸的时候就断了。”尤尔沉声道。

艾凡用手里的油灯往前递了递,发现前面只有一条路,不解道:“怎么不对了,只有一条路。”

尤尔摇头,他记得前面的路不该是这样,明明应该左拐,可现在却只有通向右拐的路,他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记错。

纪川瘫软在艾凡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上话,几乎嗓子冒烟:“肯定是你记错了,我就说这什么都看不见的你就是能背地图也不应该啊。”

可尤尔的眉宇间却隆起了深深的沟壑,艾凡听着三人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催促道:“没办法了,先走吧。”

尤尔没有表态,但他还是跟在两人身后继续往前走。

不停下来还好,一停下来纪川就觉得自己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抬都抬不起来,走路都勉强,就更别说跑了。

无法,艾凡只能一把抄起纪川要往自己背上扔,吓得纪川直摆手:“你哪还背的动。”

但此刻软绵绵的纪川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艾凡一个反手就把人扛到了背上:“原来让你每天早上起来跟我晨跑你不肯。”

说着艾凡双手往上一提,将他的川川往上颠了颠:“你最近瘦了好多,太轻了。”

纪川长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的伸手环住艾凡的脖子,忽然振奋道:“好!回去就吃肉!”

话音刚落艾凡就跑起来了,油灯被纪川举在手里抵在两人身前。

油灯的可视范围很有限,只能勉强看清前面四五米的路况。好在这条路虽然曲折但它一路到底,没有旁的分支和选择。

尤尔始终一言不发的跟在两人身后,可那些杂乱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没人知道后面跟着的是什么。

纪川觉得自己在艾凡背上歇够了,告诉艾凡自己想下来跑一段,但艾凡没让。

后续的奔跑过程中纪川一连又提了好几次都被驳回了,正恼得很:“我回去以后绝对跟你一起天天晨跑!你就让我下来先做个预热怎么就……”

纪川话还没说完便发现艾凡停下来了,他下意识问出声:“怎么突然停了……”

尤尔从两人身后走出来,皱眉道:“是岔路口吗。”

艾凡看着眼前简单粗暴的丁字路口有些拿不准:“往哪边。”

尤尔没有立马回答他的问题,纪川从艾凡背上滑下来,晃了晃手里的油灯:“大致的方向你总知道吧。”

“这个通道很复杂,如果不是从生化室扩散开的爆炸声一直在我们后面,我都怀疑我们已经转向又往回去了。”这个地方是尤尔亲自监工设计的,他再清楚不过,“只要一个路口挑的不对,我们出去的可能性就会直降百分之九十,几乎没有再岔回正确的路的可能性。”

“而且后面还不知道跟了些什么,如果挑错了路很有可能会迎面撞上。”艾凡拧着眉毛,声音很低。

一时间,局面僵持了下来,这种时候谁也不敢开破罐子破摔的口,都沉默的凝视着眼前的分岔。

可纪川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急的不行:“他们是不是快追上来了。”

“不会。”尤尔肯定道,但他没有解释原因。

这笃定的架势让纪川觉得匪夷所思,感觉尤尔就像这里是他家一样富有主人公光环。

果不其然,就连艾凡都忍不住要回头看的时候,那些脚步声忽然就拉远了。

纪川就靠在墙壁上休息,他听得很清楚,那些人确实是离他们越来越近,可却是在一墙之隔的另一边,大概是邻里的通道九曲回肠将他们又都弯回去了。

当时脚步声离得最近时吓得纪川立马从身后的墙壁上让了开来,这一个错步便将口袋里的东西给抖了出来,砸在地上“叮咚”作响。

艾凡错愕道:“你身上还有硬币?”

纪川这才记起还有这么一出,边打着油灯蹲地上找“硬币”边解释道:“不是,是别人给我的,就是我先前在保洁员宿舍里睡着了做梦的时候。”

尤尔看艾凡:“???”

艾凡看纪川:“???”

“我也不知道那具体是个什么,我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尤尔敲墙吓得把东西直接塞口袋了。”说着纪川努了努嘴,终于是在另一边靠墙的边缘找到了它。

没想到还是个做工挺细致的小手工艺品,纪川拿它放在油灯底下对着看,能看见上面有很多复杂的镂空花纹,每一条线都条分缕析、流畅自然。

总的来说,纪川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小挂饰,回头可以穿根线给豆腐挂上。

两人见纪川蹲在地上半天不起来,便也一齐凑了过去,只一眼两人便惊了。

这个东西就是艾凡都只见过一次:“你是哪来的?”

“我找了它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尤尔眯眼道。

纪川一脸懵逼:“啊?对艾凡,我觉得我可能见到你爷爷了。”

艾凡:“???”

尤尔:“???”

纪川点头啊点头:“真的!就做梦的时候,你爷爷是不是齐肩的卷发,跟你一样是深棕色的,然后长得也跟你挺像的,当时我没注意,现在一看,你俩明显是一家的。”

尤尔追问道:“是不是看着特别不显年纪。”

“???”纪川觉得尤尔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奇怪,“我也不知道艾凡爷爷多大,反正就不会让人觉得年纪特别大吧,不过你们外国的老头不都这样吗,不显年纪。”

尤尔点了点头:“那就应该是他没错了,他去世的时候都已经八十了。”

纪川:“!!!”

八十???纪川本来觉得那位老者满打满算应该也才六十。

可随机纪川便发现了第二个问题:“艾凡你怎么不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尤尔爷爷。”

“我没见过我爷爷。”艾凡沉静道。

纪川哽住了:“我……”

“我也从来没有在我爸去世过后见过他,只要有血缘关系的,我都没有见过他们的幻影。”艾凡如是道。

虽然这个纪川从一开始就知道,但……

尤尔将纪川手里的东西一把塞给了艾凡:“好了别尴尬了,找路吧。”

纪川不明所以:“这是……要投硬币决定左拐还是右拐了?”

“现在灵摆都被拿去干其他的事了,反而忘了他们最原始的作用。”尤尔耸肩。

艾凡了然,从口袋夹层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个塑封袋,他示意纪川把灯拿过来一点。

纪川照办了,可一看清那塑封袋里装的是什么他就傻了:“这你竟然随身带,不过你是认真的吗?”

“本来就应该这样,这个是我们本森家的族徽,本来归长女克斯玛保存,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找不到了。”艾凡边说边将那根细细的白发从塑封袋里拿了出来。

尤尔站在一旁补充:“老莫也拜托我找它找了很久,但一直没有下落。”

纪川有些受宠若惊,忽然有种被家里长辈认可的感觉,就觉得先前自己和艾凡都是两个人小打小闹的私定终身,可这么一来,自己这是被戳上公章了?

在纪川感慨的空隙,艾凡已经开始用那根白发穿族徽了,细细的发丝从那些镂空的花纹里穿出,打上结。

“这真的不会断吗……”纪川看着那根飘忽在艾凡指尖的头发咂舌道,“奶奶这头发都放了多久了……”

这种问题艾凡也不敢肯定,他动作轻柔的将族徽放到了地上,拎着头发缓缓抬手将族徽从地上吊起来,直至站直,道:“也只能这样了。”

说完艾凡便伸直了胳膊,将“灵摆”静止的吊挂在空中,嘴里振振有词的念叨着什么,每一句声调都是低低的。

可以说是很标准的咒语了,纪川想。

没几句话的功夫那“灵摆”便有了动静,在这个空气对流极弱的通道里自行在空中摇摆了起来,看的纪川在一边眼睛瞪得很大。

可那头发在空中每划出一道弧线纪川心里就跟着一紧,生怕它断了开去,绝了三人最后的生路。

就在“灵摆”独自晃悠了几圈后艾凡骤然睁开眼道:“左转。”

说完也没管两人,跟着了魔一样自己首先便迈出了腿。

跟在身后的纪川忍不住对尤尔嘀咕道:“靠谱吗,就这么肯定。”

尤尔看了他几眼,和善的笑道:“要不你把它从艾凡手里抢回来,我们抛硬币?”

“Fine。”纪川食指和拇指想扣,顺着自己的嘴角一条线拉过来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第141章:灵摆(四十八)

纪川早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道里失去了时间概念,他从最开始几乎跟不上艾凡,到现在跟在艾凡身后的步伐越来越慢,看着身前拎着灵摆和油灯的艾凡行进的越来越困难,纪川忍不住小声问身边同自己一齐漫步的尤尔:“你还没想起来怎么走?”

尤尔睨了他一眼:“听你这个意思,是比起艾凡更相信我?”

“也不是……我就是有点虚……”纪川越说声音越小。

三人四周似乎从艾凡开始用灵摆找路起就渐渐安静了下来,空荡荡的走道里除了三人不断回荡的脚步声再难听到其他声音。

“是挺奇怪的,太安静了。”尤尔说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三人身后黑黑洞洞的走道,那些一直跟在三人身后的脚步声也不见了,爆炸声也消失了,“主要是现在我们走的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说话的功夫三人再次遇上了岔路口,最初艾凡挑方向还挺快的,现在却起码每次都要停下来五分钟。

纪川蹲下来捏了捏自己的小腿,一阵酸软传来,他仰脸看沉思中的尤尔:“你真把这里的地形图都背下来了?”

尤尔无奈了:“你都问了几次了。”

“怪我?哪个神经病会抱着这种地图背。”纪川将脑袋重新低了下去,光是走的这么一段就能知道这破地方到底有多大,只怕实际规模只会比他想象中大,不会小。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背的。”艾凡忽然转身道。

一站一蹲两人皆被艾凡突然的转身吓了一跳,纪川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从这里建起来开始。”尤尔抱臂道。

艾凡紧紧的盯着尤尔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纪川有点猝不及防,这突然的逼问,他本来还打算要等三人都出去以后再开始审讯,一时心里被揪得紧紧的。

尤尔笑了,一副打太极的态度:“怎么现在问这个。”

艾凡也笑了,脸在闪烁的火光里明灭不定:“因为我觉得等出去了,你就不会告诉我了。”

“反正都是些陈年老事,知不知道也无所谓。”尤尔摊手道,“没什么好不能说的。”

艾凡不动,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尤尔:“给我一个理由。”

纪川被夹在两人中间干脆抱着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沾了满屁股的灰也无所谓,专心仰脸看两人“撕逼”。

傻子都知道事实不可能真像尤尔口中的那样轻描淡写,就冲尤尔背地图大动干戈的劲头就足以窥见一二。

尤尔身后是大片大片的黑暗,就像是他这个人一样,有太多留白给众人的地方。

在艾凡的逼问下尤尔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缓缓沉声道:“你真想知道?”

“你说尤尔到底图个什么?我真是想不通。”柯克已经对着自己跟前这台电脑发了很久的呆了,从那边出事失联起,柯克就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

丽莎拎了一杯咖啡给他:“我觉得你再坐一会就该开始琢磨艾凡和纪什么时候要孩子了。”

“我听出来了!”柯克一把抓过丽莎递来的咖啡,“你说我‘咸吃萝卜,淡操心’!”

“听不懂。”丽莎的回应事不关己且简单粗暴。

灌下一口拿铁的柯克满足的软在了电脑椅上,喟叹出声:“真好,还是波德最贴心。”

莱斯特刚带卡特去房子里的保健室里做完复健出来,附议道:“看不懂尤尔。”

这间房子算不上豪华,也没多大,只是刚好足够装下众人,以及有一个书房被特意改建成了保健室,就像是早知道会有人用得上一样。

“尤尔的家庭背景一直是个谜,都跟着他最初从公司辞退被他删了个干净,连年龄都不剩。”莱斯特绝对算是尤尔的“老朋友”了。

关于“尤尔”这个话题还是初来乍到的加藤有些想不通:“这怎么可能删的干净,他原来留的那个公司呢?肯定有档案备份吧,朋友呢?怎么可能一点认识的人都找不到。”

莱斯特摇头:“公司里的资料已经被确认是假的了,这也是当初机密外泄会怀疑到他头上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他就因为泄密从此走上不归路了?”加藤越来越匪夷所思。

“一看你就没认真看卷宗!”柯克一只手从咖啡杯上拿下来往桌上一拍,“老前辈”派头十足,“尤尔当时是被人栽赃的,也查不出来他有什么亲戚朋友。”

正坐在椅子上的卡特皱眉道:“你们都没觉得尤尔莫名给人一股很熟悉的感觉吗?”

莱斯特垂头看他没说话,他跟尤尔接触的时间太长了,要说没有熟悉的成分才是不正常。

柯克瘫在电脑椅上仰头望天花板,嘴里嘀嘀咕咕道:“别说,被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我好像也有点这种感觉了。”

但话音刚落就自己觉得不合适了:“但我统共就没见过他几次,估计不能作数。”

“熟悉不熟悉我不知道,但我其实一直有个大胆的猜想。”丽莎老神在在道,抬手呡了一口咖啡。

柯克乐了:“现在纪不在,你成了脑洞担当。”

“查不到过去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更何况尤尔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丽莎扫视了众人一圈,“除非他从一开始的出现就是没有前因后果的。”

“……听不懂。”加藤很诚实,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法兰语水平不达标没听出丽莎话里的意思。

卡特反应很快:“你这么一说就对上了。”

柯克完全状况外:“我是又错过什么了?突然就对上了?”

“根本就没有尤尔这个人。”丽莎道。

“意思是……他的真名并不是‘尤尔’?”柯克迟疑了。

丽莎并不答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从自己提出这个可能性起就一直沉默着的莱斯特。

卡特也注意到了莱斯特的不对:“怎么了?”

莱斯特似乎是犹豫了,话语里满是不确定:“这个是我们最开始就怀疑过的,但我们一直没能找到他的另一个身份,而且后来……老莫也把这个可能性否掉了。”

“理由呢?”卡特追问道。

“不知道,后来突然有一天就把这个可能性否掉了,我当时根本没多想……”莱斯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直到现在柯克才突然转过来:“那不就是俩人串通好的吗,先不还说莫组长留给老大的东西都在尤尔手上。”

“换句话说就是前辈其实知道尤尔的真实身份。”卡特拧眉道,“我觉得我肯定见过那个人,‘尤尔’的真实身份。”

“我的真实身份,我猜川川应该知道吧。”尤尔忽然垂头望着地上的纪川笑了。

艾凡眉峰一皱,也低头看纪川,平时尤尔可不是这么称呼纪川的,这种似曾相识的口吻……

被点名变成焦点的纪川无辜的眨了眨眼,像是说你们俩撕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扯到我身上了。

尤尔见纪川不说话,顺手将耳边的头发往耳后理了理:“你上次跟他吵架离家出走那次不就猜到了。”

尤尔说的不是问句。

不愉快的记忆涌上心头让艾凡心里一时很是有几分不痛快,那段时间他都是缺席的,这种错过什么的感觉很不好。

纪川被艾凡盯得有些受不了,终于是缓缓开了口:“我当时就以为是你的恶趣味而已,没多想。”

尤尔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笑道:“也是,当时如果不是我放进你包里的避孕套,你们俩应该也不会吵了。”

说到这个纪川就忍不住翻白眼:“别说了,我当时在你家看到你用的避孕套牌子就猜到了。”

艾凡眼神一闪,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尤尔,似乎是在上下打量着什么,尤其是他那头金色的短发:“我记得你原来一直是黑头发……”

“你们说那个金头发的大哥哥吗?”米莉刚刚为克斯玛诊断结束出来。

柯克严肃的纠正了她的称呼:“起码也得叫叔叔。”

“等等……你说谁?”莱斯特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米莉愣了愣:“不是带我出来的那个人吗?长得很好看的那个。”

柯克这也才反应过来:“你说他是金头发?”

“对啊……”米莉有点蒙。

在场的几人对视了一眼,米莉只见丽莎将意味不明的口吻向莱斯特问道:“尤尔……原来染头发吗?”

莱斯特摇头的很肯定:“染头发的话,绝对是第一次,他原来只戴过假发。”

卡特却在脑海里死劲搜寻着,那股愈来愈熟悉的感觉……

尤尔摆弄了摆弄自己脑袋上的金毛:“好看吗?这张脸还是第一次顶这个颜色的头发。”

“黑色和金色到底哪个是你原来的发色?”纪川好奇了。

“黑色随我爸,金色随我妈。”尤尔耸肩换上中文道。

艾凡双瞳猛地一缩,他会说中文……

第142章:灵摆(四十九)

艾凡一双眼紧紧的盯在尤尔身上。

尤尔无可奈何:“看你这个架势,是我不交代清楚就不打算让我出去了?”

纪川闻言望了一眼艾凡身后的岔路口,看来是只剩最后这么一个岔路口就能出去了?

艾凡一对眉峰紧紧的皱在一起,尤尔说中文的口吻让他熟悉的心头发紧:“你到底是谁。”

“你都猜到了干吗还问我。”尤尔将耳边的碎发往后撩了撩,边说边往前走,“最后这个路口应该往那边拐让我猜猜啊……左边?”

艾凡一双大长腿就挡在左拐的通道处,笔挺的身子杵在那里分毫不让:“原因。”

“你回去一查不就知道了。”尤尔笑着耸了耸肩,“这种伤和气的事情我觉得还是不要当面说的好。”

“查到了吗?”莱斯特就守在柯克的椅子后面。

柯克神情变化阴晴不定,一双手搁在键盘上劈啪作响:“但凡把时间再往前推推就看不出问题了。”

“怎么了?”提出最终猜想的卡特关切道。

电脑屏幕上的信息在柯克的调配下一点一点显露出来,柯克敲了敲屏幕上被他标红的部分:“你们有谁知道加西亚的父亲去哪儿了吗?”

