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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靠脸吸粉征服娱乐圈 上——风之克罗地亚

文案:

韩青临死前,才知道他暗恋了十几年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好在天道好轮回,韩青重生归来,他势要狠狠报复人渣再征服整个娱乐圈——

但是不少黑粉说韩青潜规则上位演技烂,要他滚出娱乐圈

对此韩青不屑解释,倒是某位影帝发微博秀恩爱说:我看上的人,明明能靠脸吃饭,偏要靠演技

主受文,执着深情攻×理智冷情受

苏爽虐渣,绝不纠结

PS:架空世界,与一切现实人事物无关

内容标签: 强强 重生

主角:韩青/裴卿尘 ┃ 配角:许彦之

第1章

今晚S市罕见地下了小雪,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韩青推门而入,也卷来了一股冷风。他脱下大衣一抖,小助理立刻殷勤地接了过来。

“林继呢?”韩青一边摘围巾手套一边问。

“林哥在和盛辉娱乐的李小姐谈话,都不许我们靠近半步,不知道是谈什么要紧事。”踮脚挂衣服的小助理闷声闷气地答,“当然啦,韩哥肯定不算外人。”

听了这话韩青一挑眉,他细长凤眼直直锁住小助理:“不该问的别问,你不想要这月的奖金了?”

他语气虽淡,却透着股难以捉摸的意味,好像他自外带来的那股寒气还未散去,激得小助理哆嗦了一下。

“乖。”韩青掠过小助理身边时,轻轻在她肩膀一拍,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人就走得不见踪影。

韩青快走到林继的办公室时,想的还是这个新招的助理不靠谱,好奇心太旺不算好事,需要花点心思试试她。

不是韩青多疑又挑剔,而是有关林继的每一件事,他都要保证十全十美绝不出错。

毕竟林继已经是国内的一线影星,势头正旺前途光明,暗地里无数双眼睛都冷冷地盯着林继,想将他一把拽下深渊。

韩青和林继奋斗了十多年,才有现在的成就,又怎能允许别人毁掉他和林继的心血?

即便是身为林继前经纪人的李婉,也绝对不可以。

自从林继与盛辉娱乐解除合约开设个人工作室后,他与李婉本该毫无交集,李婉却时不时前来拜访。两个人就像现在这样关起门谈话,从不许别人打扰。

具体谈什么韩青不清楚,但每次李婉离开后,林继都会阴郁不快好长一段时间,拍戏时都迟迟找不到状态。

以前林继不说,韩青也从来不问。

但这次不同,三天后,林继要和其他几名男星争夺一个至关紧要的试镜机会。他们人气相当演技也分不出优劣,只是林继背后没有经纪公司出力,就显得弱势些。

本来林继只有三成胜算,要是让李婉这么一搅和,怕是连一成胜算都没有。凡事总该有个了结,只要他是能替林继解决的事情,那就不算难题。

韩青嘴唇一抿,他伸手握住了门把手,下一秒就浑身僵住了。

“我受够了,什么韩青,他对我来说还不如一条狗!”

那是韩青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嗓音温润字字清晰,因为带着讥诮显得格外凉薄。

这句话激得韩青浑身一抖,仿佛他握着的不是门把手,而是一块冰,越攥越冷寒意遍体。

十多年了,韩青替林继筛选剧本替他打点粉丝,忙前忙后没有半点空闲,就连身体都垮了,谁知竟听见这么句话。

即便早料到自己的付出没有回报,韩青还是免不得心中一抖。

他恍惚了一瞬,又听见李婉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内传出:“韩青这些年替你做了那么多,从公关媒体再到照顾你的生活起居,他都竭尽全力,一条狗哪有这么好用。”

“那是因为韩青暗恋我,他为我做的一切都心甘情愿。我再说一遍,你用他威胁我根本没用。”

又一句话重重砸在韩青头上,砸得他眼冒金星。他不声不响地松开门把手,直直后退三步。

韩青紧靠在墙上,从额头到胸口都是一层冷汗。走廊的灯光明晃晃映在头上,照得他快要昏厥。

他满心只有一个想法,原来林继早就知道自己暗恋他。

枉费韩青在林继面前小心谨慎,不让那人看出一点蛛丝马迹,原来一切都是天大的笑话。林继什么都清楚,他什么都知道。

韩青竭力维持的那点骄傲与隐秘,全被林继一句话撕开,赤/裸裸地暴露在日光之下,供人指指点点。

真是难堪又窘迫啊,哪怕之前林继说韩青还不如一条狗时,他都没有这么伤心。

失去自尊之后,他韩青还剩下什么?

韩青什么都不想听,偏偏林继的声音固执地钻进耳朵里,虫一般越爬越深。

“我一看到他脸上那道疤,就倒尽了胃口。有个居心叵测的同性恋一直觊觎你意 氵壬你,难道李小姐会很愉快么?”

“可韩青脸上那道疤,也是拜你所赐。如果没有那道疤,恐怕韩青会比你更红。”

门内门外一片死寂,韩青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剧烈,砰砰砰地跳动挤压,毫无规律。

他手指颤抖地摸上那道伤疤,足有七厘米,像一条可怕的蜈蚣狰狞地盘在他的左脸。

那是十几年前,韩青替林继挡下的一刀。明晃晃的刀尖直冲着林继的脸而去,是韩青奋不顾身推了他一把。

刀锋落下之后,韩青满手是血疼得要命,他看到林继安然无恙,心中竟然还觉得欢喜。

为暗恋的人牺牲,根本不算什么。看到林继平安无事,哪怕前途尽毁韩青都心甘情愿。

自那之后,林继也愧疚极了。在韩青与盛辉娱乐解除合约走投无路时,他不顾众人反对聘用韩青当他的私人助理。

由此才有了韩青十几年如一日的暗恋,无怨无悔满心欢喜。

往事还历历在目,却已物是人非。

韩青没来由觉得疲倦,是无能为力不想再管的疲倦,他都懒得挪脚离开。

“十几年前,我是你们俩的经纪人。韩青模样好看又有天赋,谁都说他是天生的演员。而林继你呢,顶多长相出色,演起戏来活像一块木头。”李婉语速适中从容极了。

“当时我就觉得事情太巧了,偏偏是甄导电视剧开拍的前一天,韩青就毁了容。接下那个角色的人又是你,不过区区一个月,你的演技提升得那么快,活像换了个人。”

“那是韩青愿意替我挡刀,他主动他活该他犯贱,和我有什么关系?”

“哦,当真如此?我仔细追查,倒发现了有趣的东西。比如,你和某人的转账记录。如果不是我暗中使力替你压下了这些事情,林继,猜猜看你现在会在哪?”

意味深长的停顿,化作丝丝缕缕的寒意渗入韩青血液之中,让他的指尖冰凉到麻木。

其实韩青并非没起过疑心,但他不愿怀疑那样好的林继。哪怕稍微想一想,都觉得是亵渎。

林继就该是光灿完美的人啊,浑身上下毫无缺点。是林继最先对困窘中的韩青伸出手来,还主动和他说话,拯救了濒临崩溃的他。

仅此一点,就值得韩青永远地记在心上。怎么忽然之间,一切就变了呢?

韩青惨淡地笑了笑,笑自己痴情呆傻。世上可不就有他这种人么,自欺欺人十几年,也能过得很愉快。

“够了,别说了!”林继猛地一砸桌子,他的声音都是抖动不安的。

“你把韩青留下当你的私人助理,有他为你讲解剧本亲自示范,你的演技自然能提升。你不过花点钱,就排除了一个最有威胁的竞争对手,再用点小恩小惠让韩青感激你,这一骗就是十几年,真是一举两得。”

“我没有!”

李婉嗤地一声又笑了:“有这样的心机手段,你不红谁红啊,林大影帝?可惜你再厉害,还有这个把柄在我手上。既然你不在乎韩青,我就把这件事捅给媒体。”

“你最近转型得很成功嘛,向上努力又有颜值的影帝,从不拍烂片也不消费粉丝。韩青替你打造的人设,还真讨人喜欢。林大影帝年末压轴出场搞个大新闻,媒体都要开心疯了。”

“每次非要我撕破脸皮,你才肯妥协。林大影帝不觉得烦,我还嫌浪费时间呐。”

咔嚓一声,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应该是林继气急败坏摔了他桌上那只花瓶,那是韩青花了不少心思替他定制的。

真奇怪啊,韩青发现他一点也不生气更不委屈,他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胸口那股寒意变成了疼痛,一把就捏住了韩青的心脏,肆意揉搓狠命蹂/躏,让他的嘴唇都没了血色。

韩青紧紧攥住胸口衬衫,他艰难地呼气再喘气,原本挺直的身躯也从墙上滑了下来,缩成佝偻的一团。

他颤抖着伸进裤兜,去摸那个小瓶。还没打开瓶盖,门就开了。韩青手一抖,药瓶滚落到地毯的另一边。

“拿着你的支票,赶快走人!”林继咬着牙说,“别想用这样的手段再威胁我,绝对没有下一次!”

“好好好,你开支票我就走人。至于有没有下一次嘛,我也不好说。”

李婉余光一扫,才看到坐在地上的韩青。他脸色惨白得发青,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明明那人不声不响气息微弱,她却被吓了一跳。

她直愣愣看着韩青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挺直脊背靠在墙上,再斜李婉一眼,还是气息压迫不容忽视,像要吃人的野兽。

“李小姐,这是最后一次,我不希望你再来打扰林继。”韩青一字字说得缓慢坚定,“你可以试试看,是你买通稿黑林继的手段高明,还是我的公关更有效。”

李婉什么都没说,她似笑非笑瞥了林继一眼,转身就走毫不犹豫。

等李婉一走,韩青的身体立时软顿下来。他俯身弯腰去捡那只药瓶,只当林继是空气。

林继不许韩青漠视自己,一俯身握住了韩青的肩膀,直直望着他:“韩青,你听我解释。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骗李婉,你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

不愧是得过金樽奖的影帝,一番话说得深情款款太叫人心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林继真有多深情。

毕竟都十几年了,演技再差的人也能进步,糊弄糊弄普通观众还是绰绰有余。

韩青倦怠地垂着睫毛不看他,声音冷得没有温度:“林哥,别忘了,你演戏的本事都是我教的,是真是假我能听得出。”

“不是假话,也不是骗你,让我们在一起吧。”林继伸手把韩青紧紧抱在怀里,他呼吸急促地说:“我推掉所有行程,我们去荷兰结婚,再去欧洲旅游休假。”

韩青什么都没说,他静静靠在林继胸前,心如止水不生波澜。

这就是自己暗恋了十几年的人,为了堵住自己的嘴,林继甚至能和他这个脸上有疤的同性恋结婚,真是太过委屈求全。

李婉说得对,这样的人不红,还有谁能红呢?

韩青费力推开了林继,神色淡淡地说:“我想辞职。”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毁了我。”林继真是着急了,他清逸俊秀的面孔都变得狰狞扭曲,“别忘了,这是你的梦想,由我替你实现,我们说好的。”

“我想辞职,林继,算了吧。”韩青又重复了一遍,他手指颤抖着去捡地上的药瓶,眼一花,直接倒向了地面。

真是摔得好惨,头重脚轻嘭地一声,耳中嗡嗡直响。

好在韩青没有昏迷,他离药瓶只差几厘米。他强忍着疼痛,一寸寸挪向那只药瓶,眼看就能够到——

有只黑色皮鞋踩住了药瓶,又把它一脚踢开。白色小瓶荡出一道弧线,跳到好几米外。

“还好你死了。”林继的声音听起来古怪极了,像是欢喜又似悲戚,“好巧,真是好巧。”

这是韩青陷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2章

韩青从一片黑暗中惊醒,他恍惚了一瞬,立即睁开眼睛。先摊开手一看,纤瘦白皙骨节匀称,漂亮又陌生得很。

那不是韩青的手。他双手粗粝并不纤嫩,伤疤与厚茧布满掌心,全是他曾经生活艰难的证明。

脑海中隐约有了个猜测,韩青怔了一瞬,迫不及待摸上他的左脸,光滑没有疤痕。

又顺着鼻梁嘴唇胸口摸了一遭,韩青终于咬着牙笑了,笑得痛快又肆意。

真没想到,重生还魂这样的好事,竟能降临到他的头上。怕是连上天都看不惯林继的伪善,额外开恩给韩青机会要他复仇吧?

他现在的这具身体,年轻健康又有活力。没有积劳成疾的旧伤,也无胸口疼痛心律不齐的隐患。

全新的人生全新的开始,韩青有什么理由不高兴。但他稍稍一想之后,就觉得事情有古怪。

看这间屋子的装修摆设不俗,身下的大床舒适又柔软,很明显原主并不缺钱。他身体健康也无疾病,为何会如此蹊跷地死去?

韩青默然一瞬,他先打开原主的手机看通话记录,三十七通被拒接的电话,全都是一个名字,A周全安。

这点隐秘的小心思,韩青一猜就明白。

原主在周全安的名字前加A,是为了让周全安排在联系人第一位,要么是恋人,要么是暗恋对象。

更古怪的是,周全安这个名字韩青熟悉得很,那是圈内赫赫有名的盛辉娱乐董事长的名字。韩青先前和他打过交道,是个很精明的人。

该不会原主是周全安包养的小情儿吧,被周总抛弃所以要死要活把自己折腾死了?

韩青一挑眉,他点开原主的微信,果然排在最上方的还是周全安。

“周哥,我感冒了,好难受。”

“哥,我求你接电话啊,我真要死了,高烧四十度。”

“周永安,裴家人都巴不得我死,我只有你了……”

手指向上一划,足足几十条微信,全是各种黏糊糊的撒娇示好。可惜原主好一片深情,只换来周全安一句话。

“裴卿尘,我没空哄你玩。既然你说喜欢我,就为我死一次看看,让我知道你是不是真心。”

为我死一次看看,这句话重重砸在韩青脑袋上。他嘴唇颤抖一片冰凉,原主的记忆排山倒海地涌了进来,似海潮般将他淹没。

许久之后,韩青从回忆中惊醒,一摸脸上全是泪。

裴卿尘的确不是周全安的小情人,他想倒贴周全安还不可得。

从始至终,周全安就没瞧上过裴卿尘,哪怕原主各种示好态度卑微,他都不搭理原主一下。

要是周全安是个笔直笔直的直男,裴卿尘早就死心了。

这位董事长一直和盛辉娱乐旗下的男艺人牵连不清,最近还包养了一位小鲜肉,裴卿尘总觉得自己有可能,更不想放弃了。

这次裴卿尘得了重感冒,他本来想撒撒娇让周全安心软一下。等他看到那条微信之后,当真不吃药又开始绝食。

最后裴卿尘苦熬了四天,真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没想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人也这么傻。也许是同样心怀不甘情绪相通,这才有了韩青的重生。

韩青擦干了眼泪,轻轻地叹息一声。他摸了摸胸口那颗勃勃跳动的心脏,喃喃自语道:“哎,你这是何苦呢。”

原主的所有记忆全被韩青一并接受,裴卿尘的爱慕畏惧与自暴自弃,韩青也跟着感同身受。

他没笑裴卿尘呆傻愚笨,谁叫韩青自己不也是同一种人么?

既然韩青重新活了过来,他就要珍惜这条性命。裴卿尘的仇恨与渴望,韩青都会一一替他实现。

先是林继,之后是周全安,最后是裴家。韩青嘴角一扬,笑得冷淡。

再想起林继两个字时,韩青已经没了当初的心碎欲裂,唯有一片平静漠然,就像个旁观者。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自己突发心脏病死亡,林继又要怎么收拾残局?他最得力的助理死了,整个工作室都会兵荒马乱吧?

“林继助理去世,影帝面容憔悴当场落泪!”

“助理去世林继三夜不睡,粉丝齐声呼吁他赶快休息!”

用手机一搜索林继两个字,蹦出来的就是这样铺天盖地的消息。韩青嘴角讽刺地一勾,还是戳进标题。

首当其冲的就是林继穿黑色西装的照片,他眼圈通红面色惨白,正弯腰向韩青的墓碑献花。

林继的确生得好看。他五官清俊气质不俗,不笑时显得深情款款,忧郁起来更是杀伤力巨大,能掐到人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看他这副憔悴悲哀的模样,怕会让不少粉丝心碎吧?

韩青一目十行扫完了那篇文章,发现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不过是简单陈述一遍他与林继的过去,再花重大篇幅陈述林继是如何重情义重人情,不着痕迹给林继套了层深情光环,是篇挺成功的软文。

是韩青太小看林继工作室的人才,即便自己去世了,他们还能别出心裁地运作一番,顺势让林继上了微博热搜榜首,也没人指责林继借故人去世炒作不妥当。

看来没了自己,林继也能活得挺好,韩青平静地想。

他暗恋林继十几年,从来没想过回报。只要能跟在林继身边就心满意足了,眼见林继事业上升人气大增,韩青也觉得开心。

哪怕知道自己毁容是林继背后出手,韩青还想和林继好聚好散,辞职之后就换份圈外的工作,都没想过把这件事捅给媒体。

毕竟林继是韩青暗恋了十一年的人,韩青哪舍得作践他,非把林继拽下云端再狠狠踩一脚才心满意足?

可惜这话只有韩青自己相信,林继从来不信他。非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断气,林继才觉得安心。

舍出一颗心林继不回应,是韩青自己犯贱活该。可林继要他的命,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韩青关掉了手机,从柔软的大床滑了下来,在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现在这张脸。

镜子里的青年年纪不大,皮肤光滑而白皙,满满的全是胶原蛋白,都找不到一点雀斑与青春痘。

只是他现在的模样根本不能看,浓黑眼线晕开活像个小丑,眼圈浮肿鼻头通红,一头挑染得成五颜六色的头发东倒西歪,都看不出他原本的相貌如何。

他的左耳上,还挂着几粒闪闪发光的金属耳夹,好一副非主流没审美的打扮。难怪周永安看不上原主,他把自己打扮成这副模样,谁见了都难免嫌弃。

韩青苦恼地啧了一声。他想要重新进入娱乐圈,可绝不能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也没哪家公司会和这样的新人签约。

他思考了几个小时,还是觉得重返娱乐圈是他最好的选择。

不仅是为了一步步紧密谋划报仇,更重要的是,为了实现被他遗忘许久的梦想。

替林继挡刀毁容之后,韩青说全不后悔都是假的。他放不下片场,也忘不了演戏的感觉,无数次魂牵梦萦回到了当初试戏的情景。

他一个眼神几句台词,就能赋予角色生命,体验别样的人生活出不同的滋味。那样的感觉,体验过一次就不能忘怀。

可除了特定角色之外,没有导演会用一个脸上有疤的演员,再厚重的妆容也遮不住那道疤痕,那一刀彻底劈碎了韩青的演员之梦。

现在能有机会重来一次,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韩青对着镜子笑了笑,形状好看的眼睛里如有星光,哪怕糊掉的眼线都遮掩不住。

韩青洗干净脸后,从原主的衣柜中挑了件不那么古怪的衣服,直接开车到了市中心最大的一家理发店。

刚一进门,女店员就殷勤地迎了上来:“裴少,这次您想染成什么颜色?”

原主的确是这家店的常客,周全安不搭理他,裴卿尘就变着法子折腾自己的头发。今天银灰明天翠绿,连着一个月不带重样,就想别出心裁赢得周全安的关注。

至于现在这头五颜六色的头发,是裴卿尘得知周全安包养小鲜肉以后,大哭大闹一赌气作践自己的结果。

好在裴卿尘怕疼又娇气,他舍不得打耳洞也不敢纹身,就连那排耳钉也是能取下的耳夹,让韩青也松了口气。

他选了把椅子坐下,冲女店员说:“把你们的总监叫出来,让她给我理发。”

女店员愣了愣,倒也没犹豫,一转身就叫来了总监。

总监是个面容艳丽身段玲珑的女人,她捋着韩青打湿的头发,笑吟吟说:“不知裴少这次又有什么新想法?我能力有限,如果裴少提出太出人意料的要求,我可能会让您失望啊。”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劝韩青赶快换个理发师,总监生怕搞砸坏了自己的招牌。

这也难怪,谁叫裴卿尘之前故意作践自己。他并非审美堪忧,就是为了故意恶心裴家。裴卿尘用这种幼稚的方法抗议,倒让韩青觉得挺可爱的。

“染黑拉直,再剪个清爽一点的发型。长度不要过短,我相信你的能力。”韩青不看总监诧异的眼神,他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眼,仔细思考下一步的谋划。

新人出道没有公司捧,仅凭自己火起来的概率太低。

而裴卿尘虽然家世不凡,裴家更是盛辉娱乐最大的股东,他想顺势进入盛辉公司,却是一件绝不可能的事情。

娱乐圈除开盛辉以外势力大的公司,倒也有几家。韩青有信心顺利签约,但仅靠自己这张脸,不展露出一点才能的话,得到的合约条款往往十分苛刻。

不如先回忆一下自己知道的信息,看看有什么剧组公开招募演员。等他展露出才华人气提高之后,签约条款也会变得优渥许多。

韩青正皱着眉思索,口袋里的手机就抖动起来,狂躁的音乐快震破人的耳膜。他掏出一看,好巧不巧正是A周全安几个字。

裴卿尘心心念念的周哥,也是对他嫌弃至极间接害死原主的周全安。

“喂?”

“裴卿尘,你居然还没死。”手机那端传来了周全安冷而不快的声音,似寒风扑面,“你不是说自己高烧四十度么,怎么还有力气接电话?”

不,裴卿尘早死了,现在这具躯壳早就换了个人。原主会对周全安忍让退缩,自己可不会惯着他。

天底下也没什么事,值得自己放下尊严苦苦哀求,曾经的林继都不行,更何况是素昧平生的周全安呢?

裴卿尘讥讽地一勾唇,眸光闪烁晶莹明亮。

第3章

“托周哥的福,我还没死呢。”裴卿尘懒洋洋地回答,示意动作暂停的总监继续为他理发。

他嗓音里还带着笑意,好一派从容自在的态度,听得周全安一皱眉。

以前裴卿尘和他通话时,都是小心翼翼字字斟酌,生怕周全安一不高兴挂他电话。

谁想四天没联系,裴卿尘好像换了个人般,甚至还敢反驳自己,真是出乎意料。

大概是裴家脑子不好使的小少爷,不知看了哪条爱情箴言,以为对自己若即若离态度冷淡,他就会对裴卿尘刮目相看。

周全安眉头紧皱,神情越发冷肃:“裴卿尘,你听好了,我绝对不会和你在一起,哪怕你玩手段使心机都没用。”

“我还是那句话,你嘴上光说着喜欢我,什么用都没有。割腕自杀也好吃安眠药也罢,你做出点实际行动,没准我就会被你打动。”

真是恶劣的人,变着法子教唆他自杀。哪怕周全安再不喜欢原主,也不该这么刺激他。

想来周全安不知道,傻乎乎的原主真为他死了。这具躯壳里,已经换了另一个人。

裴卿尘一扬唇,他轻轻柔柔地说:“不,我不会寻死。让我为你而死,你还不配。”

不等周全安回话,裴卿尘已经先挂了电话。他面色如常手指都没抖,把手机放回口袋之后,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一个多小时,总监把裴卿尘叫醒了。

他站起来一捋额前刘海,长度正好不遮眼睛,的确是发型清爽长度适宜。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身后,确认没有瑕疵之处,裴卿尘对总监道了声谢。

裴卿尘的反应很平静,总监可没有他那么淡定。

给裴卿尘剪发时,总监发现他皮肤很白五官也好看,估计换个发型就能脱胎换骨。可总监没想到,效果会是这么惊艳。

额发不再遮住眼睛的裴卿尘,露出了令人惊艳的漂亮五官。

他眼睛乌黑皮肤洁白,下巴线条精致到无可挑剔。更要命的是,他嘴唇红润弧度动人,看得久了,很想让人一把扯住他的领子强吻下去。

怕是把娱乐圈的小鲜肉们一个个拎出来细看,都没裴卿尘标致漂亮。

完了,自己怕不是着了魔,总监暗自疑惑。

她见过世面也见多了美人,却轻而易举被裴卿尘撩动了一颗少女心,偏偏对方还什么都没做。

总监不敢看太久,她努力回想这人顶着乱七八糟彩毛时的样子,竟悲哀地发现那样的他也不难看,就是与他本身的疏冷气质丝毫不搭。

颜值高就是好,怎么折腾都不会辣眼睛。总监的目光绕了一圈,兜兜转转又放到裴卿尘身上。

青年正垂着长睫毛整理衬衣领子,露出了一截白皙脖颈。他手指修长好看,浑身上下像罩了一层光晕,仿佛自带美颜效果,每个动作都活色生香似在撩人。

明明他什么都没露就能撩拨得自己胡思乱想,可真了不得。

总监还没看够,就见裴卿尘长眉一拧,直直望向一旁的女店员。他目光清冽眼神淡淡,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呆愣愣的女店员还举着手机,脸涨得通红。她拍照时忘了关闪光灯,刚巧被裴卿尘抓了个正着。

“我就是留下来自己看,绝对不会放到网上。”女店员支支吾吾地说,“求你了,别让我删照片……”

“你留着吧,我不介意。”裴卿尘笑了笑,“下次拍照前,请先征求别人的同意。”

他刷卡付账出门之后,女店员还是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陈姐,我想我恋爱了。”

“你又恋爱了?我记得你每月都要换男神,喜新厌旧都没重样的。”总监瞪她一眼,又板着脸训斥道,“也亏得裴少脾气好,换成别人,骂你一顿都不过分。”

女店员被训得蔫头耷脑,她又听见总监咳了一声,不大自在地说:“记得把照片发我一张,我也只留着自己看。”

裴卿尘坐在椅子上,专心致志地看书。

他身边坐了好些容貌出色的年轻人,有人咬着嘴唇不住看门外,也有人低声交谈。

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房间的门开了又关,让气氛越发紧绷焦灼。

很多人刚进门时,总会有意无意往裴卿尘身上扫一眼,眼神中带着若有若无的警惕。

没办法,谁叫裴卿尘的相貌太出众。纵然在这么多漂亮的年轻人里,他仍然太显眼,第一眼就能看得到。

他们都是为了一个角色而来,有这么个条件优秀的竞争对手,并不是什么好事。坐在裴卿尘周围的人,也不自觉离他稍远些。

裴卿尘好像什么都没察觉,他纤长手指翻过书页,波澜不惊淡定自若。

“十七号,江伟。”

女助理皱着眉从门外探头,立时让有些嘈杂的房间寂静下来。

被叫到名字的年轻人急匆匆应了一声。他白着脸蹭地站了起来,走起路来同手同脚活像根竹竿,引来了一阵轻轻的嗤笑声。

裴卿尘目送他远去,眼神中没有嘲讽,只有淡淡的怀念。

十一年前自己试镜的时候,也像他一样紧张得不行。可等他闭上眼睛心跳放缓之后,裴卿尘就变成了那个角色,浑然一体没有区别。

这样带有紧张又怀有期待的感觉,实在是久违了。换了个躯壳重活一次,好像连自己这颗心都变得年轻了。

不一会,女助理又推开了门:“十八号,程景明。”

坐在裴卿尘左边的程景明刚走出门,有人就禁不住低声交谈起来:“才三分钟,江伟就被毙了。”

“毕竟是郑导的作品,哪怕是网剧,也精益求精不许人糊弄。江伟演技不行,他不被淘汰才是没天理。”

“我还听说,这部戏男一号请来了邵雍。他现在人气这么高,不演电视剧反而来演网剧,就是冲着郑导这块金字招牌来的。”

“毕竟这部戏和星光台签了协议,只要质量好就会在电视台播出。有这种难得的机会,哪怕邵雍也不想错过啊。”

的确,邵雍已经是这批新晋小鲜肉中人气很高的一个。

他之前演了一部电视剧的男二号,又参加了一档大热的综艺节目,凭借出众的相貌与背后团队的推动,邵雍人气疯涨一下走红。

为了让自己的事业更进一步,邵雍没有随便选剧本匆匆捞钱,反而选择和郑茹心合作,的确是个很聪明的选择。

郑茹心是一位很出名的电视剧导演,她执导的剧集虽然大多是偶像剧,却往往口碑人气双丰收,捧红了圈内一大批男女演员。

就连林继也曾和郑茹心合作过。正是那部爆红的电视剧,让林继地位巩固有机会踏进电影圈,可以说郑茹心是林继的恩人也不为过。

而郑茹心将要开拍的这部《皇权》,是一部热门IP改编的网剧。原着人气不俗有一大批忠实读者,郑茹心拉来的投资也足够丰厚。

她更是直言不选用片酬过高的成名演员,会把更多的投资花在场景服装特效制作上,单靠剧集本身的质量说话。

放眼整个电视圈,有这样底气的导演也没几个。裴卿尘选择参加这个试镜会,看中的正是郑茹心敢于采用新人这点。

聪明人不只他一个,好几家公司的签约男艺人也都蠢蠢欲动。他们深知,郑茹心的这部戏很可能会红,这就是一条成名的捷径。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郑茹心对自己作品的要求之高,已经到了苛刻的地步。

单看男二号的试镜安排了三天六场试镜会,足有三四百人参加,就能看出郑茹心对演员的挑剔程度。

裴卿尘不怕这点,他外形出色也有演技。越是碰到要求严苛的导演,他反而越有信心。

在过去的十一年中,虽然裴卿尘不能演戏,他却把林继接下的所有角色研究得烂熟。

从人物心态到性格,每句台词每个眼神,裴卿尘都揣摩得一清二楚。声音动作画面无一不全,之后他再讲解给林继听。

当林继照他的演绎方法去做时,总能博得导演的夸赞,夸他有灵气理解力非凡。而林继别出心裁想要自我发挥时,很大几率会被导演喊NG。

林继的成功有他的功劳,却也不全是他的功劳。他们之间的裂痕,从一开始就存在了,逐步扩大无可挽回,只是裴卿尘从未发觉。

“十九号,裴卿尘。”

裴卿尘被一声呼唤从回忆中惊醒,他把那本《皇权》夹在肘下,跟着女助理到了隔壁房间。

五个人一字排开坐在桌子后,哪怕没人说话光盯着面试者看,都有好大的压迫力。

坐在正中间的就是郑茹心,这位面容清秀看起来脾气很软的女导演,接过助手递上的简历一看,两条细细的眉毛就揪在了一起。

“裴卿尘,非科班出身,也没有演戏经验?”郑茹心说得缓慢,每个字音都透着股冷淡,明显是对裴卿尘能通过筛选而感到不满。

非科班出身也无演戏经验,调/教起来格外花时间,还得教他们怎样走位如何不挡镜头。这样的艺人,演个戏份不重的配角还成,想演男二号就太过勉强。

即便自己拍的是偶像剧,郑茹心也从未放松过要求。

“我看了他的照片,裴卿尘外形好,古装扮相也合适,所以让他通过了筛选。”一旁的副导演不慌不忙地说,“郑导,试试看吧。”

郑茹心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也没报什么期望。大不了就像打发前十八个人一样,花五分钟走个流程。

她抬头看了一眼裴卿尘,纵然表情平静,瞳孔却不由收缩了一圈。

有这样漂亮的相貌,难怪裴卿尘毫无演戏经验,也能通过筛选。哪怕让他当个赏心悦目的花瓶给个大特写,都能妥妥地拉高收视率。

可皇权男二号李云焕这个角色,只有脸好看还不够,对演员的演技要求也不低。

一个刚刚二十岁未经训练的年轻人,能够表现出那种多面复杂的性格么,郑茹心很怀疑这点。

她定定注视裴卿尘一刻,故意挑了一场难度最高的戏份出来,“给你三分钟准备时间,你演和女主决裂的那场戏。”

“给我三秒钟就行,三秒钟时间我就能入戏。”裴卿尘说。

郑茹心简直想冷笑了。现在的年轻人,还没明白什么是演戏,就开始说大话,也不怕人笑话。

三秒钟入戏,整个娱乐圈没有几个人敢这样拍着胸脯保证。

这人说什么蠢话,想博得她的注意力,也犯不着用这种办法,怕不是脑子坏了。

“好,那就给你三秒钟……”郑茹心话还没说完,裴卿尘刚闭上的眼睛就睁开了。

那一刹,郑茹心惊讶得忘了合上嘴。

不过短短片刻,她眼前的裴卿尘已经换了个人,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里似有星辰。

第4章

裴卿尘向旁边挪动一步,给本不存在的女主留出了空间,也好似找准了镜头的位置。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郑茹心眼前一亮。

他像在倾听什么,神情专注又认真,唇边还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好像女主就站在他对面一般。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用这八字来形容男二号李云焕再恰当不过。

而他们眼前的青年,完美地诠释了何为优雅何为从容。纵然没有金冠华服加身,裴卿尘仍是心有沟壑气度从容的贵公子,没人能忽视他的存在。

只是裴卿尘浓密眼睫半遮半合,像雨前阴暗迷蒙的天空,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也无从揣测他的想法。

不过一个动作改变眼神变化,场景人物情节都有了,简直能嗅到空气中一触即发的紧张气味。

“莹莹,你说什么傻话。”裴卿尘眉头一皱,他无可奈何地笑了,“原来你信不过我,我才知道。”

他长睫眨动一下,带着点寂寥与落寞:“也对,毕竟崔如道比我更会哄你开心……”

这句话的尾音是颤抖的,越来越轻直至低不可闻,听得人心中疼痛,像被狠捏了一把。

是了,就是这样的情景,郑茹心轻轻一点头。

女主薛盈发现男二号李云焕心机深沉,对她处处照顾体贴,也只是为了利用她,薛莹一气之下就去质问李云焕。

面对女主逐条举出的证据,李云焕还是毫不慌乱。他继续温柔地哄骗薛莹,却被女主揭穿了。

当薛莹与他分道扬镳时,李云焕骤然爆发,表现出他冷酷无情的一面。

这场戏李云焕的性格由温柔到无情,情绪反差巨大。年轻演员拿捏不好尺度,很容易演得夸张过火。

之前郑茹心面试的十八名艺人,顶多能表现出李云焕温柔的一面,却不能演出他心机深沉内有城府。

就这点而言,裴卿尘比他们强出不少。但接下来的一幕才是重点,郑茹心要看的,正是李云焕撕开伪装后的本性爆发。

能不能演好李云焕这个人,就看接下来的几十秒。

一,二,三,郑茹心在心中估算女主说完那段台词的时间。刚好在那个瞬间,裴卿尘的后背颤抖了一下,仿佛他听到了什么致命的话。

他动作幅度不大,却能被所有人清晰捕捉到。那是意外与惊慌的表现,仅限于此刚刚好。

纵然质问他的是自己深爱的女人,城府极深的李云焕也不会过于失态,因为在他心中,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裴卿尘还在微笑,明明他嘴唇上扬神情温和,郑茹心却觉得后背一寒。

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变了,撕去了温柔伪装野心在烈烈燃烧,无所顾忌也不需掩饰。前后反差大太太强烈,足以让人都看呆。

长睫一扬,裴卿尘终于露出了之前被盖住的眼睛,其中满是嘲弄,像冰水从头浇下,冷得人浑身发抖,偏偏还着了魔般挪不开视线。

这个眼神,彻底演活了李云焕这个人。他的隐忍他的野心,还有骤然爆发后的冷漠凉薄,全都明明白白写在他的眼睛里。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郑茹心,也好似被那双眼睛吸了进去,她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导演的职业素养,让郑茹心浮想联翩。她甚至想好了该怎样拍这组镜头。由远至近地缓慢拉近,最后定格在裴卿尘这双眼睛上,足够震撼也足够惊艳。

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足以抵得过千百帧冗余画面。

“薛莹,你太天真了。”裴卿尘轻轻一摇头,“比起江山霸业来,你实在太轻太轻。”

明明是绝情冷漠的话,裴卿尘反倒说得平静无波。他的嗓音毫无波动,仿佛此时陈述的是世间至理,不容人质疑反驳。

是啊,为了江山社稷李云焕什么都能舍,不过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他的野心他的报复,家族的利益国家的大局,一切都比薛莹更重要。

固然有不舍也有留恋,但该放弃时还要放弃。裴卿尘眼神黯淡了一瞬,他直接背过身去,再也不看女主,“你,走吧。”

最后的停顿恰到好处,点明了李云焕的不舍与犹豫,却被他强行按捺住了。越是收敛越是不舍,任谁都能听出他压抑住的激烈情绪。

这份台词功底,比起专业的配音演员来,都不逊色。

更让人惊讶的是,裴卿尘仅仅一个人,就演出了两个人的戏份。即便是没读过原着的人看到这一幕,也能猜到女主说了怎样的台词。

郑茹心左手边的副导演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他和郑茹心对望一眼,双方都能读出对方眼神中的惊讶。

如此演技,比得上演戏好多年的老戏骨,哪像个毫无经验的新人?再加上裴卿尘容貌出众辨识度高,他不红才是没天理。

最难得的是,裴卿尘还有种天生的镜头感。

在试镜开始时,他就找准了那台根本不存在的摄像机位置,既给自己留了足够的发挥空间,也没抢女主的镜头,恰到好处一切完美。

只要顺着裴卿尘的表演一路向下拍,这场本来难度很大的戏就能水到渠成一切顺利。

好的演员正是如此,他不仅能出色完成分内的工作,还能激发导演的灵感。

相信在不久之后,裴卿尘这个名字,就会被许多人牢牢记在心里。

片刻之后,裴卿尘转过身来,冲五人鞠了一躬。他还是那个气质疏冷的青年,可他望着人的眼神却是真诚的,让人不觉得失礼。

男二号李云焕这个角色,非裴卿尘莫属!郑茹心轻轻吐出一口气。

用有限的片酬还能找到如此优秀的演员,已然让她无比惊喜。

郑茹心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话,她右边坐的女孩已经站了起来,不住地鼓掌赞叹道:“你就是我心中的李云焕,他已经被你演活了!”

“多谢苏小姐夸奖,我也很喜欢《皇权》这本书。”裴卿尘认认真真地说,“《皇权》写女主薛莹的成长,有深度也够厚重,许多细节描写都有深意。”

“看来你认真读了这本书,不是随便敷衍我。”苏云眼睛晶亮,她很想一步跨到裴卿尘身边,仔细地和他探讨每一处伏笔转折。

没想到苏云这么快就倒戈了,郑茹心简直想叹气了。

也有漂亮的男艺人别出心裁想要讨好原着作者,一声苏姐叫得又甜又软,活像只拼命晃尾巴的小奶狗。可惜全然没用,他演技堪忧,苏云第一个表态把他淘汰下去。

现在裴卿尘出于客气赞美一句,就让苏云欣喜得不能自持。固然因为裴卿尘的脸好看,更重要的是,裴卿尘的演技同样打动了她。

这个新人真是了不起,不过短短两分钟时间,就征服了苛刻的原着作者,甚至连自己都心绪起伏不能平静。

“光有原着作者点头同意还不行,我这个导演还没发话呢。”郑茹心绷着脸说,“裴卿尘,你先回去,三天后剧组就会通知你试镜结果。”

裴卿尘也没失态,他又冲所有人鞠了一躬,轻轻合上门。

等他离开之后,郑茹心再也绷不住了。她嘴角上扬笑得轻松,直接唤来住助手取消了接下来所有试镜。

整部剧最重要的男二号定了下来,让郑茹心心头大石落了地。

她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就听见苏云对她小声说:“男二号很出色,出演男主的邵雍演技就很普通。郑导,难道不能换个男主角么?”

也只有身为圈外人的苏云,才会问出这种问题。她也是不想糟蹋了自己这部作品,一看到演技出色的裴卿尘,就想精益求精。

可裴卿尘这样的新人,怕是十年都出不了一个。

郑茹心压低声音解释道:“我的大作家,邵雍是这部剧的投资方盛辉娱乐指定的男主角,据传和周全安有关系,我们根本不可能换人。”

“再说这部剧女主角和男二号都是新人,总要有个流量担当。邵雍形象不错,与男主角气质也挺契合,是个不错的人选。”

苏云不仅没被安抚,她反而更担心了:“我家养的那只橘猫,都比邵雍有演技。至少它用沙发磨爪子时被我逮到,还能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不愧是妙笔生花的作家,哪怕刻薄起人来,也能想出这种可爱又别出心裁的比喻。

郑茹心一抿唇差点没笑出声,她拍了拍苏云的肩膀,“你放心,有我压着他,就算邵雍演技生涩,也不会让他毁了这部剧。”

评价邵雍演技生涩,都算郑茹心为人厚道。与其说邵雍演技生涩,倒不如说他根本没有演技。

不管角色喜悦悲伤或是愤怒,邵雍都是面瘫着脸,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要不是他颜够好,之前演出的那部剧导演也功力深厚,再加上那档综艺节目大火背后团队足够给力,恐怕邵雍现在是个不知名的小艺人。

天分不够勤奋凑,郑茹心只希望邵雍能够敬业点。只要他够听话肯用心,这部剧的水平就能提升好大一截。

裴卿尘没想到,他出门就碰到了这部戏的男主角邵雍。

邵雍刚下车,身后跟着四名助理,排成一行气派非凡。他和迎面走来的裴卿尘打了个照面,格外盯着裴卿尘看了一会,眉头皱得很紧。

还是裴卿尘先冲他一点头,双方擦肩而过,没起什么波澜。

毕竟间接害死原主的只是周全安,严格说起来,与邵雍没什么关系。

被包养也是邵雍与周全安一拍即合,你情我愿的事情,一味责骂邵雍有什么用?这种事裴卿尘在演艺圈看得多了,他不会鄙夷也不会赞同。

谁知世上偏有这么多的巧合,裴卿尘不想惹事,麻烦却主动找上门来。

停在路边的汽车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了那人半张脸孔,他声音中是遮掩不住的惊讶:“裴卿尘?”

这把冷淡的声音裴卿尘听得耳熟,他想了一会才记起这人是谁。

原来是周全安亲自送邵雍来剧组,难怪他们会撞在一起。没想到日理万机的盛辉娱乐董事长,居然有这种闲情逸致,两个人还真情投意合。

裴卿尘想得冷静,他也没躲开,干脆站在路边,就想听听周全安有什么话说。

第5章

周全安根本不相信眼前漂亮到浑身都在发光的青年,就是之前一头彩毛衣品堪忧的裴卿尘。

他穿一件黑色短款双排扣大衣,内搭灰色格子衬衫。大衣没有系扣,显得裴卿尘腰细腿长身材高挑,优雅又随性。

和之前裴卿尘各种色彩斑斓的打扮比起来,这套造型实在品位太好赏心悦目。

前后反差着实太大,哪怕是他对裴卿尘十分熟悉,一时间周全安都不敢确认,生怕看错了人。

青年颜色红润的嘴唇一扬,露出个淡淡的微笑:“周全安,好久不见。”

是他,真是裴卿尘!周全安大脑空白了一瞬,他仔细地打量两米外的青年,都不肯挪开视线。

青年的面部轮廓精致完美,那双线条漂亮的眼睛里似有冷光闪烁。漆黑浓密的睫毛一颤,在眼睑上投下一圈阴影。

这一幕真是太耀眼,明明没有阳光照在他身上,周全安却不自觉眯细了眼睛。

他恍恍惚惚想了起来,许久以前的裴卿尘也是这么漂亮。小少年怯生生地从大人身后探出脑袋,黑眼睛湿漉漉的,像条颤颤发抖的小狗。

只是时过境迁,等裴卿尘回国之后,他就变成了那副没品味不着调的模样。

周全安不明白,不过短短几天时间,裴卿怎么就脱胎换骨好像变了个人。

稍稍想了一下,周全安又冷笑了。他开门下车站在裴卿尘对面,把裴卿尘罩在一片阴影里。

“裴卿尘,你来这里干什么?”周全安一字一顿地问,望着他的眼神里唯有一片冷漠厌恶。

单看周全安的表情,裴卿尘就能把他的想法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位与小情人腻腻乎乎新鲜劲还没过的周董事长,八成以为自己是来找茬故意为难邵雍的,因此更激发了他的保护欲。

按照原主的性格来说,他太害羞又过于自卑,还真干不出上门和情敌对骂这种事情。周全安究竟是多讨厌原主,才不吝于如此恶意地揣测他?

“我来试镜。”

“我不信……”

“随你信不信,我没必要向你解释。”裴卿尘打断了周全安的话,他又漫不经心地问,“周董的小情人等得着急了,你不跟他解释一下么?”

青年的视线,刚好落在不远处的邵雍身上,一触即分。

那位眼睛大皮肤白格外秀气的小鲜肉,正忐忑不安地看向这边。他洁白牙齿咬着嘴唇又马上松开,真挺像明明担心恋人又不肯说的羞怯少年。

邵雍的演技,裴卿尘给他打六分,勉强及格。扣掉的四分因为邵雍微表情不够细腻,显得生硬做作。不过糊弄糊弄昏了头的周全安,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鲜肉邵雍成名时,裴卿尘还感慨现在真是好时代。只要艺人脸好看有个露脸的机会加上背后团队炒作,哪怕面瘫脸没演技都能红。

现在看来,邵雍只是对他的本职工作不够用心,全把时间花在怎么抱大腿讨好金主上。

但凡邵雍能把一半心思花在揣摩角色上,他也不会被人diss演技不行。

面对裴卿尘嘲弄的态度,周全安本该用讥诮冷淡的话回击他,可他竟然在这种时候走神了。

解释一下,么。裴卿尘的尾音缠绵地绕在耳边,分外动人,像细细软软的绒毛扫进耳朵,酥麻酸痒一应俱全。

他从来不知道,裴卿尘的声音能这么好听,不经意就撩动了人的心弦,轻轻一下嗡然波动,许久之后还是余音未绝。

周全安捏了下手指才清醒过来。他迎上裴卿尘戏谑冷然的眼神,像置身冰天雪地中浑身发冷,终于让他成功恢复理智。

裴卿尘刚才透露出的信息,太让人警惕。不管于情于理,周全安都应该制止他。

周全安上身前倾,直视着裴卿尘的眼睛:“你来试镜,是想抛头露面当个戏子?”

戏子,真是轻蔑鄙夷的字眼,和原主记忆中的恶劣态度半点不差。

“别说得那么难听,周董,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用戏子这种过时的词来形容演员,真让我觉得失望。”裴卿尘单手插兜,懒散地说,“再说了,你所有小情人,不也都是戏子么?”

“要是让邵雍听到这句话,恐怕他当场就能哭出来。”

周全安没被吓住,他继续字字清晰地警告道:“裴卿尘,你也不嫌丢人。我劝你安分点,少作妖。只要有裴家和盛辉娱乐在,你就别想干这种下九流行当。”

“所以呢,你们要怎么做?封杀,抹黑,让我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

裴卿尘笑了笑,可他眼中眸光冰冷,像湛然刀锋,“可周董忘了,在整个娱乐圈,盛辉娱乐还不能一手遮天。”

“而我今年刚满二十岁,已经有资格接手我母亲留给我的遗产。相信许多剧组,都不会拒绝我这个自带资金的年轻艺人。周董,你也太小看我了。”

不等周全安答话,裴卿尘向前一招手,就有一辆银灰色汽车稳稳停在他面前,无声无息快得像道影子。

裴卿尘直接钻进车里头都没回,扔下神情冰冷的周全安和快要看呆的邵雍留在原地。

裴卿尘本来以为,以周全安一贯果决的手段,他怕是与李云焕这个角色注定无缘。

毕竟盛辉娱乐是《皇权》最大的投资方,在选角方面有足够的话语权。周全安既然能指定邵雍出演男主角,他当然也能决定男二号的人选。

投资方用撤资当威胁,哪怕郑茹心再不情愿,她恐怕也没什么办法。

这种事裴卿尘当林继助理的时候见得多了,哪怕消息官宣了演员还拍了定妆照,投资商也能临时变卦要求更换某个角色的人选,绝不是什么稀罕事。

本来裴卿尘都不抱多大希望,准备去其他剧组面试时,他竟然接到了郑茹心亲自打来的电话。郑茹心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第二天去摄影棚拍摄定妆照。

这是个耐人寻味的信号,说明郑茹心十分看好自己,顶住了周全安施加的压力保住自己当男二号,又或者说,周全安的权力没有裴卿尘想象的那么大,至少还不能只手遮天。

还有一种最坏的情况,是周全安按兵不动什么都没做。他并不是放弃,而是为了等待一个机会,给裴卿尘一记绝杀彻底把他赶出娱乐圈。

以裴卿尘对周全安的了解,他多半会采取后一种办法,足够阴险又让人猝不及防。

不管哪种状况,裴卿尘都有应对的办法,他从不因想得太多而焦急惶恐。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再加上一点运气,他就能乘风而起改变现在的被动地位。

没有谁能阻止裴卿尘向上攀升的过程,哪怕周全安也不行。他要站在顶峰站在最高处,不光为了复仇,也为了实现他的梦想。

第二天裴卿尘很早就到了摄影棚,他直接被郑茹心的助理带去换了衣服,又指给他一名化妆师开始化妆,连一秒钟时间都不愿意耽搁。

正当裴卿尘闭着眼被化妆师扑粉定妆的时候,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惊讶的低呼:“你皮肤真好啊,连一个毛孔都看不到,平时是怎么保养的?亏我还是个妹子,感觉都被你比下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明显有些沮丧。

不等裴卿尘说话,他的化妆师已经接茬道:“是啊是啊,我也问过小裴。他说自己什么都没用,就是不熬夜不抽烟不喝酒,少吃油腻和辛辣的食物,这点我可做不到。”

“我也做不到,光让我不吃辣就能要了我命。昨天我就背着赵姐吃了顿麻辣小龙虾,你们可别告诉她。”女孩冲裴卿尘眨眨眼,清丽娇俏的脸上满是笑意,“你好裴卿尘,我是杜荔。”

“很高兴认识你,小荔枝。”裴卿尘微笑着回答。他当然知道杜荔是谁,《皇权》剧组每个演员的履历,裴卿尘都记得一清二楚。

杜荔科班出身还在念书,她刚一出道就被郑茹心选中成为《皇权》的女主角,这种好运气别人羡慕不来。

身为女主角的杜荔率先和自己打招呼,这种友善的态度就值得裴卿尘同样报以微笑。想在娱乐圈混下去,还态度高冷谁也不理,那可绝对不行。

裴卿尘年纪轻轻一张脸嫩得能掐出水来,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活像个三四十岁的大叔。杜荔不满意了,她一皱鼻子抗议道:“干嘛叫我小荔枝,没准我比你还大呢,叫姐姐。”

已经化完妆正在整理衣服的裴卿尘,听到这话抬眼一笑,他气定神闲地问:“你今年十九岁,我刚刚二十岁。我不叫你妹妹,叫你一声荔枝总行了吧?”

荔枝两字从那张弧度好看的嘴唇里吐出来,是动人清润的。裴卿尘一身月白色长袍立在灯光之下,黑润如墨的眼睛定定看杜荔,眼中似能映出她的倒影。

何为丰神如玉神采飞扬,眼角眉梢皆有笑意,杜荔算是亲眼见识到了。她的脑子乱哄哄的,满眼都是裴卿尘微笑的模样,挥之不散。

原来真有人不用精细修图也不用刻意打光,微微一笑都能当截图壁纸。单看裴卿尘现在的模样,可不就是男二号李云焕从书上走了下来么?

“就这么说定了,我叫你荔枝。”

杜荔想得呆了怔了,裴卿尘的话飘在耳边,她都恍恍惚惚没听见。

等裴卿尘去拍照之后,杜荔才激动得两颊发红眼睛明亮。她捏着拳头叫了一声:“啊啊啊啊,我想看定妆照。单看那张脸,裴卿尘都够上微博热搜了,肯定能让所有人激动得死去活来!”

“定妆照需要修图之后再发布,大概需要一周时间,你还有得等。”杜荔的经纪人推门而入,当场给她泼了盆冷水,“你先沉住气别花痴,邵雍临时通知他会迟到四个小时,郑导现在很生气。”

郑导很生气,这句话让杜荔浑身一抖。

拍定妆照这样重要的事情,邵雍都敢迟到。杜荔已经不敢想象,现在郑茹心脸上会有怎样的表情。

第6章

“我们沟通好上午十点准时拍定妆照,我还特意让助理发邮件打电话提醒邵雍。之前你们还答应得好好的,怎么现在突然变卦了?”

郑茹心死死攥着手机,旁边的助理看得心惊胆战。她已经看到那只薄薄的手机被捏得变形了,可见郑导有多生气。

虽然早听说现在的小鲜肉小花们不敬业又娇气,拍戏时还要整个剧组把他们当祖宗供起来,但助理以为那不过是少数人罢了。

她跟在郑茹心身边整整五年,合作过的各种当红明星不计其数。耍大牌的明星当然也有,邵雍还是唯一一个明目张胆放鸽子的人。

助理不由咋舌,邵雍不过刚刚蹿红,人气地位都没巩固,就敢玩这手。虽说邵雍背后有盛辉娱乐撑腰,他也未免太嚣张了。

就算郑茹心没开免提,助理也能听见电话那边邵雍的经纪人正不住地道歉,态度不可谓不恭敬。

“道歉没用,赔钱也没用,钱买不来我的时间。你们打乱了我的整个计划,我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第二次!”

郑茹心二话不说挂了电话,摄影棚里的空气都快结冰了。

除了专心拍照的摄影师与裴卿尘之外,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惹得郑茹心迁怒自己。

“好,向右偏头,微笑,保持住。”摄影师满意地按下快门,他点头示意裴卿尘可以离开了。

“再拍一组照片备选,我要发布裴卿尘三张定妆照。”郑茹心沉着脸一字字说,所有人都明白她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就连裴卿尘都有些惊讶。

《皇权》剧组原本预计共发布十六张定妆照,男女主角各三张,男二女二各两张,其余配角布景照片共六张,这才是正常的情况。

谁知郑导一声令下,就把邵雍的三张定妆照删成两张,多余的那张分给了裴卿尘。

一个男主角定妆照比男二号少一张,这背后意味着很多的东西,感觉敏锐的圈外人都能看出苗头来。

邵雍敢放郑茹心鸽子,郑茹心就敢这样回敬他,一报还一报。

一向感觉敏锐的裴卿尘,隐约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然而当定妆照发布之后引发的热度,还是出乎裴卿尘意料之外。

“我刚才沟通过了,郑茹心坚持把你的定妆照删成两张,多余的那张她给了演男二的那个小新人。”邵雍的经纪人放下手机之后就狠命揉着眉头,他吐出的每个字都是苦涩的,“我没想到郑茹心这么强硬,我搬出周董来都不管用。”

“邵雍,那天你放郑茹心鸽子的确不对。她是导演你是演员,咱们天生弱势……”

原本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邵雍,听了这话只是冷淡地一抬眉,强硬地打断了经纪人的话:“有什么不对的,那天我哄好了周董,让他帮我联系了《锦衣行》的一个角色试镜,我估摸着有七成把握拿下角色。”

“那可是一部大制作的电影啊,顺利的话我就是电影咖了,不比演电视剧强多了?反正我已经签了合同,郑茹心根本不敢换掉我。就算得罪了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得罪了郑茹心,还没什么大不了的?郑茹心在圈内的能量与地位,恐怕邵雍还不太清楚吧。

经纪人简直快苦闷死了,他犹豫了好一会,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身为经纪人,自然希望自己的艺人聪明又玲珑八面,可太聪明了也不太好,就好比邵雍这种。

邵雍也的确不一般,他不知怎么就勾搭上了盛辉娱乐的董事长周全安,一下子就从小龙套变成了电视剧男二号。

仅仅一部剧,邵雍就被所有观众记住了。之后他又参加了一档真人秀,凭借他在节目中的表现各种吸粉飞速走红。现在邵雍微博粉丝足有三千万,已经是新生代艺人中的佼佼者。

一切名气热度都是邵雍自己换来的,经纪人在他面前不自觉矮了一截,当然没什么话语权。

哪怕经纪人明知邵雍事情做得不够稳妥,他也不敢多说什么。他就这么惨兮兮地盯着邵雍刷微博,一颗心都是紧绷的。

刚好七点三十分,《皇权》剧组准时发布了定妆照。短短五分钟转发评论就过了一万,空降实时热搜榜第三名。

《皇权》原着本来就是销量上百万的畅销书,几年下来积攒了好大一批忠实的书粉,有这样的热度自然不奇怪。当《皇权》改编电视剧的消息发布时,八小时就上了当天热搜榜首,可以说这部剧是今年最受关注的剧集之一。

邵雍戳进微博一看,第一张照片就是他。

精修过后的图片的确效果出色,邵雍一袭黑衣孤傲高冷,剑眉星目俊美极了,是有棱角有锋芒的锐利,和邵雍之前稍嫌秀气的形象截然不同。第二张照片是邵雍提剑在手蓄势待发,画面有魄力也有张力,气势十足。

单看这两张照片,都能让之前叫嚣着邵雍娘气不符合男主形象的黑粉们乖乖闭嘴,邵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在两张照片间来回切换,欣赏了足足五分钟之后,邵雍才去看微博下面的评论。

“舔我家雍雍盛世美颜!我家雍雍美如画我家雍雍画中仙!!!!”

“我要给雍雍生猴子!!!!简直是神还原男主崔如道!!!!!”

