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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星际之小侯 上——春溪笛晓

文案:

小侯爷晏阳身死边关,重生到一个全然陌生的时代——

什么?华夏文明断流?!

泱泱华夏,岂容宵小欺辱!

……

许多年后,《帝国实录》这样评价晏阳醒来的那一天:一个沉睡的文明苏醒了。

内容标签: 星际 未来架空

主角:晏阳

评价:

晏阳拥有来自远古华夏的灵魂,十五岁那年他睁开眼,发现人类已经征服宇宙,在宇宙各处安居乐业,拥有先进的科技和发达的文化产业;可对于晏阳来说这是个糟糕的时代,没有琴棋书画诗酒花,没有他熟悉的往圣先贤,还有文化窃贼高调活跃。晏阳原本想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每天美滋滋地吃喝玩乐,结果一不小心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整个宇宙也为复苏的华夏文明疯狂。随着相处的时间逐渐增多,他发现曾经借调到他身边当半年“保镖”的某位军部新秀,看起来越来越眼熟……本文文风轻松明快,巧妙写出了主角来到星际时代后的迷茫和成长,并展现出华夏文化在星际时代的复苏与传承过程。

第一章

天气晴暖,明媚日光洒落一地。铺着软毛的摇椅上,少年安静地蜷缩着,整个人被暖洋洋的皮毛包裹着。他长长的眼睫垂落,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阴影,俊秀的面容因为熟睡而显得乖巧天真。

“少爷。”冷漠如机械般的声音自门口响起,“该出发了,您的导师已经催促过三次,并表示如果您再不赶到就自行出发。”

少年眼睫动了动,睁开眼看向眼前的灿亮日光。脸颊边的软毛随风轻轻摆动,扫得他脸有些痒,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抱我起来。”

门口站着的青年一顿,依言走上前,弯腰将少年抱起。少年身材纤细,抱在怀里仿佛没有半点重量。这是帝国将军的长子晏阳,才十五岁,十五岁前一直在昏睡,身体极弱,便是帝国最厉害的医生也治不好,叹息着说可能活不过十五岁。

没想到晏阳十五岁生日这一天奇迹般苏醒过来。

由于长期有人悉心护理,晏阳身体发育得还算健康,只是看着比同龄人偏小,像个十二三岁的孩童。晏阳精神不好,容易困倦,脾气也娇惯,有时连走路都懒得走,要人抱着。青年便是将军遣来照看他的人,叫安格斯。安格斯有着一双深灰色的眼睛,看着冷淡疏离,据说是个天赋卓绝的平民。

别看安格斯性格冷酷,身上却暖和得跟火炉子一样,晏阳颇为喜欢。他身子弱,喜暖,也不管安格斯是什么想法,打着哈欠窝在安格斯怀里再次睡得香甜。

安格斯抱着晏阳出门,登上飞行车。飞行车沿着空轨飞行约莫二十分钟,很快抵达帝国最大的港口:达尔文港。达尔文港竖立着一座雕像,雕的是个大胡子远古人类,按身材比例来看比现代人要矮小一些,他的左右肩膀和脑袋上站着几只雀类,这是一种小型飞行生物,在一些宜居星球上还能找到踪迹。

走出飞行车,明媚的阳光落下来,引得晏阳脑袋拱动两下,眼睛睁开一条缝。他睁眼一看,正巧对上那大胡子达尔文的眼睛。晏阳又打了个哈欠,听着个人终端自动介绍起达尔文在历史上的杰出贡献:“伟大的达尔文先生通过分析两处海岛上鸟雀的异同点结合前人的研究,写出了影响深远的《物种起源》,一直到现在,‘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观点仍然被许多人奉为至理……”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晏阳再次合上眼。他死过一次,再睁眼却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作为帝国将军的长子,他还是能够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唯一的问题是,十五岁生日那天是晏阳醒来的日子,也是他那便宜父亲迎回私生子的日子。晏阳与那私生子同时进行精神力测试,结果他是个毫无天赋的废物,那私生子却拥有A级精神力!

A级精神力是什么概念晏阳不大清楚,但晏阳从个人终端里得知帝国上下只有三个人拥有A级精神力,一位是他们尊敬的皇帝陛下,一位是帝国元帅,一位则是他的便宜父亲!这代表什么?这代表拥有A级精神力,未来就能在军部平步青云!

比起晏阳这个废物长子,他那便宜父亲自然更偏爱天资卓绝的私生子。为了表示自己对两个儿子一视同仁,他那便宜父亲把他和那私生子都送进了皇家学院,不过私生子进的是军事系,晏阳进的却是……影视系。

没办法,影视系是皇家学院门槛最低的,不需要天赋,只要长得好或者有特长就能进——最适合走后门进去。晏阳那便宜父亲振振有词地对他母亲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以他的天赋想要进皇家学院只能进影视系。”

晏阳半合着眼。他进影视系已经一个学期,基本没去上过课,毕竟他对当个戏子没兴趣。以前晏阳也爱看戏,对那些小戏子也颇为怜惜,但要自己去表演去讨好观众什么的,晏阳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一生骄奢 氵壬逸,到死都活得肆意,能让他费心去讨好的人还没出生呢!

晏阳懒洋洋地偎在安格斯怀里,又沉沉睡去。

安格斯看了眼晏阳沉睡的模样,大步迈入集中地点。他一入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和他怀里的晏阳身上。

见晏阳不仅姗姗来迟,还是让人抱着来的,领队导师气得脸色发青。

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巨婴学生?!

上课不来,作业不做,压根没把皇家学院当回事!这家伙要不是有个好爹,早被皇家学院开除百八十次了!

气归气,领队导师还是和气地向安格斯交待了这次行程的安排。他没尝试叫醒晏阳,因为以前的经验告诉他,直接向晏阳说的话晏阳十句听不进一句,还不如直接交待他这个侍从。这次学期考核内容非常自由,五个人为一组自行设置直播节目,只要观看直播人数突破一万他们的个人账号粉丝也突破一万就算过关了。

这完全是放水的考核任务。要知道其他组随便一个人自带的粉丝都不止一万,更何况五个人加在一起!

安格斯点点头,隐约预感晏阳这次的队友不会太靠谱。晏阳常年缺课、大考小考基本不参加,成绩自然是吊车尾的,和他分到一组的肯定水平差不多,估计就是个吊车尾组。

安格斯性格冷漠,没和其他人打招呼,直接抱着晏阳上了飞船。蓝星,据说是远古人类的故乡,不过那边已经发生过几次大爆炸,早不是原来的模样。若不是有钱多到没处花的怀旧商人几次三番为它重新搭建大陆架,那里早就连飞船降落的地方都没有了!现在的大陆架也挺脆弱,飞船一般不直接降落在上面,而是降落在附近的小伴星上面。

那小伴星似乎叫月球。

月球很小,所以他们中途还得换乘小型飞船。

真难想象最开始人类挤在这么个小地方生活。

晏阳一路熟睡,直至飞船降落才转醒。听个人终端报出坐标,他怔了一下,往飞船外看去。船窗外星空湛蓝,蓝得近黑。这是月球,也就是他们说的月亮。晏阳罕有地下了地,赤脚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亮上没有桂树,没有嫦娥,倒是有不少热闹的商业建筑。他眨巴一下眼,定定地看着远处一个水蓝色星球。

那里叫蓝星。

他曾经生活的地方。

它已经经历过一次次惨烈的死亡与新生,被时光拆皮削骨,再找不出当初的模样。

晏阳查过蓝星现在的复原情况。他找来找去,没找到一块地方叫“华夏”,就好像它从来不曾在这个世界存在过一样。为了证实这一点,晏阳查阅了大量史书,发现只在某些学者的考据中提到一句:“蓝星东亚地区曾经生存着一群具有独立文明的远古人类,他们与东亚到处扩张的游牧民族一样是蒙古人种。该文明已彻底散失,同样起源于东亚的高丽人与樱岛人均表示该文明所用文字、文化习俗由其先祖传入……”

晏阳拧起眉头。

安格斯取出一双鞋子走上前:“少爷,地上凉。”

晏阳转头看去,只见安格斯半蹲到自己面前,手里拿着双崭新的鞋子。他眸光微动,任由安格斯替自己把鞋子穿上。

以前晏阳放肆得很,曾叫他太子表哥最宠爱的阉奴给他穿靴子。那阉奴隐忍得很,堆着笑照做。那时候他就知道,这种能忍人所不能忍的家伙必然有大图谋。安格斯又有什么图谋?晏阳乖乖让安格斯把两只鞋子都穿到他脚上,挡住了莹白漂亮的脚踝。

管他有什么图谋呢,反正……

反正什么都不在了。

晏阳收回目光,也没打算自己走,再次让安格斯抱起自己去换乘前往蓝星的飞行器。他又困了,挨在安格斯怀里沉沉入睡,压根没打算和自己的队友们打招呼。

晏阳无意和队友熟悉,安格斯自然也不会多事,上了飞行器以后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站着。安格斯被派到晏阳身边已经大半年,当时是晏阳自己挑的人,安格斯的上峰其实不太愿意放人,毕竟安格斯天赋好,稍加磨练就能放出去独当一面。

安格斯内心也不愿意跟着晏阳这个废物少爷。可他要是连分内责任都做不好,以后也别想在军部立足了。

安格斯垂眸看向怀中的晏阳。

少年睡得毫无防备,像是非常信任抱着他的人。

刚才晏阳站在窗边往外望的时候,安格斯忽然觉得这个体弱又嗜睡的少年身上笼罩着浓浓的孤独。那种孤独是旁人难以理解的,仿佛再灿亮的星河也无法入他的眼。

那一刻,安格斯神使鬼差地走上前,半蹲到少年身旁替他穿好鞋子。

他一定是魔怔了。

安格斯心想。

这位娇惯的小少爷会觉得孤独才怪,他浑身上下都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矜傲。

第二章

飞行器在蓝星降落,领队导师把他们带到落脚的地方。那是一处相当普通的酒店,由组合房构成——这种组合房是平民最常见的住房,设计成彭罗斯结构,平时可以与其他房子拼凑在一起,必要时又可以自由移动。

所谓的彭罗斯结构起源于一位名叫彭罗斯的远古人类。据说他厌倦了千变一律的地砖排列方式,这位大胆的天才设计出了“铺满全世界也不会重复”的地砖。

彭罗斯先生能被人铭记至今自然不是因为地砖,而是后来的研究者根据他的大胆设想进行才来想材料学研究,成功研制出了一批至今还在使用的基础材料。

晏阳窝在安格斯怀里听着个人终端的介绍,又点开酒店鸟瞰图看了看,感觉浑身难受。对称有什么不好?对称招你惹你了?

领队导师给晏阳一行人介绍:“这是九大星系连锁酒店,安全性很高,大家可以安心入住。”他边说边把晏阳一行人领去挑房间。

“老师。”终于舍得自己下地走路的晏阳开口喊。

领队导师看向长得像个乖宝宝的晏阳。

晏阳拿起一张花花绿绿的印刷广告,好奇地问:“老师,这是什么?”他一本正经地念出上面的文字,“‘深夜寂寞吗?欢迎拨打热线号码’‘哥哥~人家在这里等你~来嘛哥哥~’”

晏阳的目光干净澄澈,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天真和疑惑。

领队导师:“……换酒店!”

晏阳默不作声地让安格斯重新抱起自己,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安格斯垂眸看向晏阳半合的眼睛。

晏阳仿佛感受到他的注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与安格斯四目相对。安格斯从未与人这么近地对视,深灰色的瞳仁微微一怔,并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晏阳伸手勾住安格斯的脖子,脑袋凑到安格斯耳边蹭了一下,温暖的气息喷在安格斯耳朵上。他挑唇一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问:“安格斯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你对我捡到的小卡片很感兴趣吗?”

安格斯向来清晰的思维因为晏阳的突然凑近而变得紊乱无比,以至于根本没听清晏阳说的是什么。直至理智回归,安格斯才猛地回过神来,平静地回答:“不感兴趣。”

“哦。”晏阳懒洋洋地窝回安格斯怀里。他对安格斯还是很满意的,没打算那么快把人气走。那天那么多人站成一排让晏阳选,晏阳一眼相中了安格斯,虽然换人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长得像安格斯这么好看的可能比较难找。

为了保证学生们的身心健康、保证学生们不被污浊不堪的某种文化玷污,飞行器再次起飞,飞到了另一间同为九大星系连锁的大酒店。虽然酒店外观还是不怎么样,不过总算是对称的,晏阳还算满意。

领队导师看了眼安格斯,不得不提出一件事:“晏阳同学情况特殊,学院允许你带保镖,不过保镖吃住学院不可能负责。”

晏阳满不在乎:“没关系,我有钱。”

领队导师不再说话。

晏阳确实有钱,他母亲虽是平民出身,他外公却是帝国最有钱的平民,据说连皇帝陛下都对他外公颇为看重,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若不是这样,一个平民女孩也不可能成为帝国将军的妻子!

晏阳外公没啥特点,就是有钱和护短,嫁女儿的时候排场比公主出嫁还大,全帝国各大商城都打五折,帝国上下对这场婚姻的祝福宛如星海般浩大。有人还暗暗嘀咕:要是这位大佬多嫁几次女儿就好了。

可惜大佬只有一个女儿。

更可惜的是,上次这位大佬带着商队远航时出了意外,至今生死未卜。

他手下的商业帝国陷入了动荡之中。

若不是这样,哪怕是在军部已经颇有威望的帝国将军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把私生子接回家!

即便如此,晏阳还是很有钱。

晏阳不客气地挑了两个最好的房间,并且平和地询问领队导师经费够不够,不够的话他可以借点给他们,当然,肯定是要还的啦~

领队导师气得一踉跄,咬牙说:“不用了!”

晏阳舒舒服服地在kingsize大床上睡了一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他脑袋渐渐清明,漫不经心地回想着自己现在的处境。晏阳脸皮厚,被人奚落、被人嘲笑也不觉得有什么,他们说他们的,他活他的,关他什么事?

笃笃,笃笃。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晏阳坐起来,说:“进来吧。”

敲门的是安格斯,夕阳西下,安格斯身上镀着金色的夕辉。晏阳多看了几眼,觉得挺养眼,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身边的人长得好看点,心情也会舒爽无比。圣人怎么说来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食色,性也!

安格斯恭敬地汇报:“少爷,您的导师通知您下去用餐,晚餐时间将会进行第一次直播,统一向直播观众自我介绍。”

晏阳眉头一皱。吃饭可是人生头等大事,居然要在吃饭时直播?他淡淡地说:“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晏阳还是会自己穿衣服的,毕竟这年代的衣服穿起来比较简单,扣几个扣子或者拉个拉链就成了。他也没让安格斯出去,直接在床上脱了上衣,换上洁白又绅士的衬衫;脱了裤子……

即便常年昏睡在床,晏阳母亲也从没放弃过晏阳,她为晏阳挑选最好的按摩仪器,每天陪着晏阳做完全面的肌肉按摩。是以晏阳虽然发育得比同龄人慢一些,体形却很健康,腰身纤细,双腿修长,浑身的皮肤莹白如玉,谁要是在上面轻轻掐一下,怕是能让它红上几天。

晏阳把裤子穿好,衣扣却还松了两颗,看起来慵散疲懒。这一次晏阳没让安格斯抱着,反而说:“你去吃饭吧,我自己下去。”

安格斯又是一怔。

来到蓝星之后,晏阳似乎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晏阳走出房间,扶着栏杆远眺。酒店选的位置挺不错,远处有郁郁葱葱的树木,吹来的风也带着初春木叶的芬芳。在其他星球,四季变化是不明显的,风霜雨雪都可以人工控制,若是你嫌外面天气太晴朗,花钱在自家院子里下一场雪也是可以的——只要你有钱,随时都可以改变你所在的季节。

一切都那么完美。

晏阳静静看着被夕阳染红的山林。

这个时代的一切都那么完美,可是这个时代没有琴棋书画诗酒茶,没有他的亲人,没有他的朋友,没有所有他曾经敬重的师长与圣人。他是独自一人来到这个世界的。以前他就怕寂寞,怕到哪怕知道自己终归会被猜忌疏远,他也努力和太子哥哥维系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怕到哪怕知道自己讨人嫌,也想拿着酒去和不对付的大将军举杯共饮。

有时晏阳会想,死了便死了,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到别的世界活下来。

“少爷。”安格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晏阳转头看安格斯。

安格斯说:“还是我抱少爷下楼吧。”他伸手环向晏阳的腰,轻松地把晏阳拦腰抱进怀里。

“也好。”晏阳半合着眼说。

两人下了楼,领队导师和另外四位队员都已经入座。见晏阳还是让安格斯抱着下楼,领队导师微微皱了皱眉,最终没说什么。桌子是环形的,不分主位次位,晏阳坐下后扫了一眼,拿起餐具解决摆在自己面前的餐点。

另外四个队友明显也互不相识,饭桌上没人说话,气氛非常尴尬。领队老师一阵头痛,只能亲自兼任直播主持人:“你们都准备好了吧?马上要开始直播了。”

“准备好了。”一个恨不得把衬衫扣子开到肚脐眼的男生最先开口。

“准备好了。”另一个高大健壮的男生紧跟其后。

“我们也准备好了。”两个个头比较小的男生回答。

领队导师看了眼晏阳,见晏阳似乎没打算理会他的询问。他仔仔细细打量着晏阳,确定晏阳不管长相还是着装都没有问题之后直接说:“那就开始吧。”他心里不大痛快,按下直播按钮,让直播镜头最先对准晏阳,“晏阳同学,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晏阳抬起头,淡淡扫了领队导师一眼,说道:“食不言,寝不语。”

领队导师:“……”

妈的!这队他不想带了!

第三章

天网黑市,天网中的“灰色地带”,进行着许多见不得人的地下交易。

宇宙大魔王是黑市之中排名最高的营销号,粉丝数堪比一线明星,门下走狗忠心耿耿,大魔王一声令下就能掀起腥风血雨。

这天傍晚他正百无聊赖地在天网里面浏览各方消息,忽然接到个匿名交易请求,对方直接给宇宙大魔王甩了一万金币:“我希望能买一次营销,一万块够了吧?你们这些营销号动动手指的事,别要求那么高,我找你帮忙是你的荣幸。”

宇宙大魔王顿时来了精神。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天网上也一样。一万块?一万块只够买他一个字!宇宙大魔王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回复:“你想要怎么营销?”

那边把一个直播间的链接发给宇宙大魔王:“等一下这个直播间就会开始直播,你帮我在你主页上发个链接把直播间的人气带起来,怎么样?没问题吧?”

宇宙大魔王很久没遇到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了,笑哈哈地回复:“没问题,当然没问题!钱我都收了,怎么会有问题?”

那边说:“好,你可是答应了的,你要是没做到,我爸爸不会放过你的。我爸爸……哼哼,可厉害了,到时我叫他把你账号封了!”

宇宙大魔王摸着下巴,点进了对方发来的链接里。直播还没开始,直播间里一片黑暗,再看看直播间关注数,0,简直不能更惨了。

宇宙大魔王看向直播间名字,皇家学院影视系一年生学期考核三十六组。今年皇家学院影视系约莫招收了一百八十人,粗略一算,三十六组妥妥地是吊车尾组。难怪对方会买营销!

那么是谁买的?宇宙大魔王消息灵通,找人稍稍一打听,很快拿到了吊车尾组五个队员的资料。

伊莱,夏佐,唐恩,泰德,晏阳,名字倒是都挺好记的,这里头谁会说出那么嚣张的话?宇宙大魔王把资料粗略扫完,挑出了晏阳那一份,父亲是帝国将军,以前是个傻子,入学后从不去上学,性格倨傲又不通人情世故。哟,对上了!

宇宙大魔王目光落到资料附带的照片上,这张脸倒是长得挺好,就是太蠢了点——

砸一万块侮辱人就算了,居然还搬出他那将军父亲出来压人?

就算是那位将军大人本人,也不敢说自己能随意干扰舆论自由!他能安然发展成现在这样,是你说封就封的?

宇宙大魔王正巧闲得慌,抬手戳戳照片上的少年,心里有些好奇是照片拍得好,还是真人就长这样,索性也不退出直播间了,叫人送杯红酒过来边慢悠悠地品尝着边等待直播开始。

直播间很快开始倒计时——

三、二、一——

一把属于成年人的嗓音从镜头后传来,应该是领队导师在说话:“晏阳同学,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镜头前倏然出现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年,少年看起来年纪颇小,脸庞还有些稚气,一双眼睛润泽漂亮,他手里拿着餐具正准备解决盘中的餐点。

酒店供应的餐点量不多,摆盘很美,少年的手也很美,莹白而修长,连手中的银色餐具也被衬得极为特别。听到导师的话,少年眉眼之间带着显见的疏离和嫌弃,薄唇微掀,淡淡地道:“食不言,寝不语。”

少年不管身旁那领队导师的僵硬,自顾自地吃起东西来。他的动作透着种连许多贵族都自叹弗如的优雅与从容,偏又吃得轻松惬意,显然不是那种装出来的贵族派头,反倒像生来就带着贵气。

宇宙大魔王下意识屏住呼吸,像害怕自己会惊扰了画面中的少年。

等少年解决完面前的餐点,宇宙大魔王才猛地回过神来,伸手揉了揉空空的肚子。

怎么办,忽然有点饿了。

宇宙大魔王忍不住端起红酒多喝两口。

另一边,由于直播一开始就卡壳,其他人也自暴自弃了,干脆都在尴尬之中吃完来到蓝星后的第一顿晚餐。

领队导师跟着吃饱,再次打起精神组织直播——反正也没什么人看,咬咬牙撑过自我介绍了事!

领队导师这回学聪明了,跳过晏阳让其他人先自我介绍,最后才绕回晏阳身上。晏阳喝完最后一口果汁,想了想,没再为难领队导师,勉为其难地说了句:“我叫晏阳。”

领队导师:“……”

不错了,总比一句话都没有好。

这么几个人里,夏佐是最会交游的,大着胆子找晏阳聊天:“晏阳同学,你说的‘食不言,寝不语’有什么讲究吗?听着很朗朗上口。”

晏阳的态度依然拒人于千里之外:“没什么讲究。”

夏佐身边的唐恩是个卷发男孩,长着小小的豆眼,五官怎么看都不是帅气的,看着却意外顺眼。唐恩说:“我记得高丽人有这样的说法,据说是因为吃饭的时候说话对消化不好、睡觉的时候聊天对睡眠不好,所以才要求‘食不言,寝不语’。”

领队导师说:“没想到晏阳同学和唐恩同学都对高丽文化有研究。”

晏阳:“……”

……放屁。

晏阳自诩不当纨绔好多年,可听到同学和导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什么高丽文化,他忽然想领人去把那什么高丽人揍翻。多大脸才能把圣人说的话归到他们的文化里!

晏阳绷着一张脸:“直播结束了吗?我要去睡了。”

领队导师拿这小祖宗没办法,只能简明扼要地叮嘱:“明天开始你们就要进行为期十天的学期考核,这十天里要求你们要集体行动,学校不提供食宿,你们得自己想办法。”看了眼晏阳,他又补充,“不可以花自己的星币。”

夏佐举手:“那我们相互花对方的行不行?”

领队导师:“……不行。”

晏阳恍然点头。

领队导师欣慰地看向晏阳,觉得这小子终于肯配合了。他连眼神都柔和下来:“晏阳同学听明白了?”

晏阳乖巧地说:“明白了。学院是要我们学会吃霸王餐,不愧是皇家学院,第一学期就教给我们做人最基础也最重要的生存技巧:怎么不要脸地活下去。老师和院长真是用心良苦,令人感动。”

领队导师脸皮直抖,眼疾手快地关了直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这次完了!这可是直播!工资完了,升迁完了,导师生涯到头了!

冷静下来之后,领队老师不断安慰自己这才第一次开直播,他们这吊车尾组的直播间哪有什么观众啊?肯定没事!

正在看直播的宇宙大魔王现在在做什么?宇宙大魔王现在在换衣服,刚才听到晏阳说“怎么不要脸地活下去”时他含着的一口红酒喷了出来,把他衣服给弄脏了。

这不怕死的劲头倒是挺像能来威胁他的傻子。

不过晏阳真人比照片还好看,长得好看代表什么?长得好看代表他做什么都可爱!

虽然一万块少了点,不过他觉得这小孩一定会大火特火,红破天际!

小孩子嘛,说话冲点也不要紧,他乐意帮忙推一把。谁叫这小孩的脸蛋这么对他胃口!

宇宙大魔王换完衣服,摸着下巴把直播画面扒拉出来,截了几个动图配上字幕,发到他的个人主页去:“关注了一个有趣的直播间。”后面附带着三十六组直播间的链接。

天网上日常聚集着一群闲人,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后来闲人里面出了个特别牛逼的,自封为宇宙大魔王,其他闲人甘拜下风,自称为恶魔军团。恶魔军团一刷到大魔王主页的新动态,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哇!这小孩是谁!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我的天,我要被他征服了!!!”

“只有我注意到他说了什么吗!!!怎么不要脸地活下去哈哈哈哈哈!!!”

“容我先去笑一下!怜爱导师三秒!”

没一会儿,这条动态就被恶魔军团占领了,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关注人数也随之暴涨,居然直接飙升到三万,远远超过考核要求!

领队导师浑浑噩噩地回房洗了个澡,刚准备睡一觉忘掉刚才那次失败的直播,个人终端里就收到一个通讯请求。领队导师看清通讯请求来自谁,浑身一激灵,抖着手接受通话:“院长!”

院长老脸上堆满皱褶,严肃地说:“有人举报你们组的人买营销,你去彻查一下有没有这种情况。”

领队导师没想到会有这种事,不由说:“不能吧?我们直播时也没多少人在线啊,我看全程也就十来个观众,大概是他们的亲友来着。”

院长说:“你现在去看看你们直播间的关注人数。”

领队导师心一沉,点开直播间看了眼,右下角的关注数马上跃入眼帘——

第30687 !

个,十,百,千,万……三万!!!!!

领队导师整个人都呆住了:“不,这不可能,怎么可能啊,我关掉直播的时候只有13个,我记得很清楚。”

院长放出宇宙大魔王的个人主页:“你看这个营销号的最新动态。”

领队导师也算是半个圈里人,一看到“宇宙大魔王”这个名字,脑袋嗡的一下,明白这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买营销。能请得起宇宙大魔王,花的钱肯定不少——

他们这吊车尾组里能轻松掏出这个钱的,只有一个。

第四章

入夜了,天网上热闹得很。宇宙大魔王这次出手出乎很多人的预料,别看只是皇家学院一次学期考核,每年皇家学院影视系的新生都潜藏着未来几年里冉冉升起的新星。这新星要是一开始有人托一把,肯定能上升得更快。

宇宙大魔王这人有人脉、有资源,敢爆料,也敢推新人,端看合不合他眼缘或者有没有招惹他。有一次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来挑事,被他直接把交易过程挂了出来,后续扑街扑到地心去了。

所以前期还有人敢找宇宙大魔王开价,后来很多人都下意识绕开他:一来太耗钱,二来是推是踩还得看缘分!

对皇家学院这个小新人的待遇,很多人都暗暗羡慕妒忌恨。瞧瞧这又带链接又配图的,少说也得几百万星币吧!

另一个星球上,“一组”的几位成员相约一起躺进美容舱,边看八卦边在讨论组里讨论着明天的直播内容。

一组的队员都有自己的骄傲,哪怕看到三十六组直播间人气飙升,她们也没有多羡慕。基本敲定第二天直播什么之后,少女们才开始聊起八卦:“你们看了宇宙大魔王截的图没有?那个晏阳同学长得可真真好看。”

“怼老师的时候也很有趣。”每个学生心里都有小小的逆反心理,自己做不出正面怼老师的事来,看别人怼一怼也挺过瘾!

“有什么有趣的,对老师那么不尊重。”这明显是个好学生。

“是啊,被大魔王这么一推,现在网上提起我们这次考核都说‘去看看她们怎么不要脸法’。”另一个人也很不喜欢这种说法。他自己不要脸就算了,凭什么拉她们下水?

有一个女生一直没开口,闭着眼睛在接受水疗按摩。她长相精致,美丽之中透着几分天然的冷冽,叫人不感亵渎。在几个队员开始讨论起“晏阳同学”的时候,她慢慢睁开了眼,幽蓝的眼睛像湖水般幽深。她缓缓站起来,对四个队友说:“我去睡了。”

四个队友霎时噤声。

等女生离开后,四个队友才缓缓回神,小声议论道:“南茜是不是不喜欢我们聊起他?”

南茜,入学考试第一,学期考试第一,学院人气最高,一入校就被评为年度最受期待新生。在这之前,她曾和晏阳有过一桩婚约。之所以说曾,是因为南茜父母在晏阳父亲接回私生子那天登门解除了这桩婚事。

没有人指责南茜,南茜日后肯定星途坦荡,谁乐意因为长辈一时兴起的撮合而嫁给个废物?眼下看来也确实是这样,南茜在一组,晏阳在三十六组,其中的差距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南茜回到房中,辗转反侧。过了好一会儿,她下定决心般坐了起来,找出晏阳的联络号发出通话请求。

那边过了许久都不曾接通。

南茜不死心地发出第二次请求。

那边终于接受请求。很快地,一个懒洋洋的少年映入南茜眼帘,他的床不是传统的休息舱,而是宽敞得可以让他在上面滚来滚去的大床。床上铺着雪白的皮毛,毛茸茸,软乎乎。晏阳被皮毛裹在中央,慵懒地打着哈欠,也不打算起来,抱着毛茸茸的抱枕问:“你找我?”这话显然是哼哼出来的,带着几分含糊。

“你找了人给你推广?”南茜问。

晏阳一头雾水:“什么推广?”

南茜深吸一口气,把事情始末给晏阳说了一遍。晏阳仔仔细细地听完,明白了,原来什么关注数啊粉丝数,是可以作弊滴,花钱可以买粉丝也可以买推广,一下子就把考核任务完成啦。晏阳两眼一亮:“早说嘛,我这就让安格斯去帮我弄。”

南茜:“……”

就知道这家伙什么都不懂。

南茜语重心长地给晏阳解释其中利害,作弊是要被学院惩处的,甚至有可能被退学,千万不能干。晏阳后知后觉地回过味了,一骨碌爬起来,骂道:“哪个王八羔子陷害我!”

南茜见晏阳不再是那没睡醒的模样,稍稍满意。她疑惑地问:“王八羔子是什么意思?”

晏阳:“……”

这么一本正经地把王八羔子念出来还真是奇怪。

晏阳面不改色地说:“没什么意思,我随便骂骂。”

和南茜通话之后,晏阳也没了睡意,点开天网看看上面是什么情况。他先找到热议的源头,宇宙大魔王。瞧见宇宙大魔王贴出自己直播的动态图,晏阳感觉挺新鲜,戳开欣赏了一番,觉得自己长得贼好,喜滋滋地点了个赞。

晏阳以前就是无法无天的性格,这半年来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才稍稍消停。这会儿居然有人敢来陷害他!晏阳顿时来了精神。挺有想法的啊年轻人!

晏阳没去看那些或骂或夸的评论,而是找上宇宙大魔王:“大魔王你好。”

看到那直接由天网扫描而成的真实头像,宇宙大魔王十分愉快。这小孩肯定是被他的推荐感动了,决定亲身上阵来感谢他。他喜欢知恩图报的小孩!

宇宙大魔王:“你好。”

晏阳直接问:“我怀疑有我的狂热粉丝帮我买了推广,你可以告诉我是谁吗?唉,这么热情的粉丝,我得好好感谢他啊。”

宇宙大魔王:“……”

宇宙大魔王:“不是你自己来找我的?”

晏阳说:“不是我,我听茜茜说起才知道有这事呢。”

宇宙大魔王把交易过程调出来看了看,摸着下巴思考片刻,明白了,这肯定是有人想把他当枪使。瞧瞧这语气、这态度,明显是想激怒他!激怒他有什么好处?如果对方不是晏阳本人,那他可能直接把这交易过程挂出去嘲笑一番。

宇宙大魔王:“那是我搞错了,对方是从黑市那边找上我的,用的是匿名账号。不过你的直播很好看,明天我会继续看的,加油。”

如果是别人看到宇宙大魔王这么说话,肯定能惊掉下巴。什么时候宇宙大魔王会这样温柔鼓励新人了!

晏阳一派天真地回复:“那你替我谢谢他啊,他真是大好人。”

宇宙大魔王想,多好的孩子啊,别人要黑他他还傻乎乎地感激。想到自己差点被人当枪使了,宇宙大魔王怒从中来,整理出交易记录和对话记录发了出去:“那位不知名的热心粉丝,我们家小朋友让我谢谢你。”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居然有人用一万块侮辱大魔王!”

“这人莫不是智障吧?”

“我爸爸可厉害了,我让我爸爸封了你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我觉得我们家小朋友这个称呼蜜汁宠溺吗!”

“关键难道不是大魔王心甘情愿被智障小朋友侮辱,结果发现不是本人?”

有人敏锐地捕捉到晏阳和大魔王对话里提到的另一个名字:茜茜。关注这次考核的人第一时间想到人气第一的南茜,不由讨论起来:“晏阳说的茜茜是不是一组的南茜啊?他们认识吗?一个是全系第一,一个是吊车尾,难道还有交情?”

就在吃瓜群众一片“不可能吧”的声音中,南茜转发了宇宙大魔王的最新动态:“是我把这件事告诉@晏阳的,他本来已经睡着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南茜一站出来,风向顿时变了。南茜愿意这样直接艾特晏阳,说明他们之间关系肯定不错,晏阳要是想找人帮忙根本不用去找宇宙大魔王,肯定是有人要陷害晏阳!

现在问题来了,晏阳成绩吊车尾,有什么好陷害的?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可能性。

……

蓝星上。

领队导师辗转反侧,急得嘴巴都快上火了,只等着天亮后去找晏阳他们谈话。晏阳那个性,领队导师还真有点犯愁,那家伙显然没有半点合作精神,你尽管说你的,他绝不会理你。

领队导师快睡着的时候,一则通话请求又吵醒了他。说话的是个胸脯很壮观的女人,一组的领队!女人气势汹汹:“网上都闹翻了,你还有心情睡!”

领队导师一愣,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不太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学院里最受欢迎的高岭之花。他赶忙起身,理了理衣服和头发。听对方说完网上发生的事,领队导师不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也就是说,晏阳没作弊,是被人陷害的?

不仅是这样,晏阳还收获了宇宙大魔王这么个牛逼大粉丝,以及和一组人气最高的南茜有了互动!

领队导师不敢置信地坐了起来,打开晏阳那本来粉丝数目是1、关注人数也是1的主页,第一时间去看晏阳的粉丝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

粉丝暴涨十万!

按照明星分级制度,明星可以按人气分为红星艺人、橙星艺人、黄星艺人、绿星艺人、青星艺人、蓝星艺人、紫星艺人。十万粉丝只能算是刚达到紫星艺人的最低线,可对于一个零基础的影视系新生来说已经很了不得了。

领队导师福至心灵,点开晏阳的关注页面,上面赫然只有一个人:南茜。

天网反应很快,当领队导师再退回晏阳的主页时,晏阳的名字后面已经出现了一个熠熠发亮的紫色小星星,在单调乏味的默认主页上格外耀眼。

第五章

“该死!”面色阴郁的少年狠狠踹了旁边的白墙一脚。越不希望发生什么,越是来什么。他和他母亲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了十几年,终于等到那个暴发户出事、等到可以名正言顺成为帝国将军的儿子,可这个家伙为什么要醒过来!

看到晏阳的长相那天他就在害怕,害怕晏阳会出名,害怕晏阳会被许多人追捧和喜爱。晏阳越是声名远扬,他身上笼罩的阴影就越难散去!晏阳怎么不去死!明明所有医生都判断晏阳活不过十五岁!他只要熬过十五年,一切都是他的!

少年看着天网上逐渐往他身上猜测的舆论,手微微发抖。这件事是他干的,他要晏阳从皇家学院退学,他要晏阳被所有人唾骂,他要晏阳体会他曾经过过的生活!可是为什么事情和他想象中不一样?宇宙大魔王为什么没有把晏阳挂出来,还帮晏阳宣传!

少年站起身,走到洗浴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长相也不差,就是眼神阴沉,看着很不讨喜。就因为晏阳长得好看吗……

少年一拳打在镜子上。镜子颤了颤,并没有碎裂,反倒是他的拳头红了一片。镜中的少年怒目圆睁,面目狰狞,看着一点都不讨喜。长得好看又怎么样,是婚生子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废物……

帝国将军的继承人,绝不可能是个精神力等级低下到连仪器都无法激活的废物。

对,绝无可能。

……

这一夜许多人彻夜无眠。

晏阳睡得很爽。自从到了蓝星,他的嗜睡症好了不少,睡眠质量非常棒。晏阳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穿好衣服,叫候在门外的安格斯进来抱他下楼。

安格斯看见气色极好的晏阳,微微一顿,上前把晏阳抱入怀中。天气极好,出了房门便阳光灿烂。晏阳微微眯起眼,猫儿一样打了个哈欠。

安格斯一板一眼地向晏阳汇报昨夜发生的事:“少爷您睡着以后,宇宙大魔王和南茜小姐都站出来为您洗清嫌疑。”提到“南茜小姐”时,安格斯不由自主地多看了晏阳一眼。别人不清楚,他却知道晏阳与南茜之间曾有婚约。

换了别人的话,退了那倒霉婚约肯定有多远躲多远,南茜不一样。虽然南茜也提倡恋爱自由,不喜欢包办婚姻,但在晏阳外公出事、将军大人变脸的当口退婚,南茜觉得不对。南茜知道他才刚从那奇异的沉眠中醒来,很多东西都不懂,于是锲而不舍地加他好友,指导他该报哪些基础课程。

晏阳本就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儿,更何况南茜是这种外冷内暖的好性格。这半年来他身体逐渐恢复健康,精神也越来越好,时不时也会给南茜送些天网上看到的有趣小玩意,两个人已经是很不错的朋友。

“茜茜很好。”晏阳笑了起来。

安格斯垂眸,没再去看晏阳含笑的脸庞。

安格斯抱着晏阳下楼,许多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到了他们身上。晏阳勾着安格斯的脖子,勉为其难地劳动自己双腿下地。他还没长开,比安格斯矮了一个头,身形却很匀称,整个人看起来属于纤瘦漂亮的类型。

夏佐直勾勾地盯了好一会儿,见其他人也愣愣地没说话,赶紧热络地招呼:“晏阳同学,过来坐啊!”

晏阳没拒绝夏佐的热情,拉开椅子落座。发现每个人面前都空荡荡的,什么吃的都没有,晏阳才想起今天他们没饭吃了,甚至还可能没地方住。他问:“你们想好直播什么了?”

由于晏阳一跃成为在场所有人中粉丝最多的,他一开口大家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踊跃发言。

夏佐摩拳擦掌:“我的想法是直播搭讪,等会儿开了直播,告诉观众谁砸的钱最多我们听谁的!晏阳同学你看了没,现在我们有足足三万关注,就算一人只砸一星币,我们都能赚三万!”