莱斯特附身凑近了屏幕,上面被标红的一行字混迹在一大段文字里,毫不起眼——“范钟为福勒山生物采样项目的核心人员。”

“福勒山?”加藤有点反应不过来,“是说当时尤……加西亚的父亲也跟福勒山有关系吗?”

柯克摇了摇头:“有没有关系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加西亚的父亲是当时很有名的生物学专家,最后一次出现在检索里就是这次科考活动,再往后就找不到任何只言片语了。”

莱斯特联系上下文看了看时间,推测道:“当时加西亚还在上小学?”

“所以加西亚已经快四十了。”卡特一句话出口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了他身上,不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为卡特话里莫名其妙的笑意。

“所以你今年到底多大。”艾凡质问道。

尤尔被艾凡的执着彻底搞无奈了:“等出去了你一查不就都知道了。”

纪川还坐在地上,连窝都没挪过:“我就说觉得不像,你怎么可能跟我同龄,三十吧,起步价。”

尤尔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看起来这么显年纪吗?”

对往事的纠缠最终以尤尔高举双手一句“求饶”作为结尾:“主要还是我怕我现在说了你们就真把我扔这不管了。”

尤尔的中文很标准,不带一点口音,在法兰的熟人里会说中文的不多,几乎是尤尔一开口,艾凡就连带着他脑袋上的金毛想到加西亚了。

艾凡凝视了尤尔片刻,最终是默认着转身走向了尤尔先前猜测的左边甬道。

见两人谈判结束,纪川坐在地上自然的朝尤尔伸出了手,尤尔会意,顺手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纪川跺了跺自己酸软的腿,拍了拍身上的灰边朝艾凡过去边摇头:“托你的福,我的熟人又少了一个。”

尤尔哑然,倒是艾凡闻言忍不住多看了纪川两眼,纪川正垂头认真的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已然有些长长的碎发挡住了他的表情,艾凡猜不出纪川此刻的情绪。

脚下踩着依旧深长的甬道,艾凡看着手里的油灯出神,纪川那句话到底是玩笑话还是……

说实话,艾凡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的川川对朋友的需求淡薄的让他时常忘记加西亚的存在,现在想来似乎也从没听川川提起过原来在中国的朋友。

微弱的油灯下,纪川的侧脸闪着晦暗不明的光,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沉静的面庞时常让艾凡觉得他带着几分凉薄,尤其是褪下那层“教养”的保护壳后。

似乎是发觉了艾凡的目光,纪川将不解的目光投向了爱人:“怎么了?”

艾凡看着纪川在光影中竟是显出几分锋利的侧脸,哑声道:“你瘦了很多……”

纪川失笑,重新将视线挪回了脚下:“我还以为是什么新鲜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人都没有出声,甬道重新回归了只剩脚步声的宁静,艾凡的灵摆也早被他收了起来,眼前只有一条路。

直到纪川觉得困意再次袭来,他才强撑着眼皮对身旁的两人道:“你们聊聊天吧,太安静了,我好困。”

只是艾凡还没来得及开口,纪川渐渐飘远的意识便被前面甬道忽然发生的爆炸唤了回来。

重新开始地动山摇的甬道让纪川一个趔趄撞到了艾凡身上,艾凡被这猝不及防的动静震得油灯脱手而出,顺着向前滚去。

艾凡靠着墙将纪川揽在怀里勉强稳住身形,好在震动很快就消失了,重归宁静的速度快的不像话,就在尤尔准备前去捡油灯时,却被艾凡一把抓住了胳膊。

尤尔看着艾凡怀里被他捂住嘴的纪川反应很快,立马顿住了继续向前的步子,只见那即将滚出三人视线范围的油灯竟是忽然停了下来,就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尤尔眼尖,在油灯火苗顽强燃烧散发出的余光里他隐隐看清了那抵住油灯的是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是个人?

尤尔同艾凡对视了一眼,双双明智的选择了沉默,来人敌我未知,他们还在暗处,三人皆在暗自思忖着什么人会出现在如此接近出口的甬道里。

三人都等着那人捡起油灯好一探究竟,可出乎三人预料的却是那根修长的食指将油灯轻轻一拨便顺着墙朝他们重新滚了回来。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油灯,艾凡不确定自己该作何动作,来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好,满身浓重的煞气简直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那人不动,这边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纪川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盏油灯缓缓滚到艾凡脚尖前,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祈祷这微弱的火苗在半途灭掉。

当油灯碰到艾凡脚尖的一瞬,纪川感觉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那边的脚步声也随即重新开始过来,只是很轻很轻,轻到纪川屏住呼吸才能勉强听到一点。

起初纪川以为艾凡是紧张的,可渐渐他觉出了不对——艾凡在那脚步声开始的瞬间便缓缓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他就是想开口问也做不到,艾凡捂在他嘴上的手扣得很紧,像是生怕自己发出声响一样。

一边的尤尔离两人很近,当他察觉到艾凡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挪开时便开始注意艾凡的举动了,见他一双手几乎快把纪川一张脸全盖住,不解的空隙里收到了艾凡闭眼前望向自己的最后一个眼神。

尤尔下意识顺着他微抬的下巴低头看向了那盏停在他脚尖前的油灯,等他将目光重新从轻轻跳动的火苗上挪回艾凡脸上时,发现艾凡已然将纪川夹在他和墙壁间开启了贴面式面壁模式。

随着耳边宛如叹息般轻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尤尔也跟着谨慎的闭上了眼,他猜测是那盏被来人碰过的灯重新回到艾凡脚边时他发现了什么,或者说是“看到”了什么。

这个过程无疑是难熬的,纪川还有艾凡按在怀里,尤尔自己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的被晾在外面可谓是一点安全感没有。

等来人走近了纪川和尤尔才听出异常,因为那人每往前的一次迈脚都不是两声落下,而是四声!

尤尔猜不出正在往自己身上凑的东西是什么,但艾凡对纪川的保护和他那样避而不见的姿态却给他敲了警钟,这种时候的好奇心还是不要泛滥的好。

那玩意似乎刚刚一直在纪川和艾凡身边闻,现在正从自己膝盖处开始顺着大腿往上,尤尔能感受到那玩意呼到自己身上的热气,尤尔觉得它一直贴在自己身上往上的东西像是鼻子。

当那玩意将脸凑到自己腰部往上时,尤尔觉得它大概是将两只前脚抬起立起了身子,可自己刚刚明明就看见了手指,那绝对是人的手指。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玩意便凑近了他的脖颈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尤尔一动不敢动,可当他感受到那玩意头顶蹭在自己脸上的毛发时却是实打实的僵住了。

这绝对是人的头发,还有鼻子也是……

尤尔竭力克制住自己睁开眼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任凭那半人不鬼的东西将阵地从自己脖颈间转移到脸上。

尤尔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当那东西凑上来碰到他嘴唇的一瞬他就肯定了,这东西绝跟人脱不了干系,起码脑袋和手都和人一样,那样真实温热的触感,尤尔甚至能感觉出它将嘴凑到了自己的鼻尖下,堪堪划过上唇。

从鼻尖顺着鼻梁往上,似乎在辨认着什么,最终停在尤尔紧紧合在一起的眼皮上,尤尔心里紧紧地绷着一根弦,连眼皮都不敢颤。

好在那玩意没有折磨尤尔太久,像是确认过什么后便从尤尔身上挪开了。

尽管如此尤尔也没有贸然将眼睛睁开,一直等那东西四只脚一下一下的离开三人他才稍稍放下心,心里全是藏也藏不住的疑惑,只等那怪物离开就要抓着艾凡问个究竟。

第143章:灵摆(五十)

就在三人还在甬道里和那怪物“对峙”时,外面的柯克等人已一睹真容,那是一段巴斯安发来的视频。

一群人安静的围在电脑前看着屏幕,这段视频只有很短的几分钟,却丝毫不影响众人感受到的震撼,一句话也说不出。

如果不是画面里那东西干的事情太凶残,他们直起身的模样真的和正常人类别无两样。

这段视频是被一个转角处的监控器拍下来的,画面里从隔壁转角拐进来的怪物有男有女,全都赤裸着,能很明确的从他们的生理和面部特征判断出性别,只是他们凶残的程度和性别似乎并不挂钩。

画面里是条死胡同,尽头的角落里躲着许多穿着保洁制服的人,全都瑟瑟发抖的望着镜头的方向——那些出现的怪物。

起初那些人在看清这些怪物和自己相差无几的生理构造后似乎是放松了些许警惕,因为这些怪物既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利爪,也没有他们预计中的獠牙。

双方对上的最初谁都没有轻易开始行动,两个阵营僵持的对视着,除了堵在过道处的怪物越来越多以外,一切都还比较平和。

有胆子大的甚至站了出来,一点一点试着想从那尚未被怪物堵住的缺口中出去,当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贴着墙缓缓挪到那群怪物身边时都还没发生什么,直到第二个人从人群里大着胆子挤出来,几乎是一瞬间局面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前面的怪物在那人迈脚出第一步落地时便以迅雷之势冲了过去,还隔着大老远便是一个跳扑,电脑跟前的众人看的很清楚,那绝不是正常人类能够达到的高度。

几乎就像是所有发狂的兽类一样,那人在被跳扑到地上的一瞬间就见了红,怪物一口下去应该是咬到了那人的脖颈静脉,血溅的很高,花洒一般喷了离得最近的几人一头一脸。

人群里立马传出了尖叫声,恐惧就像是会扩散的传染病,带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就是那还有几步便能逃离这个角落的人也慌了神。

那些怪物对声音的反应远比对鲜血的反应要来的大,应着那些尖叫的,是更多的跳扑和杀戮,一眨眼的工夫那个角落就变得鲜血一片,吓得第一个跑出去的人直接跌坐在了地上,众人发现几乎是那人一坐到地上边上的怪物便对他发起了攻击。

所有的杀戮都是简单粗暴、一击毙命的,没有丝毫犹豫和余地可言,白色的实验室通道被染成了浓烈的深红色。

不难看出那些怪物对人类的尸体没有丝毫留恋,一口将人咬断气后便转移了攻击目标,没有开肠破起码是让众人心里好受了些。

十几个人几乎是转瞬间便全都葬送在了这些怪物的嘴下——没有獠牙、没有利爪、没有任何和人类外部生理构造相左的怪物。

柯克甚至想象不出那一嘴和自己一样平整的牙口是如何刺穿皮肉,夺走一个人生机的。

整个杀戮仅仅持续了两分钟不到那些怪物便离开了战场,留下一地的鲜血和尸体,视频还没结束,但画面就像是静止了一样定格在那样。

丽莎首先打破了众人沉默的局面:“这东西就是他们研究出来的吗……”

现在丽莎没有丝毫嘲笑的心思,眼前真实的监控画面让人肝颤,天知道那些人是凭什么觉得自己研究出来的东西是“灵媒”的,起码这些东西跟他们认知里的灵媒完全沾不上边。

“他们很敏感。”靠在克斯玛怀里的米莉勉强自己镇定下来,客观的分析这根本不该存在的怪物,“是在受刺激以后才发起的攻击。”

莱斯特却看得要更细致些:“是声音,那个本来快跑出去的人也是在坐到地上发出声音以后才被攻击的。”

卡特点头附议:“那些叫出声的都是最先被攻击的。”

柯克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就被原本一尘不变的画面惊到了,他瞪眼道:“还有个活的!”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忽然从横尸一片的角落里慢慢爬了起来,带着微微踉跄的脚步小心翼翼地从昔日同事的尸体上绕了过去。

期间三五不时就有怪物从岔口路过,不是没有看到他的,只是每当那些怪物路过时那人都会停住脚步、闭上双眼,几乎是屡试不爽,那些怪物当真只是扫了他几眼便离开了。

画面停在那人准备走出监控范围,拐进其他拐角时的画面视频就结束了。

说不上为什么,柯克反倒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起码不是必死无疑。”

卡特探究的将视频往回倒了好几次,自言自语道:“后来几乎所有人都尖叫了,真的是因为对视被扰乱情绪的原因吗……”

“所以那些爆炸到底是怎么来的。”莱斯特想起了丽莎先前的说辞,他一直对丽莎口中的盯着看就能发生爆炸这种完全没谱的事持怀疑态度。

柯克看完视频便开始尝试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巴斯安说因为爆炸丢失了很多监控数据,他给我开了后门,我试试能不能救回来一点。”

克斯玛脸色不太好,米莉心知她还惦记着艾凡和纪川:“艾凡肯定能看出问题的。”

卡特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克斯玛还平坦如初的小腹:“你现在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克斯玛摇头,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过那东西待在自己肚子里的彩超图,她如何都不会相信自己肚子里多了个东西,再加上它安静的实在不像话,看起来跟监控里的怪物完全挂不上钩。

柯克手快,很早就把克斯玛的身孕告诉巴斯安了:“巴斯安那边的意思是最好尽把孩子拿出来,拖久了还不知道会怎样。”

“如果你愿意,这几天巴斯安已经找好人和设备了。”柯克道。

这件事从巴斯安一得知克斯玛的身孕起就开始准备了,只是碍于上面查得紧,没法让克斯玛从尤尔准备的安全屋里出来。

克斯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忽然莫名其妙问了一句:“如果……我是说他们打算怎么把它弄出来。”

一句话让众人将目光全都转向了克斯玛,丽莎作为女性,她觉得自己多多少少能明白一点克斯玛的意思:“你不会是想把它留下来?”

丽莎说的很直接,克斯玛被问的整个人都僵住了,有些茫然的扶上了自己的小腹:“不、当然不……我也不知道,我……”

卡特一双眼紧紧的盯在克斯玛身上:“这个东西……”

后面半句话卡特没说完,在几天的交谈里,从没有人把克斯玛肚子里的东西称之为“孩子”,包括克斯玛自己。

“我……”克斯玛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从刚刚谈论起这件事开始便是这样,克斯玛紧紧皱眉摇头,她想告诉大家其实她真的一点都不想留下它。

米莉一直仔细观察着她的状态,忽然凑近侧身贴上了克斯玛的小腹,双手虚空放在克斯玛的后腰上:“不是你的问题,是它。”

克斯玛只觉头皮一麻:“什么……意思……”

米莉牵引着克斯玛的手放到她的小腹上:“它求生欲很强,它不希望你打掉它。”

米莉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空气都仿佛沉了下来,众人都静了。

过好一会儿克斯玛才反应过来,她内心的不可思议溢于言表:“怎么可能,它才多大……”

一个满打满算不超过半个月的东西有了自我意识,这种事情……

丽莎和加藤作为这里为数不多的两个正牌灵媒,两人对视了一眼,却在对方眼里看出了相似的东西。

“如果我察觉不到就算了,但丽莎没道理感觉不出来。”加藤随即望向了米莉,“你确定吗?”

米莉能力的间歇性和不稳定性是众所周知的,可此刻的米莉一脸笃定:“它很强。”

“等我一下。”丽莎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里,那里放着她准备已久的东西。

对于这个东西克斯玛从来没有心软过,也从来没有觉得有留下他的必要,但现在克斯玛不得不承认她有点被吓到了。

直到现在克斯玛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肚子里不是随随便便一个肉团,而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生命。

柯克看着克斯玛的小腹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感受,大概是受刚刚视频的影响,他脑海里全是血腥到让人后怕的画面。

“把这么个东西放在肚子里,晚上睡得着吗。”卡特替柯克说出了心中的想法,自从走了福勒山这么一遭他说话就格外的大胆。

莱斯特瞪了他一眼,放缓语气安慰道:“尽早吧。”

克斯玛张了张嘴依旧没应出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一次她觉得自己是真真实实的感受到那东西了,嗓子眼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让人难受。

等克斯玛再想努努力发出声音时却只觉下腹一疼,明明只是针扎般轻描淡写的一下,却让克斯玛双腿一软险些栽到地上。

第144章:灵摆(五十一)

从房间里拿着东西出来的丽莎被克斯玛毫无征兆一个趔趄吓得肝颤,差点没把手里的东西摔到地上。

好在米莉离得近,小个子一把便抱住了克斯玛的腰身,丽莎这才稳住自己手心里的东西,天知道这玩意花了她多少功夫才做出来。

卡特一眼就看到她手里用黑布包起来的圆形物件了:“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丽莎说完便将东西塞到了被扶到椅子上的克斯玛手里,“轻一点,容易碎。”

克斯玛掂量了掂量手里的黑球,一上手就觉出它轻飘飘的质地了:“是玻璃?”

丽莎点头,几乎是立刻克斯玛便发现这颗被黑布包起来的玻璃球里有东西了,轻轻一晃就能听到里面叮叮咚咚先后不一的声音。

“是石头。”丽莎解释道,“很久以前的梦了,这颗球我一直贴身带着,花了一年才做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

当时丽莎才刚发掘出自己梦女的技能,做的第一个梦便是关于这颗球。

一开始丽莎只看到它被黑布包起来,并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可后来的一年里她反复梦到这颗球被打碎的样子,从她第一次知道里面装的是石头,到后来能背出每颗石子的样子。

在众人研究克斯玛手里的东西时,其实丽莎也在研究:“不对啊……应该是能发光的……”

“为什么要给我?”克斯玛不解,“我能让它发光吗?”