“好喜欢杜荔的颜,怎么看都是那么美那么灵动。女神把我扳弯了,你要负责!”

“给邵雍点赞,就是冲着他我才开始关心《皇权》这部剧。”

“我之前不该开嘲讽说这部剧要糊,单看衣服背景就知道剧组用了心,不是毁原着的剧,给郑导好评。”

“不得不承认,郑导这次这次角色选对了,我居然觉得邵雍演我男神崔如道也不错……”

“邵雍和杜荔好有CP感,光看剧照就美到不行!”

微博下的热门评论,将近三分之一都是关于邵雍的。剩下的评论要么是称赞女主杜荔人美清纯,或是表扬剧组服装道具考究,还有些心急的原着粉迫不及待想要追剧。

邵雍脸上的笑容从始至终就没消失过,每条称赞他的评论他都看得心花怒放。可等他刷新一下之后,发现有几条评论点赞数狂涨。

“啊啊啊啊,云焕公子,没想到有生之年我居然看到了活生生的云焕公子,颜狗给跪了!”

“大家看到李云焕的定妆照没?演男二的小哥哥真好看啊,颜狗向盛世美颜低头!”

“向盛世美颜低头 10086!从此我就是小哥哥的忠实粉丝了!”

而被顶上热评首位的,却是这样一条评论:“我心中的云焕公子就是这款,温文秀雅举世无双,内有城府心有沟壑@裴卿尘”

评论内容本身并不出奇,但发布人是原着作者苏云,就显得与众不同。得到原着作者承认的男二号,这是邵雍都没有的待遇。

邵雍脸上的表情沉暗了一瞬,他滑过女主杜荔的三张定妆照,手指停在那张照片上。

月白衣袍的青年侧着头,他嘴角微微上扬,美好精致的轮廓迎着光,眼睫毛纤长浓密到不可思议,令人怦然心动。他的眼睛是漆黑明亮的,眼瞳中有光亮也会说话,能看穿人心底最深的隐秘。

尽管隔着一层屏幕,青年就像站在你面前一样。他有呼吸会眨眼,随时都可能眨动睫毛轻声说话。

邵雍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好一会没有动。

他继续向后翻,青年拈花微笑青年斟酒独酌,三张照片,每张都是精致好看到无可挑剔,的确当得起盛世美颜这句称赞。

这样一张漂亮精致又有辨识度的脸,气质还与男二号李云焕如此契合,难怪会让原着粉们激动得忘乎所以。

邵雍吃惊,并不仅仅因为这几张照片。他记得这个人,这个名叫裴卿尘的新人。

在剧组门口时邵雍和裴卿尘打了个照面,不过几秒钟时间,他都被狠狠惊艳住了。他当时还猜这人肯定不是圈内人,否则有这样一张脸在,裴卿尘绝不可能默默无闻。

不混一个圈子也就罢了,世界上好看的人多了去,也不值得邵雍在意。但知道裴卿尘居然是《皇权》的男二号后,邵雍本能地有了危机感。

男二号李云焕,本来就是个很容易吸粉的角色。他的温柔他的冷漠他的深情,还有最后的悲情告白,很容易博得观众的好感。

之前邵雍也考虑过李云焕这个角色,但他最终选择了男主崔如道。

崔如道这个角色同样也很有魅力,并不输李云焕分毫,而且那是堂堂正正的男一号。能够担当一部剧集的男一号,也意味着邵雍的咖位稳固地位提升。

可谁能想到现在的情况,一个小新人靠着三张定妆照,就盖过了自己的风头。

邵雍扶着额头沉思,他不经意间瞥见了这样一条评论:“我家邵雍有颜值有演技,怎么定妆照还比男二少一张?裴卿尘是从哪冒出来的野鸡,也敢和我家邵雍抢风头!”

“赵凛,替我买热搜。”邵雍的嘴唇抿紧了又松开,他轻轻松松地说,“郑茹心不是要捧裴卿尘么,我就彻底让他红一把,给裴卿尘涨涨粉。”

经纪人赵凛张大了嘴,他隐约猜到邵雍要干什么了。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一个小新人,邵雍还真是时刻警惕不肯放松。

第7章

第二天登上热搜榜首的话题,并不是《皇权》定妆照发布的消息,而是“邵雍遭受剧组不公待遇”这条负/面/新闻。

连带着裴卿尘滚出来给邵雍道歉的话题也挤进了热搜前十名,反倒是《皇权》定妆照的消息只排在热搜第二名。

一夜之间关于《皇权》剧组的消息就有三条挤进热搜榜前十,在网上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裴卿尘戳进自己新注册的微博一看,发现自己一夜之间涨了十万粉,可惜大多是黑粉。

他的第一条微博下面,全是邵雍粉丝的各种冷嘲热讽。

“邵雍是男主咖位又比男二高,定妆照却比男二少一张,明摆着是踩邵雍捧新人上位。《皇权》剧组真以为我们苕粉什么都不懂么?@裴卿尘#裴卿尘滚出来道歉#”

“男二肯定是走后门硬塞进来的,我就没见过《皇权》这么恶心的剧组!借着我家邵雍的名声炒热度,还敢在定妆照上玩花样,真当谁都是傻子吗?@裴卿尘#裴卿尘滚出来道歉#”

“之前谁知道《皇权》是哪本书,扑街书一本,一点名气都没有。要不是雍雍要演男一号,谁关心这部剧?剧组敢踩我家雍雍捧一个小新人,当我们苕粉是吃素的?@裴卿尘#裴卿尘滚出来道歉#”

“苕粉们把#邵雍遭受不公待遇#这个话题顶上去,导演和裴卿尘一天不道歉不改正错误,我们就集体抵制《皇权》这部剧!@皇权剧组@郑茹心@裴卿尘#裴卿尘滚出来道歉#”

邵雍的粉丝苕粉们十分团结,每一条@裴卿尘的微博后面,都挂着#裴卿尘滚出来道歉#这个后缀,战斗力不可谓不强悍。

诸如此类评论,其实还算比较客气。有态度激烈的粉丝,都开始诅咒裴卿尘全家死光光出门被车撞,转世轮回都投胎成畜生。

偶尔有零零星星替裴卿尘说话,以及舔他颜的路人粉丝,都被苕粉骂得不敢回话,私信都被苕粉的辱骂塞满了。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当红流量小生邵雍。

《皇权》剧组定妆照发布之后,邵雍没有委屈喊冤。他态度真诚地表示自己接受剧组的一切安排,还称赞裴卿尘是个很有潜力的新人。

自家偶像越是善解人意,邵雍的粉丝们越觉得他可怜委屈,开始自发地替邵雍打抱不平,一窝蜂跑到裴卿尘的微博下泄愤。

邵雍的粉丝大多是十分年轻的少女,她们人数众多凝聚力也强,很容易就被人煽动。

在有心人的引导下,#邵雍遭受剧组不公待遇#这条消息一上热搜尾巴,排名很快就节节攀升直到榜首,连带着#裴卿尘滚出来道歉#的话题也上了热搜前十名。

换做刚刚出道的小新人,也许会被苕粉这样大的架势吓得万念俱灰,可裴卿尘看了好一会,还是没生气。

他看笑话般读完了每条黑他的评论,看到有趣的地方,还在心底称赞一句对方措辞尖刻很有想象力。

之前他当林继助理的时候,见过比这更惊心动魄的撕逼。对家爆出来的每条林继的黑料都像模像样还有实锤,可比没证据只会一味骂街的苕粉强多了。

裴卿尘什么都不想做,他甚至不准备发条微博解释一下。

比起邵雍三千万微博粉丝,自己知名度低也没有粉丝基础。单靠他孤军奋战根本没用,反而会被苕粉落实他蹭邵雍热度的罪名。

邵雍团队就是吃准这点,说白了就是当红流量小生仗着自己粉丝多欺负新人,结果毫无悬念。

但裴卿尘不着急,他反倒笑邵雍有点小聪明却沉不住气。邵雍以为自己背后有金主就能为所欲为,着实天真得可爱。

不说《皇权》剧组有何反应,单看邵苕粉丝这样嚣张的态度,很容易引起原着粉和吃瓜群众的反感。邵雍蹿红太快粉丝又树敌太多,好些人都等着看他笑话。

像邵雍这样靠炒流量火起来的艺人,就是根基不稳一刻都不能放松。一旦邵雍被人挖到确凿的黑料人设崩坏,他摔得比谁都狠。

而裴卿尘不用照搬邵雍那一套,他和邵雍的路线路线规划不同。邵雍靠脸吃饭演技不行,只能不断炒热度发起话题,好让自己不被大众遗忘。

自己有颜有演技,不用像邵雍一样频繁上通告接综艺。裴卿尘可以在保证自己口碑的同时,一步步提升自己在圈内的地位。

从客观上讲,裴卿尘因为苕粉的骂战有了一波知名度。虽说是黑红,终究也是有了要红的迹象,比起其他无人关注的小新人好得太多。

帐要一笔笔算,暂且让邵雍得意几天,也不算什么。

因此裴卿尘只是回复了一下杜荔表示担忧的微信,又给安慰他的原着作者苏云发了条语音。

裴卿尘还接到了郑茹心的一通电话,女导演霸气十足地说:“我知道你委屈,是我牵连了你。这件事你什么都不用管,有我在,难道邵雍还能翻了天?”

“我明白,郑导。”裴卿尘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我没那么脆弱。”

郑茹心简短地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裴卿尘说到做到,他一整天都在读剧本揣摩角色。等晚上他再刷微博时,情况已经有了变化。

苕粉们因为偶像遭受不公待遇怒气很大,说话都变得口无遮拦,她们甚至把《皇权》原着都称为扑街书烂书,立时激起了原着粉的反感。

“单看邵雍那张面瘫脸,演什么都一个样。某些人也好意思吹神还原,rio脸大。”

“男二定妆照比邵雍多又怎样,论颜他比邵雍还好看,论气质论他神还原云焕公子,单凭这点我都挺他!云焕公子是我心中白月光,敢问你家邵雍是哪位?”

“呵呵,我第一次听说《皇权》是扑街书,邵雍的脑残粉读书少没见识也就算了,连带着你们的蒸煮都跟着丢人!”

“某人的粉丝需要搞清楚,不是《皇权》剧组蹭邵雍的热度,而是邵雍有幸成为《皇权》的男一号。为了崔如道这个角色其他小鲜肉抢破了头,奈何你家邵雍有背景呀!贼喊捉贼,某些人真当吃瓜群众什么都不知道?”

随着原着粉和邵雍以前得罪过的小鲜肉粉丝加入战场,本来一边倒的局面开始变得僵持起来。

两边谁都不肯让一步,掐架很快升级规模不断扩大。就连不知道《皇权》与邵雍的路人网友,也开始加入战局。

真正改变局面的,是某位娱乐博主的一条长微博。

他声称自己得到了第一手消息,之所以邵雍的定妆照少一张,是因为邵雍拍定妆照时耍大牌迟到打乱了整个拍摄计划,只能另找时间补拍。

因为时间紧迫素材又不够充足,《皇权》剧组又不想糊弄观众,只能把邵雍的定妆照删减一张。微博下还附带一张某摄影棚当天的拍摄进度表,其余人都完成了拍摄计划,独独邵雍那栏写着暂缺。

这条爆料有理有据,瞬间打破了僵局。虽说是某位娱乐博主发出的消息,却代表着《皇权》剧组的态度,说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原着粉和邵雍敌对联盟都嘲讽邵雍演技不行辣眼睛,炒热度装无辜倒是拿手得很。

身为一个演员,邵雍连拍定妆照都敢迟到,就算定妆照少一张也是他自己作的。他还敢甩锅给剧组和无辜的裴卿尘,装出一副受害者模样,真是什么便宜都占尽了。

固执的苕粉们还不认输,她们坚持认为那张拍摄记录表是假的是PS的,全是《皇权》剧组为了掩饰真相伪造出的证据。

她们继续在裴卿尘的微博下辱骂诅咒,但裴卿尘的粉丝数量却一路飙升,短短两天就涨了一百五十万粉丝,某些留言更是气得她们快要吐血。

“多谢苕粉们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如果不是你们,我还不知道娱乐圈有这么好看的小哥哥,给我家卿尘比心~~”

“苕粉们气势汹汹踩一个小新人,我一个路人都看不过。顺着微博摸了过来,才发现裴卿尘颜好气质佳,从今天起,裴卿尘就是我男神!!!!”

苕粉们不仅没让裴卿尘滚出来给邵雍道歉,反而给裴卿尘拉来了第一波粉丝,可谓是得不偿失。

她们开始号召粉丝不要给裴卿尘蹭热度的机会,就当被狗咬了一口,选择无视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正当苕粉们准备转移战斗目标时,那位娱乐博主又发了条长微博,把以前邵雍耍大牌的各种黑料,一条条捋顺还做了份归纳总结。

这条爆料证据足又有实锤,固执的苕粉们也只能认怂。

在一环扣一环的证据面前,沉默了好几天的邵雍终于发了一条微博。

他再次声明,自己和《皇权》剧组合作很愉快,从没有受过不公待遇。他还PO出了一张和导演郑茹心的合影,以此当做证明。至于无缘无故被苕粉辱骂的裴卿尘,他连提都没提。

这场持续五天因邵雍引起的掐架,以邵雍对郑茹心妥协认输告终。

从头看戏到尾裴卿尘,倒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他什么都没做事情就结束了,裴卿尘觉得自己很寂寞。

本来他是身处风暴中央的主角之一,无缘无故被苕粉辱骂,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谁知事情后半段,裴卿尘这个主角却当了一回吃瓜群众,他没解释也没装可怜就涨了三百万微博粉丝。

裴卿尘小小地火了一把,让许多网友记住了他的名字和脸,也知道他会出演了《皇权》男二李云焕这个角色。他也有了第一批忠实粉丝,就连裴卿尘全国粉丝后援会都成立了,演艺事业开始步入正轨。

好几家经纪公司也发来邮件,详细列出了他们能给出的条件与优势所在,是很有诚意的表现。

但最让裴卿尘意外的,还是周全安破天荒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第8章

周全安来电话时,裴卿尘正在读《皇权》原着,时不时停下来做笔记。这本书他已经读了整整七遍,又和改编后的剧本对照分析好多次,力求彻底明晰李云焕的转变历程,连一处细节都不放过。

这是裴卿尘的第一个角色,也是他的新开始。他有天大好运重生一次,又怎能浪费机会虚度光阴?

回忆会褪色暗淡,但影像永远不会变得模糊失真。裴卿尘要把这个人演活演好,即便好几年后热度褪去,其他人依旧会记得李云焕这个角色。

因为想得太多入戏太深,当手机屏幕上亮起“A周全安”四个字时,裴卿尘很是愣了几秒。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都快忘了周全安这个人。对方猝不及防间来了一通电话,更让裴卿尘觉得意外。

周全安很少给原主打过电话。永远只是原主乐颠颠地联络周全安,那人态度高冷爱理不理,就连微信也很少回。

现在周全安主动给他打电话,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裴卿尘注视着那行跳动的字,他按下接听键,就听见周全安语气不快地问:“裴卿尘,你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非要我等足十秒钟,你才肯接电话?”

哦,看来周董事长还没接受他们俩关系转变的事实,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裴卿尘嘴角一扬,他真心实意觉得好笑。

“周董事长,你主动给我打电话,是想替邵雍向我道歉?”裴卿尘索性放下剧本,语气轻快地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那我就挂电话了。我现在很忙,不想和你浪费时间。”

周全安被噎得一愣,他都不知道,原来裴卿尘还有这么咄咄逼人的一面。

深吸一口气后,周全安直截了当地说:“我现在改变想法了,不强求你退出娱乐圈。”

“加入盛辉娱乐吧,我可以给你开出条件最宽厚的五年合约。有盛辉娱乐扶持你,下次面对突发事件时,你也不会毫无反击之力。”

周全安确信,裴卿尘绝不可能拒绝自己。单看他处心积虑谋划这么久,终于有机会接近自己这点,裴卿尘都会欣喜若狂。

就算按照裴卿尘的说法,他只是单纯地想进入娱乐圈,盛辉娱乐也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各种资源十分丰富,捧出了好多知名艺人。哪怕他们创立了个人工作室,也是挂在盛辉娱乐名下。

两重目的加在一块,周全安真想不出裴卿尘拒绝自己的理由。

电话那边的裴卿尘笑了一声,他懒洋洋地说:“周董事长,让我猜猜你的想法。盛辉娱乐与我签约之后,你就能名正言顺地雪藏我封杀我,大不了赔违约金就好。不过区区几千万,你就能和裴家交差,着实不能更划算。”

裴卿尘顿了顿,又说:“周全安,你不能因为我曾经喜欢过你,就觉得我蠢到这种地步,只要你勾勾手,哪怕明知前方是陷阱,我也心甘情愿往里跳。”

周全安的心一紧,他生怕自己泄了怯,加重语气道:“裴卿尘,不要不知好歹,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盛辉娱乐想要全力封杀一个人,绝不可能失败。”

“启明星公司,也向我发来了邀约。”裴卿尘听到周全安的呼吸声骤停,他立时嗤地笑出声来,“周全安,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在娱乐圈盛辉娱乐不能一手遮天,你也不是无所不能的霸道总裁。”

不等周全安再说话,裴卿尘已经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他明白周全安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放弃,更知道自己得罪了盛辉娱乐,前途不会太光明。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裴卿尘从不害怕挑战与对手,他只怕复仇的过程太过顺风顺水,让他享受不到胜利的欢喜。

裴卿尘一点都不着急,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背剧本。离开机只剩三天时间,他要精益求精更加努力。

至于邵雍和周全安玩弄的这些阴险手段,裴卿尘也没忘。一报还一报,只要欺负过自己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皇权》第二十七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穿着蓝衣的裴卿尘表情温柔,眼中似有星光。他向扮演女主的杜荔递来一只桃花。

粉红的花瓣白皙修长的手指,颜色清淡素雅美像水墨画。

杜荔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了那枝桃花,声音轻细地道了声谢。

俏丽纯净的白衣少女和气质温润的蓝衣青年站在一起,远方是阳光照在屋顶地面,近处有一树盛放的粉红桃花,两张年轻漂亮的脸孔上有明丽的光芒。

远景中景近景,都好看到无可挑剔。光看这一幕就觉得赏心悦目,哪怕旁观的工作人员都不例外。

但郑茹心不太满意,她拧着眉头盯着监视器。身为女主角的杜荔表情僵硬脸色发白,可见她的紧张与不安。

这是剧组开拍的第一场戏,郑茹心特意选了场难度低没有矛盾冲突的场景,就是为了讨个开头彩,谁知进展还是不太顺利。

比起已有经验的演员来,新人演员表演生涩发挥不稳定,需要导演耐心引导。

郑茹心也没想一次就过,她选用杜荔时,就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先让杜荔与裴卿尘完整地演完这场戏,再喊卡重来几遍,杜荔慢慢入戏不再紧张之后,这场戏也就水到渠成了。

郑茹心缓缓吐了口气,继续看两个人表演。

“赠你一枝春/色。”裴卿尘没有刻意微笑,更没有放轻嗓音,偏偏他的一举一动都极尽体贴。

不管是他走路时特意放缓的步伐,还是他静静凝视女主的神情,都能感受得到他对女主的爱慕之意,让眉头紧皱的郑茹心赞许地点了点头。

停顿片刻之后,杜荔轻轻抬头,刚巧目光与裴卿尘撞在一块。

没有丝毫心理准备,乍一对上那样一双清亮漂亮的眼睛,杜荔觉得那双眼睛像星空似旋涡,不知不觉把她的灵魂也吸了进去。

温热潮水从脚心没到胸口,连带着杜荔的思绪也跟着放缓放松,她根本舍不得挪开眼睛,只有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娇羞的红晕逐渐涌上她瓷白面颊,让杜荔冰凉的手心也变得温暖。

她忘记了之前的紧张与不安,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台词:“一枝春/色不能长久,不过三天就谢了。你不如折枝松柏送我,四季常青不会凋零。”

“Cut!”郑茹心手一挥,她重看了一遍拍下的视频。

即便郑茹心从没有小看过裴卿尘的演技,她现在还觉得异常惊喜。

本来表情僵硬的杜荔,渐渐被裴卿尘带得入了戏。之后她的表现顺畅自然恰到好处,都不用重拍第二遍。

“这场过了,各部门准备下一场!”趁杜荔现在情绪刚好,郑茹心准备多拍几场,她头也不抬地说:“裴卿尘,不错。”

短短的一句称赞,让站在不远处围观的邵雍听见了。他一抿唇表情凝肃片刻,眨眼之后又恢复如常。

即便之前他与裴卿尘闹得十分不愉快,邵雍也不想让别人看出苗头来。

几天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邵雍正视裴卿尘这个对手。

单看裴卿尘的脸,都值得邵雍提起警惕。裴卿尘并非是长得好看而已,若是那种整容网红脸,娱乐圈里一抓一大把,丝毫不出奇。

独独裴卿尘那张线条精致漂亮的脸,旁人看一眼就深深印在脑海之中。

哪怕移开视线之后,仍是久久无法忘怀,眼前浮浮沉沉的全是他的眉毛鼻梁嘴唇,还有裴卿尘淡漠而闪亮的眼睛。

艺人的相貌好看到一定地步,要成名就只差一点运气罢了。

之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证实了这一点。邵雍不仅没把裴卿尘踩下去,反而变相帮了裴卿尘,让他蹭热度小火一次。

当时邵雍就恨得咬牙切齿,他在心里暗骂搅事的郑茹心是贱人,裴卿尘一定是她包养的小奶狗。

现在开机之后,郑茹心又毫不吝啬地夸赞了裴卿尘的演技,越发证明了邵雍的猜测。

恋爱中的女人就是不可理喻,邵雍就看不出,裴卿尘的演技和自己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演戏罢了,有什么难的。邵雍的粉丝都夸他演技好有感情,几百万人都这么说,那他的演技肯定也不差。

邵雍心里想得简单,可他没想到郑茹心真敢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卡卡卡!”郑茹心猛地一摔剧本,“邵雍,你没演过戏么?我要你表现出欣喜与别扭,不是让你死盯着杜荔不眨眼,你暗恋她喜欢她,你们不是仇人!”

“前前后后NG了十八次,怎么你就不开窍呢?”

第9章

邵雍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觉得整个片场的人都在笑话他,耳朵里嗡嗡直响。

自从出道以来,他就没吃过这种苦。上部戏的导演知道邵雍与周全安的关系,根本没为难过他。

再之后邵雍一举成名,娱乐圈的前辈对他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哪有谁会像郑茹心这样粗暴地责怪自己?

再说才十八次NG而已,根本不算什么。比起圈内某些只靠脸吃饭的同行,邵雍自认还是有那么两分演技的,而且他还肯吃苦。

现在是冬天气温接近零下十度,他穿着一身单薄的古装在户外拍戏,已经冻得浑身发抖。

看在自己这么敬业又没抱怨的份上,郑茹心就该得过且过,哪至于神经过敏一样大吼大叫?

也许郑茹心真是要求高精益求精,但在邵雍看来,她就是在故意泄愤替裴卿尘报仇。

可邵雍委屈归委屈,他也不敢跟导演在片场吵架。他还能勉强挤出个微笑,歉意双手合十冲郑茹心深深鞠躬:“抱歉导演,我状态不好,拖累了整个剧组……”

眼见邵雍被吼了之后还态度良好地认错,郑茹心只能发狠地揉着眉心,无可奈何地说:“先休息十五分钟再开拍。”

话刚说完,邵雍的四个助理就一股脑围了上来,赶忙给他披上羽绒服递上暖手宝,又架着面色发白的邵雍回去休息。

从始至终,邵雍看都没看受他连累NG十八次的杜荔一眼,好像她是空气。

等邵雍缓过神来,就看见不远处的裴卿尘给杜荔递过一杯热茶,正和她轻声说着什么。本来嘴唇煞白的杜荔,因为裴卿尘的话,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

假惺惺收买人心,这些手段都是自己玩剩的,邵雍嘲弄地一撇嘴。

杜荔不过是一个还没成名的小新人,也值得裴卿尘这么殷勤地讨好,就不怕郑茹心吃醋?

难道这部剧还没杀青,裴卿尘已经想和杜荔搞暧昧炒作绯闻,提高自己的知名度?真是好打算!

他一边吊着郑茹心,一边与杜荔暧昧不清。妄想同时搞定两个女人,裴卿尘的野心还真不小。

可惜有邵雍这个男主角在,杜荔要炒绯闻也会选择名气更大的自己。男女主角因戏生情再自然不过,双方团队好好运做一番,又是一个新的爆点。

亏得裴卿尘自作聪明,他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不成?想踩着自己上位,也要看裴卿尘有没有那个本事。

邵雍眯细了眼睛,一甩手把羽绒服扔给了助理。他来了斗志起了雄心,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劲。

大概是邵雍找回了状态,他休息之后再拍摄,只NG了七场就顺利通过。

拍完这场戏后,邵雍又飞去外地参加了一个综艺节目,顺带拍摄了一支广告。等他回来之后,惊异地发现不过两天时间,裴卿尘已经和整个剧组的人都混熟了。

不管是杂工场记还是灯光摄影,还有大大小小各位配角,每个人看到裴卿尘时,都会主动和他打招呼。

就连面色阴郁的导演郑茹心,看到裴卿尘时都会冲他笑一笑,明显是被他哄得开心了。

谁知郑茹心的好心情,看到邵雍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尽管邵雍亲亲热热叫了她一声郑导,也不见她拧紧的眉头放松分毫。

她冷冷淡淡冲邵雍一点头,就把邵雍当成空气。

果然这女人就是记仇,她恨自己欺负了她养的小奶狗,所以处处针对自己。可邵雍有周全安撑腰,郑茹心再气恼也拿他没办法。

于是他同样不理郑茹心,自顾自地坐在一旁读剧本记台词。

“今天开拍之前,我要通知各部门一下。林继被我请来客串一个角色,他时间很紧张,只能空出两天时间。在这两天里,我希望大家齐心协力,顺利拍完林继的戏份,谁也不要拖后腿。”

听到郑茹心的话,邵雍手一颤差点把剧本摔在地上。

林继,那可是林继啊,国内顶尖的一线明星,在整个娱乐圈里也是站在顶峰的那一批人。他本来是偶像剧演员出身,却一步步稳扎稳打事业直线上升,最后成功转型进入电影圈,凭借一部《听风者》成功拿下金樽奖影帝,口碑票房双丰收。

如果不是郑茹心之前捧红了林继,他也不会破例客串出演这部电视剧。只要有林继在,哪还愁皇权剧组没有炒作的爆点吸引人关注呢?

一线明星,电影咖。

和林继比起来,邵雍深知自己还不够红。他人气虽高却没一部拿得出手的代表作,比不上林继根基稳固粉丝众多。

就算邵雍巴结讨好周全安,换来了《锦衣行》一个配角的试镜机会,那也不是十拿九稳。

要是他能借着这个机会和林继混熟了,凭借林继在电影圈的人脉,邵雍肯定能接到更一个合适的角色,成功转型顺利进入电影圈。

邵雍不禁浮想联翩,他竭力压制心中的激动之意,却把剧本揉皱了。

比起邵雍来,裴卿尘的反应就显得平静很多。他听到郑茹心宣布的消息,也只是手指稍稍僵硬一瞬。

片刻之后,他把手边的剧本翻过一页,淡定自若的模样,倒让一旁杜荔啧啧称奇。

“林继啊,那可是我的男神。他每一部电影每部电视剧我都看过。”杜荔眼睛晶亮地问,“裴小尘,你说如果我找他要签名合影,林继会答应吗?”

“当然会,林继的风评一向不错。他大概还会把你与他的合影发上微博,再@一下你让你涨涨粉。荔枝,你要红了。”

杜荔连忙摇头:“不敢不敢,我可不想被林继的粉丝说成小新人故意蹭热度。没红先黑,这样的打击我可承受不住。只要林继能给我签名同我合照,我就心满意足了。”

话刚说完,杜荔意识到自己在戳裴卿尘的伤疤,她弱弱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介意……”

“没关系。”裴卿尘笑了笑,继续道:“放心,他肯定会答应。”

是,林继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树立形象的机会。裴卿尘心中一片通透了然,像冬天喝了杯凉掉的茶,寒意彻骨又清醒无比。

尽管已经有所准备,裴卿尘还是没想到他与林继重逢这天,来得这么快。

好在他不再是过去痴痴犯傻的韩青,裴卿尘现在翻微博看到林继的消息时,已经能做到心绪平稳毫无波动。

并非裴卿尘不恨了,而是仇恨太深需要暂埋心底。总有一天,他要亲自复仇讨回公道,让林继尝尝他当时的绝望与挫败。

在此之前,裴卿尘需要稳扎稳打不骄不躁。只要他全情投入好好演戏,机遇自然会降临到他头上。

林继来的那天,整个剧组还是风平浪静。郑茹心照旧拍戏八风不动,只派自己的助手去接机。

虽然《皇权》剧组表面上一如既往,但平静之下的潮水涌动,细心些的人都能体会到。

想要讨好林继的人,绝不只邵雍一个。在娱乐圈混,谁都明白人脉的重要性。只要能与林继这种一线明星攀上交情,哪怕是再小的配角,都能受益匪浅。

好在郑茹心威望够气场也足,压住了好些人不安分的心思,他们还是规规矩矩地拍戏,全当没有那么多考量与盘算。

“好,这场过!”郑茹心看了几遍拍完的画面,终于喊了过,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郑导,好久不见,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这是我助理炖的山药鸡汤,你整天劳心费力,喝点汤补一补吧。”

要不是林继突然说话,根本没人发现他已经来了。这位当红的一线明星,来得静悄悄毫无架势。

林继站在郑茹心身边,把并不矮的她也衬得小鸟依人起来。他身形修长面容俊美,有一种非凡的潇洒气度,整个人看上去比银幕上更好看些。

“大家人人有份,今天天冷,喝点汤暖暖身子。”

不等林继吩咐,他的助理已经把鸡汤分给片场所有人,就连杂工都有一份。

不愧是圈内口碑人缘极好的林继,一碗鸡汤不算什么,但这份亲切自然的态度,却让人感觉心中温暖。

“你的嘴越来越甜了。”郑茹心满足地喝了口汤,她冲不远处的裴卿尘一招手,“我替你引荐一个后辈,他很有潜力。”

郑茹心把裴卿尘介绍给林继,说明她十分看重看中裴卿尘,有意栽培他。只这种待遇,怕会让不少人都红了眼睛。

裴卿尘也没矫情,他刚走到林继对面,那人已经友好地对他伸出一只手来:“云焕公子是吧?我看了你的定妆照,的确是飘逸俊朗内有城府,难怪原着读者都十分满意。”

第10章

裴卿尘嘴角一扬,想要冷笑又被他忍住了。

亏得林继能记住他一个小新人的名字,估计是来之前看了剧组重要演员的资料,有个模糊印象。

这些准备工作以前都是裴卿尘做的,现在没了他,林继同样适应得很好。

物是人非时光流逝,怕是林继也不会想到,本该死去的韩青居然重生了。他现在好端端站在林继面前,可惜林继却认不出来。

裴卿尘没有羞涩不安,他一伸手和林继碰了碰,就迅速移开。青年笑了笑,客客气气说:“我很喜欢林老师的作品,还请您多多指教。”

说完这话裴卿尘就安静地退到一旁,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汤,看样子是不准备和林继再搭话。

裴卿尘越是冷淡,越让林继觉得意外。

换成其他小新人有机会接近他,哪个不是眼睛晶亮神情激动,恨不能拽住林继的衣角不松开。

独独裴卿尘,不谄媚不讨好,像株秀丽挺拔的竹子,自有风骨又让人心生好感。

发现林继的目光落在裴卿尘身上后,郑茹心解释道:“小裴性子淡人又年轻,你别怪他。”

能让挑剔的郑茹心也替他说话,可见这个新人的确不一般。林继摇了摇头,轻轻说:“现在圈里这样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我倒是很欣赏他。”

没等郑茹心回答,邵雍就急匆匆捧着一卷海报冲了上来。他稍稍仰起头望着林继,语气真诚极了:“林老师,您能给我签个名么?我是您的忠实粉丝。”

林继没有推辞,他展开海报一看,目光瞬间凝固了。

那是他拍摄的第二部电影《耳语》,是部小成本又晦涩的文艺片。票房不佳口碑也平庸,仅仅在院线播放三天就下线了,没溅起一滴水花。

整整八年过去了,林继没想到自己还能看到《耳语》的海报。

海报保存完好纸张却已泛黄,唯有林继的侧脸没有褪色。他神情紧绷表情凝肃,可他的眼睛却是明亮无尘的。

那时林继身边有韩青,《耳语》这部片子还是韩青拉来的。他不厌其烦缠着导演整整七天,导演才给了林继一个试镜机会。

韩青替林继查找资料,又花了三个月时间体验聋哑人的生活,他甚至还能用手语流利地和聋哑人交流。

林继竭力模仿韩青的演绎方式,也仅有他五成神/韵。就算如此,也让导演称赞他很有潜力更有灵性,下次有机会还要一起合作。

现在他在圈内地位提升片约不断,可韩青却已经死了……

林继握着笔,一笔一划在《耳语》的海报上签了字。他的手很稳没有发抖,只有林继自己才清楚他心中有何感受。

“您每一部电影我都认真看了,但我最喜欢《耳语》这部电影。您扮演一个聋哑人,演活了他的内心挣扎。也正是因为这部电影,使我下定决心要进入娱乐圈,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和您说说话。”

邵雍接过海报后深深鞠了一躬,没再纠缠转身退下。

有他开了头,原本犹豫不决的工作人员们也跟着热络起来。他们一个个涌到林继面前求签名求合影,林继都一一满足没有拒绝。

十五分钟后,郑茹心果断喊停。她一声令下,整个片场又变得有条不紊。

“先回宾馆休息吧,你的戏份明天才开拍。”郑茹心说。

谁想林继竟然否决了:“我想看看你的新戏,也看看现在的新人们演技怎样。”

“现在的圈子是越来越浮躁了,除了少数几个好苗子之外,演技全都一塌糊涂扶都扶不起来。”郑茹心冷笑了,“就好比最开始找你要签名的邵雍,这部剧的男主角,拍一场文戏要NG二十五次。”

“要不是我最后闭着眼一横心喊了过,这场戏他能NG一整天。可他是投资方指定的人啊,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郑茹心叹了口气,她已经后悔为了五千万资金,轻率地答应了投资方的要求。

她也没想一步登天让邵雍有影帝级的演技,郑茹心只求邵雍表现合格不出戏就好。谁知就连这点要求,邵雍也做不到。

也许邵雍真是没天赋不开窍,郑茹心也只能妥协。她干脆采取另一种拍摄方式,除非逼不得已,绝对不拍邵雍的特写镜头。

就算给邵雍特写,也只拍他孤冷高傲的表情。反正邵雍那张脸不错,只要他绷着脸面无表情,就能让他的粉丝尖叫连连舔屏截图。

身为流量担当小鲜肉,邵雍所能做的正是这些。郑茹心只希望借助后期剪辑,以及女主角男二号优秀的表现,能够掩盖住邵雍拙劣的演技。

“那个裴卿尘,就是你所说的好苗子吧。”林继注视着镜头下的裴卿尘,声音轻缓地说。

他看了足有十分钟时间,发现整个片场有条不紊顺畅流利,像刚上润滑油的汽车,跑动起来顺畅良好,原因就在裴卿尘身上。

这场以裴卿尘为中心的戏,他表现得十分出色。

不管是走位眼神,抑或是动作台词,全都无可挑剔。裴卿尘不仅出色完成了自身的戏份,更带动了和他对戏演员的情绪,由此才能让整个片场融为一体。

那种有灵性又富有感染力的表演,像香雾般无声无息地弥漫了整个片场。即便身在场外的林继也被触动了,他甚至开始有了情绪波动。

真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唤起了快要褪色的回忆。林继发现他一颗心乱了节奏碰碰乱跳。他的嘴唇都变得苍白发凉,林继狠命一抿之后又有了血色。

不可能,那个人已经死了,心脏病突发死了。

整件事和林继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替韩青处理后事又在韩青的墓碑前磕了三个响头,一切都已经还清了。

再想想韩青看你的眼神,渴望的谄媚的肮脏的眼神,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在你的身上四处乱爬,偏偏你还只能忍耐下去。

好不容易他死了,你也自由了,不用提心吊胆害怕什么。理智如此告诫林继,但他还是牙齿打颤手心冰凉,呼吸也变得紊乱。

林继脖子僵硬眼神发直,他着了魔般紧盯着场内秀美温润的青年,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越是害怕越是渴望,林继都说不出他究竟是何心情。

明明两个人模样不像性格差也很多,林继却从裴卿尘的身上看到了韩青的影子。

是郑茹心一句带着笑意的话,让林继从梦魇般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裴卿尘不是好苗子,他已经是一名优秀的演员,天生有灵性祖师爷赏饭吃。”郑茹心惬意地靠在导演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剧本,“他很少NG,所有戏份基本一两次就过。拍完邵雍的戏份再拍裴卿尘,你就明白什么是舒心畅快。”

“这样优秀的新人,偏偏性子别扭。他和谁都能相处得不错,独独不愿意巴结已经成名的大前辈,可能是年轻人特有的傲骨吧。”

“顺带一提,裴卿尘还没有签约经纪公司。你的工作室不是准备签新人么,签下裴卿尘,你包赚不赔。他长相好有演技,可塑性又强。只要碰上一部好作品,他保准能火。”

“我会仔细考虑,谢谢你。”林继点点头,态度模棱两可没有立时答应。

把这么一个像韩青的人签到工作室,林继还不至于如此自虐。他只想赶快拍完这几场客串戏份,早早离开。

“那你可要抓紧啊,我听圈内的消息,盛辉娱乐和启明星都对裴卿尘发来了邀约。我担心他不会讨好高层,在大公司混不出头,还是托付给你更放心。要不是我从不签艺人,我可不舍得把裴卿尘让给你。”

林继原本坚决的意志,又因郑茹心这句话松动了。

的确,长成裴卿尘这种模样,绝对不会缺少曝光率。哪怕他没有作品演技差劲,光参加一档综艺节目露露脸,都会有好多粉丝追捧。

更何况,裴卿尘已经有了李云焕这个角色。凭他现在的演技以及郑茹心的导演功力,这部剧必定能火。

谁会拒绝这样一笔包赚不赔的买卖,就算只和裴卿尘签五年合约,林继也能获得高昂的回报。

回到酒店之后,林继再三思索,还是无法做出决定。他陷在沙发里仔细斟酌,听见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是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讨厌的频率。

没等林继示意,助理已经跑去开门。

不一会,她合上门轻轻地说:“是这部剧男主邵雍,他明天有一场和您的对手戏,想要提前对对戏。我按照您的吩咐,说林老师旅途疲倦已经睡了,让他自己先回去。”

林继不置可否地一点头,连表情都没变。

门外的邵雍心里可不好受,他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满心都是恼怒与恨意。

林继真是太聪明了,直接让他吃了闭门羹,都不给邵雍半点炒作的机会。

第11章

邵雍并不傻,他没想炒作林继和他深夜讨论剧本这种暧昧的新闻。且不说周全安会怎么想,单是林继的粉丝就能活生生撕了他。

地位相当的两名男艺人卖腐炒CP,那是双赢互利的事情。可邵雍和林继的地位差距太大,这种通稿一旦发出来,邵雍怕会被林继的粉丝骂蹭热度抱大腿,想红想疯了。

邵雍的想法很简单,他只想让自己的公关团队发一篇软文,说林继对邵雍这个后辈很是看好,认可他的演技与谦逊态度。

而林继曾在盛辉娱乐有过五年合约,有这层关系在,想来林继也不会拒绝提携一下新人。

最好的情况,就是邵雍当真哄好了林继,和他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到了那时,邵雍要炒作什么都是顺风顺水,没准林继还会主动帮他一把。

从林继一进剧组开始,邵雍就有了这种心思。他还花了好大力气找来了《耳语》这部小众电影的海报,就想让林继对他印象深刻些,可惜全是白费力气。

不过也对,林继这种地位高的一线影星,怎么会搭理他这种小鲜肉流量小生?

林继的眼睛里,只能看得到和他咖位相当的人,就连他平时那副没架子的友善模样,也是装出来的。在娱乐圈里混,不管谁都会仔细打造人设,对内对外两副面孔。

只有爬得够高俯瞰他人,才能让别人反过来巴结你讨好你。

邵雍嘴唇一扬露出个嘲讽的微笑,当他走到拐角处时,把一张《耳语》的光碟掰成好几片又狠狠踩碎了,最后扔进垃圾桶里。

很快邵雍发现他的想法错了,不是林继两面三刀瞧不起新人,他对裴卿尘就很好,甚至都不掩饰。

裴卿尘拍完戏后总有热汤喝,林继的助理订外卖时,也有裴卿尘一份。就连杜荔也和林继混熟了,他们三个人还一起组队打手游,林继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就像个好脾气的邻家大哥。

本来裴卿尘就被郑茹心看好,整个剧组没人敢为难他。再加上林继也对他这么照顾,裴卿尘在剧组的地位直线上升,风头都开始盖过邵雍这个男主角。

邵雍觉得一切并不奇怪,裴卿尘长得好看,又肯低三下四地巴结人。杜荔郑茹心不都是被他这么迷惑了,现在就连林继也是这样。

裴卿尘能做到的事情,自己凭什么不行?可面对邵雍时,林继又变成了那副模样,看似温和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天邵雍和林继拍对手戏,邵雍状态不佳连着NG了九次,林继没说一句责备他的话。他只是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一抬头又是情绪饱满状态正好。

这份敬业的态度,邵雍自认是做不到的。

等拍完戏后,邵雍想和林继道个歉,那人只是简短地“嗯”了一声,明摆着不愿和邵雍多说什么。

这种礼貌的态度意味着拒绝也表明了疏离,自然而然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鸿沟,不许邵雍靠近。

打人不打脸,当时邵雍的感觉,和当众被人狠狠扇了三巴掌没什么区别。

可邵雍脸上还在微笑,又歉意地深深鞠了一躬。他暗中把牙咬得咯吱直响,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搞倒裴卿尘。

谁让裴卿尘之前在定妆照上压了自己一头,又不知好歹踩着邵雍红了。谁让林继也欣赏裴卿尘,对他好还照顾他呢?不怪裴卿尘,难道邵雍要怪林继?

邵雍斗不倒林继,但他能搞垮裴卿尘。不过是个没背景也没经纪公司的小新人罢了,邵雍费些力气就能踩死他。

为此邵雍格外留意裴卿尘的一举一动,就想抓住裴卿尘的把柄,争取一次出手不留后患。说来也巧,倒真让邵雍发现了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情。

那天邵雍路过林继的休息室,隐隐约约听见两个人正在说话。邵雍环视一圈,才把耳朵贴在门上,听清了那是裴卿尘和林继。

新人裴卿尘进了林继的休息室,两个人还关起门来谈话。好些暧昧词语在邵雍脑海浮现又消失,他兴奋地快要爆炸。

单凭这条消息,邵雍就能踩死裴卿尘,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他打开手机开始录音,还得战战兢兢时刻注意周围的情况,简直不能更辛苦。

然而邵雍仔细听了一会,就失望了。那两个人只是在随便闲聊,林继说得多裴卿尘说得少,根本不算猛料也没什么意思。

他又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仍然一无所获。

就在邵雍离开之前,他终于听见林继说:“裴卿尘,你演技不错,准确的说是非常好。像你这样的新人实在不多了,我很欣赏你。”

这就是再明显不过的示意啊,林继真要潜规则裴卿尘!

本来漫不经心的邵雍一下子来了精神,他心里还在盘算怎么给相熟的娱记爆料时,只听见裴卿尘语气平静地说:“多谢林老师称赞,我只是喜欢演戏而已。”

没想到裴卿尘还挺会拿捏人的心理,这下欲擒故纵的手段实在漂亮,邵雍无声地嗤笑一声。鬼才相信,能巴结上郑茹心的裴卿尘什么都不懂。

偏巧林继就吃这一套,他清了下嗓子,又道:“这是我的私人手机号,你随时都可以打给我。离开剧组大家也是朋友,没准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多谢林老师。”

裴卿尘又回这句干巴巴的话,没新意也不够乖巧。可那张漂亮面孔上是满满的诚恳真挚,再敷衍的话都似发自肺腑,别人都不愿责怪他什么。

更何况裴卿尘一双眼睛生得实在漂亮,形状姣好眼尾微扬。他不错眼珠盯着林继时,林继似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林继怔了几秒,他喉结一抖,避开了裴卿尘的眼睛。每次与这双眼睛对望时,他总是不自觉地手心出汗,紧张的不得了。

好像林继面对的不是一个小新人,而是死而复生的韩青。裴卿尘眨眼像他抬眉像他,说话的腔调停顿的节奏,也和韩青一模一样。

自己怕不是魔怔了,自从韩青走了以后,看谁都像他,林继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林继心里也清楚,他这是在裴卿尘身上寻找韩青的痕迹,连一分一毫的相似性都不放过。

唯有韩青死了之后,林继才开始怀念他。也只有韩青彻底死了,林继才会想念他。这话说来矛盾又没逻辑,可林继心里却是明了的。

裴卿尘接过林继的名片之后,虽然郑重其事地收了起来,他整个人还是淡淡的没变化,明显没把林继的话当真。

不过也对,在娱乐圈混客气寒暄的时候多了去,谁要是当了真,那才是傻子。

林继扬眉一笑,说:“我也不和你客气什么,干脆有话直说。”

“我看好你的发展潜力,想把你签进我的工作室。分成四六开,你四我六,和比圈里常见的三七开多出一成。我的工作室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各种影视资源都不缺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这点我绝对不会骗你。”

裴卿尘浓密眼睫一眨,他什么都没说,继续静静地听。

“签约年限五年起,再续约我们可以七三开,甚至可以八二开。工作室可以保证你一年拍两部电视剧,至少也是男二号。综艺资源方面,我们工作室更加优渥,就比如邵雍参加过的那档《极速挑战》,我可以带着你上节目,让你成为常驻嘉宾。”

“至于电影方面,如果有合适你的角色,工作室都会优先沟通联络,安排你试镜。郑导把你托付给我,我肯定会尽心尽力。”

听到这儿,邵雍终于彻底失望了。

亏得他在门外蹲了这么久,原来这两个人就是谈签约的事情,何必搞得这么神秘,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

要是裴卿尘想复制自己的老路,上综艺炒流量,要对付他可就太简单了。邵雍嗤地笑了一声,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而一听林继开出的条件,裴卿尘就明白了他对自己的定位。

林继工作室准备把自己培养成邵雍那样炒流量靠脸吃饭的小鲜肉,演偶像剧炒绯闻炒人设。这种小鲜肉红得快根基却不稳,一过气就默默无闻,还不如普通网红。

工作室根本没考虑过裴卿尘演技方面的优势,或者说是刻意忽略了一点。既然裴卿尘能靠颜值吃饭,捞钱快收益更高,又何必让他走演员这条路,成功概率低又费力不讨好。

如果要当流量小鲜肉,裴卿尘根本不用费劲进《皇权》剧组。他随便找家娱乐公司投简历,对方单看他那张脸都肯签约。

裴卿尘早就看穿了林继的打算,可林继丝毫不知。

他给裴卿尘倒了杯水,又继续道:“比起盛辉娱乐和启明星公司来,我的工作室不能给出太明确的保证,比如一上来就让你在名导的电影里演配角。但我的工作室凭良心办事,绝对不会欺骗你什么,合约里也没有陷阱,这点你可以自己查验。”

不,林继工作室的诚意,绝对比不上启明星公司。

至少启明星看到了裴卿尘的演技与潜力,给他仔细规划了今后五年的发展路线。

他们建议裴卿尘先出演IP改电视剧积攒人气,挑剧本好导演有功底的那种,不拍粗制滥造的捞钱作品。有了人气之后,裴卿尘可以自己选电视剧本子,他也会被公司引荐给导演出演电影配角,磨炼演技提升咖位。

不论是诚意还是专业性,启明星公司都甩出林继工作室太多太多。

眼见裴卿尘沉默不语,林继也并不催促他,反倒从容地一点头:“事关重大,你仔细考虑几天再给我答复,我不着急。”

裴卿尘轻轻点头,他站起身刚要开门,就听林继声音微弱地说:“你和我的一个朋友很像,一样有才华一样有天赋,可惜,他死了。”

听了这话裴卿尘浑身一震,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继怎么敢说这种话,他怎么敢?!!

第12章

裴卿尘攥着门把手,浑身上下一片冰凉,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雪夜。

心脏欲裂地疼,得知事实后的震惊,还有最后的恨意难平。

原本被压抑的恨意又开始活了过来,毒蛇般一圈圈缠紧了裴卿尘的心,让他呼吸困难手指僵硬。

“也许你听说过他,韩青,我的助理,前段时间刚刚去世。”林继按着额头似在呓语,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半垂着眼目光迷离。

“他很照顾我,也教会我许多事情,包括怎么演戏怎么带入情绪。可以说,韩青是我的第一个老师。十一年来,他一直在我身边。可是韩青死了,那么突然就死了……”

林继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抬头望了一眼裴卿尘,声音中都不自觉带着颤抖:“看到你,我就好像看到了韩青。仅凭这点,不管你是不是我的签约艺人,我都会好好照顾你。”

听了这话裴卿尘心中一哂,他终于从那场噩梦中挣脱出来,不再那么软弱无力。

难怪林继为什么突然他一个小新人上了心,处处照顾有加,原来都是为了这件事。

林继知道自己工作室的实力比不上其他大公司,他就从细节和人情处着手打动人,甚至还搬出了韩青,就是为了把裴卿尘签下来。

换做刚刚入行的某些小新人,怕是会被林继感动得要命,二话不说就签了合约吧?

韩青啊韩青,你还真是死得其所。刚死时能让林继上热搜头条炒他重情义的人设,死了好久还能让林继拿出来拉拢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陷在回忆里的林继又叹息一声,继续道:“你们很像,真的很像,我都奇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唯有韩青死后,我才知道我欠他太多太多,多到根本无法补偿。”

他的话音越来越低,低到根本听不清。林继紧盯着裴卿尘的背影,期盼他回头又害怕他回头。

裴卿尘松开把手,他慢慢转过身去,一字一顿地说:“人死不能复生,林老师还请节哀。”

从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孔上,林继看不到丝毫惊慌与心虚。裴卿尘眼中是歉意眸中有悲伤,还带着一点疑惑不解,正是他该有的反应。

一切都再自然不过,即便是林继也挑不出半点过错来。他不禁失笑了,笑自己想象力太丰富,竟以为裴卿尘就是韩青,下意识就对他说出了那番话,简直像魔怔了一般。

释然过后,林继又失落了。他还没想好,万一裴卿尘真是韩青该怎么办,该封杀他还是打压他。当林继的猜想落空之后,他一颗心又是轻飘飘空荡荡的,无处安放也没重量。

林继挥了挥手,目送着裴卿尘离开。他没有挽留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当那一刹的失态是偶然。

裴卿尘回到休息室后,才摊开手掌一看,他的掌心满是指甲掐出来的红痕。

在林继试探性地说出那句话后,裴卿尘用了十二分演技,才让自己的脸色恢复如常。他慢慢转头,缓缓地说话,硬是没让林继看出半点破绽来。

在自己的熟人面前,扮演其他人的角色,不被看穿不被识破,难度太高超乎想象。不过短短几秒钟时间,裴卿尘觉得那已然是他的演技巅峰。

他一摸口袋,发现里面还有林继那张名片。熟悉的号码熟悉的名字,小小的一张纸,已然被他捏出了皱痕。

裴卿尘沉默了一瞬。他把那张名片一扯两半,碎片一拢再对半撕开,直到名片变成细碎的小块,才攥紧了丢到垃圾桶里。

他听门外嘈杂的交谈声,知道林继正要离开了剧组。郑茹心特意停机一下午去送他,不少人也都去送别。

短短三天时间,林继就在整个剧组留下了非同一般的好口碑。

不管是工作人员抑或其他演员,提起林继来都是满口称赞。说他身为一线明星,却敬业又没架子,这样的艺人真是越来越少见了。

大概外人并不清楚,林继其实脾气差人也暴躁。他时常摔东西动不动骂人,好些助理受不了他,入职没多久就辞职了。

那时裴卿尘替他操碎了一颗心,时常叮嘱林继少发脾气少生气,至少不能被圈里人看到,否则他费力打造的人设就全毁了。

现在没了自己,林继一样活得很好。不,他活得更好了,裴卿尘眯起眼笑了笑,是自嘲也是释然。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的门被人敲得啪啪响。

“啊啊啊啊,裴小尘,你快看微博!”杜荔的声音都在发抖,让人听不出她是开心还是难过。

裴卿尘难免有些担心,他推门一看,杜荔满眼放光脸色晕红站在走廊,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侧身把杜荔请了进来,随口猜测:“荔枝,你这么高兴,是因为林继在微博上发了你和他的合影?”

杜荔眼睛晶亮地捧着脸,像在做梦般说:“不止如此,他还发了条微博,称赞你和我是很优秀的新人,期待下次合作。他还关注了你和我,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裴小尘,你快掐我一下,让我知道这不是梦。”

“不掐,我怕你报复我。”裴卿尘摇摇头,继续看那本被翻得毛了边的剧本。

他这么淡定的表现,着实让杜荔有些泄气。她往裴卿尘身边挪了一下,不服气地问:“不对,你怎么一猜就中?老实交代,你刚才是不是在刷微博?”

“没有,我也是乱猜的。你是林继的迷妹嘛,能让你这么高兴的事,大概只有这一件。”

杜荔根本坐不住,她兴奋得在沙发上扭来扭去,又握着拳头说:“我的偶像终于关注我了,这是我进娱乐圈最大的梦想啊,没想到有一天成真了。”

“林继,那可是林继啊。就在他关注我的五分钟里,我足足涨了三万粉……”

“嗯,好好好,赞赞赞。”

裴卿尘答再得敷衍,也没能让杜荔的兴奋减退。她碎碎念好一会,又拿出手机眉开眼笑地说:“真好啊,今天真是最棒的一天了。不对,裴小尘,你还没关注林继?”

话说到一半杜荔的声音就变了调,她赶快挤到裴卿尘身边,急匆匆地说:“快关注,赶紧关注,千万别耽搁,免得林继的粉丝说你不识抬举。”

看杜荔替他着急的模样,裴卿尘知道这一劫是躲不过了。

他叹了口气,先登陆微博关注林继,又发了条微博表示自己十分兴奋,会再接再厉继续努力。

一套官方说辞中规中矩,不会让人挑出半点过错来,这回杜荔应该能安静一个小时。

谁知没过五分钟,杜荔又推了推裴卿尘的肩膀,近乎咬牙切齿地说:“我男神秒回了你的微博,他居然还卖萌!”

“啊啊啊,我男神怎么这么可爱?”

裴卿尘皱着眉打开手机,果然看到林继回复了他,没说话只是用了个表情包,一只小猫伸爪子拍另一只小猫的头。

他原本的那条微博下,还有林继的粉丝前来观光打卡。

“萌炸了,我男神真是敲可爱!”

“小哥哥颜真好,我男神粉你我也粉你!”

林继微博足有五千万粉丝,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他离开剧组后,还主动示好帮了自己一把,真是林继一贯体贴细致的风格。

就凭他这番举动,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裴卿尘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都不肯眨眼。

但这一切,不都是林继欠他的吗?裴卿尘一抿唇,终于关掉了手机。

裴卿尘倒在杜荔怀里,他面色苍白眼神黯淡,唇边还有一抹血痕,脆弱苍白又无力,可他却在微笑,惬意地舒心地微笑。

杜荔低着头抱住了他,脸颊有泪滴落。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唯有泪水是止不住的。

“莹莹,你哭什么。”裴卿尘的声音轻而微弱,像一吹既断的蛛丝。他费力地伸手,想摸一摸杜荔的脸,“我很高兴,所以你也别哭……”

还没碰到少女的脸,裴卿尘就已经合上了眼睛,他的手指也无力地垂了下来。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杜荔愣了好一会,才发现那人长长的眼睫已经不动了。她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雾蒙蒙的,像是伤心又像惊慌,恍恍惚惚如在梦中。

镜头最后就定格在这一幕,足够悲伤也足够凄美。郑茹心看了一会,终于一挥手喊:“过!恭喜裴卿尘所有戏份杀青!”

所有人都鼓起掌来,裴卿尘一起身,就把手递给杜荔,她没接。

杜荔还没出戏,她鼻头是红的眼神是发愣的,一眨眼就好像还要哭泣。

裴卿尘直接拉着她站了起来,又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小荔枝,戏拍完了,我没死。”

听到这句话,杜荔才回过神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闷声闷气地低着头说:“别看,我哭起来很丑……”

她没听见裴卿尘的安慰,只听到身后郑茹心咳了一声,吓得杜荔浑身一哆嗦。

简单和杜荔交代几句后,郑茹心就拉着裴卿尘走远了。

她向来直接了当,直接皱着眉问:“你没和林继的工作室签约,也没经纪公司。下部片子,你有什么打算?”