夏佐,花花公子,立志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爱情中去。上学期脚踏五条船,翻船了,其中一个还是某位导师的女儿。导师十分欣赏他对爱情的态度,并给他打了零分。

晏阳“哦”地一声,转向其他人:“下一个。”

其他人收回一言难尽的目光,心道,果然是被黑到主页砸满臭鸡蛋的花花公子,幸亏晏阳没同意他的。只是问到他们头上,他们又一筹莫展。

“我觉得我们可以直播换装。”个头最小的伊莱红着脸悄咪咪地说,“要是打赏多,穿裙子也是可以的。”

伊莱,爱好女装,演技稀巴烂,考试时给导师表演了一段,并表示要自己的梦想是以女装大佬身份拿下“最佳女主角”奖项。导师十分欣赏他的勇气,并给他打了零分。

晏阳瞅了伊莱一眼,转向唐恩和泰德:“下一个。”

唐恩紧张极了,忙不迭摇头:“我不知道该干什么,我什么都不会。”

唐恩,卷发,豆眼,其貌不扬,性格内向,宅,沉迷网络,要是不用上课,他可以一整年不出门泡在天网上。之所以会进影视系,是因为分数刚好踩线,只能报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泰德。

泰德有一身健美的肌肉。他非常有自信:“我们直播唱歌吧,我唱歌很不错,不信我给你们表演一首。”

很快地,晏阳几人见识到什么叫灾难式的唱法。泰德好端端一个肌肉男,居然沉迷伤感情歌,立志要成为情歌小王子。他确实唱得撕心裂肺,关键是撕心裂肺之余还带震耳欲聋特效。

没等晏阳几人开口喊停,酒店方已经来人了。

酒店方客客气气把他们请了出去。

晏阳五人站在初春的阳光底下面面相觑。

今天,连领队导师都不会来给他们救场。

晏阳喜欢晒太阳,但不想在太阳底下傻站着。他眯了眯眼,看着酒店周围还算热闹的商业区,对夏佐四人说:“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活动吧。”

夏佐四人自然欣然同意。

蓝星是个比较原始的星球,天网虽然能覆盖到这边,但很多人没资格拥有个人终端,所以商业模式非常古老,购物还是得亲自到街上挑选,娱乐就更不用说了。

夏佐几人一走进商业区,都觉得十分新奇。换成智能发达的星球,想要什么都有人直接送上门,街上哪会这么热闹啊!虽说他们在影视系是吊车尾,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们的生活条件比起许多平民来还是非常优渥的,根本没机会到这种落后星球来。

“我们直接开直播也可以吧?”唐恩忍不住看向晏阳,“很多人可能没见过这样的街道,说不定他们会喜欢。”

晏阳眨巴一下眼。什么时候他成了做决定的人了?晏阳点头:“那就开始吧。”

晏阳打开直播间,调整了一下直播角度,按下直播开关。

关注了直播间的粉丝第一时间收到推送,有的人忙着工作,选择无视;有的人正好没事,漫不经心地点开直播间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晏阳五人在街道里穿行,直播间的人数也逐渐多了起来——

“卧槽,好多人,这是哪里?”

“我们家小朋友呢?”

“上面那位,小心大魔王找上你!”

“哈哈哈那可是大魔王的小朋友!”

“啊,好久没看到这么多人了,忽然有点怀念!”

晏阳从个人终端收到群众反馈,但懒得理会,慢腾腾地在热闹的街道里走着。这和他记忆中的街道不一样,却又有些重叠的地方,比如他们刚走进一条街,就看到不少小孩子由父母带着又蹦又跳地到处跑,吵嚷着要去玩什么射击啦丢圈圈啦捞金鱼啦,都是百八十年不变的小游戏。

以前晏阳闲着无聊带着一帮小太监溜出宫去横扫全场,硬是把奖品都赢走了,还特得瑟地朝那些眼巴巴看着的小娃儿炫耀“没啦没啦全是我的啦”,气得那些个小娃儿哇哇大哭。他抱着奖品回宫里,喜滋滋地和太子哥哥炫耀,太子哥哥指着他无奈地摇头:“你啊你。”

晏阳挪不动腿了,很想去欺负欺负小孩。

晏阳左看右看,忽然注意到射气球的摊位旁站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小女娃似乎想射那个离得最远的蓝色气球,她已经试了好几次了,眼看射出去的小箭又一次落空,她扁了扁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小女孩身上的衣服挺破旧,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钱包,仔细数了数里面的零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一次了,不能再继续,继续的话她和弟弟很快会没钱吃饭。

小女孩用手背用力抹了下眼角,正要打起精神把最后一次机会用掉,忽然听到身边有个声音说:“我帮你吧?你想要那辆机甲模型?小女孩儿喜欢机甲倒是少见。”

小女孩一愣,转过头,只见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小哥哥站在阳光之中。他目光含笑,唇角微弯,白皙的脸庞在阳光里仿佛会发光。

小女孩愣愣地点头,下意识地把射击器给了那突然出现的小哥哥。

这小哥哥自然是晏阳。

晏阳揉揉小女孩的脑袋,说:“交给我吧。”他没立刻射出最后一箭,而是先把射击器拿在手里研究片刻,又观察了一下旁边两个玩家的射击角度,才气定神闲地对准那蓝色气球——

第六章

夏佐接过直播间控制权,早早把镜头转向晏阳,直播间看着晏阳拿着射击器的姿势顿时炸开了——

“小朋友好帅!”

“小朋友在一群小朋友里是最高的,没毛病!”

“那个小女娃长得好可爱啊,刚才看起来好像要哭了。”

“小朋友要是射不中,小女娃真的会哭的吧?紧张!”

“我看悬!你看他瞄准得不对,歪了!”

“我压一百星币,绝对不中!”

夏佐几人也有些紧张,主要是晏阳精神力低下,准头恐怕不太好,要是直播里没射中岂不是丢大脸了?

晏阳倒是很从容。他扣下扳机,小箭咻地一声射了出去。

砰!

气球炸开的声音在对面传来。

四周霎时静了下来。

小女孩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地睁开眼睛,只见对面那蓝色气球已经不见了,其他气球还随风轻轻晃动。

中了!!!!!

小女孩惊喜无比,眼泪直接涌了出来:“谢谢小哥哥!”

晏阳笑了笑,说:“去拿模型吧。”

摊贩已经不情不愿地把那机甲模型拿了过来。小女孩一把抢过模型紧紧地抱在怀里,眼里还闪着泪花,笑容却开心得很。

夏佐看了眼那机甲模型,摇着头说:“这是几十年前的机甲模型了吧?太落后了,连荒远星系都不流行这种机甲模型了,倒贴钱都没人要。”

小女孩被夏佐说得一愣。她涨红了脸,生气地说:“老板说这是最新的!”

夏佐说:“他肯定是骗你的。”

老板老脸一红:“小伙子,我这是小本生意,你们放过我行不行?”一个直接拿走最大的彩头就算了,另一个还要来拆台!

小女孩非常敏感,目光在老板和夏佐之间转了两圈,很快意识到夏佐说的是真的,她用吃饭钱换来的模型是早就淘汰掉的垃圾。

小女孩抱住模型的手收得更紧,泪水再一次在眼眶里打转。她和弟弟相依为命,弟弟马上要过生日了,听到老板吆喝说奖品有最新的机甲模型她就想着把它赢回家。没想到她被老板骗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新模型!

晏阳最怕女孩子哭,见小女孩泫然欲泣,不由瞪向夏佐。

夏佐也知道自己干了傻事,手足无措地哄道:“小妹妹别哭,我回头给你买最新的模型,从首都那边直接送过来。我保证!”他麻利地打开天网,考核期间他们的账户被冻结了,钱都动用不了,搜索功能却没坏。夏佐把天网界面开给小女孩看,“你瞧,这都是最新的模型,等我参加完考核一定给你买。”

小女孩看着那平日里根本没机会接触的天网,一时间呆住了。天网上的机甲模型琳琅满目,要多少有多少,价钱也都贵到不行,一个模型要花的星币都够她们吃一辈子了。

小女孩愣愣地看了许久,下意识地抱住怀里那明显粗制滥造的机甲模型。比起这些遥不可及的新模型,似乎还是手里这个比较可靠。她摇摇头,泛酸的眼睛望向灰色的余额栏,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你没有钱。”

砰!

烟花炸开的声音在直播间响起。

系统消息:宇宙大魔王赠送三十六组直播间一朵金色烟花,金光灿烂,烟火璀璨,大家快来三十六组直播间捡金豆吧!

宇宙大魔王:小小心意。

宇宙大魔王:已经帮忙下单买模型,看这小孩不像是会组装的,你们要是能帮她组装我再送一朵金色烟花。

“哟哟哟大魔王出现了!”

“大魔王是不是一直在窥屏啊!”

“恶魔军团到此一游!”

“大魔王就是有钱,出手就是大烟花,不说了我去捡金豆了!”

“实不相瞒,我就是进来捡金豆的,这里是什么情况?好像很热闹?”

晏阳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他压根没研究过直播这玩意。他询问般看向夏佐几人。

夏佐几人接收到晏阳眼底的疑惑才想起他过去十五年都在“昏睡”,可能压根不明白直播是怎么回事。

天网达人唐恩给他解释:“金色烟花一朵就要一万星币,放这种烟花的话会全平台发公告。点全平台公告进来的观众有一定机会捡到金豆子,金豆子是可以用来打赏的,一个金豆子相当于十个星币。”

晏阳恍然了悟,爽快地对这么捧场的宇宙大魔王说:“谢啦。”他才刚说完,最近的星际运输点就把宇宙大魔王下单的模型送来了。晏阳没玩过机甲模型,对它颇有兴趣,不过想到这是大魔王给人家小女孩送的,他也就歇了上手捣腾的心思。他问:“你们谁会组装模型?”

夏佐说:“这个我擅长,我从小玩到大,闭上眼都会装。”

晏阳点头,蹲下问身边的小女孩:“我们现在在直播,直播间里有个叫宇宙大魔王的哥哥给你买了模型,”他拍拍刚刚签收的盒子,“就是这个,里头是最新款的模型,现在这位夏佐哥哥帮你组装起来好不好?”

小女孩老半天才消化晏阳的话。她紧张地说:“现、现在有很多人在看着我们吗?”

晏阳看了眼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睁着眼说瞎话:“不多,没几个。”在线人数也就区区两万多。除了宇宙大魔王炸的金色烟花之外,大大小小的打赏刷了不少。按照考核规则,直播间里的打赏可以作为考核期间的消费,光是那朵金色烟花就够他们今天吃好喝好睡好的了。晏阳把直播视角转到小女孩身上,“你可以和大魔王哥哥说声谢谢。”

哪怕晏阳宽慰她说没什么人,小女孩还是紧张不已,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她依然紧抱着怀里的模型,“请、请问可不可以到我们家去组装,我、我、我弟弟很喜欢机甲模型,我、我是想给他的。”

这么懂事的女娃儿谁不会不喜欢,晏阳几人果断帮忙扛起模型跟在小女孩身后前往她家。

等走到女孩子所说的“家”那一带,直播间里沉默了,晏阳几人也沉默了。这里的房子重重叠叠建了满山,邻里之间基本没有空隙,甚至还会有上头的房子压着下头的房子的情况出现。

伊莱睁大了眼:“天啦,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吗?”

晏阳看了眼脚底的泥泞。这里的路不好,哪怕再怎么闪避都免不了会弄脏鞋子。这才是初春,春寒料峭的,街上跑来跑去的小孩却都光着脚,约莫就是怕弄湿了鞋子干不了。孩童的喧闹声忽远忽近、忽高忽低,晏阳有点晃神。

前世父亲战死沙场、母亲早早离世,他被接到宫里由皇后姑姑抚养长大,从小养尊处优、娇生惯养,没吃过半点苦头,玩弹弓时还会拿金豆子来打鸟。他被教养得不知民间疾苦,到十几岁时才懵懵懂懂地知道世上有人吃不饱、穿不暖、生病了没法治,连活下去都难。

晏阳说:“世上什么地方没有。”他跟着小女孩绕开路上的泥潭,迈步走进那拥挤不堪的小路。

小女孩面颊发红:“我、我们这里路不好走。”

路不好走,地方更不好找。小女孩姐弟俩住的地方入口看着像一处山壁间的夹缝。沿着夹缝往里走,是个山洞一样的住所,四周都是石壁,没有窗户。

屋里坐着个双腿不自然下垂的男孩,他坐着的是一张轮椅。在晏阳他们浩浩荡荡涌进来之前男孩正在伏案写画,听到动静转过头一看,男孩愣住了。他皱着眉问:“姐姐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人回来,屋里都站不下了。”

晏阳:“……”

小小的屋子挤进这么多人,确实快站不下了。

晏阳丝毫没有不请自来的尴尬,大大方方地把事情原委告诉男孩。男孩想了想,开口说:“谢谢你们,不过可以让我自己研究一下吗?我第一次接触到新型机甲,想要自己试试。”

比起小女孩,这男孩显然要老成许多。

这到底是一对什么样的姐弟?

晏阳最喜欢欺负正经人,瞧见男孩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就蠢蠢欲动。他拿起小刀嗤啦一声划开盒子上的包装,新型机甲模型的配件立刻齐齐整整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晏阳把摆在最底下的说明书翻了出来递给男孩:“我也没玩过,你看看能不能看懂,看懂了弄给我瞧瞧。”

男孩一愣,没想到看起来不缺钱的晏阳居然没玩过机甲模型。他垂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来,接过晏阳手里的说明书看了一会儿,把轮椅挪动到他们姐弟俩的饭桌边开始尝试着组装机甲模型。

晏阳是个问题宝宝,看啥都新鲜,这个问一下那个问一下,大大地拖慢了组装进程,男孩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组装得更有劲了。

两个人玩起来完全处于忘我状态,约莫过了两个小时才把完整的机甲模型组装好。男孩擦了把汗,脸上出现了消失已久的笑容:“完成了!”

晏阳喜滋滋:“我也学会啦!”他向小女孩讨过那个“垃圾模型”,嗤啦一下拆了包装,双手灵巧地将一个个零件组装到一起。这模型比较简单,耗时也短,晏阳不到二十分钟就把它搞定了。他眉飞色舞地炫耀,“怎么样?我比你快吧?”

男孩:“……”

第七章

晏阳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玩到了中午。他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一副哥俩熟的模样:“你们这里哪里的东西好吃啊,给我带个路,我请你和你姐姐吃饭。”

小男孩一怔,没想到晏阳会这么说。自从他腿出事以后,一直没出过门,姐姐每天强颜欢笑哄他开心,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腿不谈。可姐姐越是小心、越是照顾他,他越发意识到自己这双腿拖累了她。小男孩抿了抿唇,转动轮椅说:“我知道,我带你们去。”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他。

小男孩坐的轮椅虽然便宜,该有的功能却不缺。

晏阳还是第一次看到轮椅,挺感兴趣,要不是小男孩还坐在上面他非拆了研究不可。当初晏阳虽然继承了侯位,但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干,他在京城时讨了个将作监,一门心思研究些新鲜玩意。御史台那些正经家伙天天参他只知钻研奇技 氵壬巧,他被参火了,当着面就把奏章砸回去:“我弄得都是好用的东西,哪里奇了?哪里 氵壬了?我又没给你们家小娘子唱十八摸!”气得那些家伙直哆嗦。

晏阳拆解轮椅的意图十分明显,小男孩很快感觉到了。小男孩扭头看他,眼底充满疑问。晏阳说:“我没见过轮椅呢,回头我去弄一把拆开看看。你也有这种感觉吧?看到别人的新模型就在心里模拟怎么把它拆了重新组装,没法拆就浑身不得劲!”

晏阳这么一说,小男孩就明白了。他以前也经常有这种想法,所以别人来向他请教时他都非常乐意教他们。只是自从他腿出了事,每个人和他聊天时都小心翼翼的,也不邀他去玩了。他的世界越来越安静,他也越来越沉默,总是不说话也不出门。仔细想想,他已经很久没走出家门了,外面是出太阳还是下雨他都漠不关心。

小男孩控制着轮椅出了夹缝般的过道,看到阳光从违规搭建的雨蓬间洒落,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他眯了眯眼,转过头对晏阳说:“等会儿我们再去比一次,要是你赢了,我就把轮椅给你拆解一次。”

晏阳捏捏小男孩脸上的软肉,笑嘻嘻地说:“好啊,我们再比一次!不过我饿了,得先吃饱才和你比。”

晏阳两个人说定了,夏佐几人自然也跟着走。他们惊异地发现小男孩身上那种沉郁与疏冷逐渐消失了,这种变化是肉眼可见的。可是回想一下,晏阳好像也没做什么啊!甚至有点像在欺负人家小孩子,看看,玩模型想比别人快,人家腿不行还要人带路,临出门了还说对人家的轮椅很感兴趣想拆开看看——这不是欺负人家是什么?

晏阳一行人去觅食,直播间里的人还没散去,观众们也在讨论晏阳的做法。

有的人认为晏阳欺负小孩有点过分,怎么能处处戳人痛处?

有的人却有不同意见:“一看就知道你们没学过心理学。一般来说你们的态度越小心翼翼,对方会越在意这件事。想要让受过伤害的人忘记伤痛,最好的办法是陪他面对伤痛,而不是避而不提,假装它不存在。腿不能走路又不是活不下去,有什么好捂着的。”

正热闹着,又是砰地一声,炸蒙了专注讨论晏阳做法的观众们。

系统通知:乌鸦赠送三十六组直播间一朵金色烟花,金光灿烂,烟火璀璨,大家快来三十六组直播间捡金豆吧!

“卧槽!又一朵烟花!”

“居然不是大魔王!是乌鸦土豪!”

“大魔王快出来啊,说好的第二朵烟花被别人炸了!”

“大魔王快出来啊,小朋友要被别人抢走了!”

系统通知:宇宙大魔王赠送三十六组直播间一朵金色烟花,金光灿烂,烟火璀璨,大家快来三十六组直播间捡金豆吧!

宇宙大魔王:来晚了,说好的烟花不会少!

乌鸦:直播很精彩,继续。

“莫名觉得乌鸦土豪气场完胜大魔王!”

“完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行,我可是恶魔军团骑士长之一!”

“乌鸦土豪每次炸烟花说的都是这句话吧,我上次去捡豆子时也看到乌鸦土豪这么说!”

“突然好奇有没有人能让乌鸦土豪说点别的!”

直播间的观众们完全被土豪吸引住了,关注晏阳他们的人反倒少了。晏阳玩得正开心,没去关心直播间里发生了什么,他跟着小男孩抵达吃饭的地方。那店挺小,他们几个人一坐下就等同于客满了。有点小洁癖的夏佐看了看四周环境,发现小店虽然不大,看着却比外面的街道要干净多了,这才安心坐了下来。

“梅丽姐姐做的豆腐好吃。”许是想起弟弟不善言辞,小女孩鼓起勇气给晏阳五人介绍。

“豆腐。”唐恩又有了发挥的机会,他经常泡在天网上,什么东西都了解一点。唐恩发表自己的见解,“是樱岛人的东西吧,我吃过,很嫩,像鸡蛋。首都星就有家玉子豆腐店,非常有名,回去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尝尝看。”

小女孩没见过樱岛人,更没去过首都星,自然不知道唐恩说的对不对。她下意识地看向弟弟,想问问弟弟唐恩说的是不是同一样东西。

小男孩也不知道。

正在蒸饭的年轻女人梅丽头发扎在脑后,面容带着天生的温柔。她勺起两碗豆腐脑,摇摇头说:“不一样,这不是樱岛人的豆腐。”梅丽把豆花先端到晏阳和夏佐面前,又回厨下忙活,“很多人喜欢我这里的豆腐,客人先尝尝这个豆腐脑。”

晏阳端起豆腐脑横看竖看,觉得都是自己熟悉的豆腐脑。他不由看向梅丽:“就这样吃吗?”

梅丽一愣。

晏阳一样样地数:“没肉,没咸菜,没香菜,没辣椒油?”

梅丽皱着眉,犹豫地说:“你说的东西我冰橱里都有,只是吃豆腐脑要加这些吗?”

晏阳挺随遇而安的,什么好吃他都吃,是以醒来小半年也没想着折腾什么吃的。瞧见那没滋没味的白豆腐脑,晏阳感觉这豆腐脑简直毫无尊严。再小的食物,也不能轻易糟蹋它的美味!晏阳说:“放着我来。”

晏阳从不讲究“君子远庖厨”那一套。圣人说,君子碰上杀鸡宰羊的时候会于心不忍下不了手,所以君子要远离厨房。他可和君子不一样,他一点都不会于心不忍,只会想着白切、熟炖、红烧、炭烤……

夏佐几人一看晏阳进了厨房,也暂且不吃了,都凑玻璃橱窗前看晏阳忙活。作为一个现代化厨房,梅丽这里的东西还是挺齐全的,蓝星上生长的常用食材基本都能找到。晏阳拣了些口蘑洗净搁一边泡水,扫了眼肉菜,挑出块新鲜羊肉,灵巧地切成薄块。他有轻微强迫症,刀工练得极好,每一片羊肉厚薄均匀,卖相非常好。

晏阳一边往锅里烧凉水,一边飞快地剁了些蒜泥之类的作料。眼看口蘑泡出汁了,又把口蘑切成整齐的薄块。锅一热,晏阳把羊肉、口蘑、蒜泥等等依次放入锅中。慢慢地,一股诱人的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泰德咽了口口水,忍不住说:“好香啊,真香,做起来看着也简单,怎么会这么香?”

夏佐几人也齐齐盯着晏阳白皙漂亮的手,仿佛想看看它是不是有什么奇异的魔力。

梅丽不敢置信地睁圆眼睛,根本不敢眨眼。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也闻过这么香的味道,那时候她妈妈还在世,拖着病体给她做过一次饭。当时那种香味就像是能直接钻进她胃里一样!小时候她还不能学,等她能学了,她妈妈就不在了,她只能依着母亲留下的笔记做出这种叫做豆腐的食物。这种食物营养丰富、成本低廉,很适合他们这些贫民区的人消费。哪怕大家都穷得响叮当,一个星期也会想办法吃个一两次豆腐。

这个少年以前也吃过这种豆腐,而且还会做!

梅丽不愿错过晏阳的半个动作。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好看,比如此时的晏阳虽然身处窄小的厨房,举手投足却还是美得像画儿一样。他的刀工如行云流水般优美,好几次漂亮的起落都让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呆了。

“啊啊啊啊啊我被小朋友圈粉了!”

“会做饭的小朋友好帅啊!!!!”

“只有我在好奇小朋友的刀法吗?看着好酷!”

“对,只有你在好奇这个,我好奇的是味道!!不想吃那白乎乎的东西,所以自己煮肉吃?”

“刚才那美人老板说那白乎乎的东西叫豆腐脑,小朋友就问了一串东西,我猜这些东西都是用来配着豆腐脑吃的!”

“楼上记得好清楚,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是这样!”

“有人吃过吗?好好奇是什么味道啊!”

“好奇+1”

“白花花的感觉不好吃啊!倒是小朋友做的东西好像很香,你看另外几个家伙都快贴到玻璃橱窗上了!”

“哈哈哈哈楼上这么一说我瞬间就截图了!感觉这会是一个不错的表情包!”

“啊啊啊我也想吃小朋友做的东西!感觉好饿!我是不是不知不觉看了几个小时的直播!我先叫个外卖等小朋友开吃!”

“叫个外卖+1”

第八章

直播间的观众们吃不上,只能叫外卖解馋,夏佐几人却很快分到人手一碗咸豆腐脑。

热腾腾的豆腐脑白得像雪,浇上色泽鲜亮的肉汁,撒上刚出锅的肉片,卖相相当好。只是好看也就罢了,要命的是香,太香了,也不知晏阳对那普普通通的劣等羊肉做了什么,只是随意和其他调料混在一起炒了炒就那么香,压根嗅不出半点劣等羊肉的腥膻。晏阳还在那说:“肉老了点。”

伊莱捧着艺术品一样的豆腐脑,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吃了吗?”

夏佐几人也颇为期待。

晏阳讶异:“当然可以。”他已经吃了起来。哪怕是在这种小小的苍蝇馆子,晏阳的吃相还是很好看,拿勺子的姿势都透着天生的优雅从容。偏偏他吃得这么斯文,速度却一点都不慢,没两下一碗豆腐脑就见底了。夏佐几人本来舍不得吃,看晏阳吃得那么香,肚子顿时饿得咕咕叫,顿时顾不了那么多了,端起碗就狼吞虎咽起来。

豆腐脑吃完了,梅丽小心翼翼地走到晏阳身边,美丽的眼眸里异彩连连,诚恳地问:“您知道豆腐怎么做好吃吗?”她是会做豆腐,但也仅止于会做而已,贫民区点菜最要紧的是能下饭。

晏阳刚才找了半天没找着辣椒,想了想,说:“八珍豆腐不错。”

见梅丽一脸迷茫,晏阳喝了口开水,给梅丽解释了一遍,豆腐煎得两面金黄,香喷喷,剩下的管它是水八珍还是陆八珍,爆炒的爆炒,料理的料理,就那么把东西一样样放下锅,浇上高汤小火煨熟,收汁,出锅!一口下去那滋味啊,就别提了,美极了!

要论吃的,晏阳那可是一等一的了解,他爱吃,也爱做,从小就和御膳坊的大厨混得挺熟。再长大些,晏阳自己开府了,天南海北的好东西他都吃过,还掏出小金库弄个厨艺大比,声势之浩大堪比厨师界的科举!那会儿,天下厨师都以能得到小侯爷的肯定为荣呢!他到边关久了,已经到当了皇帝的太子哥哥偶尔还写信给他说:没了你这混世魔王在,京城少了许多热闹,你什么时候回来?

晏阳没回去,连尸骨也没回去。他那会见形势不好,知道自己可能要死了,早早写好遗书,贴身带着。他早和一起守城的人约定好了,谁要能活着,谁就负责把遗书摸出来交给大将军。大将军是正经人,事情交给他办准错不了。他在给大将军的信上写了,他要是不幸死了,别把他尸首运回去,边关离京城老远了,运回去怕是会烂掉,忒丑,绝对不要,还是一把火烧了好,回京时捧着骨灰回去就差不多啦,记得挑个漂亮点的坛子。

大将军看到信一定想揍他。

可惜啊,揍不着啦~

晏阳心情挺好,对温柔可爱的梅丽也颇有耐心。八珍豆腐里的八珍是可以换着加的,晏阳刚才就看到厨房里有好些个可以用的材料,便多指点了梅丽几句,等着看能不能吃上久违的美味。

晏阳没再进厨房,夏佐几人都有点失望。失望过后夏佐又好奇起来,把椅子拉到晏阳身边问:“晏阳你这半年是躲着锻炼厨艺吗?”

晏阳懒洋洋地说:“厨艺为什么要锻炼?”他神色骄傲,“看一眼就会了。”晏阳小的时候皇后娘娘生病了,胃口不好,他蹬蹬蹬地跑到厨房看了半饷,亲自动手熬了粥给皇后娘娘送去,一口一口吹凉了喂给皇后娘娘吃,皇后娘娘直夸好吃!所以从第一次做吃的开始,他一直都拥有强大的自信。

夏佐:“……”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已经从“豆腐脑到底有多美味”的怨念中缓过神来,再度把注意力回归到直播画面上。

“我们家小朋友真可爱!”

“就喜欢小朋友这谜之自信的小模样儿!”

“总觉得小朋友说的八珍豆腐也很好吃!!”

“一份外卖不够怎么办!”

“那就两份!”

“我是进来捡金豆的,结果花了好几十星币买吃的!简直有毒!”

梅丽很快把八珍豆腐端了出来,少了高汤,手艺也不够炉火纯青,味道不咋样,晏阳尝了两口,本来想不吃了,对上梅丽期待的目光又把到嘴的评价咽了回去。他盛了碗亮晶晶、香喷喷的白米饭,把八珍豆腐浇到上面扒拉几口,勉为其难地说:“还不错。”

梅丽很喜不自胜。

晏阳是勉为其难,夏佐几人却惊为天人,原本他们觉得这么多东西混在一起,又是煎炸又是爆炒的,味道肯定不怎么样,结果一上桌他们就被香得受不了!他们学着晏阳的吃法,连吃了几大碗,感觉平日里没什么滋味的白米饭都变得格外香。八珍豆腐里的豆腐香嫩可口,海鲜又鲜味十足,再加上菌菇之类的,每一口口感都不一样,每一口都有让人惊喜!

夏佐几人吃得一本满足,直播间里的人可受不了了,哀嚎声此起彼伏。

系统通知:乌鸦赠送三十六组直播间一朵金色烟花,金光灿烂,烟火璀璨,大家快来三十六组直播间捡金豆吧!

乌鸦:直播很精彩,继续。

“卧槽!又是大烟花!”

“给乌鸦土豪跪了!!”

“原来乌鸦土豪喜欢吃播!!!我不由走向我的厨房!!!”

“你会做八珍豆腐吗?”

“楼上戳心了,这又是煎又是炒的,根本学不过来!”

“这么看来美女老板很厉害啊,小朋友一说就会做了!”

晏阳一行人吃饱喝足,离开了小店。算术最好的伊莱打开直播间算了算,他们大大小小的打赏加起来居然突破了四万!在线粉丝数就更不用说了,四个大烟花吸引了许多围观群众,在线人数曲线一直处于上升状态,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趋势!蓝星贫民区远古城寨般的风光更是令不少人流连忘返,甚至频频打赏要求晏阳一行人到处逛逛。

人嘛,总是对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充满好奇心。

蓝星消费不高,晏阳算算,别说十天,四万星币都够他们花一整个月了。晏阳压根没理会观众们让他到处逛的要求,转头问小男孩:“不是说要比吗?去哪儿比?模型店?”

小男孩摇头。去模型店比,那得花多少钱啊!小男孩说:“山脚下有个废品站,老板收到废品后会把还能用的零件挑出来。对着说明书组装太没挑战性了,我们自己挑零件组装,限定时间里谁组装得多算谁赢。”小男孩手心微微发热,渗着汗。

晏阳一听,来了兴致。这挑战性可比组装一般模型高多了,他最喜欢找刺激。晏阳笑眯眯地说:“好啊,我和你比。”

一行人转向废品站。

废品站条件并不好,不过收拾得挺整齐。晏阳虽然不喜欢空气里飘着的异味,却还是和小男孩一起上前和老板打招呼。老板见到小男孩,面上有些惊喜:“多恩,你很久没过来了。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吧?”

小男孩点头:“好点了。”他简单地把来意告诉老板,老板自然欣然应允。

老板对晏阳说:“以前多恩就常过来我这玩,有些东西经他一修理就能用了,可以卖出不错的价钱。模型也是,他能把残缺的模型拼起来。我们这里很多小孩买不起新模型,用个二手的过过瘾也很开心。多恩这半年没过来,我收的零件都堆一仓库了!”

晏阳意味深长地看了小男孩一眼。小家伙看着老实,实际上还是挺有心机的。

小男孩脸色臊红。他说:“还比不比?”

晏阳说:“比就比。还没说彩头呢,刚才说过你要是输了,轮椅就给我拆解一下,没说你赢了怎么样。这样吧,你赢了我就送你个小礼物好了。”

小男孩说:“好。”

夏佐捋起袖子:“我也来!”他摩拳擦掌,“模型这事儿我最擅长了!我要是输了也送你小礼物!”

夏佐这么一开口,伊莱、唐恩、泰德三人也恍然回神,赶紧表态加入。下厨他们不懂,组模型他们总还是会一点的,好歹都在帝国首都长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们也是有任务的,可不能一直干看着,得出镜,必须得出镜!!

老板领着他们走到一处大仓库前,掏出钥匙打开门,吱呀一声,两扇铁门缓缓开启。许是没怎么打理,门一开里头就灰尘飞舞。仓库顶覆盖着透明合成玻璃,是一种便宜好打理的材料,以前是用来做温室的。今天天气极好,明亮的日光透过玻璃撒下来,让满屋子破旧的机甲模型零件也带上了淡淡的光晕。

这一幕也如实来到了直播间观众眼前——

“总觉得走到哪都像场大电影。”

“看到这么多缺胳膊少腿的机甲模型堆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过。”

“我小时候也喜欢玩模型,不过刚买回来时都很爱,玩久了就腻了,有次有个模型弄花了一块外皮,我就让人把它扔了。刚才听到老板说这地方的小孩能买到二手模型都很开心,我也觉得心里闷闷的。”

第九章

晏阳瞄了眼仓库,打开个人终端,打开“挑战赛”选项。

个人终端反应快,眨眼睛仓库中央已经出现一个悬空的倒计时时钟。与时钟同时出现的还有五道互不相通的透明光屏,它均匀地把仓库分为六部分,每一部分对应着出现了从一到六的数字标号。

光屏并不影响视野,仓库里的东西却正巧被分割为六等分,每个人都只能选用对应区域的零件。

回收站老板咋舌:“这就是高级智能吗?”

哪怕什么都没带,只要有个人终端在就可以凭空弄出这种智能化布景,这仗势他们可能得张罗半天——张罗出来的场地可能还没这么高端大气!

“基本功能而已,不算高级。”天网达人唐恩开口,“不过晏阳同学用得相当熟练,换成我的话可能做不到。”

说话间,场地已经布置完成,小男孩多恩没有智脑,晏阳采用了随机匹配方式进行“房间”分配。

晏阳自己先随机一把,拿下的是三号房,他站到一边让多恩几人也先后随机匹配房号。

匹配结束——

倒计时开始!

老板紧张地在时钟底下看着,没察觉一群贪玩的小孩溜进来看热闹。有的小孩还很够义气,瞧着觉得有趣就去呼朋唤友。

于是没一会儿仓库四周围满了小孩,小孩们个个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仓库里的比赛。有人认出了多恩,惊奇之余又开心地给他打气:“多恩加油!!我们都支持你!!!”

多恩随机到一号房间,正对着仓库透明的落地玻璃。阳光从外面洒进来,照得多恩浑身暖洋洋的。

多恩转头看去,瞧见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他们的衣服穿得不怎么整齐,身上脏兮兮的,头发没好好打理,有些打结,甚至有可能长了跳蚤。

不过他们脸上都有着和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

多恩心脏猛跳两下。

多久了,他避开这一切多久了?他不想出门晒太阳,不想和同伴说话,他把自己锁在家里,躲在书堆里逃避,美其名曰自己没被腿伤打倒,自己还在努力学习——

实际上他就是个懦夫!

他害怕被嘲笑!害怕别人看到自己的伤腿——

他害怕别人的恶意,也害怕别人的善意!

胆小鬼!

多恩在心里骂了一句。

多恩你这个胆小鬼!

多恩骂完了,再转头一看,发现二号房的伊莱正笨手笨脚地扯动一个大组件。

伊莱一看就没经验,扯的是压在最底下的东西,在他用尽全力把那组件拔出来时,上头那些零碎杂乱的零件哗啦啦一声全倒下来了。

外头的小孩哈哈大笑。

多恩也笑了,只是目光转到三号房那边后又变得认真起来。

晏阳比多恩更认真,他玩起来胜负心可重了,绝对没想过让着多恩。

晏阳并没有和伊莱一样莽撞,只是先扫视一圈,准确而迅速地把三号房的零件和破损模型归类。

若论钱二十分钟谁维修、组装得又快又多,那肯定是夏佐无疑。夏佐不愧是模型高手,三两下便弄好一个,一点都不费劲。

紧咬其后的是多恩,多恩行动不便,晏阳让小女孩也一起进一号房帮多恩递东西。两个人一个人动脑子,一个人动手,事半功倍!

晏阳归类完毕,动作就快了起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一开始晏阳还有些迟滞,试手几个之后就如鱼得水起来,没一会儿他身旁几堆小山似的零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小山似的模型!

晏阳有点强迫症,甚至还接了个水龙头,弄了个自动喷洗模式,他一边组装一边清洗,成品件件都干干净净闪闪亮亮,跟新的似的!

最要紧的是,晏阳审美好,哪怕是不同零件组装出来的模型,他也能让它们看起来和谐无比。

相较之下,伊莱、唐恩、泰德三人勉强组装出来的模型就显得非常滑稽。

直播间里的观众已经跪了——

“我根本看不清小朋友的动作了!”

“小朋友说他以前没玩过模型,我是不信的,这特么都能是没玩过?”

“我记得小朋友十五岁以前好像生病来着……”

“卧槽,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印象了,确实是生病啊,据说是昏睡症,基本没几天清醒的。”

“所以小朋友说‘这么简单,一看就会’难道是真的?”

系统通知:宇宙大魔王赠送三十六组直播间一朵金色烟花,金光灿烂,烟火璀璨,大家快来三十六组直播间捡金豆吧!

宇宙大魔王:小朋友加油!

宇宙大魔王一领头,又是一大波打赏跟进,直播间里能分给晏阳五人的总额已经高达五万星币!

这对于一个一天之前关注数还是零的直播间来说简直是奇迹!

关键是,人晏阳也没和他们互动、求他们打赏,甚至连感谢都没多说两句,人家玩得可专心了!

不少人盯着打赏按钮蠢蠢欲动,心想,快求我啊,快看看我们这些直播观众,只要你开口我就打赏。

可惜一直到“叮”地一声倒计时结束,晏阳都没有和观众互动的意思。

晏阳没有恋战,时间到了就停下,作弊不是他的风格。而且就算不停下也不行了,他这边的零件基本已经耗光。

老板激动地作为裁判去清点结果——

一号房,多恩,十八个。

二号房,伊莱,两个。

三号房,晏阳,二十六个。

四号房,泰德,四个。

五号房,唐恩,三个。

六号房,夏佐,十二个。

胜负毫无悬念。

晏阳美滋滋:“我赢啦!”

多恩心服口服:“您赢了。”

晏阳瞧见四周围着一堆小孩,一个两个都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不由走到老板身边和老板说了几句,大手一挥,把组装出来的五十来个机甲模型都买了下来,让小孩们自己挑走。

小孩们眼睛都直了,不敢置信地说:“真的吗?我们可以拿吗?”

“当然可以,反正又不值什么钱。”晏阳非常大方。

老板见识了这么一场比赛,又震惊于晏阳逆天的组装速度,给的价格非常优惠,全买下来也就几千星币。

晏阳一点都不心疼。

夏佐几人自然也不在意,他们从来不是缺钱的人,若不是考核期间账户被冻结了,让他们送这些小孩人手一个新模型他们也不会心疼。

目送小孩们欢天喜地地把他们组装出来的成品抱走,夏佐几人心里都有巨大的成就感,感觉这一整天过得很有意义!

多恩主动对晏阳说:“你可以拆解我的轮椅了。”

晏阳兴致勃勃地说:“好啊。”他让最健壮的泰德先把多恩抱起来,迅速把轮椅拆成一个个零件,又迅速把它重新组装好,前后统共只花了十分钟。

小女孩看得目瞪口呆。

晏阳心满意足:“挺简单的嘛,不过还挺有用。”

多恩重新回到自己的轮椅上。

晏阳揉揉多恩柔软的褐发,说:“虽然你输给了我,可你赢了他们四个。你和你姐姐是一组的,我和他们是一组的,按照比例来算还是你赢了。”晏阳笑眯眯,“我还是送你一个小礼物吧。”

多恩还没来得说不,晏阳已经接着往下说:“我送你一个个人终端怎么样?我看了看,最便宜的四万五星币,钱刚好够啊,我买给你吧。”他眼也不眨地下了单,“回头你去监察处登记一下,以后你也能上天网啦,回头我们联系多方便。等你再长大一点,有力气了,我们再比一次。”

多恩说不出拒绝的话了,他眼眶发红,直直地看着晏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很伤心,伤心自己居然是这么贪婪的人!哪怕知道这个“小礼物”价值四万五星币——他和姐姐有可能一辈子都赚不了那么多钱——可他还是不想拒绝。他想看看更广阔的世界,想到达晏阳所说的那个未来——他可以自由地和晏阳这样优秀的人交流,而不是躲在家里偷偷难过。

四万五星币对蓝星来说不算是小订单,运输员很快把个人终端送了过来。

晏阳拿起那个人终端,吧嗒一下,扣在了多恩手腕上,点头说:“戴着吧,还挺适合,嗯,你太瘦了,得多长点肉,要不然戴着难看死了。”

多恩低着头说:“谢谢。”

就让他贪婪一次吧!

他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他一定会努力追赶晏阳的步伐,成为可以追随在晏阳左右的人!

伊莱看着这一幕,觉得很开心也很感动,可感动之后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他还没想明白,唐恩已经幽幽地说:“今天打赏差不多五万,晏阳你全用完了,我们晚上吃什么?”