丽莎摊手:“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

这一连串的“不知道”和“感觉”砸下来让众人无话可说,柯克忍不住吐槽:“你这也太随意了。”

克斯玛坐在椅子上举着没看一会儿就累了,垂下胳膊将握球的手放到了腿上,正想开口便被丽莎打断了。

“亮了!”但丽莎脸上的神色却不太好。

克斯玛几乎是下意识捧起了那颗球,却才刚将胳膊抬起来一点那球便失去了反应,克斯玛不得不将球重新放回腿上。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那球便再次泛起了亮光,透过黑色的绒布隐隐显出来,如果不是丽莎一直紧盯不放很可能就错过了。

克斯玛双手搭在自己膝盖上,担心它顺着自己的腿缝滚出去:“石头怎么会……”

克斯玛“亮”字还没说出口便顿住了,只见那黑球竟是顺着她的双腿缓缓往里滚了回去,一点一点贴近克斯玛的小腹,越往里一分,那光亮就越显一分。

到这里克斯玛也算是明白了,她将球贴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看着金光四溢的黑球惊诧道:“竟然是因为它……”

这果真应了梦境的场景却让丽莎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这颗球不是第一次亮……”

“什么意思?”克斯玛问。

丽莎缓缓开口:“在我的梦境里,它只在蒙菲利手上亮过。”

这个闻所未闻的名字让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怔住了,独独克斯玛和柯克明白了丽莎的深意。

“是几个世纪前那个……蒙菲利吗?”柯克有点怀疑人生。

丽莎点头:“大魔王蒙菲利。”

克斯玛出身灵媒世家,怎么可能没听说过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嗓子有些发涩:“所以……是什么意思?”

米莉完全没听明白蒙菲利是谁,就连莱斯特都是听丽莎说完“大魔王蒙菲利”才唤起的一点回忆:“灵媒界的秘史,柯克你怎么知道。”

柯克有些夸张的看了莱斯特一眼:“你都说了是秘史,这种级别的八卦我能错过吗?”

众人:“……”

“说重点。”卡特道。

“几个世纪前有个帅小伙被国王看上了,希望他能迎娶自己美丽的女儿,但小伙不答应,说要等自己命定的那个人,不过小伙实在英俊非凡,公主对他一见钟情,一心一意想等帅小伙回心转意,结果后来有人给她告状说他到处跟别的女人鼓掌,公主起初不信,后来自己亲眼看到了一次就贼生气,所以国王就下令把那小伙放火烧死了。”柯克叭叭叭讲了好大一串,声情并茂。

“……然后呢?”卡特觉得自己依旧没听到重点。

柯克正想开口就被米莉打断了:“等等……什么叫‘鼓掌’?”

“就是……”柯克本来张嘴就来的话在看到米莉天真无邪的小脸后卡壳了,“好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后来这个小伙竟然没死,并且依旧活的很潇洒。”

“很多后来遇见他的人都问他怎么没死,那人也只说他都还没等到他命定的人,怎么舍得去死这种话。”柯克道,“后来这件事传到了国王那里,国王气得不行,公开处刑又烧了他一次,和第一次一样连渣渣都不剩,但没过多久那小伙就又出现了。”

“不死?”加藤作为外籍灵媒,对法兰本地的灵媒文化发掘不够,虚心求教道。

柯克点头的煞有介事:“后来国王陆续尝试了很多种方法,但每次没过多久那人就会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国王最后一狠心决定给他留个全尸,让人把他的尸体封到了棺材里,但还是没几个月那小伙又重新出现了,国王命人去开棺材却发现里面的尸体还在,却不知道为什么换了张人。”

“这件事传出来以后就有传言说他会法术,是黑魔法师,说他长生不老。”克斯玛望着自己腿上的黑球补充道。

卡特还是没太懂:“所以他除了是个渣男,还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没了。”柯克摇头。

“那为什么说他是‘大魔王’?”卡特迷了。

柯克炸了眨眼:“因为他打着真爱的幌子到处骗纯情少女啊。”

众人:“……”

加藤小心翼翼的提出了合理猜想:“所以现在克斯玛肚子里的……跟蒙菲利有关?”

没有人回答他,丽莎眼里闪过一丝道不明的光亮。

甬道里。

直到那怪物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不见三人才松出一口气,心都挤到嗓子眼的尤尔一下就坐到了地上,看的刚从艾凡怀里探出脑袋的纪川笑的不行:“敢情你也有怕的时候。”

艾凡将手指竖到唇边朝纪川示意:“声音小一点,它对声音很敏感。”

“那东西到底什么情况?那是什么鬼东西。”尤尔坐在地上小声问道。

“边走边说。”艾凡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实验室的爆炸都是他们造成的,是他们做出来的东西。”

纪川咂舌:“你们老外对做实验的执着真是不服不行,什么都敢做。”

“那他们是怎么出来的?看这情况应该是失控状态。”尤尔便往前走边拍身上的灰尘。

“自己跑出来的。”艾凡沉声道。

尤尔:“哈?这是碰上他们内讧造反了?”

纪川没见过那东西凶残的样子,还没觉出什么:“拿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吗?”

艾凡帮着拍了一把纪川刚刚蹭到墙上沾上衣服的灰:“他们血洗了基地,我说怎么越往后越难判断方向,幻影太多会影响磁场。”

“怎么血洗?看着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尤尔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除了没穿衣服、四脚着地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只要想,正常人一样能血洗。”艾凡意味不明的看了尤尔一眼,“他们对声音很敏感,至于为什么要闭上眼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了一个活下来的人就是这么做的,所以保险起见。”

“爆炸呢?”纪川不明白那么夸张的连环爆炸到底是怎么来的。

说起这个艾凡也是眉头一皱:“它们就是盯着那些电子器材看了一会那些东西就爆炸了,很神奇……”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搞个人造灵媒,我都得给他们鼓掌了。”尤尔一耸肩,能做出这么反人类的东西也是很不容易了。

但最让艾凡在意的还是这些东西虽然看着心智不全,可其实也是有思维能力的:“就凭他们能想办法趁乱从关押的地方跑出来这一点,出去以后第一件事就该是把他们全灭了。”

纪川看了看前面的甬道:“还有多远,我现在比较关心我们到底出不出的去。”

“不远了。”这一次倒是尤尔抢在艾凡前面说了。

纪川睨他:“你又知道了。”

“应该是他们的动静触发了机关,所以路全变了。”尤尔道。

“您真是好闲情,专门搞了这么复杂一个地宫,连自己都出不去。”纪川点头。

尤尔嘴上一点亏都不肯吃:“如果你们两个里面有人会开直升机就接着怼我,要是不会还是乖乖伺候着吧。”

纪川再次伸手拉上了嘴上的拉链:“Fine.”

基本就是顺着甬道直线向前,时不时路过两三个岔路口也不用转弯,终于在纪川快要走不动的时候看到了除开油灯以外的自然光,耳边隐隐传来了厚重的水声。

越往前光亮就越刺眼,耳边的水声也愈发震耳欲聋,阳光让整个甬道口都泛着金光。

直到走到跟前纪川才看清外面的景象,迎面是一条流量惊人的瀑布和深潭,可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出声就被艾凡一把捂住了嘴。

第145章:灵摆(五十二)

瞬间开阔的视野里一眼过去风景无限,飞流直下的瀑布在蜿蜒的清潭里溅起水花,弥漫着浓浓的雾气,四周依旧是福勒山的原始森林风貌,树木参天,遍布藤蔓。

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停在不远处空地上的直升机,那应该就是尤尔为三人撤离准备的了。

可艾凡却紧紧捂住了纪川的嘴,带着他同尤尔迅速闪身躲到了一旁盘踞的树丛后,纪川一脸懵逼的看向艾凡,眼神里带着询问。

艾凡捂着他的嘴示意他顺着尤尔的方向看。

纪川依言侧脸从树缝里朝瀑布的方向看了过去,这才发现瀑布脚下四溅的水花里暗藏杀机。

清澈见底的水面下全是白花花的肉体,配合着顶上洒下来的阳光看得纪川心头发颤,酝酿再三才出声:“都是被瀑布水声吸引过来的吗?”

艾凡点头:“一会尤尔先出去试水,看看他们的反应。”

尤尔:“为什么是我???”

“因为就你会开飞机。”艾凡和纪川异口同声道。

尤尔:“……”

那些东西全都聚集在瀑布水帘前在深潭里或浮或沉,一颗颗飘在水面的脑袋让尤尔头皮发麻,好在瀑布水声很大,几乎能盖住一切,他暂时只需要担心那些东西的视力。

现在的状况绝对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每一步都必须是谨慎的,可尤尔仅仅是对艾凡使出一个眼色便迈出了第一步。

缩在树后的纪川一脸茫然:“他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艾凡默默摇头,但尤尔出去后的第二个举动便让他明白了过来,不禁道:“这么信我吗。”

甚至都没得到艾凡的回应尤尔便背过了身,根本不看瀑布的方向,注意力全部留给艾凡和纪川,将背后大片的空白暴露在了危机前。

尤尔对两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要开始了,让两人看着点。

纪川咂舌:“我收回刚刚说他胆子小的话。”

尤尔的逻辑很简单,既然不能和那些怪物对视,那就干脆背过来不看他们,但三人现在要探究是他们对会移动的东西到底感不感兴趣。

所以艾凡现在一双眼紧紧的盯在那些水潭里沉浮的东西,尤尔就负责紧紧的盯着艾凡的面部表情。

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一步尤尔都会停下片刻,纪川就这么两头兼顾,眼看着尤尔就这么一个东西都没有惊动的慢慢挪到了直升机边上。

直升机就停在离三人十几米开外的空地上,几乎是一挪到跟前尤尔便一个晃身窜进了直升机。

纪川遥遥望着那边正准备启动直升机的尤尔,对艾凡问道:“那我们怎么办?也像他那样过去吗?”

艾凡一直格外注意那边怪物的反应,发现那些东西其实很快就发现尤尔了,只是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就那么直愣愣的停在原地盯着尤尔看,看他一步一步挪到直升机里。

就在这时,尤尔的直升机引擎启动了。

虽然声响没有盖过瀑布飞流直下的水声,但纪川注意到依旧有不少怪物对于尤尔直升机的动静做出了回应。

“他们起来了!”纪川不禁低呼出声,虽然他知道尤尔没关的舱门是留给他们的,但他真的很想提醒尤尔赶紧把舱门关上,这次那些东西可不像是会留在水里干看的了。

直升机顶上的旋翼随着尤尔的操作缓缓开始运转,而那旋翼转的越快,水潭里那些怪物似乎就越蠢蠢欲动。

“那些东西都在往这边游,怎么办?”纪川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自从尤尔窜上直升机就转到了两人视线范围以外的地方,直升机摆放的方位又是屁股朝瀑布,尤尔根本看不到水潭里那些怪物,纪川就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这会儿自然只能缩在树后面干着急。

那些怪物一点一点逼近岸边的情状艾凡也看在眼里:“现在他们还只动了一部分,还有绝大部分都留在瀑布脚下,我先出去,你看看他们的反应,按照他们靠近的速度,我可能动作会稍微快一点,如果没问题,你也赶紧过来。”

“你疯了!”纪川惊呆了。

在这种情况下出去不是嫌命长是什么,可还没等他瞪住艾凡,艾凡便一个闪身从树后跨了出去,直直的暴露在那些怪物的“利爪”下。

纪川只能堪堪伸手朝着艾凡离开的方向虚空一握,又生怕自己手伸得太长从树丛后面露出去,“打扰”到还泡在水里的怪物而赶紧收回。

艾凡出去后的动作和尤尔如出一辙,反着身看纪川,眼神里全是安抚,但他挪动的速度很快,一步接着一步,中间的停留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每一步都让纪川心头直跳。

尤其是在纪川发现那些东西几乎是在艾凡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第一时间就做出反应的时候。

随着艾凡速度的提高,那些东西拢来的速度也渐渐提高,甚至还吸引了许多原本依旧待在瀑布脚下的怪物。

纪川完全能预估那些东西四脚着地、运动起来的速度会有多夸张,尽管理智告诉他艾凡刚刚的当机立断是绝对合情合理,且最优化的方案,但他依旧恨不得想朝着艾凡的脸上来上几巴掌。

那些东西已经爬上岸了,可艾凡才刚刚走完二分之一的路程,照这个速度……

好了,纪川觉得自己也得当机立断一下了。

于是下一秒纪川便也从树后飞快的窜了出去,如果说尤尔叫“挪”,艾凡叫“大步走”,那纪川可能就是“大步跑”了。

在发现纪川动作的那一瞬艾凡的内心是崩溃的,他甚至觉得纪川是为了报复他刚刚的自作主张而故意吓他的,可当他看清纪川的速度后便在心里有了决断。

一等到纪川跑过自己身边便紧跟着追了上去,速度不快不慢,正正好压在纪川身后半步的距离断后。

四周水声很大,直升机的引擎声也逐渐清晰,但艾凡惊悚的发现他听到了那些怪物的声音,迅速拉近并且异常清晰——他们就在他身后。

艾凡不知道是自己心脏跳动的过于剧烈还是确有其事,他觉得自己感受到了那些怪物跑过来时四脚踩地造成的震动感。

两人一刻不敢停留,纪川还差好几步才到直升机时便被艾凡在身后狠狠推了一胳膊,几乎整个人直接扑上直升机。

可饶是这样纪川也不敢大意,飞快的调整好姿态,希望自己落地时能够不要挡着随后艾凡上直升机的路。

早在纪川窜出树丛的那一刻尤尔便完成了一切准备工作,现在更是扭着脑袋只等两人全都窜进直升机,拉高驾驶杆就走人。

生死一线大概就是艾凡现在心理活动的真实写照,当他抬起一直脚就要跳上直升机时,肩头忽然搭上了一只手,真实的触感和温度让他在那一瞬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已经迅速侧身给艾凡让位的纪川本以为自己会等到一个大跨步上来、伸手把他拉起来的艾凡,却不想等来的是一个和自己一样趴到地上的艾凡,两人面面相觑。

尤尔一直把握着时机,艾凡刚扑上来便直接将档位拉到了最高。

艾凡趴到直升板上就是一个反身回旋,将刚刚搭手到自己肩上的东西踹了出去:“纪川关门!”

根本不消艾凡说,在发现艾凡趴到自己身边时纪川便动了,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就要拽直升机的舱门,可一只手才刚伸出去就被随之而来的一张嘴给吓了回来,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的清脆声响让纪川背后直冒冷汗。

好在艾凡紧接着一脚便踹到了那张嘴的怪物身上,纪川顺势再次伸出手,不再顾忌朝着自己飞扑而来的怪物,硬着头皮就是猛地一拉,直到听到舱门和门框相撞的金属声才送出一口气。

随着那些怪物撞上舱门的巨响,纪川脱力的坐到了身后的位置上。

艾凡心有余悸的从地上起来坐到纪川身边:“好险,你下手也太狠了,我要是动作再慢点,估计得被你截掉大半条腿下来。”

惊魂未定的纪川这才想起刚刚自己关门那会儿艾凡的腿还有一大半都掉在外面。

但显然事情还没完,源源不断的撞击让直升机很难安全起步,往里就是大片的树林,再被那些东西多撞几下,非得扎进树林不可。

纪川担忧的看着渐渐出现在直升机头顶的树杈:“你怎么不把直升机停外面点,这一起飞就得碰上那些树枝。”

尤尔牢牢的握在操控杆上,努力控制着直升机的方向,早在几秒前直升机便飞离了地面,但直升机的升空速度明显受到了不小的阻碍:“有东西扒上来了,坐稳!”

话音刚落便是又一个猛地拉升,纪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忽然倾斜向树林方向的直升机晃得整个人栽进了艾凡的怀抱。

艾凡一手死死的抓在直升机顶上的把手上,一手紧紧的护着纪川:“你要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发誓我会笑话你起码到下辈子。”

第146章:灵摆(五十三)

纪川两眼呆滞的倚在艾凡怀里看直升机窗外渐渐平稳下来的风景。

实话是艾凡有些担心,可他刚要开口就被纪川一巴掌拍熄了:“别说话,让我再感受一下脱离危险的快感。”

尤尔调整一下手中的操纵杆,稳住颠簸的直升机对身后道:“虽然我很不想打破你的美好愿景,但……”

“闭嘴。”纪川一根指头恨不得要怼到尤尔的椅背上,“你开飞机肯定没上拿证吧。”

尤尔回忆了一下刚刚的情景,失笑道:“我要是能拿到证,我们刚刚就死定了。”

……

“有东西扒上来了,坐稳!”

话音刚落便是又一个猛地拉升,纪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忽然倾斜向树林方向的直升机晃得整个人栽进了艾凡的怀抱。

艾凡一手死死的抓在直升机顶上的把手上,一手紧紧的护着纪川:“你要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发誓我会笑话你起码到下辈子。”

尤尔看不见底下具体扒上来了几只,但他敢肯定数量还在增加:“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脑子这么好使也是绝了。”

机身摇晃的程度让艾凡抓在把手上的手一刻不敢松懈,但直升机朝他这边一边倒的架势让他不得不做出点措施。

“川川你去抓那边的把手。”艾凡将怀里的人朝高高翘起的另一边搡了一把。

纪川明白艾凡的意思,直起身子就要去够另一边的把手,可刚够到就被忽然出现在舱门透明窗口上的人脸吓了一跳。

那东西出现的突然,让毫无防备的纪川差点跌回艾凡怀里。

“闭眼!”艾凡低声提醒道。

那东西就怼在窗口往里看,纪川勉强自己镇静下来抓紧顶上的把手,闭着眼一点一点往舱门的方向——也就是那张脸的方向挪,就当是眼不见为净了。

见纪川抓牢了,艾凡也开始朝他那边过去,外面的怪物大概全都扒在了这一边,机身歪斜的厉害,受力不均根本没法起飞。

纪川闭着眼有点紧张,他实在有点害怕那东西会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这种时候绝对是难熬的,他控制住自己的嘴型,几乎是把字含在嘴里低声问尤尔:“你这直升机的窗户结实吗?”