郑茹心是真的关心自己,就像杜荔一样。裴卿尘心中一暖,还是诚恳地摇摇头。

“我这里有个试镜通知,好片子好剧本,就是导演比较麻烦,你要不要去试试看?”郑茹心问。

能让挑剔如郑茹心,都说出导演麻烦这种话,裴卿尘倒真好奇这人究竟是谁。他轻轻一点头,就听郑茹心叹了口气说:“是许彦之的片子,你也知道,他这个人,哎……”

裴卿尘瞬间了然。许彦之,没想到竟然是他,难怪让郑茹心都觉得棘手。

第13章

如果说林继是娱乐圈地位稳固的一线明星,片约不断商业价值高,被所有小新人羡慕嫉妒恨地仰望。那许彦之就是快要飞升的世外高人,不常在娱乐圈走动,可娱乐圈到处是他的传说。

许彦之不怎么接片子,他动辄蛰伏一年半载,就连神通广大娱记都扒不出他的行踪。

可每当许彦之的新片上映后,要么票房极佳场场热卖,要么口碑高拿奖拿到手软。混到许彦之这种地位,才算真正正正的安稳无忧。

许彦之不过二十九岁,国际影帝都拿了三个。他的代言也是走高端路线,各大奢侈品都首选许彦之当全亚洲代言人。

就连他的粉丝们也态度高冷,跟人撕逼也是格外有底气。

对家说她家偶像颜值高,许彦之粉丝冷笑,论好看,整个娱乐圈都承认,很少有男星能和许彦之比。对家转移话题说她家爱豆人气高,许彦之粉丝直接打脸,说许彦之微博一亿两千万粉丝,没有水分也不买人气。更何况许彦之有作品还有票房号召力,你家男神拿什么和他比?

如此一番论证,直接驳斥得对家粉丝哑口无言。

裴卿尘倒是没和许彦之的团队掐过架,因为从始至终,林继都和许彦之没什么交集。

尽管林继比许彦之早出道三年,但许彦之天生起点高星途顺畅。他出演的第一部片子就票房高口碑好,拿了金樽奖影帝,整个娱乐圈都哗然了。

那时的林继刚入电影圈,还不能担当主角。等林继在电影圈站稳脚跟之后,许彦之已经成了国际影帝,个人累计票房足有四十亿,每年都有好些本子等许彦之选,挑剩的才能留给林继等其他一线男艺人。

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也无所谓什么抢不抢资源掐不掐架,倒也算是变相的和平相处。

距离许彦之上一部片子已经过了整整一年,圈内谁也不知道他接了哪部片子。裴卿尘听到郑茹心放出的消息,才知道许彦之竟然准备自己当导演。

其实这个决定也不算出人意料,毕竟许彦之是导演系毕业,并非是表演系出身。这条消息也每每被人拿出来调侃,说亏得现在好多小鲜肉还是科班出身,许彦之一个导演专业都能吊打他们。

不过许彦之很麻烦,这句话倒是真的。

并不是说许彦之人品有问题,而是他对演戏已然到了一种十分严苛的态度,有时候导演喊过他还不满意,非要重拍几遍,直到许影帝觉得对了劲,那才算完事。

跟许彦之合作过的导演与演员,再提起他来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至于那些演技不过关拖累他的演员,许影帝不用脏话骂人,他拐着弯讽刺你,也能让人无地自容。

难怪郑茹心一提到许彦之,都用了麻烦这个词来形容他。和如挑剔的许彦之比起来,郑茹心的脾气简直不能再好了。

眼见裴卿尘还在思考,郑茹心又继续说:“他自导自演的这部新戏里,要找个男配,得长的好看年轻还有演技的那种。你也知道,许彦之说的有演技,那可不是一般的人能做到的。”

“他在圈里搜罗了一大圈,连电影学院没毕业的学生都面试了一茬又一茬,就是找不到这么个合适的人选。许彦之迫不得找到导演们头上,要我们推荐人选,所以呢,我就想让你试试看。”

许彦之的新片子,裴卿尘不用多想,都知道是难得的好机会。只看许彦之三个字,就是口碑与票房的保证,无数艺人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去。

虽说裴卿尘已经拍完了皇权,可他在娱乐圈还是个纯粹的新人。电视剧没播出之前,整个圈里也没谁认识他。

郑茹心把这个试镜机会介绍给裴卿尘,可谓是好大一份人情。不管成功与否,裴卿尘都会牢牢记在心里。

裴卿尘不说话,郑茹心以为他害怕了,开始缓解他的压力:“就算试镜失败了,也没什么关系。年轻人嘛,多去尝试一下也挺好。等拍完皇权,我要筹拍一部新剧,如果资金到位,我会找你当男主……”

“我会去试镜的,谢谢郑导给我这个机会。”裴卿尘冲郑茹心鞠了一躬,态度不可谓不恭敬,“我一定不辜负郑导对我的期望。”

裴卿尘这句话是实心实意的,他会尽十二分努力拿到那个角色,不管许彦之多么脾气古怪要求苛刻。

不只是为了他的事业与前途考虑,更重要的是,裴卿尘想和许彦之演对手戏。

他早就听说许彦之演技出色非同一般,是圈内有口皆碑的好演员,许多老戏骨也承认这一点。但凡骄傲有自信的人,谁都想和旗鼓相当的对手过过招,哪怕裴卿尘也不例外。

国际影帝许彦之究竟演技如何,裴卿尘也想亲自见识一下。

面对裴卿尘明亮的眼睛,郑茹心罕见地微笑了一下:“我对你有信心,剧本我过会发到你邮箱里。你好好表现,也给我争口气。”

郑茹心和裴卿尘走得悄无声息,回来得也很快,却架不住邵雍一直派人盯着裴卿尘。

在听到助手传回的消息后,邵雍冷笑了一声。

郑茹心真是够痴情的,处处照顾她的小情人裴卿尘,有什么好机会都想着他。

可惜不管郑茹心怎么捧裴卿尘,都是白费力气。

哪怕裴卿尘接了电影角色试镜,也是如此。他爬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狠,邵雍说要踩死一个人,绝不会手软。

再说邵雍身后还有盛辉娱乐撑腰,他想抹黑一个小新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大名鼎鼎的影帝许彦之就坐在他对面,戴着一副墨镜靠在椅子上,看上去格外懒散。他周身的气场却是掩盖不住的,锋利又显眼,一打眼就能认得出来。

何洋心里激动得够呛,好在他没怯场也不害怕,反倒落落大方地说:“两位老师好,我是何洋。我要表演的是第八场戏,傅余生第一次出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彦之打断了。他在桌上一磕烟盒,修长手指抽出一支烟来,漫不经心地说:“换成第十九场,你不演傅余生,演秦臻。”

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何洋还是愣住了,他疑心自己听错了话。秦臻是电影的女主角,许彦之这是要他反串女角!

何洋在圈内摸爬滚打整整两年,并非没见识的小新人,他也被许彦之突如其来的一招弄得手足无措。

他把剧本里傅余生的台词记得滚瓜乱熟,不管许彦之挑哪一幕,何洋都胸有成竹。谁知许彦之着实出人意料,他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何洋的脑子都是乱哄哄的,他听见自己呆滞麻木地问:“许老师,我刚才没听清,您能再说一遍么?”

“给你三分钟时间记第十九场的台词,你演秦臻这个角色。”许彦之态度很好地重复了一遍,“我的助理可以给你对戏,听清了吗小朋友?”

这回何洋确信,他的确没听错。自己明明是来面试傅余生这个角色的,谁知却被许彦之要求反串女角,这跟何洋本来的计划根本不相符。

何洋急得鼻尖都出了一层汗,他赶快去翻剧本,却一个字都读不懂,大脑一片空白。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何洋已经近乎绝望。

他结结巴巴说完一句台词,又被许彦之打断了:“小朋友,不是我太挑剔,而是你实在不行啊。亏你还是科班出身,当初复试的时候怎么过的?我要你临时发挥演个女角色,就乱了方寸,真是白瞎你在表演系呆了足足四年。”

“傅余生这个角色,心思缜密足够冷静。因为他职业特殊,每时每刻都要紧绷着神经。哪怕遇到天大的事情,他都不会着急。仅从这点看,你就不合格,你没入戏。”

他没入戏,这算哪门子古怪的评价?平常人可不会想到,来面试男配角还要记女主角的台词!

何洋张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许彦之已经低头去看下一份简历,都不避讳什么。

只这个动作,就让何洋绝望了。他颓丧地向许彦之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旁边的制片人兼经纪人周曦叹了口气说:“彦之,你刚才可不够厚道,明摆着是欺负小辈啊。刚才他急得鼻尖上都出汗了,就是被你逼的。”

许彦之不急不缓吸了口烟,淡笑道:“我哪里逼他了,身为演员,就得什么都能演。反串女角算什么,在表演课上他没演过猫演过猴子?亏得我还相信刘导介绍来的人能表现好点,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区别。”

“要是何洋你都不满意,接下来这个在你手底下根本撑不过五秒。”周曦把简历递到许彦之面前,她戏谑地笑了,“郑茹心介绍来的人,纯新人非科班出身,只演过《皇权》这部戏的男二。让你挑来挑去怎么都不行,这样的小鲜肉你就满意了?”

许彦之接过简历一看,短促地笑了一声:“满意啊,我当然很满意。他长得好看,刚巧是我喜欢的类型。”

第14章

即便周曦和许彦之认识了好多年,她也被那句口无遮拦的话吓住了,赶忙把那份简历抽了回来。

“许彦之,你不至于对一个新人小辈出手吧?我先说好,要是你给我闹出什么潜规则的绯闻来,我可不帮你擦屁股!”

许彦之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不慌不忙地说:“我说的都是实话,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光看着就赏心悦目。哪怕在这个圈子里,没动刀长成他那个模样的也很少见。如果他是圈外人,没准我会去追他。”

听到这句话,周曦算是放下了一颗心。她知道许彦之说到做到,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周曦又听许彦之补充道:“其实吧,要是真碰上我喜欢的人,我才不管什么圈内人圈外人,先追到手再考虑别的。”

“我这个人很认真,一谈恋爱就是冲着一辈子去的,从不浪费双方的时间和感情。”

“你谈个恋爱,是不是还要直接出柜公布恋情,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许大影帝恋爱了?”

周曦不想搭理他。她懒得理会许彦之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跟这个人认真,迟早要被他气死。

“先到荷兰举行婚礼领证,然后再领养个小女孩。有了闺女再养只猫,这才叫过日子。”许彦之想得还挺远,他继续说:“碰到喜欢的剧本我就出来拍戏,有了灵感我就亲自导演,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哎,你想得太远了。”周曦说,“就算这个叫裴卿尘的小鲜肉再好看,你也不用这么方寸大乱吧?你都没见过人家一面,就想着扯证结婚领/养/孩子长长久久,还真是够痴情的。”

“你不是让我仔细规划一下未来么,我就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不过我对另一半要求很高,宁缺毋滥,一时半会你不用担心我出柜。”

许彦之把玩着打火机,咔哒一声按开再合上,火光在他的指间明亮又熄灭。

他语气一转,又变得认真起来:“光看脸,裴卿尘的确很适合傅余生这个角色。可我不需要一个花瓶,没演技长得好看的男演员,圈里一抓一大把。”

“实在不行,我可以放宽对演员外貌年龄的要求。我宁肯要老戏骨,也不要没演技的小鲜肉。”

“行行行,我误会你了,知道许大导演不会见色起意放低要求。一顿麻辣小龙虾,我赌裴卿尘撑不过五分钟。”周曦向旁边坐着的助理一招手,助理赶忙出门把裴卿尘叫了进来。

即便周曦看过裴卿尘的照片,知道这人长相出色,等看到真人时,她还是免不得愣了愣。

周曦本来以为,裴卿尘那三张的定妆照是精修过的,真人肯定不可能那么好看。谁知她抬眼一望,就觉得站在对面的青年像被无形光芒照亮,眉眼纤丽漂亮到无可挑剔。

不过周曦没有失神太久,她看惯了许彦之那张脸,久而久之也有了抵抗力。

然而短暂一瞬的失态,也被许彦之捕捉到了。察觉到他意味深长的目光后,周曦虚咳了一声道:“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两位老师好,我是裴卿尘,今年二十岁。我想要表演的是第八场戏……”漂亮青年说得认认真真,一点没发现许彦之暗藏的坏心眼。

“换成第五十七场,你演秦臻。给你三分钟时间记台词,觉得自己不行就直接说,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周曦在心里啧了一声。亏得许彦之说他喜欢裴卿尘那张脸,面对真人时,态度却格外恶劣。

怕不是这位小鲜肉,也要被许彦之逼得脸色煞白鼻尖出汗。周曦不忍心看那张漂亮脸孔上出现茫然无措的可怜表情,她干脆挪开视线不看裴卿尘。

可面对许彦之忽然改变的要求,裴卿尘也只是愣了愣,没有意外的表现。

他没翻剧本,只是垂着头想了一会。等裴卿尘再开口时,周曦瞬间抬头嘴唇微张,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楷,你要赶我走。”

那是一把颤抖而隐忍的女声,字字清晰,听来没有丝毫违和之处。任谁都想不到,这道声音竟是眼前的裴卿尘发出来的。

也是裴卿尘嗓音清澈条件够好,才能这样毫无违和地转换假音。怕是让真正的配音演员来,效果都不过如此吧?

周曦眨了一下眼睛。没错,她面前站着的,的确是裴卿尘本人。

漂亮青年微微仰着头,想要微笑又力不从心,整个人都有一种隐忍悲哀的感觉。他的眼睛是有泪的闪烁的,偏偏忍着眼泪含笑说:“在我走之前,你总得让我知道这是为什么吧——”

纵然裴卿尘性别为男,这一刻,他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女人。

不管是裴卿尘捋头发的神态,还是他慌乱无措转着右手本不存在戒指的动作,都显示出他的改变。

男人的慌乱和女人的慌乱是截然不同的,不管是不经意间的眼神流露,还有小动作与气场改变,差别之大,能让人一眼看出来。而裴卿尘当真一一做到了,没有丝毫违和之处。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这样大的改变,如此剧烈的反差。

本来漫不经心的许彦之,也不由坐直了身子,他开口问道:“你背完了所有人的台词?”

眼中有泪的裴卿尘眼睫一颤,似是收敛了所有情绪。他沉寂了一会,才慢慢地答:“是,基本上都背完了。”

许彦之不置可否地一点头,又问:“第二十六场,剧本第七十七页,女二号何玉秀怎么回答上级的问话?”

裴卿尘很快就接:“我觉得,‘风眼’就在我们身边,而傅余生嫌疑最大。”

还是女声,可已然变了一种声线,听来严肃果决毫不犹豫。

这一问一答间,已然让周曦惊讶得合不拢嘴。这个名叫裴卿尘的新人,究竟是从哪蹦出来的?

她本来以为,圈子里会把所有人台词都背下来的怪胎,除了许彦之之外,恐怕就没有别人了。

毕竟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能完成自己份内的工作就算合格了。某些小花小鲜肉更是敷衍,他们甚至不背台词不对口型,全靠后期配音。

谁会闲得无聊,把整部剧本都背下来?这已然不是敬业与否的问题了,而是偏执狂是戏疯子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周曦看看面前的裴卿尘,又转头望望身边的许彦之,不由咽了咽口水,她忽然觉得压力很大。

许彦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形状狭长漂亮的眼睛来。

他浅琥珀色的眼珠一转,直直望着裴卿尘,气魄压人不由否决,“第三十九场,傅余生和男主萧楷暗中交锋的那场,你演傅余生,我是萧楷。”

刹那间,周曦就觉得房间里的气氛不一样了。熟悉许彦之的她明白,这是许彦之开始认真的表现,说明他对裴卿尘十分感兴趣。

这人之前一直是懒散敷衍的,就连对戏也是让助理帮忙。

反正之前面试的那些演员没一个和许彦之演技相当,许彦之看一眼就能发现对方演技如何是否合适,根本不必多费什么心思。

独独面对裴卿尘时,许彦之接二连三地惊讶了,纵然没有表现出来。他甚至亲自下场,就为了和裴卿尘演一场对手戏,评估他的演技揣摩他的心态。

如此郑重其事的态度,是许彦之遇到好演员时才有的表现。那种天雷勾动地火的反应,能让旁观者都为之惊叹。

可裴卿尘才多大啊,看简历刚满二十岁。他长得这么好看演技又这么好,怕不是下一个许彦之?

周曦整颗心都是乱糟糟的,她眼看着许彦之来了精神,脱掉西装外套穿着白衬衫,一步步走到裴卿尘面前。

光看许彦之的神情,周曦都明白他现在有多认真。

偏偏这人越是严肃,越不想让别人看透,许彦之还有闲心调侃裴卿尘道:“小朋友,会背剧本说明你记忆力不差。能转换声线,说明你能当个不错的配音演员。但配音演员和演员,可是两个职业。”

“就算你低着头不让我看见你的表情,我也知道你有点害怕。不用紧张也不要有压力,我就想看看你的潜力——”

“许老师,我没紧张。”裴卿尘缓缓抬起头,他竟然微笑了,“我这是迫不及待,想和您这样的影帝对戏。”

许彦之一眯眼睛,他同样笑了:“好,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那两人间的气氛,像被按死的弹簧似绷紧的绳子,蓄势待发无比紧张。即便周曦置身事外,她也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呼吸放缓。

第15章

许彦之要拍的这部电影《暗线》,说起来剧情并不复杂。

男主萧楷是潜伏在敌方情报机构里的我党党员,他在获取了一份机密情报后要在一周内传递出去。敌方情报机构内部已经所有警觉,严密监视着所有接触过这份情报的人。

如果萧楷坐视不理,情报传递不出去,我党的秘密党员人身安全会受到严重威胁。如果他贸然行事,敌方已经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就等着把所有人一网打尽。

整部片子就是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展开的,《暗线》的角色众多故事情节缜密,萧楷要和各方势力斗智斗勇,而他最大的敌人就是男配傅余生。

傅余生思维缜密心思细腻,他从一开始就怀疑萧楷的身份。双方在互相试探的过程中,发展出一种惺惺相惜亦敌亦友的感情,这也是整部片子最大的看点之一。

可以说男配傅余生这个角色,戏份之重仅次于萧楷。如果扮演傅余生的演员演技不够出色,整部片子就全毁了。

更稳妥的办法,当然是找有演技的已成名演员。可惜圈里演技合适的人要么年龄稍大,要么相貌气质不够合适,总之没一个能让许彦之满意。

换成其他导演,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妥协。但向来固执的许彦之绝对不肯妥协,他非要把自己第一部片子拍得完美无缺,挑不出一点过错来。

《暗线》这部片子是有历史原型的,许彦之费了好大力气,终于征得了当事人后代的同意,把这段不为人知的历史改编成电影。条件就是尽可能少做改动历史,演员形象也要符合原型。

由许彦之饰演萧楷当事人后代很满意,可傅余生的人选就很难办了。傅余生的原型年纪轻轻就留学归来,才华横溢家世不凡,更是当时十分出名的美男子。

要在圈里找到和傅余生年龄相当容貌相当还有演技的演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许彦之来来回回面试了好多人,都没发现一个合适的演员。他都准备退而求其次了,谁知忽然间碰到了裴卿尘,说许彦之不高兴肯定是假的。

但裴卿尘仅仅是演技好还不够,他还要能接住许彦之的戏,纵然面对的是影帝也气场不弱旗鼓相当,这才配当《暗线》这部电影的男二号。

许彦之特意选了第三十九场戏,就是为了试试裴卿尘的演技。

萧楷和傅余生亦敌亦友,傅余生对萧楷的身份有了隐约的猜想,只是没有切实证据将其揭发。这场戏,正是双方的试探与交锋,也可以说是整部电影最精彩的情节之一。

许彦之向后退了半步,和裴卿尘保持半米距离,既不过分亲密也不过分疏远,刚好符合剧中人物的关系。

影帝出手,就是非同一般。这份微妙的态度,许彦之拿捏得刚刚好,即便身为旁观者的周曦,也能看出这一点。

一步踏出之后,许彦之已经先入戏占得先机,接下来就看裴卿尘怎么接戏了。

要是裴卿尘气场稍弱心中生怯,一眼就能被人看出来。周曦用手撑着下巴,她稍侧头去看裴卿尘,心中隐约有了期待。

裴卿尘没闪躲也没避让,他垂着眼睫沉寂一瞬,气质霎时间转变了。矜持高傲冷淡一应俱全,活脱脱是一位家世不凡的贵公子。

他根本没看许彦之,自顾自说:“我认为,‘风眼’是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青年。他年纪不大职位不低,由此才能接触到那份秘密情报。”

听了这句话,周曦赞许地一点头。刚才裴卿尘的语气又变了,是稍稍有些软糯的南方口音。傅余生的原型出身江南,就算说了一口普通话,也仍有难以消磨的特征,比如平翘舌音的含糊等等。

裴卿尘真是下了苦工,他为了面试这个角色,甚至还学了南方方言,圈里能做到这一点的年轻人着实不多了。

面对裴卿尘暗示,许彦之毫不慌乱地点了一支烟,又反问道:“傅长官有没有想过,‘风眼’也可能是个女人?”

他忽然停住脚步,似笑非笑地说:“就比如傅长官的未婚妻何小姐,她也有机会接触到那份情报。还是说,傅长官因为个人感情的因素,下意识排除了他?”

每句话许彦之都说得沉稳无波,然而每一处停顿转折都妙极了。这是在示威是正面交锋,逼迫着裴卿尘认输服软。

霎时间许彦之的气势变得咄咄逼人,像山似海般席卷而来。纵然他没有直接凝望裴卿尘,带来的压力仍是沉重而逼仄。

国际影帝的实力就是如此,许彦之一个动作一句台词,都能让对戏的演员压力巨大气势低迷。

“谬论。”裴卿尘嘴角一扬,轻蔑地吐出两个字来,也打破了咄咄逼人的沉寂,“情报失窃的那晚,何玉秀出席了一场晚宴,无数人都能为她作证。倒是你和我,没有人证嫌疑更大。”

青年伸手点了点自己,又挪向许彦之,“年纪不大职位不低,有机会接触到那份情报,这两条刚好你我全都符合。”

时间似是凝固了一般,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许彦之不置可否地一抬眉,他夹住香烟吸了一口,“傅长官说笑了,你没有证据就怀疑我,我无法接受。”

双方的眼神第一次交汇了。许彦之是坦然是淡定,裴卿尘则是笃定与确信,一望而知的默契与了然,像雷电劈下火花绽放,激得人头皮发麻。

一旁的周曦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指,生怕自己会激动得叫好拍手。

许彦之和裴卿尘真是绝了!短短两分钟时间,他们就演活了这段复杂精妙的戏份。暗藏的交锋与试探,让人看得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之后,裴卿尘终于笑了:“我随口一说,你也随便一听,不必放在心上。”

似乎凝固的气氛因他这个微笑而化解,青年从衣袋里抽出一支烟,稍低头倾向许彦之,“借个火。”

长而浓密的睫羽盖住了裴卿尘的眼睛,青年鼻梁秀挺嘴唇红润,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姿势好看地夹着一支烟,缓缓地凑近了。

这一幕,似是有意蛊惑又像无心之举,带着莫名动人的意味。纵然只是短暂刹那,却似是永恒不会褪色。

那句台词,剧本里并没有。但许彦之没有发愣,他伸出手来让两支香烟头碰在一起,停顿刹那之后又分开。

刚才两张同样好看的脸孔凑在一起,呼吸可闻距离太近,让周曦浮想联翩。她甚至都开始想象,当影院的大屏幕上出现这一幕时,女观众一定会发出齐齐的尖叫声。

裴卿尘抬起头后,忽然眯细眼微笑了一下,他字字清晰地说:“萧楷,你就是风眼。”

猝不及防的试探,语气笃定信心十足。裴卿尘眼中全是笑意冷然,像猛兽紧盯着猎物不放,而自己就是猎物。

许彦之当真愣住了,直到裴卿尘后退向他鞠了一躬,还没回过神来。

他也不理裴卿尘,自顾自缩回椅子里沉思,仔细咂摸刚才发生的这一幕。

裴卿尘的反应着实出人意料,无形中升华了这场交锋与对局,倒比编剧预定的台词好一些。

可许彦之扪心自问,又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失态。

以前和他对戏的演员临时发挥的时候多了去,也不见自己那么失态,竟然被一个新人的气场盖住了。

究竟是为什么,因为裴卿尘这个人那张脸,还是那种有些熟悉却分外陌生的感觉?记忆在脑海里朦胧地浮现刹那,想仔细搜索时又消失不见。

许彦之思考的时候,只当周围的人全都消失了。还是周曦出来打官腔,让裴卿尘先回去等消息,是否录用会尽快通知他。

等到周曦笑眯眯把裴卿尘送走之后,发现许彦之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就连指间的香烟快烧到完也没发现。

这人总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时候,周曦见怪不怪了。她干脆站在许彦之对面,直接了当地问:“快说,你到底喜不喜欢裴卿尘。赶快回答别耽搁时间,我好去拟合同。”

明明是一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殊的话,却让许彦之想歪了。片刻之后,他才不急不忙地说:“当然喜欢,除了他之外,傅余生这个角色还有谁能演?”

末了他又补了句话:“你输了,裴卿尘撑了足足七分钟,你欠我一顿麻辣小龙虾。”

“行,我吃你看着。”周曦小声嘟囔了一句,她直接去翻裴卿尘的简历找联系方式,又讶异地啧了一声,“裴卿尘这么优秀的新人,竟然没签经纪公司?”

这真是一件天大的稀罕事,裴卿尘有颜有演技,怎么可能会被那些大公司忽略?真不知道是裴卿尘眼光太高,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本来周曦只是随口说一句,她却听许彦之说:“裴卿尘没签经纪公司,你可以把他签到咱们工作室啊。”

周曦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猛地抬头去看许彦之,一字一顿认真地问:“许彦之,你真要潜规则裴卿尘?”

第16章

一时间,周曦都不清楚她心中有何感受。

她该感慨有人主动投怀送抱都不动心的许彦之终于开窍了,还是纠结自己要不要助纣为虐,硬生生把裴卿尘这么个大好青年往潜规则的路上逼?

也许是看出周曦心思不定,许彦之没正面回答她,只戏谑地笑了下:“你猜?”

猜什么猜!周曦现在的心情很暴躁,她瞪了许彦之好一会,终究还是服软了:“你是认真的?就算你想潜规则裴卿尘,也得看他乐不乐意。先说好,这件事有违我的职业道德,我绝对不会帮忙……”

许彦之把烟按在烟灰缸里,他直接摸手机登录微博悄悄关注了裴卿尘,动作一气呵成,周曦都来不及阻止。

等到她收到提示之后,只能咬着牙一字字说:“许彦之,你搞什么!就算你要潜规则人,也得先通知我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我只是说,我看好裴卿尘的潜力,想让你把他签到我的工作室来,是你自己非要扯什么潜规则的事,思想不单纯。”

呵呵,她还不了解许彦之这个人?周曦嘴角一撇,都懒得怼他。

就算许彦之不想潜规则裴卿尘,单凭他刚才那句古怪的话,周曦都敢说他肯定对裴卿尘有意思。

自从闯荡娱乐圈开始,许彦之除了关心自己该接那部电影之外,什么都不在意。什么媒体啦粉丝啦公关啦之类的事情,一切都放手给周曦干。

这么个一心演戏快要成仙的人,突然操心起工作室签不签新人的问题,周曦不用想都知道其中有鬼。

面对周曦谴责的眼神,许彦之八风不动,他开始一条条翻裴卿尘的微博:“小裴人看上去冷淡,没想到也不怎么发微博啊。没关系,我就欣赏他这么低调。”

这个男人真是没救了,周曦叹息了一声,她随口敷衍道:“是是是,裴卿尘人低调长得又好看,世界上所有人都应该喜欢他,我也是他的脑残粉。”

许彦之不在意周曦的态度,紧跟着就皱着眉问:“林继怎么和裴卿尘扯在了一块,他不是电影圈的人么?我记得他靠《听风者》那部电影拿了金樽奖影帝,他上部主演的片子票房也不错。”

“而小裴只演过一部电视剧,按理说俩人应该没什么交集,他们俩为什么会互关?”

周曦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和裴卿尘互关的人寥寥无几,除去《皇权》导演郑茹心女主杜荔原着作者苏云以外,只有林继一个男人特别显眼。

这点细枝末节都被许彦之注意到了,可见他对裴卿尘还真是上了心。

“郑茹心是《皇权》的导演,她一手捧红了林继。林继为了报恩,在《皇权》里客串了一个角色。裴卿尘又是《皇权》的男二号,他们当然会认识。林继在圈里名声不错,提携一下新人也没什么奇怪的。”周曦解释道。

“嗯,我知道了。”许彦之轻轻一点头,他又郑重其事地说,“我想签裴卿尘,认真的,不糊弄你。”

许大影帝向来说到做到,绝不敷衍别人更不许别人敷衍他。他的要求不是要求,只是通知。

周曦愣了一会,很快就答:“我明天约个时间,先和裴卿尘谈这部电影的合约,再问问他是否有签约意向。不出意外的话,他不会拒绝我。”

毕竟许彦之工作室背景不凡影视资源也丰厚,应对突发事件的公关部门也十分出色,比起圈内的经纪公司来,也不差什么。

再加上周曦隐约猜到裴卿尘的内心的想法,她更觉得这件事十拿九稳。

第二天裴卿尘来谈合约时,周曦在一旁解说条款细项,许彦之就腰杆笔直地坐在对面,时不时扫裴卿尘一眼,坦坦荡荡都不避讳什么。

而裴卿尘面色如常,当许彦之目光扫来时,会对他礼貌地微笑一下,又避开眼睛不互相对视,既不失礼也不尴尬。

只看这份淡定如常的定力,周曦都觉得裴卿尘非同一般。

她又声音轻细地对裴卿尘解释:“我们这部戏,是全封闭拍摄,需要耗时半年左右。在这期间,不许轧戏不许私自接通告和采访,这点你的经纪人和公司同意吗?”

裴卿尘没犹豫直接点头:“这点没问题,我没有经纪人也没签公司。”

许彦之一垂眼,自然而然地接过话题:“我要求你七天后就进剧组培训,先上一个月礼仪课和历史课,深刻了解当时的历史背景和人物原型生平,末了还要考试。”

话说到一半,许彦之的嗓音骤然变得低沉起来,“不要心怀侥幸,你大概也听说过我的名声,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要求也很严。要是你态度不够认真演技达不到我的要求,对不起,我宁可赔违约金把你送走,也不会让你在剧组混日子。”

听到这句话后,周曦明白,许彦之还是许彦之。

不管裴卿尘是许彦之一见钟情的心上人也好,悄悄关注对方微博却不让他知道的暗恋对象也罢,一提到演戏两个字,许彦之活像变了个人,再没平时和气又好说话的模样。

这是何苦,周曦在心里叹息。普通小新人让许彦之这么一吓,要么战战兢兢要么在心里暗骂他耍大牌脾气差,总之没几个领情的。

裴卿尘没被许彦之吓唬住,他诚诚恳恳地抬头说:“我知道许老师要求严格,我也很欣赏您这份敬业的态度。这个机会对我而言来之不易,我绝对不会自毁前途,这点请您放心。”

“好。”许彦之简洁地答了一个字,又看着裴卿尘的眼睛说:“既然你表态了,我就相信你。”

说完话许彦之还笑了笑,不是那种敷衍的假笑,而是真心实意舒心的笑。他琥珀色瞳孔颜色都浅淡许多,像金橙透明的蜂蜜。

国际影帝许彦之,除了长相好看气质出众外,最被人称赞的就是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时而温柔时而暴虐时而耿直不屈。

有影评人说,许彦之眼睛里有戏,单靠一双眼睛就能演活一个角色。

被那双琥珀色眼睛望着,裴卿尘莫名地心慌,他不由稍垂眼避开许彦之的目光。

“剧组的要求大概就是这些,倒是小裴你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只要不是特别过分,剧组都会尽可能满足你。”

周曦微侧头望着裴卿尘,例行事例般交代了这番话。裴卿尘轻轻一摇头之后,她也松了口气。

她算是怕了某些小花小鲜肉,上次许彦之和某位小花一起拍片时,她硬是带了八个助理忙前忙后,有人端茶倒水有人替她打伞,就差没人给她喂饭。

就连那位小花每天洗脸的水,都是某个国外进口的矿泉水牌子。小花也根本不吃剧组的盒饭,每餐饭都是她的助理开车亲自取餐,派头比许彦之还足。

当时周曦也只是感慨,剧组和导演辛苦了,为了流量还得忍那位小花的公主病。可真轮到周曦自己当制片人时,她生怕自己剧组里出现这么一位大爷。

好在裴卿尘是新人性格也不错,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要求。

认真说起来,裴卿尘也是各大经纪公司梦寐以求的新人,长相好看演技不错又肯吃苦。就算没有许彦之的吩咐,周曦也有点动心了。

她清了清嗓子,直截了当地说:“小裴,我们工作室很看好你的前途,不知道你是否有意与我们合作?你不用着急回复我,仔细看看这份合约再做决定。”

厚厚一叠合同被周曦推到桌上,她又笑了笑:“就算最后你拒绝了我们,也不会影响这部影片的拍摄,这点电影合约里有明确的规定。”

裴卿尘扇子般的长睫毛眨动一下,他淡淡地说:“多谢许老师和周姐的好意,但我曾经和盛辉娱乐的周全安周董事长,发生过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如果您的工作室和我签约,很可能会受我牵连。”

裴卿尘一个小新人,怎么会和周全安扯到一块去?

想到周全安在圈里的名声,周曦奇怪了一瞬就恍然大悟,看着裴卿尘的目光都带了点怜悯。

哎,可怜孩子。怕不是周全安瞧上了裴卿尘想潜规则他,被裴卿尘果断拒绝,紧跟着周全安就恼羞成怒要封杀他,实在不像话……

谁知裴卿尘说出来的话,却和周曦的猜想截然相反。

漂亮青年不紧不慢地说:“我曾经主动追求过周全安,对他造成了一些困扰。再加上我的家人,也不想让我从事演员这份工作,盛辉娱乐很可能会全力封杀我。也有可能会对电影造成一些影响,希望两位有心理准备。”

“我觉得做人应该诚恳,所以在电影合约签订之前,我选择把所有隐情都交待出来。如果剧组想要换掉我另选他人,我也能够理解。”

周曦脑子都是木愣愣的,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许彦之咔哒一声点燃了打火机,火光映得他的侧脸晦暗不定。

第17章

周曦不由感慨了,裴卿尘这个新人,可着实不简单。她在圈子里混了快十年,就没见过裴卿尘这么聪明的人。

为了婉拒许彦之工作室的邀约,他甚至能袒露一个非常不得了的秘密,也是旁人捂着藏着恨不能消灭的黑历史。

可实际上呢,除非当事人周全安亲口承认,否则这种事追查起来十分麻烦。

堂堂盛辉娱乐董事长,绝不可能把自己的隐私拿出来细说。裴卿尘随便公关一下媒体,怎么解释都行。用朋友之间感情好这个万能借口,就能堵住很多人的嘴。

也有可能,真是裴卿尘为人诚恳毫不隐瞒。他冒着风险在电影开拍前交代出这些事情,也是为了消除隐患。

不论最后剧组是否换人,他至少给许彦之留下了一个好印象。这份机灵和变通的能耐,周曦都得赞叹一句后生可畏。

但许彦之那股不屈不挠的劲头,岂会因裴卿尘一句话就打消?

他合上打火机,不紧不慢地说:“能在没签电影合约前就坦白这件事,让我更欣赏你了。小裴,我想签你,诚意十足绝不作假。别一口回绝我,先看看我开出的条件,然后再做决定。”

周曦也笑吟吟地道:“小裴,你一直不和经纪公司签约,大概是想成立自己的个人工作室吧?这方面我们同样可以合作,大家互利互助嘛,我们的确很看好你的前途。”

话说到这种地步,裴卿尘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他的确没想和经纪公司签约,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签约经纪公司,终究受限太大不够自由,任凭高层捏扁搓圆都毫无办法。哪怕签到和盛辉娱乐实力相当的启明星公司,裴卿尘也不敢说裴家一定拿他没办法。

还是自己组建工作室更稳妥,至少他有选片自由与抉择权,好过仰人鼻息处处受限。

裴卿尘也不由感慨,周曦不愧是许彦之的经纪人,从一些细枝末节里就推测出了他的想法。

传奇影帝许彦之,娱乐圈里仅此一位。能捧红他的周曦,当然也不简单。哪怕许彦之一年不接新片,还有那么高的曝光率还有话题度,可见许彦之的公关团队有多优秀。

和许彦之合作,的确是现在的最佳选择。对方诚意十足背后资源也足够丰富,只是他需要仔细斟酌一下,再给出答复。

裴卿尘捧着合约走了出去,周曦揉了揉脖子。她还没来及诉苦说自己熬夜到三点才搞定那份合同,就听许彦之笃定地说:“小裴肯定对周全安没意思了,否则他也不会和盛辉娱乐闹掰。真要喜欢一个人,肯定得处处哄着他让着他。”

“辛苦你了,我知道你昨天熬夜通宵。我请你吃饭,地方随便挑,这月你的奖金再翻一倍。”

许彦之这句话真是恰到好处,他总能从最细微的地方猜出一个人的内心想法,体贴入微熨帖极了。

周曦本来也没打算要奖金,她眼珠一转,倒想出个为难许彦之的办法来:“工作室股份我们三七开,你给我发奖金,有什么意思。再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请我吃一顿饭哪够?如果想谢我,我要你戒烟三个月。”

许彦之当真掐灭了那根烟,干脆果决地说:“从现在开始,我就开始戒烟,说到做到。”

这回周曦都不由咋舌了,让一个老烟枪都下定决心戒烟,许大影帝还真是下了狠心。她很想知道,为了追裴卿尘,他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很快周曦就有机会验证这一点,她发现为了裴卿尘,许彦之甚至破天荒看了《皇权》这部戏。

平时许彦之很忙,不是忙着拍电影就是忙着琢磨角色。偶尔有闲下来的时候,他也看电影的时候多,看电视剧的时候少。

许彦之看电视剧也要精挑细选的,他看的电视剧,剧本扎实导演功底强演员演技高,三项缺一不可。

至于《皇权》这类IP改编电视剧或者偶像剧,许彦之平时都不瞥一眼。他嫌演员没演技剧情又胡扯,除了卖主角的颜以外,基本一无是处。

“看一眼就觉得辣眼睛,得看三部好电影解毒。”这是许彦之的原话,谁知他自己竟然破了例。

那天周曦推开工作室的门,看见许彦之坐在电脑旁,屏幕里播放的就是《皇权》的片头曲。

许大影帝左手放着个本子,右手握在鼠标上,坐姿一丝不苟态度严肃极了,好像他要拉片某部经典电影。

周曦凑近了看一眼,又啧了一声。《皇权》这部剧是网络平台提前播放两集,需要付费观看,而电视台同步播出则要晚上一天。

为了追《皇权》,许彦之还特意办了皇冠网的全年会员,金灿灿的小皇冠就顶在他的头像旁。

“云焕公子我夫人。”周曦一字一顿读出了许彦之的ID,她一歪头,就想看许彦之惭愧害羞的模样。

谁知许彦之眼皮都不抬,直接把锅甩给自己的助理:“那是小王的账号,我借来用用。”

被点到名的助理王贝迷茫地抬起头来,愣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几天不见,许彦之的脸皮又厚了一层。周曦也不刨根问底,她示意许彦之往旁边挪挪让个位置,准备和他一块看剧。

可以看得出,《皇权》这部片子郑茹心花了很大心思,布景用心服装考究。

就连看惯了大场面大制作的周曦,也挑不出什么过错来。

服装好看台词用心剧本不差,演员的颜值也挺养眼。周曦看了五分钟,发现所有角色智商基本都在线,比起其他粗制滥造的IP改编电视剧强了不知多少。

周曦看得挺开心,反倒是许彦之看了五分钟,就挪开眼睛,明显是忍不住了。

许彦之刚要摸烟,又想起了自己的承诺,就剥了块糖丢进嘴里,悠悠缓缓地说:“演男主角崔如道的新人是谁?这种演技,随便从大街上找个路人,都比他强出一大截。”

“你看他刚才和女主第一次见面时那种眼神,呆滞麻木,活像一条死鱼,哪看得出什么欣喜惊艳?真是难为郑导演了,我知道她想用女主的演技来掩盖男主演技的缺点,但糊弄糊弄圈外人还行,圈里人谁看不出来?”

周曦差点被许彦之刻薄的评价逗乐了,她慢悠悠地说:“邵雍嘛,一年前刚火起来的小鲜肉,盛辉娱乐正在力捧的新人,也是周全安包养的小情人,小裴的情敌。”

这么一长串后缀,成功引起了许彦之的兴趣。他啧了一声,不想贸然评价他人的感情生活,干脆闭上眼睛说:“有这么个演技堪忧的男主角,《皇权》这部剧注定不会成为经典,只能火上几个月。”

“只火几个月也够了啊,现在圈里不就是这个风气么,要有大投资就得用流量小生,要不哪来的收视率?流量小生怎么炒起来的,脸好看背后团队厉害就成,哪怕艺人毫无演技,也能火起来。”周曦又补充道,“上次被你骂哭的张灵欣,还算那批小花里演技不错的。她的团队放你黑料说你欺负新人,还是我花了好力气才压下去的。”

“别提张灵欣,我头疼。”许彦之一摆手,他什么都不想说了,“我休息一会,什么时候没有邵雍的戏份,你再告诉我。”

周曦没许彦之那么挑剔,男主没演技那就看女主啊,杜荔的颜好看演技也在线,不知不觉就能让人看得入了神。

她看着杜荔和男主被人潮冲散,孤零零一个人。眼看杜荔就要被人挤进湖里,有人握住她的手牵了杜荔一下,把她拽了回来。

漂亮修长的一只手,指节匀称如若有光。两只手短暂地接触一刹,就分开了。

惊魂未定的杜荔轻轻拍胸,目光落在那人脸上时,她不由嘴唇微张失神了。

镜头定格在白衣公子的脸上,眉飞入鬓眼眸含星,每处轮廓线条都漂亮极了。那张脸迎着光影影绰绰看得不大清晰,反倒更像在梦中。

是了,也只有在梦中,才有这样神仙一般的人,神仙一样的公子。

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像一只手捏住了周曦的心脏又慢慢松开,让她的心也跟着砰砰直跳。她想大笑想傻笑,是女孩见到漂亮小哥哥时本能的开心喜悦。

周曦早被娱乐圈磨没的一颗少女心,竟然又回来了,心花怒放情难自禁。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暂停键,喃喃自语道:“单看裴卿尘这张脸,《皇权》这部剧不火都是没天理。”

“我看上的人,当然长得好看。”许彦之笑了,“单看裴卿尘的演技,他不火才是没天理。”

第18章

事情发展正和许彦之预料的一样,《皇权》这部剧火了,还是大火特火。

哪怕皇冠网需要付费才能观看《皇权》的第一二集,不过一天前两集的点击率都破了五百万。

而第二天微博的热搜榜头条,是一句有些文艺的话:“两载等待,不复期望”。

这句话说的是《皇权》原着自从公布改变电视剧的消息后,导演郑茹心足足花了两年时间开始筹备,每一处细节把控都力求完美。

她在电视剧开播前,态度诚恳地许下承诺,说希望原着粉丝和普通观众看了这部电视剧后,都会望觉得惊喜。

开播之前没人把郑茹心的话当真,只以为是电视剧组用来炒作吸引观众的噱头。随便说大话谁都会,但真正做到神还原不雷人,让原着粉都满意的IP改编电视剧,又有几部?

原着粉们每每听到自己喜欢的小说要被改变成电视剧后,往往心里都捏了一把汗,她们生怕选角不好剧情太雷辜负了自己的期盼。

但郑茹心做到了这一点,她的良苦用心所有人都看到了。

《皇权》在星光电视台播出之后,无数原着粉们开始自发地为这部电视剧做宣传,所有社交平台都被《皇权》刷了屏。

“去看《皇权》吧,服装好看场景考究,不是粗制滥造的那种电视剧。”

“我也来安利《皇权》,男女主颜好看,男二号李云焕更是超还原!我才看了一集,就被圈粉了!”

“我以《皇权》忠实原着粉的身份,给电视剧前两集打九分。扣掉的一分因为男主邵雍演技稍弱,拖累了整部剧集。”

《皇权》电视剧能有这样的热度,固然有剧组宣传手段高明的因素在,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剧集本身素质过硬。观众们都不傻,一个剧组是否用心故事是否扎实,谁都能看得出来。

而星光电视台播出《皇权》之后,收视率也跟着一路攀升。才第十集就破了3%,压过了同期播出的所有电视剧,已然创下近些年来IP改编电视剧收视率的记录。

更有不少观众,为了提前追看两集《皇权》,特意办了皇冠网的付费会员,也让皇冠网流量大涨。连带着再版的《皇权》原着小说,也跟着大卖特卖。

种种迹象都表明,《皇权》已然成了一部现象级电视剧。

不管是女主杜荔的妆容,还是剧中人物的口头禅,都成了最新的网络流行语。哪怕是不怎么看古装电视剧的男性观众群体,也都听说了这部电视剧。

甚至有人在微博上吐槽,说他的女朋友非要自己陪着她一起看《皇权》,没想到他勉为其难看了两集,竟然看得入了迷。

一部电视剧能够引发这样的热度,连带着剧中的新人演员们也跟着一举成名。

扮演薛莹的女主杜荔,原本微博粉丝只有八十万人。《皇权》播出之后,粉丝数量也跟着突飞猛进,一下子到了一千六百万,足足涨了一千五百多万粉。

从默默无闻的电影学院新生,到一部戏成名的新晋小花。杜荔的好运气,每每也被许多圈内人提起,既是羡慕又是嫉妒。

原本就很红的邵雍,有了崔如道这个角色之后站稳了脚跟,成了圈内当红的一线小生。他新接了一个手机品牌代言,厂家更是直接开出三千万代言费。《极速挑战》这档综艺节目,也和邵雍续了约,给出了一季四千五百万出场费。

邵雍更是顺势通过了《锦衣行》中男三的试镜,一脚跨入了电影圈。这部电影已经宣布今年暑期档上映,有业内人士做出估算,光靠邵雍一个人,就能把《锦衣行》的票房提高三成。

然而改变最大的,还要数男二号裴卿尘。他微博粉丝从当初的一百五十万,一下疯涨到三千万,离邵雍的四千万粉丝只差一千万。

他所饰演的李云焕,被无数原着粉称赞,说裴卿尘真正还原了李云焕这个角色。翩翩公子李云焕,就该是裴卿尘这样的人。

普通观众也同样喜欢裴卿尘,裴卿尘脸足够好看,随便一截屏都能当壁纸。有这样一张漂亮到无可挑剔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已经足够许多女观众欣喜若狂。

而随着剧情进展,李云焕显露出冷漠无情的真面目后,观众们不仅没有讨厌他厌恶他,反而觉得心疼。

谁都能看得出李云焕不是不喜欢薛莹,只是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无法自由地爱人,也不能选择自己的未来。

不少观众还称赞《皇权》剧本好,说这部剧不是以前一谈恋爱就不顾一切的言情剧,剧中每个人物都有担当都有责任感。也正是这份责任感与现实感,让《皇权》变得与众不同。

她们就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看李云焕向着至高无上的皇位一步步努力。他与女主薛莹为敌,每每能把薛莹置之死地时,又手下留情放过了她。

最后剧集高朝时,李云焕为了保护薛莹而死。临死前他没说什么煽情话,甚至没有表明自己的心迹,他只是费力地抬起手来,想要摸一摸薛莹的脸。

只有这个微小的愿望,还是无法实现。还没等他没碰到薛莹的脸,李云焕就闭上了眼睛。

随着李云焕手指落下,观众们也都跟女主薛莹一样,不知不觉泪流满面。电视剧已经播放完毕,观众们还是久久地无法从情绪中解脱。

她们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裴卿尘苍白失血的面容,好看隐忍满是喜悦,独独没有悲伤。耳边还回荡着裴卿尘轻轻的温柔的那句话,“我很高兴,所以你也别哭。”

越是收敛越是含蓄,才让人觉得越悲伤。裴卿尘在剧中的表现,就这样征服了所有人的心。

这一幕也被粉丝铭记在心,她们自发地把裴卿尘出场的所有镜头,剪成各种视频上传到弹幕网站上,也同样赚足了好些人的眼泪。

《皇权》电视剧的收视率巅峰,就在李云焕死亡的这一集,达到了惊人的456%,破了近三年所有电视剧的收视纪录。

“李云焕回家”这个话题,占据热搜榜首足足两天,一时之间,裴卿尘风头无二,甚至盖过了男主邵雍。

反倒是最后男主女主的喜结连理的大团圆结局,收视率有所下降,也让许多业内人士感到意外。

《皇权》不止创下了最新的收视纪录,所有集数播出之后,在皇冠网的总点击率也达到了惊人的二百五十亿。

可以说今年播出的所有电视剧,都在《皇权》这部现象级的电视剧面前黯然失色,甚至可以把今年称为“皇权年”。

一举成名天下知,《皇权》剧组各位成员,都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类综艺节目上,独独少了一个男二裴卿尘。

不少节目策划人都快打爆裴卿尘的手机邀请他,却都被裴卿尘一一婉拒,急得他们头发都快白了。

他们开始咬牙切齿地诅咒裴卿尘,都到了流量时代,还玩什么神秘走高冷风。不趁着正当红接通告攒点钱,也不怕自己红得快过气更快。

然而裴卿尘也的确有底气,《皇权》热度太高,而他有李云焕这种大热角色在手,哪怕偶尔发一条微博自拍,都有近十万转发率,评论量超过三十万。

裴卿尘越是低调神秘,粉丝们对他越是好奇。他发出的微博大多是一些零零星星的感想,有读书笔记有心情感悟,还有偶尔和杜荔以及导演郑茹心的互动。

再配上裴卿尘那张左看右看就是没死角的脸,他每条微博都能让人舔屏不止,自然而然人气就更高了。

他的粉丝们也都好奇,裴卿尘下一步打算是什么,为什么不接通告不跟剧组宣传,是身体不好还是另有隐情。

还是导演郑茹心透露了一些内情,她说裴卿尘不是故意缺席,而是实在无法分/身。他正在拍摄一部电影,和某位圈内知名的男演员合作,而裴卿尘就是男二号。

业内人士亲口吐露的消息,当然是可信的。裴卿尘新人出身,他刚拍了一部电视剧,就接到一部电影的男二号角色,起点不可谓不高。

网友们也把裴卿尘与谁合作猜了个遍,从林继到邱天理,甚至还有人开玩笑般猜许彦之,很快就被人否决了。

裴卿尘的粉丝们都替自己的男神感到开心,反倒有些人故意挑事,说裴卿尘一个小新人又是男二号,现在的风头却盖过了邵雍,真替邵雍感到惋惜。

邵雍不光演技和颜值被比了下去,人气也不如裴卿尘,硬生生给裴卿尘当了陪衬。

更何况裴卿尘刚演电影就是男二号,可比邵雍的男三号强得太多。邵雍虽然拍了《皇权》这部现象级电视剧,恐怕已经过气了,果然小鲜肉没演技就是不行。

邵雍的粉丝苕粉们向来战斗力彪悍,有人挑衅她们的偶像,苕粉们可不能忍。再加上裴卿尘以前就和邵雍有过节,她们干脆断定这种消息就是裴卿尘故意放出来的。

一边抬高自己一边踩着邵雍炒作,亏得裴卿尘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苕粉们出离愤怒了。

第19章

裴卿尘的粉丝倾城们,同样也有一颗袒护偶像的心。

她们被苕粉们毫不客气地指责惹怒了,反驳说论踩着别人上位的事情,你家偶像邵雍才最拿手,黑料都没洗干净,现在又装什么白莲花。

一时间苕粉和倾城在论坛贴吧微博上开掐,让“裴卿尘邵雍”不和这条消息,又上了热搜榜前三。

本来这只是粉丝之间的掐架,邵雍与裴卿尘约束一下粉丝,也不会让事情闹得这么大。

可情况没那么简单,在一场访谈中当主持人问起,他和裴卿尘关系如何时,邵雍有些黯然地摇了一下头,又面露难色地说,他和裴卿尘其实不太熟悉。裴卿尘很少和自己交流,往往拍完戏之后,两个人就各干各的事情。

在苕粉眼中,这就是邵雍受委屈的证据。他不好直接批评裴卿尘,只能用这种婉转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变相证明了裴卿尘踩着邵雍上位的事情为真。

而且裴卿尘和《皇权》剧组好些演员都互关了,他和邵雍却没有互相关注,这不是铁证如山又是什么?

自从《皇权》播出后,总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挑剔邵雍,说他没演技面瘫脸,拖累了整部剧的水平。倒是女主杜荔和男二裴卿尘演技不错,有他们在,才没让《皇权》扑街。

再加上《皇权》还未播出前,邵雍的定妆照就比裴卿尘少一张。种种蛛丝马迹加在一块,就是铁证如山。

裴卿尘有后台更有公关团队为他铺路,先蹭邵雍的热度黑红一把,等电视剧播出之后,就买通稿买水军,硬生生踩着邵雍上位。不是她们阴谋论想得太多,而是事实就是如此啊?

苕粉们最见不得自家偶像受委屈,她们甚至整理出一份长微博,详细地列明了裴卿尘种种所作所为,又被蹭热度的各家公众号转发了一波。

也许是为了加油助威,也许只是单纯地抒发感想,邵雍又发了条微博,说他相信善良并非软弱可欺,世间自有公道在。

原来裴卿尘都把邵雍逼到了这种地步,一向很少诉苦总是乐观向上的他,都开始变得忧郁。苕粉们都不敢想,邵雍在《皇权》剧组拍戏时,究竟受了多大气吃了多少苦。

一想到邵雍隐忍的无奈的微笑,苕粉们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她们纷纷跑到邵雍的微博下安慰他,说裴卿尘迟早会有报应。

无数苕粉又到裴卿尘的微博下开掐,要么影影绰绰地说裴卿尘自有报应,要么干脆利落地骂,裴卿尘出门五十码被车撞,祖坟也被雷劈。

苕粉们这样气焰嚣张,倾城们当然也不能忍。她们为了报复苕粉,同样开始到邵雍的微博下回骂,两拨粉丝掐架,反而把吃瓜群众的好感都败光了。

真正让优势倒向邵雍这边的,是自称《皇权》剧组工作人员的一条长微博。他说看了最近的热搜消息,心中很是不平静,干脆冒着风险吐露一些实情。

裴卿尘有后台上位快,这是肯定的。

圈里人都知道,郑茹心为了李云焕这个角色公开面试新人。原本计划用三天时间面试近四百个新人,当时裴卿尘不过排在第十九号。可面试完裴卿尘以后,郑茹心直接拍板让裴卿尘演李云焕。

剧组工作人员的爆料仅限于此,却让许多人浮想联翩。

紧跟着第二天,某个娱乐公众号爆出了一条更耸动的消息,裴卿尘不仅潜规则上位,而且还是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比起上一条剧组工作人员含糊暧昧的消息,娱乐公众号的消息更详细可信度更高。

公众号语气肯定地说裴卿尘因为郑茹心的关系,拿到了李云焕这个角色,基本上《皇权》剧组的工作人员全知道。他们也时常能够见到,裴卿尘和郑茹心坐在一起,这两个人在拍戏的闲暇,还经常窃窃私语。

接下来就附了好几张照片,郑茹心神情专注听裴卿尘说话,裴卿尘坐在郑茹心旁边,看其他人演戏。两人要么距离很近,要么神情亲昵十分暧昧。

公众号还火上浇油般解释,其实裴卿尘和郑茹心谈恋爱,也不是一件多出格的事情。虽然郑茹心比裴卿尘大十五岁,但两个人都是单身,也没谁能阻止他们在一起。

可裴卿尘因为郑茹心拿到李云焕这个角色,还不知道感恩,反而另有心机地勾搭上了女主杜荔,这就十分过分了。

裴卿尘和杜荔也不避讳人,有说有笑还经常一起吃饭。更关键的是,他们还拿到了一段监控录像,是杜荔独自一人敲裴卿尘休息室的门,裴卿尘二话不说直接开门了,说这两个人没约好,有谁相信?

公众号没有把锅甩给杜荔,而是略带嘲讽地说,可能是裴卿尘人够聪明魅力也非同一般,同时搞定了剧组的女导演和女一号,相信杜荔和郑茹心都是不知情的。

这条爆料有理有据证据确凿,整个娱乐圈都哗然了。

比起裴卿尘踩邵雍上位这种没有证据的事情,他潜规则上位还脚踏两条船的渣男行径,情况更为严重。

而粉丝们最看重的,正是男性艺人在感情方面的诚信问题。

男艺人可以频繁地更换女友,顶多会落得一个花心的名声。但男艺人脚踏两条船,就是品行不端人品问题,论严重性仅次于婚内出轨。

一时之间,裴卿尘潜规则上位不知感恩,不仅是小白脸还是渣男的消息,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各家娱记媒体兴奋地快要爆炸,纷纷开始深挖裴卿尘的黑料,诸如耍大牌态度嚣张欺负前辈等等,也不管有没有证据,全都一股脑全往裴卿尘身上推。

反正现在网上的风气就是黑裴卿尘,黑他不仅有钱拿还有关注度,何乐而不为?