晏阳眨了一下眼:“用完了吗?”

唐恩肯定地点头:“全用完了。”

晏阳浑不在意:“这就对了,学院不是要我们一分钱不花嘛!走,我们去梅丽姐姐那里吃霸王餐去!”他拍拍唐恩的肩膀,“我们不能忘记院长和老师的良苦用心,一定要学会不要脸啊!”

第十章

直播间的观众们手都按在打赏按键上了,他们跟着晏阳他们玩了一天,都觉得非常有趣。晏阳没钱吃饭了,他们自然义不容辞地给打赏!不过许多人的动作都像被分解了一样,都没按下去,按照他们平时看直播的习惯,好歹得等主播对他们说两句啊道个谢什么的再出手。观众们都是矜持滴!

“哦,直播时间好像够了。”晏阳看了眼时间如是说。他没给观众们反应时间,对着直播镜头说了句,“再见啦大家!”说完他就非常礼貌地咔嚓一声,把直播给关了。

观众们:“……”

关什么关!!!我们还要打赏呢!!!你求一句打赏会死吗!!!!!

观众们气得不行,瞪着黑漆漆的屏幕半饷,有的含恨点了关注,有的关掉直播间转向天网开始哀嚎:“我从未看过如此清新脱俗的直播!”

很大一部分观众是宇宙大魔王带过去的,这批观众的特点就是闲,活跃,没事都能找事,有事更是能直接上天。晏阳五人直播足足八小时,素材要多丰富有多丰富,恶魔军团自发地制作表情包、截取精彩瞬间,瞬间把三十六组直播间的热度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没办法,晏阳实在太气人了,准备好的打赏没能送出去,和准备表白结果对方转头就走有什么区别!伤心!失落!想拉更多人入坑!

晏阳结束直播,感觉挺累,把一直不远不近缀在后方的安格斯叫来,舒舒服服地窝进安格斯怀里让人抱着回“城寨”里头。梅丽见他们去而复返,非常高兴,本想再向晏阳请教请教,可一看到晏阳满脸困倦,梅丽立刻打消请教的念头回到厨房里忙碌。

夏佐四人这才想起晏阳身体不好,不由围上前关切地问晏阳是不是不舒服。晏阳打了个哈欠,半睁开眼吐出话来:“吵死了。”

夏佐四人噤声坐回原位。

安格斯抱着晏阳,依然没与其他人交流。他今天一直跟在不远处,很清楚晏阳都做了什么。他几乎从晏阳清醒之后就跟在晏阳身边,很清楚这半年里晏阳几乎没与旁人接触,也不爱浏览天网上的东西,顶多只会看看书。晏阳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安格斯觉得这一天下来,晏阳整个人都笼罩在谜团之中,这谜团还散发着璀璨光芒,牢牢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到梅丽端着晚饭出来,安格斯才把晏阳喊醒。晏阳睡眼惺忪,哈欠连连,不过对梅丽端出来的晚餐还是很感兴趣。初春天气还有点凉,晏阳不想坐冷冷的凳子,索性让安格斯抱着自己坐下,舒舒服服地坐安格斯腿上让安格斯伺候自己。

唐恩一直关注着天网上的变化,看着自己的关注数直线上涨,用关键词搜了搜,发现自己和夏佐几人都被做成表情包,被引用最多的就是他们贴在玻璃上垂涎欲滴的一幕!唐恩眼里都快冒星星了:“虽然有点毁形象,不过粉丝涨得真快,我已经达成考核要求了!你们怎么样?”

夏佐说:“我也达成了,而且还超了一万!”

伊莱和泰德也表示自己达标了。

唐恩暗搓搓点开晏阳的主页,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他记得昨晚看的时候晏阳只有十万粉丝,现在已经有三十万了!看着晏阳账号后面那颗紫色小星星,唐恩那叫一个羡慕,忍不住对晏阳说:“晏阳同学你已经是紫星艺人了!”

晏阳:“……”

他又没想做艺人。

泰德也很羡慕,不过他对自己的涨幅已经很满足了,开心地说:“我粉丝数刚好10001,我决定吃完晚饭回去给他们录首歌,回报支持我的粉丝们。”

夏佐:“……”

伊莱:“……”

唐恩:“……我觉得还是不要了吧?”

泰德诚心发问:“为什么?”

晏阳喝完一杯甜豆浆,说:“你回去试试就知道了。”

泰德对自己的歌喉非常自信,他声音够响亮,唱法也没有问题,怎么可能唱不好呢?他觉得自己唱得非常好!

一行人吃饱喝足,回酒店。由于临时订房不容易,伊莱中午统计直播间打赏的时候直接把昨晚住的房间续订了十天。要不是续订得早,照晏阳那种花法他们晚上恐怕得风餐露宿了!

泰德信心满满地回到房间,打开个人终端开启录音棚模式,屋里很快出现宛如实质化的录音设备。泰德是个虚荣心爆棚的人,直接选择模拟万人演唱会模式,他站在虚拟舞台上往下一看,黑压压的都是歌迷,看着就激动人心!泰德那叫一个兴奋,扯开嗓子就开始唱他心爱的伤感情歌。

配合着虚拟歌迷的尖叫和掌声,泰德顺利录制完一首新歌。他连听都没听,直接发到自己的个人主页上——真男人,就是这么自信!

五分钟之后,唐恩的房间门被敲响了。

唐恩面无表情地打开门。

泰德抱住唐恩嚎啕大哭:“怎么办!!!我掉粉了!!!!!”

唐恩:“……”

这叫什么,这叫不作就不会死。

……

晏阳回酒店路上就睡着了,压根没去关心网上发生了什么。他睡得香甜,安格斯轻轻把他放到床上,深灰色的眼睛注视晏阳许久才收回视线。回到自己自己房间,安格斯解下腕上的个人终端,露出一个隐藏在皮肤下的印记。安格斯将印记对准双瞳,另一个微型个人终端便出现在他手腕上,出现在他眼前的屏幕也有着迥异于帝国天网的界面。

无数信息迅速朝安格斯涌来。

安格斯查看着经由智脑整理过的情报,神色平淡,情绪没有丝毫波动。他平静地下达了几个命令,关闭眼前的界面,把那普通无比的个人终端戴回腕上,藏起了那个隐秘至极的特殊终端。神使鬼差之下,他打开天网看了看上面的热门关键词。

毫不意外,与晏阳有关的就有足足三个。

#咸豆腐脑#

#八珍豆腐#

#院长要我们贯彻不要脸精神#

不可否认地,学期考核正式开始的第一天吊车尾组成功完成了完美逆袭,热度力压第一组!

第十一章

新的一天,晏阳醒得比平时早。他窝在软乎乎的毛皮上,打开个人终端查看里面堆积的消息,一切来自天网上的问好都被晏阳无情无视。

挑拣半天,晏阳挑出了南茜的留言。南茜说她昨晚看了直播回放,感想很多,希望他醒来后能连线聊聊。

晏阳懒洋洋地洗漱完毕,躺回毛茸茸被窝里给南茜发出通话邀请。

“你醒了?”南茜也醒得早,一收到邀请马上接受。见晏阳虽然满脸疲懒,气色却很不错,南茜才稍稍放心,“昨天你直播了那么久,我一直担心你早上醒不来。”

“我精神好多了。”晏阳靠在软枕上说。

十五岁生日那会晏阳刚醒来,不懂什么精神力测试,结果自然不怎么样。这半年来陆陆续续从各个方面了解了关于精神力的资料,晏阳察觉他的昏睡症大概和精神力有关。

也就是说,他可能早就来到这个世界,只是身体机能与成人灵魂的精神力不匹配,以至于激发了这具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一直到十五岁生日那天才堪堪能承受其中一部分精神力。

回到熟悉的蓝星之后,晏阳恢复得比在帝国首都那边要快,记忆和身体也许应该很快就能完全契合。

晏阳说,“我喜欢蓝星。”

哪怕是被扒皮淬骨过的蓝星,也比那些被评定为A级宜居行星的地方要让晏阳舒心。

南茜说:“我看了直播回放,你们的直播很精彩。”

“你们呢?”晏阳难得地关心了一句。

“我们就无趣多了,都是观众想让我们去某个地方做什么事,吃饭住宿都不用愁。”南茜说。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完全是被观众们捧着。

南茜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今天开始我也想像你一样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你觉得怎么样?”

“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晏阳一脸惊讶,“我有做这样的事吗?”

“……那个叫多恩的小男孩不是吗?”南茜虽然是用多倍速看的回放,但也没错过晏阳与多恩的整个交流过程。

看过直播的人都会发现,最后那个小男孩的精神面貌比起刚出现在镜头前时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个啊,我看他顺眼而已啊。”晏阳可不觉得自己是个助人为乐的人,他理所当然地说,“多恩和他姐姐都长得那么可爱!可爱的人怎么可以愁眉苦脸?当然要开开心心才对!”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帮了他。”南茜认真地说。

有人说自己是好人,晏阳自然不会去反驳。他宽慰南茜:“一次学期考核而已,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南茜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南茜才说:“谢谢。”

队友们都觉得南茜是最强的,什么都会,近乎全能,不管是才艺还是相貌都最出众。实际上南茜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面对入学后的第一次考核她的精神也绷得很紧。

考核开始两天,只有晏阳看出她的忐忑和紧张。

南茜结束了连线,晏阳懒洋洋地窝着,打了个哈欠。哪怕身体好了许多,他也还是想多睡睡。

就在晏阳准备睡个回笼觉时,他的个人终端接到个陌生的通话邀请。晏阳瞧了眼,斯潘塞·马洛,有点耳熟,但不认识,拒绝。

那边再发。

拒绝。

再发。

拒绝。

看在对方这么锲而不舍的份上,晏阳勉为其难地把他拉进黑名单。世界安静了!

没等晏阳舒舒服服地补觉,领队导师就急匆匆地找了过来,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晏阳同学,你是不是把院长拉黑了?”

晏阳睡眼惺忪,一脸迷茫。等安格斯把他从床上抱了起来,晏阳的思维才恢复运转,扭头问安格斯:“我们院长叫马洛吗?”

“皇家学院总院长叫斯潘塞·马洛,马洛是院长的姓氏。”安格斯一丝不苟地回答。

“原来是这样。”晏阳恍然大悟,对领队导师说,“我刚才确实拉黑了一个叫斯潘塞·马洛的人。这不能怪我,因为他一直在打扰我补觉,而我并不知道他是我们学院的院长。”

领队导师被他的理直气壮噎了一下。

经过了昨天的直播,领队导师意识到晏阳并不是废物,而是他们三十六组翻身的希望,态度好了不少:“既然是这样,晏阳同学你赶紧把院长从黑名单里拉出来,院长想要和你通话。”

晏阳一口答应。他窝在安格斯怀里慢腾腾地把马洛院长从黑名单拉出来,准备和马洛院长完成一次亲切友好的交流。

“院长好。”晏阳自认是个非常有礼貌的好孩子。

“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拉黑我的人。”马洛院长说。

好在马洛院长不是小气的人,打趣了一句就进入正题。

马洛院长表达的意思很简单:皇家学院是一所伟大的、正经的综合性学府,每年都为帝国输送大批各个领域的高端人才,希望他在直播的时候不要扭曲学院的意思,学院并没有类似于“做人就该不要脸”的校训。

“没问题。”晏阳答应得非常干脆,“您放心,我一定会注意的。”

“你的直播非常精彩,今天继续加油。”马洛院长相当和蔼地鼓励了一句,结束通话。

晏阳让安格斯把他抱下楼,一眼就瞧见夏佐几人早早等在楼下。晏阳笑眯眯:“这么早啊。”

晏阳眉眼本就漂亮,笑起来更是好看得不得了,夏佐莫名有些羡慕能抱着他的安格斯。

夏佐蠢蠢欲动:“阿阳,今天不用安格斯先生跟着也可以吧,要是你累了我也可以抱你。”

安格斯安静地将晏阳放到椅子上,又沉着地退后,仿佛没听见夏佐的话。

晏阳倒是无所谓:“也行啊,就怕你抱不动。”

“怎么会抱不动?”夏佐一脸自得,“为了保持身材,我平时经常去锻炼的。别看我没泰德健壮,我的臂力好得很!”

“那成。”晏阳转头对安格斯说,“那你今天不用跟着了,可以自己去外面逛逛。”

安格斯垂首应道:“好的,少爷。”

晏阳拿出昨天在贫民区那边叫人画的地图。地图是手绘的,简略得很,画工也不好,线条都有点扭曲,整体看起来竟别有趣味。

唐恩说:“不如我们现在就开直播吧!”商量行动路线也算是活动内容来着,一天要直播整整八小时,早解决早安心!

晏阳没意见。

直播镜头很快化为一个小巧可爱的飞行器,在上空徘徊片刻,找到了最佳直播角度。

晏阳指着那张再原始不过的地图说:“我们今天往山上走,看看上面长什么样,看起来好像很有趣。”

夏佐几人点头。和晏阳玩了一天,他们都觉得意犹未尽,晏阳的打算正合他们意。

五人走出酒店,正要考虑早餐吃什么,就看到昨天那小女孩怯生生地在酒店门口探头探脑,手里还抱着几个纸袋。

“有事吗?”晏阳对女孩子还挺和气,语气都放缓了。

“这是我做的烤面包。”小女孩脸颊微红,“用的面不太好,可能有点粗糙……弟弟说你们钱花完了,早上没吃的,我、我就想给你们做一份早餐。你们吃吗?”

“好啊,正愁着没吃的。”晏阳笑着接过一个纸袋,里面有好几片烤得两面焦黄的面包,闻着还挺香。

夏佐四人也跟着拿了一袋。

小女孩朝晏阳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小哥哥。我、我真的很谢谢你。”

昨天晚上弟弟很有精神,拉着她一起规划未来。自从腿受伤之后,她再也没见过这样的弟弟。就在遇到晏阳之后,她的弟弟回来了,她那个聪明的、会笑的弟弟回来了。

晏阳揉揉小女孩脑瓜,拿起纸袋咬了口烤面包,果然酥香可口,味道很不错。口感虽然粗糙了点,胜在香。

哪怕有地图在手,他们几个也是外来人,晏阳用5%的打赏当抽成聘请小女孩当向导,让小女孩带着自己往山上走。

山腰以下住房建得非常密集,到处都是违章建筑,时不时有突出的雨蓬、横拉的棚架,还有些人别出心裁地在两栋楼之间建了凌空跨过过道的横桥。

“这到底住了多少人哪!”没怎么见识过贫民区的伊莱忍不住感叹。

晏阳研究着地图,发现前面有个区域是空着的,扭头问小女孩:“这是哪儿?怎么地图上没有?”

小女孩一愣,往前看了看,脑袋蓦然有些空白。过了好几秒,她才嗫嚅着说:“这里不能去。”

夏佐正凑到晏阳身边看地图,闻言好奇地问:“为什么不能去?”

小女孩说:“反正不能去,大人都是这么和我们说的。”

夏佐顿时来了兴趣:“难道这是传说中的贫民区黑街!”

直播间早就涌入大批观众,看到他们站在一堆别有味道的违章建筑里讨论起黑街,顿时也用弹幕参与讨论——

“黑街!我只在电影里面见识过!”

“去去去,一定要去!”

“注意安全啊,如果真的是黑街的话会不会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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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直播很精彩,继续。

第十二章

黑街。

晏阳没听过这名词,不过个人终端有给他解释,大概就是犯罪分子集中地。一听是这种地方,晏阳也来了兴致。当初他去了边关,那边常年战乱,人丁稀少,他便打上俘虏和死囚的主意。俘虏和罪犯被他忽悠成了劳役主力不说,死囚更是大有用处!那都是凶勇好战之人,用好了用处可大了!

眼下晏阳虽然不需要人手,可也想见识见识这时代的犯罪分子是什么情况。晏阳不是不要命的人,他先把小女孩送到梅丽那,倚在橱窗外问起关于那黑街的情况。梅丽虽讶异晏阳会问起这个,却还是仔细地把那一带的情况告诉晏阳:“那里是地下世界的入口,一般不让我们靠近。我小时候去过那里,因为外面的医生不肯救我妈妈,我进去求地下世界的医生出诊。”

“那里还有医生吗?”晏阳有些讶异。

“有的。因为地下世界有两个帮派存在,两个帮派的首领比我们富有,可以养活好几个私人医生,也有非常先进的医疗舱和医疗仪器。”梅丽说起自己儿时进入地下世界的见闻,“地下世界里有各种赌场、贩卖各种烟酒,还有,”梅丽顿了顿,“还有各种黑市交易。只要不死人,在里面一切都是合法的。”

有句话梅丽没敢说出来:有时候只要签了生死协议,就是死了人也是合法了。可以说这地下世界有着自己的一套法律,而贫民区外的执法官并不在意这些平民——或者说贫民们的生死。他们是毫无价值的臭虫,只要他们不到外面影响社会秩序,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管。

有的时候放纵你,只是因为你根本不值得理会。

晏阳好奇地问:“我们要是想去玩玩,应该怎么进去?”

“很少有外面的人会去那里。”梅丽说,“真想去,可以去外围找瞎子老三领路。”

找瞎子领路,听起来就很稀奇。晏阳跃跃欲试,向梅丽要了杯水喝,转头让小女孩留在梅丽这边或者先回家去。小女孩小声说:“我想一起去。”

“不行,那是大人去的地方,小孩子不能去。”晏阳否决了小女孩的要求。

小女孩忍不住瞄了他一眼。晏阳看起来也十三四岁,绝对不是成年人的体型!

晏阳伸手敲她脑门:“我早十五岁了,已经算成年。”这世界一般十五岁可以测试精神力等级,因为十五岁代表身体和精神力初步成熟。

小女孩半信半疑地说:“不像。”

夏佐被逗笑了:“我也觉得不像。”虽说晏阳长得好看,可那小身板儿着实不太结实,压根不像十五六岁该有的体型。

晏阳懒得理他们。

五个人休息够了,整装待发。晏阳现在是团队的核心,他的风格是干自己的事,不必管直播间观众刷什么弹幕,夏佐和唐恩几人一开始有些忐忑,有了昨天的成功之后就安心跟着晏阳的步伐走了。反正他们本来就不是擅长讨好观众的人——他们真有那能耐,就不会分到吊车尾组来了!

瞎子老三很好找。

直播间的观众们跟着晏阳一行人找着瞎子老三,又是一阵热闹——

“哇,他拿的是什么?我好像听到声音了!”

“那是樱岛人的二胡吧?”

“这曲子听起来有点凄凉!”

“瞎子老三是真瞎子吗?拉得这么好,厉害了!”

“地下世界肯定很好玩吧!放不起大烟花,撒一把金豆,期待!”

有了昨天看直播的经验,观众们早就淡定了,食物准备充足,金豆子也时刻备着,该撒就撒,绝对不再等晏阳开口求。

现在他们都觉得这样挺好的,一路看下来跟看大片似的,特别爽,不会被主播的感谢词打断,果断支持!有时会有阴阳怪气的新人进来发弹幕:“主播真了不起,一句话都不和我们说,没意思,走了走了。”可惜这样的弹幕没有人会理会,没一会儿就会被淹没在茫茫的弹幕海洋之中!

晏阳找到瞎子老三的时候,瞎子老三一首曲子才拉到一半。他没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一侧听对方把曲子拉完,才上前说:“你这曲子好像有几个地方不太对。”

瞎子老三霍然抬起头,“看向”晏阳所在的方向。瞎子老三不是全瞎,他从小还能感应到光暗,通过光影之间的微妙区别,可以确定自己周围站着人或者立着别的东西。瞎子老三问:“哪里不太对?”

“说不出来。”晏阳拉了张椅子往瞎子老三身边一坐,“你手里那东西给我看看。”晏阳对这东西有印象,他们那时候管这叫奚琴,胡人那边传过来的,瞧着比七弦琴简单,音色也单调许多。作为秦楼楚馆最受欢迎的纨绔子弟,晏阳在哄女孩子方面造诣最高,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他都有涉猎,奚琴他也玩过,虽不如七弦琴精通,唬人还是够的。

瞎子老三半信半疑地将二胡递给晏阳。

晏阳接过二胡,在手上试了试音,感觉音色还不错,便试着把瞎子老三那半首曲子给拉了一遍。晏阳只变动了三四个地方,就把夏佐几人给镇住了。他们没一个人懂这种乐器,却明显能感觉出晏阳的水平比瞎子老三高出一个层次。若是把曲子比作泉水,那瞎子老三时不时会堵塞一下,给人一种艰涩凝滞的感觉,晏阳不一样,晏阳指尖流泻出来的曲子,慢时如涓涓溪流,快时如洋洋江河,听得人通体舒畅,浑身上下没有一个毛孔不熨帖。

瞎子老三一直到曲子终了都没回过神来。他紧握着晏阳重新递回来的二胡,根本不敢相信刚才的曲子是从他手里的乐器发出的,更不敢相信晏阳拉的是同一首曲子。

瞎子老三一把抓住晏阳,死死地拽着他,仿佛生怕他离开。瞎子老三急切地追问:“为什么只有半首?”

晏阳眨巴一下眼,理所当然地说:“我来的时候你已经拉到一半了啊!”

瞎子老三:“……”

夏佐有些不敢相信:“阿阳,你是现学的?”

“对啊。”晏阳信口胡扯。他一向活得肆意又放纵,遮遮掩掩不是他会干的事。会就是会,聪明就是聪明,他不怕别人知道,反正躺了十五年的人是他,在另一个世界活了好些年的也是他,任谁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真要有兴趣查的话,最终可能会归功于他那失踪快一年的厉害外公吧?晏阳说,“这有什么难的,听一听就会了。”

瞎子老三急切地说:“那我给你完整的曲子。”

“不来了。”晏阳断然拒绝。

“为什么?”瞎子老三问。

“我累了。”晏阳想也不想就说。他又不是卖艺的,也就是一时手痒想玩玩而已,才没兴趣和这瞎子切磋技艺。晏阳也不管瞎子老三想听曲子想得挠心挠肺,径自问起瞎子老三怎么进地下世界。

瞎子老三也是个怪脾气的,晏阳这般不客气,他反觉得对胃口,一点都不像平时那样不冷不淡,起身就说:“我领你们进去看看。”瞎子老三听出晏阳几人年纪都不大,正是喜爱热闹的岁数,又补了一句,“今天正巧有场搏击赛,你们要是要兴趣我可以领你们进去。”

夏佐几人都挺感兴趣。瞎子老三细说之下,他们才知道搏击赛是真人自由搏击,有带武器的,也有不带的,打起来没有章法,但胜在够狠够味道。据说走下比赛场,里头的地板都是带着血腥味的。凡是上场的选手都会签下生死约,哪怕是死在上面都算不到谁头上,只能说你技不如人!

伴随着搏击赛展开的是各式各样的赌局,有对场中人下注的,有砸钱让人下场的,热闹得很。当然,要是对打斗和赌博没什么兴趣的,场中还有不少身材火爆的女郎可以陪你度过美好的一夜。男人所喜爱的东西,在这里都能找到:辣喉的烈酒,迷人的烟草,刺激的赌局,酣畅的搏杀,以及白花花的胸脯。

伊莱和唐恩都忍不住往晏阳身边靠拢。他们和夏佐、泰德不一样,泰德体格健壮,不会怕四周那些“地下世界”的人,夏佐经常混迹夜场,也不至于怯场。伊莱和唐恩都是乖学生,一个胆子小,一个性格宅,都挺怕死。

晏阳注意到瞎子老三一路往里走都没个人拦着,心里也安定得很。到了入口处,伊莱“啊”地一声,连连退后了两步:“蛇!”

原来在入口处盘桓着将近二十条两三米长的蟒蛇,它们高高地昂起脑袋,冷冰冰的竖瞳直直地盯着晏阳一行人,嘶嘶地吐着鲜红的信子,瞧着随时会扑上来把擅闯的吞入腹中!

直播间里沸腾了——

“卧槽蛇啊!!!!!”

“吓死人了这么多蛇!!!!!”

“天啊,这不会是蛇妖的巢穴吧!!!听说蛇喜欢住在山洞里!!!”

“好担心啊要不就不进去了吧,万一这些蛇咬人怎么办?感觉小朋友都不够它们一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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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大魔王:小朋友注意安全!!!

第十三章

“不用怕。”晏阳安抚伊莱两人,“这种蛇没毒,容易驯养,不会随意伤人。”

瞎子老三奇道:“你也养过?”

“没有。”晏阳说,“这蛇不好吃,又没有漂亮的皮毛,白长了这么大。蛇皮倒是可以用来裹你那二胡,就是音色估计一般。总的来说就是没什么用处,也就用来唬唬人,我养来做什么?”他从来不需要虚张声势去唬人。

瞎子老三听晏阳说得头头是道,越发觉得晏阳来头不简单,他虽然看不见路,却轻车熟路地领着晏阳一行人穿过蛇群往里走。约莫前行了十来步,眼前豁然开朗。山体内部几乎完全凿空,从上往下建成螺旋形的奇异建筑。莫说是晏阳几人,就连直播间里许多见多识广的人都惊叹这鬼斧神工的“地下世界”。

“跟着我来。”瞎子老三招呼。

穿过售卖各种货物的密集街道,瞎子老三将晏阳一行人带入搏击场。

搏击场中央是个巨大的赛台,赛台上方悬挂着巨大的光屏,可以让全场观众清晰地看到场中发生的一切。

光屏之下就是各式各样的观赛场地,有的拥挤不堪,有的视野开阔,有的甚至设置了雅间,可以一边观赛一边吃饭、喝酒、抽烟、赌博。

除却光屏稍微先进一些,整个搏击场的布置都非常原始,带着一种令人血脉喷张的野性。

守门的是个瘸子。

大家叫他瘸子老四。

“是不是还有聋子?排行第几?”夏佐一听到瘸子老四这名头,忍不住问了出口。等问完了他才发现自己这个问题似乎有点失礼,顿时讪讪然地闭了嘴。

“聋子老二。”瞎子老三说,“还有哑巴老大。”他们四兄弟并不是血脉亲人,小时候他们在外流浪,各不相识,后来一起被人收养才按照顺序排了下来。虽然他们各有缺陷,但他们都是心志坚定之人,从来没有在意身体的残缺。时间久了,其他人也不怎么在意了,还开玩笑般把他们的缺陷加在排行面前,说是这样好记。

事实上这也确实很好记,天下瞎子那么多,地下世界的人提起瞎子却只会想起他瞎子老三一个。瞎子老三问:“你们想坐哪个看台?”

“热闹点的。”晏阳说,“但也不能太乱。”他从小喜爱热闹,一般不会选雅间。

瞎子老三领来的人,瘸子老四没怎么检查就放行了。

瞎子老三把他们领到一处宽敞的看台,这看台比邻最拥挤的那一片区域,设置却完全不一样。

隔壁看台密密麻麻全是椅子,基本已经坐满了人,闹哄哄地议论着今天的出场顺序。还有些人手里拿着张纸,嘴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准备等会在前面下注的地方压下手里仅剩的银元。

银元是地下世界的通用货币。

晏阳入乡随俗,用星币和瞎子老三送了一堆银元。他拿了个银元在手里抛了抛,觉得手感还不错,便也不放回去了,拿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

“这边坐。”瞎子老三把晏阳五人引到一处座椅前,很快有侍者上前询问晏阳有什么需要。

“有什么吃的喝的都先上上来。”晏阳随口吩咐,把手里的银元抛给侍者,“还有那些人手里拿着的赛程表也给我来一张。这是给你的,回头再来结账。”

侍者脸上堆起了真诚的笑容:“好的,您稍等。”

夏佐见晏阳一副纨绔子弟派头,心里自叹弗如。别看他摆出纵横夜场的架势,实际上他也就跟着别人出去玩;提起他脚踏几条船的风光,夏佐也是一把辛酸泪,他有心摘花,可惜花不爱他!可怜他连美人们的小手都没摸到过,就被传成脚踏N船的花心大萝卜。天可见怜,他还是个纯正的处男!

晏阳压根不知道夏佐的想法,他到哪都轻松自在,从来只有他让别人不舒坦,绝对没有别人让他不舒坦的道理!

侍者先把喝的和赛程表送上来,晏阳五人人手分了一份,拿在手里看。

“今天有个人要过三关。”瞎子老三给晏阳介绍起来,“第一关是一对一,挑战上期冠军;第二关是一对十,一个人打十人;第三关是人对兽,要把变异锯角甲虫打败。”

前面一对十已经让夏佐几人震惊了,听到变异锯角甲虫之后夏佐几人脸色都变了:“这里有变异虫族?”

“有。”瞎子老三说,“汤姆带人跟着执法队出去狩猎抓回来的。”

晏阳也从个人终端得知变异锯角甲虫是什么东西。

锯角甲虫是蓝星物种,后来随着宇宙文明发展,许多蓝星物种被带到不同的星系。其中一部分物种接受过太空辐射之后发生了变异,它们的体型变得极其巨大、它们的外壳变得和飞船一样坚硬、它们的行动变得更为敏捷,它们的眼睛、触角、腿脚都发生了恐怖无比的变化,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变异虫族。

比较令人惊恐的是,这种变化并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偏偏在人类扩展领土、休养生息的漫长岁月里,并没有人发现这一变化。

大部分人认为宇宙浩瀚无边,虫族发生变异的地点正巧远离人们钟爱的宜居星球,所以才没人发现;政客们和阴谋论者有不同意见,他们都表示这件事可能是敌对国家、敌对势力做的,他们想利用变异虫族毁灭人类;还有一部分进化学专家认为,有一部分变异虫族可能发展出了不亚于人类的智慧,因此它们学会了躲在暗处伺机发育,等候灭绝人类的良机!

不管是哪一种,变异虫族都是所有人闻之色变的存在,每个星球都会建立强大的防卫体系防止虫族入侵。即便是蓝星这么脆弱的F级宜居行星,也有专职的执法队在蓝星外围来回巡逻,严防虫族突袭。

夏佐几人都盯着赛程表上印着的变异锯角甲虫。

变异锯角甲虫体型巨大,相当于十个成人累加。它覆被着有四个黑色斑点的外壳,灯光之下显得坚硬无比。它的前腿有着尖刀一样的锯齿,寒光森森,令人胆寒。

不管怎么看,这都不是人类能够战胜的存在。

晏阳有些动容:“这里所说的闯三关,是指打完前面两场就直接对上变异锯角甲虫吗?”

“当然。”瞎子老三说。

夏佐几人倒吸一口冷气。哪个傻子会干这样的事?人类本来就难以靠血肉之躯战胜虫族了,还得先打上两场,弄得自己疲惫不堪,这不是白白送命吗?

“这样的搏击赛太残忍了!”伊莱攥紧拳头,“怎么可以举办这样的比赛?那是活生生的人啊!”

“在地下世界,想活下去就得豁出命。”瞎子老三语气平静,“我们这里没什么乐子,只有玩命了。”

夏佐几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挤不出半句话来。

这时有人下场了。

那是个肌肉虬劲的中年人,他浑身上下充满力量,眼神却有着决绝的悲怆。

瞎子老三说:“他的妹妹生病了,没钱治,所以他才决定拼命闯三关。签了生死协议,不管输赢主办方都会帮他治好他妹妹。”

夏佐说:“我们帮忙请医生——”

“没有医生会管地下世界的臭虫。”瞎子老三打断夏佐的话,“你们还是安静地看比赛吧,收起你们没有任何用处的同情心。”

晏阳看了眼瞎子老三。

瞎子老三言语冷漠,实际上却是把搏击赛的内幕全部透给他们。这怪脾气老头是想他们管,还是不想他们管?

晏阳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就嗅见一阵隐约的香风飘来。他鼻子灵,一下子便察觉香风的来处。

晏阳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姿曼妙的女郎朝他们走来,面上的妆容有些不自然,笑容却挺热情:“老三,听说你带了客人来,怎么不通知我们?”

瞎子老三说:“都是半大小孩。”

女郎往晏阳身边一坐,身体没骨头一般酥软,半挨在晏阳身上说:“也不算很小,十几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是正适合吗?”她眼波流转,笑里有着惑人的妩媚。

晏阳轻轻握住女郎要往他胸口摸的手,手指恰巧按在她的腕部。他眉头一跳,微微一顿,抬手摸上女郎漂亮的脸庞:“怀孕用这些化妆品不好,还是不要抹了,没有这俗艳的妆容你会更好看。”

女郎错愕地看着晏阳,触电一般后退,不敢再往晏阳身上靠。

晏阳不通医术,只有把脉一项是精通的。他之所以会琢磨这个是因为学了能够光明正大地摸小娘子的手!靠着把脉和看手相这两手技艺他可谓是万花丛中过,小手全摸遍!

看星星看月亮聊诗词歌赋算什么,还是他的学问更实在!

也正因如此,晏阳在意外摸到女郎的脉象时才会察觉她已经怀孕。

直播间的观众们从进入地下世界开始就一直在刷新三观,这时更是群情汹涌——

“身材这么火爆的女人往身上蹭都这么镇定,小朋友怕是没发育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小朋友好帅好撩!!!我是一个人吗?!!!”

“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想被小朋友抓手!!!”

“等等啊!!我是不是看漏了什么!为什么小朋友说她怀孕了?她肚子明明那么平坦!”

“看那女人的表情,小朋友好像说中了!!!”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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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烟花又在直播间里炸开,群众还没来得及惊叹土豪的霸气,就听到晏阳开了口:“伊莱,把直播关了。”

观众们:?????

没等观众们反应过来,直播间已经黑屏了。卧槽!发生了什么!!他们正看得津津有味了,小朋友为什么让伊莱把直播关了?!

观众炸开了锅,打开天网就去轰炸晏阳五人的个人主页,甚至连领队导师的主页都没被放过。

领队导师在学院不上不下,平时和隐形人没什么差别,这会儿晏阳突然中断直播,他可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被人架在火上烤了!

“小朋友为什么关了直播啊?”

“你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好歹跟着去发点消息啊!”

“投诉投诉投诉,我要和皇家学院投诉你不干事儿!”

“那地下世界那么危险,你赶紧带人过去啊!要是小朋友他们出事了怎么办!”

“对啊对啊,快过去!”

领队导师觉得自己冤枉极了,这不是学院不让导师跟着吗?

眼看自己的主页被那些恶魔军团占领了,一个两个都在骂他是吃白饭的,领队导师真是欲哭无泪!

……

与此同时,远在中央星域的帝国首都。

“小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温柔美丽的皇后紧张地问身旁的皇帝,“那地方看起来乱极了,要不我们派人去把小伊他们接回来吧。凭什么其他人都去那么安全的地方,小伊就要被分去蓝星。”

“是小伊自己想去锻炼的,你要是中途派人去接,他肯定会讨厌你。”皇帝说。

本应日理万机的皇帝陛下,此刻正和他的皇后一起守在直播间前揪心地看着上面的讨论,生怕自己的孩子真的会遇到什么麻烦。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皇帝陛下抬起头,只见一个神色冷峻的青年站在门外。他笑着招手:“敲门做什么,直接进来啊!乔纳森你真是的,一家人还那么多讲究。”

这青年长相极其出色,英俊之余更是透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据说有次军部会议陷入争执,乔纳森站起来据理力争,对方愣是被乔纳森看得红了脸。

皇帝陛下对这个出色的养子非常满意,若非长老会那边坚持要等伊莱长大再看看,他和皇后早就宣布让乔纳森成为皇太子了。

皇帝陛下说:“你过来看看,小伊的粉丝已经有五万了,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小伊就能成为紫星艺人!”

“我正是为这件事而来。”乔纳森说,“父皇,我认为还是应该把伊莱接回来。他是您和母后唯一的——”

“成为艺人是小伊的梦想。”皇帝陛下示意乔纳森坐下,轻拍乔纳森的肩膀,“你也是我和你母后的孩子,下次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和母后都会很伤心。”

乔纳森眸光微沉。

见乔纳森一语不发,皇帝陛下叹了口气。

乔纳森是他最好的朋友的孩子,才一岁的时候他父母就死在战场之上,他毫不犹豫地收养了乔纳森,把乔纳森当成亲生孩子来抚养。

乔纳森天赋卓绝,相貌昳丽,到哪都那么引人注目,自然也免不了有人说闲话。

乔纳森凭实力考入军部,他继承了他父母的天才,年纪轻轻就取得了几场胜利,风头几乎盖过了前些年崛起的杜纳将军!

可就是因为他是皇帝的养子,背后说他全靠皇室身份揽功的有,说他意图谋夺皇位的有,帝国上下全是风言风语——皇帝陛下听了生气,整顿过一次,可流言明面上没了,暗里却愈演愈烈。

“乔纳森,你有没有看小伊这两天的直播?”皇帝陛下说,“小伊交到朋友了,他玩得很开心。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就让小伊去看看吧。”

乔纳森没再多说。他起身告退,回到军部处理公务。

等正事都做完了,乔纳森才打开天网,搜索出三十六组直播间。里面一群观众还在苦苦等待直播重开,有个特别无聊的粉丝还在那里刷:“小朋友没有出现的第四十八分钟,想他。”

小朋友?

乔纳森想到那个天生带着耀眼光芒的少年。

约莫是四五个月前,乔纳森和这少年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杜纳将军家的晚宴,去的都是军部的年轻军人和各家的贵族小姐,属于变相的相亲会。乔纳森一到场就被不少人围上来,还有人往他身上泼了杯酒,一个劲地凑上来替他拭擦。

乔纳森不胜其扰,让仆人领自己上楼更换衣物。大约是他的眼神太过凌厉,仆人慌张之下居然领错了屋子。

乔纳森在里面把被弄脏的上衣脱到一半,敏锐地感觉到有道视线正盯着自己看。

乔纳森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窝在白白的皮毛之中,懒洋洋地趴在摇椅扶手上望着他,眼底兴味盎然:“咦?怎么不脱了?还以为你只有脸长得好看,没想到身材也这么有看头。”

那哪是什么小朋友?

乔纳森看了看直播回放,把直播间关掉了。

……

正被观众们想念的晏阳,关掉直播之后浑身舒坦。砸什么大烟花,太吵了!晏阳邀请女郎坐下:“别忙了,这么精彩的比赛,坐下一起看看吧。”

哪怕女郎心里早掀起了惊涛骇浪,却不敢得罪由瞎子老三亲自带进来的客人。她心乱如麻,索性破罐子破摔,应邀坐到了晏阳身边。

见晏阳漫不经心地看着赛程表,女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晏阳把手里的赛程表轻轻放下,说:“把你的手拿出来。”

女郎伸出手。

晏阳让她把手放平,手指按上她的脉门:“每个人的气色、心跳、血流情况都会随着身体状况不同而出现变化,根据这些变化可以推断出你是生病了还是有别的问题。我按的这个地方可以探知你的脉象,脉象有强有弱,有沉有浮,有浅有深——至于怎么从脉象分析出你怀孕了,那就需要更进一步去系统学习了。”晏阳说完收回摸脉的手,把它平放到桌上,“你也可以试试。”

女郎将信将疑地触碰晏阳的脉门,学着晏阳那样轻轻按压。这是身体上很不起眼的一个位置,也许偶尔擦拭香水的时候会触碰到它,但从不会注意这里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女郎在晏阳的指导下调整着力度,很快感受到指腹传回的信息。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就好像感受到了生命的存在。

女郎不可思议地睁圆了眼睛。

伊莱几人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有样学样地试了一下,都震惊地说:“真的能摸到,就好像这里藏着颗小心脏一样!”

唐恩说:“我在科普帖子上看过这个,好像高丽人祖上有这样的方法。不过现在已经不用了,论检查的方便和全面还是用医疗舱最适合。”

晏阳轻轻挑眉:“高丽人?”

唐恩说:“对啊,不过他们自己应该都不会了,还是阿阳厉害!”