尤尔还专注于眼下的飞行,直升机引擎的声响再加上外面时不时传来的撞击声让他不得不提高音量:“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声音大到纪川简直想给他脑袋上套个麻袋。

果不其然,尤尔话音还没落那东西便拿头狠狠的撞到了纪川脸边的窗户上,吓得纪川直接吼出了声:“我操你妈加西亚!”

大概是悲剧到了极点,尤尔必须承认自己被逗笑了。

尤尔几乎止不住的笑声合着越来越猛烈的撞击声回荡在纪川耳边,纪川却紧紧的闭着眼根本不敢看,破罐破摔的继续吼道:“你这直升机不会是什么豆腐渣工程吧!我感觉这窗户要被它撞碎了!”

尤尔在驾驶位上乐不可支:“爱我你怕了吗哈哈哈哈哈!”

纪川快被脸边的撞击吓疯了,偏偏他又不能往艾凡的方向挪,那边底下扒的怪物更多,尤尔这句话直接让他暴起一脚踹到了他的椅背上:“你等着!”

尤尔的驾驶位就在纪川正前方,被他这一脚踹的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往前颠了颠,手上操控杆也是往前一带,直升机再次“脚重头轻”起来,纪川猛地撞回了椅背,五脏六腑都要越位了一样。

而这一下也让都已经爬到一半的艾凡也重新跌了回去,刚刚抬起一点的机身又是一个猛地倾斜,蹭到了地上。

尤尔估计他们要是再往地上蹭个一次就可以直接洗洗睡了,脚架非得废不可,就算是跑了到时候也没法降落。

“不要做危险动作,川川。”尤尔可谓是苦口婆心了。

纪川也被刚刚蹭到地上的那一下给吓到了:“能不能少说多做!”

两人说话的功夫艾凡便从另一边爬了过来,紧紧的凑在纪川身边:“松手,我来。”

纪川依言迅速松开了占在把手上的手,并且迅速缩进了艾凡怀里,希望在艾凡身上找回一点安全感。

可这次不仅是纪川脸边的窗户上被撞了,另一边的舱门也开始传来了争先恐后的撞击声,就像是比赛似的,一边撞得比一边带劲。

大概是机舱内三人的体重还是起到了那么一丁点作用,机身从最开始的一边倒勉强恢复了些许平衡,噢对,还得算上那只扒在纪川脸边的怪物一份功劳。

“他们太重了,根本飞不起来!”尤尔在前面几近崩溃。

现在平衡是平衡了,但那些东西大概是全都站到了直升机的脚架上,加在一起就是严重超载。

艾凡将纪川紧紧的护在怀里,闭着眼冲尤尔喊:“你再想办法飞起来一点!”

尤尔估计了一下自己这架直升机的能动水平,他觉得如果只是“一点”的话,问题不大。

周旋下,机身歪歪扭扭的依照艾凡所愿抬了起来,艾凡高能预警道:“控制住了!”

尤尔还没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就被机身再次突然的倾斜惊得赶紧握住了操纵杆——艾凡松开把手将他和纪川重新怼回了扒着许多怪物舱门的那一边。

而几乎是下一秒尤尔便明白了艾凡的用意。

机身往左的下坠就像是倒垃圾一般,将原本踩在左边脚架上的怪物摔下去了不少,只留了为数不多的几只还赤裸的抓在脚架上。

艾纪两人故技重施,一个推一个够抓回了另一边的手把,重新将重心调整回了一张人脸还紧紧怼在窗户上的舱门那边。

这次纪川胆子大了,虽然还是没敢和那东西对视,但他腾身往屁股底下猛地一坐便将直升机带回了不少,艾凡三步并两步的靠近更是让直升机的不平衡彻底掉了个各。

机身外面没什么可以抓的东西,那只踩在脚架上拿头撞窗户的怪物几乎是在机身倾斜到他那个方向的瞬间便掉了下去。

这一来一回,一左一右的摇摆甩下了好几只原本抓在脚架上的怪物,每下去一只,机舱里的三人都能明显感觉到直升机的又一次升空。

艾纪两人在后排又往返折腾了几次,终于是把扒在脚架上的怪物全都甩了下去,最后累的纪川瘫在艾凡怀里瞪着眼不想说话。

……

“但我必须得说的是,我们的脚架坏了。”尤尔说的很肯定,也很破坏气氛。

纪川把脸朝艾凡怀里一埋就不想搭理他:“我听不见。”

“直升机里有通讯设备吗,联系一下前辈那边。”艾凡道。

尤尔耸了耸肩:“通讯设备自然是有的,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是得了一次把话说完就活不下去的绝症吗。”纪川闷闷道。

尤尔:“直升机现在在漏油。”

纪川:“……”

艾凡:“……”

“就在我说他们脑子怎么那么好使的时候。”尤尔补充道。

纪川:“你当时怎么不说?”

艾凡:“足够我们飞出去吗?”

“当时情况危急,我要是说了你们不得直接放弃挣扎了。”尤尔说的稀松平常,光听语气一点听不出来事态的严重性,“好消息是只需要支持我们飞出福勒山就行,但坏消息是油箱里的油漏的比我想象中快,很多。”

“所以到底怎样?”艾纪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尤尔:“我也不知道。”

艾凡:“……”

纪川犯嘀咕:“让你承认一下不知道怕不是会要了你的命。”

没上天之前纪川就知道福勒山很大,现在上天了,纪川只觉得福勒山简直大到没边了,放眼望去全是连绵不断的重峦叠嶂。

飞了少说有十分钟了,可纪川还没看到头,有些怀疑人生:“你是不是把方向搞反了?”

“你坐车去福勒山都得花四十分钟,哪那么容易飞出去。”尤尔挤兑道。

“可开车那是盘山公路啊,时间当然久,怎么开飞机也这么慢。”此刻纪川想念豆腐想念到无法自已,“你说豆腐怎么样了,都没给他准备那么多猫粮。”

艾凡安抚的捏了捏纪川的肩膀:“没事的,豆腐很聪明,自己口粮放哪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冰箱里还有罐头,就算他能把猫粮袋子翻出来,也没法自己开冰箱……”纪川说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让艾凡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担心豆腐的口粮,不如担心担心咱们坐骑的口粮。”尤尔似乎很擅长苦中作乐,他打趣道。

艾凡皱眉:“油箱里还剩多少?”

尤尔一直留意着油箱的状况:“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刚刚够我们飞出福勒山。”

“你们说那些怪物后来都去哪了,会不会去找那些被关在基地里的灵媒。”纪川忽然天马行空的思维让艾凡很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觉得纪川似乎有点……不太对?

第147章:灵摆(五十四)

“基地里的灵媒会知道底下实验室的事情吗?”

“他们会采取措施吗?”

“还有上面,为什么到现在都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实验室里还有人活……”

“等等等等。”艾凡被纪川一连串的问题砸蒙了,莫名觉得这个情景有些眼熟。

尤尔也回头看两人:“川川你怎么了?”

纪川双手规规矩矩的搭在自己膝盖上,回答的很快:“没有啊,我没怎么啊。”

艾凡盯着纪川毫无血色的小脸上研究了好一会:“你该不会是……恐高?”

“啊?”尤尔惊了,“不能吧,他坐飞机都好好的啊。”

“呵呵呵呵,就是。”纪川笑的很僵硬。

艾凡其实也觉得匪夷所思,他试探的对纪川道:“不然……你看看窗户外面舒缓舒缓心情?我感觉你很紧张。”

纪川僵着嘴角尝试着将脑袋外窗户那边扭,可才扭了一半就怎么都扭不过去了,嗓音发虚:“还是算了吧,我感觉自己挺好……”

“真的假的,真恐高啊?那矮一点好了。”

尤尔说完就要拉操控杆,纪川赶紧制止了他:“别!还是高一点吧,看得到底下不如不看。”

尤尔一笑:“哟,承认了?”

纪川:“……”

艾凡摸了摸下巴:“好像是,你每次坐飞机起飞前就会戴眼罩睡觉。”

纪川:“……一点点吧。”

“藏得很深嘛,不过你得闭眼是真的了,油量见底,直升机吃不消了。”说完尤尔便将操纵杆往下压了压。

就像是故意逗纪川一样,忽然的失重让纪川一把拽住了身边的艾凡,虽然做不到空中翻折,但纪川就觉得尤尔像是直接关了操纵系统一样,脸死死的埋在艾凡身上喊:“加西亚!”

尤尔无辜的耸了耸肩,坐在前面悠然道:“真的没油了,不信你自己来看嘛。”

最终回到地面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一下飞机纪川就直直的踹到了尤尔身上:“你不是说没油了吗!”

没错,最后那一段尤尔不仅如预飞到了最初设置好的地点,还在半空中盘旋直到等到巴斯安那边派来的支援都还有油。

尤尔乖乖承下一击,无辜的眨了眨眼:“我不是都跟你说了让你自己来看吗。”

艾凡简直拿这两个人没脾气,一手牵住纪川跟着安德鲁往安排好的车里走,一手指着尤尔:“你的事还没完,到了安全屋就老实交代干净吧。”

因为行动的私密性,安德鲁是主动请缨过来接三人的:“索日达应该和我们抵达安全屋的时间差不多,巴斯安那边也准备撤离了。”

“上面发现你们了吗?”艾凡有些担心,多少觉得有些牵扯到前辈。

安德鲁察觉到了艾凡的担忧,笑道:“这又不是只是你们本森家的事,没什么好愧疚的,我们只是没告诉你,几乎所有参与的人员都要撤离了。”

跟在一旁的尤尔话里带着嘲讽:“走是迟早的,就算没被发现也留不下去了。”

“是,这次实验室的事情影响是绝对的,现在不走,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安德鲁道,“新的身份已经做好了,今天回去就得吃散伙饭了。”

纪川闻言忍不住多看了安德鲁两眼,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

不过没等到尤尔回去,柯克就找到了尤尔,不,现在应该叫加西亚了——柯克就找到了加西亚身世之谜的突破口。

“他父亲去福勒山考察的时候应该是不小心发现了底下实验室的秘密,被抓进去搞研究了。”柯克道。

莱斯特很严谨:“有证据吗?”

柯克点头:“有的,因为研究的特殊性,实验室这么多年的记录还会有备份,我在数据库里翻到了从他父亲失踪那年开始到二十年前为止,几乎每年都会有一封密件发到加西亚家里的IP地址上。”

“具体内容呢?”卡特问。

“这个不清楚,应该得用上他们父子俩独创的解密方式。”柯克无奈道。

“难道只有我关心加西亚的母亲现在在哪里吗?”丽莎缓缓道。

柯克猛地打了一个响指:“对!这也是个天大的八卦,差点说忘了。”

“二十年前?加西亚当时应该是在上中学,所以他父亲离开以后,他的生活应该都是由母亲一个人照料的?”卡特猜测道。

莱斯特却记得很清楚:“不是,我记得加西亚有个弟弟,他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弟弟跟母亲走,他是被父亲带大的,父亲离开以后应该就是只身一人。”

“没错!”柯克朝着莱斯特又打了个响指,说起这个他就想啧啧摇头:“你们肯定想不到他的弟弟是谁,我们都认识的!”

最后半句话柯克压低了嗓音,说的很神秘。

加藤推了推眼镜:“是丘奇吗?”

众人看柯克,柯克:“……”

卡特:“加藤说对了?”

克斯玛:“真是丘奇?”

“你为什么觉得是丘奇?这年龄差也太大了。”莱斯特第一个觉得不对。

柯克:“……”

加藤反复确认了一下柯克的表情,点头道:“看来我是说对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下就猜对了???”柯克抱头,“这么大的八卦,你为什么不把展示的机会留给我!”

众人:“……”

安全屋待久了,多半是疯了。

“因为我认识的人不多啊,你说我们都认识的人,我掰着指头都能数出来。”加藤说的理直气壮。

柯克:“……好的。”

“加西亚四十了,丘奇高中都还没毕业,他们是亲兄弟,你认真的吗?”卡特也觉得离谱。

“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人工受孕吗?”柯克敲了敲键盘,调出几张图片,一张是离婚协议书,一张是医院的免责书,“当时两人离婚说的是孩子留给加西亚的父亲,因为他母亲当时没有收入能力养活加西亚,但他母亲也不愿意白离,就协议留了加西亚父亲的小蝌蚪到医院里,等她有能力养活的时候可以自行去人工受孕。”

好半响没开口的米莉又问了:“小蝌蚪是什么?”

柯克语结,克斯玛却戳了戳米莉的小脸:“好了,别逗柯克了。”

米莉伸了伸舌头:“好吧,我只是觉得他最近太累了。”

柯克心情复杂,他选择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指着屏幕上的另一张图道:“这是他母亲当时去医院人工受孕时前的医院免责申明,时间也对上了。”

柯克这么一说莱斯特才想起来:“丘奇的全名是丘奇·刘易斯,尤尔的全名是尤尔·范·刘易斯,尤尔的父亲就姓范,也就是说……尤尔的母亲姓刘易斯?”

虽然知道了尤尔的真名是加西亚,但莱斯特喊了这么多年的名字,一时半会说改还真改不过来。

“没错,他母亲姓刘易斯,而且他的真名其实是加西亚·范。”柯克点头道。

莱斯特一下没克制住,一把便锤到了手边的门板上,他早该想到了。

“哎我不是早就提醒过你了吗,我喜欢老朋友喊我中间名。”一个声音忽然传来。

“尤尔!”莱斯特几乎是一个瞬间就回了头,对尤尔的一切,莱斯特都是条件反射的。

关于这一点,卡特一直惦念在心里,可以说是非常嫉妒了,所以当他看到尤尔时嘴上一点不留情,完全不在意是谁把他们救出来的:“你现在的发色配这张脸,真的很丑。”

克斯玛找到跟在尤尔身后的艾凡,首先就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使艾凡不得不放开了纪川的手。

克斯玛揉着弟弟的后脑勺道:“我就说你能回来。”

随即也将纪川搂紧了怀里,这叫纪川很是有些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克斯玛也像对待艾凡那样揉了揉纪川的脑袋:“真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纪川一怔,继而在艾凡鼓励的注视下将手试探性的搭上了克斯玛的背,直到发现她毫无抵触情绪才真正松下了心里那口气,如释重负般:“我也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克斯玛。”

第148章:灵摆(五十五)

艾凡他们和索日达也就是前后脚的关系,人齐了,就开始三堂会审了。

莱斯特已经很久没见过以前的老同事了,埋怨他们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之余,更多的还是欣喜。

这里便以莱斯特为代表的尤尔的老朋友占了一方,以艾凡为代表的尤尔的新朋友占了一方,至于纪川就比较特别了,他仅代表他个人作为尤尔的挚友独占一方。

尤尔被众人怼在中间的小板凳上很是无奈:“你们……要不坐下?都围着我站着干吗。”

安德鲁:“你当年和老莫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艾凡:“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纪川:“你到底为什么骗我。”

尤尔被一串问题砸的举起了双手:“好吧好吧,慢慢来,我父亲生前是实验室的研究人员之一。”

柯克暗暗打下一个响指,他的消息没错。

“但我爸当年并不是自愿的,每年都会想办法偷偷传消息出来给我,瓦伦丁老前辈也是他在实验室里结识的。”尤尔道,“瓦伦丁老前辈拜托我爸帮他,他被设计的事情就是我和现任市长查出来的。”

这么一说众人才反应过来,就说年份好像差了十几年。

艾凡爷爷四十几生的莫组长,莫组长四十几生的艾凡,艾凡现在已经二十六了,没道理没见过八十岁才去世的爷爷。

“所以……瓦伦丁老前辈生前最后一段时间是在实验室里度过的。”莱斯特恍然大悟。

爷爷最后是被抓到实验室里艾凡是能猜到的,但他一直惦记着尤尔先前的态度:“你和你父亲帮了我爷爷,为什么还要觉得有愧于我。”

尤尔看了艾凡一样,又扫了一眼他身边的纪川,说:“因为你爷爷当年是我爸亲手……你懂。”

场面瞬间就凝固了,柯克勉强自己控制住自己旺盛的好奇心,等艾凡开口。

艾凡却没什么太大反应,仅是顿了顿:“应该是我爷爷要求的吧。”

尤尔摇头:“你爷爷当时已经没法说话了,跟植物人没什么两样,是我父亲自作主张的。”

众人呼吸皆是一窒,纪川几乎是立刻便想起了他在梦里看见的老人——蒙着双眼,没法说话……

艾凡却没有继续追问尤尔,而是将目光挪向了纪川:“我爷爷有对你提过这件事吗?”

“……没有。”纪川被问得一愣。

艾凡点点头:“所以说说真正的原因吧。”

“你爷爷的眼睛是我爸取下来的,在他生前。”尤尔一字一顿道。

纪川心里一个咯噔:“为什么……”

“你难道从来没奇怪过你为什么一直都看不到自己家人的幻影吗?”尤尔朝艾凡问道。

艾凡一顿:“我爸也看不到。”

尤尔:“因为我爸把你爷爷的眼睛摘下来埋进了土里。”

众人皆是一惊,这个答案实在出乎所有人预料,柯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画面感太强。

“当时我爸才刚实验室没多久,很多事情都不了解,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你爷爷,也不知道取下眼睛对他的影响,实验室让他做,他就做了。”尤尔说的很平静,这些都是他父亲在密函里提到的,“其实瓦伦丁老前辈是有机会逃出去的,但就因为眼睛看不见了,所以最后都没能在生前见到自己的亲孙子一眼。”

艾凡沉默了,众人也沉默了,这种事情……

“我爸一直觉得特别对不起他老人家,特别对不起你们本森家,所以……我现在就坐在这里了。”尤尔总结很简单。

但这种事情归根结底也算不了谁的错,都有各自身不由己的原因罢了,艾凡仅是拍了拍纪川的肩膀。

纪川会意,主动开口将话题挪开了:“那你也没有理由接近我。”

尤尔挠了挠头:“‘接近’这个词用的也太难听了,就是满足一下正常交友的需要嘛,我找个和整件事情有关、性格合得来的人容易吗,我也不喜欢总一个人呆着啊。”

众人瞬间仿佛看怪物一样看着尤尔,丽莎面无表情道:“我以为你一定会孤独终老。”

“我们性格合得来?”纪川一碰上尤尔就变身炸药桶,此刻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卡特一笑,心想终于到了高朝:“老男人。”

这三个字让艾凡瞬间把身子转了回来,定定的看着尤尔:“对,你到底多大了?”