在这样一波接一波的黑料面前,不少倾城们都脱粉了。

她们说自己很喜欢裴卿尘的颜,但更看重艺人的品质,她们对渣男绝对是零容忍。更何况裴卿尘既然是潜规则上位,他踩邵雍捧自己的黑料,多半也是真的。

本来因为裴卿尘与李云焕契合度高,开始粉上他的原着粉们,也有不少人表示失望。还有人说希望把裴卿尘和李云焕分开看待,不要因为裴卿尘人品不堪,毁了云焕公子在她们心中的地位。

裴卿尘的粉丝尚且如此,路人网友对他的印象,基本也定格在潜规则上位、踩前辈捧自己和渣男黑料多的糟糕印象上。

这回苕粉们终于扬眉吐气了,她们开始发出声明,说自己之前为了维护偶像有些过火的行为,希望能够得到谅解。她们也同样相信,人间自有公道在,人在做天在看。

然后苕粉们又发起了#裴卿尘滚出娱乐圈#这条话题,声称她们会自发抵制裴卿尘出演的电影电视剧,哪怕是裴卿尘参加的综艺节目,也绝对不会看。

话题发出去之后,无数网友点赞纷纷评论,瞬间热度上涨成了热搜榜头名,接连两天都留在前三名。

这场声势浩大的反裴卿尘浪潮,远比裴卿尘上次因为定妆照被苕粉黑严重得多。

无数网友都想看到正义能够得到伸张,渣男能够受到惩罚。他们义愤填庸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都希望裴卿尘要么滚出娱乐圈要么乖乖消失,总之他不配继续当艺人。

裴卿尘因为一个角色一部戏成名,红的太快根基不够牢固,粉丝的忠诚度也没有多高。除了一些坚信自己偶像没有问题,被人嘲讽说是萝莉脑残粉的倾城以外,基本没人相信他。

再加上他还把杜荔也牵扯进来,荔枝们恨自己女神被裴卿尘连累了,差点当了小三,掐起他来也是格外不留情。可以说裴卿尘是独自一人,和娱乐圈里一大半网友对抗,势单力薄着实可怜。

处于风口浪尖人人喊打的境地,裴卿尘出人意料地沉默。他没有发声明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有急着接受采访洗白自己。

他只是发了一条微博,短短八个字,“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之后就再也没发过一条消息。

而裴卿尘这条不合时宜的微博,也被人嘲讽说是当白莲花妄想洗白,他以为自己摆出一副高冷的姿态,就能得到原谅,真是太小看网友的容忍度了。

哪怕裴卿尘跪下来道歉求粉丝原谅他,也不会再有人看他一眼。与其死撑着不认输,倒不如乖乖听话退出娱乐圈,也免得把整个圈子弄得乌烟瘴气。

裴卿尘即便在《暗线》剧组里,也能体会到那些不善的目光。

之前还围上来求着他签名的剧组工作人员,也开始对他不冷不热,等裴卿尘一转身就开始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裴卿尘听到。

“栽了吧,可算是栽了。我早就看出来,潜规则上位没本事的人啊,红不长。”

“如果是其他事情还好,偏偏他踩了红线。敢脚踏两条船也得瞒得住娱记啊,被人抓住把柄又能怪谁?只能怪自己太蠢。”

“我要是他,绝不会在剧组里腻着不走,我会干脆找个地方猫着,一辈子不进娱乐圈。”

“这么厚脸皮,真当别人都是瞎子聋子。演了个IP电视剧男二,就觉得自己红得发紫,动不动就给人甩脸色看,活该!”

这些人真是满嘴胡说,裴卿尘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别人脸色看。他知道在娱乐圈里低调做人的重要性,对每个工作人员都是客客气气的。

墙倒众人推,他们全都以为自己已经毁了,才会这样讽刺自己。也对,这个圈子不就是如此势利么?

第20章

在那些人看来,事情的真相如何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裴卿尘从大红大紫到人人喊打,落差太快又没可能翻转,正适合他们发泄怨气怒气。

裴卿尘也没辩解什么,他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固然自己是清白的无辜的,但捧高踩低说闲话的人,可不会顾及那么多。

他没辩解直接转身就走,都不耽搁时间。眼见裴卿尘没和他们计较,那些人反倒来了劲,干脆提高声音大声交谈。

“现在的新人真是了不起,为了成名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一个大他十五岁的女人,都够当他的妈了,亏他也能下得去手。”

“他想踩邵雍上位,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这回可好,没上位反倒被扒出一身黑料,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敢打赌,不出三天时间,许导就会换人。没办法啊,剧组也丢不起那个人。”

裴卿尘抿着嘴唇不动了。其实他也没有多难过,毕竟已经习惯了。之前在林继身边时,他吃得苦受的委屈比这要多得多。

林继还没红时,被某个当红女演员欺负。女演员不好拿林继撒气,就变着法为难裴卿尘,还把一碗热粥泼到裴卿尘脸上,冷嘲热讽说他长得丑脸上有疤,还出来丢人现眼,也不觉得难看。

裴卿尘什么都没说,他一抹脸转身就走。裴卿尘生怕女演员因为这件事为难林继,过一会就赔着笑脸反过来给女演员道歉,说自己长得丑脏了她的眼,请她不要生气。

跟那时候的委屈相比,现在听两句不好听的话,又能算什么呢?

裴卿尘自嘲地笑了笑,发现自己真是经不得摔打。明明苦日子过去没多久,就再听不了难听话,不够坚韧也没城府。

如此一想,裴卿尘倒也心平气和了。他松开紧攥着书页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离礼节课开始只剩五分钟,他没那个时间和这群人掐架。耳边还能听到那些人嘲讽的话,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可是突然之间,所有笑声话语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寂静得可怕。

“你们干完了自己的活么,就有闲心传八卦扯闲话?”一道声音从裴卿尘身后传来,不紧不慢态度从容。

“许,许导……”

“许老师……”

结结巴巴的打招呼声,原来是许彦之来了。

他直接了当走到裴卿尘身边,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微挑眉嘲弄地说:“谁说我要把裴卿尘换了,你们是制片人还是导演啊?”

“许导,你误会了,我们就是跟小裴开个玩笑……”

许彦之嗤地一声笑了:“玩笑,有你们这么开玩笑的?你们以为我老糊涂了还是瞎了聋了,刚刚发生的事情都不记得?”

“刚才传闲话的人,都给我滚蛋。你们不想干了,有好些人等着这份工作。痛快利落赶紧走人,别在这丢人现眼!”

那些人先是愣了一刹,然后赶忙鞠躬道歉,说自己错了不是故意的,求许彦之饶他们这一次。

许彦之开出的报酬高倒是其次,关键是他们如果能在《暗线》剧组工作,之后在履历上也是很好看的一笔。如果忽然被许彦之辞退,圈里人琢磨一下就能猜到怎么回事。

“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你们欺负人的时候怎么想的?”许彦之不为所动,一字字道,“赶快走,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绝对不会换掉小裴,有看不过的人可以自己辞职。我这话放在这儿,剧组里有谁私下传瞎话嚼舌根,我有一个清一个,看看能不能制住你们。”

裴卿尘眨了一下眼睛。他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从心脏到指尖,霎时间温暖一片。

倒不是说裴卿尘真对现在的情况束手无策,有人替他撑腰就觉得既委屈又欣慰。只是裴卿尘在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很少感受到这样纯粹的好意。

他还没和许彦之的工作室签约,于情于理许彦之都不欠他什么。哪怕当场换人,裴卿尘都没怨言。

但许彦之毫无疑义地支持他,这份情谊足够裴卿尘长长久久记在心里。

许彦之,裴卿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他忽然笑出声来。

许彦之愣了一下,不一会他也笑了。

“我信你,周曦也信你。”许彦之简洁有力地说,“圈里长眼睛的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红得太快,挡了邵雍的路。”

“你是演员而不是明星,有一部好作品比什么都重要。好好干,等《暗线》上映之后,那些粉丝又会反过来支持你。”

“我知道,许导不用替我担心。”裴卿尘一抿嘴唇,又轻轻地说,“我很感激许导为我做的事情。”

“在我的地盘上,谁也不能欺负我的人。”

我的人,这三个字听起来十足暧昧。

裴卿尘有点诧异地抬眼看他,只看到许彦之那双浅色眼睛亮得惊人,像灼烫火花溅在他心里。

许彦之一挑眉,又补充了一句:“你是我亲自选的演员,就是我的人。好好上课去吧,认真听讲不许走神。”

欲盖弥彰也罢,坦坦荡荡也罢,裴卿尘没想太多。他又冲许彦之鞠了一躬,捧着书转身就走。

直到裴卿尘走出好远,许彦之还半眯着眼睛,仔细琢磨刚才裴卿尘的表情。

他很少见到裴卿尘失态的模样,好像从始至终,那个漂亮青年都是淡定而从容的。哪怕山崩地裂,都别想让他脸色发白。

但就在刚才,许彦之见到了裴卿尘脆弱的一面。

他低垂着眼睫目光暗淡,本能地隐藏起所有情绪,不许他人窥探更不许自己示弱。仅此而已也没眼泪,却像无暇白瓷上悄然绽放出一道裂痕,生动鲜活,惊心动魄的美。

也就是这种表情,让许彦之再三品咂回味,久久不能忘怀。他很想靠在墙上抽一支烟,再把在这动人一瞬记录在镜头里,这样才不会褪色永恒如初。

许彦之出神地想了一会,他回到休息室摸出手机在微博上搜索裴卿尘三个字,蹦出来的全是各种各样的负/面消息。

什么潜规则上位脚踏两条船啦,都不算多新鲜的消息。现在公众的目光焦点,已经从裴卿尘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很多媒体公众号,得意洋洋地抖落完裴卿尘的黑料之后,又毫不含蓄地反过来夸邵雍人品好作风端正,演技更是甩出裴卿尘十八条街,堪称新一代男艺人的典范。同样是因为《皇权》而走红的男演员,两个人的差距未免太大了。

嗤,这都什么人啊,收了邵雍的钱就胡乱写。邵雍和裴卿尘哪个演技好态度更端正,圈里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许彦之嘲弄地笑了,等他看到下一条消息后,指尖久久地停留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一个圈内知名的影评人,言辞确凿地论证,之所以邵雍在《皇权》风头不够演技也被人诟病,只因为导演根本没给邵雍表现演技的机会。

导演根本不拍邵雍灵动鲜活的一面,郑茹心留给邵雍的特写镜头,永远是他绷着脸他神情冷肃,倒是又帅又好看,却体现不出邵雍演技有多出色。

影评人最后替邵雍鸣不平,说只要给邵雍发挥的机会,他会向观众证明自己的演技有多出色。这篇评论得到许多人的点赞与关注,顶着个“Hot”的红标一直飘在微博首页。

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许彦之眯细了眼睛又松开,他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不看了。

没想到邵雍的公关团队真有一手,他们踩完裴卿尘之后,又反过来利用裴卿尘洗刷邵雍演技糟糕的问题,一气呵成紧凑极了,想必是策划好的。

要是郑茹心不剪邵雍的镜头焦点全在他身上,《皇权》这部剧就彻底毁了,根本不会有火的机会。

只看邵雍僵硬糟糕的演技,他深情款款时绷着脸伤心时绷着脸开心时还是绷着脸,观众看十分钟就觉得腻歪,哪还会继续追剧?

好演员不出头流量小生片酬高,现在的演艺圈,不就是如此畸形么?

周曦急匆匆推开门,一看见许彦之正仰着头闭目沉思,就猜到他心情不好。

许彦之开除人的消息刚传到她耳朵里,周曦就知道这人已经忍不住了。自从裴卿尘被爆出黑料的那天开始,许彦之一直不太愉快。

要不是周曦拼命按着许彦之,让他等待时机之后发力,恐怕他早跳出来在微博上怼天怼地支持裴卿尘了。

听到有人开门进来,许彦之连眼皮都没动。倒是周曦笑盈盈走到他身边说:“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我懒得猜。”许彦之冷冷地答,不一会又说,“现在的人真是不要脸,为了红为了蹭热度,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周曦不理他,自顾自地说:“我联系了《皇权》剧组那边,挖到了一些很有趣的消息,放出来绝对能让邵雍吓得心肌梗塞。”

第21章

许彦之瞬间睁开眼睛,他用眼神示意周曦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单凭一个邵雍根本做不到。盛辉娱乐也出手了,他们的公关部职员这几天都在加班,忙着黑裴卿尘黑郑茹心捧邵雍。”

“估计他们也和郑茹心闹掰了,下部郑导的戏,盛辉娱乐没有了优先投资权。这方面我们倒是可以插上一手,毕竟投资郑茹心的剧,稳赚不赔……”

听了周曦的话,本来有了精神的许彦之又一点点缩了回去。他随手摸出素描本开始写写画画,头也不抬地答:“交给你,我相信你。”

周曦一扬眉,又说:“有了邵雍的把柄就好办啦,本来小裴也没什么黑点,他只需要好的公关团队为他运作一番,不仅能顺利洗白还能赚一波同情刷足热度,反倒是好事。”

“你倒不如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再劝劝小裴加入我们的工作室。你得偿所愿,他洗白名声,皆大欢喜。”

许彦之腰杆笔直地坐了起来,他一字字地说:“周曦,我帮人之前,从没想过挟恩图报。”

周曦就猜到这人会这么说,自己还不了解许彦之的脾气?

她毫不在意地一耸肩,继续道:“那好,换另一种办法。你用前辈的身份支持小裴,虽然效果不那么显着。不过人们都是善忘的,随着时间推移,等到《暗线》这部电影上映之后,观众们也都忘了小裴的黑料……”

没等她说完,周曦的手机屏幕一亮。

认认真真读完微信之后,周曦都笑了:“真是巧啊,这下你不用担心了。小裴答应和我们工作室签约,他早就想好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也许论演技小裴没你厉害,可论公关经营这方面,小裴比你厉害多了。”

本来正懒洋洋写写画画的许彦之,听了这话头也没抬就来了一句:“我早就知道小裴够聪明,等他成了我的人以后,你也能少操点心。”

八字都没一撇,这人也能说得理所当然。

周曦唇一抿,忍住了已经到嘴边的话。她不经意瞥了一眼许彦之的素描本,纸上密密麻麻全是三个字,裴卿尘。

偶尔还间杂着零星的两个字,又被许彦之用笔划掉了,周曦也看不清楚。

就算出神时被人抓个正着,许彦之也没害羞。他把素描本往周曦手里一递,坦坦荡荡地说:“先替我收好,等我追到人有了闺女养只猫以后,我就把这张纸裱起来挂在墙上。”

“到时候我就跟我的闺女讲,当年为了追你爸爸我费了好大劲。整天脑子里除了拍戏就是他,都容不下其他事情。这张纸,就是证明。”

明明许彦之还没追到裴卿尘,周曦却有种被硬塞了一把狗粮的感觉。她既好气又好笑,干脆把本子放到一边,继续和裴卿尘探讨细节问题。

#裴卿尘滚出娱乐圈#这个话题已经发起了足足五天,不管是参与的苕粉粉转黑的倾城还是各路吃瓜群众,都已经有些腻烦。

也不知道是裴卿尘太聪明还是他太怂,这五天时间,除了那短短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八字以外,他连一条微博都没发过。

这句辩解太过苍白无力,没有邵雍装可怜鼓动粉丝情绪三分煽情功力。

裴卿尘没解释没证据还不道歉,可以说这是非常糟糕的公关手段之一,仅次于不顾形象亲自下场和网友对掐。

除了少数坚持相信裴卿尘的倾城以外,基本上所有人都认为,裴卿尘潜规则上位脚踏两条船这种事是既定事实无法扭转。

现在微博上的热度,已经转移到邵雍身上。他之前受过的委屈被踩上位时的艰难,全都一五一十看在苕粉眼中。

她们觉得自己的偶像真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够真诚不做作还很善良,差点就被居心叵测的裴卿尘利用了。

好在世间自有公道在,邵雍因祸得福人气上涨,反倒成了当下最红的艺人,已经快追上林继邱天理等一线男艺人。

就连邵雍在《皇权》中演技不佳表情僵硬的事,也能被苕粉们理直气壮地怼回去。

专业影评人都说了,邵雍演技不佳,那是郑茹心不给他发挥余地!她很少给邵雍特写镜头,每次都是拍他僵硬耍帅的表情,分明是有意限制他发挥。

哪怕邵雍有许彦之那样的演技,他也根本发挥不出来啊!至于裴卿尘演技如何,但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演技烂更没灵气。

要不是郑茹心特意照顾他多给他特写,裴卿尘哪能出头?

苕粉们替自己偶像喊冤的时候,一条署名“许彦之工作室”的微博,在发出十分钟之后,就空降热搜榜首。

那是一条十分简单的消息,宣布许彦之自导自演的新片《暗线》筹备完毕,很快就能开机。接下来工作室@了一串名字,有老戏骨也有崭露头角的实力派演员,全是圈里公认的演技派实力派。

独独挂在第二位的那个名字,让许多人疑心他们眼花了。

裴卿尘,正是这几天名声糟糕洗不白的裴卿尘。原来之前郑茹心参加综艺节目时,说裴卿尘要合作的优秀演员就是许彦之!

许彦之啊,那可是许彦之!独揽四十亿票房,拍出的片子要么口碑好票房高的许彦之!他差一步就能成为影坛传奇,怎么会和裴卿尘扯在一块?

许彦之这是怎么了,以他现在的名气地位,根本犯不着蹭裴卿尘的热度。跟裴卿尘合作,先不说电影票房如何会不会遭到全民抵制,单说裴卿尘的演技吧,也只是平庸罢了,怎么能当《暗线》的男二号?

裴卿尘不过是颜好看角色讨喜,换成其他人演李云焕,也同样能红。

许彦之的粉丝们还没发表看法,倒是好些苕粉忧心忡忡地在这条微博下发表评论,说她们希望许彦之仔细考虑选角问题,不要败坏新片的观众缘。

就算许彦之想要自己拍片,也得谨慎些,至少不能用裴卿尘这样的演员。比如邵雍,他演技不错人气也高,完全可以取代裴卿尘。

苕粉们集体举荐自家偶像的做法,引起了许彦之粉丝的反感。她们没像苕粉一样直接骂人,只是淡淡地反驳,说不管许彦之的新片和什么人合作,她们都会毫不动摇地支持自家男神,不劳外人费心。

也有些许彦之粉丝忍不住了,她们嘲讽苕粉们管得太宽,一小撮苕粉就以为自己能代表所有观众,未免脸皮太厚。

正当苕粉们准备和许彦之粉丝开掐时,许彦之发来的一条微博,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许彦之很少发微博,从他开通微博到现在,总共才发过七条微博,都是为他出演的电影宣传。就算微博数量少到这种地步,他仍然有一亿两千万粉丝,是所有艺人中粉丝数量最多的。

谁知今天许彦之破天荒发了一条微博,不是宣传《暗线》,而是为了挺一个人。

微博内容也很简单,十六个字,“蒲柳之姿,望秋而落;松柏之质,经霜弥茂@裴卿尘”(注)。

有些人看不懂这条微博什么意思,经过有些网友科普之后,他们明白许彦之这是站队裴卿尘。他认为裴卿尘是松柏,经过霜雪打击之后,依旧繁茂郁绿。

许彦之公开挺裴卿尘,这可是一条天大的新闻,整个娱乐圈都哗然了。他这条短短的微博,被自媒体公众号解读出好些意思,总之少不了支持裴卿尘认为他无辜的意思。

苕粉们都快气炸了,谁看不出许彦之意有所指。被他拎出来给裴卿尘当反衬,讽刺说是蒲柳之姿很快凋零的,不就是她们的男神邵雍么?

虽说许彦之没有指名道姓,可网友们仔细一琢磨,谁猜不出许彦之的意思?

哪怕是邵雍的公关团队,也没想到许彦之这尊大神会亲自下场站台。他们本来都要稳赢了,成功抹黑了裴卿尘捧红了邵雍。如果不出意外,这就是一场教科书般的炒作案例。

谁知快尘埃落定的时候,发生这种出人意料的事情。许彦之亲自下场站队,这根本就是破坏游戏规则!公关团队都快哭了。

因为许彦之地位太高非同一般,邵雍的公关团队引导粉丝时,不敢明目张胆地说他蹭热度不要脸欺负邵雍。

他们只能含蓄婉转地指出,许彦之考虑不够周全,没有看穿裴卿尘的真面目,大概是被裴卿尘蒙蔽了,才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

邵雍的公关团队生怕苕粉们一气急就开始怼许彦之,那位大神可不是裴卿尘这种毫无背景粉丝也不够忠诚的小新人。但凡惹上许彦之的艺人,没几个下场好的。

还好在他们的引导之下,苕粉们都只是替自己偶像委屈。哪怕有激动过头直接怼许彦之的人,也被直接开除粉籍。

就在邵雍的公关团队刚刚松口气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郑茹心也发了声明,更让他们猝不及防叫苦连天。

注,这十六字出自《世说新语》

第22章

郑茹心先是语气淡淡地说,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让她自己也牵连其中。某些别有用心的公众号故意抹黑她,说她一向喜欢“潜规则新人”“老牛吃嫩草”等等。

而有些年轻冲动又爱护短的网友们被公众号鼓动了,她们在郑茹心的微博下出口成脏肆意辱骂她,态度十分恶劣。更有很多人发来私信,问候她的全家,让她的生活受到了打扰。

尽管郑茹心没指名道姓,可关注最近事态发展的人,都明白她说的是苕粉。郑茹心还直截了当地说,她敢以人品保证,自己没有潜规则裴卿尘,和他之间也从来没有任何暧昧关系。

选用裴卿尘出演李云焕一角,是副导演原着作者以及制片人的共同决定,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交易与黑幕。选角时完整的试镜录像也被上传到网上,大家可以随时查看。

最后郑茹心自嘲地说,她从事导演这行工作,已经有十二年时间,一直是默默无闻的幕后工作者,在圈外都没几个人认识她。没想到她最近倒是一举成名了,可成名的滋味也并不好受。

她呼吁网友们理智些不要那么冲动,下次做出可能伤害他人的决定前,先仔细考虑一下。

苕粉们根本没把郑茹心当回事,在她们看来,郑茹心不过是一个三流导演罢了,拍了一部《皇权》靠着蹭邵雍的热度,才有了点名气。

郑茹心如果低三下四地道歉,没准苕粉们还能考虑一下要不要原谅她。但郑茹心只是一味地洗白裴卿尘,一点诚意都没有,谁会理她啊?

但邵雍的公关团队一看到郑茹心的微博,就明白情况糟了。他们没想到盛辉娱乐没堵住郑茹心的嘴,让最该保持沉默的人开口了。

以郑茹心在圈内的地位和影响力,怕是事情要完。

果然,郑茹心发出这条微博的半个小时之内,就有好些圈内艺人转发微博纷纷点赞。有知名导演也有新晋小花小鲜肉,甚至还有林继白如丽这种当红艺人。

他们有人简短地说“支持郑导”,也有知名导演替郑茹心担保,说他相信郑导的人品,也相信她精益求精的态度。郑茹心这么一个认真计较的人,向来只看演技再看综合条件,要说她贪图裴卿尘长得好看就潜规则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皇权》的原着作者苏云,也在第一时间转发了郑茹心的微博。她坦言选裴卿尘为男二号,自己也同意了,是不是有些人要说她也潜规则裴卿尘?

一个又一个明星,一条又一条的点赞,不乏好些人的男神女神,看得网友们目瞪口呆。

大半个娱乐圈都被郑茹心惊动了,可见这位女导演人脉多广人缘多好。

有人有给网友们科普了一下,郑茹心拍过《繁星如你》《春江水》等等好些电视剧,都是收视高捧红演员的精品剧集,好些圈内当红艺人都演过郑导的电视剧。说这么一位女导演潜规则裴卿尘,未免有些太武断也太可笑。

在郑茹心发微博后一个小时,当事人之一的杜荔也发声了。

她说自己和裴卿尘是很好的朋友,他们俩从来没有谈恋爱。有些荔枝的话,让杜荔看了十分难过。她请求荔枝们能理智些,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

而裴卿尘当初的试镜录像,也有人认真去看了。理智的网友们不得不承认,郑茹心的话说得没错,裴卿尘的确是饰演李云焕的最佳人选。

和他比起来,前十八个面试的小艺人要么结结巴巴台词都说不连贯,要么风格太浮夸像演古早爱情剧。

独独裴卿尘颜值高入戏也快,不过几秒钟他整个人的气质表情就就变了,活生生变成了书里的李云焕。更何况裴卿尘台词功底强,和前几个试戏艺人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有网友在下面评论,裴卿尘出来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亮了,等他说完那句台词以后,我整颗心都碎了,赢得无数点赞。

现在裴卿尘脚踏两条船与潜规则上位的谣言,已经随着当事人的澄清而不攻自破。

邵雍的公关团队忙得焦头烂额,他们拼命放出消息想转移网友的视线,却根本没用。

本来这件事热度高关注的人也多,就在情况一边倒吃瓜群众昏昏欲睡的时候,事情又有了转折起伏,实在精彩又出人意料,比电影都好看。

许多网友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裴卿尘被泼脏水被诬陷的时候,只是发了一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微博后,他就保持沉默,不辩解也不说话。

他深知辩解无用,自己也不能扭转所有人的偏见,只能选择隐忍。

裴卿尘该有多难过多伤心啊,无缘无故被千人嘲讽万人黑。

可他没像邵雍一样,煽情做作地发动粉丝。裴卿尘选择一言不发,默默承担所有骂名,在现在浮躁的娱乐圈里,能有这样的年轻艺人着实难得。

这么好的一个人,从不蹭热度也从不炒作自己,却被无数人冤枉错怪了。

之前随大流谴责裴卿尘的普通网友们,有些人后悔自己错怪裴卿尘,更多人被他这种默默不言的隐忍打动,转而粉上了裴卿尘。

本来粉转黑的倾城们,也十分懊恼。自己的男神被人冤枉还被污蔑,自己不仅没有坚定地支持他,反而落井下石。

一想到裴卿尘隐忍的无奈的八个字,倾城们一颗心都快碎了,她们纷纷到裴卿尘那条微博下道歉,说自己应该相信裴卿尘的人品,既然粉了他就不应该轻易动摇。

而坚持相信裴卿尘的铁杆倾城们,也跟着扬眉吐气了。尽管她们之前被认定只看脸不讲理的脑残萝莉粉,但她们从来没有放弃过,还是坚定地相信裴卿尘不会骗人,现在一切坚持都有了回报。

一夜之间,裴卿尘已经下降好多的微博粉丝数又开始上涨,停在三千五百万上,离邵雍只差七百万。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件事情就要尘埃落定的时候,许彦之工作室又发出一纸声明,说裴卿尘已经和许彦之工作室签约,他所有公关事务片约邀请,以后都由许彦之工作室负责。

而且工作室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状告那些捏造虚假新闻诽谤裴卿尘的博主。只要是微博转发数过五百,甭管是公众号自媒体还是大V,全都送了律师函。

许彦之工作室并不是说说而已,他们还拍了照片,好厚一叠信封平铺摊开,足足铺满了一整张桌子。

一时之间,吃瓜网友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关注那条消息。是从来不签新人的许彦之签下了裴卿尘,还是好些无良媒体可能要吃官司的事实。

之前那些媒体抹黑裴卿尘的时候,跳得最欢叫得最响,现在却都缩起头来当鹌鹑,被网友们群嘲没胆子只会装死。

不只是收了邵雍公关费的媒体们胆战心惊,之前骂裴卿尘十分起劲的苕粉们,也跟着担心起来。

她们先前肆意辱骂裴卿尘的时候,什么脏水都往裴卿尘身上泼,也有好些转发数过了五百,已经足够收律师函。

迫于压力也因为事态严重,媒体与苕粉们不得不公开向裴卿尘道歉。这场声势浩大的道歉,又成了近期娱乐圈的焦点话题。

邵雍的公关团队不再试图扭转颓势,把注意力重新拉到邵雍身上来。

他们算是明白,裴卿尘之前沉默不是因为他没背景好欺负,而是这人实在能忍。

裴卿尘忍气吞声那么久,就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打他们个猝不及防。

这下可好,哪怕他们再想抹黑裴卿尘,一时之间,都没哪家媒体敢接手。

邵雍的经纪人赵凛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对方要么支支吾吾要么不接电话,都不想趟浑水。他叹了口气,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邵雍。

邵雍眼中冒火地看着一条条微博,裴卿尘被赞做人低调有涵养,裴卿尘签约许彦之工作室前途无量,裴卿尘出演许彦之新片,称新角色与他本人形象气质十分契合。

裴卿尘裴卿尘,网上铺天盖地全是这三个字,光是热搜榜前三十裴卿尘就占了三个,他想看不见都不成。

邵雍冷笑一声,他一抬手把手机甩了出去,撞在墙上碎得稀烂,赵凛连大气吓得都不敢出。

自己看错人了,裴卿尘明明是有心计又能装惨的贱人,干了缺德事还不承认,真当自己治不了他。邵雍恨得裴卿尘恨得牙痒痒,他都想追到许彦之的片场直接甩裴卿尘两耳光,让他再假惺惺装可怜。

明明他的公关团队花了好大心思还撒了好些公关费,谁知最后却被裴卿尘轻轻松松逆转局势,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第23章

“收手吧,邵雍。”经纪人赵凛皱着眉说,“现在你撒再多公关费,也没用。裴卿尘实在太能忍了,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选了个最恰当的时机。”

“不做辩解就是最好的辩解,出于补偿心理,现在网友们对他印象太好,不许别人说裴卿尘一句坏话。没办法,他有许彦之撑腰,又有郑茹心带着大半个娱乐圈打包票,现在再怎么黑他都没人信了。”

邵雍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又把所有利害在心里过了一遍,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他肯定是不甘心的,自己光是公关费就撒了快五百万,眼看就能把裴卿尘踩进坭坑里,谁想这人竟然又爬出来了。

但事到如此,邵雍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他拧着眉毛想了一会,干脆地说:“那就换个角度,继续炒我演技不错,可惜选错了角色。这回别甩锅给郑茹心,只说崔如道这个角色设定就是冷酷少话,喜怒不形于色,换谁演都不能比我表现得更好。”

“反正原着粉只是一小撮人,她们势单力薄没什么能耐。借着这个理由,至少能让圈外人知道我演技不差。”

赵凛真心服气了。情况都恶劣到这种地步,邵雍还能借题发挥继续洗白自己,单论敢做敢想这点,他算是败给了邵雍。

新的通稿很快被发了出来,又在苕粉之间成功引导了一波风向。

谁知就连邵雍最后的遮羞布,也被人硬生生撕开了,这次是另一位影评人出手。她起了个直白明快的标题,多图论证邵雍和裴卿尘演技究竟如何。

影评人列了一张长微博,把邵雍和裴卿尘在《皇权》中大部分的戏份拎了出来,相似的情绪类似的镜头角度放在一块,从表情到眼神台词,逐一分析对比。

本来演技是个比较抽象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与见解,许多情况下也并不能达成共识。然而在如此干脆直白的对比之下,再迟钝的观众也能发现问题。

不管是远景中景还是近景,也不论是伤心焦急喜悦等等心情,邵雍永远是同一种演绎方式,他绷着脸再一抿嘴唇,就当尽了努力。

裴卿尘就不一样了,他的情绪表达是有层次有区别的,悲和喜也是不同的。他的悲哀也分好多种,有心碎有隐忍有疯狂,全都生动鲜明毫无重复。裴卿尘的各种细微动作与面部表情,影评人仔细算起来,竟没一次重复的!

两人演技的差距可见一斑,只是这种过于明显的差距,在剧中被郑茹心的选景与镜头焦点模糊掉了。

影评人下了结论,不是郑茹心不给邵雍展现演技的机会,而是邵雍演技太差,郑茹心也毫无办法。

她在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选择模糊处理邵雍的戏份,让他更多展现自己有魅力的一面,其余细腻的情绪表达交给演技更好的演员。

简而言之,板着脸耍帅就是邵雍这个男主角存在的最大意义,他已经出色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网友们不应该再苛求什么。

末了影评人还说,她只做了两人演技的一小部分对比,更多的细节还有待整理,以后会陆续放出,欢迎诸位网友指教讨论。

苕粉们个个憋气得不得了。

明摆着这条微博就是裴卿尘踩邵雍捧自己的证据,不再是捕风捉影的事,偏偏她们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因为句句都是真话每张图都是石锤。

这才是最让人恼火的地方,她们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裴卿尘踩着邵雍上位,现在裴卿尘就明晃晃扇苕粉的脸,拍得生疼。

可苕粉们再替自己偶像伸冤鸣不平,不用倾城们出手,吃瓜群众们都觉得无聊。

她们嘲讽苕粉戏精上身还有被迫害妄想症,之前上蹿下跳黑裴卿尘黑得还不够,现在都证据确凿彻底说明白了,又想蹭热度借着裴卿尘的好名声再火一次,真不知道是谁踩着谁上位。

而且那条微博说得不都是实话么?邵雍演技怎样早有公论,还用得着裴卿尘特意去踩?

既不占理也没证据,已经让苕粉们干脆闭嘴不说话了。她们苦中作乐地说,自己偶像就是太红了才惹人争议,一举一动都有人黑。

已经起了波澜的水面没有平静下去,不过两天,又一条邵雍演技太差还耍大牌的新闻,又被爆了出来。

这条新闻同样是《皇权》剧组工作人员透露出来的,他意有所指地说,他之前就看出邵雍有问题,只是当时情况特殊他不敢说,现在终于能吐露一些实情了。

邵雍排场很大带了四个助理,平时根本不和其他人说话,排场大得很,根本不像他人设那么亲切没架子。

耍大牌也不算什么,毕竟现在的艺人哪个没架子。但邵雍连自己的份内工作还做不好,一段文戏足足NG十八次才过,连累了他对戏的杜荔都累到不行,邵雍一声抱歉都没说。

更过分的是,有次邵雍接了个广告代言,他没打个招呼当天下午就消失了。临开机的时候,郑导却找不到男主角,耽搁了整个剧组的拍摄计划足足一天。

诸如此类的事情都不是他瞎胡扯,但凡在《皇权》剧组工作过的人,随便问谁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可没办法啊,郑茹心都不敢训邵雍,谁叫他是《皇权》这部剧最大的投资方盛辉娱乐指定的男主角,背景大得很,在剧组横着走都没人敢惹。

比起上次含糊不清的内部人员爆料,这次的新闻足够详细还有证据,绝对不是随便泼脏水。

真有网友照着工作人员透露出的时间,去查找那天邵雍的行程表,本该拍戏的邵雍那天接了一支饮料广告,他还特意PO了张自己的自拍照,铁证如山没法反驳。

邵雍身为演员演技不行也就算了,就连最基本的完成工作这点都做不到,让不少路人对他观感更差。

这回苕粉们都没借口给自家偶像辩解,有人干脆保持沉默,只有一小撮顽固的粉丝继续替邵雍鸣不平。

“明明有人故意黑雍雍,他耽误剧组一下午时间又能怎样,反正雍雍是男主角,整个剧组都得围着他转。至于什么敬业不敬业之类的事情,那是火不起来的十八线艺人才在意的傻事!”

“雍雍都这么红了,《皇权》剧组为什么不能体谅他一下?只有我一个人心疼雍雍拍完广告就得连夜坐飞机回剧组么?”

周曦一字字地读那条爆料下苕粉的辩解,她都快笑出声来,咳了一声又忍住了:“所谓一粉顶十黑,就是这样吧?”

“我猜邵雍的经纪人一定头疼死了,本来这件事就不太好洗白,邵雍的粉丝又当了回猪队友。他好不容易塑造的演技高人品好还敬业的人设,算是毁了一半。”

坐在她旁边看笔记的裴卿尘,听了这话放下剧本认认真真地说:“这是很正常的现象,邵雍粉丝大多以初高中生为主的女性,年轻气盛不谙世事。为了维护自己的偶像,她们往往会说出一些不理智的话来,是邵雍的团队没有约束好粉丝。”

哎,周曦都要叹气了。

怎么娱乐圈就有裴卿尘这样聪明的新人,演技好情商更高。和他比起来,许彦之实在不让人省心。

这次的洗白反转事件,全是周曦和裴卿尘两人商量之后共同策划的。

不管是时机把握还是揣测群众心理一步步放出爆料,全都漂亮精准到了极点,堪称一起完美的紧急公关案例。

裴卿尘收获好名声高曝光度,同时许彦之的新片《暗线》也得到了最大程度上的宣传,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然而周曦还不满意,在她看来,裴卿尘对邵雍的惩罚实在是太轻了,这点代价根本微不足道。

要知道邵雍之前黑裴卿尘时,真是下了狠手要把他赶出娱乐圈。

现在才让邵雍落得一个全民嘲讽的下场,着实太轻。不管是邵雍的粉丝根基,抑或是他的电影邀约都不受影响。

他们手里明明掐着邵雍更大的黑料,却不能爆继续掐在手里,倒让一贯作风冷厉的周曦有些不习惯。

女经纪人一撩自己的头发,问:“小裴,邵雍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时机不到。”裴卿尘合上笔记,平静地说:“邵雍因为《皇权》这部剧,风头正旺热度很高。而且他的粉丝忠诚度很高,也见惯了大风大浪看多了他的黑料,能留下来的都是铁粉。”

“没有足够沉重的打击,也摧毁不了邵雍的粉丝团体。”

青年的眉眼在日光映衬下格外漂亮,裴卿尘嘴唇一扬,露出个轻柔的微笑来:“好钢用在刀刃上,我们手上这条消息,要留到最后再用。”

裴卿尘没说完的话,周曦却已了然。她啧了一声,没想到裴卿尘不仅情商高有心计,更是够心狠。

他不是要宽宏大量饶了邵雍,而是准备一报还一报,彻底毁了邵雍的演艺事业。

第24章

周曦见多了有点小聪明的艺人,八面玲珑四处讨好,哪怕看到再没名气的前辈都能热情地叫老师哥哥姐姐。

可那终究只是小聪明罢了,比不上裴卿尘心有沟壑谋划深远,懂得什么时候放手什么时候赶尽杀绝。

如果说许彦之的成功,是极难复制的偶然,有很大运气的成分,那裴卿尘红,是必然是他理所应得的。

演技好长相好看情商高还能忍,裴卿尘不红谁红啊?

漂亮青年一眯眼笑了,他又诚诚恳恳地说:“当然,我明白自己是一个演员,我首先要有好作品才能巩固地位提升人气。比起圈内的前辈们,我还差得很远很远。”

“有周姐这样出色的经纪人帮助我,而且我还能参演许老师的片子,我更应该踏踏实实地努力。”

哪怕明知裴卿尘是在讨好自己,周曦还是被他这几句话安抚得心里舒坦。

许彦之喜欢裴卿尘也很正常,这么个漂亮好看又乖巧懂事的小青年,谁见了能不喜欢?

周曦偏故意板着脸说:“小裴,你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能讨好我么?我可不是那么肤浅的女人,看你长得好看就心花怒放。你得请我吃饭,周姐我才肯罩着你……”

话没说完,周曦自己倒笑了。

要是让许大影帝知道她逼裴卿尘请自己吃饭的事,那人怕会当场沉下脸淡淡瞪她,没火气也不吓人,却像一盆冷水浇到头上,能让人瞬间清醒。

她还没想好怎么和许彦之炫耀这件事,就看见裴卿尘的手机亮了,屏幕上跳动着“小荔枝”三个字。

小荔枝,这称呼还真是够亲昵的。周曦思绪一转,就猜到这人是谁。

她探寻地望了裴卿尘一眼,见他没避讳直接按了接听键,干脆厚着脸皮不走了。

杜荔和裴卿尘也没谈什么事情,双方简单交谈了几句,裴卿尘就挂了电话。

“周姐,今晚我要和杜荔吃顿饭,跟您报备一下。”

周曦注意到,裴卿尘用的是“要”而不是“想”字,表明他意志坚决也主意正,下定决心的事情就不许人干涉。

就这点看,他和许彦之倒有三分相似。周曦干脆一点头,又笑眯眯地说:“可以啊,当然可以。不过你要是和杜荔谈恋爱,得提前通知我一声,让我也有个准备。”

“什么时候公开怎么和对方团队运营啦,这都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但是你要给我足够的缓冲时间。”

“好,我如果恋爱了一定通知周姐,不会让您毫无准备。”

裴卿尘好似看穿了周曦的想法,他裹上大衣戴上墨镜全副武装,冲周曦笑了笑一推门离开了。

他说如果恋爱了,现在是有还是没有?周曦仔细琢磨这件事,仍旧觉得不大稳妥,她又给许彦之发了条短信。

能做的事情她已经全做了,至于专心致志和编剧探讨剧情的许彦之什么时候看到这条短信,就要看天意了。

不过两个月没见,裴卿尘觉得杜荔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她没了在《皇权》剧组拍摄时的青涩稚嫩,哪怕不化妆素面朝天都有种天然的灵韵流动。

现在的杜荔,妆容精致而无瑕疵,已经有了几分艳光四射的意味。她那一身及膝裙配小高跟的搭配更是无可挑剔,不像出来吃饭,更像在摄影棚拍照。

唯有他们俩坐下之后,杜荔一口气点了三道辣菜时,裴卿尘才想起在剧组时那个无辣不欢的杜荔。

她一眨眼冲裴卿尘说:“千万别告诉赵姐,我说我今晚只吃水煮菜心。”

裴卿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而真当那一盆红彤彤满是辣椒的水煮鱼呈上来时,杜荔还是把它在清水里涮过一遭去去油,直到涮得鱼肉变得白生生没了什么颜色,她才夹起来放进碟子里。

杜荔戳着那块鱼肉,低着头什么都不说,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对方有事求他,裴卿尘心知肚明。但杜荔不开口裴卿尘也不说话,他摸出了随身带着的笔记本,专心致志地看。

“我很抱歉,觉得对不起你。”杜荔小小声说,声音轻细稍不注意就听不到,“在你被人黑的时候,我作为你的朋友,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澄清事实,甚至没有约束粉丝。”

“我这么不够意思的人,根本不配当你的朋友……”

话才说到一半,杜荔就开始哽咽了。她眼中有泪鼻音浓重,刚啜泣了两声就被她忍住了,还是抬头含泪笑着说:“我再次向你道歉,裴卿尘。”

一张纸巾递到杜荔面前,那只向她伸来的手修长莹白,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淡蓝的血管。

杜荔重重一摇头,还是接过了那张纸巾擦去眼泪,不让裴卿尘看她妆花的难看样子。

“荔枝,你的选择很理智,也用不着道歉。”裴卿尘平静地说,“身为一个艺人,最重要的就是时刻保持冷静,不要随便发表看法更不能轻易站队。”

“如果当时你主动站出来挺我,很有可能会被邵雍一起黑,你没做错什么。恰恰相反,我还要感激你保持沉默,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本来就是人之常情,裴卿尘在娱乐圈混久了,都不觉得奇怪。当时杜荔没落井下石而是选择保持沉默,都算挺难得的行为。

毕竟在那种人人黑他的大环境下,杜荔顺势指责裴卿尘一波,不仅能成功蹭一波热度还能激起广大网友的同情心,更落实了裴卿尘脚踏两条船的事实。

裴卿尘不信邵雍当时没联系过杜荔,杜荔没答应就已经够意思了,他也不敢奢求杜荔再做什么。

“我这个人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朋友的事情,看到什么不公我都要说。我明明知道你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好,但我就是没勇气澄清事实。你不知道,我那几天也被网友骂惨了。”

“好些人发评论骂我不检点当小三,说我活该我贱……”

杜荔再也说不下去了,她手指颤抖了一会,似想寻求安慰般碰了碰裴卿尘的手,一触即分像被火烫了。

裴卿尘同样收回了手,他认认真真地说:“有人骂你说明你红了,荔枝,这是好事。想想那些没人关注只能到处蹭热度的小新人,他们还巴不得有人骂他黑他。”

“这样的事情你还会再碰到,下次可不许再哭了。等你谈恋爱公布恋情之后,不少对你求而不得的男粉丝,也会酸溜溜地说你不检点谈恋爱太随便,不再是他们心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你要尽快习惯。”

“裴小尘,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杜荔恼羞成怒了,她瞪了裴卿尘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倒是更像撒娇。

“不哭了就好,不哭了我们还是朋友。”裴卿尘笑了,他拿出手机冲杜荔晃了晃,“给你三分钟时间整理妆容,我要发张自拍,说我今晚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吃饭。”

“啊,这样太突然了吧?你等我五分钟,不,十分钟!”杜荔知道裴卿尘特意发两个人的合照,对她而言算是蹭了热度。

自己微博粉丝只有一千六百多万,裴卿尘的微博粉丝却足有三千七百万。而且现在谁不知道裴卿尘红啊,网上全是他的各种消息。

裴卿尘特意帮了自己一把,说明他不生气也没介意,两个人还是朋友,杜荔怎么能不高兴?

拍完照之后,裴卿尘和杜荔这顿饭就算吃完了。他绅士地把杜荔送到门口/交给司机,这才不紧不慢朝自己的车走去。

谁知他还没到地方,路旁的一辆车又是鸣笛又是亮灯,吵闹得不得了。

许彦之,竟然是他。裴卿尘顺着打开的车窗望过去,瞧一眼就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看到许彦之这个大忙人。

“上车。”许彦之冷冷淡淡吐出两个字来,又冲他一扬下巴。

他不笑时模样格外骇人,紧绷着一张好看的脸,琥珀色眼睛魄力十足,像寒风似刀刃,刮得人脸生疼。

这人莫名其妙,生什么气?裴卿尘想不明白。而且许彦之真是不怕惹麻烦,他连个墨镜都没戴,也不怕周围人认出他来。

他稍一迟疑,许彦之就拧着眉毛字字清晰地说:“裴卿尘,上车。”

这句话声音不小,已经足够让人听得清清楚楚。明摆着许彦之是铁了心了,裴卿尘不上车他就死磕到底。

已经有人向这边张望,裴卿尘可不想看到“国际影帝许彦之被路人围追堵截,险些造成交通混乱”这样的微博头条。

裴卿尘妥协了,他想开车门坐在后排,许彦之又冷声说:“你怕什么,坐在前排,坐在我旁边。”

好好好,你是导演你是前辈,自然说什么是什么。裴卿尘没所谓地一点头,终于还是坐在许彦之旁边。

“你单独和杜荔出来吃饭,连个助理都不带?”许彦之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质问,听得裴卿尘想要皱眉。

他和许彦之顶多算是合作关系,许大影帝犯得着管这么宽么?

第25章

可要是把话直接明白地说出来,八成会得罪许彦之。裴卿尘没生气,他反而是温温和和地说:“许老师,没想到竟然在这碰到您。”

“我和一个朋友在附近吃饭,刚巧看着你和杜荔同进同出,实在不够小心。”许彦之睁着眼睛说瞎话,他语气一转,又理直气壮起来,“你已经成名了,不应该不带助理自己单独赴约。”

“我不是说杜荔怎样,而是说你万一碰到什么危险,那就糟了不是?身为艺人,就要有保护自己的意识。”

许彦之一席话说得语重心长,他身上那股子冷锐戾气也消失得一干二净,真像是好心好意的前辈叮嘱晚辈。

他不动声色把事情圆了回来,没让裴卿尘看出什么破绽。

漂亮青年专心致志地听,还乖巧地点了点头:“多谢许老师提醒,我明白了,下次我一定带助理。”

街边灯光流灿,映在裴卿尘线条柔和的侧脸上,好看的不得了。许彦之趁着等红灯的机会,光明正大瞥了好几眼,才收回目光。

“我本来不该干预你和杜荔的事,就算你是我工作室签约的艺人,我也不能禁制你谈恋爱。但作为《暗线》这部片子的导演,涉及到影片的宣发问题,我需要你交个底。”许彦之淡定地抛出问题,他手指握着方向盘丝毫不抖,心里可没那么平静。

“我和杜荔只是好朋友。”裴卿尘笑了笑,浓密的长睫毛在眼窝投下一片阴影,“单纯的朋友关系,仅此而已。她请我吃饭,是为了叙旧,别无他意。”

听了这句话,许彦之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安稳了。

他左手松开方向盘又握紧,但许彦之一想到杜荔干出的事情,瞬间火气上窜,说话也变得不客气起来:“你把杜荔当朋友,她对你可没这么够义气。”

“刚才有一组娱记埋伏在附近,趁你送她出门的时候,抓拍了好几张照片。什么好朋友,对她来说,你只是她炒绯闻蹭热度的工具。”

许彦之一向看不惯圈里这些浮夸炒作的风气,他选择置身事外从不参与。唯独这次杜荔利用裴卿尘的事情,让他格外生气。

看到周曦通知他的短信之后,许彦之就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杜荔要真是裴卿尘的朋友,怎么不见裴卿尘被人抹黑的时候,她站出来替他说句话?她不表态保持沉默,本身就是在观望不想轻易站队,以免日后被打脸太过尴尬。

杜荔看见裴卿尘洗脱嫌疑之后,又殷勤地请他吃饭,明摆着不怀好意。而杜荔的经纪人赵柔雅,手腕圆滑又精明乖觉,最擅长借助绯闻八卦炒红旗下的艺人。

对方已经设下陷阱等着裴卿尘,偏偏这人真像傻兔子一样往里蹦,许彦之又是郁闷又是生气。

万一,万一裴卿尘真对杜荔有好感,他岂不是要被利用得彻彻底底?

等杜荔借他上位炒红自己的人气之后,裴卿尘怕会被她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他可是自己的心上人,哪能让旁人这么利用糟蹋?

许彦之还在想怎么婉转地劝裴卿尘别伤心时,那人就平静淡定地说:“我知道,其实我猜到了杜荔请我吃饭的原因。”

“那你还来!”许彦之气极反笑,他猛地一踩刹车,直截了当地转头望着裴卿尘,“还是说你一向怜香惜玉,从来不拒绝女孩的要求?”

漂亮青年把头靠在玻璃上,他垂着眼睛慢慢地说:“她是我进圈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不想把人想得那么坏,可我忘了,人是会变的。”

“我以为和她拍张合照发微博,杜荔就会开心也能收手,然而她让我失望了。”

他的声音轻细语气有些落寞,透着股淡淡的惆怅,倒让许彦之也不好再说什么。

“因为我们曾经的友谊,我允许杜荔借着我炒绯闻,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裴卿尘自嘲地说,“也是我心软,也是我念旧。我很感激许哥提醒我,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许彦之,明亮清透眼瞳中似有月光,裴卿尘一抿唇,又轻又慢地叫:“许哥,谢谢你。”

许哥,这两字比客客气气的许老师听起来亲近不少。

许彦之嘴角一扬笑了,偏偏他还斜着眼睛说:“也就是你,旁人我都懒得说一句。我还怕你被杜荔迷住了,反过来怪我多管闲事。”

“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总能分得清。”裴卿尘点点自己的胸口,一字字地说:“许哥对我的好,我全都记在心里,绝对不忘。”

这人真是讨人喜欢,又乖又甜像块糖,让许彦之想把他一口吞了。许彦之紧攥着方向盘重新启动汽车,好半天才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偏巧这时,裴卿尘又轻轻软软地问:“许哥,你和张编剧改完剧本了么?今晚你也别熬夜,早点睡吧。”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

许彦之愣了一瞬。他转头看裴卿尘,那人眨着一双漂亮眼睛望着他,活像只碰碎了花瓶还卖萌装无辜看你的猫,让人又恨又爱恼到不行。

“裴卿尘,我严重警告你,别打扰我开车。”许彦之用了十二分力气,才能恢复成平时那个冷静淡定的自己,“要是出了交通事故,你也得负一半责任。”

“我负全责。”裴卿尘歪着头笑。

等许彦之把车开到剧组以后,他直接回到休息室仔细咂摸刚才发生的事情,面无表情目光沉凝,吓得助理王贝大气都不敢出。

明明周曦就坐在她对面,王贝都不敢和她说话,她急急忙忙给周曦发短信:“周姐,许哥看起来很不高兴。”

周曦斜了许彦之一眼,她嗤地一声笑了,懒洋洋戳短信回复王贝:“许彦之不是生气,他那是闷骚。”

最了解许彦之的周曦,岂能看不出他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得意劲,换句话说,是春风得意春心荡漾。

周曦猜对了,许彦之的确很高兴。他这样的好心情,即便是看到媒体爆料皇权男二裴卿尘密会女主杜荔,疑似恋情曝光的消息后都没受影响。

“小裴让杜荔利用了,她的经纪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周曦实事求是地说,“《皇权》虽然是现象级电视剧,倒也十分古怪,男主女主没爆红,反而是小裴这个男二大红大紫了。赵柔雅让杜荔和小裴炒绯闻,刚好借了他的东风。”

“小裴现在热度正高人气正旺,炒他和杜荔的绯闻,很容易让人想到剧情里李云焕的求而不得,算是变相的大圆满结局,十分讨好观众。从经纪人的专业立场看,我会建议小裴和杜荔假装交往几个月,吸粉提高人气两不误。”

许彦之也没生气,他不紧不慢地说:“靠着炒绯闻提高的人气,又能维持多久?小裴不是那些靠脸靠绯闻吃饭的小鲜肉,他首先是演员,而后才是艺人。”

“他只需要靠演技说话靠作品说话,一步步稳扎稳打地提升地位,比什么歪门邪道的招数都管用。”

“我只是建议而已,也没同意杜荔团队的做法啊。”周曦说,“小裴是你的心上人,我哪能故意拖你后腿?那就照以往对待你绯闻的处理方式,官方不表态暗中联系媒体压通稿,让杜荔团队撒了钱也是白费力气。”

“不用,先放过杜荔这一次。”

周曦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不确定地重复一遍:“放过杜荔?”

许彦之举着手机仔细地看裴卿尘的自拍照,他所答非所问地说:“小裴确实好看,不管哪个角度看都好看。杜荔就不行了,她的笑容太假不够真诚,精细的人一眼就能发现不对。”

“明明演薛莹的时候还是挺好一个姑娘,怎么几个月之间就变成这样?”

眼见周曦不答话,表情惊讶地望着自己,许彦之又补充一句:“没错,不用压通稿也别管她。小裴说看在以往情分的份上,不和她计较,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果然,这又是裴卿尘的要求,许彦之才没那么大度宽容。

一碰上裴卿尘的事,许彦之总是分外反常。他甚至忍自己的心上人和别人闹绯闻,半点不像说一不二不许别人反驳的许彦之。

“我尊重小裴的意见,再说了,他心里清楚杜荔是什么人就够了。这种段位的情敌,来一个我灭一个,都不嫌多。管得太宽,反而会激起小裴的反感。”

“我知道了,这件事会照你的意见处理。”周曦点头,不一会她眼珠一转,又歪着头问,“既然你不在意情敌,现在还真有个对小裴而言挺难得的机会。”

“《姿态》杂志社,邀请林继和裴卿尘拍一组照片,就登在杂志封面上,还要对他们俩进行采访。你也知道,小裴虽然人气旺地位却不够稳固,能上《姿态》封面,还是编辑部想把他和林继捆绑销售。”

林继,这个名字让许彦之眯细了眼睛。他可没忘了,那是先前唯一和裴卿尘互关的男艺人。

第26章

虽然林继人缘好脾气也好是圈内公认的事情,许彦之和林继也从来没有过节,甚至没几次接触,但许彦之就是不喜欢林继。

理由很多,一条条数出来许彦之都觉得麻烦。

如果事情真和许彦之猜想的一样,让裴卿尘和林继接触一下,能最快最直接地验证他的猜想。

然而那样实在残忍,也不够体贴。许彦之不想赌剩下的三成可能性,他宁愿把这份疑惑暂埋心底,日后再一一验证。

“我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小裴,他二话没说直接答应了下来。能上《姿态》杂志的封面,虽然是和林继一起,也足以证明小裴的人气正旺圈内地位高,超出邵雍好大一截。”

“我不仅是你的经纪人,也是小裴的经纪人。所以这件事我只是通知你一声,并不会改变最后的结果。”周曦一板一眼地说。

许彦之懒洋洋一摆手,他笑周曦太过小心:“我是那种混账的人么,非要把自己喜欢的人圈养起来,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别想碰他一根手指头?”