晏阳没说什么,不过心里的小本本已经记了不少东西。

哟嗬,挺有趣的。

这时一旁的看台传来阵阵骚动:“开始了!!!”

晏阳的目光转向赛台。两个健壮的成年男人进入场中,身上的气势都如狼似虎。

晏阳曾在一些死囚身上见识过这种带着血腥气的杀意,都是手上沾过人血的。

第一场搏杀耗时并不长,来“闯三关”的人轻松打败了昨天的冠军,连气都没有喘。

昨天的冠军是被抬下去的。

场中剩下的男人神色沉郁,浑身煞气,等闲人看了绝不敢靠近。

晏阳看得目不转睛。

不得不承认,这种原始又血腥的肉搏确实令人热血沸腾。

本来紧接着就要第二场,结果第一场男人出手太凶残,有人临场退缩了,主办方得重新找人补上。

看台上一片嘘声。

晏阳转头看向身边的美艳女郎,发现对方正定定地地看着台上的男人,心中微讶,却没说话。

伊莱紧挨在晏阳旁边坐着呢,精神一直紧绷着,这会儿总算稍稍放松了些,凑近小声问晏阳:“不会有事吧?”

“应该没事。”晏阳说。从上一场就可以判断出对方实力不俗,就是不知道变异虫族战斗力到底有多强。

伊莱想问晏阳为什么让他关掉直播,却听到有人高呼“第二场开始了”。

伊莱又把话咽了回去。

晏阳揉揉伊莱脑袋,目光转回赛台上。

第二场打得比较久,约莫大半个小时才结束。

那男人身上渗满汗珠、伤痕累累,大屏幕上可以看出他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一对十显然还是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晏阳眼也不眨地看着赛台。

一座特制囚笼缓缓从赛台下升起,等它上升到赛台高度时忽然像是莲花一样盛开。因为被关押而愤怒不已的锯角甲虫一跃而出,杀气骇人!它体型庞大,偏又有着强劲的后腿、灵巧的飞翅——这不是人类能战胜的存在!放大在光屏上的变异锯角甲虫引起了不小的恐慌,有人都离开座位准备逃命去了!

晏阳身边坐着的女郎也猛地站了起来,不是想逃,而是紧张地盯着。

晏阳抿了口地下世界口感并不怎么好的啤酒,目光好奇地在女郎纤细的腰肢上流连:“这么强的男人,在床上肯定很让人吃不消吧?”

女郎背脊一僵,缓缓转过头看向晏阳。

晏阳说:“坐下吧,他不会死的。”晏阳叫来侍者,将刚才用星币兑换的银元全部压了上去,“我赌他活着。”

第十五章

变异锯角甲虫的震慑力太强,以至于大屏幕上显示的赌注条一边倒地偏向变异锯角甲虫那边。人类有时候很强大,有时候又很脆弱,全在一念之间。晏阳的镇定感染了其他人,伊莱几人都坐回座位上,齐刷刷地盯着赛台看。

与变异虫族肉搏,自然没有所谓的倒数计时。从变异锯角甲虫进入场中开始,生死搏斗就开始了!

晏阳眼也不眨地看着场中的变化:赤膊上阵的男人借力跃起,一闪身就翻到了变异锯角甲虫背上。变异锯角甲虫甩动触角想探知男人的存在,却被男人猛地抓住后翅——男人硬生生把那有六七个人宽的巨大后翅拔了下来!

这时候赌注已经不能改了。

男人神色森寒,仿佛地狱里走出来的魔鬼。男人的魅力在他身上发挥到最大:强健的肌肉、慑人的气势,以及浴血而行的冷峻。饶是面对体型比他大十来倍的变异虫族,他脸上依然没有丝毫惧色!

身体硬生生被撕裂一部分,变异锯角甲虫狂化了,疯狂地弹跳而起,想把站在自己背上的男人甩掉。男人却稳稳地抓住它利锯一般的触角,用尽全力一拔,又将变异锯角甲虫的右触拔了下来!他居然将那触角作为武器,开始和变异锯角甲虫缠斗起来!

人的力量和变异虫族还是有差异的,男人被甲虫的前腿刮伤好几次,左臂险些被它直接切下!

这一场打得众人心惊肉跳。要是普通人遇上这种恐怖的变异虫族,恐怕早被它踩成肉泥了吧?!

晏阳看到男人毁掉锯角甲虫的前腿,便收回了目光,看向身旁的女郎。女郎虚脱一般坐回椅子上,鬓发被汗水浸湿。晏阳抬手替女郎理了理贴在颊边的刘海:“他要赢了,你高兴吗?”

他要赢了,你高兴吗?

女郎对上晏阳含笑的眼睛,心脏紧紧揪在一起。上了赛台的人若是输了,不死也残;若是赢了,很有可能会被两个帮派吸纳到核心成员里去。输了的话,她可能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和他一起过苦日子;赢了的话,他会离他很远很远。

“高兴。”女郎说。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能看透人心的少年,她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情绪,神色中的挣扎、痛苦、煎熬,最终都化作一缕清浅的笑意。她说道,“我很高兴。”有人能脱离可怕的炼狱,是很好很好的事,她当然高兴。

晏阳抬手揉揉女郎的脑袋。明明他年纪比在座的人都要小,这柔和的动作却丝毫不显得突兀。

女郎一时也忘了退开。

“我刚才若是赌赢了,赢来的钱够买你吗?”晏阳笑吟吟地问。

女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不想你的孩子在这里长大吧?”晏阳像是诱人堕落的魔鬼,语气漫不经心,却又直击女郎的心脏,“在这个地方长大的你,应该最清楚不管男孩还是女孩,在这里活着都是受罪。你以为他会死,所以想替他留着这个孩子,现在他不会死了,你要不要为你的孩子考虑一下?”

“够的。”女郎说。哪怕是被当成货物来买卖,她也愿意跟着晏阳离开这个地方。留在这里,她是最低贱的陪酒女,任何人都能揩她油,什么尊严、自由都是天荒夜谈,在地下世界是不存在的。女郎急切地道,“钱够的。您愿意买我吗?”

“愿意啊。”晏阳向来喜欢好看的女孩儿,摆在身边多赏心悦目。他看向瞎子老三,“等会儿你和三爷去把事情谈妥,我直接带你走。”

瞎子老三冷哼一声:“你还真差遣起我来了?”

晏阳说:“一首曲子。”

“什么?”瞎子老三眉头一动。

“我送你一首曲子。”晏阳微笑着说,“你会喜欢的。”

“好,我这就带她去。”瞎子老三答应下来。

伊莱几人愣愣地看着瞎子老三带女郎走远,连赛台都忘了看。伊莱呐呐地说:“阿阳,你这是买卖人口吗……”

晏阳眨巴一下眼:“算吗?”

伊莱也不知道算不算,刚才晏阳确实说了“买”字。他明白了:“虽然买卖人口犯法,不过这个地方确实不适合女孩子待下去,带走她是应该的。你是因为想帮助她才关掉直播的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晏阳说,“我关掉直播是因为时不时有人放大烟花,吵死了。”

伊莱:“……”

夏佐:“……”

唐恩:“……”

泰德:“……”

放大烟花的土豪们和其他直播间的主播们都会哭的!人给你砸钱,你还嫌人吵!

“我们还得直播八小时,要不还是开着吧?”夏佐提议。

“也行。”晏阳点头,重开了直播,让直播镜头对准赛台。

直播间的观众们本来正刷着“没有小朋友的第一百三十二分钟,想他”呢,就发现直播间出现了惊险刺激的一幕:一只巨大的变异虫族往对侧扑去,与它对战的是个赤膊上阵的普通人类!

“天啊!一上来就这么刺激!”

“那个人会死吧?普通人怎么可能比得过变异虫族!”

“不对啊,那只变异锯角甲虫好像不太对,受伤了吧!”

“真的受伤了,你看它都飞不起来了!”

“触角也少了一只!”

“啊啊啊!他在攻击变异锯角甲虫的眼睛!”

赛台上,变异锯角甲虫眼睛被一拳轰爆,恶心的汁液四处飞溅,黏着在暗红色的地板上!

变异锯角甲虫重重摔下,只听轰隆一声,赛台塌了一半。

变异锯角甲虫伏在地上不动了。

男人不动如山地站在岌岌可危的赛台上,喘着粗气,肌肉紧绷。

仪器确定变异锯角甲虫已然失去生命特征,裁判登上赛台,抓起男人的手朝观众示意。

赢了!

瞎子老三把女郎带了回来。

“你可以把人带走了。”瞎子老三把一张契约扔给晏阳。

晏阳拿过契约看了眼,艾萝,二十岁。他散漫地把契约递给艾萝,说:“给你。”

艾萝怔愣。这张纸让她不得不服从、不得不陪酒帮别人赚钱,晏阳却这么随意地扔给她。没有了这张纸,他不怕她跑了吗?艾萝是这样想的,也是这么问的:“您不怕我毁了契约逃跑吗?”

晏阳懒洋洋地说:“如果你是那样的蠢货,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你说是吧?”

艾萝一顿,没再说话,只恭顺地按照晏阳的指示坐在一旁。

“三爷带我们去见见今天的赢家?”晏阳转向瞎子老三,笑吟吟地说,“艾萝要和我一起走了,总得让她和大赢家道个别。”

瞎子老三惦记着晏阳说的曲子,便起身给晏阳领路。没一会儿,瞎子老三就把他们带到一处房间外。

正要推门,屋里却转来一阵交谈声:“没想到你真的能赢,不错啊,你妹妹有救了。不过艾萝就可惜了,六首领已经答应把她送给我,哈哈哈哈哈。六首领让你二选一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选了你妹妹,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嘿嘿嘿,艾萝那身材、那脸蛋,由里到外都透着骚气,床上肯定带劲得很!”

晏阳看向艾萝。

艾萝安静地站在他身侧,脸上早褪去了一开始的妩媚,乖顺得像个还在上学的女学生。

瞎子老三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的人看到瞎子老三,脸色顿时变了,瞬间收敛起脸上的得意:“三爷。”

瞎子老三没理他,只吩咐:“去把你们六首领叫来。”

那人忙不迭地离开屋子。

男人依然光着上身。他定定地看着跟在晏阳身后的艾萝,有着震惊,也有着不敢置信,最终种种复杂情绪都消散无踪,只剩下释然与高兴,为艾萝高兴。比起刚才那又丑又无耻的老癞子,晏阳一行人不管是相貌还是衣着都高出不知几个层次。

晏阳一直注意着男人的神色。

人性真是有趣的东西。

刚刚艾萝为男人高兴。

现在男人也为艾萝高兴。

本以为这男人会是个始乱终弃的坏家伙,没想到倒还没坏透。晏阳正想着,瞎子老三口里的六首领也到了。晏阳五人是瞎子老三亲自带进来的,六首领非常慎重,热络地迎上前问:“几位贵客找我?”

晏阳舒舒服服地窝进一旁的椅子里,指着男人问:“这男人卖吗?”

观众们:?????

“卧槽我听到了什么?!”

“没想到小朋友居然是这样的小朋友!!!”

“心碎了,小朋友拿着我打赏的钱买野男人!!!”

“我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给小朋友撒豆子啊!!!”

“小朋友这姿势看起来好舒服,不知不觉我也瘫在了椅子上!”

“同瘫+1真的好舒服啊!”

“新人,懵逼,现在的直播都这么刺激的吗?”

“同懵逼,先是和变异虫族肉搏,现在又是买男人,一定是我打开直播的方式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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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大魔王:买买买,别客气!

第十六章

晏阳耳边又响起烟花响,他对上夏佐几人望过来的、满含希冀的目光,压下关直播的冲动。好歹人家是好意,忍着吧。晏阳看向那位六首领。

六首领其貌不扬,唯有眉毛上横着的一道疤痕令人印象深刻。他满脸堆笑,看了瞎子老三一眼,见瞎子老三没给半点提示,只好说道:“卖当然是能卖的,但价钱不能低,你看看这满场的人,光是门票就能卖出一大笔钱。”更别提赌局操作下来的获利。

“哦。”晏阳满不在乎,“钱不是问题,你开个价。”

“你们是外头的人,按星币算的话,五万星币吧。”六首领打量着晏阳几人的衣着,镇定地回答,“这个价钱对你们来说应该不算高。”

一星币可以换一百银元,按照地下世界的流通货币来算就是五百万银元。一个强悍至厮的勇士卖这个价钱确实不高,六首领是看在瞎子老三的份上才给了这个价格。

伊莱打开直播间看了看余额,凑到晏阳耳边说:“今天开直播的时间不长,还没够五万呢。”事实上他们昨天开了一天才够五万,还被晏阳花光光了。虽然今天一早进来就有不少打赏,但晏阳又拿了一部分去下注,剩下的打赏远不足五万。

晏阳泰然自若:“那我们卖个艺好了。”

六首领知道晏阳在直播,也不害怕。帝国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但生活在地下世界的人根本不属于帝国公民,他们比平民都不如,他们生在这里,可能终其一生都出不去,最终死在这里。

外面有外面的律法,他们有他们的规则,没有人会理会这种阴暗角落发生的事。

这本来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要是让他们都拥有了公平与自由,以后需要人当前锋的时候他们上哪找那么多傻子去?蓝星对上变异虫族时,冲在最前面的可是他们这些人。

观众还在场中没散去,都或颓丧或贪婪地计算着这次赌局的损失和收获。正热闹着,场中的灯光倏然一暗。地下世界本就在山窟里,没了灯光四处都是一片幽暗。

观众们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唯一还光亮的地方,那是残破的赛台,眼瞎只剩半边了,看着岌岌可危。微微一束光便照在那赛台上,光束中坐着个十来岁的少年。

少年手里拿着瞎子老三常抱着的那把乐器,整个地下世界除了瞎子老三没有人会。瞎子老三不爱和他们呆一起,明明是个瞎子,却总坐在地下世界外围晒太阳,就算有人想跟他学他也不教。

这小孩难道是瞎子老三带出来的?

这时悬空的光屏亮了起来。

透过巨大的光屏,少年的面孔被放大得极为清晰。他长长的眼睫半垂着,漂亮的眼睛被掩藏在底下,叫人瞧不清楚。不过他天生就适合成为焦点,眉眼唇鼻无一不出色,任谁看了都挪不开眼。饶是已经朝夕相处了将近两天,夏佐还是看得失了神:“我觉得上帝在创造人类的时候,肯定花了六天创造所有人,最后一天独独留给了他!”

瞎子老三看不见,但他的心提的比谁都高。晏阳说要送他一首曲子。

四周屏息片刻,再度喧闹起来。不少人都在追问场中的人是谁,但没有人敢问“买下这个少年要多少钱”,他们都有自知之明,这少年不是他们买得起的。

赛台上刚劲有力的曲调一起头,每个看台都安静下来。难以置信!

这真的是瞎子老三平时玩的那把乐器吗?

出入地下世界的人没少听瞎子老三的曲子,那种幽咽般的曲调总是带着点寒意。这曲子却气势豪放,有如万马奔腾!刚才赛台上的搏斗仿佛又回到眼前,一幕幕生死厮杀不断回放,听得不少人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上台打一场!

这是什么曲子?!

晏阳丝毫不受其他人影响。他心中也有万马奔腾,像是回到了千万年前的疆场上。

边关的风是冷的,夹着风沙,寒彻心骨;边关的日子是苦的,吃不上饱饭,穿不上棉衣;可是边关的人血是热的,他原想着他做不了别的,总能让他们吃上肉喝上汤。没想到只是那么简单的事儿,也有人不愿看到他做到——想要好好地活着,最好就乖乖当那笼中雀盆中花,让你怎么叫你就怎么叫,让你怎么长你就怎么长——

做梦。

便是死了,他也不会回去的。

比起幽咽缠绵的江南软调,他还是更喜欢边关的铁马金戈。哪怕他围着篝火瞎弄首曲子,一群莽汉也能热热闹闹地哄闹起来,一向瞧不上他的大将军虽然还是皱着眉,可他趁着空档朝他举起杯时还是很给面子地一饮而尽。

那是他一生中最快活也最自在的时光,可以畅快地大笑,畅快地饮酒。人生在世,不就求个痛痛快快!

看台上的观众只觉自己心脏快炸了,直播间里的观众也炸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不知道怎么了,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我大概是病了,现在好想去写一百份卷子!!!”

“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小朋友好帅啊啊啊!!!”

“羡慕可以看现场的观众!!羡慕哭了!!!小朋友开个音乐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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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直播很精彩,继续。

十朵大烟花!!!

足足十万星币!!!

直播间炸得更厉害了,涌进来的人太多,直播间的画面差点卡了一下。

一曲已经结束,晏阳离开赛台,把二胡扔回给瞎子老三,有些倦乏。大约是拉奏那么一曲耗费了太多精力,一阵困意霎时涌了上来。晏阳看了眼夏佐几人,正要叫夏佐把自己抱回去休息,忽然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

“安格斯?”晏阳打了个哈欠,眼睛半合着,抬不起眼皮去看抱起自己的人。

“是我,少爷。”安格斯的声音依然恭敬,仿佛永远不会有波澜。

晏阳没追问安格斯怎么又跟来了,大抵是军部的人做事认死理,哪怕被允许自由活动也不会走太远。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晏阳说了句“把人带走”就合眼窝在安格斯怀里睡着了。

夏佐几人愣了一下,顿时想起晏阳身体一直不好!刚才那首曲子太过激烈,晏阳精神力又低,怕是受不住那样的情绪起伏。伊莱愧疚不已:“都怪我们太没用。”

打赏和平台是对半分的,刚才乌鸦土豪打赏的十万星币平分下来就已经够买下男人。夏佐没有犹豫,当下和六首领谈妥了,还附带上男人的病妹妹。由于男人签下了生死契约,他妹妹得以进入地下世界数量极少的治疗舱进行治疗。

“这也太旧了吧?”唐恩说,“这是上个世纪生产的治疗舱,早就淘汰了。你们看这个六星芒,明显是上个世纪一个财阀的标志,五十年前那个财阀已经破产了,没想到还能看到他们的产品。”

“就是因为倒闭了,我们才能买到。”六首领毫不避讳地回答,“要不然谁肯把这些东西卖给我们?”

唐恩闭了嘴。

男人的妹妹还很小,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非常瘦弱,但长得漂亮。在这种地方,长得漂亮并不是好事,男人的母亲看着这个女儿一天天长大,心里就越来越害怕,没熬到她成年就病没了。治疗正好结束了,男人上前把妹妹从治疗舱里抱出来,抱到一旁的轮椅上。

伊莱说:“外面的医疗条件更好,我们带她去外面吧。”想到外面那个小女孩的弟弟多恩腿伤也没治好,伊莱提议找上多恩姐弟俩一起去医院,他们早上说好的,要把百分之五的打赏给小女孩,正好可以用来给多恩治腿。

夏佐第一个赞同:“我没意见!”

唐恩和泰德自然也同意。

安格斯在,夏佐也不担心自己一行人的安全,交割完就学着晏阳那样把契约给了男人。男人叫亚历山大,父不详,母亲是地下世界的陪酒女,契约掌握在帮派首领手里,所以他和妹妹一出生就和奴隶差不多。

亚历山大乍然拿到自己和妹妹的契约,也和艾萝一样不敢置信。

直至跟着夏佐一行人走出由蟒群把守着的出口,明亮夺目的阳光照射到身上,亚历山大才猛地回神。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啊。

亚历山大推着轮椅的手微微攥紧,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艾萝。她脸上的妆容已经洗掉了,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洁白无比,如雪似玉,又比雪玉多了几分温度。

“艾萝……”亚历山大忍不住喊。

艾萝与亚历山大对视片刻,低下头,又对上亚历山大妹妹充满依赖和期待的眼睛。她看向在安格斯怀里安睡的晏阳,对亚历山大兄妹说:“会好起来的,以后什么都会好起来的。”她的声音极轻,却又极为坚定。

第十七章

皇家音乐协会。一位年轻的干事敲响协会副会长约瑟夫的门,急切地走进去说:“老师,我听到一首非常棒的曲子,我的曲库里搜不到对应的,您能不能帮忙看看是不是新曲子!”

约瑟夫鹰鼻广目,天生带着慑人的冷意,性情也颇为冷酷。他抬头扫了年轻干事一眼,先教训一通:“多大的人了,冒冒失失像什么样子。”

年轻干事连忙垂头听训,等约瑟夫问起曲子才忙不迭地把它传给约瑟夫。直播间里有直播回放,谁都可以轻松截取其中的片段,年轻干事带过来的正是晏阳在赛台上演奏的那一段。

约瑟夫目光一凝。这个地方他有点印象。

他年轻时曾去过蓝星,那里很多这种“地下世界”,暗中进行着不少黑暗交易,连买卖人口都是合法的。

每个星域都有这种近乎畸形的“原始生态”,帝国建立时允诺过不会干扰他们的发展,许多个世纪过去了,没谁会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地下臭虫”劳师动众。

约瑟夫醉心乐理,早年出去各地寻找灵感也见过不同的“原始生态”,只不过除了音乐他什么都不在乎,自然不会管任何闲事。他按下播放键,一下子被倾泻而出的激昂乐曲给吸引住了。

约瑟夫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一瞬间想起了儿时老师说的话:“好的音乐能有抓住人的灵魂。”

对,就是这种感觉,不管你是平民还是贵族,不管你身处光明还是身处黑暗,你的心都会被它牢牢地攥在手里,不由自主地随它律动——它扬起时你飞入云霄,它落下时你坠入低谷!

约瑟夫紧紧盯着画面上的少年,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惊扰了少年的拉奏。直至一曲完毕,他才问:“这孩子是谁?是哪里的学生?”

“老师,他是皇家学院影视系的新生,叫晏阳。”年轻干事赶忙回答,“这几天皇家学院正在进行学期考核,这是晏阳同学的直播内容。”

“皇家学院的?还考核什么!”约瑟夫鲜少喜形于色,这一刻却坐不住了,“挂在影视系做什么,让他转到音乐系来!这么好的苗子搞什么直播,简直浪费时间!”约瑟夫在皇家学院音乐系当着挂名导师,理论上他是可以直接把人要过来的。

年轻干事擦了把汗,劝说道:“老师,考核期间不能退出,否则全组都完不成考核。如果您真的想收他当学生,大可等考核结束之后再去。不过据说他精神力非常低,连激活测试仪器的门槛都达不到。刚才他直播时拉奏完一曲就昏睡过去了,可见传言不假,您还是再考虑考虑。”

“考虑个屁!”约瑟夫直接骂人,“你们精神力这么高,有出过这样的曲子吗?”

年轻干事:“……”

是的,老师,我们没有T_T

约瑟夫冷静下来再自己浩瀚的曲库里比对了一下,发现没有重合的曲子。这种疏阔大气、刚毅有力的新曲子,谁能写出来?约瑟夫在脑内过滤着可能的人选,生怕被人捷足先登把学生给抢了。等发现认识的人里没人能写出这种气势的好曲子,约瑟夫才放下心来,对年轻干事说:“应该是新曲,回头我再好好问问这孩子。”他转向屏幕,神色堪称和蔼,“把他直播间的地址发给我。”

年轻干事赶忙照办。

约瑟夫登陆自己的账号,打开直播间,直接砸了十个大烟花——

系统提示:约瑟夫·高尔赠送三十六组直播间十朵金色烟花,金光灿烂,烟火璀璨,大家快来三十六组直播间捡金豆吧!

约瑟夫·高尔:孩子,考核结束后到皇家音乐协会找我。

“?????”

“卧槽是活的约瑟夫·高尔!!!!”

“跪了跪了,这次真的跪了!!!!”

“表白约瑟夫大人!!!我是听你的歌长大的!!!”

“莫名激动!!!我家小朋友有人罩着了!!!”

“啊啊啊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热泪盈眶!!!”

约瑟夫预定完未来学生,见直播画面转到了医院,晏阳还在昏睡中,也就关掉直播继续回放刚才的宝贝曲子去了。

没了晏阳,直播间在线人数本来有下降趋势,这十个大烟花炸开后又把一大批人引了进来。小眼睛唐恩紧张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边控制着直播角度边说:“谢谢约瑟夫先生的大烟花,我们会转告阿阳的。”

唐恩几人还好,泰德直接哭了。那可是约瑟夫·高尔!他第一次离梦想如此之近!泰德感动地说:“要是我能跟着约瑟夫先生学习,一定能成为情歌小王子!”

唐恩几人给他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没忍心说“算了吧,说不定重新投胎还有可能”。

亚历山大妹妹和多恩都被医生接收了,虽然他们不是帝国公民,但有夏佐他们作保和掏钱,医院并没有拒接。医生给他们做完检查之后表示治愈并不困难,只要坚持治疗、坚持复健,很快就可以正常走路。

夏佐走到安格斯身边问:“要不要顺便给阿阳检查一下?”

听到夏佐的称呼,安格斯顿了顿,一丝不苟地回答:“不用。”连帝国首都的医生都对晏阳的昏睡症束手无策,蓝星这种F级宜居星球更不可能有什么奇迹。

夏佐看了眼晏阳安恬的睡颜,忍不住想,要是安格斯没暗中跟来,现在晏阳肯定睡他怀里了!那么小一个,抱起来应该不累,暖暖的,软软的。

“夏佐先生。”安格斯开口喊道。

夏佐猛地回神,忙说:“我什么都没想!”

安格斯淡淡地说:“你挡住阳光了,少爷喜欢晒太阳。”

安格斯站在窗边,淡金色的阳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夏佐挪开两步,那阳光便落在晏阳长长的眼睫上,往下投影出浅淡的阴影。

哪怕是天天晒太阳,晏阳也晒不黑,奶白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润,细嫩而又富有弹性。夏佐喉咙紧了紧,赶紧又退开一些,生怕自己脑海里冒出点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他直觉觉得这很危险,抱着晏阳的安格斯真有可能把他大卸八块!

晏阳被阳光照个正着,眼皮动了动,浑身都放松下来,舒舒服服地窝进安格斯怀里。

安格斯垂眸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他本应听从吩咐离远一些,却还是跟了过去。

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欣赏音乐,听到晏阳在赛台上拉奏的曲子时竟也觉得血液里有什么东西突然燃烧起来,并且以燎原之势烧遍全身。明知道晏阳让他抱着只是因为他是他的“保镖”,安格斯还是不愿意把这个“职责”转交给别人。

晏阳到黄昏时才转醒。多恩和亚历山大的妹妹都已经接受完第一期治疗,可以扶着复健杆试着行走了。两个小孩意志都比同龄人要坚定,哪怕累得满头大汗也在坚持练习。

晏阳打了个哈欠,转过脸在安格斯胸口蹭了蹭,蹭得安格斯胸前的衣料皱巴巴的,才完全转醒。他抬头看见安格斯冷冰冰的没有表情的脸,伸手环住安格斯的脖子,笑眯眯地问:“你就这样抱了我半天?手麻不麻?”

安格斯神色不变:“不麻。”

晏阳让安格斯把他放下地。

夏佐几人见他醒来了,都走过来关切地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困了。”晏阳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他走到复健室外,看向和多恩一起练习的女孩儿,奇道,“这女娃是谁?”

“回少爷,是亚历山大的妹妹。”艾萝走上前回答。

晏阳转过头,见艾萝已经洗去了脸上的浓妆,微微一笑,摸摸艾萝的脑袋夸道:“这样最好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晏阳身高比同龄人矮些,这摸头动作本来应该不太顺畅,由他做来却十分自然。

艾萝从小独自生活,做事有主见,学什么都快,连亚历山大兄妹俩从前也颇为依赖她。虽然才二十岁,但她从未被人当小女孩对待过。她眼眶有些湿润,更坚定了要跟着晏阳的心。

晏阳喜欢好看的女孩子,正要再和艾萝说说话,旁边就窜出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来。对方一把抓住晏阳的手,两眼放光地追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好句!好句!还有上下文吗?”

晏阳眨巴一下眼。

他点头:“有啊。”

疯癫老头立刻说:“给我念念!”

晏阳说:“太长了,我记不住。”别的句子又不能用来夸小姑娘,他才不费心去记呢。

疯癫老头:“……”

这时几个年纪不一的男人追了过来,急忙把疯癫老头拉开,不好意思地向晏阳道歉:“对不起,我们老师最近在蓝星做远古文化研究,不小心磕伤了脑袋,又不肯离开蓝星,只能在这里接受治疗,打扰你们了。”

疯癫老头被拉开了,嘴里还在念叨:“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好句,好句……”

晏阳一脸怜悯:“这样啊,磕伤脑袋可得好好治,别真傻了。”

伊莱“啊”地一声,对晏阳说:“阿阳,他好像是文史协会的会长卢西恩先生!”传言这位卢西恩先生是史痴,身为会长却从不参与文史协会的大小活动,一年到头都在不同星域进行考古工作,有次他们的飞船被星际海盗掳走了,卢西恩先生却欣喜欲狂,因为他发现了一个远古遗迹!伊莱想了想,又把另一件事情告诉晏阳,“你睡着的时候约瑟夫先生也在直播间打赏了十万星币,让你结束考核之后去音乐协会找他。”

晏阳挑眉:“约瑟夫先生?”

伊莱知道晏阳不太了解这些东西,体贴地解释:“约瑟夫·高尔先生,皇家音乐协会的副会长。”

晏阳点点头,客观地作出评价:“协会遍地走,会长多如狗。”

伊莱:“……”

第十八章

卢西恩会长一旦遇到专业的东西就会沉迷其中,还是谁都没法让他回神的那种。本来他在探寻遗迹时受了刺激,一直疯疯癫癫,听到“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后又改为念叨这句诗。

卢西恩最年长的学生林奇已经四十五岁了。他恭恭敬敬地给卢西恩整理好衣领,正要想办法哄卢西恩去吃饭,却见小师弟气哼哼地走进来,说:“那个皇家学院的新生真不尊重会长,居然在直播里说什么‘协会遍地走,会长多如狗’!”

林奇还未说话,卢西恩念叨的词儿变了:“协会遍地走,会长多如狗?不对,不对,这话不太对,到底是哪里不对?”他在病房里打转两圈,两眼一亮,问自己最小的徒弟,“是不是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协会会长遇到了那个小孩?”

小师弟见卢西恩目光清明,又惊又喜,忙回答:“对啊,老师你怎么知道的?听说他今天直播时拉奏了一首新曲子,皇家音乐协会的约瑟夫会长给他打赏了十万星币!”

卢西恩说:“协会、会长都不是经常能碰见的,他却在短时间内接连遇上我和约瑟夫,所以他才会感叹这么一句。”因缘际会地走出了魔怔状态,卢西恩精神一振,对林奇两人说,“走,我们去找找那几个小孩。”他有预感,那个随口说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孩子会给他带来巨大的惊喜。

林奇见卢西恩恢复正常,也顾不得晏阳说他老师“多如狗”了,对晏阳感激得不得了。

林奇打听到晏阳一行人的去处,领着卢西恩走往贫民区那边:“他们这两天都在贫民区直播,好像每次吃饭都会去一个叫梅丽的女孩的豆腐店里。”

“豆腐?是樱岛人的豆腐?”卢西恩好奇地问。

“不是的老师!”林奇年纪最小,对天网上的动态比较了解,“听说是一种特别的豆腐,有人特意叫人过来买回去尝过,和樱岛人的豆腐不太一样。而且昨天那位叫晏阳的新生还捣鼓出两种新吃法,一种叫咸豆腐脑,一种叫八珍豆腐,今天很多人买了豆腐回去照着做!”

“咸豆腐脑?八珍豆腐?”卢西恩听着这两个陌生的名词,兴致更高,脚步变得更为稳健。

他们往城寨般的贫民区走去,很快找到了梅丽的豆腐店。

比起昨天的冷清,今天豆腐店外面排满了人,有的衣着破烂,有的衣着华贵。令人意外的是,这些人居然都规规矩矩地排成一排,没哪个贵族开口嫌弃周围的平民——要知道这些家伙一向是眼高于顶的。

林奇正要越过一位贵族往前排看看,那贵族就拉住了他,好心地提醒:“好好排队,刚才有人想插队,被里面那位军人赶走了,吃不上就不说了,还白挨了一顿揍。”

林奇倒回去和卢西恩说明情况。卢西恩不急不躁:“那就排队。”

豆腐店那边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所有人的馋虫都被勾活了,即便队伍很长也没人愿意离开。

昨天晏阳惋惜没有高汤,梅丽便细细请教了做法,早上起来就备好材料开始熬汤。

大大骨头文火熬了大半天,连里面的骨髓都化出来了,闻起来香味却不显,竟是把美味全都留在了汤水里。不管是咸豆腐脑还是八珍豆腐,浇上一勺都好吃得叫人受不了。

梅丽完全没想到只是一勺高汤,便能让两个菜都有了质的飞跃。

闻香而来的客人太多,梅丽把晏阳一行人请到了里间。

白天直播已经开够了八小时,晏阳早把直播给关了,带着伊莱几人做小馄饨。

体格最好、力量控制最强的安格斯,被晏阳安排去擀面,梅丽这儿没有擀面杖,只能拿了个长长的酒瓶凑合着用,安格斯竟也把薄薄的馄饨给做出来了。

“不错,你很有天赋。”晏阳非常满意。

安格斯被不少人夸过有天赋,就是没在厨艺一道上被人夸过,向来面无表情的脸庞上都出现了几分异色。

晏阳又指挥伊莱几人动手。伊莱几人都觉得很新鲜,一开始还按部就班地把馅料包进小馄饨里,后来鲜虾什么的都往里塞。

晏阳扫了几眼,检查过了,把不合格的统统剔除,剩下的让安格斯拿去给梅丽就着高汤煮熟。

梅丽看到安格斯拿出来的小馄饨,很想问问晏阳这是什么,却又脱不开身,只能仔细记住安格斯转述的话,认真地帮晏阳下小馄饨。

外面排队的人都凑到玻璃橱窗前,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外面包着的是面皮吗?”

“有点像樱岛人的饺子。”有见多识广的贵族说道。

“不同人做的吧,有的长得好看,有的挺丑的。”有人单纯地从外观评价,“左边那排金元宝一样的真好看,看着都舍不得吃了!”

梅丽没管外面的议论,按照晏阳的指示用高汤煮小馄饨,没一会儿,那元宝一样的小馄饨就开始一个一个地往上冒。

梅丽盛起一碗,撒上切好的葱花,诱人的香味便飘散开来。再往碗中看去,高汤里飘着小元宝似的馄饨,馄饨里有的裹着肉馅,有的裹着鲜虾,美味的馅料在中间皮最薄的部分若隐若现,与撒在热汤上的青绿葱花构成一幅鲜丽的画作——色香味俱全!

许多人甚至觉得那烂大街的餐碗配不上这漂亮的吃食,怎么也得弄个精致的樱岛瓷碗才行。

后面几碗盛上来,众人的惋惜就少了,因为那卖相差劲得很,看着跟小孩子乱捏的差不多。

梅丽亲自把小馄饨端进去给晏阳几人。

夏佐和伊莱他们看看自己的“杰作”,再看看晏阳的,心酸得不得了,都连哄带骗地求晏阳和他们换着吃。

晏阳把两碗馄饨挪到面前,分了一碗给安格斯,自己也慢悠悠地勺起一个送进嘴里,压根没有和夏佐他们交换的意思。

晏阳都开始吃了,夏佐几人还能怎么办,自然只能默默吃自己捏的丑馄饨。

虽说卖相不怎么样,味道却很不错,夏佐他们吃下第一个之后眼睛就亮了,三两下就把自己那份吃个精光。这时伊莱才注意到外面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拉了拉晏阳,说:“阿阳你看,那是卢西恩会长。”

里间有东西格挡,但还是可以看见外面的动静。原来他们消灭小馄饨的时候卢西恩师徒三人已经排到前面,要了三碗咸豆腐脑,还有一份八珍豆腐配饭。

伊莱想到晏阳在直播结束前说的话,心里有些忐忑:“要不我去把他们请进来说说话吧!”

晏阳睨了伊莱一眼,见伊莱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点头说:“也行。”

卢西恩本来就在找晏阳几人,伊莱迎出来时他顿了顿,仔细地打量起伊莱来。

“卢西恩会长。”伊莱恭恭敬敬地喊,“我是伊莱。”

“伊莱啊。”卢西恩点头,“你父亲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谢谢卢西恩会长挂念。”伊莱邀请卢西恩入内。

卢西恩傍晚时神志不清,没认出伊莱来。现在他清醒了,自然认出了这位从不出席任何公众活动的小皇子。

卢西恩与皇帝陛下是老朋友,知道皇帝陛下无心让伊莱继位,但他万万没想到皇帝陛下会同意伊莱去考影视系。

卢西恩带着两个学生走进里间,一看见坐在那里的晏阳就忘了什么小皇子,自行拉开椅子坐到晏阳身边,热切地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上下文你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晏阳老实回答。

“太可惜了。”卢西恩一脸惋惜,又问道,“那句‘协会遍地走,会长多如狗’是不是你自己改的?我觉得念起来不对,是不是也有原句?”

卢西恩清醒过来了,自然能想起晏阳的身世,这孩子的父亲是赫赫有名的杜纳将军。

这些东西不是杜纳那莽夫能会的,那自然就和他传奇般的外公有关。虽然晏阳外公意外失踪,可晏阳外公只有一个女儿——也只有一个外孙,因此暗中留给晏阳这个外孙的东西肯定不会少。

卢西恩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尽量多地从晏阳嘴巴里多掏出点东西来!

“原句吗?”晏阳想了想,还真有点印象。

晏阳少年时不爱学文,顶多学点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拿去调戏小娘子,再多了,他就没学了。不过后来他和朝中那些酸腐老东西掐架,没掐赢,气得不轻,捋起袖子搜罗了一堆打嘴仗的酸诗学习经验。

不学不知道,一学吓一跳,这文人骂起人来真了不得,一个脏字都不带,偏就能毒到骨子里!据说以前有个好官叫陈世美,不小心得罪了文人,就被人写进话本里说成为了娶公主抛妻弃子的人渣,结局还被人砍了!可怜不可怜!

所以说文人不能得罪呐!

晏阳把记忆里那首小酸诗从脑海里翻出来和卢西恩分享:“原句是这样的,都督多如狗,职方满街走。相公只爱钱,皇帝但吃酒。”

这里骂的是诗里那个爱钱的相公,卖官鬻爵、贪污腐败,有钱就能当官,掌文的管武的官儿满大街都是,皇帝也不管,就想着什么酒好喝。

卢西恩把没听懂的词儿都问了一遍,细细咀嚼了半天,脑袋里勾画出了诗中所说的那个时代。他说:“这样的话,那个国家长久不了的吧?”

晏阳说:“是啊,没多久他们就完了。”

卢西恩忍不住追根问底:“这种格律是樱岛人爱用的,你说的是樱岛哪个时代?”

晏阳喝了口梅丽送来的羊奶。

暖融融的热奶从喉间下滑。

这个人是文史协会的会长。

赫赫有名的“史痴”。

“不是樱岛。”晏阳搁下手里的杯子,懒洋洋地用手支着脸颊,注视着卢西恩炙热的眼睛,第一次开口纠正他们的错误猜测,“是华夏。”

第十九章

“华夏?”卢西恩对这个词并不陌生,事实上这个词是他根据一些遗迹的记录加进新版《历史实录》里面的,当时还引起了樱岛人和高丽人的抗议,他们摆出实证证明华夏的文明源自于樱岛和高丽,华夏只是位于蓝星东亚大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国家。

千万年前一个小国家摆到现在就像是一个村和另一个村,过去这么久了,要争论某棵树长在西村还是长在东村着实比较困难。卢西恩找不出实际证据,只能在词条里补了一句‘华夏文明大部分源自于樱岛和高丽’。

卢西恩打量着晏阳,少年目光清亮,神态从容,像是在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换了别人可能不会信晏阳这话,卢西恩却点头说:“樱岛人留存下来的史籍里确实没有这两首诗。”他的个人终端数据库非常庞大,脑海里储存的记忆也十分惊人,接着和两样都没搜索到与这两首诗有关的信息,可见这两首诗属于已经散失的部分。

这时咸豆腐脑端了上来,卢西恩和他的两个学生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卢西恩勺起一口,尝了尝,高汤浓香,豆腐鲜嫩,薄如蝉翼的羊肉喷香扑鼻,不同的口感、不同的滋味在口中碰撞,味道再美妙不过!卢西恩看了眼晏阳,问道:“这也是华夏的做法?”