尤尔:“……”

卡特冷笑:“奔五的人了。”

艾凡、纪川、安德鲁、索日达:“!!!”

安德鲁咳嗽了两声:“没想到是同龄人。”

索日达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一圈络腮胡:“是我拖后腿了。”

尤尔:“……”

克斯玛凑近尤尔的脸仔细研究了一番,逼得尤尔直往后退,克斯玛自言自语道:“感觉皮肤看着比我还紧致,你怎么保养的,分析一下?”

尤尔:“就……多喝热水。”

纪川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你再长两岁,我以后出去就能说自己有个忘年交了。”

尤尔:“……”

艾凡更是觉得不可思议:“真是难以置信,一把年纪的人了,竟然可以跟川川闹得那么幼稚……”

尤尔:“……”

纪川:“就是,真是可怕啊这个男人,哎那你还有个弟弟呢?是谁?”

“是丘奇。”尤尔无奈的弯了弯嘴角,拿自家不靠谱的母亲很没有办法。

柯克又给几人解释了一遍尤尔家里复杂的离婚协议,让几人叹为观止,纪川发自内心的感慨了一句:“了不起。”

尤尔:“……”

小辈的聊天安德鲁他们并不参与,被莱斯特拖到了一旁清算这么多年的总账,毕竟被瞒的太辛苦。

但更多的还是商议后续事宜,安德鲁向莱斯特递出了橄榄枝:“你家里也没别的人了,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巴斯安那边有资源。”

莱斯特一下就卡住了:“你们……去哪?”

安德鲁是了解自己这位老同事的,一句话就听出了问题:“怎么了?这边有走不开的事情吗?”

索日达坐在一边翻牌,速度很快,语气轻快:“看我翻出了什么,国王,看来莱斯特终于开窍了,就算对象是同性也是可喜可贺的。”

“不要乱占卜……”莱斯特无力了。

索日达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手上还在不断的翻着卡牌:“噢!年级比你小,是身边的人。”

莱斯特对自己曾经的同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前段时间身体受了很严重的伤?”索日达翻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手,同安德鲁一齐将目光投向了小辈中的某一点。

莱斯特就没想过能瞒得住什么,干脆承认了:“是他。”

安德鲁一圈溜回来便用透视眼将卡特身上裹着的绷带都看清了:“还真是一点没夸张,身上一块好皮都难找了吧。”

“感觉怎么样?还会疼吗?”纪川关切的目光也落在了卡特身上。

说实话,从卡特露在外面的部分完全看不出有受伤的痕迹,但纪川作为艾凡将卡特从枷锁里弄下来的第一见证者,那滩血到现在都让他记忆犹新。

卡特却笑了:“起码是物有所值。”

围在一边的几人相视一笑,也是拿卡特很没办法了,柯克悄悄将脑袋递到了卡特边上:“所以你到底是看中莱斯特什么了,分析一下?”

“过了今天晚上,以后要是还能碰见就告诉你。”卡特轻描淡写的说出了一个众人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艾凡在来的路上也和安德鲁沟通过这个问题:“说实话这次是我们连累你们了,卡特、柯克你们两个完全可以不参与进来,尤其是你们还都有家人。”

柯克最先举起双手:“我没事,咱们市长给我消息了,他会在市政府给我留一个位置。”

卡特偏头看了一眼莱斯特的方向,却意外的对上那边看过来的视线,一时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凝视着莱斯特对几人道:“看他。”

莱斯特光看嘴型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这会儿又对上卡特的目光,一下就扛不住了,咳嗽几声堪堪扭回头,重新搭上老友的话题:“具体什么资源。”

“其实不算远,就在贝西米娅海,只是以后可能做得就都是灵媒的生意了。”安德鲁解释道。

莱斯特皱眉:“会不会太近了。”

虽说贝西米娅海横跨了多国海域,但大部分海域还是位于法兰克斯版图内的,从这里打车到贝西米娅观海台可能连一个半小时都不要。

索日达摇头,边说还边习惯性的翻动着手里的卡牌:“国境边缘有一个三不管的灰色海区,我们就在那。”

这个莱斯特自然是知道的:“但我能做什么,我又不是灵媒。”

安德鲁笑的斯文:“你不是灵媒不也在情报组待了两届,放心吧,我觉得挺合适的,机会合适了还能时不时回来看看。”

莱斯特知道安德鲁说的意有所指,但他按了按太阳穴:“我一个人去哪里都无所谓,但他家人都还在,我不知道他愿不愿……”

“他愿意,绝对。”索日达这次连卡牌都没翻就回答了莱斯特的问题。

莱斯特看他:“你也会透视了?不翻牌都知道是什么?”

索日达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谈个恋爱哪需要事事都翻牌?”

莱斯特:“……”

第149章:灵摆(终)

“没想到再见到都是两年之后的事情了。”纪川在对话框里输入道。

尤尔几乎是一个瞬间便将视频通话播过来了,纪川无奈,对家中做客的人解释:“是加西亚。”

“老男人。”卡特还是当年的模样,坐没坐相,永远翘着二郎腿。

莱斯特接过来纪川手中的手机,接通:“尤尔。”

尤尔就像是个被时间遗忘的人,一点不显年纪,一张脸凑在镜头前纠正他:“莱斯特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更喜欢老朋友叫我中间名。”

但事实是莱斯特不仅不叫尤尔的中间名,就是真名也是不叫的。

“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卡特也凑到了莱斯特身边,“所以老天就惩罚你一直顶着这张死脸,一点变化都没有。”

明明是眷顾,却硬是被卡特掰扯成了惩罚。

尤尔往后靠了靠,倚在沙发上笑:“莱斯特还没有把你蹬掉吗,我还一直惦记着给他重新介绍几个小明星。”

卡特瞄了身边的男人一眼,今年是自己和这男人待一起的第三个年头:“那看来要让你失望了,这两年里我们平均每天待在一起的时间都超过十二小时。”

“你们吓到我了。”尤尔浮夸的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肝,“我跟我亲弟待一块的时间都没你们长。”

即使是出了那样的事情尤尔也没有离开法兰,并且一直留在丘奇身边,现在他是丘奇的经纪人,可以说是把丘奇在星途上一手拉扯到大了。

说这个纪川就比较懂了,点头道:“在床上的时间就占了大半。”

尤尔觉得匪夷所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我跟我弟也没这样啊。”

一句话让屏幕这头的三人都静了下来,定定的看着那头歪在沙发上沉思的人。

“你这个意思是你跟你弟晚上睡一块?我没理解错吧。”纪川很不确定的反问了一句,可还没等到尤尔的回答他就自己先把自己的想法给否定了,“不不不,我前两天还看到丘奇演戏跟女主传绯闻了,你应该不会……”

纪川卡碟了,后面几个字忽然让他觉得事情不简单,并且……

“这么禽兽的事,简直越想越有可能。”卡特说出了纪川的心声。

“前两天绯闻还爆出什么情侣对……”纪川忽然就顿住了,莱斯特也一下注意到了尤尔手指上戴着的东西。

虽然尤尔一直都会戴些稀奇古怪的饰品在手上,这次只是一个很简单粗暴的指环而已,但纪川彻底惊了,这么眼熟的东西刚刚他怎么就没认出来,这指环可不就是前几天丘奇和女主被曝光出来的情侣对戒:“我、操……加西亚,你真的假的……”

尤尔无辜的眨了眨眼,将戴着戒指的手在自己脸前对着正反翻了翻,似是很无奈:“我也没办法,小朋友喜欢。”

得,果然绯闻就是绯闻。

这就让纪川不得不服了:“原来丘奇现在咖位大到都值得别的明星碰瓷了吗。”

“对吧!”尤尔一拍手,指着屏幕附议,“可是我一手捧出来的。”

纪川又努力回忆了一下近两年丘奇在荧屏前的表现,竟是赞赏的点了点头。

卡特:“……你们的关注点真别致。”

莱斯特倒光听纪川时尚的用词上去了:“纪你好像最近都比较关注娱乐新闻。”

纪川点头:“因为闲”

卡特僵硬的扭头看了看莱斯特,又看了看纪川:“到底是你们神经太粗,还是我自己的问题……”

尤尔无所谓的道:“莱斯特连你都接受了,还有什么好稀奇的。”

这话说的卡特分分钟有了挂电话的冲动,好在这时外出买菜的艾凡回来了,卡特见纪川仅是帮着将东西接过来丢进厨房就甩手出来了,不禁感慨:“你们也真是一点没变。”

纪川施施然坐回沙发,看着穿围裙进厨房的男人摊手:“其实我现在多多少少也还是会一点的,今天让他下厨是为你们考虑。”

丘奇好不容易下工,结果一回家就被尤尔的排场吓到了,边换鞋边对坐在烛光晚餐前的男人道:“这就太夸张了吧,虽然这部戏是很重要。”

却只见男人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丘奇只以为尤尔又想搞点什么,他已经习惯这个永远学不会安分的亲哥了,可刚一走近,才说出一个字就被尤尔准备的惊喜打断了:“怎……”

“辛苦了!”

“恭喜!”

“喵!”

……

丘奇被手机里突然外放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差点没直接坐到自己身后的椅子上,但他脸上浮出了欣喜,这几个声音!!!

下一秒丘奇就看清了出现在屏幕上的众人,很显然是个群聊视频通话,丘奇狠狠松出了一口气:“两年不见真是吓死我了!”

没错了,这两年众人散布在不同的角落,就算大多人还是留在了法兰本市,可也正因为在“天子脚下”才更加警惕,这两年众人互相之间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联系了,生怕被上面发现什么痕迹,要抓出来鞭尸泄愤。

还是最近几天柯克陆续找到众人建起群聊才重新恢复的联系,在此之前,谁也不知道谁过的怎么样,尤其是像纪川和艾凡这样直接离开法兰的。

莱斯特和卡特一和艾纪两人联系上便买了到中国的机票,尽管柯克也嚎叫着想豆腐了,但依旧不得不乖乖蹲在市长府邸里干活,怎么说也是官方黑客了,国境是不能乱出的。

所以其实大家开视频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看豆腐,其他人就算了,丘奇是真第一眼就从那么多小方块里把豆腐找出来了:“豆腐!”

“喵!”豆腐也很兴奋,扯着嗓子应了一声。

丘奇立马无视了自己大哥,和大哥准备给他的一桌烛光晚餐,抢过手机就要跟豆腐聊天。

丘奇:“最近吃的不错嘛,长肉了。”

豆腐:“喵喵喵!”

丘奇:“沙丁鱼罐头啊,推荐你尝尝那个牌子的牛肉罐头。”

豆腐:“喵喵!”

丘奇:“本来就是肉食动物,吃肉是应该的。”

豆腐:“喵!”

众人万脸懵逼,最终还是艾凡从厨房忙完出来把豆腐拎到一边,众人才得以开始同纬度交流,各自回报了各自的现状。

艾凡和纪川带着豆腐回了中国,两个无业游民成天到处旅游,一老就把豆腐丢给纪家的那个“纪川”玩。

柯克过的比较滋润,除了不能出国、到哪里做什么都要给市长报备以外,其他一点问题没有,柯母也只觉得自家儿子工作努力,深得领导赏识。

加藤回日本了,找了个小女朋友,听说是婚介所的。

莱斯特和卡特就一起待在贝西米娅海域漂泊,干的都是国际往来贸易,虽然并没有不正当,但那个偷鸡摸狗的劲头跟干不合法的勾当别无两样,因为自从那件事以后,法兰政府就下台了有关灵媒的限领,如不再允许灵媒公开使用超能力等。

尤尔就像是先前说到的那样,兴致一高就把自己的亲弟弟捧上位了,现在是当红流量小生,不过听说丘奇随时打算退圈,因为他还惦记着考研的事。

要说几人中谁的生活受影响最小,那就是丽莎了——作为标准的大老板,上面就算知道她有点什么不太妥当的地方也不敢贸然动她,丽莎可以说是明目张胆的州官放火了,出了那件事以后完全不带怕的,安安稳稳的坐回了她的办公室。

一顿视频晚餐吃到最后,以豆腐不小心碰到手机戳下的一张截图作为完结终了。

至于豆腐?忙着网恋去了,因为他的小女友还留在法兰——两个主人一直安慰他总有一天能回法兰的,赶在他还有力气跟小女友生崽之前。

后来艾凡总会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无论什么,都有规则,再强大的人都不会例外,或许你看不见他它,其实只是因为你还不够强大。”

再脱离现世的光环,也逃不过最世俗的“物竞天择”。

第150章:梦中人(一)

生命的意义重生于黑白颠倒,你让我忘却孤寂的难熬,竟找不到第二种方式将你拥抱。

——梦中人

亚度尼斯,法兰克斯一个偏远的小村庄,当地人喜欢称这里是被神灵庇护的遗忘之地。

高产的庄稼,纯净的天泉,一年四季都带着微风和煦的春意,在这里丝毫感受不到大都市的商业气息,与世隔绝、也封闭自守。

田间的牧草长得很高,稍稍佝下腰就能把人挡个彻底。

如果五分钟前,纪川还只以为不远处的男人,仅是单纯地用铲子挖着什么,那么现在,他只觉得在这片昏昏沉沉的月色里,自己连一个顺畅的呼吸都做不到。

尽管有夜幕遮掩,少年依旧能看清杂草丛生后每一个合着鲜血的手起刀落。

几个呼吸间,浓重的血腥味侵占了他所有的嗅觉,是紧随其后的生理反胃,才稍稍唤醒了他怔忪的形神。

男人背对着他,纪川看不到他的脸,也想不出杀人分尸后要毁尸灭迹的人到底会有什么表情,他除了捂紧嘴,勉强自己压下胃里的翻腾,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晚上的风有些凉,纪川瑟缩在疯长的牧草里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男人手里的刀会在下一秒挥向自己。

那男人蹲在那里,不停地用手里不大不小的军刀戳刺在死者身上,每一下都带着既冷静又凶狠的力道,刀刃进出尸体皮肉的声音被晚风吹进他耳里,纪川甚至能辨别出男人撕扯在内脏的声音。

鼻尖的血腥刺激着他的神经,浓郁得似乎下一秒就能凝结出血珠,纪川一下没蹲住,往后便是一个小碎步的趔趄。

男人瞬间抬头——有人!

纪川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弦立马就断了,在他正想起身逃跑时,却因着另一头的动静顿住了——越过男人的另一头草丛里,还有人!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就被自己接下来看到的东西再一次惊住了。

从另一头草丛里冒出来的人,分明就是自己!

乡间的月光总是格外亮,就算是逆着光,纪川也能肯定那样的面部轮廓和身板,只能是自己无疑!

看着宛如惊弓之鸟的“自己”堪堪将男人甩在身后几步之遥,纪川有些喉头发紧,心里早已纠结成一团,无暇再顾忌其他。

跟在两人身后的纪川从始至终都没能看到一眼男人的正脸,他现在心里唯一的念想,便是希望“自己”不要被人高马大的男人追上。

直到“自己”从田埂小道拐上有屋舍的水泥路,“砰”地一声将自己关进村尾倒数的房子里,纪川才堪堪松出一口气。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有些反应过来这一路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看漂浮在半空中的自己,再看看抵在门上喘息的“自己”,纪川错乱了。

眼下的状况让他丝毫摸不着头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前那个“自己”六神无主地瘫软在地上。

……

那一声关门的“砰”响,不仅惊醒了纪川,也同样惊醒了艾凡·本森——

首都,蓝斯。

看着自己如梦初醒的邻居,婆婆莎曼的询问里带着渴求:“艾凡,你看到他了吗?”

面对眼前近乎望眼欲穿的老妇人,艾凡对刚刚自己看到的画面有些难以启齿:“莎曼,我是说我真的没有把握能保证自己看到的都是对的,也没有办法保证您的人身安全,您应该是听说过的。”

婆婆莎曼难过地摇了摇头,伸手想抱抱眼前笔挺的孩子:“我很抱歉,你的父亲也是个温柔的孩子,他的去世我很难过,但你要相信你自己,你看到了对么,告诉我吧,都告诉我吧,我只剩这么一个孙子了。”

艾凡是知道的,这位婆婆同他的孙儿相依为命,他也就自然更说不出自己看到斯托大哥杀人分尸了。

“嗯……您也知道,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去当兵的斯托大哥了,我只看到了一个很相似的背影,我也不敢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他。”

婆婆莎曼欣慰的摸了摸自己脖子间挂的十字架:“你能看出他在哪里吗?部队的人前天过来问我他去哪儿了,老天,我的斯托一直在他们那儿,他们竟然粗鲁的跑来问我。”

艾凡回想了一下:“长的很高的牧草,嗯……有一棵很粗壮的树,还有田埂和水泥路,我只知道还在法兰克斯没有出境,应该是在某个郊区或者乡下,您先不要急,如果……如果您真的信得过我,我可以帮您问问我爸的朋友,他们……”

“不不,来不及了,我自己知道,我时间已经不多了,就是放不下我的斯托,好孩子,你父亲的去世跟你没什么关系,不要想太多,相信自己,嗯?”