“别说你完全没想过。”周曦反驳,“我了解你的个性和控制欲。”

“偶尔想过,但只是偶尔的想法,并不能当真。”许彦之淡淡一笑,“小裴值得我对他好,也值得我等。”

“好好,你是认真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周曦敷衍了一句,她又低头看裴卿尘的行程表:“就这么说定了,下周周三,小裴会和林继一起拍摄照片。剧组这边我走不开,我派沈玉跟着小裴,他个性沉稳人也可靠,有他压阵,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本来杂志社打着《皇权》剧组男演员重聚的名义,还想把邵雍也塞进来,让我直接拒绝了,说有他没小裴有小裴没他,这才把邵雍挤出去。亏得他们还能想出那种馊主意,圈里都知道小裴和邵雍有过节。”

“邵雍,他和小裴能比么。”许彦之轻轻一扬眉,“如果《锦衣行》票房扑街,邵雍就被打回原形咖位下降,只能靠综艺节目继续吸粉。再加上他演技不好还不敬业的消息被郑茹心扬了出去,会找上他的角色也没几个好的。”

“至于林继么,那就不好说了。”许彦之想得挺远,他不一会就琢磨过劲来,“不对,《姿态》杂志怎么没给我发邀请?我作为《暗线》的导演,也可以带着小裴上封面啊,而且宣传效果更好。”

周曦一字字地说:“因为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许老师一开始拍戏就不接通告也不接采访?杂志社怕是想不到,许老师还能破例一次,就为了和小裴光明正大地站在一块。”

许彦之不理周曦的嘲弄,他越发觉得自己想了个绝妙的主意:“这次就算了,下次还有这种采访的话,你不用回绝直接告诉我,我不介意把自己和小裴捆绑销售。”

何止不介意,简直是巴不得吧?周曦暗中吐槽,她还是一丝不苟记下了许彦之的要求。

“至于林继的事情么,也不用太在意。让沈玉好好照顾小裴就行,其他的事情不用管太多。”许彦之淡淡地说,“小裴是我的人,可不能让别人随便欺负。”

裴卿尘没想到,他和林继再次重逢的机会来得这么快,简直是猝不及防。

他拍完《皇权》之后就进了《暗线》剧组,按许彦之的要求全封闭训练还忙着上文化课,没机会参加剧组宣传的各种通告和庆功活动,也让裴卿尘暗中松了口气。

并不是因为裴卿尘还对林继有意,而是他一向了解林继的个性。先前那人就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话说得含蓄委婉,但其中试探的意味却根本瞒不过裴卿尘。

之前面对林继时,裴卿尘每时每刻都绷紧了神经,提起十二分演技和他周旋,不说心累也觉得厌倦。

从心心念念仔细惦记的人,到现在懒得理不想见的地步,怕是当初一味痴情的韩青,都猜不到这种变化。

裴卿尘到拍摄现场时,林继正在旁边闭目养神,他友好地站起身冲裴卿尘点点头:“小裴来啦,好久不见。”

态度自然而亲昵,旁人听不出一点异常。哪怕裴卿尘明确拒绝过林继工作室的邀请,这人还是一切如常没有变化。

整整十一年了,林继的脾气终于熬出来了,裴卿尘有些感慨。他现在能真正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四个字,温然柔和如春风拂面,哪怕故意找茬的人也挑不出什么过错。

“林老师好,好久不见。”

裴卿尘一丝不苟地答,倒让林继失笑了。他伸手拍拍沙发,示意裴卿尘坐在自己身边,“别那么拘束嘛,毕竟咱们俩也不是什么陌生人,都是郑导一手捧红的。要是古代,你我就是同门。”

“知道你和许彦之的工作室签约之后,我也替你高兴。毕竟那是许彦之,他的公关团队和手里的资源,比起大公司也不差什么。”

这话说得着实体贴,把裴卿尘先前拒绝他的一页主动揭了过去,生怕自己感到尴尬。

不管再警惕多疑的小新人,怕也会被林继这种春风化雨的温和态度打动,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地拉近了。

裴卿尘不吃林继这一套,尽管他看似轻松地坐在那人身边,一颗心仍是紧绷的:“林老师太客气了。”

又是一句干巴巴略显笨拙的话,但因为裴卿尘表情诚恳,倒显得分外可信。

他稍一抿嘴唇又仰起头来眼睛晶亮地看着自己,这个动作,让林继瞬间愣住了。

像,实在是太像了。裴卿尘和韩青的相似,不是浮于表面的眉眼相像,而是不自觉不经意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似曾相识又全然陌生。

就好比刚才裴卿尘不经意间的动作,唤醒了林继的回忆,让他想到了那个早已死去的人。

本该被遗忘的记忆,瞬间活了过来,像一株藤蔓般捆住了林继的心,越缠越紧毫不放松。

林继看了裴卿尘好一会,他微笑了一下,掩盖自己刚才的失神:“年轻真好啊,和小裴你比起来,我都成了中年人。下个月还要拍一部古装片,也不知道我的老胳膊老腿还能不能经得住吊威亚……”

古装片,要吊威亚。

裴卿尘把圈里各类片子的消息过了一遍,确定林继接下的片子正是《锦衣行》,那部他临死前还东奔西跑替林继争取选角色的片子,也是邵雍费劲巴力只能挤进去当男三的片子。

事实证明,没了自己林继一样能够成功。他成功挤下了邱天理陈秋等好些一线男星,稳稳地把这部大制作名导演的《锦衣行》男一号角色捏在了手里。

裴卿尘的心短暂波动了一瞬,就被他自己抚平了。

他没说太多只是稍一点头,林继自己就吐露了实情:“反正不久这个消息就要官宣了,再加上小裴你也不是外人,我就直接告诉你吧,我拿下了《锦衣行》男主的角色。”

“恭喜林老师。”裴卿尘眼睫一眨,真心实意地祝福道,“由您主演的片子,一定会很好看,我会贡献票房刷三遍。”

“小裴你要是出现在电影院里,不出五分钟就会被粉丝认出来,到时你就走不了啦。”林继笑了笑,“《锦衣行》上映时我请你参加首映典礼,也不知道你这个大忙人能不能抽开身。”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互相捧场炒热度的事情。裴卿尘也不意外,他应许道:“许老师这么照顾我,到时候我一定会抽出时间捧场。”

可惜《锦衣行》和《暗线》两部片子档期不一样,等《锦衣行》上映时,《暗线》剧组堪堪杀青。要是两部片子撞在一块,林继邵雍对上自己和许彦之,那可真是太好玩了……

裴卿尘想得不着边际,他随意瞥了一眼门口,眼神一顿。

有些人真是经不起惦记,带着四个助理趾高气昂从门口进来的人,可不就是邵雍?他不是被周曦态度强硬地挤走了么,又来凑什么热闹。

裴卿尘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他一垂眼盯着桌上的鲜花看,只当邵雍是空气。

眼看《姿态》杂志主编都殷切地陪在邵雍身边,本来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的沈玉立时站起身来。

他快步上前,直言不讳地说:“刘主编,这和我们沟通好的情况不一样。贵方出尔反尔的态度,让我们很不满意……”

烫着波浪卷的刘主编根本不看他,她对着自己精致的指甲吹了口气,横眉冷眼开始挑剔工作人员:“怎么你们还没给林老师化妆?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不要在没用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很明显,裴卿尘就是那个没用的人。《姿态》杂志社不光违约了,还明目张胆地欺负他。

第27章

沈玉气得眯细了眼睛,他刚要说话,被裴卿尘一摇头止住了。

事情太蹊跷,按照裴卿尘现在的人气地位,比邵雍也差不了多少,甚至还隐隐高出一线。

他不是十八线无名小新人,被圈内大咖抢了机会也只能忍气吞声。恰恰相反,裴卿尘有牢固的粉丝基础,背后还有许彦之工作室撑腰。

时尚圈那帮人精,怎么能分辨不出孰轻孰重?

而且杂志社主编的态度也太嚣张了,她岂能不知道,这一下就和裴卿尘以及许彦之工作室结了仇?区区一个邵雍,还不值得《姿态》杂志如此冒险。

除非《姿态》杂志社笃定,邵雍背后的势力比许彦之工作室还要强大,值得她们亲自下场站队。

裴卿尘没说话只是一抿唇,没表现得太失态。

倒是邵雍快步走过他身边,高跟靴子敲在地上,清脆得好听。他看也不看裴卿尘,话里有话地说:“刘主编,请问你们可以把无关人员清场么?我拍照时需要全神贯注不分心,才能展示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听见没有,马上清场!”刘主编伸手一指,轻蔑地划过裴卿尘和沈玉,“请两位离开吧,这里被包场了,不欢迎无关人员。”

这已经不是背地里抢资源的问题了,而是明晃晃的恶心人。沈玉就没见过《姿态》杂志社这种露骨的行为,他气得脸都白了。

明明双方已经沟通好了,谁知眨眼间《姿态》杂志社就变了卦,竟和邵雍联合起来欺负裴卿尘!他要是还能忍下去,就不配当裴卿尘的助理!

沈玉深吸一口气,他半笑不笑地说:“关于《姿态》杂志社违约的问题,稍后我会与各位再进行沟通。相信我,这件事不会那么轻易就解决。”

“许彦之工作室会维护旗下签约艺人的权益,绝不容许违背合约的情况发生。如果事情得不到妥善解决,我们工作室的签约艺人再也不会与贵方合作,而且会把这件事公布给媒体。”

话说到这种程度,已然十分严重。沈玉在威胁《姿态》杂志社,从此以后,《姿态》杂志别想许彦之会给她们拍摄照片,更别提接受采访了。

刘主编不仅不着急,反而嗤地笑了。她眉间皱痕都松开了,又冲着大门优雅地一抬手:“请两位随意,我再说最后一遍,摄影棚不欢迎闲杂人等。”

裴卿尘眯细眼睛,止住了不甘心的沈玉。他临走前冲林继和其他工作人员一点头,笑容没有勉强,唯有一片温柔通透:“林老师再见,各位再见,有机会继续合作。”

饶是被刘主编吓得一愣一愣的工作人员,也不由发自内心感慨裴卿尘真是好风度好涵养。

要是换成其他人气正旺的小鲜肉,肯定会当场发飙甚至大打出手,裴卿尘能忍得住,真算他了不起。

裴卿尘已经带着沈玉出了门,一道刻薄清晰的声音又门里传了出来:“该走的人终于走了,刘主编,我建议你们下次提高一下合作对象的标准,不要为了区区一个三线艺人,降低杂志的格调。”

裴卿尘还是三线艺人,你邵雍又算什么东西,十八线小新人?

沈玉猛地顿身回步,接二连三受欺负,他就快忍不住了。谁知裴卿尘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沈玉又骤然清醒了。

摄影棚肯定安装了监控镜头,而且杂志社刘主编的态度也太过明显,就是为了激怒裴卿尘!

要是他们和刘主编争吵的录像被剪辑之后放到网上,邵雍随便捏造一篇通稿,标题就是“裴卿尘助理与杂志主编发生冲突,态度蛮横言辞恶劣”。

网友大多是先入为主的,哪怕他们事后声明是杂志社违约不守信用,过错在《姿态》杂志社一方,除了裴卿尘的粉丝之外,也没多少人相信。于情于理他们都不占优势,公关起来也十分麻烦。

多亏裴卿尘足够清醒,还提醒了自己一句,他差点碾成大错。

沈玉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快步跟在裴卿尘身后,走过寂静悠长的走廊,心里的火气还没消。

倒是裴卿尘面色如常,看不出来生气也看不出来愤怒。他一边走一边看手机,片刻后又笑出声来。

这份涵养的功夫,真让沈玉佩服得五体投地。

“裴哥,亏你能忍得住。邵雍和《姿态》杂志社那个刘主编,明摆着是欺负咱们!”沈玉压低声音说,又长长吐出一口气来,“都是我没用,换成周姐,她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你已经尽力了,《姿态》杂志社有盛辉娱乐撑腰,当然不怕得罪我。最近一条新闻是两天前,《姿态》杂志社所在的新视野传媒公司,被盛辉娱乐注资三千万持股百分之四十五,盛辉娱乐就是杂志社的大股东。”

裴卿尘继续冷静地分析:“所以说,《姿态》杂志社是有恃无恐。哪怕换成周姐来,情况也不会得到改变。”

尽管裴卿尘说得冷静,他心里可没那么淡然宽容。

在沈玉竭尽全力的干涉之下,还得到这种结果,说裴卿尘不生气肯定是假的。谁也不是天生骨头软随便对人低头,被人挑衅了吃了亏,就应该一五一十地还回去。

今天邵雍扇他一巴掌不算什么,改天裴卿尘会让邵雍明白,什么是悔不当初。

“好,分析得精准到位。没想到四个月不见,你也长了点脑子。”有人不紧不慢拍着巴掌,从走廊那头踱了过来。

周全安站在裴卿尘面前,距离两米远,他又是轻蔑地一扬眉,字字冷锐地说:“裴卿尘,你比我想得更聪明。可惜,你低估了我的容忍度。”

果然是周全安在背后干涉,裴卿尘一点也不惊讶。

之前他被无数营销号泼脏水的时候,裴卿尘就隐约猜到,单凭邵雍一个人,还没有那么大能量闹出那种大阵势,更别提发动圈内知名影评人替他站队了。

周全安想借着邵雍的手,一下把自己踩扁捏碎,让裴卿尘乖乖滚出娱乐圈,再也别想回来。

可惜他算错了郑茹心的刚烈,更小看了许彦之工作室的能量。自己顺利翻身人气不跌反升,想必这位周董事长,一定很不高兴吧?

裴卿尘想什么周全安不清楚,他也并不在意。

西装笔挺的盛辉娱乐董事长忽然叹了口气,他换了副声调,用有些疲乏又带点无奈的语气问:“卿尘,你玩够了吧?娱乐圈不适合你,这里面水太深,你根本应付不来。”

卿尘,这两个字的称呼,是原主年少时才有的待遇。周全安每每亲昵地叫他一声卿尘,原主就心跳加速高兴得快要眩晕。

裴卿尘现在听周全安如此亲昵地叫自己的名字,心如死灰不生波澜。

一片痴心喜欢周全安的裴卿尘已经死了,死了四个月零三天。除了自己这个占据了他躯壳的陌生人之外,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知道。

周全安见裴卿尘垂着眼睛不说话,他以为那人被自己打动了,越发放低声音说:“卿尘,乖乖听话,别叫我担心。你经不起娱乐圈这种大风大浪,你也不知道,除了邵雍之外,圈里还有多少人暗中算计你。”

“盛辉娱乐替你挡下了好多黑料,我都没告诉你。我这几个月一直担心着你……”

“周董事长所谓的担心,就是授意盛辉娱乐的公关部全力黑我往我身上泼脏水?这种关心,我可受不起。”

裴卿尘抬起头,他似笑非笑地问:“拜周董和你的小情人邵雍所赐,我上个月过得很不好,亏你还好意思出现在我面前。”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周全安没想到裴卿尘还是这么固执不听话,任凭自己放低姿态来哄他,都不肯妥协。

裴卿尘说混账话时,还是笑盈盈语气舒缓的,更像是玩笑而非针锋相对的互怼。

麻烦,简直麻烦到了极点。

周全安不耐烦地皱紧了眉,他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闹够了吧,裴卿尘!你要当明星要万人追捧,现在你已经达到目的了,也犯不着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打滚。”

“让我猜猜看,周董为什么又主动见我。应该是我成名的消息传进了裴家人的耳朵里,他们在我身上看到了我母亲的影子。老人家心脏病都快犯了,干脆授意你让我退出娱乐圈。”

裴卿尘一歪头,笑得眼睛眯细了:“周董,你何必装得那么深情款款啊。你的演技太糟糕,背深情台词时眼神不对语气也不对,我一下就看穿了。”

“裴卿尘,这是我对你的最后通牒!如果你还不知悔改,从今天开始,盛辉娱乐连通旗下的所有院线媒体,都会全力封杀你!”

盛辉娱乐要封杀裴卿尘,这个消息让沈玉吓得脸色惨白。

他还来不及细想,又听周全安说:“不止如此,盛辉娱乐还会联合启明星公司,一同封杀你。”

沈玉已经快无法呼吸了,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盛辉娱乐和启明星公司,可谓是掌控了圈内百分之六十的资源。两家联手封杀刚刚走红的裴卿尘,简直再轻松不过。

第28章

娱乐圈百分之六十的资源,听起来是个很抽象的概念,然而一旦细算起来,沈玉才发现盛辉娱乐与启明星公司联手合作封杀一个人,后果有多可怕。

盛辉娱乐并不只是娱乐公司,它旗下各大院线遍布全国,占了所有院线的近三成。而且盛辉娱乐还持有皇冠网优选网这两家视频网站近百分五十的股份。

启明星公司也不能小看,它手中掌握着丰厚的影视资源以及各种综艺资源,圈内近四成剧组都与启明星公司有着或远或近的关系。

两大公司联手封杀裴卿尘,这意味着裴卿尘拿不到好的影视片约,上不了当红的综艺节目。就连裴卿尘参演的影片,也拿不到好的排片场次,不会得到宣传资源倾斜。

再往远了想,恐怕裴卿尘和某个剧组达成合作意向的消息刚放出来,盛辉娱乐与启明星公司就会对剧组下最后通牒。迫于压力,剧组很可能会换掉裴卿尘另选他人。

裴卿尘没有片约,也无法参加综艺节目维持热度。久而久之,再忠实的粉丝也会逐渐遗忘他。

娱乐圈里更新换代那么快,艺人辛苦工作全年无休还有可能过气,更别提没资源无宣传不露脸的裴卿尘了。

不出半年,裴卿尘就会热度减退,直至最后默默无闻,走在大街上都没人能认出来。

沈玉见多了这种例子,他看着裴卿尘的眼神都有些绝望了。

裴卿尘究竟和周全安结了什么仇,才能让圈内两大娱乐公司联手封杀他?

不,不对,从始至终周全安的语气都是安抚的劝慰的。

这位盛辉娱乐董事长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要求,让裴卿尘退出娱乐圈,这大概也是裴卿尘家中长辈的要求。

的确,单看裴卿尘的模样与他的身份气度,并不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出来的。

沈玉以为都到了现在这个时代,不会有什么大户人家不许子孙抛头露面混娱乐圈之类的古板要求,谁知他现在就看到了活生生的例子。

他一颗心紧绷着快要不能喘气,沈玉不自觉退后一步站在裴卿尘身后,根本不敢面对周全安带来的沉重压力。

“今天的事情只是开始,远远不是结束。裴卿尘,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盛辉娱乐给《锦衣行》增加了两亿投资,要求他们注重后期制作精雕细琢,又把影片上映的档期推迟三个月。”

周全安说得平淡,沈玉只能苦涩地一咧嘴,这位周董事长真要赶尽杀绝啊。

本来《锦衣行》这部片子,已经是圈内罕见的高投资大制作,成本足有六亿。再加上盛辉娱乐增加的两亿元预算,这样的投资力度,足以追得上好莱坞的大制作商业片。

一线男艺人林继是男主角,当红花旦白如丽出演女主角,其他配角也是圈内高知名度的艺人。当红流量小生邵雍,也只能委屈巴巴出演一个男三号。

更何况《锦衣行》的导演,是圈内鼎鼎有名的贾存,他每部片子票房都很高,只是口碑相对平庸,即便如此,贾存影片的评分也高出一众普通商业片。

从《锦衣行》这部片子立项开始,圈里圈外人都在关注它,一开始就吸足了关注度。《锦衣行》的宣发部门也聪明极了,他们掐准了观众的心理,哪怕在影片筹备期间,也时不时放出各种消息吸引眼球。

知道《锦衣行》预定暑期档上映后,国内大大小小的剧组都错开了这段档期,就为了不和《锦衣行》撞在一块,以免票房竞争太过惨烈。

偏巧周全安又准备把《锦衣行》上映的档期延后三个月,那是《暗线》预定的上映日期。

论演员知名度论投资力度,《暗线》剧组都逊色于《锦衣行》。

虽说有许彦之撑场子,但除了裴卿尘以外,许彦之选的都是有演技的老戏骨,圈内口碑好在圈外的知名度却不高。

而且《暗线》是许彦之工作室单独投资的,两亿元投资虽然不算少,比起《锦衣行》来就显得有些不足。

和《锦衣行》这部商业大片撞在一块,《暗线》的排片率与上座率都不会太乐观。

“裴卿尘,我耗得起,盛辉娱乐和其他投资方也能等得起。就算《暗线》延期上映,《锦衣行》同样也会延期。许彦之一天不把你开除出剧组,我就和他死磕下去,看看最后谁输谁赢。”

周全安走近几步,他的影子如山般笼罩住裴卿尘:“裴卿尘,你敢和我赌吗?”

不愧是圈内名声太旺的周董事长,他每说一字,沈玉的心就凉一分,直至最后整颗心像被塞满了冰,沉甸甸冷到麻木。

面对这么大的压力,裴卿尘从始至终都垂着睫毛低头沉思,周全安就以为他示弱了。

这样也对,毕竟他还是裴卿尘,从小到大就像只烦人的小狗般黏着自己的裴卿尘。周全安让他往东,裴卿尘就不敢往西。

即便这人偶尔闹别扭耍脾气,只要自己施加压力让他绝望,裴卿尘还有什么理由不低头?

可惜了,就这么结束有点没意思。周全安在心里嗤笑一声,他笃定自信地站在原地,等着裴卿尘主动服软。

裴卿尘一寸寸缓缓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没有沮丧没有绝望,还是光芒湛然晶莹得好看,也让周全安的心咯噔一下。

漂亮青年三步跨出,瞬间就到了周全安面前。他飞快地向周全安挥出一只纤细的手,动作敏捷还带着股煞气,周全安当时就知道不好了。

他怕是把裴卿尘逼急了,这人气急败坏想扇他耳光。周全安瞬间明了,但他强忍住退后的冲动,一动不动还站在原地。

这一巴掌挨得值。走廊也有摄像镜头,只要裴卿尘这一巴掌扇下来,他的事业就全毁了。

《皇权》男二号掌掴《皇权》投资方盛辉娱乐的董事长,这条消息放出去,不仅是网友震惊,圈内人也会对裴卿尘另眼相看。

不知好歹没分寸,不懂感恩恩将仇报,随便哪个罪名按在裴卿尘头上,都能让他声名扫地。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眼看裴卿尘的手掌就要够到周全安的面颊,他的手却顺势下滑落在周全安的脖颈上,轻轻地缓慢地扯住了他的领带,把周全安拽到自己面前。

距离太近,周全安能感知到裴卿尘的呼吸声,还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清冽好闻似松柏如薄荷。

那张绮丽漂亮毫无瑕疵的面孔,离周全安只有几厘米远,好像裴卿尘一眨眼,浓密纤长的睫羽,就能扫到周全安的脸。

裴卿尘的确生得漂亮,不愧是楚明霞的儿子,周全安才认识到这一点。

他们年少时,周全安把他当做怯怯懦懦的小跟班,动不动就哭哭啼啼,没有半点男子气概。等裴卿尘回国之后,他染了一头彩毛还化烟熏妆,根本看不清他的五官,这么个麻烦又没正事的人缠着自己,周全安只觉得裴卿尘烦人得要命。

尽管裴卿尘改变造型之后,他与周全安有过短暂的碰面,但周全安刻意忽略了那一线惊艳与悸动,自尊心不许他后悔懊恼。

唯有此时,周全安才被裴卿尘镇住了。他像只妖异的蝴蝶,扇动颜色惑人的翅膀,周全安眼看它越飞越近,终于停留在自己的手指上。

刹那间的悸动,像电流如火花,从脊柱激荡着向四肢传递而去,周全安不敢眨眼也差点忘了呼吸。

他任凭裴卿尘越凑越近,距离越来越暧昧,角度刚好适合亲吻。自己要拒绝裴卿尘吗?周全安心乱如麻。

偏偏是此时,裴卿尘停了下来。他笑盈盈地一眨眼,从舌尖吐出的每个字都是温柔的缱绻的:“周全安,我不再是那个总跟在你身后的小男孩,任凭你呼来喝去,我都会喜滋滋毫无怨言。”

“大家都是成年人,所以那些吓唬小孩子的话呢,就别再讲给我听了。”

裴卿尘笑了一声,他松开了周全安的领带,还给他整了整领子。青年的手指莹白好看,收张舒缩间惑人心神。

周全安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裴卿尘的手指,又从他的手指看到裴卿尘的洁白修长的脖子,再滑到他弧度优美的下巴颜色红润的嘴唇,好一会没回过神来。

“别总说封杀啦最后通牒啦这种吓人的话,多伤和气。”裴卿尘满意地退后一步,还冲周全安挥了挥手,“周董,再见。”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裴卿尘带着沈玉消失在电梯间,周全安才缓缓地眯细眼睛。

他捋了捋领带,在被捏皱那一段上停留片刻,手一抖还是冷笑了。

既然裴卿尘坚持不回头,自己也不用顾忌什么情面。他倒要看看,在盛辉娱乐和启明星的联手封杀下,裴卿尘能撑几个月。

第29章

许彦之休息室里的气氛沉默而逼仄。

刚才沈玉完整陈述了在《姿态》杂志社发生的一切,就连周全安的威胁也一字没漏下。

眼见周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沈玉把裴卿尘和周全安最后对峙的情况省略了。

“其实裴哥已经很能忍了,是周董步步紧逼。这件事明显是有预谋有规划的,所以并不能怪裴哥……”

沈玉犹犹豫豫说完了最后的话,他还自作主张替裴卿尘辩解了一句。

可周曦脸色越发阴沉快要结冰,倒是许彦之漫不经心转着笔,眉宇舒缓表情从容,沈玉也看不出他心情如何。

裴卿尘就坐在沈玉旁边,沈玉话音刚落,他立刻起身冲周曦和许彦之深深鞠躬:“我向许哥和周姐道歉,因为我个人的缘故,《锦衣行》和《暗线》的上映档期很可能会撞在一块。”

“就像我之前预测的一样,盛辉娱乐已经开始对我进行全面封杀,甚至还联合了启明星公司。对于剧组造成的损失,我感到十分抱歉。但是,除非剧组换掉我的角色,否则我不会主动离开剧组。”

漂亮青年稍稍抬起头来,他眼睛里有水波荡漾,一抿唇又忍住了:“我很喜欢傅余生这个角色,也为他投入了很多心血。我不敢说自己是最适合这个角色的人,只能说我是为了这个角色最努力的人……”

裴卿尘说这番话,只是不抱希望地最后努力一下。

之前他被全网黑的时候,许彦之最先站队支持自己,裴卿尘当然是感激的。他为了报恩,放弃自己开工作室的想法,主动签约成了许彦之工作室的艺人。

之后工作室发动各种资源替自己洗白,在裴卿尘看来是应尽的义务,双方合作得也很愉快。

可情况严峻到这种地步,完全是两码事。因为自己一个人而连累整个剧组,裴卿尘既是愧疚也有苦涩,他已经做好了被换角的心理准备。

裴卿尘并不奢求工作室会看在合约的份上,继续让自己演傅余生。毕竟他再乐观,也不能天真无知到讨人厌的地步。

刚才的话,只算裴卿尘最后的挣扎,他不想看机会眼睁睁从自己手指缝溜走。

裴卿尘知道自己这么固执实在难看,他干脆低着头不看任何人,紧盯着地板上的一道缝隙看。

他等来的,不是冷冰冰的宣言,而是许彦之的一声轻笑,刚巧在他耳边响起,让裴卿尘耳廓瞬间红了。

一只手在裴卿尘头上揉了揉,动作轻柔又带点亲昵。温度从头发直接传递到大脑再到心脏,裴卿尘不由睁大了眼睛。

“小裴,你怎么能这么招人疼呢?”许彦之笑着说,“谁说我要换掉你了,还有,谁告诉你我一定怕了那两家公司?”

“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封杀撞档期也算不了多大事。以前有人故意整我,有一部我参演的电影送去审核,被挑出各种过错来。还不是尺度超标不合规定那种挑刺法,剪一剪就能过审。说得都是思想不健康人生观偏激,整体基调有问题,除非重拍否则改都没法改。”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国内不让上映,剧组就迂回到国外参展,倒也让我拿了一个金熊奖,也算是变相地成全了我吧。”

裴卿尘抬起头来,他真愣住了。他只知道许彦之一出道就顺风顺水,拿了影帝部部票房破纪录,风风光光圈里人只能羡慕都没法嫉妒。

原来传奇影帝许彦之,也有这种不为人知的艰辛过去么?

许彦之伸手把裴卿尘扶了起来,只看着他笑:“你是我的人,有我护着你,谁敢欺负你?”

我的人,三个字听起来正常,又像是意有所指,裴卿尘不敢想太多。他和许彦之的手短暂相触片刻就分开了。那一小块皮肤却温度太烫,像被火烧。

眼见许彦之把裴卿尘逗得耳朵红了,周曦就冷哼了一声。这两个人还没谈恋爱就开始撒狗粮,就欺负自己是单身狗不成?

许彦之脸皮厚没什么变化,倒是裴卿尘不大自在。

周曦咳嗽一声,又温和耐心地说:“我刚才生气,是因为盛辉娱乐太欺负人了,也因为《姿态》吃相难看。”

“《姿态》敢欺负我带的艺人,就是抽我周曦的脸。让他们等着,这件事不算完。”

裴卿尘鼻头一酸,忽然想哭。这种感觉是突如其来的,根本抑制不住。他拼命一眨眼忍住眼泪,还是不小心红了眼圈。

以前他在林继身边时吃得苦要比这多得多,林继惹出来的麻烦,每次都是他点头哈腰跟别人道歉,裴卿尘也听多了各种冷嘲热讽。

那时的他,不难过也不会伤心。他还得保护林继啊,裴卿尘要是委屈了放弃了,林继又该怎么办?他怎么舍得让林继吃苦。

从始至终,都是他替林继遮风挡雨,根本没时间觉得委屈。久而久之裴卿尘一颗心都磨出厚厚的茧子,反倒波澜不惊起来。

被人疼的人,才有资格委屈落泪。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人替裴卿尘打抱不平,他面对的压力有人替他分担,这种感觉太陌生,陌生到让裴卿尘乱了分寸。

裴卿尘眨着眼睛,他浓密眼睫上有泪珠颤抖。一只修长好看的手,轻轻地替他拭去了眼泪,裴卿尘没避开也没拒绝。

不用许彦之示意,周曦已经带着沈玉悄悄退了出去。

“周全安有什么了不起的?”许彦之稍低下头,对裴卿尘轻声地说:“小裴你得相信我的眼光,《锦衣行》这种被我筛下来本子,哪能比得过《暗线》?”

气氛正好时机太妙,许彦之本该趁机说些情话打动心上人。可他以往看过那么多书,背过那么多深情的台词,此时却一句都想不起来。

他停顿几秒,继而语气坚决地说:“盛辉娱乐要正面硬刚,我们也不害怕。我相信观众的眼光,他们能分得出什么是好电影。”

裴卿尘不说话,只是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眼泪倒是止住了。他缓缓抬头看许彦之,一双眼睛又亮又清透,像沉在水底的黑色石子。

“许哥,我相信你,也很感激你。我的能力有限帮不了你太多,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演好傅余生这个角色,绝不敷衍糊弄。”

许彦之轻轻笑了一声,他紧盯着裴卿尘看,看得漂亮青年紧张地一咬唇,似是期待又像忐忑。

他怎么能这样可爱呢,不经意间就能撩得自己心痒痒,想吻他想抱住他不松手。

许彦之缓缓地凑近了,目光贴着目光,眼睛对着眼睛。那口气就堵在裴卿尘胸口,像气球般越鼓越胀,带着点期待与急迫。

恰在此时,许彦之的手机短促地响了一声,打破了流淌的暧昧。

许彦之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屏幕,伸出的手也落在裴卿尘肩膀上:“要的就是你这股劲,小裴你今晚准备一下,明天我带你去拍杂志封面。”

什么杂志封面?裴卿尘怔住了。自己刚刚被《姿态》杂志社回绝,许彦之是清楚的……

“《姿态》明目张胆地欺负你,我可不能让你受委屈,这个场子迟早要找回来。刚巧《格调》杂志社向你和我发出邀约,也是下月封面。小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与我合作?”

许彦之虽然用了个疑问句式,语气里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格调》这种杂志,怎么会向地位不够巩固,出道也没满一年的自己发出邀请?裴卿尘真有些愣了。

和《姿态》走亲民路线不同,《格调》的定位是面向精英阶层,能出现在他们杂志上的艺人,大多是圈内地位突出人气非同一般的艺人,这也被视为圈内衡量艺人地位的标准之一。

《格调》极少向小鲜肉小花等流量艺人发出邀请,任凭你人气再旺,不够格就是不够格。就连林继这种当红的电影咖,也只在拿金樽奖影帝时,上过一次《格调》封面。

《格调》也的确有高冷的资格。它是国际知名时装杂志的国内版,销量高底气足,牢牢占据国内时尚圈的顶点。

裴卿尘一向清醒得很,论人气论作品,他都不够格上《格调》杂志,更别拍摄封面了。

估计是《格调》杂志要采访许彦之,那人提携自己把他们俩捆绑销售。裴卿尘当然是感动的,然而他不想这么厚脸皮,硬生生蹭许彦之的热度。

没等裴卿尘开口回绝,许彦之就扬眉反问道:“怎么,小裴不愿意和我拍照,还是说,你更希望和林继合作?”

他尾音一沉,已经透出一股危险的意味来。

第30章

许大影帝一句话就封死了裴卿尘所有退路,容不得他拒绝半句。

裴卿尘不禁失笑。他想不明白,许彦之为何会认为自己的沮丧和林继有关。

遗憾是真恼火也是真,只因为自己错失机会还面临圈内两家大公司的封杀,与林继没有半点关系。

“比起林继,我更愿意和许哥合作。”裴卿尘答得毫不犹豫,他话音一顿,又说:“我只是担心,自己的人气不是特别高,论资格不够上《格调》封面,很多人会有意见……”

“小裴,你怎么想得这么多?”许彦之无奈了,“《格调》向你发出邀约,是看中你将来的潜力,也是期待你在《暗线》这部片子中的表现。这批新人里,你都不够资格,还有谁行?”

裴卿尘点了点头不说话。许彦之照顾自己的面子说得委婉,事实如何,裴卿尘却是一清二楚的。

“更何况,其他人是哪根葱?你是我的人,我说够资格就是够资格,用得着他们指手画脚?”

果然是许彦之一贯霸道的回答,裴卿尘嘴角一抿笑了出来,好看得不得了。

裴卿尘平时对谁都是客气礼貌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说出的话也是体贴温和,让人听了心里熨帖。

然而他现在的笑,和以往的礼节性微笑是不同的,有生气不克制,看起来温暖鲜明让人印象深刻。

不愧是自己的心上人,怎么看怎么舒坦,许彦之暗中点头。

两人的气氛轻松融洽,正适合一鼓作气谈谈心,培养一下感情。许彦之选了把椅子坐下了,向裴卿尘一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

没等许彦之开口,又有一阵音乐响了起来,许彦之在心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今天真是事事不顺,他要做什么都有人出来阻止,怕是因为最近水逆?

这次是裴卿尘的手机响,当他看到来电人姓名时,短促地皱了一下眉又很快松开,微小的细节被许彦之注意到了。

许彦之冲裴卿尘比了个手势,询问他是否需要自己回避一下,裴卿尘摇头,他就光棍地留下了。

“你好,林老师。”

一听这句话,许彦之那股倦怠劲立刻烟消云散。他身体挺直略微向前,看似毫不在意,实则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即便裴卿尘没开免提,因为房间里太/安静,许彦之也能听清林继的每一句话。

“小裴,我知道你很委屈,今天的事情也不怪你。”林继声音醇厚动听,透过电磁波传来,也没有半点失真,“我知道,是邵雍有意针对你。”

林继真是会做人,太会做人了,裴卿尘不由暗中感慨。哪怕是再刚强的人,听了他的安慰也难免鼻子一酸,自然而然就把林继当成自己的朋友。

对待一个前途不明的新人,林继还能如此用心。他的好人缘好口碑,并非是轻飘飘浮在表面上的,他也花了不少力气维护人际关系。

裴卿尘没被林继唬住,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那场冲突足足过去了六个小时。林继这是和邵雍拍摄完照片接受采访之后,再来安慰自己拉近关系。

毕竟是没多少交情的前后辈关系,林继犯不着因为裴卿尘和《格调》以及邵雍翻脸。面面俱到处事圆滑,一向是林继的行事准则。

林继能抽出三分钟时间给自己打个电话,已经能让不少小新人掏心掏肺了。裴卿尘没被感动,他一字字地说:“林老师,我都明白。”

“失去这次机会虽然可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和《蓝陆》主编关系不错,改天我组个饭局给你们牵牵线。”

《蓝陆》比《姿态》逊色不少,但对新人而言,也算圈内难得的机会。至于林继何时实践诺言,裴卿尘也不能眼巴巴追着他问。

“林老师,我很感激您,真的。”

“时间不早了,我也再不打扰你。小裴,好好休息用心工作。我相信,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林老师再见。”

挂了电话,裴卿尘免不得在心里嗤笑一声。

恐怕林继还不知道,自己被盛辉娱乐和启明星公司联手封杀的消息吧?

等这条消息在圈里流传开来,林继巴不得赶快和自己撇清关系,电话拉黑微博也取关,生怕染上半点晦气。

对待过气艺人或者麻烦艺人,林继向来是这么处理的,完全不用团队替他操心。

裴卿尘刚抬头,就听到许彦之意味深长地说:“小裴,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硬是被许彦之说得意味深长,能让人琢磨出千百种意思来。裴卿尘的心一颤。他不知道,这是许彦之赞同自己处理林继这通电话的态度合适,还是说他看穿了更深更远的某些东西,从他和林继的爱恨情仇,一直理顺到现在的复杂难明。

几秒钟眼神交汇,仿佛裴卿尘整个人都被看穿了,他所有隐秘在许彦之面前都无处藏身,裴卿尘本能地想要躲闪。他和许彦之告别之后就匆匆离开了,都没理会敲门进来的周曦。

周曦很少见到裴卿尘这么失态的样子,她想开口又忍住了,只递给许彦之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道:“这是向《姿态》杂志社索赔的书面通知,你先看一眼,过会我再交给小裴。”

许彦之不看文件随手放在一边,他目光深邃表情沉暗,越发让周曦疑心他和裴卿尘吵架了。

明天就要一起拍杂志封面,要是这两个人闹别扭,事情真不太好办。周曦不能直截了当地问,她只能隐晦地说:“我看小裴脸色不太好看。”

许彦之不置可否地一摇头:“他没生气,只是下意识逃避罢了。就像有些小动物遇到危险的时候,会选择闭气装死,真挺可爱。”

最后几个字音,许彦之是放低了声音说出来的,听来格外温柔动人。

他仔细回味了一会,又不紧不慢地说:“我又排除了一个情敌,小裴对林继也没意思。”

还没谈恋爱呢,许彦之已经是这副模样,周曦叹了口气。她真难想象那两人在一起后,要怎么变着法给自己发狗粮。

第二天周曦带着两个人到摄影棚时,真看不出他们有什么谈恋爱的迹象。

一共两个小时的行程,这两个人都没坐在一起。

裴卿尘在后排刷微博看剧本,反正他总有事要忙没空抬头。许彦之坐在前排自顾自看着窗外的风景,气氛不说别扭也是有点冷淡。

周曦终究没问什么,她相信这两个人足够专业,绝不会把私人感情带入工作环境。

刚一下车,《格调》杂志的主编就带着助理迎了上来。她和周曦打招呼,然后赶忙把许彦之迎进摄影棚里,也没冷落了裴卿尘。

“裴卿尘,我也是你的粉丝。”主编带着裴卿尘往化妆室走时,向他微笑道:“等拍摄结束之后,我想让你给我签个名。”

单论这种亲切和蔼的态度,就和态度恶劣的《姿态》杂志反差太大,也让裴卿尘有点意外。他点头微笑应下要求,以为主编是看在许彦之的面子上才和他这么客气。

自称他人粉丝只是一种拉近双方关系的手段,要是谁当真才是不识趣。

谁知主编真不是敷衍裴卿尘,她认认真真地说:“自你之后,世间再无云焕公子,我很赞同这句评价。”

这句话是前不久倾城们发起的一个话题,工作室没怎么炒作也上了热搜榜,堪堪挂在尾巴上,没掀起多大波澜。

能知道这句话,可见这位主编收集资料时真是下了功夫。裴卿尘带着笑说:“您太客气了,我还需要继续努力。”

“小裴一定不知道,你也有很多姐姐粉,我就是其中一个。”女主编冲裴卿尘顽皮地一眨眼睛,小声说:“青瓦雪,就是我的网名。今天能见到你,我真的十分开心。”

裴卿尘这才相信,这位《格调》的女主编,真是自己的忠实粉丝。青瓦雪为他剪辑了一系列视频,制作精美播放量很高,给他吸了一大批路人粉。

没想到在摄影棚里还能见到自己的忠实粉丝,让裴卿尘心里暖融融的。他还没和女主编说几句话,旁边那间化妆室的门就开了。

许彦之斜倚在门上,双手抱臂长腿舒展,他模样懒散眼睛却很亮:“莉莉,我上次来时你还说是我的忠实粉丝,怎么几个月不见,你就喜欢上我家卿尘了?你这么喜新厌旧可不成,我真的十分伤心。”

他的语气半真半假还带点醋意,似笑非笑的模样更能撩拨得人耳朵通红。许彦之向裴卿尘一招手:“卿尘快过来,你没拍过硬照,我教你几招,保你不紧张又上相。”

化妆室里的周曦听见这话,明白许彦之又吃醋了。自从认识裴卿尘之后,许大影帝就添了这么个爱吃醋的毛病,没几天安生时候。

第31章

先前许彦之把林继周全安杜荔等一干人都看成自己的情敌,小心探查后才排除嫌疑,没让裴卿尘知道一星半点。

周曦只是没想到,许彦之不光警惕圈内艺人,居然连杂志社女主编也不放过,像家养的猫不许主人撸别的猫,占有欲太强。

而且许彦之也太能得寸进尺,明明之前裴卿尘只叫他“许哥”,算是前后辈关系。现在他又把双方关系拉进一层,称呼由小裴变成卿尘,周曦一个单身狗听了觉得甜到牙疼。

眼见裴卿尘乖乖过来了,许彦之眉一扬笑了。他把手搭在裴卿尘肩膀上,两人一起进了化妆间。

周曦冲王莉莉歉意地微笑,又轻声细语地解释道:“莉莉,许老师就是脾气太怪。不管对待什么工作,他都格外认真……”

“周姐,我理解。”王莉莉点头说,“许老师精益求精,圈里的人都明白。这次许老师能答应我们杂志的访问,已经让我喜出望外了。”

不管客气话也好真心话也罢,能把场面圆过去,周曦就满足了。她和王莉莉在化妆室外等了一个小时,先出来的是许彦之。

他整体造型精干利落,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显出许彦之肩宽腿长的好身材,带着一种禁欲感。

许彦之今年二十九岁,不用刻意强调都有一种自然的成熟气度。这套造型更是突出了许彦之的魅力,荷尔蒙爆棚,一个眼神抛过来就能让人脸红心跳。

王莉莉绕着许彦之转了一圈,连连称赞道:“好,许老师就是不一般。在这次的拍摄主题中,您是一位商场精英,自信张扬魅力非凡。至于小裴么……”

没等王莉莉说完话,裴卿尘也出来了。

他穿一身极有复古感的灰色西装三件套,怀表表链塞进胸袋,绅士而优雅。他的刘海向上露出了额头,越发显得裴卿尘轮廓漂亮五官好看。

尽管王莉莉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还是被惊艳到了。

这种露额头的造型,很少有男艺人能驾驭住,最能看出一个人的五官比例如何。每个人的五官都是不完美的,身为艺人就要扬长避短,或是用刘海遮挡,或是修图等方法掩盖自己的缺陷。

独独裴卿尘,不用P图不用精修,就能呈现出这样惊人的效果。论五官精致程度论整体效果,和他旁边的许彦之相比,都不逊色分毫。

他只站在原地微笑不动,好像都能让时光逆流回到从前,回到那个衣香鬓影纸醉金迷的时代。

裴卿尘和许彦之一左一右站在两边,一个现代一个复古,一个自信一个内敛,同样的好看一样的光芒夺目,光是这份巨大的反差,就让王莉莉浮想联翩灵感迸发。

赌对了,她冒险做出的决定果然没有错。

“我们这次拍摄的主题,就是时空交错。”王莉莉带着三个人走向摄影棚,一边解释道,“这个创意由来已久,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呈现出来。”

“许老师是现代的商场精英,而小裴是三十年代的豪门公子,身份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两位的很多张照片都是采用类似的构图类似的情景,但我需要你们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效果,不论哪一方表现稍弱,这组照片就不够有震撼力。”

王莉莉突然停住了脚步,她转身直视着两个人说:“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照片呈现出的效果一点不完美,我就会推倒重来。我给这组照片的拍摄时间,留了整整两天,期待两位能展现出最完美的自己。”

裴卿尘知道,《格调》主编的话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的。

许彦之出道九年,早就拍摄了好多组杂志硬照,他实力非凡已经不需要别人提醒。

而自己才出演过一部《皇权》,没有拍摄这种顶级时尚杂志硬照的经验,王莉莉怕自己发挥不佳,所以才留了这么充裕的拍摄时间。

“整组照片中最重要的一张,是二位的合照。我希望两位能够展现出一种默契,一种有磁场有张力的默契,让人看一眼就能被触动,惊艳动人百看不厌。”

面对这么苛刻的要求,许彦之笑了笑道:“我没问题。”

“我会努力。”裴卿尘神情认真地说,“虽然我没有拍摄经验,但我能学习会进步,一定能达到王姐的要求。”

王莉莉一点头,旁边的摄影师接过了指挥权:“很好,先拍许老师的照片,小裴先在旁边等等。第一组照片,读书。”

摄影师只是粗略给出第一组照片的特定情境,并非连模特一根眉毛高低都有规范的详细,和许多杂志拍摄硬照的流程并不一样。

裴卿尘有些诧异,等他看清摄影师是谁之后,也就不疑惑了。

赵启光,在国际上也拿过不少奖的摄影师,拍摄时看中模特的自身发挥和灵性,极少给出具体要求。能请到这位大神前来拍照,想来《格调》杂志也是下了不少功夫。

面对摄影师这么含糊的要求,许彦之并不为难。他从道具里选了个平板电脑,左手托住平板右手食指翻页,他整个坐姿都是放松的,嘴角带笑神情惬意。

光看这个画面,已然有情景也有时代感,这是许彦之放松时看电子书时的情景,自然而然又不显得突兀,甚至能猜到许彦之的身份背景与他的性格。

赵启光仔细斟酌选了个角度,又不紧不慢地说:“很好,许老师请保持住。灯光师,把灯光调亮一些!”

这说明许彦之第一组照片已经过了,摄影师十分满意。

裴卿尘看得手心微微出汗。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看下去,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被许彦之的精彩发挥束缚住,导致他的表现逊色一筹。

他静悄悄地推门离开了,整个摄影棚里,只有周曦和王莉莉注意到这一点。

趁着许彦之更换造型的空闲,王莉莉把赵启光叫到一边,特意叮嘱说:“赵老师,许老师的拍摄过程十分顺利,我希望您能对裴卿尘耐心一些。”

“他镜头感不错人也有潜力,只是没有拍摄杂志硬照的经验,需要您给出更多的指引。”

赵启光点头时倒是痛快,说出的话不见得多好听:“看在许老师的面子上,我会对裴卿尘宽容一点,可我的忍耐也不是无限度的。”

“如果他真是个木头美人,我宁可删减他的照片张数,也不会过于借助后期手段达到目的。在合作之前,我已经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你们也答应了。现在要我放低标准,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这点您放心,他的经纪人周曦答应了您的所有要求。”

“哦,周曦这么自信?哪怕我把他的照片删到一张都成?”赵启光不由笑了,“我倒要看看,裴卿尘是不是个好模特。”

之前赵启光也不是没和当红的小鲜肉合作过,那就是一个木头美人,颜值高却没灵性,非要自己手把手指点才能完成要求,费时又费力。

事后小鲜肉的工作团队还不满意,嫌赵启光没给他家艺人精细修图,威胁说下次再也不与赵启光合作,赵启光也懒得理他们。

所以知道这次的合作对象裴卿尘是新晋蹿红的小鲜肉之后,赵启光就向杂志社提出了这么个苛刻的要求,就为了以防万一。

都是小鲜肉出身又年纪轻轻,裴卿尘还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成?赵启光带着这股戏谑般的期待,终于等到了裴卿尘的拍摄环节。

拍摄布景已经被调整过了,从简洁明快的现代风格,变成了奢华考究的书房,枝形吊灯木质办公桌,就连书柜都是老式的落地书柜。

“第一组,读书。”赵启光冲裴卿尘一点头,示意他可以从身后的书架上选择书籍。

裴卿尘没有选择块头太大极有年代感的外文书籍,他选了一册线装的《诗三百》,竖排版纸页发黄,被裴卿尘轻轻卷起握在手中。

青年就站在书架前,借着灯光读书。他的眼神是惆怅的,嘴唇微抿表情紧绷,身体也挺得笔直。

这一幕反差太大,身穿西装的摩登青年,选了一册古老的幼学启蒙书籍仔细阅读,神情认真毫不放松。古老与现代,东方与西方,都在瞬间交融为一。

他在思索什么,他在考虑什么?是为国家忧虑是为民族担忧,还是仅仅在怀念过去的好时光?

千百种猜想,无数种灵感,都定格在这帧画面中,赵启光紧绷的表情瞬间放松了。

论表现力论感染力,裴卿尘的表现并不比许彦之逊色分毫,甚至还隐隐超出一筹。那是时光与历史赋予他的色彩与光晕,不需修饰就已经几近完美。

一个从没拍过杂志硬照的新人,恰恰激发了自己的灵感达到了他苛刻的要求。

单看裴卿尘现在的表现,哪像是毫无经验的新人?难怪精明如周曦,都能答应他那么苛刻的要求,那分明是她对自家艺人有信心的表现。

还好刚才他没说什么太难听的话,否则现在被打脸就太难堪了。

赵启光没说话,他全神贯注地调整镜头角度,又静静等待几秒,终于按下了快门。

第32章

“好,很好。道具组,准备第二场的拍摄道具。”

赵启光一笑,摄影棚里紧张的气氛顿时松弛了。他也不吝夸奖,对裴卿尘比了个称赞的手势。

旁边的周曦也跟着松了口气:“不愧是小裴,连赵启光这么难缠的人都能搞定。我还以为他拍完一组照片至少得花两小时,谁想就用了十五分钟。”

“我看中的人,当然镜头感好。”许彦之毫不惭愧地赞赏道,“单看小裴刚才的表现,赵启光要是还不满意那就是他故意找茬,我肯定跟他没完!”

周曦懒得说话。许大影帝怕是巴不得整个圈子都知道,裴卿尘有他罩着。

她专心致志地看裴卿尘拍照,每张照片的拍摄过程都顺畅极了,即便有停顿的时候,赵启光给出指点之后,裴卿尘也能很快做出调整达到他的要求。

赵启光拍着手说:“最后一张合照,也是今天的重头戏。请许老师过来,我要给两位仔细讲解一下要求。”

这么快裴卿尘的照片就拍完了?周曦愣了一下,她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这张照片的重点,是你们俩不经意间相遇了,目光交错略有惊讶,然后相视一笑。”赵启光细致地解释道,“和拍电影电视剧不一样,整个过程都是静态的收敛的,我要捕捉的,正是你们那一瞬间的神/韵。”

“对二位来说,我的要求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就看你们之间,有没有那种磁场与吸引力。”

裴卿尘听得认真,他还在思索自己该怎么诠释这种感觉时,就听赵启光突然来了一句:“就是那种,类似好感类似爱情的吸引力,是黏着的分不开的,一点即可不用太明了。”

话说得有点出格,《格调》杂志不是面向高端消费群体么,应该不至于卖腐玩暧昧吧?裴卿尘稍皱着眉,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个我懂,不就是一见钟情么?”许彦之不紧不慢地说,他的眼神跳动着落到了裴卿尘身上,像火焰灼灼烫人,“我每时每刻,都在一见钟情,每看他一眼,都觉得是新开始。”

赵启光笑了:“许老师,这是您新电影的台词吧?没有那么明确,更类似高山流水遇知音,是一种灵魂上的契合,无关性别不论年龄。”

“大致懂了,我要试试看。”许彦之向旁边比了个手势,“卿尘,陪我一下?”

漂亮青年嘴角一扬,他没再避开许彦之的视线,而是轻轻地说:“许哥,我觉得现在这个状态就很好,根本不用排练。”

裴卿尘稍抬头望着许彦之,眼神中没有闪躲也没有惊讶。他就那样静静地淡然地看,像见到了熟识多年的好友,似看到了等待已久的归人。

许彦之眸子动了一下,他的眼神里有渴望有晦暗,光满闪烁情绪复杂。裴卿尘是温柔无形的水,他就是侵略肆虐的火,水火交融密不可分。

许彦之把所有能说的不能说的话,全都浓缩在这个眼神里,相信裴卿尘能读懂。

两人短暂凝望的瞬间,却像是永恒。

“对,就是这种状态,一眼万年一瞬永恒!”赵启光兴奋地连连鼓掌,“根本不用排练,一切完美!请两位站到前面来,我相信这张压轴的照片很快就能拍完!”

尽管许彦之还在微笑,他的心情可不大愉快。

赵启光真是没眼色也不懂得撮合人,再让裴卿尘陪自己排练几次又能怎样?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谁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更让许大影帝不愉快的是,拍完整组照片之后,赵启光还称赞裴卿尘有潜力不一般,如果下次有机会还要找他当模特。

“赵启光和小裴握手花了十八秒,普通交际寒暄用得了这么长时间?”许彦之沉着嗓子问周曦。

周曦笑眯眯地低声说:“我不知道赵启光对小裴有没有意思,但我知道,你目的不单纯看谁都有鬼。”

许彦之根本不心虚,他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摄影师大多是gay,赵启光八成也是。万一他觊觎小裴的美色怎么办?”

不,赵启光可不是gay。他有老婆有孩子,夫妻俩恩爱得很,纯粹是许彦之瞎吃醋。

周曦眼皮一颤,她还没开口解释,就听许彦之说:“再说了,哪怕是直男看到小裴这么好看,也难免动心。我也看了小裴的微博,有些男粉丝都留言喊云焕公子我老婆,你让我怎么放心得了?”

“我不光要跟一群女粉竞争,还要提防不坏好意的男人,着实压力很大啊。”许彦之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像他真的很惆怅一样。

好一套歪理邪说,感情裴卿尘有男粉就很不安全,许彦之身为工作室老板想潜规则自己的签约艺人,反倒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周曦斜眼瞪许彦之,再次败给了他的厚脸皮。

最后一张照片的拍摄过程也很顺利,王莉莉也对许彦之和裴卿尘的表现十分满意,她再三肯定说这期杂志一定会火,绝对能把隔壁《姿态》的照片三条街。

看来那天邵雍联合《姿态》主编欺负裴卿尘的事,早就在圈内传开了。周曦和王莉莉会心一笑,双方都明白这件事还有继续合作的价值。

两个女人凑到一块小声说话,倒留下裴卿尘和许彦之站在一块。

裴卿尘难得没刷微博也没看剧本,他把西装脱下来搭在右臂,白衬衫袖口向上卷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让灯光一映,有种活色生香的感觉。

漂亮青年低垂着长眼睫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彦之的眼睛暗了暗。明明这人什么都没露,衬衣领口也扣得严严实实,他却情不自禁浮想联翩。

想低头握住那双手,从指尖细细吻到手腕,嘴唇停留在青色的跳动的血管之上,感知他的心跳他的血液流动。还想就势凑过去把他按在墙上,用手臂把他困在狭小的空间内,眼睛对着眼睛,嘴唇紧贴着嘴唇……

不能再想下去了,否则今晚根本睡不着觉。

许彦之捏了下手指,他走到裴卿尘身边,懒洋洋地问:“小裴,想什么呢,连我叫你都没听见?”

裴卿尘歉意地一低头,说:“许哥,抱歉,我走神了。我在想电影的事情,明天就要开机了,一个月的时间过得真快。”

那人模样太乖巧也太可爱,像小猫爪子挠得许彦之心里痒痒。他出神了一会,才慢条斯理地答:“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虽然嘴上附和,许彦之倒有些着急了,原来七个月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他还剩六个月和裴卿尘朝夕相处。

自己和裴卿尘签了七个月合约,在那之后,他们俩怕是聚少离多。

按裴卿尘现在的人气,他的日程表肯定会被塞得满满当当,许彦之也要忙着电影的后期制作忙着参与剪辑,根本没几天闲暇时候。

就算许彦之是裴卿尘的老板,两个人也见不了几面。他恨不能让时间过得慢点再慢点,最好每一秒钟能抻成八倍,这样他就有四十八个月和裴卿尘相处了。

“《暗线》这部片子是许哥的心血之作,我怕我的准备不够充分,对傅余生这个角色理解得还不够透彻……”

裴卿尘声音没颤抖,但许彦之能读出他的不安与紧张。

他怕自己表现不够优秀毁了这部电影,更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暗线》和《锦衣行》撞了档期,《暗线》会票房惨败血本无归。

事关重大,就算有许彦之的保证,也不能让裴卿尘心安。偏偏这一切裴卿尘都没表现出来,他默默地扛着从来不说,现在却忽然露了怯。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是他信赖的人?裴卿尘总是这么有办法,不经意间就能撩拨得自己方寸大乱。

许彦之笑了,他问:“小裴,我拍这部电影,只是为了开心。两亿对我而言不算多,我人傻钱多也任性,赔本赚吆喝也高兴。”

“票房不好也没什么关系,我想拍一部电影,讲讲那段历史也讲讲自己心里的故事。仅此一点,就已足够了。再说了,电影还没上映你就说这种晦气话,我该怎么罚你?”