高丽人擅长烤、炸,还有不太健康的腌制;樱岛人喜欢蒸、煮、凉拌,崇尚自然,口味清淡。卢西恩都尝过,觉得不如营养剂方便。对于工作狂人而言,一口顶三天的营养剂更棒的食物,省时省力,营养均衡,根本不用考虑食材干不干净、健不健康!

不过像眼前这种美味,卢西恩也是愿意花点时间好好品尝的。

晏阳回答:“对,华夏的做法。”

夏佐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难道这半年来晏阳没去学校报到,就是关起门在学这些?不管是不是,他们都觉得晏阳特别聪明、特别厉害!刚才他们也学着包过馄饨,可包出来的都丑得可怜,压根没有晏阳包的漂亮!

安格斯一言不发地站在晏阳身后,静静地注视着晏阳白皙的后颈。他在晏阳清醒后不久就被选中,负责保护晏阳的安全、照顾晏阳的生活起居,他清楚地知道晏阳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根本没怎么出过门。

除非晏阳是在天网里修习的。

那也说不通,他精神力极高,能够轻松分辨晏阳是真睡还是装睡。所以毫无疑问地,晏阳所会的一切都是无师自通,根本不需要练习也不需要学习。安格斯收回目光。

晏阳看着卢西恩三人吃豆腐脑,又有些犯困。

安格斯适时地弯身抱起晏阳,让他窝在自己怀里入睡。

看了眼高大英俊的安格斯,又看了眼安格斯怀里的晏阳,卢西恩开口问伊莱:“明天我准备去探寻遗迹,伊莱你们要一起来吗?”

伊莱正惭愧着自己太没用帮不上忙,听到卢西恩的建议之后心动不已:“可以吗?我们正在参加学期考核,白天要直播的。”

“没问题。”卢西恩一口答应下来。他做这一行,为的就是挖掘出更多的历史真相。文明是人类的灵魂,没有文明的传承,人和飞禽走兽有什么区别?既然他们做的是把历史真相公诸于众的工作,自然不会在意小小的直播。

“那真是太棒了!”伊莱高兴不已。晏阳睡了,伊莱几人没再多留,各自回了房。伊莱打开天网一看,发现夏佐他们蔫儿坏,都在放香喷喷的小馄饨,自己捏的那碗不放,光放晏阳做的,那叫一个美,那叫一个香,馋得粉丝们嗷嗷叫。

伊莱想了想,没跟风放小馄饨,而是发了个直播预告:明天会跟着@皇家文史协会卢西恩会长去探寻蓝星远古遗迹。

伊莱有点小忐忑,怕有人骂自己蹭卢西恩热度,没想到评论确实有人在骂,风向却不太一样——

“那个没素质的家伙这么骂他们,卢西恩会长居然不生气!”

“我听着不算骂人吧……”

“不是都说卢西恩会长和约瑟夫会长像狗吗?”

伊莱拧起眉头,感觉这些人不太对劲。他正思考着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夏佐他们就不约而同地找了过来,几个人对着伊莱那条新动态底下的评论分析起来。

唐恩是天网达人,他掏出副眼镜戴上,推了推眼镜,天网界面上的留言变成了赤裸裸的数据,说:“这些人在带节奏,发言的语气、时间都差不多,大多数账号都是新号,看来是有人买水军在黑我们。”

夏佐敏锐地纠正:“应该说是在黑阿阳。”

伊莱紧张地说:“我个人终端里有阿阳和卢西恩会长解释那句话时的影像,要不要发出去?”

“我们发不好。”唐恩说,“伊莱你认识卢西恩会长吧?如果能让卢西恩会长来发,效果会更好。”

“那我找一下卢西恩会长。”伊莱马上翻出了联络号,找上卢西恩会长说明情况。

卢西恩会长痛快地答应下来,接收了伊莱发送的影像:“放心,我这就发上去。”

卢西恩会长虽然不是艺人,粉丝数却庞大到不得了,足足两百多亿人,不说帝国这边,就连大半联邦人都关住他。没办法,文史考卷上一大半题目都是从卢西恩会长的研究成果里出的,这些考点还是会更新的那种,想考好,想考高分,最好就是实时关注卢西恩会长的个人主页,免得回头再来补。

考虑到“华夏”两个字可能会给晏阳带来麻烦,卢西恩掐掉了最后几句话,只把晏阳对那首诗的解释发上去。光是这一段,也足够引起大规模讨论了,这首诗不算什么令人惊艳的奇诗,更多人关注的是晏阳那番解释。

都督?职方?相公?这些词都已经没人使用。关注卢西恩的很多资深粉丝都是这一领域的大牛,他们个人终端里的数据库十分完备,该有的资料全都有,可他们任何一个人拉出来都没法像晏阳这样轻松解释出这些词的含义。

粉丝们震惊的有,挑事的自然也有——

“这些不会是那小孩捏造的吧?”

“对啊,现在的小孩子想象力可好了,随便造几个生词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说来那小孩岂不是在骂帝国腐败?听听,他还说帝国过不了多久就要完了!”

就在水军们又开始把话题引偏的时候,约瑟夫也站了出来,他转发卢西恩发布的视频表态:“孩子辛苦了,既要要捏造新曲子,又要捏造新的吃法,还煞费苦心地捏造文史资料来痛骂我和卢西恩、讽刺帝国的腐败,真是用心良苦,你们马洛院长会为你感到骄傲。”

卢西恩和约瑟夫先后出来发话,力挺晏阳的粉丝终于有了底气,一涌而上卖力控场——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约瑟夫大人毒舌人设不崩!”

“是啊我们小朋友真是辛苦,凭空捏造这么多东西哦多累啊!”

“就是,你们知道他有多努力吗?他天天不睡觉,就想着捏造这些东西!”

“好久没看过约瑟夫大人怼人了,真是怀念,上次约瑟夫大人这么干还是出手搞保田利英吧?”

保田利英,前联邦第一乐团的总指挥,樱岛人。前几年非常高调,大有要踩着约瑟夫上位的势头。约瑟夫本来没打算理他,结果这家伙买水军带节奏,天天带着约瑟夫出场,还暗讽约瑟夫老了,指挥不行了,作曲也不行了,演奏更加不行了,最后还踩到帝国皇家音乐协会会长头上。

约瑟夫一生中最看重的就是那位与丈夫一起殉职的音乐天才,即便她已经死去许多年约瑟夫也不愿意登上会长之位。踩他他不在意,踩那一位绝对不行!于是约瑟夫在保田利英开演奏会的当天到旁边开了一场,别处都没打广告,就把宣传海报贴在门口。本来冲着保田利英去的观众一片哗然,扔了保田利英那边的门票转投约瑟夫那边。

这叫什么?

这叫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

很多人都说约瑟夫这事干得不厚道,打人专打脸,约瑟夫冷笑一声:“保田利英拿亡者出来说事就很厚道了?”

那一场腥风血雨、纵横乐坛的掐架,在联邦那边诚恳地撤下保田利英这个第一乐团总指挥之中落下帷幕。

晏阳压根不知道这些风风雨雨,他甜甜地睡了个好觉,清晨在明媚的阳光中醒了过来。安格斯敲门之后走进房间,弯身要将晏阳抱起,晏阳却打了个哈欠,伸手抓住安格斯制服的衣领。

安格斯面色不变,由着晏阳将他扯近。

窗外照进来的日光有些亮眼,安格斯逆光站着,发丝仿佛镀着淡金色的光晕。晏阳对上安格斯近在咫尺的眼睛,发现里面半点情绪都没有,好奇地说:“安格斯,是不是就算我扯掉你的腰带你都不会变脸?”

“不会,少爷。”安格斯深灰色的眸底依然波澜不惊,“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晏阳松开了手。

凑近看果然很像。

不过那位“第一美人”显然更生涩一些,被调戏了还会红耳朵,不像安格斯这么厉害,连“您想做什么都可以”这么暧昧的情话都能说得一本正经。啧啧,真了不起!

第二十章

晏阳洗漱完毕,睡意还没退尽,懒得扣扣子,叫安格斯上前帮忙。蓝星正直早春,早上还有点凉,风从外面吹来,吹得晏阳一激灵,打着哈欠催促安格斯快些。

安格斯弯身帮晏阳把裤子拉链拉上,才将扣子一一扣好。晏阳不爱用皮带,嫌弃碍事又硌人,好在定制的衣服非常合身,不会因为他的腰太细而往下掉。安格斯帮晏阳把衣服裤子都穿好,又自发地将袜子和靴子给晏阳穿上,抱起晏阳下楼。

伊莱他们早等在下面了,夏佐一见安格斯抱着晏阳下来马上招呼:“阿阳你醒了,来坐这!昨天的钱没花完,我们可以先吃了早餐再出门。”

安格斯看了眼夏佐,把晏阳放到夏佐拉开的椅子上。晏阳好吃,但也不算特别挑食,扫了扫桌上的面包和糕点,拿了个没吃过的小蛋糕到自己面前准备开吃。伊莱把和卢西恩会长的约定告诉晏阳:“阿阳,我答应卢西恩会长今天和他一起去探寻遗迹。”

晏阳支着下巴,看向面带忐忑的伊莱。

伊莱努力解释:“每天都由你来想办法,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所以卢西恩会长邀请我们的时候我自作主张答应了。”

“挺好的。”晏阳说。

相处两天,晏阳基本摸清几个队员的底,唐恩是平民出身,但天网技术很不错,数据库也十分丰富,可以说是天网百事通;夏佐家境很好,有钱,压根没把考核当回事。泰德和伊莱有些特殊,伊莱对一些常识缺乏了解,却与卢西恩会长相识,出身肯定不凡;泰德明显不是来念书的,而是来保护某个人的,至于是保护夏佐还是保护伊莱,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这两个人的身份资料都是假的。

虽然各有各的秘密、各有各的缺点,但也都是挺不错的人。

晏阳把小蛋糕解决完,不等他再挑,安格斯已经把另一块小蛋糕挪到晏阳面前。被投喂的晏阳非常满意,喝了口鲜奶,解决安格斯挑过来的小蛋糕。入口即化的新鲜奶油,绵软香甜的蛋糕芯子,当季的小樱桃,味道美滋滋的,晏阳吃得心满意足。

夏佐不甘落后,也挑了块小蛋糕给晏阳:“这个也好吃。”

晏阳来者不拒,安然接受投喂。三块蛋糕和一满杯鲜奶下肚,晏阳就饱了。他吃相好看,其他人看着他吃胃口也好,一桌子早餐都被解决光。伊莱询问过晏阳之后开了直播,去和卢西恩会长一行人会合。

“你们穿成这样大概不行。”卢西恩会长没开口,他的学生林奇先提出了意见,“我们要去的遗迹在沿海的山洞里,要下去先得通过吊索往下滑,得穿适合运动的衣服。”

晏阳几人都没带合适的运动装,林奇领他们去一家极限运动专卖店里买齐装备。夏佐听到要滑下山崖有些心惊肉颤,不由问:“不能开个小飞行器过去吗?”

“那一带的磁场有点特殊。”林奇解释,“大部分智能产品到了那边都会失常,飞行器开不过去。事实上蓝星有很多这样的地方,因为早年重构大陆架时用到了一些特殊材料——一般会用于制造干扰武器。”这也是大型飞船不能在蓝星着陆的原因,飞船的智能系统可能会把蓝星上残余的特殊材料判定为干扰武器,对它发出攻击指令甚至毁灭指令。

F级宜居星球,对于浩瀚博大的宇宙来说太微不足道了,稍微先进些的飞船就配备有足以将它化为星尘的武器系统。

“那好吧。”夏佐点头,开始挑选适合自己的新装备。

晏阳懒得挑,这方面安格斯是专家,他让安格斯给他挑,自己懒洋洋地窝在一边等着。安格斯很快选好适合晏阳全套衣服,一手拿着一手抱起晏阳去更衣室。

伊莱正询问夏佐自己挑的衣服适不适合呢,见安格斯抱走了晏阳,怔了一下,愣愣地问:“他们进了同一间更衣室?”

夏佐有些心碎:“是的。”

更衣室里,安格斯帮晏阳把早上穿好的衣服脱了,换上新挑的一套。运动装用的是耐磨的布料,晏阳皮肤细嫩得很,穿上去觉得有点难受,扭了扭脖子,颈边就多了片红印子。晏阳拧起眉头:“穿着不舒服。”

安格斯一顿,显然也没意识到会有这样的问题。这明显是晏阳太娇生惯养,不是好料子的衣服就穿不了。

安格斯说:“我可以抱少爷下去。”

晏阳瞧了安格斯一眼。眼前的人身姿笔挺,哪怕站在狭窄的更衣室里也丝毫无损他身上的凛然正气。人还是那个人,这两天的表现却有些不一样。晏阳摸了摸自己被磨红的脖子,叹着气说:“算了,穿穿就习惯了。”

安格斯打开门让晏阳离开更衣室。

夏佐他们把衣服换好了,听到更衣室开启的动静转头一看,只见比安格斯矮了整整一个头的晏阳穿着类似军装的套装,和安格斯站在一起出奇和谐,连平日里的慵懒散漫都少了大半。

“阿阳这样穿好看!”夏佐毫不吝啬地夸奖,人也凑到晏阳身边,拉着晏阳去挑适合的安全带。

晏阳对这些东西不太了解,一样样好奇地试过去,什么都买上点,最后弄了个大背包全塞里面。

安格斯默不作声地背起大包跟在晏阳身边。

泰德对伊莱三人说:“你们要是背不动就让我来背,我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伊莱说:“我自己背没问题。”

唐恩和夏佐也点头。他们可不像晏阳那样什么都买,他可是看到了的,晏阳连帐篷和餐布都买上了,弄得跟要去野炊和野营似的!

遗迹那一带飞行器开不过去,只能降落到附近,一行人下地步行。沿海的植被很有原始星球的风情,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光是看他们赶路也不觉得腻,纷纷坐在小板凳上听弹幕大佬介绍林间动植物,偶尔飞出只鸟儿都能炸出一片打赏。越临近海边,海风越大,树种也变了,变成了高大的棕榈树和椰子树。

晏阳以前也吃过椰子,不过没见过长在树上的,眼下看到高高的椰子树上挂着圆溜溜的椰子,顿时走不动路了,心里冒出来的是甜丝丝的椰子糕、凉丝丝的椰子汁、香喷喷的椰子鸡。他停了下来,绕着椰子树转了一圈,发现这树太高了,又是直直地往上长,不好爬。

伊莱几人见晏阳停了下来,不由疑惑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晏阳朝伊莱招手,示意伊莱过来。

伊莱茫然地走过去。

晏阳向伊莱讨了根橡皮筋,这东西一般男孩子是没有的,不过伊莱随身带着,因为他留着漂亮的长发。

而且还爱好女装。

晏阳让其他人离远一些,用橡皮筋弄了个简易弹弓。他捡了几块尖锐的小石头,朝着椰子树树身试了几下,掌握了准头,在伊莱震惊的目光中瞄准树上圆圆的椰子。这下大伙都明白了,晏阳这是想把椰子弄下来!

“66666我服气了!”

“小朋友在吃上面的精神真是让人佩服!”

“感觉小朋友到哪都能玩起来!”

“完了,突然想买椰子……”

“你太慢了,我已经下单了,等下和小朋友一起喝椰子汁!”

“等等,你们就那么肯定小朋友能弄下来吗?他刚才做的难道是射击器?”

“总感觉挺悬,看着好简单,难道拿个树杈子绑根橡皮筋就能把石头射那么高?”

“说不定那是皇家特制橡皮筋,射程最远能达到一光年,隐形的保命法宝!”

直播间里议论纷纷,晏阳一点都不受影响,嗖地一声,一颗石子射了出去,正中叶子与树身相连地地方——

咚!

一颗圆溜溜的椰子很给面子地掉了下来,正是一圈椰子里熟透的那一颗!

晏阳弄下一颗,手被反弹的力道弄红了,顿时把弹弓塞给安格斯,上前抱起自己弄下来的椰子跑到夏佐他们那边坐下,对安格斯说:“你再射几颗下来分给大家。”

“是,少爷。”安格斯恭敬领命。他手里的弹弓还带有晏阳的体温。在晏阳瞄准椰子的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灵魂,那灵魂敏锐而又锐利,丝毫没有平日里的散漫。可那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晏阳很快又被手上的疼痛弄得皱起眉,毫不留恋地结束临时起意的游戏,坐到一边看戏去了。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安格斯心里走着神,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慢,嗖嗖嗖几下,便把几棵椰子树上成熟的椰子都射了下来。他从背包里掏出晏阳买的百用刀,麻利地把椰子一颗颗打开,分给了每一个人,最后才走到晏阳身边接过晏阳手里的椰子,开了个口,插上吸管,让晏阳喝椰子汁。

晏阳叼着吸管,吸了口凉丝丝的椰子汁,舒服得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林奇来这边几十回了,没想过把路边的椰子弄下来喝椰子汁,这会儿也算是尝了鲜。他学着晏阳他们坐到石头上,介绍道:“这里已经很近了,再走二十分钟左右就可以走过去。”

第二十一章

椰子那么大,一时半会也没法把椰子汁全喝完,晏阳一行人抱着椰子汁往目的地出发,中间没逗留,果然在二十分钟后到达。那是一片狭长的海崖,底下是波涛汹涌的海水,四周都是看不到尽头的岩壁。

林奇说,他们是意外从渔人的记述里发现那处遗址的,原本他们打算钻个洞直接下去看看,卢西恩会长不允许,亲自赶了过来,运用最原始的方式进入遗址。

所谓的最原始的方式,就是用吊索把人往下吊从入口进入遗址。理论上来说绕到崖底往上爬也行,但更费劲也更耗时。林奇说:“不用担心,小师弟会在下面守着,如果有危险可以立刻释放凝结剂,把下面那一片海水凝结成软絮状,摔下去也不会有事。”

晏阳几人相互帮忙穿好防护安全带,开始在近乎直立的陡峭山崖上攀爬。往下走比往上爬省力,但也更触目惊心,胆子最小的唐恩脚有些发软,伊莱也不停地往天上看,嘴里念念有词:“不怕不怕,大不了摔到海里。”

安格斯帮晏阳扣好胸前的防护扣,问好方位,和晏阳一起往下攀行。连晏阳都行动了,夏佐几人自然咬咬牙跟上。

有林奇他们在旁指引,一行人有惊无险地来到位于陡崖中段的遗迹入口。

安格斯把背包里的探照灯拿出来,啪地打开开关,黑黢黢的入口便亮出了全貌。

入口处有许多模样奇怪的礁石,看起来这遗迹早年是浸泡在海水里的。

林奇说:“入口只能两个人并肩通行,再走一段路就宽敞了。”他小心地看向卢西恩会长,“上次老师进去之后受了刺激,我们只能匆匆出来,没来得及细看。”

晏阳也看了眼卢西恩会长,觉得里头可能也没什么稀奇的。这老头儿心理素质那么差,连“清水出芙蓉”都能让他陷入魔怔,说不定他只是在里面看到了一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呢!

晏阳慢腾腾地跟着林奇往里走,对探寻遗迹什么的不抱太大希望。

再过了一段路,眼前果然豁然开朗,晏阳抬头看去,只见洞穴的岩壁上面刻着许多杂乱的图案和文字。

晏阳眨巴一下眼,再眨巴一下眼,很快确定这些文字和他以前学的文字是一脉相承的,只是写得更简略些,瞧着缺笔漏画的,像是小孩子写的别字。可再仔细看看刻画的力道,晏阳又分辨出这些文字是出于成年人之手。

卢西恩会长精神紊乱过一次,这次就镇定多了。他站到晏阳身边说:“我上次过来看到,感觉像樱岛人先祖的文字,可是又不完全是。你看这写得最大的,好像是块古蓝星原石,不是后来重构大陆架的人造材料。”卢西恩会长上前抚触那块巨大而冰凉的原石,“大概是某次大爆炸发生时恰巧被人造材料包裹到里面了,这里又没什么人过来,所以保留了上面的文字。你认得这些文字吗?”

晏阳默然片刻,说:“大概是……到此一游。”前面被正巧被挡住的部分应该写着某个人的名字,连起来就是“XXX到此一游”。

卢西恩会长:“……”

晏阳看向卢西恩会长的眼神顿时不同的。原以为至少看到个“春眠不觉晓”呢,没想到一个“到此一游”就被刺激成那样!

卢西恩会长说:“自从离开古蓝星人与宇宙中其他文明对接,我们就开始使用统一的文字,各国文字传延到现在基本已经失传,能发现这么多刻有远古文字的原石已经很不错了。”

“哦,这么多到此一游,确实不错。”晏阳点头赞同。

卢西恩会长:“……”

即使被晏阳嘲讽了,卢西恩会长还是叫上林奇几人认认真真地把岩壁上的文字给记录下来。这一刻他不是皇家文史协会的会长,而是一个一心扑在自己选定的事业上的痴人,哪怕别人嗤之以鼻也无法改变他的追求。

晏阳最受不了这种人。

以前晏阳也认识这样的老头儿,费尽心思修史书,那劲头和甘受宫刑的司马迁差不多了。后来史书修出来了,自己官儿却丢了,朝廷不支持,他捧着稿子哭,也不知是哭自己还是哭他那宝贝书。

晏阳本来和那老头儿不对付,可抵不住那老头儿搬个小马扎坐他家哭鼻子!一把年纪的,也不知上哪学了那不要脸的招儿,他不答应就不走,非要他帮忙印书。

这打又不能打,赶又不能赶,晏阳还能怎么样,只能给他印呗。

这一印就印出事来了。书发行没多久就有人要治那老头儿的罪,咬文嚼字抓错处的那种。晏阳帮着说了两句,结果不仅没用,自己还被牵连了。后来他才晓得那些个招数都是冲着他来的,有人看他不顺眼,想把他弄出京去,要借机弄死他呢!好在他机灵地挑了边关,那是燕大将军的地盘,那些家伙动不了他。

晏阳瞅了眼卢西恩会长,觉得这可能也是个老不要脸的,不自觉地退了两步,结果撞到了身后的安格斯怀里。

晏阳转头一看,对上了安格斯深灰色的眼睛。他笑了笑,招呼道:“我们去里面溜达溜达,看有没有更有趣的东西。”

夏佐几人也觉得自己帮不上忙,麻溜地和晏阳会合,开着探照灯往里走。令他们失望的是里面连“到此一游”都没有,只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岩石,大是挺大,就是空荡荡的。晏阳摇头说:“没意思。”

“考古工作本来就是这样的。”伊莱说,“平日里大部分工作都枯燥乏味,有时候耗费大批人力物力也可能什么都找不到。”

晏阳感觉洞穴里的空气湿润腥咸,让他不太舒服,说:“我们到下面去吧,找块适合的礁石坐着钓虾。我觉得烤鲜虾味道应该还不错,我刚才买了调料呢!”

伊莱:“……”

夏佐坚定地跟随晏阳的脚步,和卢西恩会长打了声招呼就从来时的狭窄通道离开遗迹。

……

外面的空气也带着海水的咸味,不过少了四周的岩壁,迎面吹来的海风让人感到舒适很多。晏阳几人重新扣上防护带,沿着岩壁往下爬,抵达临近海面的岩石上。

晏阳停了下来,叫安格斯打开背包,掏出一溜简易钓竿。钓竿是伸缩型的,收起来十分袖珍,晏阳买了一打,足足十二个,里头附赠钓饵。

伊莱拿起薄薄的说明书看了看,说:“这些钓饵可以钓上一些鱼类,如果想继续玩的话可以鱼肉作为钓饵。”

垂钓这事儿对于在帝国首都长大的众人来说新鲜得很,夏佐摩拳擦掌:“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几个人分坐在岩石边缘把特制的钓竿组装完毕,勾上钓饵,有模有样地把它往海里一甩。钓鱼这事要心静,晏阳铺好餐布,懒洋洋地坐在那儿等鱼上钩。下头的海水还挺平静,只有徐徐吹来的海风吹拂着长长的钓绳。

运气最好的居然是安格斯,不过一两分钟他的钓竿就有了动静,瞧着动静还不小。晏阳两眼一亮,用眼神示意安格斯赶紧拉起来。

他们的战利品中很快多了条活蹦乱跳的鱼。

晏阳让安格斯把鱼扔到身后的小水洼里,和伊莱几人围上去跟它大眼瞪小眼。

海里的鱼和平时吃的鱼长得不太一样,到了这一代之后个人终端也遭到干扰,居然没法帮晏阳检测这是什么鱼类。难得的是这种程度的干扰之下直播居然没中断,顽强地把画面传递回直播间,不愧是当年那位天才打造的交流平台,抗干扰能力一流!

晏阳奇道:“这是什么鱼?有毒吗?好吃吗?”

伊莱摇头:“我也不认识。”他毕竟不是生物专家,不太认得这些生活在遥远蓝星的陌生物种。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到晏阳几人像好奇宝宝一样围着鱼讨论,纷纷踊跃给他们搜索相关信息,最后结论是这鱼很常见,不是什么保护动物,没有毒,可以放心吃,就是味道不太好。

唐恩及时把直播间里的信息转播给晏阳几人。

晏阳惋惜地看着那条胖胖的傻鱼:“看来只能用它来钓虾了。”几个人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继续等鱼上钩,没一会儿,他们陆陆续续钓上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鱼儿,剁了鱼儿当钓饵又陆陆续续钓上小海蟹、大海螺和其他奇奇怪怪的海味。

晏阳气鼓鼓。

就是没有虾!

伊莱说:“阿阳,这些大海螺看起来也挺好吃的。”

晏阳很坚持:“不行,就是要吃虾。”他坐在岩石上,语重心长地教育,“说了钓虾就钓虾,不能三心两意。三心两意的人最差劲啦,会遭报应的!下一次上钩的肯定是虾!”

安格斯默不作声地坐在一边,陪着晏阳坐在原处钓虾。夏佐不甘落后地把座位挪到晏阳身边,说:“我陪你钓,钓到太阳落山都没问题。”

晏阳啐道:“啊呸!你少诅咒我,你自己钓到天黑去!”

夏佐:“……”

晏阳这人在很多方面都挺执拗的,比方说现在吧,明明有很多可以吃的,他就惦记着自己一开始说的虾,显然有点轻微的强迫症!他坚信自己能钓到虾,半途而废怎么对得起和自己有了约定的大虾们?背信弃义的事儿不能干啊不能干!

大虾们:不,我不是,我没有,我们没和你有约定!

晏阳锲而不舍地乱钓,后头的小水洼都快堆满海味了,浮标又猛烈地颤动起来。晏阳眉头一跳,感觉是个大家伙,当机立断把钓竿往安格斯手里一塞:“你帮我拉上来!”

安格斯力量大,轻轻松松一拉,便把水底的大家伙扯出水面。晏阳定睛一看,居然是只大王八!晏阳睁大眼,惊奇地说:“哇,好大!”他没到过海边,不过看过不少传奇话本,比如说《西游记》。西游记里面就有只大龟,大得可以驮起孙悟空师徒四人!这只大龟虽然个头比画本上的那只小点,但也比晏阳见过的那些小乌龟大多了,他们这块空地上都不够它挤!

安格斯当机立断把大龟往林奇小师弟所在的地方甩过去。小伙子正看着他们这边呢,一只大龟忽然朝他砸来,吓得他往后跑了几步,一屁股坐地上,惊骇莫名地看着那只因为咬到了钓钩而变得凶巴巴的大龟。

安格斯眉头一动,意识到普通人可能会被这么大一只龟咬伤,迅速扣上防护带,动作迅敏地越过几处突出的岩石,最后稳稳地落在大龟背上。

大龟感觉到背上传来的威胁,抖了抖,四肢倏然缩进壳里,脖子也往里缩了缩。过了两秒,它像是突然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咻地一下,把尾巴也缩了进去。

没钓着虾,晏阳一阵失落,不过又挺想看大龟的。他看了看他们和大龟那边的距离,当机立断地说:“安格斯,回来抱我过去。”

安格斯点头折返,抱起晏阳几个起落,又回到了大龟旁边。大龟才刚把脑袋伸长查探周围的动静,察觉到安格斯的气息之后又咻地一下把脖子缩了回去。

晏阳以前养过龟,不过他属于养什么死什么体质,养鸟儿喂它们吃瓜子,没几天鸟儿就死了;养狗儿喂它们吃肉,没几天狗儿也死了;就连闲着没事拿糕点喂池子里的锦鲤,锦鲤都能翻肚皮给他看。

那长着山羊胡子的老太医常摸着他脑袋说:“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那会儿晏阳什么都不懂呢,后来才晓得是有人要毒死他,结果每次他都正好避过了。他全家都不在啦,也不知道谁看他不顺眼。

晏阳养的龟也死了,被人绑了大石头沉到水底活活压着饿死的,死得可惨——据说是因为它特别有灵性,能给他带来好运,太邪乎,留不得。

晏阳绕着丑丑的龟壳走了一圈,回到前头对上大龟瑟缩的小眼睛。

晏阳觉得很有趣,转头说:“安格斯你能不能把它翻过来,肚皮朝上!”以前他可爱这么玩了,把乌龟翻过来逗它翻身!

安格斯默不作声地照办。

装死的大龟被强迫翻了个身,龟壳抵着地面,整个身体晃啊晃,脑袋也晃来晃去,可怜极了!

伊莱几人没有被安格斯抱过来的福利,这会儿才颤颤巍巍地扶着岩壁摸过来。他们刚才的收获已经被泰德用餐布裹着一块带过来,夏佐说:“阿阳,我们都饿了,不如吃点东西再继续钓虾吧!”

“也好,我们等会换个地方钓虾。”晏阳指挥安格斯把大龟翻来翻去,翻了几个来回,大龟终于憋不住了,伸出四肢昂着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晏阳。晏阳笑嘻嘻,“带我们回沙滩上,我们要去烤海鲜吃!给我坐你背上!”

大龟无奈地伏趴在地,让晏阳爬到它背上去。晏阳美滋滋地爬上龟背,又觉得脏,叫安格斯从背包里拿出另一块餐布铺上面,指挥大龟在前面带路。

大龟低叫两声,居然真的驮着晏阳往沙滩那边走去。

林奇小师弟看得眼睛都瞪圆了。

他不是在做梦吧?!

直播间的观众们火速截取了林奇小师弟的表情,存起来当表情包用,弹幕依然火热——

“我的表情和那位小师弟一模一样!”

“小朋友到底藏着多少绝活!动物保护中心应该跟小朋友联系联系!”

“是我的错觉吗?我居然觉得那只大龟一脸生无可恋!”

“大龟:输了输了,向大佬低头!”

“大龟: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啊!换你家被转来转去试试看!”

系统提示:动物保护中心赠送三十六组直播间一朵金色烟花,金光灿烂,烟火璀璨,大家快来三十六组直播间捡金豆吧!

动物保护中心:蠵龟,又称红海龟,体长可达两米,寿命可达100年,已经出现近两亿年。一般雌海龟会在春夏之际回岸上产卵。这应该是一只罕见的雄海龟,因为它的尾巴比较长。这是珍稀的蓝星原生物种,小朋友们一定要和它好好相处,不要考虑它的吃法。

官方卖萌,最为致命!

直播间瞬间变得更热闹了。

晏阳没理会,坐在大龟背上抵达沙滩,愉快地跳下地。大龟瞧了他一眼,又瞧了安格斯一眼,偷偷摸摸地往海水那边退。

晏阳绕到大龟后面抓它尾巴。

大龟一激灵,不敢动了。它耷头耷脑地张开嘴,奇异地吐出一件小东西来。那东西一骨碌地掉下地,在软绵绵的细沙上滚了两圈。

林奇那位小师弟眼睛睁得更大,顾不得对大龟的畏惧了,跑过去蹲在那东西旁边仔细研究起来。

因为还不确定那是什么,所以他不敢伸手去碰,不过光是看上几眼,他的心脏就鼓噪起来,激动得说话都有点结巴:“这、这东西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件古物!”

晏阳没想到自己抓个乌龟尾巴居然能让它吐出件宝贝来,走回前头似笑非笑地拍拍大龟脑袋:“哟,还会贿赂人啊。我们马洛院长说得太对了,不要脸才能活得长久,人是这样,龟也是这样!”

大龟继续一脸生无可恋。

……

此时同样生无可恋的还有皇家学院的马洛院长。

马洛院长五岁的女儿患有轻度自闭症,不爱与人交流,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结果昨天偶然看到她妈妈在看晏阳一行人的直播,居然目不转睛地跟着看了很久!在她妈妈关掉直播的时候,她还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豆、豆腐。”

马洛夫人喜出望外,马上让马洛院长托蓝星的朋友帮忙排队买点豆腐回来。

虽然中间要转乘,但最快的飞船速度是极快的,他们当晚就吃上了梅丽小店的豆腐脑和八珍豆腐。

马洛夫人今天一早就打开直播陪女儿一起看,成功让女儿跟着喝起了椰子汁!

中午的餐桌上,他们平时看的新闻也换成了直播,钓鱼虾玩海龟还好,晏阳这话一出马洛院长就知道要坏菜了,他亲自叮嘱也不管用,堵不上这小子的嘴!

自己丈夫被黑了,马洛夫人一点都不生气,反而一个劲地夸:“阿阳哥哥说话真有趣,长得也真俊。”

一直盯着屏幕看的小女娃点点头,跟着夸:“俊。”说完她又悄悄看了马洛院长一眼,觉得她这个爸爸不好,居然教人不要脸,真是太坏了。

马洛院长心碎了一地。

……

海滩上,卢西恩会长叫几个学生严阵以待,自己拿着放大镜蹲在那古物身边仔细研究。

这东西做工精细,底下是象牙制成的,打磨成光滑漂亮的圆形,只是被时光磋磨得有些灰白了;上面的材料应该是褐色的龟壳,这一部分雕刻的十分精美,画的是海上一座山,山上有座亭子,亭下海浪汹涌,亭中却放着个精致无比的花瓶——花瓶上的图纹竟也清晰可见!花瓶中插的不是花,而是树枝。

半空之中,一只姿态优美的飞鸟展翅飞来,嘴里叼着一根和花瓶中那些树枝相似的枝条。

卢西恩会长隐隐感觉这雕花应该有什么讲究,翻遍自己的记忆却找不出对应的解释来。

这时被他差遣去取东西的林奇回来了,林奇拿着的是个小型保护罩,专门用来保护文物。卢西恩会长小心地戴上特制手套,把地上那小雕件放进保护罩里。

透明的罩身让他们可以更清楚地看清那物件的全貌。

晏阳正在逗大龟玩呢,指使安格斯把大龟翻过来翻过去,气得大龟直蹬腿!

委屈!

太委屈!

卢西恩会长见晏阳玩心这么重,有些好笑,招呼道:“别折腾那可怜的家伙了,过来看看这宝贝。我猜测这东西可能是远古蓝星人制作的,太漂亮了,我要回去做个复原图,看看它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上面的龟甲雕花是镂空的,底下的环形象牙圆扭则可以左右扭动,像个丢了瓶身的盖子。不过盖着镂空盖子的容器是用来装什么的?

晏阳对那丑兮兮的东西没兴趣,还是从大龟嘴巴里吐出来的,脏!

转头见卢西恩会长珍而重之地把那东西装在保护罩里,清洁得非常干净,晏阳才勉为其难地瞧上两眼。

一看之下,晏阳“咦”了一声,讶道:“是这东西啊?”

第二十二章

卢西恩会长原本只是想碰碰运气,听到晏阳这么说,心脏猛跳起来,赶紧把手里的保护罩给林奇拿着,追问:“你认识这东西?”

“认识啊。”晏阳慢悠悠地说完,见卢西恩会长一脸急切,其他人也好奇得抓耳挠腮,才接着说道,“这叫‘海屋添筹’。”

“海屋添筹?”卢西恩会长咀嚼着这个词,脑中朦朦胧胧的,抓不住它的意思。海屋,应该是指山上的亭子,添筹,瓶子里有树枝,那只飞鸟也衔着树枝,添筹应该就是指飞鸟把树枝衔到瓶子里。可是这么精致的雕刻,难道就是为了字面上的意思?卢西恩会长忍不住追根究底,“海屋添筹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卢西恩会长求知若渴的眼神取悦了晏阳,晏阳点头说:“有的,这是东坡先生在他的《东坡志林》里记下的一个故事,说的是三个老人在仙山上比高寿,其中一个老人说‘海水变桑田时,吾辄下一筹,迩来吾筹已满十间屋’,意思是,每当他看到沧海变成桑田的时候,他就放入一根树枝,现在树枝已经堆满十间屋子了。”

卢西恩会长认真咀嚼着晏阳的话,东坡先生,他没听过;《东坡志林》,应该是本书,他数据库里没有。这个充满神秘美感的故事,他也不曾在别处听说过。卢西恩会长低喃:“沧海变成桑田所用的时间非常长……沧海桑田,沧海桑田,这词真漂亮。”

这次卢西恩会长的精神力没有崩溃,正相反,他的眼睛灼亮得很。卢西恩会长恍然道:“我明白了,这个海屋添筹图是用来祝寿的对吧?”

“对,有飞鹤衔来树枝的话,就表示人可以多活百年。”晏阳说。

“真是美丽又含蓄的祝愿。”卢西恩会长感叹。仙山,仙鹤,代表着百年寿命的树枝,多么浪漫的祝寿图,哪怕明知道这些知识虚无缥缈的传说,了解之后还是觉得它比刚才更加美丽了。卢西恩会长又问,“那这东西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你能看出来吗?”

“这个啊,是蛐蛐笼的盖子。”晏阳漫不经心地说,“象牙旋钮底下应该连着个葫芦瓢,上面这个则是玳瑁盖子。”

“玳瑁?”

“玳瑁嘛,”晏阳瞧了眼一旁趴着装死的大龟,“就是一种海龟龟壳制成的材料,因为它色泽很漂亮,质地也很不错,龟又代表着长寿,所以是一种非常受欢迎的宝物。这个玳瑁盖子是镂空的,可以从上面看到葫芦瓢里的蛐蛐。”

卢西恩会长的疑问越来越多:“蛐蛐又是什么?”

晏阳有些不耐烦了,见卢西恩会长大有穷追不舍的势头,只能继续勉为其难地解答:“蛐蛐是一种虫儿,长着两根长长的触须,像戏台上的大将军,所以又叫将军冲。这虫儿的特殊之处就是叫声特别清亮,两只雄的遇到一起会大干一场,当然了,一雄一雌遇到一起也会大干一场,就是干法不太一样。”

直播间的观众们一下子又炸开了——

“我听到了什么?小朋友刚才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听不懂听不懂,我还是个孩子!!”

“大♂干一场!”

“大♀干一场!”

“干♂法不太一样!”

“你们够了,上面要来查房了!!!”

卢西恩会长抗干扰能力颇强,又明白了晏阳的意思:“这蛐蛐好斗,所以有人把它抓起来观赏和赌斗?”

晏阳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林奇却不明白了:“不能吧,这玳瑁盖子雕工这么精细,谁会用来做蛐蛐笼?”