艾凡哽了一下,这件事情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闭了闭眼:“今天已经很晚了,您先休息吧,斯托大哥的铭牌让我带回去再试试,明天我一定能告诉您更多。”

安置好婆婆莎曼,艾凡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了隔壁自己的家中,出来迎接他的只有他父亲留给他的一只幼猫。

艾凡母亲走得早,前不久父亲也去世了,背地里流言蜚语有很多,但婆婆莎曼依旧待他很好,不像其他邻居和亲戚朋友那样都对他避而远之。

其实刚刚是他通灵以来看得最清晰的一次,可他几乎什么都没有告诉邻居莎曼。

握住那个铭牌闭上眼后,他第一眼看到的既不是斯托大哥,也不是周边的乡间小道,而是自从三个月前他父亲去世以后,他便开始梦到的人——那是个东方男孩。

可先前在梦里看到的,也只是他在中国,在学校里、在家里的样子,他甚至都不敢确定现实中到底有没有这个人。

但就在上个礼拜,他梦到少年在临睡前喝下了一杯被人工“加工”过的热牛奶,自那以后,他就再没见过他了,直到今天。

也是因为他的出现,才坚定了当时自己看下去的决心——

明亮的月光、高高的牧草、参天的古树……男人蹲在田野深处、背影摇晃,耳边有“扑哧扑哧”的声音……杀人分尸……对面的牧草动了,是自己的梦中人……

而后两人开始追赶,少年的家似乎就在村尾,“砰”……

时隔一个礼拜,他又见到他的东方男孩了,却不是在中国,而是在他的国度,法兰克斯。

吃完自己食盆里最后一口粮的小猫崽凑到了艾凡脚边,一下一下地轻蹭着、渴望得到主人的关注。

艾凡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皱着眉头,他借着月光反复翻转着手中的铭牌,上面有斯托大哥的全名、血型和士兵服役号,他只知道这是士兵牺牲后用来辨别身份的。

无论是于婆婆莎曼和斯托大哥,还是他的东方男孩,艾凡都觉得自己非常有继续努力下去的必要。

希望今晚的梦里能再见到他……

——看着在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高大男人,艾凡确定了,虽然外貌有些许的变化,但这就是斯托大哥,而他也对自己是在梦里有非常清醒的认知。

他看着斯托凝视了少年房门紧闭的屋子许久,而后开始往回走,重新走上他睡前看到的那条田埂小道,回到那片牧草地深处。

不去看也知道他是要回去干吗——继续刚刚尚未完成的毁尸灭迹。

紧接着,艾凡的视线穿过墙壁,看到了那个辗转反侧在床上、熟悉的人儿,光洁白皙的面庞上鼻梁挺直,长而卷的睫毛静躺着,少年笑起来唇红齿白的模样叫他如何都忘不掉。

可这会儿看到人心里却是没由来的一阵陌生感,他不明白原本在中国的少年,怎么会突然跑到他们法兰克斯的乡下。

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了“吱呀吱呀”的声响,艾凡能明显地感觉出床上少年的焦躁不安。

外面是已然脱下外套归来的斯托,手里没有任何凶器,只是在路过他男孩的屋子时,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泛出了奇异的冷光。

第二天醒来的艾凡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灌了铅一样沉,但他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找人得加把劲了,因为他的男孩作为“唯一”的目击证人,却被斯托发现了……

有这个认知的,不止艾凡一个人,同样还有纪川。

纪川在床上这个“自己”的身边已经呆了整整两天,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像个幽灵一样漂在空中的状态还要持续多久,而这两天的时间,倒足够他充分认识到自己和“自己”的联系了——十米便是两人距离的极限。

这几天远在首都蓝斯的艾凡和近在咫尺的纪川,都疯狂的想要弄明白这里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纪川甚至都不敢确定这是哪个国家,他还在不在地球上,这里人们繁复的小舌音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个不小的听力挑战。

再加上这几天情况特殊,“自己”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基本闭门不出、根本见不到第二个人。

纪川已经快被憋疯了,虽然他不是个多爱说话的人,但不爱说话不等于没有交流的需求,可这会儿撇开没人听得见自己说话不说,就是自己难得听见有人说话,也听不懂。

他就这么一边祈祷着自己只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一边帮“自己”留心着那天的男人。

纪川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和别人几乎零交流,还是因为那天的受害者确实没什么亲戚朋友,总之他是一点关于凶杀的风声都没听到。

不过纪川每晚还是会到院子里替“自己”守夜,毕竟“自己”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前两天男人还只是趁着夜色深了远远的看着,什么也不做,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第151章:梦中人(二)

今天的男人依旧站在前几天的位置冷冷地望着,纪川百无聊赖地蹲在屋外的院子里,一开始他还是紧张的,可一连几天下来,他发现男人除了每天晚上从村头到村尾来看一会儿,好像其他什么打算都没有,渐渐也就习惯了。

纪川正蹲在“自己”院里的花花草草边研究天上哪颗星星最亮时,屋里忽然传出了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摔碎了,可还没等他飘进屋定睛看明白,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屋内的两“人”俱是一惊,“自己”手里攥着的东西也一下子掉回了地上,纪川这才看清刚刚摔碎的是一个玻璃相框。

可纪川在这里待得这么几天,别的没干,净看“自己”家一卫一厅简陋的装潢去了,从没见着这相框摆在哪里,只是这会儿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想,一人一鬼两双眼睛都紧盯着门口、大气不敢出。

外面的人又敲了,不疾不徐的三下莫名起到了点安定人心的作用,纪川甚至忘了自己是能出去的,这会儿只知道在边上傻傻的僵着。

纪川听“自己”小心翼翼地冲外面说了句什么,像是在问来人是谁,没一会儿外面便回话了,纪川依旧听不懂,但这不妨碍他听明白这是个老妇人的声音,而不是那个被“自己”撞破罪情的男人。

他只知道后来门外佝偻的老妇人用手里的一把枯草,换走了“自己”晒好的一包干花。

在来到这里之前,纪川都是从未见过这种花的,从花茎到花瓣全是半透明的,细细地梗上就像是顶着一朵朵泛着幽光的银木耳。

他前些日子看“自己”上街,也是拿他们去换来的生活用品,可现在他就不是很明白,拿这么一包平时能换上一个礼拜口粮的“木耳”,去换那老妇人的一把枯草是怎么个心思。

见“自己”捏着把干草失神地在屋里发呆,纪川决定还是去看看外面的男人,而这一出去,就让他有些上火了。

这个小村庄里大家都歇息的很早,没什么夜生活,到了八九点在街上就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了,而男人一般都会在那从晚上十点站到一点,这可都是纪川对着“自己”屋里的钟给对出来的。

可那男人一见老妇人拿上干花出来便转身往村头的方向回去了,纪川有心想跟去看看也无法,十米就是十米,一步多的都没有。

人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麻木了以后,最怕的就是变化。

可“自己”对这一切都毫无察觉,愣是捏着把枯草在桌边坐到了后半夜,然后又开始自言自语,那架势就像是屋里还有第二个人一样,但纪川始终没办法听明白他说了什么,更没办法给他回应,就连扇动个窗帘他都做不到。

可纪川听不懂,不代表艾凡听不懂——每天晚上的睡眠时间都成了他的重头戏。

奈何实在是觉醒时间太短、能力不够,白天里的艾凡握着那铭牌,除了阴阴郁郁的负能量,其他什么都解释不出,其实他能感应到许多,只是没办法及时抓住并理解它们。

他不是没想过同父亲的朋友联络,但他们不少都因着父亲的过世不大想搭理自己了,少数愿意搭理的,也大多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而今天梦里的男孩,用他熟悉的语种、喃喃自语的内容却叫他震惊了。

上一次在梦里听到他的嘀咕,让艾凡一度以为他能感受到自己这个“偷窥者”的存在,因为他的自言自语就像是同空气中看不到的人聊天一样。

但听过男孩今天的嘀咕,艾凡才真正明白过来,原来这屋里真的有一个“偷窥者”,不过不是自己,这几天自己都只是借着“偷窥者”的眼睛在看男孩这边发生的一切而已。

——“你在的对吧,我知道你在的,我已经都按她说的做了,一定没问题的,你这几天肯定就在,我能感觉到,我只知道你来自中国,虽然很抱歉让你帮我继续这种糟糕的生活,但活着总是好的。”这是男孩坐在桌边说的。

大致应该是男孩厌烦了这里穷乡僻壤的生活,去问了什么人支招,他的东方男孩又恰巧喝下了加工后的牛奶,才有了“活着总是好的”这么一说。

但不管怎样,艾凡在发现那男人异样的同时,也算是终于看到了个关键的东西——冰草。

艾凡第二天醒的很早,几乎没花什么功夫就把冰草的产地给查出来了。他没见过这种植物,猜测很有可能是地方特产,果不其然,这种特征显着却少见的植物,还是个小产量、有价无市的精贵玩意。

确定地方后,艾凡二话没说便订了两张最近的机票,起身就要去隔壁敲婆婆莎曼的门,只是刚敲完第一下,他就觉得不对了。

从门板后透出的余热让他从生理上就有些难受,他有了不好的预感,敲门的节奏越快越快、也越来越重,英气的眉宇深深地纠结在了一起。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气息以及熟悉的……得不到回应。

艾凡心中是说不出的感受,尽管他被自己叫来的救护车告知他早已知晓的事实——年事太高,单纯因为身体原因——他心理上也很难从中把自己摘干净……

但现在还有另一条人命等着他,他不知道斯托会在什么时候下手,可昨天晚上的异举已经给他敲了一个大大的警钟。

得亏是正巧赶上前几日好友从外地出差回来,这会儿还能拜托他先代为处理一下婆婆莎曼的身后事,他得去赶两个小时以后的飞机。

中午还没到,飞机就降落了。但亚度尼斯实在是个偏远的小乡村,要想过去,只能从城里坐十个小时的大巴,并且别无他法。

一眼望不到头的盘山公路让艾凡有些吃不消,他一下飞机、连中饭都没赶上吃便上了大巴,大巴里几乎没什么人,空空荡荡的,唯一坐着的一个,看起来也是商人模样。

到了晚上七八点,艾凡饿得胃里有些难受,从早上睁开眼起便滴水未进,这会儿晕晕乎乎的山路更是让他一阵又一阵的犯恶心。

没一会儿艾凡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前耳边还回荡着好友不理解的话语:“你真的认定有这么个中国人?我觉得你就是快被你爸折磨疯了,你现在竟然还告诉我你要去那个我听都没听过的破乡下找人?你这通灵还不如不通。”

可艾凡又做梦了,他又看见了。

晚上九点?还是十点?艾凡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还在车上,大巴到村里是十点半,这会儿自己得是在车上睡着了。

但今天在梦里第一个入他眼的,却不是他的男孩,而是斯托。

——大大的黑斗篷把斯托的脸遮了个彻底,艾凡只能从侧面看到一个深深的阴影,完全看不清表情,但他手上的动作却让艾凡慌了神。

屋里没开灯,男人直挺着腰,正快速地在磨刀石上打磨着斧刃,斧面被窗外的月光映的锃亮,和磨刀石摩擦发出的声音在深夜的乡村里显得格外刺耳,一下又一下地昭示着今夜又将洒出的鲜血。

几乎都不用多想就知道,今夜会被斯托大哥找上的不是别人,肯定是那个跟他的纪川有着一模一样皮相的少年。

眼见着斯托磨完斧子就要起身,艾凡悬着的心一下子便哽到了嗓子眼,知道他这是要去寻人了。

只是视线正要跟着他往外飘,艾凡的眼前就黑了。

“嗨,起来了起来了,亚度尼斯到了。”

艾凡从天旋地转中迷迷糊糊睁开眼,双眸在眼前司机的脸上缓缓聚上焦,在看清车窗外的天色后,艾凡猛然清醒过来。

和他刚刚梦里的月色一般无二,那么……

司机看着连句“谢谢”都没有便窜出去的帅小伙叹了口气,对最后一排还在收拾随行杂物的男人抱怨道:“今天得亏是你也要进村补货,不然让我单拖这么一个不知道客气的小鬼十个小时的山路,指不定没忍住就把他丢哪儿了。”

商人笑了笑:“看着应该是城里来的,火急火燎来这个清净的小地方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艾凡是没工夫听这两人对他的议论了,他记得那男孩家在村尾,下车后拔腿便往后村跑,半道见着路边停了辆自行车,草草两眼记下门户就要拿来救急。

亚度尼斯是个小地方,不出一刻钟就被艾凡快马加鞭地脚程给踩完了,一眼过去,门口院里种着冰草的,就是他要找的地方了。

生怕被斯托赶在前面的,艾凡甩下自行车就过去了,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大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

第152章:梦中人(三)

纪川错愕地看着眼前异域风情十足的英俊男人,他在村里呆了这么些天,见了这么些人,却是从未见过像眼前男人这般好看的。

艾凡看着被自己堵在门里、似乎想要往外逃的男孩,迅速回身看了一眼村头的方向:“先回屋里,我有办法。”

屋里飘着青烟,是艾草的味道,艾凡一偏头便在墙角看到了被水浇灭的艾草,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谁知两人在内屋坐定了,眼前的男孩却对自己说出了一句让他万万没想到的话,以及他听懂了,是中国话——“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纪川傻了,艾凡也傻了。

艾凡迟疑地又打量了打量眼前的男孩,极其不确定地用蹩脚的中国话问道:“你是……纪川?”

纪川当时眼圈就红了,就算男人发音别扭了些,但自己的名字却是被念得极标准的,天知道他这段时间过得有多憋屈:“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会说中文?”

艾凡点头:“就是得麻烦你说慢一点,我中文不是很好。”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纪川到了这个不知道是哪儿的鬼地方后,见到的第一个能听见、能听懂自己说话的人,让他重复多少遍都行。

再次做完中文听力的艾凡本想回答问题,却因着月光下少年越来越红的眼圈,有些说不出话。

艾凡无奈之余更多的是心疼,他的纪川还只是个大学没毕业的孩子,估摸着是连自己其实已经死了都还不知道,就不明不白地到了这边,一句话听不懂,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一有意识看到的就是杀人分尸。

自己先前在车里看到斯托大哥磨斧头,只怕也是通过他的眼睛看见的。

思及此,艾凡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望着少年,唯恐让他感到自尊心上的不适。

大概是男人的眼神太过真诚,几乎没怎么思考,纪川便接受了眼前男人的好意。

艾凡开始搜肠刮肚地组织语言安抚他:“我也算是警察吧,不用担心那个男人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川川你别……”

其实纪川私心里觉得,自己就这么趴到了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男人怀里,是相当不合礼数的一件事情,可那意外的安全感却让他沉迷:“原来我妈就喜欢喊我川川……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虽然艾凡很想继续陪着他的纪川做中文听力,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听着头顶男人不高不低地说着法兰语,纪川渐渐平息下来。

看起来挂断电话的男人似乎有些为难。其实纪川还有很多疑问,但面前的男人不仅是个能交流的大活人,更是个什么都知道的大活人,恍然间他竟不知道要先问什么好。

男人却率先发问了:“川川现在的身体,和原来是一样的吗?”

纪川愣了愣:“嗯……一模一样,脸上痣的位置都一样。”

艾凡弯了嘴角:“你长得比我梦里还漂亮。”

纪川瞬间就卡壳了,有些错愕地抬首看向头顶一脸认真的男人,他是真没想到两人的交谈竟会以这么几句开头,他只当是男人的中文水平有限,想夸人好看又只知道“漂亮”这个词,纪川努力让自己抓住应有的重点:“你……经常梦见我?”

艾凡又笑了笑,对眼前的梦中人搬出了他早已练习过无数次的说辞:“对,我的全名是艾凡·本森,法兰克斯首都人,叫我艾凡就好,自从我父亲去世的那天晚上起,我已经连续梦到你三个月了,不过先前你都在中国,我的中文也是为你学的。”

尽管男人的话让他有些难以置信,但其实纪川对他早已放下了戒心,虽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出于男人能说出他的名字。

长夜漫漫,两人边等待斯托的出现边交谈着,而在艰难的谈话过程中,两人也找到了一个最为高效省事的办法——翻译APP。

可纪川看着满屏大段大段的解释就忍不住皱眉,显然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只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按照艾凡的说法,是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想要换一种生活,找女巫问来了方法,正巧碰上契合度几近完美的自己在中国死于非命,便将自己的游魂招了来,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魂出易体。

而他能知道这些,也都是在梦里通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看到的、听来的,那把枯草叫艾草,那天来的老妇人大抵就是女巫,过来告诉了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把艾草放在镜子跟前点燃就是最后一步。

纪川怔怔的消化了好一会儿庞大的信息量,最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你说我……死了?”

艾凡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说出来:“是,那天你姐姐动了你的牛奶。”

纪川整个人放空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说话,只是非常生硬的换了一个话题。

“所以……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昨天晚上看到院子里有,不对,是长了冰草,查了一下资料,是亚度尼斯这边的……嗯……叫特殊……嗯,特产?”艾凡还是很愿意陪着他说说中文的,通过电子产品翻译的感觉他不怎么喜欢。

纪川惊了:“你昨天晚上看到的,今天就赶过来了?”