眼见许彦之似笑非笑地看自己,裴卿尘没想太多直接就说:“许哥,我明白了,我还要再看几遍资料,争取把傅余生这个角色彻底吃透。”

裴卿尘倒是不难过了。他说到做到,立刻翻出随身带着的资料,靠在墙上读得认真。

小青年这副专心致志的模样,让许彦之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许大影帝恨得一磨牙,只怨自己非得卖关子。他刚才要是直接了当地说,罚裴卿尘亲他一下,就算不成,也能顺势找个借口说是开玩笑。

万一,万一裴卿尘真亲他了,事情不就成了?许彦之瞪了裴卿尘一眼,暗想这笔账先记着,以后早晚有机会收回来。

第33章

今天十一点《暗线》开机,许彦之六点钟就起来了。

剧组各部门的人大多还在睡觉,他绕着湖边走了一圈,呼吸了几口早晨清冷的空气就清醒了。

但许彦之没料到,起得早的不只是他一个,远处树林里隐隐约约传来声音,许彦之一听就笑了。

那是《暗线》剧本的台词,每个字许彦之都背熟了,随便拎出一句他都知道是哪一幕戏在剧本的哪一页。

应该是剧组哪位演员在复习台词吧?听声音人还挺年轻,原来除了小裴,现在的年轻人也没忘本。

总不至于,是某位小龙套掐准自己的作息规律特地起个早,就为了给自己留个好印象。这种警惕过头的念头一冒出来,许彦之就笑自己想得太多。

不管有意无意,许彦之终归欣赏敬业的人。

隔得太远,他分不出那个人的声音。许彦之向前走了几步,等他看清那个人是谁之后,脚步一顿愣住了。

裴卿尘正捧着剧本,一字字地读一声声地背。他的表情分外认真,有种截然不同的神采,那是许彦之从没见过的模样。

光是裴卿尘自己一个人,就是一幕大戏。

从男主萧楷到女主秦臻,连带着只出场一次的龙套,他仅仅靠切换声音改变语气,都能表现出那些人不同的性格不同的身份。

虽然面试时裴卿尘就是靠这种本事打动了自己,可他现在更放松更自如,光听声音都能让人心潮澎湃。

青年秀丽的五官被日光镀了一层金边,好看耀眼让人挪不开眼睛。许彦之紧盯着裴卿尘,他的脑海中,也似有一道光照亮了模糊不清的回忆。

一模一样的情景,一模一样的习惯。他所有预感诸多猜想,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没想到根本不用自己试探,他的疑惑就已得到解答。

许彦之瞳孔收缩手指颤抖,他深呼吸好几下之后,才能表情如常地往前走。

裴卿尘也看到了许彦之,他立刻停下来打招呼:“许哥。”

“不用管我,你继续。”许彦之轻轻一挥手,他站在不远处,索性闭上眼睛,专心致志地听裴卿尘背台词。

语气停顿,情感表现,他切换角色的方式,全都和许彦之记忆里分毫不差。听得时间越长,许彦之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裴卿尘读了足足二十分钟台词,许彦之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全神贯注地听,神色淡淡没什么表现。

等到裴卿尘停下之后,许彦之才哑着嗓子说:“小裴,给我一支烟。”

裴卿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他听周曦提过,许彦之要戒烟整整三个月,让他也一并监督不让许彦之耍赖。

当时裴卿尘以为这只是个玩笑,然而在他和许彦之相处的这段时间里,真没见到这人抽一根烟。

都说戒烟贵在坚持,要是自己给了许彦之一支烟,他是不是又该犯烟瘾了?裴卿尘不好直接拒绝,只找了个婉转的借口说:“许哥,你知道我不抽烟。除了面试那次,我身上也从来不带烟。”

这话倒是真的,他上辈子熬夜时就靠抽烟喝咖啡提神,久而久之就染上了烟瘾,戒都戒不掉。重活一次之后,裴卿尘没再抽过烟更从不喝酒,他不想把自己的身体再搞垮了。

“假话。”许彦之字音咬得轻,话却说得直白锋利,“今天开机也有你的戏份,那场戏里傅余生有一个抽烟的镜头。哪怕你不吸烟,你事先排练时也会随身带一盒烟,琢磨怎么表现这段戏更合适。”

“小裴,拿来吧。”那人得意地一扬眉,向裴卿尘伸出一只手。

裴卿尘差点忘了,许彦之不光是演员,更是这部戏的导演,要拍什么镜头他当然记得一清二楚。

“许哥,吸烟有害健康。”裴卿尘还想再挣扎一下。

“我明白,我这不是戒烟了么。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许彦之还在固执地伸手向前,裴卿尘没办法,只得从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又顺势给他点上了。

他这种模样还挺乖,尤其是装傻的时候,不也顺利地骗过自己么?

许彦之眯着眼吸了一口烟,他停顿了一会,忽然问:“小裴,你知道我是怎么进娱乐圈的么?”

问题的答案裴卿尘当然知道,先前在许彦之接受采访时,他自己就透露过。

几年前裴卿尘翻新闻时看了一眼就记住了,他一板一眼地答:“当时《天机》原本的男主角邱天理突发事故进了医院,剧组预算不够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在您被引荐给导演通过面试之后,顺利接替邱天理成了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您还凭借这部电影,拿了金樽奖影帝。”

当时圈里除了感慨许彦之运气好背景深厚以外,也有些阴谋论的猜想。说没准邱天理出事故住院三个月,也有许彦之背后出力的原因。邱天理不退出,许彦之哪能顺势上位拿金樽奖影帝?

裴卿尘对这种猜想嗤之以鼻,他有眼光能看出演技好坏,许彦之的演技比邱天理高出好大一筹。要是《天机》的男主还是邱理,票房不会那么高,邱天理也绝不可能拿到金樽奖影帝。

等裴卿尘认识许彦之以后,更笃定以许彦之的人品,不会干出那样的事情。

“那是我接受采访时的官方说法,真正的原因可不是这样。”许彦之晃了晃手指,似笑非笑地说:“你知道,我一开始是导演专业出身,只想着当个幕后工作者,从没想过走到台前。当时圈里的风气是演员台前风光导演背后出力,和现在不太一样。”

“直到我大三那年,在一个剧组实习时,见到了这么一个人。”

“当时也是公开选角,一个男三号角色,招来了乌泱泱二百来号人,全都挤在一层楼里,乌烟瘴气不得安生。我心里烦透了到天台上透透气,就听见一个人在背台词。”

许彦之似是陷入了回忆中,他停顿一刹之后,又继续道:“这个人比我大那么一两岁,长得好看笑起来有酒窝。他背台词的方法,和别人不一样。他不只背自己试戏角色的台词,还一并把其他角色的台词也背了下来。”

“就像你刚才一样,光靠声音一个人演绎七八个角色,不重样更不失真。不管是妃子太监皇帝,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特色。光听他读台词,就是一种天大的享受。”

光是听完这段话,裴卿尘手心就出了一层汗。他捏紧了手指又松开,动作幅度很小,生怕让许彦之看见。

好在那人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许彦之一弹烟灰,轻轻地说:“我听得出他不是科班出身,全凭着野路子和一腔灵气,近乎蛮干地演绎角色。也正是那种罕见的鲜活的灵气,让我惊呆了。”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在我的同龄人中,还有这样的天才。我母校表演系里,每年都能出些好苗子,却没一个能达到他那种层次。什么是老天爷赏饭吃,什么是天生的演员,我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裴卿尘情不自禁想,什么天生的演员,许彦之怕不是在讽刺谁吧?

整个娱乐圈里都知道,许彦之才是真正的天才。他没学过表演也没受过培训,第一部戏却拿了金樽奖影帝。和许彦之比起来,其他人又算得了什么?

“我这个人向来骄傲,很少对谁服气,独独对那个人上了心。我甚至情不自禁地想,如果我是个演员,如果我和他演一样的戏份说一样的台词,我应该怎么演绎怎么表现,是不是能超过他?”

许彦之的声音清冽动听,透过声波震荡传递到耳朵里,裴卿尘一句都避不开。

“于是我就着魔了有了念想,我想当演员。我想有一天,和他一起拍片子,和他演对手戏。”许彦之掐灭了手里的烟,偏偏他还捏着烟头不松开,只侧过脸看裴卿尘,“好在机会来了,他成了那部戏的男三号,我总有机会接近他。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开心。”

“可惜最后男三号不是他演,换成了另一个新人。他在圈里销声匿迹,我都找不到人。”

“直到很久以后,我再见到他时,才发现最后换角的原因。那部戏叫《桃花如火》,甄善导演,是十一年前的古装剧,小裴你应该没看过。”

裴卿尘的思绪似被冰结,可他的表情还是平静而镇定的。他没回避许彦之的视线,而是轻轻地答:“我的确没看过。”

“但你肯定听过知道演男三号的艺人,他前不久还客串演了《皇权》。林继嘛,他和你的微博还互关了。那个人最后成了林继的助理,可惜前不久去世了。”

“他叫韩青,我还记得那个名字。”许彦之的笑容很淡,“所以听到你刚才背台词的时候,我真怀疑是他回来了。”
第34章

这句话击碎了裴卿尘最后的侥幸,他掌心发冷瞳孔收缩,寒意从指尖流淌到胸口,一片冰凉一片虚无。

亏裴卿尘以为自己行事谨慎,重生以后没被周全安看出破绽,更没被林继揭穿,却偏偏让许彦之发现了端倪。

就连裴卿尘自己都没想到,许彦之入行的原因竟然和自己有关。

他在试《桃花如火》的男三号时,的确曾经到天台上背过台词。这件事他都快忘了,被许彦之这么一提起,顿时想了起来。

他背完台词后就回到了面试地点,因为太紧张的原因,也没注意到是否有人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看。

那么巧那么偶然,好像一切因缘际会都在冥冥之中注定了。裴卿尘重生前和许彦之毫无交集,重生后却成了许彦之的签约艺人。

世间玄妙之事,莫过如此。谁又能想到,许彦之一个国际影帝和这么多人打过交道,偏偏能把十一年前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裴卿尘忍不住再往深了想,是不是早他面试的时候,许彦之就发现了他的身份?这段时间许彦之对他的照顾,也许是有所图谋的。

也对,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平白无故就让自己走了好运?裴卿尘想冷笑,知道许彦之还在看自己,他一眨眼就忍住了。

许彦之的眼神是审视的冷静的,似想把裴卿尘每次呼吸喘气每根睫毛抖动的微妙变化尽数收归眼底。

凭什么,他究竟想看到什么?难道许彦之想看自己哭看自己服软,一五一十地把重生前后的事情都讲给他听,满足许大影帝的好奇心与同情心?

没可能,绝对没可能。这世上没有人能击溃裴卿尘的骄傲,那是他用十余年来的警惕铸就的一堵厚厚的墙,他是孤独一人的守城者。

纵然兵临城下大军压前,裴卿尘也要屹立不倒。哪怕是许彦之,也别想让自己妥协。

借尸还魂这么荒谬的事情,即便许彦之说出来,也根本没人相信。他没有切实证据仅凭感觉,又能奈何得了自己?

裴卿尘不再惊慌,他嘴唇一抿,反而异常平静地说:“许老师,人死不能复生,我觉得您应该向前看。”

“许老师?”许彦之重复了一遍三个字,他一扬眉问:“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疏远了?之前你劝我戒烟的时候,不是还叫我许哥么?”

那人的声音还是带着笑意的,他好像根本没发现裴卿尘忽然的冷淡。可许彦之向前一步,裴卿尘就跟着后退一步,不容人接近。

舒心日子过得太久,裴卿尘都忘了人心叵测的道理。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你好,要么有所图谋要么不怀好意。

“您是导演,也是我的前辈,我之前态度不够尊敬,我给您道歉。”

裴卿尘弯腰鞠躬,模样恭敬又疏远。额发垂下挡住了他的脸,不让人窥探他的表情。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起点,那时的裴卿尘警惕又疏远,对谁都是礼貌的淡淡的,每句话都是揣摩再三之后才开口,只求不被人抓住毛病。

“前辈,导演?”许彦之不怒反笑,他干脆站在裴卿尘眼前不动了,“小裴,在你心里,我们俩只是这种关系?”

他想有什么关系,自己还有什么值得许彦之算计图谋的?许彦之不就是想掐住自己的把柄,让自己听他吩咐再没人身自由么?

这一刻,裴卿尘恨透了许彦之,这股恨意来得莫名其妙。他想冲许彦之发火想狠狠揍他几拳,反正自己不开心许彦之也别想痛快。

真是奇怪啊,面对害死自己的林继,裴卿尘都能心平气和地和他演戏,滴水不漏地挡回林继所有试探。

独独对待许彦之,裴卿尘无法保持平静。他索性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说:

“韩青已经死了,他就躺在冷冰冰的坟墓底下。你对他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到。”

漂亮青年眼中似有冰河流淌,如刀锋似利刃,构筑出森严防御,肆无忌惮地向外蔓延。

突然间,裴卿尘眸光一荡又笑了,容光动人光华璀璨。但他的眼神仍是冷漠的冰封的,他淡淡地说:“晚了,一切都晚了。”

裴卿尘二话不说转头就走,许彦之的声音却烦人地追在身后,一字不落被风送进他耳朵里。

“其实我有想过,要不要和韩青见上一面,讲一讲我当初的事情。但仔细一想,我觉得自己实在多余。他不能演戏了我还戳他伤疤,不是明摆着讨人嫌么?”

“更何况韩青跟在林继身边时,眼神有光脸上带笑,开心的不得了。我想对于他来说,那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工作。我一个局外人,又能说些什么?”

裴卿尘不想听,他什么都不想听,但许彦之话里那种淡淡的惆怅,却让他的心狠狠一抖,不明缘由。

他没回头也没放缓脚步,裴卿尘走得越来越快,最后简直像逃一般跑出了树林。

独独许彦之一个人,还落寞地低着头。

等到裴卿尘离开好久之后,他看着捏在指间的烟头,一字字地说:“所以我只能在他死后,去他的墓上献一朵花。”

“就连我献花的时候,也得特意避开所有媒体记者,以免被人发现。我知道他也许不介意林继拿他的死来炒人设上头条,但他肯定介意别人抢了林继的风头。”

“从始至终,我都知道他就是个小心眼又护短的人,听不进一句劝更不许别人欺负林继一下。上次的确是我来晚了,好在这次不算太迟。”

许彦之说完话后,又把那截烟头放在掌心,仔细地看了几秒。明明只是一截抽完的烟头,他的眼神却温柔极了,像凝望情人的眼眸。

他掏出一张纸巾,耐心细致地把那截烟头包了起来,再塞回衣袋里。

裴卿尘不对劲,十分不对劲。周曦不用细看,就能发现这一点。

开机的这场戏份并不复杂,仅仅是一组快速切换的镜头,点明各个角色的身份和人物关系。

其余演员拍了三四次后,全都顺利地完成了要求。独独裴卿尘一个吸烟的镜头,拍了七八次还没过。

以裴卿尘的演技和天分,不应该表现得这么糟糕。

他整个人都乱了散了,像遭遇了什么重大变故,拍戏时再努力打起精神,眼神还是不平静的,和傅余生冷静淡然的性格没有半点相似。

拍戏时脾气差又严苛的许彦之,也表现得十分古怪。

换成其他人演得这么糟,许彦之肯定得不轻不重嘲讽演员两句,之后再让演员休整十五分钟,找找感觉再重新试试。

独独对待裴卿尘,许彦之格外不一样。他既不指点也不修整,一遍遍喊卡一遍遍重来,任凭不会吸烟的裴卿尘连连咳嗽,许彦之都没半点心疼的表现。

双方就这么较劲一般,许彦之喊“Action”裴卿尘就开始,喊“Cut”他就停,全程不说话也没眼神交流,权当对方是透明人。

昨天好好的,怎么今天又闹别扭了?这种生气之后谁也不跟谁说话的幼稚事,不是幼儿园小朋友才能干出来的么?

周曦在一旁看得着急。她恨不能拽着这两个人的领子把他们关在一个房间里,不把事情说清楚,谁也别想出来。

但整个剧组的导演是许彦之,他需要权威也要有尊严,所以周曦再着急也不能直接喊停。

“《暗线》第一场第七镜九次,action!”场记负责地打了板,整个片场一片寂静,就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行了,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看出这两人不对劲。周曦痛苦地闭上眼睛,她干脆不看了。

这次许彦之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说话的语气都带着股嘲讽的味道,听起来分外气人:“卡!裴卿尘,你觉得自己像话么?哪怕是个刚入行的新人,都演得比你好。”

“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坦白讲,我也不在乎。但我要求你拥有一个演员最基本的素质,我喊‘Action’之后,哪怕你失恋分手伤心欲绝,你也得给我变成傅余生!”

说什么不知道不在乎,要不是许彦之几个小时前突如其来跟自己摊牌,他犯得着想东想西心神不宁么?

裴卿尘想狠狠瞪许彦之一眼,但他一抿唇,还是忍了下来。

自己状况不对,这点裴卿尘自己也清楚。

明明之前入戏对他而言,像是呼吸喝水那么自然。他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角色能体会到他的喜怒哀乐,都不用提前酝酿。

现在这招根本没用了,裴卿尘情不自禁想得太多。

他忍不住猜许彦之究竟知道些什么,是不是他先前说过的话都是有意为之,全都带着试探。所有善意与照顾,也都目的不单纯。

裴卿尘越想越怕越想越心寒,现在他只想离许彦之远远的,就像他躲开林继一样。偏偏这么微小的愿望,都不能实现。

理智告诉裴卿尘,他不能逃也不能放弃。他已经签了电影合约,又是许彦之工作室的艺人,而且裴卿尘正被盛辉娱乐和启明星公司封杀。

除了《暗线》这部电影以外,其他剧组根本不会给他发来邀请。裴卿尘一无所有,只能尽可能发挥到最好。

就算之前面临再大的困境,裴卿尘也没认输。现在才NG九次,又算得了什么?

除了演戏,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林继不能乱了他的心,许彦之一样不行。裴卿尘稍稍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直直望向许彦之,轻声说:“许导,再来一次,我能行。”

霎时间,周曦发现裴卿尘不一样了。他好像清醒了过来,眼中有光神情坚定,怕是谁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许彦之没觉得多惊讶,他懒洋洋一挥手道:“第十次了,裴卿尘,这是你今天最后一次机会。”

“谢谢许导。”

裴卿尘客气疏远地道谢,他坐下之前先舒展了一下手指,又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点燃,再把烟盒漫不经心地推向一边。

整套动作都是收敛的,却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优雅气,度似香气如光晕般萦绕在裴卿尘周围。

摄像机推近,拍裴卿尘的正脸。他看到了窗外经过的人,眯细眼睛吸了口烟,眉一挑笑了,满含着捉摸不定的深意。

好,太好了!和之前九次比起来,小裴现在表现实在太棒,周曦都跟着来了精神。

短短几秒钟,傅余生那份优雅与冷静自若的特制,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裴卿尘一旦找回状态之后,就表现出色足以让人惊叹。

不止是周曦发现了这一点,剧组其他人跟着松了口气,寂静而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弛了。

“卡卡卡!”谁知裴卿尘表现得这么好,许彦之还是不满意。他一连喊了三声卡,好像真快忍不住了。

“裴卿尘,你刚才演的不是冷静淡然的傅余生,更像是挂在悬崖边紧攥着石头不撒手的人。你看看你自己的眼神,满是绝望满是紧张,一点都不够松弛。我可以负责任地讲,你给整个剧组拖了后腿。”

听了这话,裴卿尘嘴唇瞬间没了血色。

的确,就算他刚才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精神状态还是不够松弛,被眼尖的许彦之一眼发现了。

错全在自己,是他不够镇定,没做到万事不挂怀,因此没有入戏。许彦之说得对,他的确拖了后腿。

“演电视剧和演电影是不一样的,我不是郑茹心,不会看在你长相好看能提高收视率的份上,对你一再宽容。各部门收工,今天就到这里,大家辛苦了。”许彦之一拍手,工作人员就开始收拾东西。

裴卿尘垂着头,手指攥紧又松开。他试图用这种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惜不大管用。

许彦之说出的每个字都像针扎在他的心上,又疼又麻太难受。他不甘心就这么失败,更不想给剧组拖后腿。

“许导,许导,再让我试一次。”裴卿尘凑到许彦之跟前,他咬了咬嘴唇说:“这次我一定能行……”

话没说完就被许彦之打断了,他似笑非笑斜了裴卿尘一眼:“行了,裴卿尘,你的心不静,根本演不好戏。”

“你一天不想清楚,情况就不会得到改变,何必浪费大家的时间。明天我再看看你的状态,你表现不佳我就先拍别人的戏份。这是剧组不是幼儿园,我没必要时时刻刻照顾你,懂了么,小朋友?”

明明许彦之才是让他心神不稳的罪魁祸首,亏他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裴卿尘再也忍不住了,他气得嘴唇紧抿耳朵都红了,眼睛里像有火花跳动。

这是片场,许彦之是导演,不能当众顶撞他,于情于理自己都不占优势。裴卿尘沉默了一会,又哑着嗓子说:“许导,抱歉,我会继续努力。”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没表现得太失礼,倒让周曦叹息一声,裴卿尘真是太能忍了。

“刚才你是故意找茬,小裴怎么得罪你了?”周曦二话不说,直接扭头瞪许彦之,“听听你刚才说的话,我一个旁观者都觉得过分,亏你还……”

周曦嗓音压得低说话又快,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也没听清她的话。许彦之什么都没说,他冲周曦挥了挥手,两个人极有默契地回到了休息室。

等到关上门之后,许彦之立刻从抽屉里翻出一盒烟。

他吸了一口烟之后,才淡淡地说:“完全两码事,裴卿尘表现不好就是表现不好,跟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无关。就算我喜欢他,也不能得过且过对他放低标准,那样反倒是害了他。”

“裴卿尘虽然天分高演技也好,但那是相对而言的。你把他放在一众老戏骨里让他拼演技,他恐怕不能稳赢人家。他就胜在镜头感好,靠着一股天生的灵气演绎角色,算得上是蛮干。”

“固然专业出身的演员匠气重有套路,但裴卿尘缺的正是系统控制情绪的方法。他的演技太粗了,放在电视剧上够看,演电影还是不够。”

周曦没说话,她看出许彦之的心情也不平静。

明明他已经成功戒烟一个多月,今天又破例吸烟,肯定是他和裴卿尘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太一般的事情。

自己一个局外人,又能拿他们俩怎么样?

女经纪人叹了口气,继续听许彦之说:“裴卿尘只演过一部电视剧,虽然郑茹心是个好导演,但她在小裴身上花的功夫不够,看他演技好就任由他去,太放心了。久而久之,小裴只懂得放不懂得收,这在电影里是大忌。”

“刚才第九次开拍,他把自己变成了李云焕。虽然这两个角色之间有共同点,但李云焕和傅余生是不一样的。李云焕孤注一掷有股狠劲,傅余生城府深更成熟,他不会那么锋芒毕露。”

原来还有这样的区别么,自己都没看出来,周曦不由一愣。

“演员演得戏多了,面对喜怒哀乐都有了自己固定的一套办法,快形成身体记忆了。一旦学会偷懒耍滑,演员的演技就不会再提升,虽然只有个苗头,我不能看小裴走那些小花小鲜肉的老路。

“所以我要下狠心磨磨小裴,让他懂得什么是收放自如。”

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但周曦一眨眼就琢磨过来,不让许彦之把话题这么糊弄过去:“这些话你对着我解释根本没用,你应该跟小裴说啊,何必憋在心里互相较劲?”

“我倒是想说了,他也得不躲着我啊。”许彦之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他难得发愁地叹了口气,“你没看到他的模样么,见了我活像看到老虎一样。如果不是拍戏需要,他恨不能离我十米远。”

“肯定是你干错事情了,否则小裴那么懂事,他会跟你闹脾气?”

“你不觉得,裴卿尘太懂事了么?他对谁都微笑从没红过脸,哪怕明知杜荔要利用他炒绯闻蹭热度,他还能发张自拍继续和她吃饭。我去接他的时候,硬是没让我看出什么蹊跷来。”

一想起那件事,许彦之还有些恼怒,他却更心疼裴卿尘了:“这可不是单纯演技好的关系,是他对谁都一样,淡淡的不在意也不关心。他在恰当的时候笑,揣测着别人的想法随时做出反应,裴卿尘已经把演戏当成了本能。”

是的,就是本能,许彦之手指一抖,一支烟掉了下来。

在知道裴卿尘的身份后,他情不自禁地猜想,当初裴卿尘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那么淡定那么防备,甚至被别人伤了心还能继续微笑。

大概和林继有关吧,也只可能和他有关,许彦之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周曦还没回过神来,她又把和裴卿尘相处的过往琢磨了一遍,不得不承认许彦之说得对。

就算裴卿尘被万人黑被邵雍欺负时,他都是冷静的淡漠的,不见火气也没被冤枉的恼怒。周曦以为那是他有底气不在意这些事情,根本没想到更深层的问题。

“不对啊,那次他向咱们鞠躬道歉说连累整个剧组的时候,分明眼睛红了,那可不是演戏,是真是假我能分的出。”周曦说。

“对,那次不一样。”许彦之眯眼睛笑了,“大概那是他真正打开心扉的一次,也许是唯一一次。”

“如果不是今天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不会用这么激烈的方法。我没想到稍微试探一下,他就慌了乱了,的确是我做错了。”许彦之喃喃自语,“是我太贪心,我不要他对谁都好,我想让他能看到我能正视我。”

许彦之还要裴卿尘怎么正视他,周曦根本不明白。

在她看来,那两个人气氛融洽相处和睦,除了没表白以外,和情侣也没什么两样,随时随地都在撒狗粮。

似是看出了周曦想说的话,许彦之轻声反驳道:“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裴卿尘从来都是收敛的是紧绷的,他感激我想要报答我,却不想和我谈恋爱。”

“我不想强人所难,但我更不想妥协。我想要看到全部的他,好的他坏的他,我都要。”

许彦之垂着眼睫,一字字说得温柔又认真:“有些人谈恋爱的时候,只发现对方的缺点就心碎了觉得失望,但我不一样。”

“我想看到他冲我生气对我发火,我想看到他不那么完美的一面,我想和他过一辈子。”

和他过一辈子,短短一句话,听得周曦有些鼻酸。

不完美对爱情而言是最致命的毒/药,因为有了瑕疵所以心生厌倦,裂痕一生就再也无法复原,只能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但眼前这个男人却说,他想要看到裴卿尘的缺点。他的好也好他的坏也要,许彦之全盘接受。

最平白朴实的一句话,也是最打动人的一句话。许彦之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知道就算两人相爱之后,未来的风雨坎坷也不会少,但他不会抱怨更不会后悔。

这句话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只要许彦之说出口,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怕都会心动,也许裴卿尘是个例外。

“我不想让他那么完美,对谁都好怎么样都可以。我要他实实在在地活着,不是像个人偶一样,漂亮却没生气。我要他是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我睡醒了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的脸。”

许彦之声音低沉,他说得眼中有了锋芒有了光彩。他稍稍一抬眼看周曦,就让她呼吸一滞,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那是笃定的坚韧的眼神,哪怕遭受重大挫折他还和裴卿尘闹别扭,这个男人都没考虑过放弃。

周曦想骂许彦之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他这种表现往好听了讲叫深情,不大委婉的说法是控制欲太强,实在很难不让人想歪了。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小裴只想好好演戏,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么多事情……”

不等周曦说完,许彦之就打断她道:“我之前错过了一个人,明知没有可能,所以只能强迫自己忘记。”

“久而久之,我彻底忘了心也就不疼了。但那种沮丧的绝望的感受,我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女经纪人闭上嘴不说话,她早就明白自己说什么都没用。许彦之打定主意的事情,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时候。

一个两个都不让自己省心,怎么她就签下了这么两个麻烦的艺人?

许大影帝真心不会看人脸色,就在周曦火冒三丈的时候,他又好死不死补充了一句:“等会你替我看看小裴,要是他状态不好,就让他明天直接休息,省得他压力太大睡不着觉。”

“我不管,你自己去说。”周曦眼神冷厉狠狠瞪了许彦之一眼,她一字字说,“我是你的经纪人,不是你的情感顾问。”

“如果想找心理医生治你占有欲强和控制欲强的毛病,请出门左转自己开车到市区,我很忙,没空搭理你。”

没等许彦之回话,周曦就潇洒利落地摔门走了,倒让许彦之有些惊讶。

平白无故哪来这么大火气,周曦怕不是生理期提前了?

要是小裴能冲自己发火那就好了,至少证明他不把自己当导演当老板,而是当成了自己人。

小裴长成那种模样,本来就很不安全了。他又是这种对谁都好的暖男性格,根本让许彦之放不下心。

今天的事情固然自己有错,但是和小裴本身也脱不开干系。要是他能对自己亲近点,自己何必这么没安全感?

许彦之这么宽慰自己的时候,丝毫没想过他自己是个微博粉丝一亿两千万的全民男神,不带墨镜去市中心走一圈,就能引起交通混乱群众围观。

末了许大影帝又是一叹气,发愁的不得了。

周曦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笃笃笃走得清脆又坚决。她眉眼之间都带着股煞气,看得旁边的小助理王贝心惊胆战。

“周姐,这么晚了,您要去哪?”王贝小心翼翼地跟上去问,“明天您不坐镇剧组么?”

“明天我先回市里,找《格调》主编王莉莉商量下月杂志宣传的事情。”周曦咬着牙一字字说,“许大影帝吩咐下来的事情,我可不敢忘。”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替我看住许彦之,不许他闹什么幺蛾子。”

周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王贝脑中警铃大响。

可等她听清周曦的吩咐之后,就只能苦笑着说:“周姐,您说得太笼统了。不如您再提示我一下,具体要我注意哪些方面啊?”

“关于小裴,算了,这事你也管不了。”周曦摇了摇头,真心明白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许大影帝什么脾气有多固执,自己都劝不住,哪是王贝一个小助理能拦得住的?

之前许彦之怼当红小花张灵欣的时候,哪怕导演制片人投资方都在,也没让许大影帝说话婉转点。

许彦之说张灵欣演技烂比幼儿园小朋友都不如,表演系给她毕业证纯属怕她一直留级毕不了业,拉低整个专业的毕业率。

如果只是演技烂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张灵欣还得了公主病,两样加在一块可就没法治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段话,让张灵欣当场哭了出来。

她哽咽着说许彦之可以侮辱她的演技,但不能挑剔她的性格。她爹妈都没骂过她一句,哪轮得到许彦之一个外人说三道四?这是黑幕这是歧视,是前辈仗着人红粉丝多欺负小透明……

一想起当初那场大戏,周曦就牙疼地一咧嘴。

她花了好大力气才平息事端,现在情况比那时更严峻。事关许彦之的心上人工作室的签约艺人裴卿尘,不管谁都得小心谨慎点。

女经纪人深吸一口气,带着那股快刀切乱麻的锐气,一鼓作气到了裴卿尘房间门口。

她轻轻敲了三下,裴卿尘就出来开门了,看样子脸色平静精神也不错,没哭眼睛也没红。

“周姐,您找我有事?”裴卿尘轻声轻语地问。

他立刻开门把周曦请进来,还给她倒了杯热茶又送上一袋小坚果,刚巧是周曦喜欢的开心果,温柔得不得了。

难怪裴卿尘这么招人喜欢,光是他这份察言观色的劲头,就许彦之强出千百倍。

女经纪人刚想笑,她又想起许彦之先前的话,那人说裴卿尘太懂事也太小心了,让人看着心疼放不下心。

周曦倒没看出那么多东西来,但她对着裴卿尘时,也不由自主放缓了语气:“小裴,明天剧组给你放一天假,你好好放松一下别紧张。”

“状态这种东西,你越是强求越是没有。也许在不经意间,它就来了呢?”

“周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想试试。”裴卿尘轻轻地笑了,“许导说得对,我拖了整个剧组的后腿,就是我努力不到演技也不行的问题。”

“不不,你表现得还可以,没有许彦之说得那么差。”周曦连忙摇头,她字斟句酌地安慰道:“是许彦之对你要求太高,你一时之间无法适应……”

“所以说问题还在我身上,我迟早都要面对,逃避根本没用。”

越是看起来温柔的人,越是固执不肯回头,周曦也拿裴卿尘没办法。直到她捏着那一小袋开心果出门的时候,还没想明白她怎么就被裴卿尘哄走了。

裴卿尘关上门之后,他静静靠在门上,好久没说话。

正如他和周曦说得一样,裴卿尘只怪自己努力不够准备不充分,他从没怨许彦之要求太严不给自己留面子。

拍电影和看别人拍电影,完全是两回事,这点裴卿尘早该想到。

就算他在林继身边呆了那么久,裴卿尘也没真正对着好几台摄影机演戏的经验,这就是他的缺点与不足。

裴卿尘看了一眼挂钟,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他睡不着觉,准备到外面透透气。

剧组其他人大多已经睡了,一路上裴卿尘也没碰见谁,倒也能让裴卿尘不被打扰地好好思考。

裴卿尘一边走一边想,他还不够努力,也不够谦虚。自己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光是天赋好有灵气根本没用,还要下苦工把天赋转变为真正的演技。

更何况当时他的心情也不够平静,不够专心就不能融入角色,许彦之挑剔不满也再正常不过。

许彦之,裴卿尘一想到这三个字,心里没了那么大愤恨埋怨,只是有些怅然。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裴卿尘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心情复杂是肯定的。裴卿尘还觉得自己落荒而逃实在难看,也不够妥当。

猛然间,裴卿尘停住了脚步,他最不想见的那个人就站在楼外。

许彦之披了一身银白月光背对着他,似是听到了裴卿尘的脚步声,那双琥珀色眼睛又对准了裴卿尘,看得他心里发慌。

第35章

裴卿尘下意识就想往后躲,他也发现自己这种行为不妥,勉强对许彦之笑了笑:“许老师,真巧。”

许彦之不接茬,反倒语气悠闲地问:“你往后缩什么啊,我又不是老虎,也不能吃了你。”

现在不能吃,以后迟早能吃,许彦之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让许彦之这么一说,裴卿尘更尴尬了。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耳朵尖都红了,让许彦之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他就想看到这样的裴卿尘,会害羞的有脾气的,不是平时完美无缺对谁都好的那个裴卿尘。

“天气不错,陪我晒晒月亮?”许彦之丝毫不懂得什么是尴尬,他随便扯了个借口就盯紧了裴卿尘不放,根本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其实许彦之都没想到,他竟然能在这看到裴卿尘,这大概算是上天成全吧?再错过这种谈心的机会,他才是傻透了。

裴卿尘还有些不自在,他耳廓微红目光也有点闪烁。

一见许彦之盯着他看,裴卿尘本能地后退一步,紧接着他毫不示弱地抬眼看回去,像被吓了一跳还强撑着不服软的小猫。

许彦之又想抽烟了。戒烟后再吸烟瘾就是大,他看月亮想抽烟看见喜欢的人也想抽烟,总是控制不了。

但许彦之一摸兜就笑了,里面只有白天他包好的那枚烟头,连一根烟都没有。

一根烟被递到许彦之面前,举着烟的那只手指节纤细肤色又白,让月光一映通透得像块青玉,好看极了。

许彦之不由扬眉去看,裴卿尘眼睛是亮的,神情却是淡的。他不说话也不开腔,就那么伸手向前,固执地不缩回去。

“你怎么不劝我戒烟了?”许彦之接过烟之后,特意问了一句。

“我没资格干涉许老师的个人习惯,之前是我太不自量力。”裴卿尘一板一眼地答,明显还在生气。

听了这话许彦之心里空落落的,他只想起先前裴卿尘许哥许哥叫得真好听,又甜又暖萌得人心颤。

“小裴,你没打火机吗?”许彦之叼着烟头含糊不清地问,他也不指望裴卿尘乖巧地给他点烟了,还不如自食其力。

许彦之看见漂亮青年微微一摇头,他轻描淡写地答:“今天我抽烟太多,怕染上烟瘾,所以干脆把打火机扔了。”

这回许彦之真心难受了,他没想到裴卿尘竟会这么报复自己。

叼着烟却没打火机,就好像把一盘香气四溢的菜送到正饿的人面前,让他闻闻味又端走了。

许彦之把烟取了下来,他笑着说:“小裴,你不能这么报复我啊,这可有点幼稚。不过你幼稚点也好,总比拍戏时把我当空气强。”

“我一向很敬重许导,怎么可能把您当空气?”裴卿尘一字一顿,态度冷淡又疏离。

“还是生气了,你根本瞒不住我。”

“没有。”裴卿尘答得斩钉截铁。

许彦之也不在乎他的回答,只轻轻叹口气说:“我那时候的确过分了,和你说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不管谁听了也不会高兴。”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天赋好祖师爷赏饭吃的年轻演员,也出了一茬又一茬。毕竟事情过去太久了,我记忆力也不太好,应该是我记错了。”

这句话说出来,裴卿尘的确松了一口气。虽然双方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裴卿尘的确很感激许彦之难得糊涂。

他还没做好准备把结痂的伤口再撕开给别人看,谁能经得住再遭一次罪?

一回想起自己死前的经历,裴卿尘就觉得心脏疼指尖冰凉,就像他犯病时一模一样。

那样的苦那样的疼,裴卿尘还没勇气面对第二次。

“就算你恨我也是理所当然,我全明白。”许彦之说,“我甚至都想过,你会不会毁约再退出我的工作室,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你……”

“我不会那么做,绝对不会。”裴卿尘直接打断许彦之的话,他郑重其事地说:“许老师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得,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我之前被邵雍黑被骂滚出娱乐圈的时候,是许老师最先站队支持我,也是您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伸手帮了我一把。”

“盛辉娱乐和启明星公司联手封杀我,许老师换掉我之后什么麻烦事都没有,可您还是坚持留下了我,这一切我都知道。还有昨天您带着我上《格调》封面的事,您肯定费了不少力气。”

一码事归一码事,就算裴卿尘恼恨许彦之揭他伤疤,也从没想过报复他。裴卿尘倒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自己那时反应过激,也的确不像话。

裴卿尘把他受过的苦遭过的罪,连带着对林继见死不救的恨意,全都一股脑发泄在许彦之身上,事后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许彦之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裴卿尘怎么有胆子得罪他?就算这位国际影帝再没架子再好说话,裴卿尘也不能太得寸进尺。

“我不应该迁怒您,更不应该把个人感情带进工作里。今天您批评得对,的确是我太散漫没有入戏,我向许老师道歉。”

漂亮青年退后一步,冲许彦之深深弯腰低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来,乖巧可爱的不得了。

眼见裴卿尘抬起头来望着自己,许彦之一颗心都快化了。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好呢?明明是他太心急触碰到裴卿尘的底线,小青年生气过后还能自我检讨觉得自己做了错事觉得愧疚。

这样的裴卿尘,怎能让人不喜欢?

许彦之手指紧夹着那根烟,他慢悠悠地说:“知道这些还叫我许老师?那我可就太伤心了。”

这是交换,还是胁迫?裴卿尘有些吃不准。他犹豫了一刻,还是不大好意思地小声说:“许哥。”

“声音太小,我听不到。”

明摆着就是得寸进尺,这位许大影帝实在不像话!裴卿尘索性一闭眼,他清晰地大声地一字字叫:“许哥。”

眼见裴卿尘脸有点红,许彦之总算心满意足了。他一仰头就看到了天边的月亮,又大又亮周围还有一圈光晕,映在地上就是澄白透明的一片。

“难得好月亮。”许彦之说。

“嗯,月色真美啊。(注)”

听了这话,许彦之的心猛然一抖,浑身上下都舒坦了,他不由侧头去看裴卿尘。

小青年好像没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话,他把手伸出来又轻轻合拢了,似想攥住一片并无实体的月光。

“我也觉得月色很美。”许彦之眸子闪烁,“欲上青天揽明月。”

而你就是明月,许彦之又在心底说。

等周曦从市里回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先前的担心纯属多余,许彦之和裴卿尘再也不闹别扭了。

这天裴卿尘并没拍戏,他就认认真真坐在许彦之旁边,听他讲戏还时不时停下来做笔记。

“谢老师这段演得好,怎么个好法呢,一切尽在不言中。”许彦之说,“演电影和演电视剧是不一样的,你得更细致更深邃。你之前演李云焕的时候,算是本色演出,有契合度加成。”

“但傅余生这个角色是不一样的,你剧本看得再多人物小传写了一整本,那都只是前期准备,和具体拍戏并不一样。我要你打破之前学到的经验,一切从头开始,过程可能很艰难,你能做到么?”

许彦之问,裴卿尘就毫不犹豫地答:“能。”

行了,还用自己操心什么?周曦长长出了一口气,她坐在稍靠后的位置,掏出手机开始处理事务。

周曦刚刷了会微博,她就忍不住深吸气再狠劲一磨牙,差点忍不住这口气。

等许彦之喊了休息之后,她索性把手机递到许彦之和裴卿尘面前,女经纪人一字字冷厉地说:“我真是不敢相信,《姿态》主编竟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姿态》主编又干什么了,许彦之也挺好奇。

他接过周曦的手机一看,上面正是《姿态》杂志官博发出的一条微博:《皇权》剧组两大男神再聚首!林继和他的神秘好友特意为本刊拍摄的封面照,即将在下月刊出!两人还接受了杂志的采访,真是默契满满呢。大家猜猜看,这位神秘男神究竟是谁?友情提示,他是林继十分欣赏的一位新人哦~

乍一看这条消息,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加上林继赞赏,《皇权》男神两个限定词,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裴卿尘。

毕竟整个娱乐圈都知道,林继和裴卿尘微博互关了,双方关系不错还偶有互动。

很明显,《姿态》官博正是想误导网友,和林继一同接受《姿态》访问并且拍摄照片的,就是裴卿尘。

之前《姿态》主编还帮邵雍欺负裴卿尘,现在他们又来蹭裴卿尘的热度,着实脸皮厚又无耻,周曦恨不能把两个人一撕两半扔到垃圾桶里。

注:月色真美是夏目簌石的一句名言,他认为应该把I love you翻译成月色真美,既含蓄又有美感。

第36章

比起气到不行的周曦,当事人裴卿尘的反应倒是很淡定。他翻了翻微博的评论,平静地说:“周姐,《姿态》要蹭热度就随他们去,反正我们也不怕。”

裴卿尘把手机还给周曦,他笑了笑说:“我相信周姐的公关手段,现在我心里除了拍戏,什么事情都装不下。”

“小裴,你变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周曦摇了摇头,她倒有些感慨。

先前裴卿尘洗白名声顺利逆转的时候,都是他和周曦一起仔细规划推敲过程。裴卿尘总能把自己当成局外人,冷静地根据情况放出各种消息。他帮了周曦不少忙,周曦也对裴卿尘的手腕真心服气。

谁知裴卿尘一拍起戏来,竟然和许彦之一模一样,全身心投入什么都不想,两个人简直不能更相似。

“也行,小裴你放心拍戏什么事都别管,这件事交给我全权处理。”

光吩咐完裴卿尘周曦还不放心,她又把许彦之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许影帝,许大影帝,我求你什么都别说更不别表态,我自己就有好些办法整治得《姿态》主编和邵雍服服帖帖。”

听了周曦的叮嘱,许彦之不以为意地一扬眉:“我又不是刚入行的小新人,至于那么冲动么?”

事关裴卿尘,许彦之一向很不冷静。周曦生怕许彦之一冲动干出什么事情来,自己还要给他收拾残局。

周曦紧盯着他,非得要个承诺:“你保证。”

“我保证。”许彦之举手懒洋洋地说,“我绝对不给黑邵雍黑林继的微博点赞,否则你就没收我的微博账号。”

既然能说出这种话来,证明这人还是想过,周曦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她还不放心,决定时刻吩咐王贝注意许彦之的微博,就怕许大影帝给她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姿态》官博足有二百万粉丝,算是平面媒体中粉丝较多影响力相当大的一家。它那条消息刚刚发出去,立时引发了热烈的讨论。

因为有那条微博误导,许多网友们全都想当然地以为,是林继和裴卿尘要登上《姿态》封面,倾城们已经开始@裴卿尘恭喜他了。

能登上《姿态》这种时尚杂志的封面,说明裴卿尘在圈内的地位又提高了,也是他人气旺的证明。

和裴卿尘同时成名的那批小鲜肉中,还没人有上过时尚杂志封面,充其量只是杂志内页罢了。

而裴卿尘自从出道以来,既没接受过媒体采访,也没上过通告,他平时都是用微博和粉丝交流的。除了和杜荔之间影影绰绰的绯闻以外,裴卿尘简直是相当低调了,低调得根本不像当红的流量小生。

裴卿尘接了《暗线》这部戏以来,又是封闭拍摄不接受外界采访。他连发微博的数量都减少了,倾城们着急得抓心挠肝,就想知道自家男神的消息。

《姿态》杂志这条消息来得实在太及时,热情的倾城们自发把这条微博顶上了热搜尾巴。她们还在微博下纷纷表态,说等杂志出刊的时候,一定要买买买,一本留着自己看prpr一本留着收藏,另一本传教用。

甚至还有一位倾城晒出了预定单,她足足预定了一百本下月《姿态》杂志,就为了给杂志冲冲销量支持自家男神,引来一片看土豪抱大腿的留言。

在这场属于倾城的狂欢中,最不高兴的就要数苕粉了。她们冷嘲热讽地说,某些人的粉丝脸皮真厚,消息还没确定就开始先庆祝,万一被打脸那就有趣了。

自从上次裴卿尘成功逆袭刷足网友的好感度之后,苕粉倾城两家粉丝就成了死对头,双方时不时开掐。

这是很正常的事,谁叫邵雍和裴卿尘年龄相当还因为同一部剧走红,双方的明争暗斗从来没停止过。而之前发生的事情,也瞒不住细心的粉丝。

在苕粉看来,裴卿尘是活生生的白莲花心机深,他明里暗里用了不少阴招欺负邵雍,还总能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实在不能更恶心。

倾城们则反过来嘲弄邵雍又蠢又坏,两次踩裴卿尘还反倒成全了裴卿尘,她们都替邵雍感到可怜。

如此情况下,苕粉们看到裴卿尘上了圈内含金量很重的《姿态》杂志封面还能开心,才是一件天大的怪事。

可苕粉们再讽刺倾城脸皮厚裴卿尘不要脸,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邵雍的确输了,被裴卿尘甩在身后。她们再酸溜溜地说闲话,也无法扭转既定事实。

论资源论人气,裴卿尘稳稳压过了邵雍。

然而当《姿态》杂志一号出刊时,倾城们惊愕地发现,出现在封面上的居然是林继和邵雍,并非是她们之前猜测的裴卿尘!

什么是惊天大逆转,什么是自作多情,眼前就是活生生的实例啊!

倾城们丢脸丢大了,足以成为饭圈好几个月的笑话,连带着裴卿尘都面上无光,这条消息让苕粉们兴奋得快要爆炸。

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自家偶像邵雍打脸裴卿尘来得更励志更激动人心?不是邵雍输给裴卿尘,而是邵雍反过来把裴卿尘甩出一大截!

这回换成苕粉们兴高采烈地庆贺了,她们接连在微博上晒出自己购买的杂志,还发微博称赞邵雍这次造型好看让人舔一辈子都不腻。

林继本来就是圈内的一线男星,公认的颜值高路人缘好,他和邵雍合作拍摄的这组照片效果也的确十分不错。

林继清俊邵雍秀气,哪怕他们俩只是站在一起,就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这组照片的主题是对手,邵雍和林继是禁欲感十足的西装造型,互相凝望的时候寸步不让又默契感十足,看得林继粉丝和苕粉们心跳加速。

两人一同工作的时候,眼神交换间都是火花四溅的,最能满足好些女粉丝的幻想。

有苕粉发微博说,她光是看照片就能脑补出一篇耽美文,先是对手后成情人最后滚上床的那种,获得了几千个赞。

林继和邵雍这种强烈的CP感,还体现在《姿态》杂志的采访中。

邵雍毫不避讳地说他的偶像就是林继,当初进演艺圈时就幻想有朝一日能让林继给他签个名,这个愿望在《皇权》剧组时实现了。能在《锦衣行》剧组再次和林继合作,是他最开心的事情之一。

林继则说邵雍很踏实也很敬业,和网上的传言截然不同。在拍摄《锦衣行》的这段时间里,他和邵雍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时常一起玩手游。在这邵雍这方面比林继强,他算是抱邵雍大腿。

少年为了偶像进入娱乐圈最后得偿所愿的故事,一向是许多人最喜欢看到的。林继在采访中提到的一些十分真实的小细节,更让两家粉丝心里一暖,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成了两人的CP粉。

这可不是拉郎配蹭热度的CP,而是两位男神都发糖,甚至能称得上是官配。

靠着这股卖腐暧昧引发的热度,林继和邵雍在热搜榜上呆了足足三天,甚至还有一天登顶热搜头条。

而后《姿态》官博公布了一条更振奋人心的消息,杂志社原本印刷的七万本杂志,在短短五天内就销售一空,已然创下《姿态》杂志近三年来的销售记录。

固然这七万本杂志,有一部分是林继粉丝的贡献,但也不能少了苕粉的努力啊。

自家偶像人气太旺稳压了裴卿尘一头,还抢先上了时尚杂志封面。

苕粉们在得意洋洋的同时,也没忘了讽刺倾城们之前太自作多情又迫不及待,让她们尴尬症都犯了。裴卿尘算计落空有了报应,可见上天自有公道在。

倾城们不觉得尴尬,她们只替自己男神感到委屈。

那位买了一百本《姿态》杂志的土豪女粉,觉得自己相当委屈。她明明想替裴卿尘冲销量,谁知却成全了他的对家邵雍,不是人傻钱多是什么。

也怪先前《姿态》杂志的那条微博措辞太含糊,很容易让人想歪,明摆着是《姿态》故意利用裴卿尘炒热度。

再联想到邵雍之前就有踩裴卿尘捧自己的不良记录,心思多些的倾城们都开始阴谋论了,她们怀疑这是邵雍联合《姿态》杂志欺负裴卿尘。

很多倾城不甘心想要回怼时,老资格的铁杆倾城却开始约束新粉,让她们低调行事不用理苕粉的挑衅。

毕竟是没有切实证据的事情,解释起来费力不讨好,还容易败坏裴卿尘的路人缘。

即便倾城们憋着一肚子气,也没给自家男神惹事,事情竟然还没完。

第二天《姿态》杂志又发了一条道歉声明,措辞简单态度倒是很嚣张。

那份声明语气淡淡地说,其实原本预定登上杂志封面的人,是裴卿尘而不是邵雍。

只是在杂志主编与裴卿尘接触之后,发现裴卿尘与《姿态》杂志一贯的定位并不符合。

杂志社本着精益求精的态度,决定违背合约把合作人选更改为邵雍,为此杂志社特地向裴卿尘道歉,也愿意给出赔偿。

《姿态》杂志说是道歉,话里话外却都透出一股冷艳高贵的味道,简而言之就是说我家杂志看不上裴卿尘所以选邵雍,裴卿尘也的确比不上邵雍。

这家杂志先是误导网友故意蹭裴卿尘的热度,之后还玩这么一手踩高捧低的手段,明摆着就是恶心裴卿尘和倾城们。

《姿态》真是把事情做绝了,哪怕是再好脾气的倾城们,都已经忍不住了。

第37章

和愤怒得想咬人的倾城们相比,苕粉们就愉快了不少。

以往好些路人都说邵雍比不上裴卿尘,颜值差一筹演技差太多,就连人气也是裴卿尘更高些。

再看看他们俩拍完《皇权》之后接的第一部戏,任谁都能看出档次与差距。

邵雍倒是接了部大制作高投入的大片《锦衣行》,可惜他只是个男三啊,在星光璀璨参演明星众多的《锦衣行》里,邵雍一点都不显眼。

往好听了讲,邵雍是《锦衣行》男三。往不好听了说,邵雍就是导演贾存请来吸流量炒热度的。

观众不用想也知道,邵雍顶多是个没什么戏份的龙套,可有可无并不重要。真正抗票房挑大梁的是男主角林继和女主角白如丽,和邵雍一点关系都没有。

至于裴卿尘就不一样了,他在《暗线》中是货真价实的男二号,并不是龙套打酱油的。

再加上这部片子的导演是影帝许彦之,本身就有了票房保证与好口碑。许大影帝接拍的片子绝对不会差,这点也是圈里圈外公认的事实。

裴卿尘一接拍电影就有这种高起点,可想而知他的星途绝对会比邵雍顺畅不少。

可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啦,《姿态》杂志不惜主动违约也要换掉裴卿尘,可见他的镜头感与气质到底有多差,和邵雍根本没法比。

这已经算是很严重的事情了,《姿态》主编对裴卿尘评价不好,意味着时尚圈的大门已经有一半对他合上了。

不会有奢侈品找裴卿尘代言,估计将来找裴卿尘代言的都是一些不上档次的三流品牌。光是这方面,裴卿尘就被邵雍甩出好大一截。

活该,真是恶人有恶报!谁叫裴卿尘之前假惺惺装白莲花,现在他遭到惩罚,苕粉们当然痛快得很。

苕粉们立时在《姿态》杂志道歉的那条微博下发评论,说《姿态》主编不必觉得愧疚也用不着道歉,杂志社力求完美的态度谁都能理解,找一个气质不行的艺人拍摄封面,的确会降低《姿态》这种时尚杂志的格调。

眼看苕粉又欺负自己的男神,憋了一肚子气的倾城们立时火了,双方当场开掐战况迅速蔓延,哪怕许彦之工作室想制止都来不及。

邵雍正在《锦衣行》剧组休息室里翻评论,他一条条细读一字字地看,一直上扬的嘴角就是他心情好的证明。

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反正是裴卿尘这方不占理,时尚圈对裴卿尘的看法也会越来越差。

“我看这回裴卿尘还能怎么办。”邵雍得意地一扬手机,冲他的经纪人赵凛笑着说,“他不是就喜欢踩着我捧自己么,这回我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恶有恶报。”

“再说我连他最可能做出的反应都预测到了,裴卿尘不就是想发声明告《姿态》违约借势博得一波舆论同情么,现在这个借口被我抢先用了,他只能乖乖吃亏就地服软。”

哪怕赵凛也不得不承认,邵雍这一招的确太漂亮了,不光抢了裴卿尘的资源还封死了他的后路,着实阴损又管用。

“邵雍你的确厉害,但事情这么顺利也和周董事长有分不开的关系。”赵凛理智地分析,“如果不是周董事长买下了《姿态》杂志百分之四十五的股权,恐怕刘主编也不会帮我们。”

“这我当然明白,我自然很感激周董。”邵雍眯细了眼睛,眸光深暗,“只要他还想把裴卿尘轰出娱乐圈,那我就能从中获利。挤下一个裴卿尘,会空出多少资源多少空间,刚出道的男艺人都会收益吧?”

“你看好,这件事还没完。之前裴卿尘不是收买影评人黑我的演技么,那我现在就彻毁了他在时尚圈的前途,我要让他连杂志内页都上不了。”

赵凛稍微思考了一会,他也跟着笑了:“我明白了,我会联系媒体发通稿。裴卿尘衣品不行裴卿尘气质不佳,这种通稿一出,肯定会让奢侈品牌对他敬而远之,绝不会找他当代言人。”

谁知赵凛刚掏出手机准备联系娱记,就有小助理急匆匆敲休息室的门:“邵哥赵哥,事情不好了……”

不好了,怎么个不好法?

裴卿尘的粉丝正和《姿态》杂志以及苕粉开掐,邵雍看得扬眉吐气痛快极了,她是特意泼冷水让自己不痛快的?

“孙芸芸,你给我滚进来说话!光知道在外面瞎嚷嚷,不觉得丢人么!”

小助理被邵雍骂得脸都白了,她进门之后眼睛里还有点水光,只能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说:“《格调》杂志刚刚发微博,说许彦之和裴卿尘拍摄的照片,将在下月刊出,用作封面的就是两人的合照!”