“可能是某个小孩自己喜欢玩蛐蛐,觉得别人肯定也喜欢,就央着匠人帮忙做了。”晏阳还是漫不经心。

“送礼哪有挑自己喜欢的,当然要看送给什么人、对方喜欢什么。”林奇理所当然地说。

“是啊,所以那是个傻子,送东西都不会送。”晏阳注视着那被时光侵蚀过的蛐蛐笼盖子。

这也算是一场缘分。当年他住在宫里,最最喜欢的长辈就是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皇帝陛下寿辰前大伙都在紧张准备,他见其他人都忙忙碌碌,便也悄悄准备礼物。他翻了一堆书,才在皇帝陛下喜欢的东坡居士笔下找到适合的祝寿图,一笔一划地画出来央工匠给他做。

皇帝陛下见了他悄悄送上的蛐蛐笼,颇为高兴,把他抱到膝上说:“还是我们阿阳送的东西最棒。”皇帝陛下笑着笑着又叹起气来,“就是我得把它藏起来,不能让别人看见,大臣们看见了会骂我玩物丧志,太后娘娘看见了会把它砸掉。她最讨厌东坡居士,连东坡肉都不许人做。”

他怜悯地说:“那当皇帝还真可怜啊,蛐蛐不能玩,东坡肉也不许吃。东坡肉多棒啊,香糯酥烂,好吃极了!”

皇帝陛下揉揉他脑袋说:“是的,当皇帝最可怜了。”

他一脸庆幸:“幸好我不用当皇帝!”

皇帝陛下哈哈一笑。

那时候他傻啊,不知道那个位置人人争抢,没坐上去的想坐上去,坐上去的怕摔下来。有段时间太子哥哥的东宫位置岌岌可危,他还和太子哥哥说,太子、皇帝有什么好当的,咱不当了呗。后来想想,大概就是人人都那么看重那个位置,他却一点都不在乎,也不觉得自己应该帮点什么忙,他和太子哥哥才会渐行渐远。

道不同,不相为谋嘛。

没想到他来到了这遥远的后世,阴差阳错之下竟又碰上了这蛐蛐笼子。人啊,果然是这世上最脆弱的存在,东西可以流传万世,人死了就是死了,大多连史书都不会记上一笔。

晏阳有点困了,往后一偎,靠到了安格斯身上。安格斯会意地抱起晏阳,让晏阳在他怀里入睡。

卢西恩会长和林奇面面相觑,想要追问的话都憋回了肚子里。昨晚他们都上天网了解过晏阳的情况,知道他身体不好,时常会昏睡不醒,哪里还能打扰。

大龟抬起脑袋瞧了瞧,发现晏阳到安格斯怀里去了,又悄悄往海边退走,动作竟有着说不出的迅捷。安格斯淡淡地扫了一眼,伸脚一踩,正巧踩住大龟的尾巴。

大龟低叫两声,四肢都缩了起来,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小眼儿里头满是委屈。

夏佐犹豫地问:“这算不算虐待保护动物?”

伊莱轻咳一声:“应该不算吧,逗着玩而已,你看它都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大龟:不敢表现出攻击性,怕死_(:з」∠)_

安格斯对大龟说:“带我们去钓虾。”

夏佐:?????

伊莱:?????

大龟居然真的把四肢伸了出来,带着安格斯往前走。

伊莱不敢置信。

唐恩说:“听说精神力足够高的话,可以与异种生物进行交流,甚至可以控制它们的行动。不过这也只是天网论坛上一些人的猜测,没有实证,也没有相关论文。”

“是有这样的可能性。”卢西恩会长说,“听说二十年前陨落的那位天才将领就有这样的能力,他甚至可以潜伏在虫族之中了解他们的情况。可惜天妒英才……”

提起那位天才将领,夏佐几人都有些默然,唐恩更是一阵难过。那位天才将领是平民出身,是无数平民的偶像。他与皇帝陛下相交莫逆,把一众贵族都压了下去——据传当年皇帝陛下能继位还是因为那位天才将领的帮扶。

可惜的是,二十年前他与夫人、年幼的长子出行时遇到突袭,某些人与虫族勾结,下了狠手要把他永远地留在那片星海中。天才陨落了,只留下年仅一岁的幼子,皇帝陛下悲恸地将挚友的遗孤收为养子,也就是如今的乔纳森殿下。

……

大龟以虾蟹为食,自然清楚哪里有虾,它认命地带着安格斯一行人走到一片礁石带上。海滩上有个一米多宽的水洼,正好可以让泰德把早上钓上来的“储备粮”都放进去。很快地,蟹啊螺啊鱼啊齐聚一堂,在水洼里大眼瞪小眼。

伊莱还是有点不确定:“在这边真的可以钓到虾吗?”

夏佐捋起袖子:“试试看。”晏阳执着地要吃虾,正是他大展身手的机会!夏佐一马当前地坐到一块平坦礁石上,拿出钓竿认真钓起虾来。

安格斯看了大龟一眼,眼神大意是“要是钓不上来就吃龟肉”。

大龟吓得一激灵,生无可恋地想把脑袋埋进沙子里。

龟生艰难!

不知是不是安格斯的威吓起了作用,他们还真陆陆续续钓上不少大虾小虾,到晏阳再醒来时水洼里已经挤得满满当当。晏阳看见一水洼的大虾小虾,那叫一个气愤:“你们居然瞒着我钓了这么多!”

安格斯神色平静地撇清:“大部分是夏佐先生钓的。”

夏佐:“……”

这家伙居然还挺阴险的!真看不出来!

晏阳气哼哼地找个位置钓了一会儿,弄上几只活蹦乱跳的大虾,才心满意足地收起钓竿。就说嘛,今天肯定能吃上虾的!晏阳正考虑着怎么烤大虾,脚上却踢到个硬梆梆的东西,他低头一看,两眼一亮:“咦,这个好像也好吃啊!东坡先生说它味道特别特别鲜美!”

第二十三章

“这丑不拉几的东西居然可以吃?”

“这又是什么啊?感觉自己就是个土包子!”

“莫名觉得又该下单叫外卖了!”

“我感觉小朋友口里的东坡先生很厉害啊,又会编故事又会吃!”

直播间里讨论得热火朝天,动物保护中心及时出来刷存在感:“这是生蚝,繁衍能力很强,可以食用,不过外壳坚硬,腥气重,比较少人选择吃用,一度泛滥成灾。”

直播间里有了答案,夏佐他们也热烈对着礁石观察起上面的生蚝来。胖乎乎的生蚝们伪装得挺好,一动不动的,远远看去就像是礁石的一部分,夏佐上前费劲地掰下一只,发现它快赶上自己手掌大了!他虚心求教:“阿阳,这个怎么吃好吃?”

晏阳没到过海边,不过为了吃上海味弄了几艘快船,什么都不运,就给他弄海边的鲜货,叫得出名的叫不出名的他大多尝过。晏阳颇为惊奇:“可以吃的东西居然会泛滥成灾,真是不可思议。”他敲了敲夏佐手里那只胖生蚝,“这是上下两片厚壳,把它打开就好,可以用刀子撬开,也可以把它直接放到火上烤,烤上一会儿它就噗地一下自己打开,热情邀请你品尝它鲜美的蚝肉。”

生蚝:不,我不是,我没有。

晏阳一觉睡掉了午饭时间,竟也不觉得饿。他瞧见周围的礁石上都藏着不少生蚝,想了想,叫安格斯回去找艾萝和亚历山大,还有多恩姐弟俩,让他们叫些小伙伴过来玩儿,记得带点炭火啊铁丝网啊烧烤叉之类的,烧烤嘛,就是该热热闹闹才行。人多了,脏活累活都有人干,他只要等着吃就好!美滋滋!

安格斯领命走了,卢西恩会长师徒又凑上来问东坡先生的事。

晏阳又给卢西恩会长讲述《东坡先生与美食三两事》,比如这生蚝吧,是东坡先生被抓住小辫子流放南边时发现的,南边穷啊,什么都没得吃,蝙蝠啊虫子啊东坡先生都尝过。功夫不负有心人,东坡先生胡吃瞎吃之下发现生蚝的美味,别看它长得丑,其实它很美味滴,只要加点蒜蓉姜末之类的烤一烤,那叫一个香,那叫一个鲜,一点腥味都没有啦!

晏阳说:“东坡先生还写信给他朋友说,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南边有这样的美味,免得其他人官都不做了争着抢着要过来吃。”

卢西恩会长说:“原来东坡先生当过官,还是个美食家。”

“对,美食家。”晏阳一本正经地点头,“他可喜欢吃了,有次他朋友画了幅画,让他给提个字,他一看,画的是早春景色啊,灵感就来了,大笔一挥,给那幅画配了首诗!”

“诗?”卢西恩会长两眼一亮,整颗心都沸腾起来,“什么诗?”

“我想想啊。”晏阳有点渴了,朝林奇要了个椰子,喝了几口,才在卢西恩会长急切的目光中往下慢腾腾地说,“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你听听,这什么蒌蒿啊、芦芽啊、河豚啊,都是好吃的,人家好好的一幅画,愣是让他往吃的地方歪!”

卢西恩会长一下子魔怔了,把整首诗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明明是那么简简单单的用词,诗里的画面却一下子来到了眼前。竹子,桃花,江水,欢喜畅游的鸭子,多么鲜活的早春景致!按照晏阳的解释来理解,后半段就更活泼了,简直这也能吃那也能吃!

林奇怕卢西恩会长又出问题,赶紧插话:“看来那位东坡先生还是个文学家,这诗写得挺不错。”

小师弟也插嘴,作为卢西恩会长最年轻的学生,他的思维也非常年轻:“河豚吃起来挺麻烦的,有毒,得A级料理师才会处理,现在大家都没什么机会吃。”

卢西恩会长回过神来。他的预感果然没错,晏阳果然会给他带来巨大惊喜。这一天里的收获,比他过去一个月的考察工作收获都要大,不仅发现了一件古物,还从晏阳口里掏出一位东坡先生。只可惜他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小孩看着随意,实际上聪明得很,他想再多挖点东西也只能顺着这小孩的意思走。

卢西恩会长耐着性子试图追问:“政客,美食家,文学家,还真是了不起的人物。他有没有写别的东西?”

晏阳又眨巴一下眼。他笑眯眯地说:“我饿了,不记得了。”

卢西恩会长暗骂:小狐狸!

安格斯没回来,卢西恩会长当机立断地让几个徒弟生火的生火、清洗食物的清洗食物、寻找调料的寻找调料,赶紧给晏阳烤点吃的出来。

晏阳闲着没事,想坑卢西恩会长一把,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凑到卢西恩会长身边提议:“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对个对子吧。你玩过对子没有,可好玩了,你听听,对子是这样对的,要字数相等,断句一致,词义也相关联,比如说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卢西恩会长一激灵,两眼放光地看着晏阳:“还有呢?”

晏阳笑眯眯:“还有什么?没有了!我就举个例子,你玩不玩?说好了啊,谁输了谁负责烤虾。”

卢西恩会长咬牙说:“玩!”

于是安格斯带着艾萝等人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堂堂黄家文史协会会长在给晏阳烤虾吃,海边盐巴好找,林奇来弄来点辛香料,边辣得哭鼻子边按晏阳的指示弄成碎末。卢西恩会长到底是常年在外探寻遗迹的,烤串功夫一把罩,一只胖虾在他手里几个翻身,滋滋滋地散发着香气。晏阳美滋滋地说:“快烤好啦,卢西恩会长您烤的虾真香!”

卢西恩会长没好气地瞪晏阳一眼,对这小子简直又爱又恨。不管语言怎么变化,美是相通的,虽然还不确定晏阳是从哪里学到这些东西,可卢西恩会长清楚地知道这个是个巨大的宝藏,打开宝箱的钥匙掌握在眼前这个半大少年手里!

晏阳眼尖地瞧见安格斯带着人过来,招手让艾萝上前给带来的小伙伴们分工,一部分人挖生蚝,一部分人堆炭架网,将烤架在长长的海滩围了一圈。卢西恩会长师徒几人还在烤虾,香喷喷的烤虾味儿飘散在空中,激励着小孩们卖力地挖生蚝。

梅丽也来了,她坐到晏阳身边听晏阳把带来的现成酱汁、酱料摆到一边,听晏阳给她讲解怎么烤生蚝、要做什么准备。这时太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撒在海面上,漂亮得不得了。眼看天色暗了下来,晏阳把卢西恩会长递过来的烤虾吃光光,招呼安格斯:“点火。”

晏阳想吃天然木炭烤出来的美味,但要烧起这么多木炭挺麻烦的,索性叫安格斯往木炭上浇了一星星新型燃料,这东西非常容易燃烧,一碰到明火就嗤啦一下烧起来,好用得很。

安格斯听令行事,站在长长的烧烤架前把火点着。小孩子们都被拉远了,齐刷刷地看着那长长的烧烤架。只见淡蓝色的火焰呼啦啦啦地往两边烧去,给夜幕降临的海滩添了一条炙亮的火龙。上方薄薄一层新型燃料烧光之后,炭火已烧得通红,火龙变得火红火红的,烘得人脸颊发烫。

“啊啊啊啊啊我也想烧烤了!”

“点火的一瞬间感觉好棒啊!!”

“感觉每一秒都是大片,太棒了!!!”

“不敢置信,我居然在直播间面前坐了一整天!!!”

“对啊,八小时过得好快,一眨眼就结束了!!!”

“等等,看到楼上这么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刷上去刷上去!千万别让小朋友看见!”

晏阳闲着没事打开直播间,看了眼,一下子注意到那个八小时。他算了算,加上他睡觉的时间,八小时绰绰有余了!晏阳罕有地起了和观众们交流的兴趣,微笑着说了句:“哦,八小时到了啊,大家再见。”

观众:“……”

看着眼前黑屏的直播间,直播间里的观众心碎不已,把刚才那个提起“八小时过得好快”的账号给挖出来集火炮轰。小朋友是不能黑不能骂的,小朋友笑得那么好看,他们怎么能骂小朋友!要骂就骂这个提醒了小朋友的家伙!小朋友可有礼貌了,还笑着和他们说再见!不行不行,要点开直播回放多看几遍小朋友的笑!舔屏一万遍!

唐恩到天网上看了看,毫无疑问地,他们三十六直播间又顺利占领了各个热门话题。

原本唐恩以为晏阳可能会被骂,点开各个话题一看,顿时明白自己是瞎操心了,这些粉丝们全都把晏阳当孩子宠!

直播间原来的粉丝们是一种画风,卢西恩会长那边的粉丝又是另一种画风。

因为晏阳他们是和卢西恩会长联合直播探寻遗迹去的,很多卢西恩会长的粉丝们全程跟看。从东坡先生出现开始各方考据党已经占领卢西恩会长首页,纷纷开始讨论起这位东坡先生的来历。这种讨论在晏阳抛出“竹外桃花三两枝”那首诗之后进入白热化阶段!话题热度持续发酵,到直播结束时观众们全线转移到天网上参与讨论,很快就把天网上排名第一的关键词给占领了——

#东坡先生到底是谁#

第二十四章

东坡先生是谁,这个问题自然没人能找出答案,因为所有记载中都没记录这么一个人。如果晏阳只是抛出一首诗,那么可能会有樱岛人和高丽人出来认领,说东坡先生是他们的先祖。但晏阳介绍得很清楚,东坡先生原本在京城当着官,因为写诗文出了问题被贬谪到外地。这外地位于南边,临近海洋,离京城非常远,走几个月才能到。

东坡先生有会画画的朋友,画了幅早春春景图让他提字;东坡先生还有位能开玩笑的朋友,哪怕是被流放到边远地带,他还和朋友说笑说,他发现生蚝特别好吃,好吃得他生怕别人争着到南边去。

这样一个人,交游广阔、性情豁达、才华横溢,又会吃、又会玩,樱岛人和高丽人的历史上哪一号人对得上?没有,没有这样的人!他又完美又可爱,时而让人觉得他就活在自己身边,时而又让人觉得他离自己非常远!

有些人的魅力,哪怕过去了千万年也不会改变。

许多人都已经相信真的有东坡先生这么个人存在。因为一切都太自然了:先是那只大龟吐出那据说是“蛐蛐笼盖子”的古物,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幅“海屋添筹”图;然后又跟着卢西恩会长听了东坡先生的“河豚诗”,看着晏阳他们兴致勃勃地挖生蚝、讲东坡先生与美食三两事……

别说了别说了,再口水都流光了,我们信还不成!

……

天网上的热烈讨论,晏阳是不会管的。他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清醒的时间也就这半年。有个人终端的帮助,他可以很快学会这个时代的通用语,所谓的樱岛文化、高丽文化,他也了解过一些,大致能掌握现在的人对古蓝星文化的接受度,也能摸索着把古文和通用语互译成最适合的语句。

这也多亏了他精神力高,学东西比别人快,要不然可能连通用语都说得磕磕绊绊!

抛出了东坡先生这个人物,晏阳就专注吃喝了。有人代劳的话,晏阳绝对不会动手,他找了块石头铺上餐布,懒洋洋地坐在上面等吃。看到小孩子在沙地上乱跑,他也脱了鞋袜感受脚底下软绵绵的膝上,踩着真舒服!

安格斯带着一批椰子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晏阳倚着岩石光着脚丫在那晃荡。晏阳一向娇气,连脚丫子都细嫩得很,莹白漂亮的趾头被沙子埋了一小半,露出粉嫩可爱的脚趾甲。习习夜风吹来,有点凉,安格斯放下椰子,挑了颗最圆润漂亮的,开了口子捧去给晏阳喝。

晏阳抱着安格斯弄好的椰子,喝了两口,舒服地靠回岩石上。安格斯伸手把晏阳的脚从沙子里弄出来,注视着晏阳温和劝说:“入夜之后海风大,天气会转凉,少爷还是穿上靴子比较好。”

晏阳看了眼安格斯。按照晏阳以前的认知,安格斯这样看着他、这样抓着他的脚,都是“以下犯上”。不过安格斯又不是他的奴仆,安格斯在军部有正式编制,他一个小小的纨绔治不了他以下犯上的罪。晏阳脚丫子动了动,想从安格斯手里抽回来,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劲,感觉就像是自己被安格斯牢牢制住,只能任由安格斯宰割。

晏阳眯起眼。

安格斯面色平静地帮晏阳穿好靴子。

晏阳一手抱着叶子,一手支着脸颊看安格斯。

安格斯站了起来,腰杆笔挺地退到一边。

晏阳说:“我想吃烤生蚝,你去给我烤两个。”他想了想,又补充,“记得先洗手。”这家伙刚才可是抓过他脚丫子的。

安格斯领命离去。

晏阳看着不远处那由炭火烧起来的红龙,打了个哈欠,又喝了口椰子汁。他看向安格斯离去的方向,那笔挺的身影已走到海边认认真真地洗了手,取了洗刷干净的生蚝用刀子划开,占了个位置有模有样地烤了起来。

生蚝要烤挺久,调料加完了,安格斯除了偶尔看看火候之外就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守着,态度俨然像是对待什么神圣又严肃的工作。

晏阳正要转开眼,就瞧见两个小姑娘你推我搡地往安格斯走去。他顿时来了兴趣,散漫地靠着岩石看戏。两个小姑娘不算顶漂亮,属于可爱的小女生类型,站到安格斯身边显得非常小巧。安格斯神色没有太大波动,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询问该怎么烤,他也就平和地指导了几句,神色像在汇报工作,瞧着没擦出半点火花。

晏阳非常惋惜,看来是没机会看到安格斯这家伙露出别的表情了。啧啧,这么一板一眼的,会被女孩子嫌弃的~

“阿阳,我烤好了,梅丽小姐指导的,你尝尝吗?”夏佐风度翩翩地捧着两个烤生蚝过来,一屁股坐到晏阳身边热络邀请。

夏佐长着招人的桃花眼,又总是追着漂亮美人跑,献起殷勤来一脸自然。晏阳想想安格斯刚才抓过自己的脚,洗了手也不太美妙,再看看夏佐手上那散发着香味、卖相很不错的烤生蚝,很快作出选择:吃这个!

晏阳放下椰子戳了块蚝肉送进嘴里,蒜蓉和姜末处理得很仔细,还夹着些辛香料,很好地去除了生蚝本身的腥味。夏佐把火候掌控得很好,蚝肉入嘴烫烫的,口感却鲜美得很,一点都不老。晏阳美滋滋地吃完,夸道:“烤得不错,好吃!”

夏佐一本满足。刚才他可是试着烤了十几二十个,自己试吃了大半,最后才挑出两个拿来给晏阳!

晏阳在夏佐的伺候下把两个生蚝解决了,喝了几口椰子汁,摸摸肚子,感觉饱了,打了个哈欠,让夏佐靠近一些。夏佐喜出望外,端端正正地坐到晏阳身边,大方地借出肩膀给晏阳靠。

石头哪有人靠着舒服,晏阳肯定是选靠着人睡!夏佐这人花名在外,人却没有坏心,晏阳安心地倚着夏佐进入梦乡。

安格斯回来时,看到的便是晏阳睡得香甜的模样。他手上捧着刚刚烤好的生蚝,看了眼朝自己做嘘声状的夏佐,神色平静地将烤生蚝放到一旁的岩石上,静立一侧等晏阳睡醒。

安格斯态度平和,夏佐心中反而更加忐忑。看晏阳信赖安格斯,总睡在安格斯怀里,夏佐暗搓搓地把安格斯当假想敌,现在夏佐有些迷糊了:难道那种面对安格斯时如芒在背的感觉是错觉?

夏佐正胡思乱想着,海面就起风了。出来玩的大多是小孩,艾萝过来准备征询晏阳的意见,问要不要带着孩子们回去。见晏阳靠在夏佐肩膀上熟睡,艾萝有些犹豫。

安格斯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将晏阳抱了起来,对艾萝说:“带小孩们回去吧。”

晏阳脑袋拱了拱,脸在安格斯怀里蹭了几下,发现四周是熟悉的气息,安心地继续睡。

夏佐瞪了眼安格斯,大为扼腕:多好的机会,居然就这样错过了!又让安格斯把人抱走了!

艾萝马上去找梅丽,把孩子们都数起了,带着他们回家去。

卢西恩会长原本还想借机从晏阳嘴里挖出点什么,见晏阳又睡着了,只能无奈地跟着回酒店。

……

领队导师一直守在酒店,苦苦等候晏阳他们归来。中午听到晏阳又提到院长,领队导师想死的心都有了,本想着等晏阳回来之后再耳提面命一番,没想到晏阳又是睡着回来的。

想到这几天三十六组节节攀升的热度,领队导师自暴自弃地想:算了吧,反正院长也没法说什么,谁叫他残忍地冻结新生们的账户呢?人家都还是孩子!

“明天也好好加油。”领队导师干巴巴地鼓励一句就放夏佐他们回去睡觉。

没办法,除了给他们加油之外他能指导的实在不多,这才三天,他们都捣腾出多少事了?第一天征服了豆腐店美丽女老板的心,吃喝不愁;第二天跑去地下世界溜达一圈,买了对俊男美女;第三天更不用说了,还整出个全网讨论的“东坡先生”。这是他能指导的吗?考核开始之前有人给他看这种台本,他恐怕会忍不住夸一句:脑洞真大,佩服佩服!

安格斯将晏阳抱回房间,把他放在毛茸茸的大床上。晏阳身体微微蜷了蜷,整个人缩进暖烘烘的被窝里,在偌大的大床上显得个儿更小了。

晏阳年纪还小,一张脸蛋儿稚气犹存。熟睡之后,他那乌亮的眼睛合上了,小扇子似的睫毛乖乖垂下,一点都没有清醒时的狡黠。这小孩看着懒散又乖巧,好像怎么都可以,其实臭毛病一堆,性格还极其恶劣。在家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偏就能把那个私生子气得半死,到现在都还气愤不已地雇佣水军黑他。

安格斯伸手捏了捏晏阳的脸颊,软软的,嫩嫩的,还有点热乎,让他想起当初还带着奶香味的弟弟。

晏阳是最娇惯的,睡梦中感觉自己脸颊有点疼,抬手啪地打了安格斯的手一巴掌。安格斯的骨头太硬,这一下打上去安格斯手背没红,倒是把他掌心打红了。晏阳拧起眉头,迷迷糊糊地有些生气了。

安格斯默不作声地抓住晏阳的手,把它塞回被子里头,再帮晏阳把被子齐齐整整地盖好。

看在他这么小的份上,就把他当弟弟照顾好了。

安格斯在心里默默想道。

第二十五章

晏阳这一觉没睡到半夜,就被安格斯从床上抱了起来,随意裹了件外套,抱着出了门,与卢西恩会长他们一起前往市区的防御中心。

“怎么了?”晏阳被四周吵杂的声音吵得睡不着,抬起沉重的眼皮一看,发现安格斯正在给自己扣扣子,四周已经不是软绵绵、毛茸茸的床,而是一片嘈杂,到处都是哭泣声和议论声。晏阳一下子清醒了,在安格斯腿上坐定,看向夏佐几人。

夏佐说:“有虫族绕过巡逻队进入蓝星,已经有不少地方出现虫族伤人警报,因为蓝星上有不少追踪盲区,所以还不确定是哪一类虫族。卢西恩会长带我们到防御中心这边集合,等一下会有救援队过来接我们离开。”

虫族袭击来得猝不及防,谁都没有准备。夏佐一阵后怕,要是他们晚回来一点,说不定那个海滩就会有虫族出现!都这样了,蓝星自然不适合当考核地点了,院长那边发话说他们已经超额完成任务,可以立即回学校!

晏阳打开个人终端,搜索附近的最新资讯,很快地,虫族肆虐过后的地方出现在他眼前。巧的是,这批虫族袭击的区域都是追踪盲区,巡逻队赶到时根本没看到它们,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和狼藉的房屋!照理说追踪盲区是不能住人的,可总有些心怀侥幸的平民受不了贫民区的拥挤悄悄搬出去。整个世纪的风平浪静让所有人失去了戒心,终于给了虫族可乘之机!

伊莱正忧心忡忡地想着蓝星的驻军能不能打赢这批虫族,个人终端就传来了通讯提示。

伊莱看了眼,心里一激灵,马上接通。私人通话不会被外人听到,伊莱还是非常紧张:“哥哥。”

不管看了多少次,伊莱都觉得自己这个兄长给他的压迫感非常大,他根本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因为很早以前他心里就有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如果哥哥穿女装,一定比他好看一百倍,不,一千倍、一万倍!

他这个兄长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要是被兄长发现他的想法的话,一定会杀了他吧!

乔纳森看着满脸瑟缩的伊莱,皱了皱眉。他不愿意取代伊莱成为皇太子,可是伊莱这个性格实在无法让人放心,皇帝陛下还跟着犯傻,让伊莱跑去当艺人!乔纳森说:“你不要害怕,我很快就会到达蓝星。”

“不,哥哥,我跟着卢西恩会长他们回去就可以了。”伊莱鼓起勇气拒绝。

乔纳森皱眉。他平静地说:“袭击蓝星这批虫族有些古怪,我要亲自去看一看。”

伊莱脸颊发红:“我、我……”

乔纳森在心里叹息一声,说:“就这样吧,等一下你就跟着救援队离开。”

伊莱乖乖点头,结束了通话。

唐恩见伊莱和人通话之后脸红了,好奇地问:“伊莱你和谁通话?脸怎么这么红?”

“是我兄长。”伊莱说,“他让我别害怕,救援队很快就到了。”

“有哥哥真好。”唐恩羡慕极了,“我只有弟弟,是个讨债鬼!”

身为弟弟的伊莱:“……”

……

晏阳关闭个人终端的搜索页面,通讯器竟也响了起来,是南茜。晏阳微讶,接受通话:“茜茜你这么晚都没睡觉,会变丑的。”

南茜本来正担忧着,听到晏阳这话后气得笑了:“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怎么样?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我和卢西恩会长在一起呢。”晏阳说,“要是卢西恩会长都出事了,他那几百亿的粉丝还不把军部撕了。”

南茜这才放心,被晏阳哄去睡觉了。晏阳想了想,给这具身体的母亲留了个讯息保平安,免得她看到新闻后担心。对于这位母亲,晏阳还没想好该怎么相处。

那是个柔弱美丽的女人,外公失去音讯之后她能依靠的只有丈夫,偏偏丈夫却在他十五岁生日那天把私生子带回家。哪怕私生子的母亲已经死了,丈夫曾经出轨的事实依然令他母亲伤心欲绝。

在晏阳的记忆里没有母亲这个角色,哪怕与皇后娘娘亲近也不是母亲和儿子的亲近法,面对现在的母亲时也只能尽量尽好为人儿女的义务。

晏阳发完讯息,又出现了另一个通讯请求,居然是来自多恩的。晏阳接受通话,只见多恩抱着姐姐躲在屋里一角,眼里有着明显的惊慌:“虫族……虫族被引到我们这边来了……我们要死了……”

那一端传来剧烈的轰响,像是有什么倒塌了,画面剧烈晃动着。晏阳眉头一跳,说:“躲着别动!”

晏阳从安格斯怀里跳下地,没结束通话,只是转向安格斯:“你有权接触这边的军队吗?”

“我暂时没有这样的权限。”安格斯说。

“那我给你一队人,你能指挥吗?”晏阳问。

“可以的,少爷。”安格斯说。

晏阳查看一下自己的账号,发现已经解封了。他毫不犹豫地拉出附近的雇佣兵信息,按照标价的两倍把钱打了过去,统一给所有人发了贫民区的定位,让他们把最好的武器带上:“这是一半订金,事后再给另一半钱。”

当雇佣兵本来就是为了钱,有人这么大手笔,大部分人都第一时间接受雇佣。

夏佐紧张地问:“阿阳你准备做什么?”

晏阳没看他们,只说:“我和安格斯出去一下,要是救援队提前过来了你们可以先走。”他示意安格斯抱起自己前往预定位置。夏佐几人没来得及阻止,安格斯已经抱着晏阳消失在防御中心。

伊莱茫然:“阿阳要去哪里?”

唐恩正查看着天网上的即时新闻,脸色一变:“刚才有大片虫族朝我们这边过来了!是变异行军蚁!”

“变异行军蚁?”泰德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挡在伊莱和唐恩面前,“确定?”

行军蚁,凶狠好斗,远古时期就属于集体迁徙的类群。在它们迁徙路线上的所有生物都必须搬家躲避,否则就会成为它们的食物!变异行军蚁是变异虫族中最凶残的,它们不仅爱集体行动,还有强悍的战斗基因。如果真的是变异行军蚁,这边的驻军不一定能挡得住。

“是的,有人拍到它们了!”唐恩咽了下唾沫,小心地说出自己看到的消息,“蓝星这边的行政官已经派人执行应急措施……”

“什么应急措施?”伊莱有种不好的预感。

“派人将变异行军蚁引向别的方向,将城市损失降到最低。”唐恩把地图放了出来,“但是,这个路线要经过贫民区那边,就是我们前两天去的那个地方,梅丽小姐还有那些孩子们都在那……”

唐恩攥起拳头,指节微微泛白。他是平民出身,小时候他也遇到了类似的事,他父亲当时被征调过去阻挡虫族,再也没回来过。平民的性命哪里抵得过贵族们的命……

伊莱和夏佐脸色一变。

夏佐说:“阿阳肯定是到那边去了!不行,我也要过去!”

泰德一把拉住他:“你去要是有用,就不会念影视系了。安格斯会保护好他的,你们去了只会拖后腿!”

伊莱说:“我去找卢西恩会长!”

卢西恩会长刚和林奇几人忙完资料的传输,转头发现晏阳不见了,伊莱又满脸急色地找过来,顿时眉头直跳,追问:“小阳哪去了?”

伊莱赶紧把贫民区的事告诉卢西恩会长。

卢西恩会长脸色一变,在心里骂了那行政官一顿,那么多路可以选,为什么偏要选在有人的方向,平民也是人!这下好了,他还没从晏阳嘴里掏出更多的宝藏,那小子就跑去救人了!虽然每个人的生命都很宝贵,不能用他能创造的价值去衡量,但要是没了晏阳他的研究很难有大突破!

卢西恩会长记得嘴上都要冒泡了,当机立断地找上防御中心负责人:“马上联系你们行政官,让他派军队去附近的贫民区!”

卢西恩会长看上去其貌不扬,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头,负责人看了他一眼,鄙夷地道:“行政官是你想联系就能联系的吗?还派军队,口气真大!”

卢西恩会长气得一个倒仰,差点没喷出火来。好在林奇理智还在,亮出了自己和卢西恩会长的身份证明。他说:“杜纳将军的长子在那边,要是他出了什么事你们就看着办吧!”

一看到身份证明上显示的个人信息,那负责人顿时慌了神,等听到杜纳将军的儿子在那边后吓得声音都开始发抖了:“我我马上联系行政官!”

……

行政官正关注着应急措施是否落实,接到防御中心负责人的通讯请求后心咯噔一跳。那边可都是蓝星最重要的客人,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他这个行政官根本不用当了!作为一个高丽人,能成为一个行星的最高管理者得付出比别人多百倍的努力!

行政官马上接受通话请求。

等听完负责人的话,行政官背脊都湿了,两股战战地结束通话,马上联系军方的人让他们把变异行军蚁从贫民区引走,尽快找到杜纳将军的长子保护起来,千万不能让他有半点闪失!

接到行政官的指示,负责实施应急措施的指挥官气急败坏地骂了声“艹”。杜纳将军的儿子来凑什么热闹?杜纳将军现在在军部如日中天,要是他儿子在这边有个好歹,他们一辈子都别指望往上升了!他眼神阴鸷地看着那片快要被虫族糟蹋完的贫民区,他是从贫民区爬出来的,但他比谁都憎恨那个地方。

这次启动应急措施时确实有其他路线可以选,不过那蠢货行政官哪里看得出来?那蠢货行政官根本不在意这些臭虫的死活,想也不想就批复了!指挥官没好气地下命令:“还愣着干什么?救人去!”

指挥官的副手正要领命而去,又底下被传递回来的消息弄得呆住了:“老大,那些行军蚁不知道为什么从山上退了下来,正……正绕着贫民区转圈。”

指挥官也打开手下传回的消息,定睛一看,影像上的变异行军蚁确实傻傻地绕着贫民区转圈,丝毫没有刚才行凶时的凶狠。这是怎么回事?指挥官一激灵,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死亡漩涡!有人诛杀了‘先锋’!”

变异行军蚁行动是由“先锋”散发的信息素指挥的,“先锋”是变异行军蚁中最凶悍也最难缠的存在,体型庞大、动作迅捷,别说混战过程中你很难从蚁群中找到它,就算你找到了也不一定对付得了它!而一旦杀掉“先锋”,它体内庞大的信息素就会迅速飘散开,让整个蚁群陷入混乱,甚至出现这种被称为死亡漩涡的情况——蚁群围成一圈一圈不断绕圈,直至筋疲力尽而死!

指挥官有心毁掉令他憎恨不已的贫民区和“地下世界”,早有命令让底下的人先别行动,动手的肯定不是军方的人——那么,是谁杀掉了“先锋”?!

……

地下世界入口,迅速集结过来的雇佣兵们不敢置信地看着倒在眼前的变异行军蚁“先锋”以及山下傻转悠的蚁群。这就解决了?那么凶悍可怕的一大群行军蚁,现在居然傻乎乎地在山下转个不停?

雇佣兵们不自觉地用崇敬的目光看向安格斯。

刚才就是靠着安格斯的指挥,他们轻轻松松地结束了战斗,没有任何人受伤。

安格斯将晏阳放下地,伸手替晏阳擦掉脸颊溅到的虫血。晏阳皱起眉头,很想找个地方洗个澡,但还是忍住了,看向朝自己走来的瞎子老三:“把你们的医生都叫出来,跟我去找活着的人。”

瞎子老三神色一怔。

“傻站着做什么?”晏阳瞅了瞎子老三一眼。

“好,我这就去。”瞎子老三觉得自己喉咙有些发哽,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二话不说就转身走向地下世界。走了两步,瞎子老三又顿住,吹了声口哨,盘虬在入口处的十几条蟒蛇就应声滑行而出。瞎子老三拍拍其中一条蟒蛇的脑袋,和它说了几句话。很快地,几十条小蛇从蟒蛇肚皮底下爬了出来,机灵地凑到瞎子老三脚边昂起脑袋吐信子。瞎子老三转头对晏阳说,“它们可以帮忙搜救。”

第二十六章

变异行军蚁自然没有绕圈到死,因为军方的人很快到了,干净利落地把变异行军蚁全部解决。晏阳凭着记忆走到多恩他们姐弟居住的小房子前,让人把倒塌的废墟清理开。多恩和他的姐姐躲在屋子最里面相互拥抱着,女孩儿额头上还有个创口,血已经止住了,就是看着脏兮兮的。

见多恩兄妹俩没事,晏阳又去找梅丽。梅丽的豆腐店比多恩家大挺多,不过外面也被行军蚁捣毁了,她躲在坚固的地窖里一直没出来,躲过一劫。而艾萝和亚历山大兄妹俩还在医院,都没事。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幸运,瞎子老三叫出来的小蛇从山上往山下搜寻,找到的幸存者寥寥无几,连地下世界内部也因为塌方死去不少人。

幸存者陆续被救醒,哭泣声也断断续续地在几乎成为废墟的贫民窟飘散开。这地方混乱不堪、破旧拥挤,却是他们的家。现在他们的亲人死了,家也毁了,想要继续活下去,说不定要将自己卖给地下世界的人。

梅丽衣裙被刮破了,露出瘦削的手臂,身上也有些脏,看着狼狈不已。晏阳看了看,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梅丽身上,淡淡地说:“穿着。”

梅丽乍然被温暖的衣服盖住,那种冰寒彻骨的恐惧霎时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感动。那么危险的时候,也只有晏阳会来救她们这些生活在贫民区的平民。以前她母亲就对她说,要学会自保,不要等待救援,因为那些驻军只有确定危险过去之后才会行动,绝对不会为了平民以身涉嫌。

安格斯见晏阳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衬衫,皱了皱眉,想把外套给晏阳披上,却听见伊莱几人的声音从转角处响起:“阿阳!”

安格斯默不作声地站在晏阳身后,看向从山下上来的几个人:伊莱、夏佐、唐恩、泰德、亚历山大。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山下肯定已经清完场。夏佐冲在最前面,说:“阿阳你怎么这么乱来,自己往这么危险的地方跑!”

晏阳理所当然地说:“安格斯会保护我。”

安格斯这个人晏阳并不算全心信任。事实上他自从长大以后也没有全心信任过谁,人心那么复杂,今天可信,明天不一定可信。所以一直以来晏阳都只考虑某个人能不能用,该怎么用,而不会考虑他会不会一辈子对自己忠心耿耿。

又不是挑老婆,干嘛那么肉麻地要求什么“永不相负”——就是挑老婆,也不能保证做到的。

晏阳还没摸清安格斯的底子,但光看他讨要安格斯时他那便宜父亲肉疼的表情,他就知道安格斯实力绝对不差,给他当保镖绝对是屈才了。如果来这一趟会有危险,安格斯绝对不会点头带他过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安格斯在战斗和战术上的天赋都十分惊人,面对凶悍无比的变异行军蚁蚁群只能用轻松自如来形容,哪怕指挥的只是一群毫无纲纪可言的雇佣兵也能做到零损耗!若不是怀里抱着他,晏阳觉得安格斯应该可以单挑变异行军蚁“先锋”!

见晏阳和安格斯都毫发无伤,夏佐没话说了。

这时一位身材颀长的年轻军官带着医疗队上了山,得知已经有人在搜救,雇佣人搜救的是晏阳和安格斯,年轻军官便找了过来。晏阳远远见了那年轻军官,眼前一亮,这位可是被称为帝国第一美人的乔纳森殿下,啧啧,穿衣有型脱衣有料,货真价实的美人啊美人!