“昨天晚上斯托大哥的行为有些反常,你又是唯一的……嗯,这个词怎么说,你又是唯一看到的人,我怕他要动手了,结果今天来得路上在车上睡着了,我就梦到斯托大哥磨斧头了,应该也是你看到的。”

本来还挺骇人的事情,被艾凡用蹩脚的中文挤出来后,感觉就是不一样了,也或许是呆在他身边确实比较有安全感,反正纪川现在是完完全全地放下心了。

“对,是我看到的,还有那个叫目击证人。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才能附身进去的,他今天烧艾草之前嘀嘀咕咕了好多,但我都听不懂,等大概十点钟的时候吧,他就开始烧艾草,当时烟特别浓,一开始熏得我好难受,就想躲远一点,本来我跟他的距离最多十米,结果那会儿突然一下子可以飘好远,我就想干脆去看看那个杀人犯,谁知道过去一看他就在磨斧头,他一磨完吓得我立马就飘回来了,结果等我一进屋子就被吸到他身上了,先前我都是近不了他身的。”

做完一大段中文听力的艾凡若有所思地问道:“所以你最开始是距离他不能超过十米,但又不能近身,是这样吗?”

纪川点头,但其实他在意的点和艾凡的好友一样:“你……做梦梦到的竟然当真,万一现实里没我这个人呢?”

艾凡弯了眉眼,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不会的,这是一种直觉。我母亲走得早,父亲是在三个月前去世的,但他们离开以后,我一次都没有梦见过他们,可我在给我父亲守夜的那天晚上莫名其妙就睡着了,然后就开始梦到你,我还记得当时第一眼是看到你在学校里上体育课,是叫跆拳道吧,反正……就直觉你是他们送给我的礼物。”

纪川长这么大,还从没听谁说过他是礼物。家里条件优渥,在物质方面几乎没什么二话可说,但长辈们对他要求却是极其严格的。

所以这会儿听完男人如此认真的话,纪川的脸立马就红了,好在屋里的灯很暗,几乎看不出脸上的颜色。

“跆拳道是、是我这学期选的体育选修课,嗯……你还知道”直觉“这个词啊……”

“知道的,也一定是,他们让你陪在我身边。”艾凡依旧说得很认真,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纪川几乎要被男人坦然且坚定的目光灼伤,只得垂下头看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喃喃低语:“能不能不要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

艾凡有些蒙,他好像听到了一个成语?

“‘一本正经’是什么意思?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你真的是我爸妈……”

艾凡还没说完便被脸颊微微发烫的纪川打断了,他直觉两个男孩子之间说这种话,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相违背的,虽然他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呃艾凡……谢谢你赶过来,找到我。”

“不用对我说这个,你是我父亲去世后梦到的人,是他们给我的……”

“不不不,呃……艾凡,我是说你也长得很好看,我们那边夸男孩子好看叫‘帅’,不叫‘漂亮’。”

“我知道的知道的,我知道什么是‘帅’、什么是‘漂亮’,但是川川你是真的很漂亮啊。”

“……”

第153章:梦中人(四)

那天晚上两人一直等到后半夜,都没能等到拿着斧头本该出现的斯托大哥。

纪川其实早就困了,他自觉魂出异体对他来说是非常大的消耗,当幻影飘在空中时还没什么感觉,可这会儿进人肉体渐渐适应了,疲惫困顿便全袭来了。

他虽然是个还没出学校、不愁吃穿的小少爷,但这并不妨碍他感觉出男人对他的关心。

“我知道对比川川原来的生活,这里非常……嗯,条件很不好,但还是得……”

“将就?”

“对,就是将就,川川就暂时将就一下吧。”

“你赶了一天的路,我还是陪着你聊聊天吧,晚上一个人也挺难熬的。”

纪川扫视了一圈简陋的屋舍,两人屁股底下这张床应该是整个屋子里最宽敞、最平整的家具了,虽然以纪川一米七五的个子躺上去都能把脚伸出来,就更不用说艾凡了。

那天晚上两人聊了很久,但说得大多都是纪川原来的事情,说他大学逃课;说他好不容易过了英语六级;说他室友都脱单了就剩他一个单身狗;说他喜欢……

说着说着,纪川就靠着艾凡迷迷糊糊地睡了,艾凡轻手轻脚地将人安置到床上看了好一会儿,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这么一个生活安逸的小少爷被自己的亲姐姐下了毒手,结果阴差阳错到了异国他乡,语言不通又人生地不熟的,还成了斯托大哥犯案的“唯一”目击证人,一直心下难安地过了这么好几天才终于碰上个能勉强说几句的人。

纪川这一觉睡的很沉,一直绷着的那根神经终于得以松下来,半梦半醒间,只觉周身的昏暗渐渐被点亮,纯白里似乎飘飞着羽毛……

第二天他是被一股清香勾醒的——冰冰的、凉凉的,带着雾气。

“醒了就起来洗洗漱喝口茶吧。”艾凡看着床上悠悠转醒的少年道。

“前几天我也看他泡过,但当时我没有嗅觉,闻不到茶的味道,我一直以为它是花,结果你昨天告诉我我才知道它是草。”

这味道让纪川有些形容不出,但艾凡可是做了功课的:“说是像雨后清晨从冰川上流下的第一滴水,是亚度尼斯这边的特产,不过其实会种冰草的人也不多了。”

纪川看着被晒干的冰草在长长的玻璃杯中浮浮沉沉,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艾凡知道最近对于少年来说是推翻三观的几天:“以后就跟我在一起吧,虽然不比你们家,但我的收入还是不错的,在你们那儿应该叫做‘铁饭碗’,过去的就过去了,别想太多。”

本来还挺有煽情氛围的,结果被艾凡这么一说纪川的脸就红了,“在一起”什么的……

“虽然三个月能把中文学到这个程度,真的很了不起,但我觉得以后还是很有必要再教教你。”

艾凡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不过大概是为了练习中文,所以他的话特别多,想到什么都一定要说出来,可有些时候听他组织语言太费劲,纪川想干脆折中用英文凑合凑合,但艾凡不肯。

艾凡本想让他一睁开眼就能吃上早点,但昨晚没等到斯托,今天实在是不敢留他一个人在家里,便只好拖到了现在。

纪川看着边付钱,边偏头对自己嘀咕的艾凡只觉得心里暖得不行:“有什么关系,跟你一起出门买就好了。”

艾凡皱起了好看的眉头:“斯托大哥知道你,我怕在路上碰见了你会有危险。”

纪川却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有什么关系,白天大街上这么多人,而且还有你啊。”

卖早餐的大婶显然是认识“纪川”的,可今天不仅在一向孤僻的少年身边看到了一个脸生的男人,这两人竟还说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语言。

“纪,你们在说什么?是东方的语种吗?”

纪川除了开头第一个字感觉像是在喊自己的姓,剩下听的全是一脸茫然,但艾凡反应很快:“这是纪来自中国的双胞胎弟弟,他不会说法兰语。”

不等大婶问出下一个问题,艾凡便抓着纪川离开了,只是还走两步,艾凡就觉得自己的手一紧,是纪川,他不解地回头看向突然紧张起来的少年。

纪川下意识便握紧了艾凡的手,声音被压得低低的:“我看见那个人了……”

闻言,艾凡立马四处张望了一番,却是找了半天都没能找到斯托大哥的身影。

回家吃完早餐后,艾凡一阵沉吟后才对纪川开口:“我想去后村那块牧草地看看,你能……带我过去吗?”

纪川的身子瞬间就僵住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言语:“好……”

其实要过去不难,就是一条路走到底而已,艾凡在梦里也都看过了,这会儿这么说只是不希望少年觉得自己多余而已,现在可由不得他舍不得纪川跟着自己去埋尸地,毕竟让他独自留在家里绝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而纪川忽然记起了男人说自己是“警察”的事情:“嗯……艾凡,你是警察?”

其实纪川觉得他一点都不像警察,更像个邻家大哥哥,或者是明星。

“嗯,算是吧,我昨天打的电话就是在给我上级汇报这里的情况,但那边说得等找到尸体才能调配警力,我有特地查过中文翻译,准确来说的话,就是类似特别行动小组这样吧,只不过它叫‘情报处’,我爷爷和我父亲也都是这个编制里的。”

“那你爷爷和你父亲都跟你一样……能看到、我是说通灵么?”纪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竟然连这种都可以有编制的吗。

艾凡似乎听出了纪川话里的潜台词:“对,不过‘情报处’的行动是保密的,我们用中文应该叫做灵媒吧,我爷爷和我父亲他们都是非常厉害的灵媒,在……嗯,圈子里都很有地位,但是我不好,我很不好……”

纪川猜想这个“不好”大概指的是他觉得自己不够厉害:“可我觉得你很厉害啊,今天早上你还自行车的时候忘了是哪一家,不都是路边的……幻影告诉你的,你也能看到它们,为什么不好?”

可艾凡接下来的叙述,则简直要让纪川忘了自己脚下是通往哪里的路。

“我爷爷有我父亲和我姑姑两个孩子,他们都继承到了通灵的能力,但到我一辈就没有了,我和我姑姑的孩子都没能继承到这种力量,我是三个月前才能通灵的。当时突然发现自己能通灵了以后很兴奋,我父亲就想测试一下我的能力,结果我看到我父亲会死于非命,并且就快了,我当时很慌……也很害怕……”

听到这里,艾凡的鸡皮疙瘩立马就起来了,心里凉飕飕的,都忘了感慨艾凡还知道“死于非命”这个成语,他还记得男人昨天晚上说他之所以会梦到自己,就是因为三个月前去世的父亲……

“三天后我出门没带钥匙,回来的时候敲门里面没反应,我就想试着感受一下我父亲在家里干什么,当时感觉有一股暖暖的能量从屋里散发出来,只是在我想仔细去分析这股能量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抓不住,我捕捉不到它们……后来才知道是我父亲在午觉中去世了,医院给出的结果是心脏上的问题,可他身体一直很好,不抽烟也不酗酒,但其实我自己能隐约感觉出问题出在哪里,我父亲原来也总告诉我,得到的和失去的总是对等的……”

一早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是极舒服的,亚度尼斯这片牧草地总给人一种僻静深幽的宁静之感,可现在的纪川却因着艾凡接下来的话有些不寒而栗。

“是我的原因,是因为我突然得到了通灵的能力,才会失去我的父亲,失去亲情。”

纪川哑然:“怎么可能……”

“本来想要找到你不算什么难事,我自己能量不够可以找我父亲的朋友帮忙,但他们对我父亲的去世得出了和我一样的结论,所以……基本都不愿意跟我来往了。”

纪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下意识便想为这个救自己于水火的男人辩解:“那也不能怪你,你父亲……离开,也不是你想要的……”

“人是情感动物,所以才有那么多不能被原谅的事情。”

直到很久以后,纪川都还记得当时男人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是自嘲的、无奈的,却也绝对是温暖的、包容的——他想,自己说不定就是在那一刻被男人口中的礼物丝带给系住的。

第154章:梦中人(五)

拨开刷在身上的层层牧草,纪川一点一点朝着记忆中的方位过去,那天月色很好,大片大片的牧草地被照的很亮堂。

在快要抵达最终地标时,艾凡却体贴地示意纪川停下:“我挖东西你就别看了,在这里帮我看看……嗯,那个叫……”

“放风?”

“应该是吧,就是帮我看着点,我来就好。”

其实法兰克斯是个地广人稀的国度,不比中国,而亚度尼斯这个小村庄就更是如此了。从两人一路过来到现在,别说人,就连动物纪川都没看到过一只。

只是原本清新的空气,随着艾凡在自己身后一下又一下地动作变得越来越浑浊,血腥的锈味渐渐从土层里渗出来。

艾凡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还不忘身后站着的人:“川川你捂好鼻子,味道不大好。”

纪川知道艾凡是不希望自己离开他的视线,可他在答应的同时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下意识便想转身看上几眼,谁知一眼过去正好瞧见艾凡扒拉出了血块。

那天夜里男人是背对着他的,没能让他看见这些血块的“制作过程”,可现在那些沾染着碎土、血肉模糊的尸块就这么摆在他眼前,看得纪川一阵反胃,浓重的血腥味将他包围,他一个没忍住,兀自跑到一边蹲下就吐了。

艾凡有些心疼:“我也不想你看到这个,但我又不能不把你带在身边,我很抱歉……川川你好些了吗?”

纪川几乎没费什么工夫便将今天早上吃下去的早餐给全吐出来了,连带着那杯草茶都不剩,本来就没装什么东西的胃里被吐了个干干净净。

他蹲在牧草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开口回应:“没有没有……是我的问题……你也是为我好,在你面前吐成这样……该抱歉的是我。”

艾凡是彻底没脾气了:“在这么一点点时间里,你已经对我‘抱歉’、‘失礼’过很多次了川川,真的不用这样。”

纪川仔细打点好自己,确认过仪容仪表都没问题了才直起身,看着艾凡拍照上报领导后,快手快脚地还原好了埋尸地的原貌。

“你特地过来一趟是为了眼见为实才好上报,但把土填回去是为什么?”

可艾凡却喃喃自语地念叨了好一会儿“眼见为实”这四个字,才不确定地问道:“‘眼见为实’指的是眼睛看到的才是实在的这个意思?”

纪川弯着眉眼点头,每次艾凡请教他中文,都能莫名戳中他笑点,立马就把刚刚才吐过一场的事情给忘了。

“你应该听说过他们这种杀人犯在作案后,会有回来看的……习惯?”

“对,听过的。”

“虽然斯托大哥离家去当兵之前我还不是警察,但我父亲是,所以他如果在这里看到我,肯定会……担心,而且我还和你在一起,所以他可能会……嗯……来看看我们的……进行情况?能听明白吗?就是为了能让他不要跑掉。”

纪川看着眼前努力组织语言,略显笨拙的男人,笑意直达眼底:“明白的明白的,不过为什么一定要报给你的领导?不能直接找这边当地的警察吗?”

艾凡边抬手示意前面有一个小阶梯,边解释:“我来之前就查过了,这边的警力资源不大好,我也直觉这件事情不简单,应该不只是一起普通的命案。”

纪川发现只要谈起工作上的事,艾凡的用词总是要准确精当些,什么“警力”、什么“命案”,一听就知道是提前做过不少功课的,而这所有的努力,都仅仅是为了让一个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梦中人能够听明白。

只要一想到这些,纪川就觉得自己在异国他乡快要灯枯油尽的能量再次充盈起来,起码身边还有个真心为他的人。

只是纪川的心还没放下多久就再次提起来了,并且这一次提得比他先前自己一个人时还要高。

当晚,两人各有坚持,都不希望对方熬夜,协商了好一会儿才敲定艾凡前半夜、纪川后半夜的轮流守夜制度。

但其实艾凡根本没有中途把纪川叫起来的打算,想着让他就这么睡一整晚,谁知他的纪川竟然自己醒了。

睁开眼后,纪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脏,直到把男人赶到床上才缓过神来细细回想。

刚刚在梦里他好像又看见了,漫天都是纯白的羽毛,像是一层与世隔绝的屏障,隐约能看见后面有个人……

等第二天早上艾凡的手机响了,应该是同事打来的,说下午三点到。

困得不行的纪川一个仰躺便打算再补补觉,可艾凡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清醒了。

起初睡得迷迷糊糊的艾凡开口说得还是法兰语,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后,才记起来自己身边是纪川。

“是窗帘效果太好了吗?”

纪川躺在他身边眼睛都合上大半了:“嗯?什么意思……”

“就是……窗帘啊,屋里很黑。”

“我刚刚把窗帘打开了啊……打开……”

话还没说完,纪川自己就先愣住了,他猛地从床上撑起来看艾凡,发现男人的眼睛依旧是睁着的。

“你说……窗帘是开着的?”

纪川忍不住伸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一下就急了,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对啊!我刚刚打开的!你的眼睛怎么了?”

艾凡向他确认了一遍时间:“现在是早上几点?”

“八点,艾凡你现在一点都看不见吗……”

艾凡捏着纪川的手在自己眼前又晃了晃,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我的眼睛大概是暂时出了一点小问题,我现在……一点光都看不见。”

纪川突然就慌了,吓得瞌睡瞬间就全没有了,说起话来都有些语无伦次:“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我们去医院吧,我带你去……不对,我听不懂法兰语,可你同事下午三点才能到,怎么会这样呢……”

相比纪川的慌乱,艾凡却很镇定:“川川你不要急,你说话太快了我有点听不懂,我自己的眼睛自己知道,应该只是暂时的,不要担心。”

可纪川却完全克制不住自己忽然溃堤的情绪,在他眼里,这个通过梦境就能找到自己的男人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有他在身边自己什么都不用担心,可现在他的眼睛却看不见了,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了纪川的脑海,他停下嘀咕轻轻对艾凡道:“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你的眼睛才会出问题的……”

艾凡也顿住了,却在几秒后立马否定了他的话:“怎么会,你别瞎想,我同事今天下午三点钟就能赶过来,别……”

“怎么不会!是你说得到了就得失去的!是你告诉我我是你的礼物的!”

艾凡此刻即使看不见他的纪川,也能想象出被自责塞满的男孩会是怎样的情状,只能凭着感觉起身将人抱到怀里安慰。

“你看我现在还能准确地抱住你,你不要想太多,我觉得这就是暂时的,而且我现在虽然看不见了,但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太坏的事情,我现在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很多不同的能量了。”

在男人怀里渐渐平息下来,觉得自己又一次失态的纪川依旧很难受,声音哑哑的:“我最近……最近总是很失态,对不起……你除了看不见,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么?”