《格调》,一听这两个字,邵雍的脸色立即变了。他耳朵全是嗡嗡的杂音,像有一群蜜蜂飞来飞去。

哪怕是正在联系娱记的赵凛,也不由挂掉了电话,就连手机掉到地上都没注意。

虽然都是时尚杂志,但《姿态》和《格调》之间的差距实在不小。一个是普通杂志一个则是国际顶级杂志的国内版,天生就地位不同。

《姿态》面向的消费群体,大多是都市白领和学生阶层,而《格调》却是国内时尚圈的风向标,目标读者也是精英阶层,天生高冷非同一般。

能登上《格调》封面的人,都是能扛得起票房的电影咖,比如许彦之孙曼丽褚非这类有演技还被观众认可的演员,少说都有一个影帝影后奖杯在手。

《格调》很少邀请小鲜肉小花为杂志拍摄照片,更别提上封面了。

而裴卿尘只演过一部电视剧男二号,哪怕在小鲜肉里都不算人气最高的那个。

要不是他有幸签约到许彦之工作室,有这么个肯提携新人的国际影帝,裴卿尘根本没资格上《格调》封面,这点邵雍和赵凛都是心知肚明的。

如果不是《格调》官博明确公布了消息,他们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许彦之真是太厉害了,邵雍不由眯细眼睛冷笑了。

他一掐算时间就明白了,恐怕那时自己刚抢了裴卿尘的《姿态》封面,第二天许彦之就带着裴卿尘上《格调》封面,偏偏还隐瞒得滴水不漏谁都没发现。

不管是在时尚圈里还是论认可度,《格调》都比《姿态》高出好大一截,邵雍不服气都不行。

《姿态》主编说裴卿尘气质不佳衣品不行,那又怎样?有《格调》杂志的认可,裴卿尘也不需要在意这些事情,先前《姿态》主编说的话,也成了天大的笑话。

邵雍狠命咬着嘴唇,他拼命琢磨应该怎么逆转现在的不利局面,全神贯注赵凛都不敢打扰。

“这件事不算完,根本不算完。”邵雍没想出太好的办法,只能喃喃自语。

一直沉默寡言的赵凛忽然笑了:“既然意外已经发生,我们只有竭尽所能赌一把。邵雍,我是你的经纪人,这次你应该信我。”

邵雍紧盯着赵凛看了一会,最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格调》的微博粉丝比《姿态》还多,足有五百多万粉。这条微博一发,正和苕粉掐得起劲的倾城们,都激动得没空掐架了。

倾城们纷纷到裴卿尘的微博下恭喜他,她们恭喜自家男神成功挤进时尚圈,逼格档次都提升好多,比某位小鲜肉强了不止一筹。

之前她们听多了苕粉们的刻薄话,现在反过来裴卿尘稳压邵雍一头,谁能不开心?

现在换成苕粉们气炸了,她们都替邵雍窝了一口气。

裴卿尘就是故意的吧?邵雍抢了他一个封面,裴卿尘就反过来恶心他,又硬生生把邵雍比了下去。

就在苕粉们把苗头对准许彦之,指责他这么照顾裴卿尘两人恐怕有暧昧时,邵雍的公关团队介入了。

公关团队没去惹许彦之,转而挑剔起《格调》杂志来。

裴卿尘档次不够气质也不好,根本不够上《格调》封面,这就是邵雍公关团队的理由。

在公关团队的引导下,苕粉们也跟着一窝蜂到《格调》的官博下开掐。她们冷嘲热讽说《姿态》主编都嫌弃裴卿尘,《格调》是特意挑了《姿态》不要的艺人,身段太低一点都不高冷,着实给时尚杂志丢人。

这个理由的确足够充分,好些《格调》的读者都不满意了,她们也跟着抗议《格调》让裴卿尘这种流量小生登上杂志封面。

“恕我直言,裴卿尘虽然颜不错人气也行,但《格调》一向看重的是艺人的综合素质,什么时候《格调》也要这么哗众取宠了?”

“许彦之是《格调》的常客,他上封面我没意见。如果看见他身边站着裴卿尘,我会觉得不太舒服,好像自己看的是八卦杂志而不是《格调》。”

《格调》的忠实读者中,不乏加V认证的博主,影响力大号召力广,《格调》杂志社也不能忽略这些读者的看法。

就算《格调》官博再三保证,照片最后的效果一定会十分惊艳,她们还是坚持己见拒绝裴卿尘上《格调》封面,这场抗议又成了网上的最新热点。

在这种连死忠读者都不买账的情况下,最新一期《格调》杂志出刊了。

第38章

《格调》官博先放出了两张照片预览图,倒是让火气很大的《格调》读者们吃了一惊。

明亮洁净的办公室里,身穿西装的许彦之正举着平板电脑阅读。他神态慵懒而又迷人,唇角有笑姿态放松,衬衣解开三粒纽扣,隐约可见胸口漂亮的肌肉,浓重的荷尔蒙气息似能透过照片传递出来。

另一张照片,则是色调晕黄典雅的西式书房,身着复古西装的青年也在读书。他卷起一本纸张发黄的书,神情凝肃略带忧郁。裴卿尘精致的五官因为灯光晕染又多了几分动人,那是时光积淀带来的色彩,不会褪色永不磨灭。

这还是那个小鲜肉裴卿尘?

那种恰如其分的收敛的表情,裴卿尘略带忧郁的神态读书时专注的目光,都能让人怦然心动。他身上那种优雅而低调的气度,没有一点张扬与庸俗,简直和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贵公子一模一样。

单论颜值,裴卿尘和许彦之的确是无可挑剔的,圈里都很少能找出和他们相媲美的人,这点《格调》的死忠读者们也承认。

而且论布景的精致程度,论照片的格调与整体效果,这两张照片的确出色,把隔壁《姿态》的照片甩出逊色好大一截,并没有好些人想象得那么敷衍与不堪。

哪怕是把这两张照片和《格调》以前的硬照相比,质量都是稳稳超出好大一截。优雅底蕴时尚,正好符合《格调》的杂志宗旨。

《格调》的读者们这才明白,为什么官博先前会信誓旦旦地保证,这组照片效果惊艳绝对不会让人失望,原来杂志社是早有底气啊。

“我后悔黑裴卿尘了,这组照片真心不错。民国造型很适合裴卿尘,的确十分出彩!”

“许彦之有气质这是圈内公认的,没想到裴卿尘也不差。两个人看起来也很有格调,相当符合杂志的主题。”

“颜狗真心服气了,我也对裴卿尘路人转粉!!!!这期杂志我要收!”

除了一小撮固执的人以外,其余《格调》读者都被照片本身过硬的素质所打动。

单看这两张照片,就有好些人决定立刻买下本期《格调》杂志,肯定是物超所值的。

至于许彦之的粉丝就更激动了,自家男神居然破例拍照了,这真是太太太罕见了!

没办法,许大影帝向来低调又不愿意接受采访,就连他拍摄杂志硬照的次数也是固定的,一年四次每季一套,都不肯破例多拍一次。

而《格调》这组硬照并不在工作室的预定计划之内,一个月前许彦之刚给另一家大牌杂志《Delicate》拍完春季硬照,可以说《格调》这组照片是额外福利是赚的,她们当然要收收收!

倾城们更是二话不说,只要是有能力的粉丝都准备把这月《格调》买三份。她们就为了给自家男神出口恶气,让隔壁蹭热度又踩人的《姿态》后悔得要命。

而先前那位憋气到不行的土豪女粉丝,又豪气地订了二百本《格调》杂志,同样是为了支持偶像。

除了两家粉丝以外,有类似想法的人还有不少,光是为了舔许彦之和裴卿尘颜的路人粉,就有好大一群。

在短短一天时间,《格调》杂志首批印刷十万册就被抢购一空,就连电子版也卖出了二十万份,让整个《格调》杂志社都十分惊讶。

不少网友还在微博上哭诉,说自己特意起大早在书店等,还是没有抢到杂志,她们只能先去买《格调》电子版解解馋。

好在照片质量没有她们失望,每张照片都精致得超乎想象,比起两章预览照来并不逊色多少。

许彦之是现代的职场精英,气质锐利精干非凡。

一张张精心排列的照片,从各个角度显示了许彦之的生活。他从容不迫地处理工作,他闲暇时读书消遣,他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凝望滚滚车流,表情疏冷又略显寂寞。

这是一个桀骜自信又太有魅力的男人,光看第一眼,谁都会被吸引被打动,似被卷进漩涡中,无法自拔。

与许彦之形成强烈反差的,则是含蓄内敛的裴卿尘。

不光是衣着发型,他整个人都带着上世纪三十年代那种复古而精致的感觉,让人想到晕黄的灯光指针转动的唱片机,华丽浓烈又带着淡淡的伤感。

裴卿尘同样工作一样交际,他也会出神地凝望窗外的风景,可裴卿尘却是收敛沉静的,好像他总有无法忘怀的忧伤。

相似的构图同样的主题,展现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现代与过去,张扬与优雅,对比鲜明,效果却出乎意料地好。

这组照片,不光是许彦之发挥出色,裴卿尘同样不落下风。两人气场相当

似有磁力,值得人反复翻看都不腻烦。

但作为杂志封面的那张照片带来的震撼感,还是远远超出许多人的想象。

许彦之在左裴卿尘在右,两个出色好看的男人站在一块,赏心悦目让人脸颊发烫。照片整体的色调是柔和的,他们相隔不远互相凝望,双方的眼神都是含笑而意味深长的。

两人都有了转变,许彦之没了冷锐裴卿尘也不再忧郁,像找到了最契合的灵魂伴侣。

仅此一眼,就胜过千年万载漫长的相处,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那种眼神默契是会心,也许还有些意外与惊讶吧?没有言语却胜似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给予欣赏者足够的想象空间。

偶遇,两个优雅的花体字排在杂志右上角,点名了这组照片的主题。

原来这只是一次意外的相逢,他们之间相隔的是最残忍的时光,仅此一次碰面之后,再无重聚的可能。

这种惆怅而忧伤的情绪,让好些人的心被狠狠捏了一把。并不疼,就是酸酸的,怅然若失又异常难过。

叹息过后,读者们都纷纷在微博上称赞这次的杂志物超所值。

那组照片拍得水准实在太高,尤其是封面的那张照片,简直值得她们保存一辈子。

《格调》杂志社趁机加印了三十万份,又在四天时间内销售一空。而这期《格调》的电子版销量,也达到了惊人的八十万册,已然创下近年来所有时尚杂志杂志的最高销售记录。

不光是《格调》杂志的读者们扬眉吐气,许彦之和裴卿尘的粉丝们也一样高兴。

看看吧,什么才是顶级时尚杂志的号召力,六天时间里,实体杂志加起来破三十万册,电子版销量破百万!

至于隔壁《姿态》杂志五天卖了七万本,就兴冲冲发微博庆贺,实在沉不住气又小家子气,简直像个笑话。

《格调》杂志这种破百万的销量,在出版业逐步没落的当今,已然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仔细分析原因的话,这与封面上两位主角是分不开的。

许彦之和裴卿尘之间的化学反应,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而是成倍翻倍的猛烈增长。

许彦之的人气与号召力是毋庸置疑的,刊登他照片的杂志,往往都能卖出意想不到的数量。

但这次杂志卖得这么好,远远超出了以往的记录,并不只是许彦之的功劳,也有裴卿尘粉丝发力的原因。

一个娱乐圈新人,就有这种号召力与粉丝凝聚力,已然值得整个娱乐圈正视裴卿尘的价值。

倒是身为铁杆倾城的格调主编王莉莉,觉得这件事一点不奇怪。她家男神颜好气质出众演技更赞,能红会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之前她力排众议邀请裴卿尘为《格调》拍照,可谓是承担了不小的压力。那波读者集体抵制本月《格调》的浪潮,也让王莉莉整颗心都绷紧了。

好在她赌对了,裴卿尘的确没让自己失望。这组照片带来的效应,是持续而轰动的。

#许彦之与裴卿尘的偶遇#这个话题,当天空降微博热搜榜榜首,又霸占了头条整整三天。

光是一组照片就有这样大的热度,已然是圈里十分罕见的事情。

如果那组照片是明确的卖腐,也许并不会激起多大水花。

毕竟现在卖腐炒作已经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至多像林继和邵雍拍摄的封面一样,短暂地刺激一下杂志销量,很快就被人遗忘。

妙就妙在,这组照片是含蓄而收敛的,有留白更有遐想空间。

许彦之和裴卿尘有各自的生活,两人性格不同生活的年代也不同,可他们都是孤独寂寞的,深入骨髓无法化解。

唯有最后那张照片,见证了他们相遇的经过,也引发了无限的想象。

他们是知己还是一见钟情?两个人会交谈了解,还是简单地微笑之后就擦肩而过?这场时空交错的碰面,也许在刚开出花朵时就凋零,没有结果。

这种遐想催生出一批数量庞大的CP粉,她们发挥想象画同人图写文。光是想象着两人相遇之后的种种可能,已经能让许裴CP粉们开心得不得了。

把许裴这对CP热度推向最高朝的是,许彦之居然给一张同人图点赞了。虽然他很快取消点赞,却能让好些人浮想联翩。

许大影帝,该不会这几天一直暗搓搓找他和裴卿尘的CP图看吧?

第39章

一时间,许裴的CP粉们简直幸福地快要眩晕。

她们就问圈里有哪家CP有这么幸福,能让主角亲自下场发糖?短短十分钟,那张许彦之亲自点赞的同人图,转发量过两万留言超三万。

连带着同人图原博主的粉丝数也蹭蹭上涨,由四万七千粉足足涨到五十万粉,这就是许彦之的号召力。

官方亲自下场发糖,许裴粉们更是来了精神。她们干脆由那组照片延伸到现实生活,开始仔细盘点许彦之和裴卿尘的交集过往。

这么仔细一算,CP粉们都不由惊了,这对CP真是不得了,现实竟然比YY还甜。

从裴卿尘被黑许彦之站队,两人一同出演《暗线》这部电影,到两人这次一起拍摄杂志封面的事情,每一次都甜到让人牙酸。

再加上许彦之这次手滑点赞,一切的一切,都说明裴卿尘和许彦之关系不一般,似乎并不是简单的老板和签约艺人的关系。

然而这种猜想很快遭到许彦之粉丝的抵制,她们拒绝承认许彦之和裴卿尘之间有暧昧。

也许把许彦之和裴卿尘两人的交集摊开来细算,的确有些暧昧让人想歪,可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许彦之站队裴卿尘,那是他的工作室签了裴卿尘顺便宣传新片,一举两得双方互赢。至于许彦之这次带着裴卿尘上《格调》封面,也是出于新片宣传考虑,完全没有一点暧昧因素,正常得很。

许彦之粉丝们说,恐怕有些CP粉分不清什么是虚拟什么是现实,光是看两个男人站在一起,就能脑补出一篇小黄文。

再说许彦之在《格调》杂志上的采访说得很明白了,他选裴卿尘和他签约,完全是看中裴卿尘有演技还敬业,别无他意。

而且裴卿尘根本没接受杂志的采访,他单纯是给《格调》拍了组照片。

同样的事情,换成哪个男模特都一样可以,并不非得是裴卿尘。恐怕只要那个男模特长得好看,CP粉们同样会嗷嗷喊着好甜有暧昧吧?

即便裴卿尘是许彦之工作室的签约艺人,也并不代表两个人必须要捆绑销售。以许彦之现在的人气地位,他根本犯不着和裴卿尘卖腐炒作,这样反而有损他在圈内的名气和地位,还请CP粉们萌虚拟就够了,不要把现实也牵扯进来。

虽然碍于许彦之和裴卿尘关系特殊,许彦之的粉丝们没把话说得太难听。但她们已然透露出一种猜想,她们怀疑这是倾城故意给自家偶像抱大腿蹭热度,可惜双方身份地位根本不匹配,倾城们纯粹是白费力气。

许彦之看见这些评论之后,很不高兴,准确地说是十分不高兴。

他皱着眉手指向下划屏幕,说出的每句话带着股冷嘲热讽的意味:“这些粉丝都是什么人啊,难道都是我的黑粉?小裴什么时候蹭我热度抱我大腿了,纯粹是瞎说!”

“黑粉,但凡不站许裴CP的都是我的黑粉!看看那些许裴粉多有眼光,她们一眼就看出我和小裴关系怎样,这才是真正的好粉丝。”

周曦不想搭理他,她等许彦之说完后才冷冷地问:“让你非得点赞,现在看到别人黑小裴,你就高兴了?如果不是我及时约束你的粉丝,小裴就会被扣上一个抱大腿蹭热度的名声。”

“要不是我反应快取消了点赞又接管了账号,你是不是还准备发上微博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想和心情?”

“那倒不能,我哪能那么傻。”许彦之摇头,他又诚恳地解释道,“手滑,我的确是手滑,周曦你得信我,我怎么可能给小裴故意找麻烦?我疼他还来不及。”

虽说手滑的确是事实,但这种话糊弄糊弄路人还成,想要敷衍粉丝就根本没用。

周曦双手抱臂,她一扬眉又说:“你不觉得盗号是个更好的理由么?这样所有事情都解释通了。”

许彦之仔细想了一会,竟然十分赞同:“对,盗号这个借口更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盗号者,说他是小裴的黑粉故意来恶心人……”

“烂主意。”周曦疲惫地一揉眉心,又叹了口气说,“你说你能不能小心点,万一真让有心人知道你的心思,不光是你的粉丝会脱粉,还会连累到你的事业……”

许彦之毫不退缩:“那是我自己求得其所,除了小裴之外,我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再说了,她们迟早都会知道。”

真是个混账,周曦在心里暗骂。

她刚想说些什么,谁知许彦之就好像看穿她的心思一般,淡淡地说:“如果是我真正的粉丝,她们一定会包容我支持我,包括我是个同性恋这点。知道我真正的性取向,她们就梦想幻灭一颗心都碎了,她们喜欢的也不是我这个人,而是公关团队打造出的人设。”

“什么低调谦逊啦,全是团队硬给我加上去的。我本人根本没那么好,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大不了我可以干老本行当导演嘛,小裴就是我的御用演员,我们俩一路拿奖拿到手软。”

话说到这种地步,周曦只能无可奈何地一点头:“好好好,我明白了。既然你已经有了觉悟,以后团队就得慢慢向双方粉丝透露一些消息。至少你不能突然宣布出柜,得先有个铺垫。”

“这次的事情倒也不太难办,交给我负责就好,正好我也憋了一肚子气。”女经纪人斜了一眼许彦之,又道:“别忘了你之前说的话,如果你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我就没收你的微博账号,现在我说到做到。”

“你的微博密码我改了,等会我给你申请个小号,你可以随便给许裴同人文同人图点赞都没人知道。”

女经纪人不由分说出了门,只留下许彦之不甘心地一啧舌。

这怎么能怪自己呢,他的确是手滑啊。

再说那张图画得的确好,长着猫耳朵的裴卿尘又软又萌,许彦之想戳开细看,谁知就一手滑点了赞。

许大影帝真心觉得自己相当无辜,他更不服气了。既然黑锅都背了账号都被没收了,倒不如再趁机干点什么。

许彦之登陆了周曦发来的小号,把微博昵称改成“裴卿尘我老婆”,系统显示昵称已被占用。

嘿,又有刁民跟朕抢皇后!小裴哪是你们老婆,他明明是我老婆!许彦之不甘心,他非要较个劲。

“裴卿尘是我老婆”,被占用。“裴卿尘我夫人”,被占用。接二连三试了好些昵称,全都提示被占用。

许彦之不开心地一皱眉,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选了个破廉耻的昵称“裴卿尘是我身下受”,这回倒是改名成功了。

都是刁民,还敢跟我斗,许彦之得意地笑了。

他又跑到自己先前手滑点赞的那张同人图下,直接发评论赞美博主,“大大画得好棒好好好萌,许裴是我一生推!希望大大能多多给许裴CP产粮,小粉丝会永远支持大大! ”

许彦之还大手笔地给原作者打赏了两千块钱,直到看到自己的头像排在列表第一名,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几分钟博主就回复@了许彦之,连连感谢土豪打赏又说自己会继续努力好好产量,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其他许裴粉闻风而动,也都在许彦之那条微博下发评论,或是抱土豪大腿或是嗷嗷嚷嚷许彦之是她们情敌拔剑来战,许彦之都高冷地不理会她们。

小裴明明是自己的,其他人都别想碰他一根头发丝。许彦之索性认真了,他搜到自己喜欢的许裴同人图同人文就直接打赏,把整个圈子都搅得沸腾了。

但凡是吃许裴这对CP的粉,都知道有位土豪大大出手阔绰极了,她看到自己喜欢的同人图同人文就大手笔打赏!

有人猜测,这位土豪大大应该是某位家境很好的姑娘吧,不差钱出手还大方。还有人猜,土豪大大肯定是高级白领收入丰厚,吃了粮还懂得回馈作者,简直不能更赞!

不,你们恐怕谁也猜不出来,我就是许裴CP里的那个许彦之,许彦之得意极了。

折腾这么一通,许彦之终于舒坦了。他白天忙着拍戏晚上捧着手机找粮吃,简直不能更忙碌。

可许彦之转念一想,光是自己这么自娱自乐多没意思,他总得问问另一个当事人是怎么想的吧?

自己手滑给许裴同人图点赞这事,肯定上了热搜头条,裴卿尘或多或少都能看到。

而且自己还能借机试探一下小裴的态度,看看他是不是还在为之前那件事心烦,一举两得妙极了。

许彦之敢想敢做,他趁拍戏的空闲时间直接问裴卿尘:“小裴,最近你看微博了么?”

漂亮青年正撑着下巴看风景,听了这话立时歉意地冲许彦之一摇头,“抱歉,许哥,我这两天都在看其他老师的表演,琢磨着怎么提升自己的演技。为了不被外事干扰,我把微博交给沈玉打理了。”

听了这话,许彦之不由恨得一磨牙。他设想了千百种回答,独独没猜到这种可能。

自己所有努力都完全没用,白费力气又背黑锅,天底下谁能比他更委屈?

“许哥,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事?”裴卿尘还善解人意地问,他一双长睫毛眨啊眨撩人得很,“应该是邵雍的团队又黑我了吧,抱歉,让许哥担心了。”

自己该说什么,是责怪裴卿尘太努力太认真不搜八卦,还是直接说他手滑给同人图点赞的事?

怎么看都很蠢,怎么想都很傻。

许彦之这口气堵在胸口不痛快,他唯有一字一顿地说:“没什么,什么都没有。凡事交给周曦,你就放心吧。”

“不过我倒是看了《格调》送过来的样刊,效果非常棒。”裴卿尘稍稍偏头看许彦之,他唇角都带着笑意,“许哥不愧是许哥,那种表现力和感染力实在太棒了。”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许彦之只认为那人是在客套在敷衍自己,纯粹的交际用语没半点真心。

但说这话的人是裴卿尘,意义就格外不同些。许彦之不由笑了,他猛地吸了一口烟道:“好好学习认真演戏,下次有什么好事我都想着你,谁让你是我罩的人,一切都是应该的。”

天知道许彦之多想直接向整个世界宣布,裴卿尘就是他的人,其他人夺不走也抢不去。

裴卿尘的反应倒是很平静,他只是不错眼珠地盯着许彦之看:“虽然我把大号交给沈玉打理,但我偶尔也会开个小号看看八卦。”

许哥,许裴CP是什么意思?”

许彦之被裴卿尘这句话惊得呛住了,他连连咳嗽捂着嘴,还是裴卿尘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动作轻柔力气不大,那阵酥麻震颤却能从后背直传到头皮,让许彦之忍得很难受。

许大影帝都忍不住琢磨,小裴这是装傻啊,还是真糊涂?

别看裴卿尘平时看起来乖巧又听话,实际上也有突然冒出来的坏心眼,总能把自己吓得一愣一愣的。

“许哥还是应该戒烟。”裴卿尘二话不说从许彦之手里抢走了那根烟,他认认真真地说:“烟盒上都写着,吸烟有害健康。”

“好,那我就不抽了。”许彦之惋惜地瞥了一眼烟盒,直接把它递到了裴卿尘手里,“有小裴监督我,我肯定能戒烟成功。”

裴卿尘忽然笑了,他又问:“万一许哥违约了,我该怎么办啊?”

罚我跟你到国外领证结婚,罚我再给许裴同人图点赞,不管哪个都成。许彦之心里想得荡漾,表面上还得板着脸说:“那小裴你说呢?”

“就罚许哥再手滑一次,给裴许同人图点赞怎么样?”

反了天了,这是要逆CP啊!许彦之不由暗中磨牙。

“刚才只是开玩笑,请许哥不要当真。”漂亮青年眼睛里有促狭而明亮的光,他停顿一刹之后才说:“如果许哥再抽烟呢,我也抽烟。我们互相监督,一起戒烟。”

自己有烟瘾也就罢了,总不能让心上人和自己一起遭罪吧,这回许彦之的确认真起来了。

裴卿尘光是拿烟的姿势就显得娴熟又优雅,明显是个老手,他淡淡地说:“身体是自己的,生病时别人也没法替你难受。为了事业搞垮身体还算情有可原,单纯为了其他人,那可就太不值了。”

“什么为爱吸烟为爱买醉之类的事情,都是傻子才能干出来的,我希望许哥别犯傻。”

他说这句话时,应该是有所感悟不能平静吧?许彦之不由心里一疼,他不知道实情没法做出判断,只能沉着脸不说话。

等拍摄工作一结束,许彦之立即打电话给周曦:“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先前欺负小裴的那个杂志主编,怎么还在装鹌鹑不吭声?”

“放心,这茬你没忘,我也没忘。我周曦说到做到,绝不会看着别人欺负我家艺人。”周曦话锋一转,又说,“而且你手滑点赞这事惹出好大麻烦,用其他别话题转移一下公众视线正合适。”

“说起来这也要感谢你啊,感谢你这次手滑给你们俩的CP延续了热度,为我下一步的工作选了个最恰当的时机,许,大,影,帝。”

最后四个字,周曦说得一字一顿字正腔圆,相当有气魄。

“不用谢,一切都是我该做的。”不等周曦回话,许彦之就挂了电话,气得女经纪人牙痒痒。

周曦就准备在最近这几天,反击之前欺负小裴的杂志主编和邵雍,一报还一报,都不用客气什么。

而且因为许彦之手滑点赞这件事,公众都对两个人好奇极了,尤其是对裴卿尘。

许彦之大家都认识,而裴卿尘好些人只有个模糊的印象,大概知道他因为李云焕这个角色一举成名,应该是个当红的流量小生。

刚巧在这个时候,《格调》主编王莉莉就用自己的认证大V号发微博了。

她称赞裴卿尘很有镜头感,称赞裴卿尘有气质也有灵性,是新晋男艺人中相当出色的一位,这次请他来为杂志拍照片,效果也十分出色。

之后王莉莉暗讽了一波《姿态》,说某家杂志主编实在不够专业。

明明主编先签了合约再换人,是她自己理亏,却说艺人达不到要求的标准,把锅都甩给了艺人。然而就算换了人,也没见那家杂志拍出的照片效果多惊艳。

王莉莉又质疑,从什么时候起,违背商业合约变成了一件没有代价的事情?不光是企业要讲究诚信,平面媒体同样也要讲究诚信。

既然某家杂志能随便换掉已经签合同的艺人,又有什么信誉可言?

最后王莉莉奉劝最近要和那家杂志社合作的艺人,即便签合同了也别觉得一切稳妥,没准哪天自己就成了背锅侠。

虽然王莉莉没有具体点名,然而关心最近八卦的人,谁不清楚她说的就是《姿态》杂志的刘主编?

《格调》是时尚圈的老牌杂志,底蕴深厚拥护者也多。和《格调》一比起来,《姿态》就显得有些不够看。

更何况《姿态》也被王莉莉戳中了要害,这家杂志不讲诚信随便换人,还把锅甩给合作对象。

跟这么一家媒体合作,好些艺人还真得仔细掂量一下,免得又吃一样的亏。

不是谁都是裴卿尘,背后有许彦之工作室撑腰。

如果裴卿尘没上《格调》封面直接打脸,恐怕他就要背上没镜头感气质也不行这种评价,奢侈品牌找代言人不会优先考虑他,时尚杂志找裴卿尘合作也会犹豫一下。

倾城们总算有了合适的理由支持自家男神,她们也没表现得太过激,只是刷了一条话题,#请背弃合约的《姿态》诚恳道歉,不要敷衍#。

给这条话题点赞的不只是倾城们,也有一部分路人网友跟着打抱不平。

本来《姿态》杂志已经处于被动地位,刘主编还不服软。

《姿态》没做公关更没道歉,只是发了一条微博,大意是说杂志社认为身为时尚杂志就该有骨气,不能因为权势轻易低头。裴卿尘不符合《姿态》杂志的要求,这点主编也和摄影师也沟通过了,杂志社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什么事。

态度倒是够高冷,其实《姿态》也是骑虎难下。如果道歉杂志就会处于下风,还不如硬撑下去,至少还能让最大的股东周全安开心。

这回不只是倾城们莫名气愤,其他吃瓜群众都跟着嘲讽这家杂志太不要脸,明明欺负人还死不认输,真是吃相难看。

《姿态》杂志干脆躲起来装死,任凭网上吵得热火朝天,官博根本不作回应。

一时之间,不管是倾城们还是义愤填庸的网友们,都没有太好的办法。

拒绝购买《态度》杂志?顶多能管用两三月,人们都是善忘的。除了铁杆倾城以外,等到热度褪去之后,谁还记得现在的事情?

真正打破僵局的,是被认证为“知名摄影师,苏活国际摄影奖时尚类摄影获奖人”的赵启光发出的一条微博。

他转发了《姿态》拒不服软的那条微博,很高冷地评价了四个字,“无稽之谈”。

不用想也知道,他讽刺的是《姿态》杂志说裴卿尘无法达到要求所以换人的这条借口,纯属捏造实在荒唐。

第40章

赵启光,不是摄影圈子的人,还真不知道这位大神是谁。

然而苏活国际摄影奖时尚类摄影获奖人这个认证身份含金量有多高,稍微搜索一下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苏活国际摄影奖,是面向全球各地有三年从业经历的专业摄影师的国际奖项,往往要从全球各地几千张照片中,挑出建筑类艺术类时尚类等十个类别共十张照片(注),可是国际上摄影类含金量非常高的奖项之一。

有这么一位摄影大神亲自下场支持裴卿尘,意义完全不一样了。

更细心的网友注意到,那组许彦之和裴卿尘拍摄的名为《偶遇》的杂志硬照,摄影师就是赵启光。

而后赵启光发了第二条微博,说他对《偶遇》这组照片感到十分满意,两位模特的素质是毋庸置疑的。

尤其是裴卿尘,作为一个从没拍摄过杂志硬照的新人,他表现出的那种镜头感与出众的气质,足以让人惊叹让人赞赏。可以说,裴卿尘是很多摄影师梦寐以求的模特。

末了赵启光又补充说,他准备把《偶遇》这组照片送去参加今年的苏活国际摄影奖,他相信这组照片素质优良,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国际知名摄影师都认可了裴卿尘的素质,那《姿态》口口声声说裴卿尘达不到要求所以选用邵雍,完全是糊弄人的谎话。

给林继和邵雍拍照的摄影师,虽然在国内名气不小,可比起拿过国际奖项的赵启光,就显得资格太浅不够看。

迫于压力也因为不想成为背锅侠,那位摄影师也及时神明,从始至终他就没见过裴卿尘本人。

等他一到摄影棚里,刘主编定下的人选就是邵雍和林继,根本没和自己商量,他毫不知情。

最关键的人已经开口,《姿态》扯得谎再也圆不下去了,官博只能匆匆向裴卿尘发声明道歉,实在姿态狼狈称不上好看。

然而刘主编没想到,事情到这还不算完。

等她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发现原本预定来给下月杂志封面拍照的当红小花张灵均,竟然没来。

虽然刘主编早知道张灵均脾气大背景也深厚,可上杂志封面这种提升咖位的关键工作她还敢迟到,着实让刘主编想不到。

她只能暂时压住火气,亲自给张灵均的经纪人打电话:“喂,李哥么,你们是不是路上堵车?摄影师造型师化妆师都在摄影棚等着,您能不能想个办法快点来?”

为了怕得罪这位张大小姐,刘主编还得先给她想好台阶下,实在不能更辛苦。

接电话的不是李坤,就是张灵均本人。她也不客气什么,直截了当地说:“对不起,刘主编,今天的拍摄计划取消了。”

取消了?所有人员服装道具摄影棚都准备好了,你张大小姐忽然告诉我计划取消了,这是逗谁呢?

刘主编真心愣住了,她又听张灵均语气淡淡地说:“因为我信不过你们杂志社,既然你们能把已经签了合同的裴卿尘换下去,你们也能随便把我换下去吧?”

不不,裴卿尘和张灵均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艺人。

张灵均的身份背景非同一般,圈里好些人都得小心翼翼捧着她,自家杂志怎么可能换掉她?刘主编真心着急了。

“在我看来,个人也好企业也罢,最重要的就是信誉。《姿态》有过一次违约记录还甩锅给艺人,所以我不能相信你们。我会按照合约做出赔偿,同时也会在微博上诚恳地道歉,还请刘主编多多谅解。”

张灵均二话不说就挂了电话,恨得刘主编攥着手机咬牙切齿。

她的确拿张灵均没办法,刘主编不能报复张灵均也不敢报复她。

但除了张灵均以外,还有其他小花迫不及待想上杂志封面,随便找个人就能补上,不痛不痒无关紧要。

可刘主编接连给三四个小花的经纪人打电话,对方或是支支吾吾或是言语含糊。总之事情就是那么巧,没一个人能空出档期来。

终于有个跟她关系亲近的人提醒刘主编,让她去看看国际版《格调》的Twitter。

刘主编一看完那条Twitter,她整个人脚一软就快站不住了。要不是助理手快扶了她一把,刘主编真要当场摔倒了。

国际版《格调》的主编点名批评了《姿态》的所作所为,认为时尚杂志必须要讲究诚信,不能因为己方好恶就违背合约,这种行为是相当恶劣的。

同时国际版《格调》主编又称赞《偶遇》这组照片效果非常好,认为这是相当出色的一组杂志硬照,有想象力也有对比度。

两位模特的素质也很好,展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魅力。

刘主编手心一片冰凉,她已经不敢想明天微博的热搜头条是什么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一旦事情上升到了国际层面,整个网络都跟着沸腾了。

“《姿态》主编违背合约,丢脸丢到国外去”,“许彦之裴卿尘被国际版《格调》主编称赞,夸赞其有魅力有风度”,这类消息在网上传播得沸沸扬扬。

对许彦之与裴卿尘而言,这些新闻无形中提升了他们的逼格与在时尚圈的地位。可对刘主编来说,这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被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指责闹得心慌意乱,好些网友直截了当地说,她不光是自己丢人,还给国内的时尚圈都丢了人。

最可怕的是,刘主编意识到这就是事实。她的确得罪了整个国内时尚圈,所有人脉资源都主动远离了她,这是一件太可怕的事情。

难怪那些小花的经纪人都不敢再给《姿态》杂志拍照,谁会在这种紧要关头给刘主编站队啊,那才是发疯了。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许彦之工作室联手《格调》主编王莉莉搞出来的事情。

国际版《格调》主编该每天该有多忙,她哪会关心国内时尚圈的事情?要不是有心之人把这件事捅出去,《姿态》违约的事情又怎么会曝光?

现在可好,这已经不是《姿态》单纯违约的问题了,已经上升到整个国内时尚圈的问题,刘主编现真心后悔了。

她没想到裴卿尘一个小新人,被盛辉娱乐和启明星公司联手封杀之后,还能顺利逆转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是她小看了裴卿尘,更小看了许彦之工作室。她想扼杀裴卿尘在国内时尚圈的前途,谁知却反过来毁了自己的事业。

为了平息民愤也为了洗刷杂志的名声,《姿态》杂志迅速宣布把刘主编开除,官博又第三次道歉,不光向裴卿尘,也向所有网友道歉。

《姿态》声明杂志会引以为戒,遵守合约尊重艺人,也希望网友们进行监督。

《锦衣行》剧组,林继正在休息室里刷微博,他的眉是皱的表情是紧绷的,心情也十分不愉快。

他一看热搜榜,第一名是《姿态》杂志的道歉声明,第二名则是称赞许彦之和裴卿尘的话题,第三名又是许彦之和裴卿尘。

林继手指一划往下翻,一眼看完了所有热搜,都没发现一条和自己有关的消息。放下手机之后,林继直接闭上眼睛开始沉思。

明明一周前他和邵雍刚刚拍摄了一组杂志硬照,上过微博热搜照片效果也非常出色,还成功吸纳了一批CP粉。

按照双方团队接下来的步骤,他们俩应该进行互动,逐步提高他和邵雍CP的热度。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一周热搜榜上,应该都被他和邵雍相关的消息占据了。

偏偏就发生了这样的意外,才过了七天时间,好像所有人都忘了林继和邵雍。网上到处是许彦之和裴卿尘的消息,所有风头都被他们俩抢光了。

许裴CP大热,许彦之和裴卿尘被国际杂志主编亲口称赞,一条条消息接踵而来,吸引了绝大多数网友的注意力。这些营销套路一环套一环,完全让人插不了手。

林继情不自禁去想,万一韩青还在,他肯定不会让自己遭遇这样的尴尬情况。万一韩青还在,自己也不会这样力不从心,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

就连林继演戏时,他也要时刻操心着公关问题,实在让他精疲力竭。

林继单手抵着额头心情十分不愉快,还得听他对面的李婉絮絮叨叨地说:“现在情况对我们有些不利,邵雍挤掉了裴卿尘,不少人都怀疑他和刘主编之间关系不浅。因为和邵雍一起拍照的人是你,连带着你也受了一些影响。”

邵雍邵雍又是邵雍,要不是李婉出的馊主意,非要让他和邵雍凑CP炒热度,自己根本不会被连累!

同样的事情,如果换成韩青的话,他绝不会做出那么荒谬的决定,让自己和邵雍卖腐,还硬生生把双方一起捆绑销售。

林继睫毛一颤睁开眼睛。他怀疑自己着魔了,否则为何脑子里全是韩青两个字?

越是心烦想一个人静静,偏偏李婉还不放过林继:“我跟邵雍的经纪人联系了一下,现在《姿态》杂志的事情闹大了,你们需要赶快发一条微博,把自己和刘主编撇清关系,这样也能顺势蹭一波热度。我们再公关一下媒体发些通稿,完美极了……”

“我什么时候,需要蹭别人的热度了?”林继听不下去了,他直接打断了李婉的话,“以前韩青在的时候,只要我上热搜,就能足足维持一周的热度。

“一向都是别人蹭我的热度,从没有我蹭别人热度的说法。李婉,你对我真的尽心尽力了么?”

李婉扬了一下眉,她寸步不让地笑着说:“林继,韩青已经死了,他不在了,这点你我都一清二楚。很遗憾,你现在只有我这个不称职的经纪人,你得接受现实。”

“别忘了,我们是共犯。”

听了这话,林继瞳孔一缩。他直接抬头瞪李婉,眼神中光芒晦暗沉积着憎恨,恨不能把眼前的女人活生生凌迟。

“是我替你隐瞒下了韩青真正的死因,也没在警察面前揭发你见死不救的事情。从此以后,你和我就捆绑到了一块,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我怎么可能对你不尽心,亏损的可是我的个人资产啊。”

林继喉结一抖,他低下头,隐藏好他的憎恶他的不甘。

这个女人就像一株顺势攀爬的藤蔓,一旦捉住了他就缠紧了不许林继逃离。林继被纠缠了整整十一年,他承受着那样巨大的压力,却不能跟任何人说,哪怕韩青也不行。

久而久之,林继深恨李婉,但他更恨韩青。

其实买通人划韩青脸的时候,林继有过微弱的后悔,他甚至有点于心不忍。

毕竟韩青把自己当成朋友,双方相处得也很愉快。要不是韩青抢了林继的机会,他真不想对韩青下手。

偏偏韩青那么坚定地挡在林继面前,没有退缩也没有害怕,他甚至是坦然笃定的。

韩青倒是大义凛然,可他有考虑过自己么?林继离不开韩青,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没有韩青十几年如一日的付出,也就没有现在的一线艺人林继。

可每次被李婉勒索之后,林继总是忍不住想,万一那刀扎歪了,万一韩青死了,自己也不用受这样的苦。

于是些微愧疚逐渐变成了恨,恨意生根发芽枝叶繁茂,扎根于林继心底开出了恶毒的花。

所以林继那天才会见死不救,他本以为韩青死了自己会解脱。谁知他又陷进了更深的泥潭之中,越陷越深无法挣脱。

李婉就像一株吸血藤,直到榨干林继的剩余价值为止,她都不会罢手。

林继握拳指甲狠命掐着掌心,但他的表情还是漠然而冷静的。

他越是恨李婉,反倒越怀念起当初的韩青来。

也许整个世界上,再没有人像韩青一样单纯热忱地对自己好,哪怕是出于爱慕出于仰望。

李婉一捋头发,她微笑着凑了过来:“而且如果没有我,你怎么可能拿下《锦衣行》男主的角色呢?是我替你争取到了这个角色。所以呢,你不能指责我对你不够用心。”

“论资源轮人脉,咱们的工作室根本比不上许彦之。不过事情也不是绝对的,虽然我们眼前比不上许彦之工作室,将来也许可以,人得有雄心得向前看啊。”

勒索者的声音轻柔温软,像带着氤氲迷蒙的香气,意欲把林继笼罩其中,让他迷失方向找不到出口。

林继没被李婉糊弄住,他根本不屑掩饰冷笑着说:“李婉,你在做白日梦吧?哪怕许彦之事业停滞不前,再给你五年发展时间,我别想追上他。”

许彦之?那是圈里的最红的男演员,也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就算林继有野心也很骄傲,但他绝不是那种认不清现实的蠢货,被其余人吹捧两句就飘飘然什么都忘了。

许彦之根基牢固资源也多,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林继,你想知道消息就直接问我,不用激将我。”李婉笑着一歪头,她故意卖关子等了一会,才说:“说起来事情也没什么奇怪的,还是裴卿尘连累了许彦之。”

裴卿尘,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林继身体不由一颤,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何滋味。

他最先想起的是那张漂亮标致的面孔,辨识度高又太过突出,哪怕在人群之中遥遥一望,也能被裴卿尘惊艳打动。

长得好看的男艺人林继见得多了,却没一个人能给林继那种悸动的感觉,明明想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却着了魔般挪不开眼睛。

见裴卿尘第一面时,林继就情不自禁想起好些年前,他第一次看到韩青时的情景。韩青的侧脸被阳光照亮,鲜活漂亮得不似真人,也让他呼吸一停。

不知为何,林继会把韩青和裴卿尘联系到一起。

哪怕他明知韩青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林继还是忍不住在裴卿尘身上找韩青的影子。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性格也无相似之处,但裴卿尘眨眼像他说话像他,演戏更像他。

也许是移情作用,也许是处于补偿心理,林继情不自禁对裴卿尘好。

他主动关注裴卿尘的微博,还硬拉上杜荔当掩护。他在裴卿尘被黑时,第一时间转发了许彦之站队的那条微博。林继还在裴卿尘被邵雍抢资源时,打电话安慰裴卿尘,甚至还想给他牵线分享资源……

不能再想了,否则事情真麻烦了。

林继在心底告诫自己,他用了十二分力气,才能恢复平静自若的表情问:“裴卿尘怎么了?”

“裴卿尘不知怎么得罪了周全安周董事长,他下令让盛辉娱乐和启明星公司联手封杀裴卿尘。虽然事情还没传开,但好些导演投资人都清楚,许彦之也不例外。”

“一个新人,能被两大娱乐公司联手封杀,这种待遇不说后无古人,至少是前无来者的。”

明明李婉的语气是平静客观的,林继却听出了嘲弄讽刺的味道,实在刺耳令人不舒服。

裴卿尘被盛辉娱乐和启明星公司联手封杀,这个消息林继的确不知道。他的心猛然一沉,像绑了块石头骤然坠落海底,一片漆黑深暗。

之前林继想不明白的所有事情,全都一清二楚了。

难怪《姿态》杂志的刘主编会违约换人,难怪她还会帮邵雍踩裴卿尘,原来背后竟有这样的深意……

“明明周董说了,只要许彦之把裴卿尘开除出《暗线》剧组,什么事情都没有。偏偏许大影帝要和周董事长较劲,他保下了裴卿尘,说什么都不换演员。”

李婉轻松地一扬眉,整张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四个字,“周董一生气,后果很严重。最近剧组不是多了一大笔投资么,就连上映档期也要延后,就是为了和《暗线》撞档期双方死磕。”

“要我说,许彦之算是到此为止了。敢和《锦衣行》撞档期,恐怕《暗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盛辉娱乐占据全国百分之三十的院线,而启明星公司有宣发资源。《暗线》排片场次不占优势,宣发渠道也被封死。要是这还能获得好口碑高票房,那才是天大的奇迹。”

林继不想听李婉说许彦之的事情,他不关心许彦之更在乎另一个人,偏偏李婉自顾自说得高兴:“许彦之光环褪去,江郎才尽拍了部烂片,对不起观众对不起粉丝,更对不起他的影帝头衔。”

“现在的网络媒体想要抹黑一个人,实在不能更简单。再说许彦之脾气差要求苛刻,也是整个圈子里有目共睹的事实,墙倒众人推,并不奇怪。天知道多少人等着许彦之犯错等他摔跟头,比如被抢了影帝的邱天理,再比如被许彦之训哭的张灵均。”

“盛辉娱乐只需要联合各家公众号与媒体,发许彦之欺凌新人发他只顾捞钱拍片粗制滥造的通稿,许彦之的好名声就全毁了。虽说他底子厚一时半刻不会垮,肯定也不像之前那样红。一个许彦之倒下去,真正受益的是所有一线男星。林继,这就是我们崛起的机会。”

真是古怪啊,林继本该觉得高兴。

他被许彦之压在头上这么久,所有好资源都被许彦之抢走,眼看就要有出头的机会,可林继满心满念只在乎另一个人:“裴卿尘呢,裴卿尘会怎么样?”

“至于裴卿尘嘛……”李婉故意拉长声调,她忽然眯细眼睛笑了一声,“林继,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他了?”

这话问得没来由,却让林继心里一抖,他生怕被李婉看穿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

注:苏活国际摄影奖是我杜撰的,关于评奖标准和奖项类别,借用了哈苏国际摄影展的要求,有好奇的小天使们可以自行百度。

第41章

林继明白越是慌乱越是出错的道理,他既不眨眼更不心虚,反倒镇定自若地说:“你知道我和他微博互关了,公众也知道我们关系不错。”

“如果我不知道裴卿尘前途如何,我处理不好和他的关系亲疏,很容易被对手抓住黑一波。什么我捧高踩低见风使舵之类的通稿,你也不想看到吧?”

的确有些道理,李婉愣了一会,就嗤笑着嘲讽道:“你怕不是有点傻了,都不会动动脑子?许彦之一倒裴卿尘没了靠山,盛辉娱乐还不是想怎么黑他就怎么黑他,到时候落井下石的人多了去了,谁还有空盯着你看?”

“再说娱乐圈里新人那么多,长得好看的也一抓一大把。裴卿尘虽然演了个男二号有点小名气,他的地位也不见得多牢固,至少邵雍就能取代他。”

虽然早已有了猜想,当林继真听到这些话时,他还是免不得黯然了几秒。他想叹息心里也觉得难过,并不是作伪,而是真心实意的。

“倒是你提醒了我,等会你先把裴卿尘的微信拉黑,微博上也别再互动。先晾一段时间让网友有所准备,之后你再取关他。”

李婉说得有道理,这本来也是林继与其他麻烦艺人拉开距离的办法,不动声色又稳妥极了。

林继却忽然有点舍不得。

尽管他和裴卿尘只有短暂几次互动,但他已经习惯了翻翻裴卿尘的微博看看他的朋友圈,哪怕只有一张自拍与简短的几句话,林继看了都觉得开心。

真是古怪又琢磨不透,他怕不是被下了蛊?

林继在心里默念着着裴卿尘三个字,想拒绝李婉也终究底气不足。他只能轻轻一点头,把裴卿尘拖进了黑名单里,怅然若失心里也不安稳。

“这么做就好,你一向知道分寸。”

李婉轻轻一点头,她又开始意味深长地冲林继笑:“能把许彦之踩下来的机会可不多,只要公司那边进展顺利,你就能取代许彦之成为国内单部片子票房最高的男演员。”

“你本来就是金樽奖影帝,再加上高票房这种光环笼罩,国内所有男艺人都要对你甘拜下风。到了那种时候,你想潜规则哪位小鲜肉,我都能帮你搞定。”

面对林继骤然冷厉的眼神,李婉没有害怕,她悠闲地叹了口气:“当然现在也可以,毕竟你是林继么。只要你表示出这个意思来,好些漂亮的小新人都得半夜主动敲你房门,不论男女。”

“更有名气的就不太好下手了,比如邵雍有周董事长罩着,裴卿尘也有许彦之工作室护着。除非你能拿出《锦衣行》这种档次的片约,否则一切免谈。”

“别因为你自己肮脏,就把别人想得那么龌龊。”林继真觉得有点恶心,他又一字一顿地申明,“我不是同性恋,绝对不是!”

李婉没急着否定林继,她盯着林继看了几秒,轻轻松松地说:“恐同即深柜,林继,这句话你听过么?”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雷霆炸裂火山喷发,惊得林继嘴唇都白了。

他情不自禁地想到太多太多,从韩青到裴卿尘,再到他自己。最后林继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再想也不能再想。

“滚!”

林继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与面子,他劈头盖脸把桌上所有东西往李婉身上丢,手机烟灰缸打火机,有的砸中了有的没有,“滚滚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烟灰缸碎了手机屏幕裂了,草莓芒果摔到墙上,汁液红红黄黄溅了一墙。

就连李婉什么时候离开的,林继都没发现。他喘着粗气双手都在发抖还不解气,非得再把桌子踹翻了再狠狠踢上两脚,才能稍微平静一下。

等到累了倦了之后,林继也顾不上太多。他就那么颓然地陷在沙发里,捂着脸遮住眼睛,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荒唐的念头赶出他的脑子。

许久以后,林继才轻轻地微弱地喊:“韩青……”

话刚说了一半,剩下的就被他吞到了肚子里,不敢再提起。

“《暗线》第一场第七镜十次,Action!”

周曦正紧盯着不远处的裴卿尘,她全神贯注专注极了,简直比裴卿尘本人更紧张。

这次是裴卿尘调整状态两周之后,开拍的第一场戏,还是他抽烟凝望窗外的那个镜头,周曦都替他暗中捏了一把汗。

周曦情不自禁地想,万一小裴这次还达不到许彦之的要求,他会不会自信心受挫更不开心了。

不不,小裴不会不开心,他只会在暗地里跟自己较劲。

比如连夜看电影逐个镜头分析,记了厚厚一本笔记。再比如自己模拟整个拍摄情景,从灯光镜头走位,再到其他演员的表现,裴卿尘都逐一还原力求完美。

他一个人就是整个剧组,闭上眼睛脑袋里就有电影在放映。

在偶然间,周曦撞见过裴卿尘这么排练时的情形。前期准备工作很长,真正表演的时间却短暂极了,不过区区几秒钟。

然而正是这几秒钟的时间,却让裴卿尘后背出汗脸色发白,整个人都累到不行。

周曦本来想说些什么,她一瞧见在旁边暗中看了很久的许彦之,她什么都没说直接就走了。

付出必有回报,既然小裴这么努力了,他没道理不行。周曦在心里替裴卿尘加油鼓劲,她把指节都攥白了,就那么直盯着摄像机屏幕不放。

全景,一间装饰典雅的办公室里,各种文件被井然有序地堆放在一起,丝毫不显得凌乱。

镜头推进,裴卿尘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姿势优雅闲适,更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高深意味。

镜头再推进,从全景变为中景,定格在裴卿尘的上半身。

他一磕烟盒,从中抽出一支烟来,用火柴点燃了,又把烟盒平平整整推到文件旁边,一丝不苟严苛极了。

裴卿尘叼着烟的姿态是潇洒好看,整个人也是放松自在的。

可突然之间,裴卿尘长睫一眨微微眯细了眼睛,像看到过于炫目的东西因而合眼,又似潜伏已久的猛兽屏气凝神紧盯着猎物。

就是在这个地方,裴卿尘第一次开拍时足足NG了九次都没过!周曦神经绷紧,她身体前倾呼吸放缓,生怕打扰了相隔很远的裴卿尘。

镜头由中景推进为近景,拍裴卿尘的特写,他看到了窗外经过的人。

和之前那次不一样,裴卿尘的眼神是收敛的含蓄的,没有咄咄逼人更无会心微笑。

他好像只是看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事,双方眼神短暂交汇一下就是已经了然,都不需言语也不用表情。

裴卿尘这次的表演和之前相比,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周曦一时半会也分不太清。

她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许彦之,许大影帝没喊“Cut”表情也还算正常,应该是小裴的表现达到了他的标准吧?

周曦一转头,继续看裴卿尘演戏。

直到那个人已经走远了,裴卿尘才夹着香烟吐了口烟雾,紧接着他的后背一寸寸绷紧了,又把没抽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嘴唇上扬笑了一下。

妙,这么处理太妙了!

周曦才想明白,裴卿尘之前演傅余生时由里到外都是放松的,他喜怒形于色,能被人看出端倪瞧出变化,太明显太不收敛了。

用许彦之的话来说,那是演电视剧的套路,而不是电影。作为在情报机关的工作人员,傅余生应该是更谨慎小心的。

他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笑,都有含义都是一种暗示,不应该轻易展露在别人面前,唯有只剩下自己时才能稍稍放松。

才短短两周时间,裴卿尘的演技就有了这种变化。该说是他天分好抑或太努力,又或是两者兼有?

女经纪人情不自禁松了口气,她却听旁边的许彦之慢悠悠说了句:“Cut,再来一次!”

小裴演技都这么出色了,许彦之还奢求什么?明摆着是挑刺!周曦在心里打抱不平,裴卿尘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被喊“Cut”也没见得多沮丧,只是稍抬眉看了许彦之一眼,又坐在办公椅上,示意自己随时都能开始。

于是就这么来了第二遍,裴卿尘一样状态良好。他好像终于捕捉到了傅余生的情绪,整个人都入了戏。

即便重拍一遍,他的表现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出色。

这回许彦之终于不为难人了。等裴卿尘表演完之后,他直接喊过,又把裴卿尘叫到摄像机前,调出了第一段录像来。

“这是你第一次演的录像,第三秒时眼神表达的情绪不够,没表现出那种会意与了然。看,就这个镜头。傅余生见到的人是萧楷,他知道对方的身份,可对方却对他一无所知。”

许彦之一边说,裴卿尘就轻轻点头。两个人距离有点近,却因为专心致志的缘故,谁都没发现什么不对。

倒是周曦轻手轻脚把椅子挪得稍往外些,她生怕打扰了那两人,更不想当一只上百瓦的电灯泡。

“第二次演就好了很多,你把握住了傅余生的心态,真正入了戏。”

“我明白了。”漂亮青年看得认真,他微微一点头,模样实在认真又乖巧。

许彦之没注意到这一点,他怕裴卿尘太得意就没夸奖他,只是节制地说:“你达到了我的要求,所有努力没有白费。”

他又冲所有人一挥手,立时让现场紧绷的气氛松弛下来:“各部门休息十五分钟,等会再拍第二场!”

直到这时,裴卿尘才不紧不慢地回答他前一句话:“我表现出色,和许哥的指导有分不开的关系。”

许彦之笑了:“和我说什么客套话,好像咱们俩只是工作关系,那多疏远啊。”

即便周曦离得有点远,她还是不小心听到了这句话,女经纪人悄无声息瞪了许彦之一眼,心里说这人脸皮真厚。

裴卿尘跟许彦之不是工作关系,那还有什么关系?只怕许大影帝想发展别的感情,小裴还不太乐意呢。

谁想裴卿尘没否认也没拒绝,他只乖乖点头:“嗯。”

嗯这一声,是承认呐默认啊,还是让许大影帝随便猜的意思?

周曦捉摸不透。但作为一只单身狗,她本能地感到牙疼,觉得这俩人又在变着法撒狗粮。

“小裴来,我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耳熟,这两个人在鼓弄什么东西呢,周曦生怕自己想歪。

她装作不经意地一扭头,发现许彦之和裴卿尘正凑在一块盯着手机看,扬声器里传来了喵啊喵的声音,倒让周曦嘴角一抿,她简直失望透了。

许大影帝神情是温柔的表情是松弛的,琥珀色眼睛里都含着光,“怎么样,这只小猫可爱吧?又蠢又萌。”

猫奴许影帝,这点只有工作室的人清楚,都没对外界透露过。

可惜许彦之只能云吸猫没空亲自养猫,说起来多可怜啊,周曦幸灾乐祸地想。

裴卿尘倒是挺克制的,他轻轻点头道:“的确很可爱。”

“不对,你反应这么平淡,肯定是狗派。”许彦之不高兴了,他紧盯着裴卿尘不放,“小裴,老实交代,你喜欢猫还是喜欢狗?”

“我都可以。”

许彦之不依不饶:“非要选一个的话,选哪种?”