“你好啊,这位长官。”晏阳主动打招呼。

乔纳森一见到晏阳,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在杜纳家见过这小子,回忆起来并不怎么美妙。从小到大乔纳森最讨厌被人调戏,于是习惯性地摆出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稍稍年长一些便没人敢拿他的相貌说事了。这家伙年纪小小,言语和举止就这么轻佻,伊莱和他凑一块指不定很快就会学坏。

乔纳森原本还打算嘉奖一下慷慨解囊赶来救人的热心人,见到晏阳时这念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向一旁的伊莱,板起脸教训道:“这边说不定还有漏网的变异虫族,你们不应该上山来。”

伊莱心理发憷,嗫嚅着说:“对不起,哥哥,我只是担心阿阳……”

夏佐一向是喜欢美人的,看到乔纳森之后却莫名生出中不敢直视他面容的感觉。这相貌、这气势,太有杀伤力了!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这样的美人不能惹啊不能惹!

晏阳一点都不怕,他向来胆大包天,越看越喜欢身穿制服、腰细腿长的乔纳森。可惜乔纳森脸上写满了“你离我远点”“我完全不想认识你”的抗拒,晏阳也只能收起勾搭美人的心思。谁叫他第一次见面时就耍流氓了呢?晏阳敛起方才的嬉皮笑脸,开口问:“您是过来调查虫族异常侵入的负责人吗?”

“对。”乔纳森言简意赅。

“那么我要向您举报!”晏阳说话掷地有声,压根不像临时起意。他打开个人终端,他们眼前出现了这一带的地图:“看,这是我刚才还原的变异行军蚁前进路线图,长官您看,他们明明可以直接把变异行军蚁直接引向这个方向,这是直线,也是变异行军蚁正在行走的路线。”

乔纳森面色发沉。晏阳这个地图很普通,就是个人终端里自带的,看得出晏阳拥有的数据库也不怎么庞大,整个地图看着粗糙得很。可是晏阳这个路线图做得清晰无比,完全只依靠天网采集的公众信息就把整个路线模拟出来。他在军部能有现在的威望,靠的自然不是一张脸,图一出来他就看懂了晏阳的意思。

明明可以绕过贫民区、明明可以不拐弯,他们就是引着变异行军蚁拐了这个致命的弯!哪怕这些地方的人买不起个人终端、哪怕他们住在拥挤破落的贫民区,他们也是人!

乔纳森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的身世,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贵族之子、什么皇室血脉,他的父亲是平民,但他的父亲从不在意自己出身平民,一生也在为改变平民的命运而努力。乔纳森以自己的父亲为傲,一心继承父亲的遗志,看到眼前鲜红刺目的路线图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我会彻查清楚。”乔纳森应道。

“那我就放心了。”晏阳点头说。

伊莱几人原本一头雾水,仔细看了晏阳外放的路线图半天,才猛地明白晏阳和乔纳森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居然特意把变异行军蚁引到这边来!为什么?!”

伊莱问完之后又哑巴了。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其实也是不把平民不当一回事的人之一,若不是晏阳和安格斯来了这边,他大概还呆在防御中心等着救援队到来、和卢西恩会长他们一起离开。

虽然才刚赶过来,但伊莱几人一路上已经看到了贫民区的惨况。前两天他们过来时这边又脏又挤,但鲜活又热闹!现在山下的回收站塌了,那个笑容灿烂的老板不见了;上山路上拥挤的违章建筑塌了,到处玩耍的小孩坐在那里哭;梅丽小姐的豆腐店也塌了,做豆腐的家伙全部毁于一旦。哪怕贫穷、哪怕落后,这里的人也都很努力地活着!

伊莱惭愧地低下头,长久以来的优渥条件让他活得无忧无虑,以至于他从来不会思考这些问题。他明明也有能力帮助很多人,但他总是胆小得很,不敢迈出第一步。他总是想,帝国什么的交给兄长就好,要他和那些狡猾的政客、凶残的军人打交道他根本做不来!

晏阳倒是很平静,轻飘飘地说:“估计是有积怨或者有经济纠纷。”这样的事他以前也见过,在真正面对暗藏的冷刀冷箭之前你永远无法想象有的人能恶毒到什么程度。

“那位姓崔的行政官,曾经意图将贫民区这一带开发成游乐场,被汤姆拒绝了。而那位负责引开虫族的指挥官是地下世界出身,父亲因为上场搏斗死在台上,他比谁都憎恨地下世界。”瞎子老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接下了晏阳的话茬,“他们肯定是故意的。”

乔纳森看了瞎子老三一眼,并没有听信他的一面之词,而是说:“我会让人调查你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乔纳森的态度平和,气度又清正,说出来的话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他对伊莱几人说:“这边还没有完全安全,我先派人送你们回防御中心。蓝星的防御系统已经出现漏洞,建议你们立刻乘坐飞行器离开蓝星。”

伊莱乖乖点头。

晏阳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办。”

“什么事?”夏佐关心地问。

晏阳指了指几个找过来的、高大壮实的雇佣兵:“我还要给他们结钱,顺便和人谈点事。有安格斯在,你们不用担心。”

听晏阳提到“安格斯”这个名字,乔纳森这才想起路上那些雇佣兵提到过的“强大指挥者”。他心头一跳,猛地发现自己居然根本没注意到安格斯的存在。鲜少有人知道他的精神力等级是纯正的A级,如果有同等强者——或者精神力等级比他略低的强者存在,他应该能第一时间注意到才是。

乔纳森朝晏阳身后看去,发现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站在晏阳身后,看着有些眼熟。这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淡淡的曦光与贫民区昏黄惨淡的灯光交织在一起,仿佛给对方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

在与安格斯对视的一瞬间,乔纳森就确定自己根本无法探知这人的实力深浅——这代表着要么安格斯精神力极低,约等于无;要么安格斯的精神力远高于他,并且收放自如!

安格斯的目光落在乔纳森脸上片刻,平静地问好:“您好,长官。”他见晏阳皱着眉看向狼藉地面上的积水,知道晏阳的小洁癖又犯了,会意地弯身将晏阳抱了起来,“要上山吗?”

晏阳窝在安格斯怀里,舒服得像只猫儿似的,点头,对瞎子老三说:“带我去见你说的那个汤姆。”

第二十七章

伊莱本来准备听乔纳森的话回防御中心,晏阳一开口他又改变主意,决定和晏阳一起上山。他不敢直视乔纳森的眼睛,局促地说:“阿阳,我们也和你一起上山去。”

乔纳森眉头皱了皱,想说点什么,终归没开口。伊莱想隐去身份念影视系是皇帝陛下同意的,他不能贸然暴露伊莱的身份。

乔纳森看了眼窝在安格斯怀里打哈欠的晏阳,心里更确定这人会带坏伊莱。这位安格斯穿着的明显是军部制服,实力又深不可测,跟着晏阳实在浪费了。

可惜安格斯是杜纳将军的人,杜纳将军要让安格斯保护晏阳他也无从置喙。

乔纳森只能目送伊莱一行人往山上走。

晏阳半合着眼,一副睡眠不足的困倦样,心里却在想着刚才和乔纳森碰面的每一个细节。哪怕乔纳森表现得很不明显,他也能察觉乔纳森与伊莱之间的不同,乔纳森是“帝国第一美人”,更是皇帝陛下的养子,能让他用这种态度对待的肯定也不是寻常贵族。

伊莱的身份呼之欲出。

晏阳没想到自己意外分到吊车尾组,居然也能碰上这么个身份非凡的孩子。这小孩又单纯又善良,也挺有趣的,考核时还坦言说自己喜欢穿裙子——也许回头他可以做几条好看的裙子送他。瞧瞧乔纳森那护短的模样,知道他这么干以后肯定会气炸吧?

晏阳正想着怎么让乔纳森变脸,便听安格斯垂首说:“少爷,到了。”

晏阳睁开眼看去,又看到了地下世界入口处的那群蟒蛇。救援行动已经结束,小蛇们从四面八方归来,又藏入了巨蟒腹部。朝阳悄然升起,金色的阳光落了满山,晏阳微微眯起眼,让安格斯放自己下地。

地下世界也有多处塌方,和外面的“城寨”相比还是更井然有序些,受伤的人也不少,但都是居住在危险区域的奴隶。从很久以前开始,地下世界就有两个帮派并立,这两年来却有个叫汤姆的一把手把另一个帮派压了下去,瞎子老三几人几乎都已经倒向他。

可以说虽然眼下依然是两派并存,地下世界能做主的人却是那个叫汤姆的男人。有瞎子老三带路,晏阳一行人畅通无阻地找到了汤姆。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相对于他在地下世界的威望而言,这个年龄偏小了许多。不过他身上有种见过血的凶戾,寻常人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晏阳不是寻常人。晏阳娇生惯养,怕疼、怕死、贪图享受,但他也看过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残酷厮杀,和从小生活在蜜罐里的夏佐他们完全不同。他打量着汤姆,发现对方是个黑发黑眼的高大男人,眼角有一处明显的伤疤,衬得他的五官更加凶恶。晏阳笑着问好:“您好,您就是汤姆吧?”

早在晏阳一行人进入地下世界那天汤姆就让人摸过晏阳的底,因为他的态度非常客气:“对,我就是汤姆。”他看向晏阳身后跟着的亚历山大,“你就是买下艾萝和亚历山大的人?”

“对,是我。”晏阳朝汤姆伸出手,“我叫晏阳。”

汤姆一顿,终于正视起眼前这个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少年来。他看过这个少年的直播回放,也知道他前天在地下世界掀起的狂热浪潮。一直到昨天晚上都还有许多人在谈论他拉奏的曲子,甚至还有人在下场搏斗时要求回放那首曲子作为背景乐!这样的少年,注定不会永远作为“杜纳将军的儿子”而存在,他有可能会绽放出远超于杜纳将军的光彩!

汤姆没有问“你不害怕我吗”这种蠢问题,伸出手与演员双手交握。他很清楚晏阳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到访,开门见山地问:“你还想从这里买走什么吗?如你所见,这里几乎已经毁了大半。”

晏阳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他淡淡地笑了,说道:“我想买下这一整座山。地我要,人我也要。”梅丽的豆腐,瞎子老三的二胡,还有海岸边的“到此一游”,都让晏阳确定这个地方和他曾经生活的时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在社会最底层挣扎求生的“贫民”,极有可能隐藏着他需要的人才。

没错,晏阳需要人才。他并不是什么都会的,以前他靠着侯位荫过官,管着将作监,手底下有天底下最好的能工巧匠,什么新奇玩意都能做出来。他想法多,匠人们手巧,双方一拍即合,垄断了不知多少新兴行业。可惜大把大把的钱赚上来都用来填补国库的亏空,他经常白干活不说,还得被一堆眼红病盯着,气都气死了。

这个汤姆不错,镇得住人,买下来买下来!

“你也看到了,买下这里并不安全。”汤姆见晏阳不像在开玩笑,摇头婉拒了晏阳提出的要求。

“没关系,很快就安全了。”晏阳考虑了一下,说,“我会在这里建立和防御中心同等强度的防御系统,现在这里还是太挤了点,我准备把周围一带都圈起来。”

有个首富外公在,晏阳最不缺的就是钱,哪怕他一直昏睡不醒,每年生日他外公都会往他账户里打入一批可观的零花钱。十五年累积下来,他手上的钱别说买几个山头、建立个高强度防御系统了,就算是想买个宜居星球玩玩也是可以的!

汤姆认真地看着晏阳:“你真的会安顿好所有人?”

“当然。”晏阳说。那可是人口啊,人口多重要,当初他刚到边关时可是为了丁口操碎了心,甚至想过征集小黄文和春宫图鼓励生育,可惜那燕大将军发现之后无情地把他征集的稿子没收了。啧啧,燕大将军只知道打打杀杀,也不知没收回去后有没有偷偷看几眼学习学习。晏阳笑眯眯,“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也有门路弄到最好的防御系统。”

“好。”汤姆咬咬牙,“只要你真的能做到,我就答应。”

“那就这么说定了。”晏阳说,“等新行政官分派过来之后我就和他谈谈。”

……

乔纳森显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彻查就彻查,没给任何人甩锅的机会。毫无意外地,这次“应急措施”的指挥官和蓝星行政官都被撤换了,原行政官崔世昌抱着私人物品离开行政署的那一刻,马上被监察处的人送上了一份礼物:一把无情的手铐。

崔世昌涉嫌贪污受贿被逮捕了。

新的行政官很快委派下来,是个身形圆胖的中年人,叫马特。马特一脸福相,做事却挺利索,还没到午饭时间就完成了继任交接。马特正要收拾收拾和新同僚们去食堂增进感情,就接收到来自晏阳的会面邀请。

马特知道这位新晋天网红人。别人参加学期考核都是想方设法吸引观众,这小孩倒好,对观众爱理不理的,自己玩得特别开心。偏偏观众们很吃他这套,大烟花炸个不停,结束直播后天网关键词瞬间被他占了大半,了不得!

这吊车尾组逆袭得太厉害了,要不是蓝星这边临时出了事儿,他们直播间的观众恐怕已经破亿。

破亿是什么概念?一人砸一个金豆,他就有十亿了!

晏阳要和他会面,马特自然是一口答应,毫不犹豫地把午餐时间推后。两边坐定,听晏阳说完来意,马特喜出望外地答应下来:“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一来就有笔大投资,还能顺便把贫民窟那边安顿好,简直没有比这更棒的事了!

晏阳和马特谈妥了,又把汤姆叫了过来,三个人坐下签订合同。汤姆理论上来说算是有正经身份的帝国公民,晏阳是买不下汤姆的,不过他可以雇佣汤姆,让汤姆负责管理自己买下的区域。

地都买了,房子自然是要建的。贫民区大部分人的房子都毁坏了,晏阳准备挑个区域先把他们安顿好,再好好规划怎么建设自己圈下的地。人手方面不用担心,天网商店里有提供机器人建筑队,搭建效率非常高,模型和材料还能自选。

这个时代的贵族生活舒服得让晏阳都有些羡慕,比方说你觉得自己家住腻了,到天网上下个单,出去逛一圈,回来就可以住上新房子啦。这个时代也有生活得十分困苦的,比如多恩兄妹俩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永远攒不起钱买个人终端,生病了受伤了没办法治,没有投票权,没有接触外界、改变命运的途径,一辈子都只能呆在社会的最底层,根本没机会见到什么建筑机器人、什么能调节四季的房子。

财富和权利永远只集中在少数人手里。

晏阳想起二十年前那位天才将军与他的妻子。那两个人出身平民,却几乎爬到了帝国权利最顶端。可惜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不必去深入调查,光是从看到的惨烈影像分析,晏阳就可以断定那位将军是死于自己人之手——他爬得太高了,天赋和威望都高得让人害怕。

他那平民出身的外公也一样。

晏阳一度认为有可能是皇帝陛下下的毒手,即使不是皇帝陛下亲自做的,也是皇帝陛下授意别人做的。不过在见过被教导得极为出色的乔纳森之后晏阳就否定了这个猜测。乔纳森太优秀也太耀眼了。他被皇帝陛下收养时还不到真正记事的年龄,皇帝陛下如果真的因为忌惮那位将军而设下陷阱害死他们夫妻以及他们的长子,绝对不会干出这种养虎为患的蠢事。

要养废一个人办法太多了。

以前晏阳就过过一段会问出“胡不食肉糜”的日子,若不是他自己开府之后遇上了许多不给他面子、不事事哄着他、不怂恿他干坏事的人,他可能会一直蒙昧无知下去。

晏阳把事情安排好,正要去补个觉,伊莱就找了过来。

伊莱给晏阳看直播间里或担忧或期待的观众弹幕。

晏阳扫了眼,发现有个账号坚持在刷“没有小朋友在的第1081分钟,想他”、“没有小朋友在的第1082分钟,想他”、“没有小朋友在的第1083分钟,想他”。晏阳哼笑一声,艾特那个账号随手发了个弹幕:“想也没用,考核已经结束了。”主播在自己直播间里的颜色是金灿灿的,非常亮眼,再配合晏阳的话简直亮眼到刺痛所有人的眼睛。

晏阳还顺手把直播间的名字改成“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该干嘛干嘛去吧朋友们”。

伊莱:“……”

第二十八章

卢西恩会长没劝下伊莱一行人,听着最后一批撤离队伍前列传来最后确认的广播,皱了皱眉,有些犹豫。

晏阳在这里,他私心里是不愿走的,可他妻子得知这边的情况之后立刻派了人来接他,他妻子是统管帝国财政的财务官,作风非常强硬,他要是不回去她肯定会发飙。

卢西恩会长不算妻管严,不过他深爱自己的妻子,自然不愿让妻子生气或者担忧。

卢西恩会长正要抬步走向妻子派来的人,他的小徒弟却突然说:“哇哇,这家伙也太过分了。老师你看看,他说考核结束就不直播了,还改了直播间名字,现在他们直播间已经闹开了,不少水军和黑子在浑水摸鱼!”

卢西恩会长一听就知道是谁干的。他好奇地问:“改成什么名字了?”

“改得可长了,咦,听起来还挺朗朗上口,您听听,”小徒弟清了清嗓子,把直播间名字念了出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该干嘛干嘛去吧朋友们!”

卢西恩会长听到前面两句是两眼一亮,只差没用力拍一下自己大腿夸个好句。结果最后一句念完,卢西恩会长只剩下一阵无语,就知道这家伙会搞事,好好的句子被他改成四不像!

遇上专业相关的事,卢西恩会长决断得很快,毫不犹豫地对妻子派来接他的人说:“我先不走了!还有事!你们回去吧!”说完他直接带着几个徒弟一溜烟跑走,健步如飞的模样一点都不像个年过半百的人。

来接卢西恩会长的人目瞪口呆,赶紧向他们的帝国财务官发出通话请求:“大人,卢西恩会长他……他说先不回去。”

通话另一端的女人看起来和不修边幅的卢西恩会长完全不一样,她相貌出众、衣着得体,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她依然是年轻时美丽动人的“帝国玫瑰”。

对于底下的人传回的结果,身为帝国财务官的康娜女士毫不震惊,平静地问:“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哪怕她的语气平稳无波,汇报的人也觉得头皮发紧。他如实说道:“好像是因为一句话,是什么‘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康娜女士念了一遍,说,“随他去吧。”她忙,他也忙,两个人早已习惯聚少离多,如果不是蓝星出了事她也不会派人去接他。他理解她,她也理解他,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不会因为距离而改变。

……

晏阳不知道自己被人黑了多少遍,也不知道自己被人想了多少遍,他改完直播间的名字就呼呼大睡,好不舒服。

领队导师曾试图过来和晏阳谈话,劝说晏阳尽早回学院,却在敲门之前被幽灵般出现的安格斯拦下了。

领队导师又去找夏佐他们,试图曲线救国,先说服夏佐几人。结果夏佐几人想法很一致:“等阿阳醒来后再说。”领队导师没办法,只能跟着留下来看看情况。

晏阳这一觉睡得很长。他梦见了广阔又孤独的宫殿,梦见了孤独的帝王与亲近的皇后姨母,他在长长的回廊里跑啊跑,和小宫女小太监们嬉戏,跑到回廊尽头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磕肿了额头。

太子哥哥从凉亭里跑了下来,把他抱进怀里,见他瘪嘴要哭,口里说着“太子哥哥,疼”,太子哥哥便一个劲往他额头上吹起。等他眼睛不红了,太子哥哥嘲笑道:“都六岁了,是小男子汉了,还怕疼。”他说,“为什么六岁就不怕疼了,就是十六岁,二十六岁,三十六岁——一直到一百零六岁,我也还是怕疼的。”

晏阳又梦见自己开府的日子。

他没出宫几天就认识一堆狐朋狗友,正事不干,见天儿遛狗斗鸡,什么好玩玩什么,哪里热闹哪里凑,连狗见了他们都会躲起来,堪称京城一霸。

那会儿燕大将军还没当上大将军呢,人负责带人在京城巡逻,每回他们犯事了燕大将军就来逮他们,那脸黑得,啧啧,跟锅底似的。

那时他们仇结得可深可深,他鲜少画男人,那会儿画了个燕大将军和当时还挺年轻的京兆尹,一文一武,贴大门上当门神,辟邪!

想他一生,活的时候是痛痛快快的,死的时候也痛痛快快,不痛快的永远是别人。虽说他少年时没干什么正事,一天到晚瞎胡闹,死时却也没辱了祖上威名,和驻军一起护住了满城百姓。所以便是死了,他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晏阳缓步往前走去,走过一片黑黢黢的狭长过道,很快看到个小孩子抱着膝盖坐在墙边。

微微的亮光从天上照下来,落在小孩的脸上,他安静地蜷成一团,不说话,也不睁开眼,眼睫是湿润的,眼里仿佛溢满了泪,只要一睁开眼泪珠子就会掉下来。

还是不甘心的吧,不甘心被那么多凌空而来的羽箭穿心而死,不甘心想做的事没做完、想改变的东西没改变,不甘心忠良义士遭屠戮、汲汲小人受重用,不甘心没能揪住那位新皇的领子问“你把我的太子哥哥藏哪儿去了”,不甘心自己一个人来到这个辽阔又陌生的世界。

“喂,别哭了。这里也很好玩很精彩,”晏阳坐到小孩身边,两个人坐在光里,交换着彼此的感情和记忆。晏阳说,“也有很多有趣的人。”

只要有人在,就没有所谓的无趣的时代。

很快地,小孩的身影变成了少年模样。长大了,身上的色泽却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了他长长的影子。

晏阳紧闭着眼睛,脑袋却前所未有地清醒,他清晰地记得小时候母亲怎么抱着他、怎么哄他,记得外公每次来都要用胡子扎他脸。

杜纳将军总是忙于军务,又不喜欢他这个废物儿子,所以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印象。

但是,他在这个世界有两个最好最好的亲人。

晏阳心中激烈翻腾的情绪被他压了下去。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温暖的皮毛毯子包裹着,浑身上下暖烘烘。

真好,他有机会见识这个时代,有机会拥有新的亲人和新的朋友。

过去的一切便让它过去吧。

晏阳爬了起来,走下床。

酒店的床铺除了能自选被褥之外,还自带按摩和清洁功效,一觉醒来晏阳神清气爽,再没了往日里的乏力。他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识海,发现里面的精神力汹涌澎湃,活像多了个广阔的大海。

好在精神力这东西想造假比较难,想藏着却不难,只要不遇到精神力能对他造成绝对压制的家伙,绝对没有人能探知他识海的真正模样。

晏阳很满意。

精神力嘛,当然是越高越好!

没办法,这时代很多东西都需要消耗精神力,比如拉个二胡吧,有时想要让更多人听清——甚至蛊惑人心,肯定是得消耗不少精神力的。

以前好的曲子能活跃气氛、带动情绪,这个时代的曲子不一样,好的曲子和演奏家可以对不同人的识海起到一定作用——舒缓宁神的曲子可以梳理紊乱的精神力,激烈慷慨的曲子可以激发强者的精神力潜能。

据说乔纳森殿下的母亲当初就是罕见的音乐天才,她精神力奇高,曾经用琴声阻挡住虫族的入侵,一举成为了皇家音乐协会的会长。

哪怕她与她的丈夫在二十年前陨落了,约瑟夫副会长依然不愿意转正,约瑟夫曾当众表示:“要是我坐了她的位置,她生气了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

那位音乐天才的粉丝听到约瑟夫的说法,也纷纷表示她是“永远的会长”。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肖想过皇家音乐协会的会长位置。

晏阳当然没想着取而代之,不过他对很多东西都非常感兴趣,有精神力可以放心浪费爽不爽?当然爽极了!

晏阳迫不及待地做了一件自己清醒以后一直在抗拒的事情:向母亲晏筱发出通话邀请。

那可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母亲,哪怕儿子一直不愿意睁开眼睛她也从来没有放弃他。

晏筱正在回看三十六组直播间的内容。

半年前儿子的苏醒让晏筱又惊又喜,同时却又怀着几分忐忑。

她能明显能感觉出儿子与自己的疏离,她的儿子很聪明,基础教育一点就通,醒来后没多久认知能力就已经达到同龄人的水平——若不是精神力太低,她儿子完全能自己考进皇家学院。

杜纳把晏阳安排进影视系之后,晏阳大部分时间还是时睡时醒,根本没去上课。晏筱本来还担心晏阳会过不了考核,早就准备好打赏和买粉丝的钱,没想到她儿子出色得令她骄傲!

作为一个母亲,晏筱觉得晏阳就是那么聪明,学什么都一看就会,接受基础教育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

晏筱正看得入迷,个人终端里忽然响起了通讯提示。她一激灵,定睛看去,看到一个她一直想更亲近一些、却又害怕被他抗拒的联系人:晏阳。

晏筱想也不想就接受了通话。

朝思暮想的儿子一下子出现在她眼前。

“小阳。”晏筱眼里蓄了泪。

“妈妈。”晏阳喊。

晏筱浑身一震。

晏阳说:“妈妈,我梦见外公了。”

晏筱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他可过分了,总用胡子扎我脸。”晏阳告状。

“对,他可过分了。”晏筱擦了泪,“等他回来我们一起骂他!”

“好。”晏阳看着画面上相貌柔美的女人,语气温柔又顽皮,“妈妈别哭了,哭多了就不好看了。以后我还得给别人介绍说‘这是我妈妈,天底下最漂亮的妈妈’,你哭丑了可得赔我一个漂亮的。”

第二十九章

安格斯走进晏阳房间,晏阳正坐在暖烘烘的春日阳光里,慢条斯理地扣着上衣的扣子。

晏阳怎么晒都晒不黑,皮肤瓷白细嫩,不管近看远看都没有瑕疵,开直播之后不知道人把他的照片设置为个人终端的背景图。

安格斯目光落在晏阳领口露出的白皙皮肤上,莫名觉得眼前的少年和平时不太一样。

似乎更勾人了。

安格斯收回目光,平静地说:“少爷,您的导师找过你两次。”

“这样啊,我知道了。”晏阳扭头找袜子,安格斯默不作声地上前帮晏阳把鞋袜穿好,一抬头,对上了晏阳黑漆漆的眼睛。那眼睛明明黑得纯粹,却乌亮乌亮的,他可以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晏阳伸出手按在安格斯耳朵两侧,不让安格斯躲闪,由衷地夸道,“安格斯,你的眼睛真漂亮,像是藏着玫瑰星域那一片奇异的星海。”

玫瑰星域的星海非常漂亮,置身其中时能看到星海烂漫,宛如盛开的玫瑰。

自古以来玫瑰都与爱情关联在一起,到现在玫瑰星域也一直是表白圣地,那里有着海量的度假胜地、情侣酒店,可以供情侣们尽情地抒发自己的爱意——保证你可以一次性消耗掉从身体到精神的满满爱意。

“您的眼睛更漂亮,少爷。”安格斯淡淡道。

“不错,跟着我久了,安格斯你也变得会说话了。”晏阳笑眯眯,“就是不够用心。以后你要是追老婆可别这么干巴巴地夸,要不然你一辈子都娶不上老婆。”

安格斯起身,伸手要把晏阳抱下楼,晏阳却抓住他的手臂摇摇头。

晏阳抓到安格斯手臂上的肌肉,觉得手感有点熟悉,忍不住捏了捏,硬硬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头一下一下地搏动。

晏阳不由啧啧称奇,两只手抓上去翻来覆去地摸了又看,一时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感叹:“你的肌肉怎么这么结实啊?是不是我睡觉的时候你偷偷跑去练肌肉了?没想到你看起来正经,实际上却这么闷骚。我跟你说,现在已经不是肌肉好就能摆脱单身的时代了,追老婆还得靠脑子。”

啧,他不羡慕,他一点都不羡慕。不就是肌肉漂亮点吗?

“您不下楼吗?少爷。”安格斯开口提醒。

“下啊。”晏阳还没来得及说“以后不用你抱了”,又被安格斯抱入怀中。安格斯手臂很稳,怀里又暖烘烘的,舒服得晏阳懒得再说什么,反正安格斯迟早会从他身边离开,自己走路什么的到时候再说吧。

安格斯的手掌隔着衣服抚触到晏阳的腰,比起正常同龄人,晏阳着实瘦了些,抱在怀里没什么重量。他将晏阳抱下楼,找到夏佐几人才弯身把晏阳放下地。

“早啊。”晏阳笑眯眯地打招呼。

“早!”夏佐把椅子往晏阳身边挪了挪,边给晏阳倒牛奶边问,“阿阳,我们今天做什么去?”

晏阳讶道:“你们不回去吗?”

夏佐说:“你不回去,我们当然也不回去!”

伊莱三人也跟着点头。

“我准备去我刚圈的地瞅瞅,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开始动工了。”因为贫民区被变异行军蚁破坏了大半,晏阳先给他们搭建了临时的住处。虽然是一天之内建成的,但空间和设计都远比原来的贫民区房屋要榜,新落成的住宅区里一片欣欣向荣。

在晏阳心里这些都是短暂的过度,他准备在这些山围起来的平原上建座功能齐全的小城。没错,他不打算从宅子或者园子开始入手,而是一开始就搞座小城给自己玩儿。

建城这事晏阳以前有过详尽的构想。当时边关原有的城池破旧不堪,很多都挡不住敌袭。他和燕大将军商量过后选了个重要位置当新城址,折子送回京城后却一直没有音讯,他把新城怎么建都规划好了,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身在边关,哪怕幼年的情分再深京城那一位也不可能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那早就不再是他的太子哥哥,而是身居高位的皇帝陛下。对他、对燕大将军,那位陛下都不一定放心——毕竟他父兄惨烈战死未必没有朝廷制衡的原因在,燕大将军又被批命为“狼子野心”。狗屁批命,不过是那阉奴买通老和尚捏造的罢了,也值得他忌惮!晏阳就是瞧不上京城那地儿的尔虞我诈,才一直没再回去。

京城那边不允,城自然是建不成的。晏阳一直不死心,总觉得在那位置建个城的话边关会稳固很多,便想自己捞点钱、哄些人来完成建城大业。可惜还没把钱凑起来,图纸就被燕大将军没收了,一直到死在城楼上他都没能再提起建城的事儿。

晏阳专心致意地用完早饭,领着伊莱他们一起去看刚圈下来的地。换以前,晏阳圈这么大一块地是要被言官喷死的,可在这时代买下整个星球都没问题!

一行人绕过原来的贫民区,很快便看到一片开阔的平原。这片平原由于归属权的问题一直没开发,那位姓崔的行政官本来想把它和贫民区那一带打造出大型游乐场,可惜没拿下贫民区,也没找到投资商,只能暂时搁置了。他的项目搁浅不前,又见不得别人动他的地,租都不肯外租,因此平原上荒草丛生,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平原北边是片绿松林,远远看去苍翠欲滴。晏阳更喜欢的却是东边的一座山,那座山上长满了竹子。这东西啊,浑身都是宝贝,竹叶可以包粽子、可以做竹叶糍!竹筒可以用来烧竹筒饭!等到春雷初响,竹笋也可以上桌了!晏阳看着那片山头,瞧见的不是青山绿竹,而是满桌子香喷喷的美味。

眼下还是初春呢,上山挖笋完全不成问题,粽子也勉勉强强可以包啦!想想真是美滋滋的!晏阳打开个人终端,让个人终端把自己的“领地”彻彻底底地扫查了一遍,雇了些人手去把地图上显示出来的珍稀植物移栽到适合的位置统一保护。

“这里空气真好。”伊莱感叹,“感觉和主星那边很不一样。”其实伊莱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主星那边的空气永远是最适合人类生存的状态,没有灰霾、没有尘粒、没有任何有害物质。可是看着脚边嫩黄的草芽、看着眼前海浪般随风摆动的原野草木、看着远处或清或绿的山,感觉就是完全不同。

连一向沉迷天网的唐恩也点头:“对,不一样。”他的精神力不错,耳力灵敏得很,感知到前方的动静开心地说,“你们听到了吗?前面有水声,哗啦啦的,可响了!”

“这平原上确实有条河,好像是从西边流过来的,进入平原之后就分成两半,环抱着整个平原,最后在平原另一端配合,最后汇入海里。这对半分的两条河又有不少小支流,我想前面应该是北边分支的支流。”夏佐看了眼地图,说出自己了解到的东西。

晏阳拨开眼前的草丛,便看到一条清可见底的小河蜿蜒穿过草丛。清澈的河水里有不少春季洄游的鱼类逆流而上,偶尔撞上河心的石头就挤成一堆,一个劲想直接穿过石头游过去,滑稽得很。晏阳摇摇头,没了兴趣:“这些鱼这么蠢还没被吃光,肯定不好吃。”

“我也这么觉得!”夏佐立刻应和。

唐恩和泰德忍不住看了夏佐一眼,想研究研究他脸皮怎么这么厚,为了讨好晏阳简直毫无原则。唐恩说:“不一定吧,我觉得鱼都挺笨的。”

晏阳说:“鱼的记性说不定比你好得多。我问你,你还记得十二天前你吃了什么吗?”

唐恩:“……不记得了。”

晏阳:“鱼就可以记得。”

唐恩:“……_(:з」∠)_”

晏阳领着伊莱他们溜达完“新领地”,又差遣安格斯去挖几根嫩笋,准备带回去叫梅丽做来吃。

梅丽的豆腐店被变异行军蚁毁了,做豆腐的工具正在定制中,暂时没什么事做,昨天晏阳睡着前她主动提出这几天想给晏阳做菜。有人要给自己做吃的,晏阳自然不会拒绝——虽然只要是好吃的晏阳都不挑嘴,但要是能吃上以前喜欢的口味他还是很开心!

安格斯动作利落,没几下就按照晏阳的指示挖到足够多的新笋。他看到旁边的竹节,手中的刀顿了顿,神使鬼差地顺手砍了棵竹子,切分成适合带回去的大小扛在手里一并带回去。

晏阳见安格斯满载而归,两眼一亮:“不错,竹筒也有大用处,等会儿不吃煮出来的饭,我们吃竹筒饭。别看这竹子瞧着没滋没味的,等你们吃了就知道了,竹子自带的清香渗入饭里,每一颗米饭都白白香香的,光是白饭就能美美地吃个饱!当然了,要是有腊肉、熏肉之类会更好,放到里面一起蒸,揭开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的!”

伊莱几人都给晏阳说馋了,都催促说:“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安格斯扛着竹子和嫩笋跟在晏阳身后,回想着自己砍下竹子的那一瞬间的想法,却发现自己向来冷静到令所有人信服的大脑居然一片空白,找不到驱使自己那么做的理由。他抬头看向眉飞色舞向朋友们介绍《竹子的一百零八种吃法》的晏阳,眉头一跳,猛地察觉很多事遇到晏阳就会出现偏差。

这不是什么好事。

安格斯收回目光。

晏阳半路去把梅丽捎回酒店,准备借酒店厨房弄吃的。他们住的酒店规模挺大,厨房足够宽敞,各种烹饪器具也非常齐全。主厨是热情的贝特星人,来到蓝星之后爱上了这边的原始物产,决定留在蓝星当大厨。

看到安格斯扛着的嫩笋,主厨好奇地拿起一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说:“你们要吃这东西吗?我发现这东西的时候觉得它肉质鲜嫩,应该可以食用,不过我的樱岛人副手告诉我说这不能吃,因为这个,”他把嫩笋朝上比了比,“长得像勃起的那玩意儿。你们懂得,就是那玩意儿。他说吃这东西的人用心龌龊,根本是想靠‘食补’来壮大自己那方面的能力。”

伊莱几人齐刷刷看向晏阳。

“主厨先生,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晏阳微微勾起唇角,毫不留情地嘲讽,“ 氵壬者见 氵壬。”

第三十章

“你说谁 氵壬者见 氵壬?!”晏阳话刚落音,一个身材偏矮的中年厨师气咻咻地跳了出来。他体型偏瘦,瞧着有些干瘪,面向刻薄得很。瞧他这怒气冲冲的模样,不难猜到他就是主厨所说的那位副手。中年厨师拿起一根竹笋振振有词,“你看看这挺翘的模样,只有贫民区那些臭虫才特别爱吃!他们一天到晚没别的事干,光想着怎么满足自己的下半身。”

“哦。”晏阳点头应了一声,叫安格斯把竹笋从中年厨师手里抢回来。他把竹笋拿在手里看了一眼,惋惜地说,“多好的竹笋啊,可惜被傻子弄脏了,吃了可能也会变傻,不能要了。”晏阳随手把竹笋咚地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你说是谁傻子?”中年厨师怒火中烧。

晏阳压根不接他茬,反而和主厨攀谈起来:“主厨先生,您挑助手的眼光不行啊,看这位先生这么沉不住气,怎么能静下心来提升自己的厨艺呢?哪怕您悉心培养他十年八年,他也只会给你打下手,自己做不出能拿出手的菜。”

主厨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中年厨师。

晏阳说:“您想想看,竹笋这么大一根,总不能直接煮了炒吧?肯定得切片吧?切片呢!假如吃它的人真的都会想到那玩意儿,他们怎么可能吃得下?吃的时候不会觉得蛋蛋发凉吗?”

主厨:“……”

中年厨师:“……”

晏阳自觉有理有据,哼笑着说:“怎么样?是这个理吧?所以啦,这种说法完全是子虚乌有的。您说信的人傻不傻?反正我就没见过这么傻的人,感觉和他待久了会影响自己智商的,您可得小心点啊。”

中年厨师还要再说什么,主厨已经摆摆手让他先去忙。别说晏阳说的还挺有道理,就算晏阳是胡搅蛮缠,他们作为酒店的厨师最好也别和客人起冲突。他们在厨房里讨论谁把竹笋当那玩意,要是传出去让别人怎么想?他那些老朋友一准要笑死!

主厨把人领到可供客人自助做菜的区域,有些好奇晏阳带回来的食材,便在一旁听晏阳指导梅丽。

起初主厨不太上心,只当是了解一下新食材的吃法。在他心里晏阳和梅丽都是业余的,根本做不出什么特别好吃的菜。等晏阳说完食材准备的要求,主厨就来了精神。

晏阳的要求很细,但其中的可操作空间又很大,若是厨师把握不好很容易失败。主厨怀疑地看向梅丽,很想撸起袖子说:“别教她了,让我来吧,要不然你们做不成的。”厨艺练到他这程度,只有有挑战性的菜品才能勾起他的兴趣。

晏阳没管旁边跃跃欲试的主厨,老神在在地把竹筒饭和竹笋的做法都给梅丽讲完了,剩下的就由梅丽去发挥啦!晏阳笑眯眯地对梅丽说:“交给你了。”

再次学到新菜品,梅丽比谁都高兴:“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做到您的要求。”

这么一堆人挤在厨房等吃的不太好,晏阳和夏佐几人没再多留,都退了出去。梅丽系上围裙,拿起锋利的菜刀开始处理竹笋。除去不能吃的部分之后,梅丽把竹笋放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切了起来,刀锋碰撞在砧板上的清脆声响让主厨听得有些入了迷。

主厨回神之后马上叫了几个帮厨想办法去弄点竹笋和竹子来。刚才晏阳说做法时没瞒着他,说明这菜谱是开放的,谁都可以做。他的好奇心已经被晏阳勾了起来,一心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做出晏阳想要的味道!

……

晏阳几人才刚走到酒店前厅,领队导师居然迎面走了过来。领队导师见到晏阳之后如蒙大赦,开口就问:“晏阳同学,你和夏佐同学他们一早去哪里了?”

晏阳老实回答:“去看看刚买的地。”

领队导师:“……”

不羡慕,不羡慕,他一点都不羡慕。不就是看上了一块地随手买下来吗?他又不是做不到,顶多只是缩衣节食一两年而已,有什么难的?