艾凡是知道的,他的纪川家教一向很严,他甚至在梦里学会了“礼数”这个词。

就连他那天半夜睡过去了,第二天都会很认真的告诉自己,有客人过来,他起的比客人晚是非常失礼的。

“感觉你这几天尽给我道歉了,真的没关系,原来你家里人对你要求的礼数在我这边都不用在意,我现在没觉得哪里不舒服了,而且我原本对能量的感知能力还很弱,可现在我觉得我看不见了,反而能更好地感觉出各种东西不同的能量磁场了。”

尽管艾凡是这么说了,可纪川还是忍不住紧了紧自己抓在他衣服上的手:“可我就是觉得你的眼睛跟我有关系……就跟……你觉得你父亲的去世跟你有关系一样……”

第155章:梦中人(六)

在焦虑的等待过程中,纪川一点不在意自己这个“唯一”有效目击证人的身份,也不顾不上什么斯托不斯托,杀人不杀人的,一心就惦记着艾凡的眼睛去了。

终于在艾凡又一次摸索着起身想要倒水被纪川抢先后,艾凡彻底无奈了:“川川……我真的可以自己来,今天我们出门买午餐,你也是特别紧张。”

纪川不吭声,依旧自我地将倒好水的杯子递到艾凡跟前,艾凡只得再接再厉:“等一会儿我同事来了,我们解决完这边的事情就能回蓝斯看眼睛,而且说不定过几天它自己就好了呢,你别太在意。”

可那天的“得失论”却总是萦绕在纪川心头,如何也挥之不去,他就是没法做到置身事外,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也让他一丁点若无其事的样子都装不出来。

艾凡也拿他没办法,就自己眼睛出问题的这么一上午,自己干什么他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就差没在他上厕所的时候帮他脱裤子了。

莱斯特一早便听说了艾凡的眼睛突然出了问题,这会儿一进门便看到了那个被艾凡念叨了很久的东方男孩。

纪川本来以为开门后会见着很多穿着制服的警员,却没想到门外仅仅站着一位便服大叔,下巴上的胡茬衬得他别有一番法兰风情。

“你好。”纪川有些不自信地用刚刚向艾凡学来的法兰语同他打招呼,他到目前为止都始终没法把那些复杂的小舌音发出来,所幸这几句日常用语他还能应付。

“你好,你果然长的很漂亮。”莱斯特说得是中文,只是比起艾凡的中文要蹩脚得多,显然也是临时抱佛脚的产物。

等后来等两人相熟了,莱斯特才向纪川抱怨,其实是因为艾凡当初只肯教他这一句中文,其余再多一个字他都不肯教了。

进屋的莱斯特看着一高一矮坐在床上的两人有些忍俊不禁:“一个‘哑巴’、一个‘瞎子’,你们倒有点意思。”

纪川有些不明所以:“他在说什么?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过来?”

“他叫莱斯特,他说觉得我们很般配,其他人都在村外原地待命,人多了动静大。”艾凡虽然看不见,但莱斯特说话的细节他却能稍稍捕捉到一些,“莱斯特你知道你笑起来你的眼尾纹有多明显吗。”

莱斯特了然:“看来瞎了也不是什么坏事嘛,你这瞎了比不瞎看得还清楚点,就当是对你能力的提升训练了。”

其实纪川本以为这位极爱笑的大叔也和艾凡一样,都是所谓的灵媒,可在两人结束闲聊正式开始工作后,他才慢慢看明白。

没过多久,莱斯特就接到电话说现场取证完毕,沃克就带人控制住了嫌犯斯托,在纪川看来这没什么毛病,可当他扶着艾凡往村头的斯托家过去时,却发现艾凡的眉头一直皱的紧紧的。

“怎么了?是又想到莎曼了吗?”

艾凡迟疑了一下:“我是觉得这件事情……有点不简单,按理来说斯托大哥真的不是这种人,也没有理由这样。”

是了,先前根据莱斯特带来的情报,斯托是三个月前从军部莫名失踪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到半个月前才有人去婆婆莎曼那里询问情况,并且军部对斯托的事情以军事机密为由三缄其口,所以对于这两个多月里斯托在哪儿、军部又为什么没有及时过问斯托的行踪,没有任何人知道答案。

调查结果显示,斯托是半个月前来到这座村庄的,当时村里人只以为这是个刚退役的闲散小兵想要过来放松放松,毕竟这个小村庄里像他这样,因为各种理由前来短住的过客也不少,况且他成天深入简出,和邻里邻居都没什么来往,大家对他也不了解,如此就扯不上什么积怨仇杀了。

莱斯特表示那边的结论就是先奸后杀,但艾凡撇开他对斯托的一点点了解不说,先奸后杀了还分尸成那副苦大仇深的摸样,这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我本来还想勉为其难的夸你几句,在接替了你父亲的工作后终于是蒙对了一次。但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纠结,你管他什么理由,反正人证物证都有了,尸体找着了,人也抓到了,高高兴兴回去结案不就完了,还能提高提高工作效率给上头看看。”这是挺着肚子、叉着腰、站在艾凡跟前三幺五喝的沃克。

那人恨不得眼睛珠子顶脑袋上的说话方式,就连纪川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在沃克说完转身同手下人嬉笑时,对一言不发的艾凡问道:“他是你们领导么?感觉他刚刚在骂你,为什么要骂你?”

说“他们”是因为纪川感觉从自己扶着艾凡走进斯托家露面开始,身边那些穿着制服的“同事们”似乎就对艾凡有不少闲言碎语,投来的目光里却找不到丝毫友善。

“他是我们局长,他刚刚没有骂我,只是说我多心了,把人逮捕归案就行了,噢对,他叫沃克。”艾凡其实一直不明白父亲生前为什么会和这种人关系好。

大概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这位因着高效破案而喜上眉梢的局长大人开始饶有兴趣地打量艾凡身边的男孩。

“哎你别说,这小孩长的还真是不赖,中国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什么什么公子,倒真不像是在这个小破地方长大的。我还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你是赶着趟过来瞎眼睛的,不过你这眼睛瞎的也值,给你蒙上了这么一个漂漂亮亮的小情儿。”沃克话音刚落,边上的人就都笑了。

纪川想,幸亏艾凡现在看不见,不然让他看见这些人不怀好意的小人嘴脸该多难受。

艾凡想,幸亏纪川现在听不懂,不然让他听懂这些人冷嘲热讽的污言秽语该多难受。

直到莱斯特从压着人的里屋出来,众人才稍稍收敛一些。

应莱斯特的建议和艾凡自己的要求,纪川扶着艾凡一一绕过那些根本一点让开的意思都没有的警员,甚至还有人故意伸脚想要绊他,不过被“看不见”的艾凡一脚踩上去就“路过”了。

到了里屋,纪川将艾凡引到被铐在桌边的斯托身边坐下:“他就在你面前,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把他的右手放到我手上,然后一会儿帮我观察一下他的表情就好。”

纪川照做了,他知道男人这是要干什么,两人曾就想知道两个“纪川”更多的事情而做过类似的动作。

虽然耳边不断传来其他警员的嗤笑,但艾凡置若罔闻,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工作。

“斯托大哥,你是个很优秀的列兵,我看到你获得了很多荣誉勋章,这不该是你做的。”

纪川只知道不管艾凡说什么,男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脸上始终平板无波。

从他第一眼看清这个男人的长相就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违和感,明明是张老实人的脸,可一双眼睛却死气沉沉的,带着无形的压抑。

后来艾凡断断续续说了不少男人在军中的生活,却依旧是一点反应都得不到,他向莱斯特的方向递过去了一个手势,莱斯特心下一笑,这个臭小子连他爸的手势都学来了,当即大手一挥便带着警员出去了。

直到听见关门声艾凡才继续开口:“斯托大哥,如果不是因为莎曼临终前的嘱托,我是不会这么坚持想要得到你一个理由的,在你身上我看不到任何一丝恶意。”

纪川发现艾凡这句话才说到一半,男人便将一直搁置在一旁的注意力分给艾凡了,这还是男人这么久以来对首次外界给出反应,纪川不着痕迹地扯了扯艾凡的衣角。

斯托虽然是抬头看艾凡了,但也只是看着,并没有说话,而艾凡在接收完信号后便咬紧了该努力的方向:“我就知道无论怎样,斯托大哥你都还是会对莎曼有反应的。半个月前军队的人拿着你的铭牌到莎曼那里去问了你的下落,她很着急,来找了我。”

艾凡没有说得很仔细,说完便停下来耐心地等待这段沉默过去。

果不其然,就在纪川以为两人要就这么“对视”到空气都凝固时,男人终于出声了,嘶哑的嗓音就像是许久未有开口说话一样:“我记得只有你父亲会这些。”

“我父亲在三个月前去世了,所幸在他去世前我学会了这些,也算是没有辜负莎曼的期望。”艾凡语气平静地让纪川根本就猜不到他们在讨论的话题有多沉重。

“莎曼……她什么时候去世的……”

“就在我找到你的那一天,我买了最近的飞机票,敲门想要告诉她结果,但是屋里没有人应门。”

斯托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是……正常死亡吧……”

“是,所以我希望你能给出一个理由,就当时是给莎曼的,我能看到你在军队的片段,你还是我记忆中的斯托大哥。”

虽然斯托从军队离开后,一直到杀人前的片段就像是被剪掉了一样,艾凡是如何也感知不到,但他隐约能觉出斯托大哥的心底深处是没有恶意的,杀人并不是他本意。

可空气再一次陷入了沉默,纪川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脸上好不容易出现的几丝情绪慢慢消失。

整个交谈过程中艾凡一直握着斯托的手,但他此刻却骤然隆起了眉宇,对门外的莱斯特示意让人去院子里翻翻。

几乎刚准备展开工作,外面便传回了动静,纪川听不懂是什么,可艾凡却蓦然起身。

同样听见动静的斯托咧嘴笑了笑,倾身在艾凡耳边说——“看,是你的感觉……出错了。”

第156章:梦中人(七)

最先被发现异常的,是摆在院子里的花盆,只消稍稍留心就能看出那些从土壤里伸出来的,是已然氧化的枯骨。

几乎没费什么工夫便从几盆大小不一的盆栽里拼出了不少零散的人骨部件,但更多的却依然不知所踪。

纪川扶着艾凡从屋里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不过有了先前吐过一次的经历,这次面对一堆不见血色的枯骨,纪川显然能接受多了。

莱斯特在一边为他解释了现场的状况,并且表示虽然还没对比过DNA,沃克都对这些骨头就是从那个女人身上剔出来的这一点深信不疑。

一群人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纪川扶着艾凡过去,伏下身子、将耳朵贴近土壤,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期盼着艾凡能再说出点什么,让他们把剩下的人骨也拼凑完整。

艾凡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却先用中文询问了纪川的意见:“我刚刚站在院子里就隐约听到了动物的声音,他们家有养动物吗?”

尽管纪川从最开始就没注意到这里有动物,但他还是非常仔细地扫视了一整圈才作出回答:“应该没有,也没看见什么宠物用品。”

艾凡略一沉吟,踩了踩脚下的碎土对众人道:“把底下翻开看看。”

这里是一块儿被圈起来种菜的小园子,如果说艾凡觉得底下有东西纪川还能理解,可他不明白的是这和他刚刚问自己的问题有什么联系。

其实自从艾凡看不见了以后,就独独对纪川的情绪变化非常敏感。

“最开始听到动物的叫声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有人觉得大地是万物能量之最,所以我走到土地上本来是想试试借着大地的能量增强感知,结果越走近叫声越明显、越凄惨,这个地方的能量阴沉沉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很不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底下埋着的,除了人骨……应该还有动物的骨头。”

艾凡话音刚落,那边的警员便惊叹出了声:“有骨头!但好像不是人的……噢天!这底下全是!真是不明白这些菜是怎么长出来的。”

纪川看着小菜园的土底下密密麻麻铺满了白骨,有些头皮发麻,可比起他们的毛骨悚然,沃克就显得兴奋多了,看起来心情大好地走到艾凡边上。

“可以啊艾凡,终于有点你爸的意思了,这都被你找到了,你看,这不就有杀人动机了嘛,典型的杀生成性,多半是心理问题,估计是特地找了这么个小破地方,少一两个人啊、畜牲啊什么的,根本没人会注意。”

纪川是不知道沃克又给艾凡说了什么,他只知道艾凡眉宇间的沟壑越皱越深,沃克自然也见着了,嘴上的情面是一点不肯留。

“破了案了还不高兴?省省吧,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你们情报组现在只有你跟莱斯特两个人,莱斯特是唯一一个在你爸去世以后愿意留下来的,所以我给他点面子,你是才接你爸的饭碗,我就耐着性子多说几遍,案子没转到你们情报组之前,你们都只是协同破案,前提还是人家递申请了,你们才有协同的份,懂?”

艾凡现在很是庆幸自己瞎了,不用看肥头大耳的沃克那副说教嘴脸,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沃克这番话其实是让他不要深究了,重要的是抓到人这个结果,杀人动机一点不重要,更何况现在“动机”已经被他艾凡从土里翻出来摆在明面上了。

可艾凡还是不甘心,他始终都过不了心里婆婆莎曼那一关:“局长……我还是觉得斯托大哥不……”

“我说你小子到底怎么搞的,目击证人都是你自己找到的。是,你们情报组原来是说一不二,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有你爸的本事吗?没有就别碍事,还是赶快带着你的小情儿回蓝斯想想该拿迪尤尔怎么办吧。”沃克说完就走了,边走边吆喝,“动作都快点,今天晚上完事,明天早上动身回家。”

边上有人问了:“那还是先奸后杀?”

“就说心理问题,当兵的有一两个这种问题也不稀奇,看看人家把骨头跟肉分得多清楚,说没研究过谁信。”

被留在原地的艾凡沉默了,冰蓝色的眸子里星光点点,丝毫看不出任何问题,如果不是艾凡自己说出来,估计都没人会察觉他其实是看不见的。

纪川有些茫然,他连安慰的话都不知要从何说起,因为他根本听不懂他们刚刚在说什么,除了这么手足无措地陪艾凡站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莱斯特叼着烟过来拍了拍艾凡的肩膀:“别想了,沃克也是为你好,今天晚上跟我们去镇上的酒店住吧,纪川的屋子你俩挤着也难受。”

艾凡没再说什么,转头对纪川说明了情况,问他有什么需要带走的没,明天一早应该就直接出发,不会再回来了。

不说还好,一说纪川就想起那天砸在地上的相框了,当真是一转眼就不见了。

一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摔下来的,二不知道它后来被“自己”放哪儿去了,除开它砸的那一下,纪川就再没见过了。

但面对艾凡询问的眼神,他最终还是摇头否认了,毕竟那是人家的隐私,好奇心还是不要太强的好。

后来三人从村里出来一路往镇上走,黄昏的晚霞照下来让人觉得惬意得不行,艾凡却依旧皱着眉头。

“我还是觉得斯托大哥根本不可能杀人,他的铭牌和他本人给我的感觉截然不同,我觉得这整件事情都有一点不对……”

莱斯特笑了:“你跟你爸还是真是一模一样,但不是所有事情都适合深究的,我留下来也就能给你讲讲这些大道理了,你们灵媒那些我不懂。”

后来略过自己因为传言和能力不足而受排挤的这一部,把其他的事情都非常耐心地给纪川讲了一遍。

包括其实情报组只是挂名在沃克局里,对外所有案件功过都记在他名下,外人只知道有个情报组,但并不知道具体,局内的知情人员也都签了保密协议。

说到一般艾凡便觉出了不对:“川川你是不是……不太愿意听这些?”

“没有的。”纪川否认的很快,就算他知道艾凡看不见,他也依然会看着他的眼睛听他说完,于纪川来说,这是对别人最起码的尊重。

“那你是因为听不懂我们讲话,所以不高兴吗?”

纪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也没有……”

但可能正是因为看不见表情的缘故,艾凡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感觉,他明显感到他的纪川情绪越来越低落:“是我不好,等回了蓝斯我帮你买一个自动翻译耳机……”

“不是……”连纪川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非常惹人厌了,但他只是不想说假话而已,现在最影响他情绪的……

“是……想回家?”

艾凡一语中的,纪川不吭声了,可艾凡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难道要他说破在中国的那个他已经去世了,虽然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已经变成另一个“纪川”了。

在此之前,艾凡对纪川会跟着自己回首都蓝斯的家一起生活这件事都是毫不怀疑的,因为他深知纪川是回不去了,起码是回不去原来那个地方了。

“我知道我回不去那个家了……也知道这样很麻烦你,但我还是想回中国……”纪川话语里满是苦涩。

想回去……偷偷看一眼家人,看一眼朋友,就看一眼,他就走。

中国那么大,总有他的容身之处,无非就是换个地方、换个身份、换种生活方式……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直到纪川在静默中抬头看到男人被晚霞最后一丝余光铺洒的脸,这才猛然想起——他的眼睛……

“等我……”

这场心理斗争几乎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纪川立马打断了他的话:“算了,其实我觉得跟你回蓝斯也挺好的。”

“不,川川你听我说,我刚刚犹豫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你几乎没出过远门,我想把你送回去,但因为我的身份比较特殊,是法兰克斯在编的灵媒,我出境必须要有一个非常正当的理由,审批通过才可以。”

“你……”

“而且你也没有身份证,我拜托莱斯特查过了,但找不到任何信息,所以我们还需要一段时间帮你把身份证、护照这些都办下来才行。”

“我……”

“所以这段时间只能继续麻烦你陪我回家照顾我了,原来不觉得,还是现在看不见了才知道麻烦。”

“好……”

当时,纪川只觉得自己好像从小到大都没学习过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就连那具体是什么情况他都描述不出来,甚至莫名觉得如果自己当时对男人说一声“谢谢”,都会是极大的不尊重。

那天夜里,纪川躺在标间的单人床上,一个侧身便看到了月光下那抹瞳线分明的冰蓝色,他想艾凡可能还在想白天的案子,他想自己好像都还没告诉过他,他的眼睛很好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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