“硬要说的话,还是喜欢猫吧。”裴卿尘说,“猫好,不粘人也不用溜。喜欢你的时候它会主动凑过来,冲你喵喵叫蹭你的腿。不喜欢你时,它就静悄悄离远了。”

“和猫相处起来没有负罪感,不像养狗,你一回家它就会摇着尾巴凑上来,不下楼溜一圈于心不忍。可我既然成了艺人,注定空闲时间少,不能好好照顾狗就觉得自己太不负责。”

听了这话许彦之不开心了,他皱着眉说:“小裴,你这话说得不对,猫也同样需要主人的关心。别看猫平时高冷骄傲得很,但它也会趴在门边等你回来。”

“再高冷的猫,都一样需要人陪。”我也一样,许彦之在心里悄悄说。

应景,真是太应景了。周曦远远望了那两人一眼,又咳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只自来熟的萨摩耶亲亲热热地往一只布偶猫身边凑,布偶猫别别扭扭有点害羞,最后它伸出小爪子往萨摩耶头上一按,萨摩耶就不动了,大眼睛一眨实在有点委屈。

这简直和那两人的相处模式一模一样,谁是萨摩耶谁是布偶猫,分明一目了然好么?谁能想到许大影帝明明是个猫奴,一遇上裴卿尘之后,倒是他更主动热情些。

也对,猫奴宠猫么。周曦难得起了坏心眼,她把视频发到朋友圈里,又特意标注了一句,某人和某人的相处模式。

能看得懂的人都不用她多解释什么,看不懂的人也不必强求。

那条朋友圈发出来之后,很快就有人点赞。王贝在下面留言说,简直不能更贴切,让周曦会心一笑。

十五分钟休息时间结束之后,许彦之又成了那个高标准严要求对心上人都不留情的苛刻导演。

好在裴卿尘演技提升是切切实实的,他顶多NG两三次之后,就能顺利完成许彦之的要求。

周曦光是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开心,她甚至还有了种成就感。这可是自己的签约艺人,像颗小白菜一样是自己看着长大走红的,谁也别想欺负。

女经纪人挺直腰杆微笑了,在一旁观看戏的老戏骨薛南也称赞道:“小裴演技提高了,才用了两个星期就能做到这点,他真是天生有灵性的年轻演员。”

薛南是圈内知名的老戏骨,演技高已然是好些人公认的。能得到他一句称赞,可见裴卿尘的确不一般,周曦听了都觉得喜滋滋的。

“现在的年轻演员呢,能这么不浮躁用心琢磨演技的实在太少了。”

周曦明白薛南在感慨什么,这位老戏骨是感慨现在娱乐圈风气古怪,好像只要有人气再有粉丝追捧就够了,流量就能转化成票房变成收视率。

什么演技什么敬业精神,全都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小裴不一样。”周曦简洁地说,“我相信他的实力,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迟早能成为下一个许彦之。”

这不仅是自己的期许,同样也是许彦之的期望吧?

能找到这么一个对演戏同样痴狂不到完美誓不罢休的恋人,和他并驾齐驱两人一同前进,由此弥补他当初的遗憾与不甘,周曦都替许彦之高兴。

周曦坐镇剧组好些天之后,她发现拍摄工作已然步入正轨。其他演员已经磨合了两周多时间,而裴卿尘也找到了状态,他同样融入了剧组。

之前因为裴卿尘小鲜肉出身刚开机NG九次的人,也对他刮目相看没了偏见,剧组的氛围不能更和谐。

每天的拍摄任务都顺利完成,甚至按照周曦的计划,剧组还有可能提前一个半月杀青。

制片人兼女经纪人终于放下了心,她把照顾许彦之和裴卿尘的事情交给沈玉和王贝,自己则回到市里的工作室处理事情。

诸如广告代言综艺节目的邀请,还有电视剧片约电影片约等等,全都得由周曦拍板说话。

许彦之一向不愁片约也不愁广告代言,他又三个国际影帝有四十亿个人票房打底,根基牢固不用过多曝光。

公众习惯了许彦之的低调与认真,反过来夸赞许彦之态度认真是真正的演员。

但裴卿尘就不一样了,他虽然在小鲜肉中人气较高,但在许多人眼中还是一个新人。

裴卿尘需要曝光率也需要关注度,他还需要在拍戏的这几个月时间里,保持热度不让自己被观众遗忘。

虽说因为许彦之先前一波提携,裴卿尘已经在时尚圈有了名气。然而对最受众面最广的电视观众而言,裴卿尘还是一个有些陌生的新人。

他需要在一档综艺节目上露脸,与观众接触也刷刷存在感。

周曦仔细浏览着一封封通告邀请,她大致浏览了一遍,排除那些不适合裴卿尘的节目。

《极速挑战》,这倒是当下热度相当高的真人秀节目。可惜节目里有邵雍,周曦不由怀疑这是不是盛辉娱乐设下的陷阱,就像《姿态》杂志封面一样,她绝不会冒险再试一次。

而且裴卿尘只是客串出演一场,而不是成为固定嘉宾的话,对提升裴卿尘的人气没多大帮助,自己犯不着搭理节目组。

女经纪人冷笑一声,她直接把邀请函撕碎了扔进纸篓,又去看其他邀约。

《蒙面歌手》,小裴不会唱歌,pass。《机智问答》,自己没听过,pass。

《火星大侦探》,热度不错制作也算精良,是时下比较火的网络综艺节目之一。节目组倒是邀请裴卿尘成为固定嘉宾,可惜小裴每周都要抽出一天时间录制节目,许彦之决不许剧组演员分心,pass。

周曦继续翻翻捡捡,她手指一颤停下了。

《近距离互动》,这个好。老牌节目收视率也稳定,在各个年龄段的观众中都很有人气。能收到这种邀请,足以说明裴卿尘现在的人气与地位。

更何况节目组诚意够高啊,裴卿尘不是陪衬别人的配角,他是节目组的中心之一,值得仔细考虑。

现在裴卿尘的粉丝,也需要一个机会了解自己的偶像,了解他在真实生活中是个怎样的人。

官方资料上写裴卿尘身高体重星座血型,写他的爱好与经历,都只是苍白的文字一点也不形象,比不上一场综艺节目来得真实亲切。

周曦找出《近距离互动》制片人的电话,等沟通结束之后她又开始为难了。

这档节目一切都好,独独有一点不好。

参加那期《近距离互动》的艺人除了裴卿尘以外,还有杜荔和张灵均。

一个是裴卿尘传说中的绯闻女友,一个是许彦之得罪过的当红小花。周曦怎么想,都觉得事情要麻烦。

第42章

周曦不喜欢杜荔,不仅因为杜荔的经纪人是圈内最擅长借着绯闻八卦捧艺人的赵柔雅,更因为杜荔之前把裴卿尘约出来吃饭借着他炒绯闻时,根本没跟工作室事先沟通过。

那时网上到处都是杜荔和裴卿尘关系暧昧似在恋爱的通稿,实在让周曦不能更心烦。

杜荔那边还没完没了,她假惺惺地说之前裴卿尘被全网黑的时候,只有自己坚定不移地支持他,所以双方假戏真做成了情侣,那特么都是假话!

杜荔之所以发微博站队裴卿尘,因为许彦之郑茹心已经发声,事情已经大致洗白,而且周曦也和杜荔的经纪人打了个招呼,用手上的一个通告资源换杜荔发微博澄清事实。

亏得杜荔还敢假惺惺说她一如既往地支持裴卿尘,她那段时间连条微信都没给裴卿尘发,更别提打电话安慰他了。

要不是许彦之和周曦打过招呼,让她放过杜荔这一次,周曦肯定会教教杜荔什么人能蹭热度什么人绝对不可以。

借着和裴卿尘炒绯闻的关系,杜荔的人气倒是跟着提升了一截。

她讨好了《皇权》的一部分CP粉,也因为那篇软文博得了一部分倾城的支持,甚至都没出现裴卿尘女友粉集体黑她讨伐她的例行经过。

可惜时间一久,倾城们就看出端倪来。

什么关系暧昧似是恋爱,全是杜荔一心往裴卿尘身上贴,而裴卿尘根本没什么反应。否则怎么不见他们俩一起上通告,一起出席活动啊?

就连杜荔拍新戏《花为缘》的时候,也不见裴卿尘过来探班。很明显两人只是朋友,一点暧昧关系都没有。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把杜荔再当成裴卿尘的绯闻女友。现在杜荔在这个关头蹦出来,很难说节目组没有炒两人CP热度吸引观众的想法。

如果只是一个杜荔,倒不至于让周曦感到棘手。

以裴卿尘的情商,打打圆场不让人看出蹊跷还能做到的,周曦犯愁的是张灵均这位当红小花。

论人气论地位,张灵均甩出杜荔好大一截。她出道演的第一部戏就是女主角,紧跟着就人气暴涨顺利进入电影圈。

虽说张灵均演技堪忧,但她颜值高背景深厚啊。她主演的第一部电影就有许彦之加盟,票房很高口碑也不算太差,已然成了小花中的佼佼者。

倒是许彦之拍完戏之后痛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少跟没演技的新人合作,稍微说一句就哭得梨花带雨哽哽咽咽,把他反衬成了欺负新人的前辈。

自那以后,张灵均就上了许彦之工作室的黑名单。就连影片宣传时,男女主角都没在一个场合出现过。

被许彦之训哭的张灵均,肯定是记恨许彦之的。

以她那么小心眼又公主病的性格来看,很可能会因为裴卿尘是许彦之工作室的签约艺人,就跟着迁怒裴卿尘。

要是换成其他态度强硬的经纪人,肯定二话不说就接受了《近距离互动》的邀约,大不了提前跟艺人说一下要他小心点就行。

可周曦对裴卿尘时总是格外温柔些,这么懂事又知道努力的艺人,哪个经纪人会不喜欢?

她直接征询裴卿尘的意见,周曦只提了张灵均和杜荔两个名字,裴卿尘就全明白了。

圈内各种八卦裴卿尘知道得一清二楚,许彦之和张灵均互相看不顺眼的消息,他之前也听过。

裴卿尘没有犹豫,他点了点头说:“周姐,我知道《近距离互动》节目组的邀约有多难得,我也很需要这么一个机会,真正地在公众面前亮相。”

“至于杜荔和张灵均,我会注意的,请周姐不用担心。”

听裴卿尘这么说,周曦不由一咋舌,小裴实在是太懂事了。

她原本还想要不要问问许彦之的意见,谁知裴卿尘自己就把事情敲定了,根本不用自己费尽解释什么。

走出了裴卿尘的休息室之后,周曦还觉得不安稳,她一转身就去找许彦之。

那人正蹙着眉反复看着一段镜头,长腿直接撂到椅子上。即便看到周曦进来,许彦之也只是懒洋洋一抬眉,都没打个招呼。

周曦不打扰他,等许彦之思考完毕回过神来向她看了一眼,女经纪人才说:“我给小裴接了个通告,《近距离互动》。”

“嗯,那档节目不错。”许彦之点了下头,紧跟着就问,“是小裴一个人的专场么?”

女经纪人不由一抿唇,淡淡地答:“不是。”

裴卿尘虽然人气高,但也没到《近距离互动》特意为他开专场的地步。

四个小花小鲜肉凑在一起,做游戏接受访问回答问题,已经算是比较有诚意的处理方式,至少裴卿尘是整个节目的中心。

许彦之不满意了,紧跟着他问:“如果我带着小裴上节目……”

话没说完,周曦就斩钉截铁地说:“不好,你想都别想。这是小裴第一次接受公众媒体采访,他需要独自表现,不需要你的扶持。”

“许彦之提携的后辈,永远的新人,如果你不想让公众对小裴的印象一直如此,就请打消这个念头。”

小裴哪是自己的后辈啊,他明明是自己的心上人。

许彦之无可奈何只能点头,他又问:“一起上节目的艺人还有谁,性格如何好不好相处?”

“有杜荔……”刚说完这三个字,许彦之的脸色就沉了三分。

周曦也没管太多,她继续说:“还有张灵均。小裴已经接受了节目邀请,我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听完整句话后,许彦之的表情已经变得平静冷然,这是他心情不愉快的表现。

他倒不是害怕杜荔和裴卿尘谈恋爱,许彦之是怕张灵均为难裴卿尘。

以这位当红小花小心眼的性格来看,这还真挺有可能。

那位公主病的大小姐,脾气坏人又娇贵,偏偏背景不一般也没人敢惹。

先前拍戏时,张灵均只会瞪眼嘟嘴,表情不行台词功底差劲。许彦之和她演对手戏,活像对着一棵树,半点也没配合。

那是许彦之从业以来最差的体验,他觉得自己对着那么一张木头美人脸,还能继续装作深情款款,已经对得起影帝奖杯了。

许彦之实在忍不住嘲讽了她几句,张大小姐当场就哭,制片人导演副导演一起劝,还是哄不住。

张大小姐直接给妈妈打电话,一边哭一边钻进了休息室里,真让许彦之目瞪口呆了。

不至于吧,她怎么跟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被自己说几句就哭个不停?是不是自己说得太重了?

许彦之心里有些愧疚,可随后那场张灵均的戏停拍了,剧组直接放了一天假,让他那点愧疚立时烟消云散。

身为一个演员,张灵均能不敬业到这种程度,也是够了。

这位大小姐没把演戏当成自己的工作,她只当成一个好玩的游戏。光是这种不严谨的态度,就让许彦之万分鄙夷。

虽然在剧组没人敢为难许彦之,但他还是心情不愉快。

一想到小裴要跟这么个大小姐一起上通告,张灵均还可能因为自己的关系欺负他的心上人,许彦之真有些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当初没能忍下去,一闭眼一睁眼把张灵均当成空气,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他非得嘴欠说什么啊,张灵均欺负自己没关系,可张灵均如果为难小裴,许彦之就心疼死了。

“这是小裴的决定,我认为你不应该干涉他。毕竟你们俩没谈恋爱,就算谈恋爱了,你也不能干涉他的决定。”周曦恰当好处地来了一句。

“嗯,我知道。”许彦之恹恹地说,他把长腿交叠在一起坐了起来,郑重其事地问:“录制节目那天,你能跟小裴一起去么?有你替我盯着,我也能放心点。”

周曦听得出许彦之的言外之意,他生怕自己的心上人让刁蛮大小姐欺负了,有自己在,好歹能找回场子来。

可许彦之也太小看裴卿尘了,他可不是软乎乎毛茸茸的小奶猫,被人欺负只能咪啊咪地叫两声,再不痛不痒挠一道红印子。

裴卿尘更像一只狐狸,皮毛油光水滑好看得很,实际上一有风吹草动,他就远远躲开并不受伤,关键时刻也能张嘴咬人。

“我也很想去,可惜那天我要跟厂商谈续约问题。我派沈玉跟着小裴,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没等周曦说完,许彦之就短促地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得很。

不用许彦之笑,这话说得周曦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她想起之前在《姿态》摄影棚发生的事情,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我相信不会再有人敢欺负小裴。而且《近距离互动》是星光台的王牌节目,已经有了二十年历史,从来没听说过节目组欺负艺人的消息。”

“我说的是张灵均,要是她敢动小裴一根头发丝,我就跟她死磕到底。”

许彦之说得风轻云淡,可他嗓音低沉目光冷然,周曦知道他这是认真的。

“到了那时不用你出手,我都跟张灵均没完。”周曦笑了笑,“放心,不光是你疼小裴,我也一样护着他。”

有了周曦这番保证,许彦之才能稍稍安心点。要不是他得集中精力拍摄电影,他真想亲自坐镇保护裴卿尘,看谁敢欺负小裴一下。

等到临行前一天,周曦又特意叫来沈玉,对他嘱咐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沈玉光是用本子记都记不下了,他索性开了录音,准备反复听上好些遍记在脑子里。

所以到了星光电视台之后,沈玉处处小心注意,把裴卿尘护得滴水不漏,倒让裴卿尘有些哭笑不得。

他明白周曦与沈玉是出自一片好心,然而自己没那么脆弱。他当了林继十一年助理,早就已经锻炼出来了。

现在裴卿尘根本不在意杜荔,更不会害怕张灵均。一切顺其自然不用太刻意,有人为难他,裴卿尘也不会一味忍着。

在娱乐圈这种地方混久了,如果裴卿尘该强硬的时候还是软弱妥协,林继早被人踩在脚下,也轮不到他成名。

因为剧组所在地离星光电视台距离远的原因,等裴卿尘和节目组以及两位主持人打完招呼以后,已经有参加节目的艺人化完妆在休息室等候了。

裴卿尘定睛一看,主动过来打招呼的是新蹿红的小鲜肉陈潇。他的经纪人就在身边陪着他,眼看裴卿尘进来了,赶忙带着陈潇上前打招呼。

陈潇走的是少年路线,清俊秀气得像高中校草,也是每个女孩的心头好。他只有十七八岁,一笑就露出两颗虎牙:“裴哥,你好,我是陈潇。”

“我看了你演的李云焕,就连我的表妹也是你的粉丝。听说我有机会跟裴哥一起上节目后,她吵着嚷着非要你的签名。”

小少年笑起来阳光又清爽,的确很讨人喜欢,也十分会做人。

裴卿尘在重生前被人“韩哥韩哥”叫惯了,重生后他都是姿态放低主动和各位前辈大咖打招呼,倒是第一次体会到身为前辈的感觉。

他伸手和陈潇一握,同样微笑着客套道:“我也看了你演的《夏日光年》,你把主角王轶性格中桀骜不驯的一面演活了。”

也许是奇怪前辈居然看过自己演的网剧,不等经纪人阻止,陈潇就一股脑把实情抖落出来了:“其实那只是我本色演出罢了,也根本没什么演技,和裴哥根本不能比。”

眼见经纪人拼命给自己使眼色,陈潇又一抿嘴懊恼道:“我说错了,我尽力了,真的尽力了。我把自己全身心沉入到了角色之中,我就是王轶,王轶就是我……”

看来这是陈潇还不适应团队为他打造的谦逊敬业的人设,不小心显露出了本来的性格。

陈潇一边说一边偷瞄裴卿尘的脸色,眼见裴卿尘笑容如初,才着松了口气。

“我知道你很敬业,大家一起努力共同进步。”

裴卿尘公式化地应对,他都已经准备进化妆间了,谁知陈潇又双手合十地请求道:“裴哥,我能跟你拍张合影么?”

拍合影当然是为了发到微博上,看到自家男神和正当红的裴卿尘合照,他的粉丝也会有一种自豪感,原来我家男神和裴卿尘关系这么好。

本来也是娱乐圈司空见惯的事情,裴卿尘没想拒绝。

毕竟抢资源双方斗狠都是艺人团队私下的较量,除非结怨极深,否则也没谁明目张胆地把双方不合摆在明面上。

裴卿尘选了个合适的角度和陈潇站起一起,让沈玉拍了张照片。而后两人换了个姿势,陈潇的经纪人也拍了一张。

等裴卿尘进了化妆室之后,打招呼的事情才算彻底结束,陈潇坐又回椅子上读台本。

没过几秒钟,他的经纪人就压低声音说:“裴卿尘在微博上关注了你,等他化完妆之后,赶快向他道谢!”

也的确值得道谢,裴卿尘能答应拍照让他传到微博上,已经是够意思了。

谁能想到裴卿尘竟然这么好说话啊,他甚至还主动关注了陈潇。那可是足有四千一百万粉丝的裴卿尘啊,也是今年最红的艺人之一。

虽然都是新人,同样因为一个角色走红,但陈潇知道他和裴卿尘根本没法比。

陈潇免不了有点发愣。他摸出手机一看,裴卿尘不仅关注了他,还发了条评论,“遇到了一起录节目的陈潇,很可爱的一个小朋友。”

小朋友,陈潇盯着那三个字,不由眼皮一跳。

他皱着眉地问经纪人:“刘哥,我有那么脸嫩么?裴卿尘才比我大三岁,他竟然管我叫小朋友……”

真不愧是被他的粉丝称为“小鲜肉中的一股清流”的裴卿尘,就连发微博都是用“小朋友”这种老式称呼,有点过时又郑重其事。

“因为你个子矮脸嫩又走少年路线,所以他叫你小朋友也没什么奇怪的。”陈潇的经纪人公式化地说,他看见门口又有一个带着助理的艺人来了,赶忙示意已经坐下的陈潇再站起来。

“杜荔姐好,我是陈潇。我非常喜欢《皇权》这部剧,更喜欢薛莹这个角色,您就是我的女神啊。”陈潇一眨眼,语气真诚又乖巧。

杜荔也冲陈潇笑了笑,她没和陈潇交谈,双方一握手她就去了化妆间。

“杜荔那部新戏《花中缘》不是收视率平平么?”陈潇低头看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地问,“她是不是快糊了?”

“小声点,别让谁听见。”经纪人瞪了陈潇一眼,“你想得太简单了,就算杜荔新戏糊她也有底气。她有薛莹这个角色在手,观众缘好认可度高,足足能撑上两三年呢。”

陈潇叹了口气,惆怅地说:“有一部大红大紫的电视剧真是好啊,哪怕收视率糊了都能重新开始。可惜《夏日光年》是部网剧,根本没机会在电视台播出,人气上也差了一大截。”

“因为没有观众缘,所以你才要格外努力。至少你现在起步点很高,多少新人想红都红不起来。”

经纪人又是老生常谈又是喂鸡汤,听得陈潇打了个哈欠,差点要睡着。可等他听清经纪人下一句话后,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是想让你和杜荔炒炒绯闻……”

“杜荔比我大两岁,我对比我大的女人没兴趣!”陈潇斩钉截铁地说,“与其让我和杜荔炒绯闻,我宁愿和裴卿尘卖腐炒绯闻。”

经纪人斜了陈潇一眼,淡淡地说:“你倒是想和裴卿尘卖腐了,但周曦根本不答应啊。再说就算要炒CP,你比得上许彦之许影帝么,于情于理你都不占优势,我劝你趁早死心。”

陈潇垂下头来,他小声解释道:“我就是随口一说,谁想刘哥你当真了。”

“和杜荔炒绯闻也没什么不好,论名气论粉丝数,都算你高攀呢。公关部分析过你的粉丝构成,很大一部分都是已工作的女性,也就是姐姐粉居多。和年长的女艺人传绯闻,粉丝会把绯闻对象自动替换成她们自己,有助于你吸粉维持热度。”

陈潇一边玩手游一边无精打采地听,时不时点头答应一声,简直不能更无聊。

就在陈潇心不在焉等得烦心的时候,裴卿尘化完妆出来了。他坐在离陈潇两三个位置的座位上,一行行地仔细读台本。

不愧是圈里被封颜值巅峰的新晋艺人,哪怕陈潇挑剔地打量裴卿尘,想找出对方五官轮廓中不完美的地方,最后还是无奈地放弃了。

圈里都说裴卿尘这张脸是纯天然没整过容的,陈潇半信半疑。

一个人如果单靠先天遗传能长成裴卿尘这种模样,那裴卿尘父母的颜值得有多高啊?

似是注意到陈潇的注视,裴卿尘一抬眼长睫毛,黑亮眼睛里似能映出他的倒影。

偷看别人被抓个正着,哪怕陈潇脸皮再厚也难免有点窘迫。他灵机一动举起手机,笑嘻嘻地问:“裴哥看完台本了么?离节目录制还有一个小时,要不咱们俩组队打《战魂》吧?”

没等裴卿尘回答,倒是有人声音柔和地说:“如果玩《战魂》的话,算我一个。之前拍《皇权》的时候,我就和裴小尘组队玩《战魂》。他可是一条粗大腿,能带我们飞。”

哟,裴卿尘的绯闻女友杜荔来了,陈潇立时来了精神。

杜荔想和裴卿尘炒绯闻谈恋爱结果被对方婉拒的事情,陈潇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不由感慨,杜荔真不愧是杜荔啊。

明明是她先前蹭裴卿尘热度吸粉,不管谁见到本人时难免有些尴尬,谁想杜荔表现自如脸都没红一下,这点真心让陈潇佩服。

现在就看裴卿尘怎么回答她,不管怎样都有好戏看。

第43章

杜荔穿了条红色裙子,露出两条白皙纤嫩的腿。她双手合拢自然垂下,妆容精致似有艳光,论颜值的确非常养眼。

她娇俏地冲裴卿尘一眨眼,歪着头问:“裴小尘,你不怎么上线了,我还挺惦记你呢。”

要不是陈潇知道内情,他真要以为,裴卿尘和杜荔之间有什么暧昧。

听杜荔温柔的声音,看她微红的面颊,实在像极了少女见到心上人的模样。

陈潇不动声色往后挪了一下。他只想当个安安静静看戏的吃瓜群众,并不想打扰杜荔飙演技笼络人心。

“我最近忙着读剧本揣摩角色,所以很少打手游。”裴卿尘前一句话还是对杜荔说的,他下一刻就冲陈潇抱歉地摇头,“我还没看完台本,不如你们先组队玩一会?”

没互怼真可惜啊,裴卿尘实在心理素质过硬。陈潇从他脸上,看不到一点不快与尴尬。

裴卿尘就这么温温柔柔地婉拒杜荔,再温温柔柔地和她拉开距离,无形地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鸿沟。

他和杜荔之间的友谊,早就在杜荔炒绯闻时结束了。裴卿尘没记仇也不觉得尴尬,他只想与杜荔保持距离。

无所谓愤怒也称不上难过,裴卿尘已经磨练出一颗波澜不惊的心,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太惊讶。

他就那么专心致志地读台本,没注意到杜荔不甘心地咬嘴唇,也不在意陈潇意味深长的眼神。

最后杜荔和陈潇也没心思打手游,他们俩一个刷微博一个忙着自拍,互相之间也没说话。

明明休息室里有三个人在,却沉默得古怪,就连气氛都是紧绷的。

忽然间有人推开了门,也带进了一股凉风。

足足八个女助理簇拥着一个女艺人走了进来,像众星捧月似公主出行。

女艺人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化妆间走,说话的语气有些不耐烦:“爸,我说了我没事。什么欺负不欺负的,是你想多了。”

“好了好了,不聊了。我上通告要迟到了,改天再给你打电话。”

公主般的女孩踩着高跟鞋,目不斜视地进了化妆间。

哪怕椅子上坐着三个同行还有好几位助理在,她的眼睛都没往这边瞥一下,实在有些高傲。

张灵均,早在看到那张明艳无暇的脸孔时,裴卿尘就认出她是谁了。

能这么摆排场,还一直走红的女艺人,恐怕也只有这位张大小姐了。她家世不凡却一直想进演艺圈,报了电影学院之后也顺利毕业。

有背景有资源就是好,张灵均大一时就成了电视剧女主角,一部爆红一下登天,已然成了所有小花中事业发展最好的一个。

她有一大批死忠粉丝,灵犀们喜欢公主殿下颜值高脾气耿直,什么事都不藏着掖着,和现在力求完美假得过分的女艺人不同。

张灵均可能要为难他,这点周曦早就提醒过裴卿尘。女经纪人还直截了当地说,他不用害怕张灵均,反正一切有工作室撑腰,得罪就得罪了。

难得见到这种丝毫不惧直接死磕的作风,裴卿尘都不由失笑了。虽然许彦之仇恨引得稳,自己应该不至于那么惹人嫉恨吧?

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不涉及到具体利益,只是口舌之争,裴卿尘根本不害怕。

不过半个小时,张灵均就从化妆室里出来了。她脸上带笑还冲他们稍稍弯腰,着实不能更礼貌。

“非常抱歉,之前我忙着化妆,没空和几位打招呼。”

裴卿尘把读完的台本卷成一握,他修长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没太窘迫也不害怕。倒是他身边的沈玉挺直了脊背,明显很是警惕。

“这是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接受。”

张灵均的助理给所有人都递上一个精致小巧的小袋子,就连助理都有一份。

裴卿尘没拆自己的礼物,他先瞥了一眼沈玉的袋子,看到了标志性的双C logo。

他估算了一下包装与体积,猜测里面应该是这个牌子当季的男士香水。

光这么一瓶香水,至少也值四五百。对艺人助理来说,这是一份相当合适的礼物,不过份贵重不算太便宜,尺度拿捏得刚好。

难怪张灵均排场大性格也不太好,裴卿尘在圈里却没听过她多少黑料,原来都是公关到位的缘故。

裴卿尘猜不出张灵均给自己送了什么东西,那个小盒子掂在手上沉甸甸的,他不想现在就打开。

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等回到工作室之后再处理更稳妥,于是裴卿尘只是简单道了声谢,就把礼物放在一旁。

谁想张灵均却走到裴卿尘面前,她笑吟吟地对他说:“不拆开看看么?我送你这份礼物,可是花了心思的。”

不等裴卿尘答话,她已经打开盒盖,纤手一扬把礼物展示给裴卿尘看。

那是一块手表,漆黑金属表带亮金色表盘,精致优雅又不见张扬。

“你手上那款Frank Muller我看得厌了,送你一只芝柏。礼轻情意重,还请接受。”

这可算不上什么薄礼,对奢侈品有研究的杜荔不禁呼吸一窒。

她早就注意到裴卿尘戴了好久的那只表,价格不菲令人咂舌,顶得上普通白领一年收入。

而张灵均送给裴卿尘的这只手表,价格少说也要翻上一番。

这么贵重的礼物,谁想到了张灵均口中,却成了轻飘飘的薄礼二字,难免让人有些不平。

杜荔也拆开了张灵均送她的礼物,里面只是一套限量版彩妆。光是价格就天差地别,更何况她根本不敢用张灵均送的化妆品。

明摆着是差别待遇,杜荔在心里冷笑了。

裴卿尘没接那只表,他温温和和地拒绝道:“抱歉,张小姐,你的礼物太贵重,恕我不能接受。”

“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别客气了。”张灵均直接握住裴卿尘的手腕,不由分说解下了他原来的手表,又动作轻柔地给他戴上了新表。

末了她还满意地退后一步看了看效果,点头道:“嗯,很配你现在这套衣服。”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裴卿尘身上,或是惊讶或是意味深长,谁都免不了猜裴卿尘和张灵均关系不一般。

张灵均就送裴卿尘这么贵重的礼物,要么是她在讨好裴卿尘,要么是两人关系不一般。总之,肯定有好戏看。

裴卿尘觉得莫名其妙。不管是重生前亦或是重生后,他和张灵均都没有交集。在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张灵均这个人的存在。

张灵均就这么强势地送自己礼物,也不问自己接不接受,裴卿尘觉得不太愉快。

“请张小姐把我原来那块表还给我。”裴卿尘站起身来,他直视着张灵均的眼睛,“我是个恋旧的人,东西用久了舍不得换,还请见谅。”

“好,那就还给你。”

张灵均无所谓地一点头,她把那块手表放回盒子里,又递给裴卿尘,“可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要扔掉或是转赠,请你随意。”

不等裴卿尘拒绝,张灵均已经转身走远了。

莫名其妙,实在莫名其妙,裴卿尘也猜不出张灵均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热心。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和张灵均还算有过节。

先前许彦之得罪了张灵均,她借势欺负一下自己这个许彦之工作室的签约艺人,也没人会觉得奇怪。

谁知事情恰恰相反,张灵均主动示好又送他手表。究竟是故弄玄虚,还是要自己放松警惕,一时之间,裴卿尘也猜不出事实如何。

他解开手表换回原来那块,随手把盒子递给沈玉:“先替我收好,等录制结束之后,我亲自还给她。”

沈玉一丝不苟应了声,他想了想,又小声问了一句:“万一张灵均还是不收呢?”

“那你就亲自开车送到她的工作室,反正我不能留。”裴卿尘垂着眼睛,长睫毛投下一圈阴影,“东西太贵,拿着不合适。”

也许张灵均参加这次《近距离互动》,是冲着自己来的,裴卿尘忽然有了这种预感。

之后在节目录制现场发生的事情,也恰恰验证了他的猜想。

在台本里,节目组把裴卿尘和杜荔分在一组。可张灵均跟节目制作人说了几句话后,就变成了她和裴卿尘一组。

突如其来的变化,不止让杜荔脸色不好看,就连陈潇也有些诧异。

好在节目流程没发生什么变化,一切还是按照预定计划来,两组嘉宾各有输赢互有胜负,没闹出什么借故欺负人的事情。

等到了提问环节,裴卿尘就发现情况不对劲了。

“接下来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男主持人笑着说,“作为粉丝众多的男神女神,大家都很关心几位的择偶标准。请认真回答,不许敷衍哦。”

“先从杜荔开始,我们节目接到了好些男粉的留言,就想听听你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

“我喜欢温柔的人,相处起来没有负担,就像朋友一样。”杜荔认认真真地说,“我也很欣赏低调认真的人,努力工作从不抱怨。如果我的另一半喜欢读书就更好了,这点我和他有共同语言。”

“嗯,他个子要比我高一些,最好我刚好到他的肩膀。”

因为杜荔的要求太具体,好些人都不由自主看了裴卿尘一眼。

喜欢读书,做事低调,性格温柔,像朋友,每条标准裴卿尘都符合。

台下的观众有些激动了,这不是官方发糖又是什么?观众们纷纷为杜荔鼓掌叫好,她面颊有点红稍稍侧过头去,明显是十分害羞。

摄像机特意给了杜荔一个特写,又拉远了距离,把裴卿尘无奈微笑的表情拍了进去。

大概后期节目制作的时候,绝不会剪掉这个镜头,还会故意剪辑到一起,就为了突出他和杜荔关系亲近不一般,除了没公开以外就是一对情侣。

这段台词台本里没有,应该是杜荔的团队先前跟节目组商量好的,裴卿尘一片了然。

他有些厌烦杜荔这些小心机小手段。

之前杜荔炒CP蹭热度都没什么,看在以前情谊的份上,裴卿尘饶她一次。

谁知杜荔不仅没有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试图彻底把两个人捆绑在一起。

当着这么多观众的面,裴卿尘不好让杜荔难堪。他表情没变化更不说话,态度已然称得上十分冷淡。

倒是陈潇有点沮丧地摇了摇头说:“哎,我很喜欢杜荔姐啊,我同样很喜欢比我大的小姐姐们。”

他乖巧又软萌的模样,立时让女观众尖叫欢呼,她们被撩得脸都红了。

“可惜我现在只比杜荔姐高半头,等我长高之后,杜荔姐考虑一下我好不好?”

小少年俏皮地把双手搭在一起,冲杜荔遥遥比了个心形:“杜荔姐,你要等我啊~”

杜荔微笑着摇摇头,算是婉拒并不接话。

一看气氛有些沉寂,男主持人赶忙打圆场道:“陈潇已经说了他的择偶标准,喜欢比自己大的女生。那么裴卿尘呢,你的择偶标准呢?”

女主持人作势搂了一下裴卿尘的手臂,她没搂紧只是轻轻一搭,“对啊对啊,我也是倾城。特别想知道裴卿尘的择偶标准。云焕公子,我是不是你的薛莹呢?”

一听到这个问题,裴卿尘还没什么反应,反倒杜荔双手捂脸表情羞涩。

台下的观众也恰到好处地起了哄,还有人挥舞着应援板,齐齐大声地喊:“云焕薛莹一生推!”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看来今天要有个了断才行。

裴卿尘举着话筒,他沉思几秒之后才回答:“其实我对于未来的恋人,并没有太具体的标准。外貌怎样都行,身材我也不挑剔,关键还是看两个人相处时有没有默契。”

“那么你对日久生情怎么看?会不会因为跟对方相处的时间长了,一点点心动一步步沦陷?”女主持人顺势追问。

面对台下观众们和杜荔期盼的目光,裴卿尘温柔却坚决地说:“我不会日久生情,因为我更倾向一见钟情。只要一刹那的凝望就够了,知道心动了就无可奈何。”

“朋友就是朋友,恋人就是恋人,界限分明不会混淆。”

不光是台下的观众失望,杜荔的脸色都变得有点发白,裴卿尘看了也不心疼。

以赵秀雅的手段,大概还会炒作是他率先提分手,两人的感情无疾而终。总之得把锅甩到裴卿尘身上,杜荔又能趁势搏一波同情收一波好感度。

如果事情当真如此发展,工作室有好多办法让杜荔自作自受。

裴卿尘虽然表情温和,态度却十分坚决。男主持人和女主持人对视了一眼,双方都意识到不能再炒作下去,应该换话题了。

女主持人站在张灵均身边,她右手放在耳朵旁边,比了个倾听的手势:“这次的回答人轮到好多人心目中的女神,张灵均啦!灵均灵均快告诉我,你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究竟是谁?”

“就像裴卿尘一样吧。”张灵均风轻云淡地答。

她只说了简短的一句话,却瞬间让录制现场陷入寂静,观众们都惊呆了。

先是寂静,紧跟着响起的是足以掀翻天花板的欢呼声与起哄声!

张大小姐就是和其他人不一样,又耿直又霸气,有什么说什么可爱极了。

比起含羞带怯百般暗示的杜荔,还是张灵均痛快直接地说自己欣赏裴卿尘,让人好感度蹭蹭往上涨!

就连好些《皇权》的CP粉,都有点想要爬墙了。

不管是谁,碰上这么一位漂亮的小姐姐直接向你表白,谁能不心动?

张灵均性格霸气又直白得让人喜欢,于是立即有观众开始喊:“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声音从小到大,变为声浪席卷了整个节目现场。

裴卿尘有点发愣,他一眨眼之后又微笑了。他算是明白,张灵均先前那番铺垫究竟为了什么。

然而裴卿尘还是疑惑的。就算他这张脸再好看,也不值得张灵均这么直截了当地示好表白吧?

单看脸的话,他以为张灵均更喜欢许彦之那一种,十足俊美又相当锋利,看一眼就是过目难忘。

裴卿尘从没想过什么一见钟情的荒谬说法,以张灵均的家世背景,她绝不是那种只看脸不考虑其他事情的小女孩。

就凭张灵均入行四年来,能把个人形象经营得这么好,没人黑她也没太多黑粉,裴卿尘就知道张灵均不简单。

即便其他人有张灵均的资源背景但情商不够的话,也不能红到张灵均这种地步。

两位主持人也被张灵均搞得有些发懵,随后他们俩更惊喜了。

只要这期节目一播出,那是妥妥的收视率破表啊!杜荔和张灵均两位当红小花都向裴卿尘表白,肯定能妥妥占据一周的微博头条。

光是把几个人说话时的情景剪辑一下当片花播出,就能撩拨得好些观众心里痒痒。

“好,卿尘,有女孩向你表白了。”女主持人会意地一眨眼,“你也要有点表示吧?”

没等裴卿尘回答,张灵均就淡淡地补充道:“我只是说,裴卿尘的长相是我喜欢的类型。谁不喜欢漂亮的人呢?”

“哪怕现在是许彦之站在这,我也敢光明正大地说我喜欢他的脸。”

女主持人笑容一僵,又赶忙道:“哦,灵均原来是个颜粉啊。”

“没办法,我就是个看脸的人。如果说真让我和裴卿尘在一起的话,我反倒觉得我们俩不合适。我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而裴卿尘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人没有安全感。”

张灵均这么一说,裴卿尘也松了口气。他没生气,而是笑着说:“看来我被发了好人卡啊。”

“嗯,就是好人卡。”张灵均认认真真地说,“对不起,你是个好人。”

末了她还向裴卿尘歉意地鞠了一躬,这场景固然严肃,却让人觉得十分好笑。

先前的疑惑都被打消了,所有观众都明白,张灵均是故意卖了个关子,说冷笑话呢。

男主持人也跟着插科打诨道:“小裴应该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吧,请问你被女生发好人卡有何感受?”

裴卿尘只能地摊了下手,脸上满是无奈。

除了这场意外,到节目结束之前,再也没发生超出台本范畴的事情。

可裴卿尘莫名觉得不太/安心,他总觉得张灵均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裴卿尘和沈玉到地下停车场时,就看见张灵均靠在一辆车上等他,刚巧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张大小姐像放学时堵门约架的小流氓,她那八个助理在身后排成一列,就是在老大背后助威呐喊的小弟。

等到张灵均一甩长发,踩着高跟鞋直直走到自己面前时,裴卿尘那种荒谬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并不是错觉,张灵均的确是冲着自己来的,裴卿尘知道这一茬避不过了。倒是沈玉更有危机意识,他生怕裴卿尘被张灵均欺负了,都已经暗自开了录音准备留证据。

“关掉录音,我不会对他怎样。”张灵均冲沈玉一扬眉,明艳面容上却有不容拒绝的魄力。

沈玉动也没动,他根本不怕张灵均的威胁。

“要录音也随你,反正消息泄露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张灵均讽刺地一扬嘴唇,等她看向裴卿尘时,眼神又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你果然不记得我了。”张灵均眯细眼笑了,“不过没关系,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张灵均,你的未婚妻。”

第44章

未婚妻,听到这三个字,裴卿尘怔住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他既没订过婚更没有婚约,怎么可能会多出一个未婚妻来。

这种老套的剧情,哪怕现在的偶像剧都不用了。可裴卿尘稍微一思索,就猜出这应该是裴家那边鼓捣出的事情。

不管谁忽然知道自己有了个未婚妻,恐怕心情都不会愉快。

更何况裴卿尘是个同性恋,哪怕在直男看来张灵均颜值高身材好是不折不扣的女神,裴卿尘也对她一点兴趣没有。

即便因为家族联姻的关系,要和一个女人结婚,也实在有违裴卿尘的行事原则。

他不需要什么未婚妻,也不想把自己掺和进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里。

裴卿尘只想当个演员好好演戏,但好久没接触的裴家又给他鼓弄出了这种麻烦。

这个所谓的未婚妻还是个圈内人,出现的时机太巧妙目的也不明确,裴卿尘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他比了个邀请的手势:“在这里说话恐怕不大方便,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详谈?”

张灵均仔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她红唇一扬笑容暧昧:“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冷静些,行,那我们就换个地方慢慢谈。”

“其实我也是受人所托把你约出来,何婉华张女士,正在对面的咖啡厅等你。”

何婉华,那是原主继母的名字,也是裴卿尘的爸爸裴俊逸的第二任妻子。

她才是被裴家长辈真正承认的裴家二夫人,也是原主记忆里优雅美丽却总能让他心底发凉的女人。

何婉华看似不偏不倚大度极了,实际上她总能把裴卿尘逼得绝望又难堪。原主后来的自暴自弃,也有这位继母在背后出力的原因。

即便是接受了原主所有记忆的裴卿尘,想起她来仍然心底一紧,仇恨害怕憎恶一应俱全。

过去的回忆被唤醒了,原主的自卑与孤弱,他的挣扎与愤怒,似隔着栏杆咆哮的野兽,随时可能挣脱牢笼。

裴卿尘垂着眼睛不说话,整个人都显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

得不到回答的张灵均也不觉得尴尬,她一撩头发转身就走:“我的任务完成了,那就先走一步。”

“半个小时之后,对面的咖啡厅见,相信你不会失约。”

只是简单的一句通知,听不出感情也没什么威胁的意味,却让裴卿尘的表情变得更冷漠了。

直到张灵均带着八个助理离开停车场,裴卿尘还是眸色沉凝一言不发,和他平时和和气气的模样根本不一样,让沈玉有点惊讶。

他犹豫了好一会,才试探着问:“裴哥,要不我先吩咐司机把你送到对面,然后我们就在楼下等着你?”

“可以。”裴卿尘似是才回过神来,他轻声道谢:“麻烦你们了。”

他没想过失约,而且眼前的情况也容不得裴卿尘逃避。

何婉华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她总有千百种方法得偿所愿,一味逃避根本无济于事。

如果何婉华以为他还是过去那个自卑又敏感的裴卿尘,任凭她欺负打压都无还手之力,那就错了。

裴卿尘缓缓抬起了眼睛,他眸中有冷光湛然,似刀锋如剑光。

也许何婉华这次真是有些诚意,她特意选了这家会员制的咖啡厅,来往的客人少服务生也素质好。

哪怕看见裴卿尘这种当红明星走进来,也没人大惊小怪跑来要签名。

裴卿尘刚走到门口,已经有人微笑着迎了上来:“裴先生是吧?何女士就在一号包厢等您。”

果然是何婉华一贯的风格,看似温柔体贴实则掌控全局,从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好,麻烦你带路。”裴卿尘点头。

“不用了,我带你去。”

换了一套衣服的张灵均已经在等着他,表情平静神态淡然。

她带裴卿尘穿过一条走廊,直到最里面的房间后,才停下来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那正是记忆中的声音,不管何时都透着一股从容优雅的意味。

推开门时,何婉华正在看窗外的风景。

外面就是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无数车流穿行好些人忙忙碌碌,全被她尽收眼底,像女皇欣赏着自己的疆土。

裴卿尘仔细端详她的侧脸,没发现何婉华的脸上有一道皱纹。她皮肤光洁轮廓动人,说是刚刚三十出头的成熟白领,都有人相信,怕是没人知道这个女人已经有了一个十八岁的儿子。

事实觉察到裴卿尘打量的目光,何婉华站起身来打招呼:“你好,灵均。卿尘,好久不见。”

她穿了一件白色上衣配灰色长裙,优雅知性永远都不过时,就连妆容也是淡而素雅的,还和裴卿尘记忆中一模一样。

正是这个女人,让原主处处委屈束手束脚。裴卿尘一眨眼,冷淡又疏离地回应:“你好,何姨。”

明明是法律关系上的母子,裴卿尘却只称呼何婉华为何姨,明显背后有蹊跷。

而张灵均坐下之后就没再说话,她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个透明人。

何婉华不在意裴卿尘的称呼问题,她仍然笑着说:“卿尘,你迟到了一分钟,这可不是好习惯,怎么你现在还改不过来?”

这只是私人会面又非商业约谈,迟到一分钟也能被拿出来细说,明显是何婉华在不动声色地欺负人。

“因为何姨没有和我提前预约确定行程,我光是安抚剧组就花了很长时间,临出门时已经时间仓促了。”

裴卿尘同样优雅有礼地答,既解释了他迟到的原因,也点明了是何婉华不够体贴失礼在先。

如果换成以往的裴卿尘,肯定会恶声恶气地顶撞回来,比如说一辈子也不想见她这种幼稚话,至少会让外人对他观感不佳,觉得他蛮横幼稚不识大局。

现在的裴卿尘可不会如此,也是何婉华太小看自己,她以为用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就能让他失去理智大吵大闹,实在太好笑了。

何婉华松开了贴在杯壁的手指,她没有生气,反而惆怅地叹了口气:“看到你长大了,我也觉得十分欣慰。如果你母亲还在的话,大概她也会像我一样开心吧。”

裴卿尘不由稍稍眯细了眼睛,她居然敢把原主已经死去的母亲拎出来,他真是小看了何婉华的心机。

这倒也对,毕竟原主的母亲就是他的死穴。

以往何婉华总能用这种办法成功激怒原主,让他失态让他难过,又使他在裴家长辈面前形象全毁。

这种手段恶毒又阴损,偏偏何婉华的态度是平静温柔的,真像个关心晚辈的长辈一般,任谁都挑不出过错来。

裴卿尘没动怒,他淡淡地笑:“妈妈只要看到我过得好,她就会很开心,毕竟我是她的孩子,所以她会无条件支持我。”

“至于何姨么,您也不用勉强自己。”漂亮青年眼睫一眨,平平静静地说:“毕竟我不是您的亲生孩子,难免有隔阂有距离,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您今天特意找我来,想必不是为了特意叙旧,让我们有话直说步入正题吧。”

转瞬之间,话题的主动权就被裴卿尘夺了回来。他用勺子细细搅拌着咖啡,棕黄液体变成旋涡,混沌不明太过浑浊。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聊天,我也不想讨人嫌。”何婉华举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说:“你和张小姐的婚约,是经过老爷子和张小姐父母一同敲定的,之前没有通知你罢了。”

“这桩婚事对裴家和张家十分重要,卿尘,我希望你能顾全大局,不要违背长辈的意思。”

即便到了现在这种时代,仍然有因为利益交换而结成的婚约。所谓豪门贵族的年轻人,往往很多婚姻不自由,这点裴卿尘也大致清楚。

但就算是迫于家族利益不得不选择联姻,这种事也根本轮不到裴卿尘。

除了自己以外,裴家还有两个年龄相当的年轻人。

裴卿尘伯父的儿子裴瑞,名校毕业很早就接管家族企业又未婚,已然被视为裴家下一代接班人。如果是出于诚意着想,选择他作为联姻对象才是最合适。

就算没有裴瑞,还有何婉华的儿子裴瑜,同样未婚而且年龄相当,也犯不着跳开他们特意找自己联姻。

大概是身为父母,都舍不得让自己的儿子吃亏受气吧?

毕竟把张大小姐娶回家,要处处受制不得自由。哪比得上找个出身稍低好掌控的姑娘,至少是自己的儿子占据主动,不必处处小心谨慎。

虽然平时裴家不把他当成自家人看,就连排字辈时都有意略过自己。可一轮到这种事,他们又都想起自己来,着实太凉薄。

裴家不是生怕自己争夺继承权分遗产么,如果他和张灵均结婚之后,张家也许会支持他争夺裴家继承权……

裴卿尘不动声色地想,他又听何婉华说:“卿尘,等你和张小姐结婚之后,你就改叫张卿尘吧。你入赘到张家,从此和裴家再没半点瓜葛,这不正是你一直期盼的事情么?”

入赘,原来裴家人还有这一手防着他。

他们不光要把裴卿尘当做联姻的牺牲品,甚至还要改掉他的姓氏彻底把他挤出裴家,真是利用得彻彻底底啊。

而他裴卿尘呢,从头到尾又算是什么东西?一个双方用来联姻的工具,一个牺牲品,一个他们迫不及待想要抹去的污点?

真是好精妙绝伦的算计啊,裴家顺利摆脱了他这个累赘这个污点,他们直接定下了裴卿尘的前途与婚姻,甚至不和他本人商量一下。

原主十多年来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平静无事之时裴家人希望他消失。而用得着他的时候,裴卿尘就像头被拉去配种的牲口一样硬拽走,都不给他反抗的余地。

“其实老爷子也是为你着想,毕竟你没有谋生能力,甚至大学都没毕业,但入赘之后,你同样能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准。”

也不知何婉华是看出裴卿尘心情不好,还是她有意如此,她又补充了一句:“你爸爸也同意了,他说你已经成年了,该承担起作为裴家人应尽的责任。”

一股更强烈的情绪从心底翻涌而出,原主的绝望让裴卿尘感同身受如被火烧。

爸爸,那个男人也配叫爸爸?他一向对自己不管不问,任凭裴家人歧视欺负他,他都没替自己说一句话。

和其余裴家人一样,裴俊逸也不把他当成自家人看,他只当自己是空气。他们俩在过去的十多年里,说过的话加起来还不超过三十句。

没准裴俊逸也在恨裴卿尘,他恨他年轻时行事荒唐失了理智,才留下自己这么个无法消除的罪证。

“你以前干出的那些荒唐事,老爷子都不和你计较了。只要你这次乖乖听话,他就原谅你……”

原谅谁,谁才是干了错事的人?明明是他们一味排挤自己欺压自己,现在用得着自己的时候,又来假惺惺说他们原谅自己……

原主残留下的愤懑在燃烧,裴卿尘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松开手把勺子丢到盘子上,“叮”地一声脆响,让何婉华眉毛一颤。

“那都是你们的想法,和我无关。我早就不是裴家人了,除了这个姓氏之外,我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已经进了娱乐圈成了艺人,不用裴家同样能养活自己。”

这种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腔调,让何婉华眉间的皱痕松弛了,她轻轻地笑了:“傻孩子,你自从八岁之后就没长大过,实在太天真了。艺人这种工作,始终上不了台面。按照以前的话说,那是戏子是下九流。裴家人进娱乐圈,实在是不成体统,会变成整个圈子的笑话。”

说罢何婉华冲张灵均略显歉意地一摇头:“抱歉,张小姐,我不是有意针对你,我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

张灵均同样展现出了她的好涵养,即便被人指桑骂槐地说是下九流是戏子,她没生气也没动怒,淡淡地“嗯”了一声就当是回答,继续低头玩手机。

何婉华又转向裴卿尘,继续声音平稳地劝慰道:“就好比你的母亲楚明霞吧,二十多年前,她是国内最当红的女明星,还拿了金樽奖影后,追求者众多。甚至连你爸爸被她迷住了,他带着你妈妈回家,想让老爷子成全他们两个,还不是没进家门就被轰了出来?”

“你妈妈始终是个戏子,她甚至进不了裴家的大门。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大概在你爷爷眼里,楚明霞同样也是个婊/子吧?楚明霞勾引了他最喜欢的儿子,让裴俊逸一蹶不振不务正业,所以你爷爷恨透了她。”

从这样一位优雅美丽的女士口中,却说出了这样恶毒的话语,像吐着信子的毒蛇,鳞片艳丽毒液致命。

明明是裴俊逸与楚明霞两情相悦,所有过错却都被女方承担了。都怪楚明霞勾引裴俊逸,裴家人怎么不说裴俊逸意志薄弱被美色迷惑?

所谓的豪门贵族家长轻飘飘的一句“戏子”,就宣判了楚明霞的命运。即便她怀孕了生下了儿子,最后到死都没有得到裴家的承认。

裴卿尘再也不避讳什么,他直接抬头看何婉华,目光锋锐似有寒光:“我母亲和裴俊逸相恋在先,是你硬插一手拆散了她们俩。真不知道谁才是小三,谁才是婊/子。”

漂亮青年又笑了,他双手抵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一字字地说:“所以说,你之前何必做那么多铺垫说那么多废话?早点步入正题多好,你我都能省点力气。”

面对裴卿尘咄咄逼人的话,何婉华稍一扬眉说:“该有的礼节我还要尽,也不能让外人挑出过错来。抱歉张小姐,今天让你看了笑话,是裴家对裴卿尘教育不够。”

“不,我只是外人,不必对我道歉。”张灵均还在玩手机,她声音冷淡地说:“就算裴卿尘以后和我结婚了,他也是张家的人。你自己也说了,他和裴家再也没关系。”

“真好啊,你们俩还没结婚,张小姐就这么护着你。”

何婉华转了一下咖啡杯,她似笑非笑地说:“卿尘,能碰上张小姐,恐怕是你出生以来最幸运的事情。而你最大的不幸呢,就是投胎成了楚明霞的儿子。”

“戏子的儿子也是戏子,这点在你身上得到了证明,毕竟劣等的遗传基因是怎么也抹不掉的。恐怕你不知道,在你演的那部电视剧播出之后,我的朋友是怎么评价你的。”

“那不是楚明霞的儿子么,原来他也进了娱乐圈当了戏子。”何婉华用平静无波的语气,继续复述恶毒的话语,“网上沸沸扬扬都是他的消息,有人说他被一个大他十五岁的女导演潜规则,还有人说他脚踏两条船却被人揭穿。哎,他怎么能干出这样的荒唐事呢?婉华,我真替你觉得不值。”

“我也替我自己觉得不值!”

何婉华猛地一摔咖啡杯,瓷杯坠落碎了一地,声响清脆到近乎刺耳。

她冷笑道:“你恐怕不知道,我当时赔笑有多尴尬。如果你是我的儿子,我宁可一刀抹了你的脖子杀了你,也不绝对让你在外面丢人显眼!”

平时都对自己不闻不问,恨不能让他死在外面,现在她又假惺惺说这种话,真不知是做给谁看。

裴卿尘没被吓住,他一字一顿地回击道:“真好,我不是你的儿子。再说我也不是裴家的人,是否丢脸与你无关。”

“看一个人交往的朋友品质如何,也能大致推断出她性格如何。既然何姨总和这种喜欢八卦搬弄是非的人交往,你也比她强不到哪里去。”

“至少我比你母亲强。”何婉华嘲弄地笑,“我知道光是劝你让你听话呢,是根本不起作用的。毕竟现在人人都讲利益讲回报,这倒也十分正常。”

“你非要往娱乐圈里奔,裴家也愿意成全你。只要你听话入赘张家,裴家就让你继续混娱乐圈,盛辉娱乐对你的封/杀令也会解除。”

何婉华话锋一转,语气都变得温软起来,“毕竟曾经是一家人,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想撕破脸闹得太难看。裴家还愿意再做出让步,盛辉娱乐的所有资源都对你开放。而且盛辉娱乐投资的所有片子,你都有优先选择权。”

“怎么样,这个条件够优厚了吧?老爷子也是很心疼你这个孙子。”

心疼,哪里来的心疼?裴卿尘想冷笑了。

是十几年如一日漠视他的存在,还是当他和裴瑜发生争执时,武断地把所有过错都推到自己头上来,罚他不吃饭罚他跪地整整三个小时?

恐怕在那个老人的眼中,只有裴瑞和裴瑜才是他的孙子。而自己呢,大概连个人都不算,顶多算是碍眼的污垢耻辱的证明。

更何况,裴卿尘根本信不过裴家,他见多了出尔反尔的事情。以裴家的财力,即便是书面协定也能撕毁,区区口头约定根本不算回事。

“你明明知道我的回答,又何必多问一句?”裴卿尘都不想再看何婉华,他只是半垂着睫毛说,“就算不如入赘,我也不会和你们抢遗产争继承权,不必这么试探我。”

“那你就是不答应了,真可惜啊。”何婉华遗憾地站起身,她还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其实你不和张小姐联姻,我反倒松了口气。”

“毕竟你是个同性恋,天生不喜欢女人。即便张小姐和你结婚之后,日子也不会过得痛快。本来碍于联姻协定呢,我不想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总想着给你留点面子。”

留面子,且不说裴卿尘根本没想过入赘张家,恐怕何婉华也没想让这桩婚事成真,她根本不想给自己威胁裴瑜地位的机会。

她今天话里有话处处带刺,明显在挑拨裴卿尘和张灵均的关系,简直不要太明显。

何婉华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又回头问道:“你猜裴家如果把这件事揭发给媒体,你还能继续当戏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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