晏阳还是很尊师重道的。虽然这位领队导师一开始不太待见他,不过后来这位领队导师的态度就非常端正了。圣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晏阳不会再在意一开始那点不愉快!晏阳主动问:“老师您找我们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领队导师说,“因为蓝星这边的意外,我们组的直播提前结束了,我想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院。变异虫族突然入侵的事还没完全调查清楚,院长他们害怕这边再出意外,希望你们能早些回去。”

“不必担心。”晏阳说,“我相信新的行政官和我们强大的乔纳森殿下会整顿好蓝星的。”

晏阳不是傻子,不会拿钱砸水里听个响。乔纳森亲自过来,一来肯定是为了伊莱这个弟弟,二来则是要调查变异虫族无声无息入侵蓝星的原因。既然乔纳森都亲自来了,难道还会放任蓝星乱下去?眼下的蓝星正是适合投资的好地方。

晏阳主意已定,领队导师自知劝不了,只能认命地去给自己的房间续期。领队导师前脚刚走,卢西恩会长又找了过来,嘴里的话和领队导师惊人一致:“你们一大早去哪里了?我一早过来都没找到人。”

“出去逛逛。”晏阳随口道。

卢西恩会长说:“这酒店有个不错的茶室,我们过去边喝茶边聊。”卢西恩会长说完又转头看向晏阳,“你喜欢喝茶吗?”

“还行。”晏阳说。说实话,他不太爱和卢西恩会长这种人打交道,这种人疯疯癫癫的,总爱挖坑给自己跳。他们自己跳还不打紧,偏他们还总想拉他一起!他又不是傻的,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发疯?

茶室布置得很雅致,就是得坐在蒲团上,腿搁着不太舒服。晏阳瞧着茶室里偏冷淡风的陈设,不太喜欢。他一向爱热闹,冷冷清清、孤孤零零也是一天,热热闹闹、快快活活也是一天,为什么不选后一种?

一位面容姣好的女人走了进来,动作娴熟地给他们泡茶。晏阳看见她的动作就皱起了眉,女人泡茶用的是研成细末的茶粉,热水一冲,茶色郁郁青青,颇为漂亮,茶香也瞬间飘满茶室。

女人将茶分给了每一个人,又跪坐到蒲团上,等着晏阳一行人品茶。

晏阳知道这种泡茶方法,唐宋时期流行这样喝茶,还会往茶里加些姜末之类的,卖相丝毫没有后来的清淡怡人。以前晏阳很好奇唐宋茶的味道,找人复原过古法,尝过一次之后就不再折腾了。晏阳碰都没碰杯里的茶,等夏佐几人尝过了,才说:“我不爱喝这样的茶。”

卢西恩会长两眼一亮,预感到自己又能从晏阳嘴里挖出更多东西了,不由问道:“那茶要怎么喝才好喝?”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晏阳说,“我今天去看我圈的地方,发现有座山长着不少野茶,我看差不多是清明了,这段时间采的茶叫‘明前茶’,品质非常好,我叫人去采一些来试试。”

“那好!如果你人手不够,我可以借你点人。”卢西恩会长非常积极。

“也行。”晏阳点头。

“我有件事要问你。”卢西恩会长说,“你直播间那个名字,是不是有什么出处?”

“您是说‘该干嘛干嘛去吧朋友们’?”晏阳装傻。

卢西恩会长急切地说:“不是,是那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晏阳说:“那个啊,我不太记得了。”

卢西恩会长催促:“你再好好想想。”

“想不起来。”晏阳说,“不过我记得我是听人唱出来的,要是你能给我弄个乐器,我说不定能想起来。”

卢西恩会长赶紧追问:“什么乐器?我认识约瑟夫那家伙,不管什么乐器我都可以帮你弄来。”

“我查过了,市面上没有那种乐器。”晏阳想了想,打开个人终端在没坐人的一侧放出了乐器的图样,上面按照他的作图习惯写上了材质和尺寸。

卢西恩会长一下子被出现在眼前的图纸镇住了,这乐器有七根弦,看起来古朴庄严,哪怕隔了千万年的时光也一下子让人感受到了它的美丽。它的音色是怎么样的?是不是和西方的竖琴差不多?它适合弹奏什么样的曲子?它是一种新乐器,还是晏阳所说的那个“华夏”特有的乐器?卢西恩会长恨不得立刻让人把这东西做出来,不过专业的东西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做最适合。

卢西恩会长激动地说:“你放心,我这就联系约瑟夫,让他尽快帮忙把这个乐器做出来!对了,这个乐器叫什么?”

晏阳说:“这叫瑶琴。”

第三十一章

笃笃笃。

极轻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屋里的交谈。卢西恩会长说了声“进来”,便见一个老者走了进来。一旁跪坐的女茶师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老者。老者朝晏阳几人弯身鞠了一躬,自我介绍道:“我是这里的茶师,大家都喊我苦禅师傅。”他指向女茶师方向,“这是我徒弟,从小跟着我学煮茶。不知道她煮的茶诸位可还喝得惯?”

苦禅师傅的声音不疾不徐,自带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他看了眼晏阳杯里满满的茶水,目光落到晏阳身上。

晏阳眨巴一下眼,毫不躲闪地与苦禅师傅对视。琴棋书画诗酒茶,是以前的文人七件宝;柴米油盐酱醋茶,是以前的开门七件事。茶在两边都占了一个位置,可见它在平日里是少不了的,不管是迎宾待客还是盛夏消暑,都少不了一碗或清或浊、或淡或浓的茶水。

“这位小先生是不喜欢喝茶吗?”苦禅师傅定定地看着晏阳,话语带着几分惊讶,像是奇怪为什么有人会不喜欢这么好的东西。

“不,不是不喜欢。”晏阳见苦禅师傅自信满满的模样,顿时来了兴致,信口胡诌,“只是茶不对、水不对、盏不对、地方不对,所以不想喝。”

苦禅师傅说:“愿闻其详。”

“茶不对,”晏阳不爱喝这种茶,也没花心思去学,不过瞎掰扯还是有一套的。他看了眼那青绿色的茶水,继续有板有眼地胡说八道,“古法有云,斗茶先斗色。好茶刚上时,上面应该有一层漂亮的浮沫,纯白最上,青白次之,灰白再次之,黄白最下。你这茶选得不对。”

苦禅师傅拧眉沉思。

晏阳又把水、盏的要求一一讲完,才斜倚着桌子,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挑事:“这茶室狭窄密闭,夏无风冬无雪,也不是喝茶的好地方。要我的话,要么在亭子里饮茶会客,三两知己欢饮畅谈;要么与人在街头茶坊边听书边饮茶闲聊,兴起了,便与人斗个茶,相识的不相识的都能玩到一起。”

苦禅师傅反驳说:“茶室这样布置,是想让人宁神静思、洗涤心中尘垢。”

“哦,我心里没有尘垢,所以不想喝。”晏阳说。

唐恩一下子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比之出身贵族的夏佐几人,他在茶室里是最如坐针毡的,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即便把整杯茶喝了个大半他也没尝出什么味道来。只是他平日里一向没什么存在感,哪怕没感受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来,也默默假装自己也能享受这高雅的茶品。

苦禅师傅被晏阳噎了一下,一时竟接不上话。他仔细咀嚼着晏阳所说的话,觉得晏阳说的颇有道理。他研究了一辈子的茶,却只在茶艺上下足了功夫,并没有注意选茶和选水,只按照师父的教导挑选惯用的。

苦禅师傅诚恳地说:“小先生的说法很有道理,我回去会好好研究。不知小先生能否留个联系方式,将来我若煮出了小先生愿意喝的茶再邀您来品鉴。”

晏阳见苦禅师傅一脸诚挚,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恼怒,不由高看了苦禅师傅一眼。他爽快地和苦禅师傅互换联系方式,现在他的联系列表不长,除了晏筱之外就是夏佐他们五个,南茜一个,以及卢西恩会长,连领队导师他都没加。

苦禅师父来这么一趟,倒是提醒了晏阳该弄个瓷窑。市面上没有他惯用的青瓷,还是得自己烧出来才行。他当初管着将作坊,监督底下的人烧过青瓷,配方他有,材料到天网上找找应该能找到,或者在天网上发布个任务也行。有人若是肯干这行,就用人来负责,没人的话他定制几个机器人试试。

这年头机器人早已非常普及,可以输入步骤调试程序,让机器人可以完美地完成某样任务。

晏阳不大喜欢冷冰冰的机器人,感觉像某些旁门歪道用到的傀儡。不过这应该是因为他接触得少,对智能机器人怀有警戒态度,多接触接触可能就好了!

晏阳在心里默默把建窑计划提到前面来,准备建城时先把这个弄出来,免得茶炒好了没有好茶器来配。

那么多瓷器之中,晏阳偏爱青瓷,“雨过天晴云破处”的青色为最佳,这种青瓷莹润如玉,入手凝滑如脂,还会随天气变化、光暗不同而呈现不同的青。若是天气晴好,日光明媚,它竟能看出一丝丝莹亮的嫩黄来,诸般变化果真如雨后天空那样变换不定、美不胜收。

“茶有讲究,琴也有讲究吧?”卢西恩会长努力唤回晏阳的注意力,“我看这瑶琴很多地方都很特别,你给我讲讲它们为什么要这样设置?”

晏阳被卢西恩会长缠得没办法,只能把琴为什么这么长,琴弦为什么这么设置,琴底又为什么那样设置,仔仔细细、详尽无比地给卢西恩会长讲解了一遍。他说得有点口渴,旁边便递来一杯水。

晏阳转头看去,只见安格斯默不作声地端着水送到他面前。晏阳接过水喝了两口,又回答了卢西恩会长几个问题,才把卢西恩会长打发走。

晏阳哼哼两声,对夏佐几人说:“说实话,我最讨厌卢西恩老头这种人了。”

夏佐说:“我倒觉得阿阳你很喜欢他们。”不管是卢西恩会长还是苦禅师傅,晏阳都展现出极大的耐性,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因为有的事,一个人是做不来的。”晏阳说。若是厨房里那个樱岛帮厨那样的家伙,晏阳肯定懒得理会,多看一眼都觉得污染了眼睛。可是像卢西恩会长、苦禅师傅这样的人,哪怕他把所有东西都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起私心把他所说的东西据为己有。

就像直接把身契还给艾萝和亚历山大兄妹一样,晏阳自己看上的人,他会给予足够的信任。如果有一天事实证明是他眼瞎了,晏阳也不会后悔。

人生在世,本来就处处是赌博,他不相信人性本善,但也不相信人性本恶——所以除非遭遇了毁灭性打击,否则晏阳还是愿意大胆尝试的。

眼下这种情况,晏阳只能相信自己的眼光。

午餐时间差不多到了,晏阳一行人移步到餐厅吃饭。梅丽第一次接触新食材,晏阳没让她做太复杂的菜式,只点了竹笋炒肉、时鲜春卷、鲜笋老鸭汤,还有作为饭食的竹筒饭。因为酒店厨房里没有腊肉,只有熏肉,所以竹筒饭里放的是切成薄片的熏肉。

晏阳让梅丽也坐下,几个人直接瓜分了所有竹筒饭。半截竹筒一打开,诱人的香味马上飘散开来,熏肉切得很薄,许是在竹筒里面焖过了,颜色变成了漂亮的薄红。绿的竹,白的饭,红的熏肉,搭配起来让人食欲大增。

正是午饭时间,周围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地被香味吸引,频频朝晏阳这边看过来。还有人觉得不公平,叫来酒店经理问:“那是什么菜?为什么菜单上没有?我们也要吃他们吃的菜!”

晏阳对四周的议论和冲突充耳不闻,贯彻他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专心品尝梅丽的手艺。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餐厅那边反应很快,派出年轻美貌的男服务员、女服务员上前解释情况,没一会儿就把客人们的躁动平息下去。晏阳几人吃得很开怀,大约是因为刚才喝过茶,他们感觉都饿得很。这一桌子菜食材虽然简单,但有荤有素、有汤有饭,滋味十足,每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饭吃完了,菜解决了,尝几个时鲜春卷,再慢慢品一品甘美的老鸭汤,小饭小菜也能美得像神仙!

伊莱揉揉吃撑的肚子,说:“不行,我觉得再跟着阿阳你这样吃吃吃,我会变胖的。”胖了裙子就穿不下了!虽然裙子可以在天网上下单,不用自己去街上买,但是他要是回宫里的话买的每样东西都得经过检查,被人看到多羞耻!后来他干脆只买布料,自己操刀做裙子去了!

“胖了不好吗?”晏阳笑眯眯地教唆,“胖了又可以借口说‘衣服穿不上了我该换新的了’,然后借机换一批新衣服!等回头瘦下去了,又可以再换一批。衣服嘛,当然要合身才行,不合身根本穿不出去!”

伊莱:“……”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_(:з」∠)_

晏阳一行人吃饱喝足,各自回房准备午休。

这个时候一直在主星主持音乐节的约瑟夫副会长终于有时间处理自己的私人事情。他打开个人终端,发现万年主动不联系人的老朋友卢西恩居然给他发来了消息。他好奇地点开一看,立刻被图片上的乐器给吸引住了!

第三十二章

约瑟夫会长见过无数乐器,有的是远古时期留存下来的,比如钢琴、竖琴,有的是新型乐器。他一眼就判断出这是种弦乐器,等仔细看完卢西恩后面发过来的解释,约瑟夫已经彻底被这古朴的乐器征服了。

也许这乐器的音色不是最美的,外观也不是最好看的,但就是莫名吸引着约瑟夫会长。想到卢西恩那老家伙一天到晚在外面逍遥,自己却得留在主星处理各种事务,约瑟夫会长感觉非常不平衡。

约瑟夫会长做了个冲动的决定。他决定把音乐季各种事务扔给学生们和底下的人去处理,自己带上这瑶琴去蓝星一趟,听听那孩子怎么用这乐器!他有预感,那孩子一定会给他巨大的惊喜。

说干就干,约瑟夫会长迅速把手里的事务甩了下去,亲自去找合作已久的乐器大师让对方帮忙做一把瑶琴出来。临时需要的话,最好的材料肯定是找不到的,不过有先进的科技作为辅助,哪怕晏阳需要一千年的木料也能迅速培养出来。

约瑟夫会长合作的乐器大师叫沈良骥,是个非常沉默的男人。虽然年过五十,但他还是非常清瘦,丝毫看不出中年发福的迹象。沈良骥平日里不爱出门,约瑟夫会长需要制作新乐器时都会亲自过来一趟。见约瑟夫徽章行色匆匆地赶过来,沈良骥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明明白白地写着“你需要什么乐器吗”。

“有个乐器想让你帮忙做一下。”约瑟夫会长殷切地把图纸传给沈良骥,“你看能不能做。”

有些材料已经找不到,晏阳列出了需求,让专业人士帮忙挑替代材料。比如丝弦。晏阳那个时代,丝弦一般用蚕丝来做,这种蚕丝和一般的蚕丝又不一样,喂养时不是用普通桑叶,丝弦做出来有韧性,不容易断,同时又兼顾蚕丝柔软不伤手的优点。

沈良骥痴迷乐器制造,看到图纸后便再也挪不开眼。他认真地把图纸看了好几遍,心里飞快地挑选着适用材料,很快就有了想法。他点头说:“我试试。”

……

这一试就试了好几天。另一边,晏阳掌握现代绘图技能之后已经把建城的图纸给弄出来了,时代在变化、科技在发展,他在原设想的基础上改良了不少地方,只不过大体遵循他的喜好,吃喝玩乐为主、衣食住行为辅,创立一个美丽又舒适的新城。

晏筱知道晏阳要建城,立刻派了人手过来帮忙。晏筱的人当然最可信,晏阳毫不犹豫地把图纸扔给了他们,自己自由地领着伊莱几人吃吃喝喝玩玩。

前些天想让卢西恩会长帮忙找人制琴,晏阳才发现这时代居然没有蚕丝。绫罗绸缎之类的好衣料自然也是没有的,让晏阳迟迟没法给伊莱送小裙子。

晏阳在蓝星上发布了搜寻任务好几天,终于有个游侠一样独来独往的雇佣兵表示找到了蚕宝宝。晏阳十分开心,二话不说派人去把蚕宝宝和桑树给弄回来。

晏筱派过来的是个美貌女人,叫莉娜,身材高挑,五官精致,时刻散发着由里到外的妩媚。得知晏阳要养虫子,莉娜觉得她们家小少爷真是越来越古怪了,不过还是尽责地替晏阳请来昆虫专家帮忙饲养。

蚕宝宝有了着落,晏阳一口气弄出一批图纸,让莉娜找人帮忙做出来。莉娜看不出那些古怪的木制品有什么用处,但也知道晏阳现在有着无数旁人无法理解的奇思妙想,没多问,直接照办。

晏阳忙活完了,长长地舒了口气。他从小记性好,看过一次的东西就能记住,和太子哥哥一起念书的时候常常偷奸耍滑,考起试来却比太子哥哥还好,气得先生总和皇帝陛下说他浪费了聪明的脑子。

晏阳那时候可不觉得自己是浪费,有那么多时间读那些酸书还不堵多打几只鸟练练准头呢!后来他接手将作坊,经手的图纸千千万,脑袋里的记忆庞杂无比,但匠人要是在制作途中出了差错,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换了别人,还真没法把这些图纸齐齐整整地画出来。

晏阳忙活完了,约瑟夫会长那边却引了众怒。

也许是因为约瑟夫会长自己蹲在“副”字上面不肯挪窝,别人想挪位置也挪不了,所以这几年明里暗里有不少人想黑他。

这次音乐季宣传的时候,官方说约瑟夫会长每天都会出现,不少人是冲着约瑟夫徽章买票的。虽然知道约瑟夫会长已经很久不上台,但是万一呢?万一约瑟夫会长被他们感动了,他们就可以大饱耳福!

没想到的是音乐季开始好几天约瑟夫会长都没出现,负责维持会场秩序和主持各项活动的都是音乐协会的其他人。

气人,太气人了!

虚假宣传,恶意溜粉!

粉丝们在约瑟夫会长个人主页上闹了半天,没得到回应,彻底炸了,天网论坛上出现了一大波爆约瑟夫黑料的帖子,一个两个都言之凿凿表示约瑟夫这人人品堪忧。

约瑟夫会长这几天一直和沈良骥泡在一起,探讨和更换材料。两个人成功做出一把音质上佳的七弦琴之后,欣慰地抹了把汗。

约瑟夫会长压根没管网上的风风雨雨,热情地邀请沈良骥:“要不我们一起去蓝星,看看那孩子怎么用这乐器。”他抚触琴首上的金玉纹饰,越发觉得这乐器美得不得了,迫不及待地订好了前往蓝星的票。

沈良骥亲手打造了这么一件乐器,心里对它能弹奏出什么样的曲子也非常好奇。他难得地克服了不愿出门的念头,点头答应和约瑟夫会长明早一起出发。

……

蓝星已经入夜了。晏阳已经没了随时入睡的毛病,但晚上依然是被安格斯抱回房间。

晏阳精神力变得正常起来之后有意识地隐藏着自己,暂时没去探测安格斯的精神力等级。要是他的精神力等级没安格斯高的话,一个微小的试探动作就能把他暴露了!

晏阳被安格斯放下床之后,睡意如期而至,打着哈欠看向静立床沿的安格斯,睡眼惺忪地说:“晚安。”

“晚安,少爷。”安格斯平静地说。

晏阳合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安格斯一直没离开,像是在守护熟睡的晏阳。直至晏阳翻了个身,一只白皙细嫩的脚踢开被子伸了出来,安格斯才回神,上前把晏阳露出的脚趾头藏回被褥里。

安格斯手上仿佛还有晏阳脚心的温度。哪怕是用来走路的脚掌,握在手里也丝毫不觉粗糙,嫩得跟刚做好的豆花似的。

夜色已深,屋里屋外一片寂静,安格斯抬手帮晏阳掖好被子,正要转身离开,手却被人拉住了。

“别走。”晏阳半梦半醒地呢喃。

安格斯注视着晏阳毫无防备的睡颜。

晏阳似乎在做噩梦,眉头紧拧着,像在害怕什么。感觉抓上来的手渗着凉汗,安格斯一顿,不由自主地弯下腰任由晏阳八爪鱼一样抱紧自己。晏阳的声音有点抖:“这次不骗你,我真的怕黑……”

安格斯紧盯着窝进自己怀里的人。仅仅是稍一犹豫,他已经脱了靴子抱着晏阳躺入还暖烘烘的被窝里。

是他命令我不要走的。

安格斯暗暗想道。

怀里的人抱起来柔软又温暖,呼吸带出的气息喷在他心口,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紧绷的肌肉,让晏阳睡得更舒服一些。

第二天一早,晏阳从睡梦中醒来,脑袋还有些混乱。许是因为昨天因为蚕丝的事又想到了以前的事,他昨晚居然做了噩梦。

这个世界精神力用处大得很,但也有弊端,那就是精神力容易受到情绪影响,精神力等级越高,出现波动时问题越严重。晏阳正试图理好杂乱的思绪,忽然感觉一双有力的手掌按在自己腰间。

晏阳睁圆了眼。

谁?!

等感受到周围熟悉的气息,晏阳抬起头,对上了安格斯和往常一样平静的目光。

晏阳眉头拧得死死的,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睡糊涂了,把安格斯给睡了!好在他身上的衣服都好好地穿着,没有作案痕迹。

可喜可贺!

晏阳大致猜出安格斯怎么会睡在自己身边,但还是一脸震惊地问:“你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少爷您昨晚做了噩梦,叫我不要走。”安格斯如实回答。

“这样啊。”晏阳一骨碌地坐起来,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害怕样,“我还以为我把你睡了,还想着要不要对你负责。要是我赖账,安格斯你会不会开枪毙了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们就是在练枪,那天阳光多好了,我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是所有人里头最帅的,不拿枪的时候帅,拿枪的时候更帅。哎呀,扯远了,回到正题,我真的没把你睡了吧?”

安格斯:“……”

安格斯瞧着晏阳的小身板,淡淡地说:“没有,少爷。”

第三十三章

约瑟夫会长一早去载上沈良骥,准备前往蓝星。

“老师!”约瑟夫会长的得意门生追了上来,告诉他一件不太好的事,“昨天晚上有人在音乐广场搞事,现在网上已经传疯了,这两天你要不要露个脸说几句话?”

飞船还没到,约瑟夫会长打开个人终端查看消息。这几天讨伐他的人很多,约瑟夫会长懒得理会,直接拦截了所有外界消息。当他一打开消息提示,洪流般的信息瞬间朝他涌来。

约瑟夫会长随意扫了几眼,大致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昨晚有人用遮蔽式舞台在音乐广场演奏,模仿的是他的演奏方式,演奏技法十分了得,煽动了全场听众的情绪。当时无数人潸然泪下,高喊约瑟夫的名字,结果舞台的遮蔽一打开,台上的不过是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年。

了解了事情始末,约瑟夫会长关闭了个人终端。不必去看网上的评价,约瑟夫会长都知道网上的人会说什么。他们会说他并不是独一无二的,他能做的事连个半大小孩都能做,而且能做得连他的粉丝都认不出来;他们会攻击他才华早已耗光,再也拿不出新作品、再也不敢出来演奏。

事实上约瑟夫会长也承认这个评价。如果不是瓶颈太久,他也不会抛下音乐季的事务专注和沈良骥造这种不曾见过的新乐器。

他很久都没写出过新曲子了。

一个音乐家的生命,并不能靠他有多少听众、他开过多少场音乐会来延续。没有新的灵感、没有新的创作,永远原地踏步地重复自己,再忠实的听众都会离开,音乐之神也会无情地把你抛弃。

是以为了突破瓶颈,再多的露脸机会约瑟夫会长都舍得放弃。

“你先回去,我有打算。”约瑟夫会长摆摆手打发自己的爱徒,转头招呼一旁抱着琴安静坐着的沈良骥,“走吧,飞船到了。”

……

晏阳一行人刚吃过早餐,约瑟夫会长两人已经抵达他们落脚的酒店和卢西恩会长碰头。夏佐几人还在议论着昨晚的“假约瑟夫事件”,乍然见到约瑟夫会长都不敢说话了,生怕约瑟夫会长会因为自己几人背后议论他们而生气。

伊莱见到两位会长拉开椅子坐下,脑袋里不由又回想起晏阳说的那句“协会遍地走,会长多如狗”。虽然很不礼貌,但伊莱还是得说:跟着晏阳一起玩,这话果然很贴切!

晏阳看见沈良骥默不作声地抱着琴坐在一边,两眼一亮,看向约瑟夫会长:“您就是皇家音乐协会的约瑟夫会长吗?”

“副会长。”约瑟夫会长捏着胡子纠正。

“约瑟夫副会长您好。”晏阳乖乖改口。一般来说身居副位的人都希望别人喊他的时候省略副字,约瑟夫会长偏就不一样,执着地想把会长位置留给当年那位音乐天才。用这个时代的话来说,这位约瑟夫会长就是前任会长的忠实迷弟,大概得等他入土之后才有人能坐上会长位置。

这次在天网上发酵开的“假约瑟夫事件”,大概就是有人等不及了,想提前把约瑟夫会长踹下神坛。

果然不管什么时代,这样天生能别人挡路的人物都容易遭人恨。

两位会长都迫不及待地想听晏阳弹奏新乐器,约瑟夫会长是想看看乐器的真正用法,卢西恩会长则是惦记着晏阳那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晏阳的粉丝们闲着无聊分析这句话,说这个月有阴晴圆缺其实是蓝星特有的现象,现在月球是进入地球的中转站,但在很多年前蓝星上的远古人类还不能飞离蓝星,只能从地上观察天上的星空。奇异的是,在远古人类的视野里月球是最大的星体,不少行星反而只是个微小无比的光点。

于是这个小小的月球在远古人类眼中便成了特别的存在。每个月从月初到月末,月亮会从缺到圆、再从圆到缺,这句话用月亮的阴晴圆缺对比人的悲欢离合,有着只有远古人类才能理解的巧妙!

“忽然想去蓝星旅游,看它一个月的月亮。”不少人都表示把蓝星列入了旅游目的地。

可惜冷酷无情·前主播·晏阳同学根本没关注这些讨论。

对上两位会长殷切的目光,晏阳不急不躁地说:“今天天气晴朗,倒是适合弹琴,不过还得找人做个琴桌。”他把琴桌的要求告诉安格斯,让安格斯去找莉娜女士安排人做。

两位会长急得抓耳挠腮,负责做琴的沈良骥倒是不急不躁。他悄然观察着晏阳,觉得这少年有种很特别的气质,这种气质和他正抱着的新乐器非常相似。

安格斯回来时注意到的就是沈良骥专注的目光。沈良骥年纪和两位会长差不多,但因为常年不出门,皮肤有种病态的白,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安格斯站到晏阳身后,说:“少爷,莉娜女士说她会马上安排妥当。”

晏阳正托腮听着伊莱他们围着两位会长说话,听到安格斯的声音后不由转头看他。

安格斯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说话时若是能带些感情,一定会非常性感。可惜这人好像天生感情缺失,情绪永远没多少波动,浪费了一张帅脸和一把好嗓子!

……

莉娜女士做事效率极高,约莫大半个小时之后便亲自过来说:“少爷,琴桌做好了。”

晏阳满意地点点头,让莉娜女士把琴桌摆到外面去。弹琴这事儿,可以茶宴助兴、可以花下会友,也能林间松下自弹自乐。既然是春来花开烂漫,那自然是叫上三两朋友到外面去赏花听琴最佳。

莉娜女士挑的位置不错,琴桌放在稍高些的位置,两侧有长椅可以供卢西恩会长他们坐着听。后头是一树树盛开的桃花,正是花开季节,灼灼桃瓣在春风中轻轻颤动,开得热烈又灿烂。

晏阳不是那些穷讲究的臭酸儒,弹琴倒不必正儿八经地沐浴焚香。看到沈良骥取出来的琴之后,原本没抱太大希望的晏阳两眼一亮,颇为喜爱地给它调起音来。

这个时代果然很不错,哪怕没有特制的蚕丝也能找到很好的替代品,这丝弦柔软而有韧性,弹起来一点都不伤手。琴身用的是极好的桐木,音色漂亮得很,晏阳用不了多久就调音完毕,两眼发亮地看向沈良骥,生出了挖墙脚的念头。不管什么时候人才都是最重要的,东西没了没关系,只要有人在就能再做出来!

晏阳挺久没碰琴,不过从晓事起就在练,琴技于他早就纯熟得像本能一样。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晏阳还是有学的,只不过他从小皮得很,常把那些个老头子气得七窍生烟,谁想教他什么都得和他斗智斗勇。

琴这一样,晏阳学得最用心,因为给他启蒙的是母亲生前的挚友淑妃,长得可漂亮,他每天就巴巴地等着太子太傅把课讲完,搬着小板凳去听琴。后来淑妃难产去了,只留下个孩子,他央着皇后娘娘把那孩子要到身边,还派亲近的太监去照料,倒是让那孩子平平安安长大了。那小孩见天儿追他后面跑,可黏人了。

前尘往事涌上心头,晏阳按住琴弦的手顿了顿,慢慢地把整首《水调歌头》弹了出来。宋词本来就是当时传唱的曲子,可惜经过明代之后许多曲子便失传了。淑妃好古乐,身在深宫也没想着争宠固位,一心泡在藏书阁和琴房里面复原古曲,这首《水调歌头》正是她教晏阳弹的,那时晏阳还懵懵懂懂,并不能明白词义,只觉得曲子好听。眼下时空变换,蓝星不知经过了多少个沧海桑田,晏阳倒是慢慢能理解许多当初不能理解的东西。

高处不胜寒。

何似在人间。

这大概就是生在宫里或者身在宫里的每一个人的感受。

晏阳从小见过不少生生死死,当时始终懵懂无知,后来才渐渐明白自己看见的到底是什么。高高的宫城,圈住的是无数人的命运。他逃出了樊笼,便再也不愿回去,他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像个废物一样被圈养在一隅之地、当个只懂作威作福的无知勋贵。

晏阳把曲子弹奏了一遍,发现那曲子依然像生在他骨子里一样熟悉,便又弹了第二遍,把卢西恩会长心心念念的《水调歌头》也随着曲子唱了出来。他的声音是清润迷人的少年嗓音,本应唱不出《水调歌头》的潇洒与疏阔,偏又好听得叫人挑不出错处来。

明明是花团锦簇的春日,沈良骥几人却一下子被带入了那月色清明的夜色之中,心绪时起时落、时悲时喜,竟是完全被曲子带着走。

一直到晏阳再一次把曲子弹完,都没有人回神。晏阳感受到有股强烈的视线正注视着自己,不由抬起头往视线投来的方向看去。

安格斯笔挺挺地站在那儿,所受的影响似乎最小。精神力越高的人越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一点在安格斯身上得到了很好的印证。晏阳微微弯起唇角,朝安格斯露出甜甜的笑意,脸颊上出现了两个漂亮的小酒窝。

晏阳本来就长得好看,一双眼睛仿佛天生那么温柔多情,笑起来的时候更是眸光潋滟,能把所有与他对视的人溺毙在里面。

安格斯被晏阳含笑望过来,心微微一缩。他清晰地感觉到血液经过心脏时雀跃了不少,连带心跳也随之加快。

这家伙极其恶劣也极其自信,似乎觉得有人对自己无动于衷是很稀奇的事儿,经常有意无意地撩拨他。

“少爷,”安格斯走上前,弯腰把晏阳抱入怀中,语气平静地问,“要回房间吗?”

第三十四章

两位会长听到安格斯的询问,猛地回神,齐齐关心地看向晏阳。约瑟夫关心的是曲子,卢西恩关心的是词,他们都有很多的话想问,可想起上次晏阳拉奏二胡之后便昏睡不醒,都有些担心晏阳的身体。

词曲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人啊!人要是能健健康康、活蹦乱跳,还怕压榨不出更多东西吗?约瑟夫压根没了平时的大魔头派头,十分和蔼地问:“小阳啊,你要是困了的话可以去休息一下,我们等你醒来。”

晏阳眯起眼看向安格斯。

这位保镖先生越来越大胆了。

按理说安格斯是可信的,因为安格斯是他从军部跳来的,身家清白、能力了得,跟在他身边算是屈才。这半年来安格斯始终表现得谦恭有礼,对他的命令总能贯彻到百分之百去。可蹲在他面前替他穿好鞋子、睡到他床上、随意抱起他的安格斯,越界了。

“我不困。”晏阳注视着安格斯的眼睛说。

安格斯平静地把晏阳放回原处,静立到一旁,一副随时听从晏阳吩咐的模样。

晏阳了解安格斯,安格斯也了解晏阳。这小子做事看似肆无忌惮,实际上心里的道道画得清清楚楚,他可以主动撩拨别人,别人不能越过界线,谁要是越过了界线他便会把人踢得远远的。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这也是缺乏安全感的一种表现,这样的人无法向人敞开心扉、无法信任别人,任何主动的靠近都会被他视为别有所图。

晏阳说不困,约瑟夫和卢西恩自然最高兴,缠着晏阳问了不少问题,不时还互瞪一眼,觉得对方问题太多了妨碍自己了,两个小老头儿简直像是在晏阳面前争宠。

夏佐几人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有些东西,若不是两位会长问出来他们根本领会不到。实际上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来听,就算晏阳乱弹乱唱,他们也会被迷得七荤八素,觉得好听至极!反正夏佐几人就处于“虽然听不太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这种状态。

沈良骥一直没说话,等约瑟夫两人问够了,他才开口问:“你觉得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吗?”沈良骥平日里不爱说话,声音有些艰涩,语调也挺古怪。

晏阳知道沈良骥问的肯定是琴,他说:“已经很好了,不过不同的木料、不同的丝弦,音色也可能不一样。像这种桐木所制的琴,我老师叫它凤栖琴,取自‘凤凰非梧桐不栖’,说的是古时有种美丽的神鸟叫凤凰,非梧桐木不肯栖息——连神鸟都钟爱的梧桐木自然是上好的木料。除此之外杉木、松木、枫木、花梨木,都可以制琴,只是工序各不相同。您做的琴已经很好,就是赶得急,许多细节不够精细。”

沈良骥点头。他也觉得赶得太急,不过他们是想先看看琴的用法再接着改进,既然已经听了晏阳刚才的弹奏,沈良骥已有了不少想法。他说:“可以给我神鸟凤凰的图样吗?”工序上没出错,剩下的自然是优化和艺术化。既然叫凤栖琴,沈良骥希望能在细节上下些功夫,融入神鸟凤凰这种元素。

晏阳两眼一亮,一口答应,表示明天可以给他。凤凰嘛,他从小就喜欢画,他不仅爱画凤凰,还爱画龙。他还曾经自认为自己画的龙更好看,兴冲冲地跟皇帝陛下说:“要不您把衣服上的龙换成我画的,您衣服上的龙又凶又老,不好看!”当时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皇帝陛下却哈哈一笑,叫人把他画的年轻龙绣在便服上。

吃过午饭,晏阳便回房间思考怎么把凤凰画出来给沈良骥。这年头画画的工具很多,光是笔的种类就能绕着蓝星摆上几万圈,足以让人挑花眼;到了个人终端里更不用说,画图软件千千万,晏阳也是试了十几个才找到画得顺手的。

要复原古法,笔墨纸砚都得从零开始。不如先将就着在画图软件里画一个,再弄个动态全息模型,顺便把个人终端的默认智能体换成小凤凰。

晏阳行动力十足,打发走安格斯便埋首画凤凰,大的小的多维的,顺溜得很。哪怕怀念曾经无比熟悉的笔墨纸砚,晏阳也不得不感叹人类智慧的奇妙,换成以前他肯定没法做出会飞会动的凤凰,在这个时代却只是建个模型的事。你要是有耐心,甚至还能给它设置性格和性格,和它进行简单的交流对话!

可以说在个人终端和天网上,人人都能当神笔马良。

就是有的人画的马比较丑,有的人画的马矫健又俊丽。

晏阳专注于给小凤凰和大凤凰建模时,网上又炸开了。约瑟夫会长把《水调歌头》放到了主页上,附上一句话:“想超越我,靠模仿是不够的。”

约瑟夫会长这人信奉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打人专打脸!有人恶意制造“假约瑟夫事件”,约瑟夫会长自然不会对那位被夸赞的“少年天才”有什么好感。哪怕这少年是被人利用的,也证明这天才少年脑子不太好使!

天网上闲人多,本来就是发现热闹齐齐往上冲。他们点开约瑟夫会长发布的影像,选择全息观看,从约瑟夫会长的视觉欣赏他特意发布出来的演奏。原本准备嘲两句或者单纯只是凑热闹的,都在第一时间被那花下弹琴的少年给吸引了——

“啊啊啊啊啊啊是小朋友啊!!!”

“几天不见,小朋友又变帅了!!”

“不认识这位小朋友,不过这没有舞台、没有布景、没有特效,居然还是让我觉得美呆了!”

“有片桃花花瓣飘到小朋友头上了!!!我想当那片桃花花瓣!!!”

“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觉得很厉害啊!!!”

“约瑟夫大人说得对,模仿算什么本事!!!”

“约瑟夫的四十年老粉丝,一路跟着约瑟夫走过来,他确实从来不固步自封,一直在学习、一直在超越自我。因为有人弹出约瑟夫的成名曲就借机诋毁约瑟夫的人,真的有好好看过这几十年来的音乐发展史吗?”

约瑟夫会长出动了,卢西恩会长也不甘落后。他转发了约瑟夫会长放上网的影像,把晏阳解答的一些问题整理出来摆了上去。《水调歌头》是个词牌名,就像现在的曲子一样可供填词,这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是东坡先生的作品,没错,就是上次那位东坡先生,特别会吃的那位。这下不仅音乐圈热闹了,文史圈也热闹了,喜欢的有,质疑的有,讨论度一下子把“假约瑟夫事件”压了下去。

两位会长都是过百亿粉丝级别的人,《水调歌头》播放数直线上涨,不到一天已经破了五十亿,大有直奔百亿的势头。晏阳的主页上依然无波无澜,一条动态都没有,粉丝数却不要钱一样往上涨,早已突破蓝星艺人需要的百万粉丝门槛奔向千万级别的青星艺人。

对于一个没出过正式作品、没和粉丝好好互动过的艺人来说,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成绩。这年头野鸡影视学院实在太多了,随便来个人都能当明星,门槛低得很,新人想获得关注可不容易,这位小朋友会不会蹿升得太快了?

第二天,晏阳带着凤凰与沈良骥见面。晏阳对凤凰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对他来说龙凤并不是什么神圣不可亵渎的神物,而是他从小很感兴趣的两种传说中的生物。

晏阳让凤凰从个人终端里飞出来的时候,沈良骥完全看呆了。他一生都沉浸在乐器制作之中,鲜少被什么东西吸引,更不会被什么东西震惊。可是眼前的神鸟凤凰却让他觉得造物主不够万能,要不怎么没创作出这种美丽的物种,只让它存在于传说之中。

沈良骥由衷夸赞:“真美。”哪怕是真心在赞美,他的语调也无波无澜,若不是熟知他脾性的人肯定会以为他言不由衷。

晏阳说:“是很美,我很喜欢。”哪怕后来因为喜画龙凤被人弹劾了无数次,他也任性地继续喜欢着这两种从小喜爱的生物。

沈良骥说:“我回去了。”

晏阳点头。

等沈良骥走出几步,晏阳又喊住他:“沈先生。”

沈良骥微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沈良骥。

“我以后想做什么乐器,可以找你做吗?”晏阳问。

“当然可以。”沈良骥想了想,主动往回走了几步,和晏阳交换了联系号才离开。

晏阳目送沈良骥走远,心里很满意。

挖墙角嘛,慢慢来,不能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十天考核期步入尾声,晏阳一行人也该回主星了。晏阳把蓝星的建城和招募事宜交给莉娜女士去办,自己则和夏佐几人一起乘坐飞行器飞到月球上。

“这就是明月几时有里面的明月吗?”伊莱走下飞行器,转头问晏阳。

晏阳点头。

他仰头看向远处的浩瀚星海。

曾经无比神秘的广大宇宙,如今已经被人类征服。

在征服宇宙的过程中,华夏扮演过什么样的角色?

谜题太大也太多,晏阳索性先不去想。他任由安格斯把他抱入怀中,习惯性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回家可是会有很多精彩事儿发生的,不养好精神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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