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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抱大腿的正确姿势+番外——陌亦筱

文案:

黎问舟在公交车上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帅哥,那帅哥开口便说:“你今日有难。”

他当然不信了!

然而没想到真的遇难了……

一睁眼居然没死,回到了出事前一天晚上。

本以为是一场梦,没想到等他第二天早上再坐上公交车,又遇上了那个帅哥。

陆澈言:你……

黎问舟:好了我知道了!我有难!大佬你还缺腿部挂件吗?上过大学的那种!

陆澈言:……

一个主角想方设法攻略大佬却被大佬压在身下,顺便夫夫一起驱个鬼降个魔的故事。

重生痴情大佬攻 X 爱钱如命腹黑受

食用说明:

1、1v1,he,请看我的眼睛,这是一篇小甜文~

2、非正统的重生,也非无限流,只是作者脑洞的产物。

3、剧情逻辑什么的大概被作者拌饭吃掉了,很多不足请小天使们见谅~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重生

主角:黎问舟、陆澈言 ┃ 配角:陆皓轩等

第一章

黎问舟上公交车之前,已经把手机上的地址确认了三遍,等公交车停在他面前,他飞快跳上去,车上的人不多,他找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又翻了翻面试的材料,看着窗外的风景,总算舒了一口气。

这是他这两天面试的第三家公司了,唯一让他犹豫的是这公司位置太偏,距离他住的小区居然要两个小时车程,应该已经快要到郊区去了。

反正没事,他想先去看看呗,说不定待遇不错呢。

黎问舟一边这样自我安慰着,一边又翻了翻手机,想着自己反正要坐到终点站,不如先睡一觉吧。

公交车又开了几站,这时车上又上来一些人,黎问舟靠着窗,半眯着眼,迷迷糊糊中,仿佛看到有个白发老者上车,前面几个位子都坐了人,白发老者似乎站在他旁边了,黎问舟也没抬头,感觉屁股快黏在座位上。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从座位上挪下来,抬起头对老者说:“您坐……”“坐”字还没说完,他便看清面前“老者”的面容,结结实实地愣了愣,真想把刚才的话给吞回去。

分明是个染了白头发的年轻小伙……

两人对视了几秒,这位白发帅哥还礼貌地回了句:“谢谢,不用。”

黎问舟想你当然不用,您老看起来可比我强壮多了。

黎问舟也不管这位帅哥,刚要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却被他拉住手臂。

还想跟我抢位子?黎问舟瞪他。

这时公交车到站停车,刹车时黎问舟险些没站稳,被对方虚虚扶了一把,终于坐回了位子上,一看这人居然还没放手,黎问舟不耐烦地想甩开了他的手,想问这人有完没完,却听到他小声说:“下车吧,你今日有难。”

黎问舟只觉得好笑,呦呵,这位兄台在哪里修仙呢?能算出人的福祸?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懒得理这个人,别以为自己长着一张明星脸就能坑蒙拐骗,劳资不吃这一套。

于是黎问舟闷不做声打算再小睡一会儿,不过睡不踏实,脑中还想模拟待会儿面试的问题,没过多久却被尖叫声给惊醒,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不过还没等他真跳起来,事故就发生了,公交车迎面撞上了一辆运货的大卡车。

黎问舟只来得及抱着头,觉得周身都被碾碎,临死前他居然还想,那个帅哥人呢?是不是也被碾碎了?还说我有难,你有办法救我吗?要么真被他算准了,要么就是个乌鸦嘴吧?呵,反正没机会考证了。

“你会没事的。”好像是那帅哥的声音,谁会没事?我?瞎说什么……

模糊中感觉到一个温柔缠绵的吻,他闭着眼,只觉得有一股暖流遍布周身,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啊!”黎问舟猛地睁眼,手机险些从手里甩出去,他小心地观察一下四周,怔住了。

这明明是他自己的房间,房间内的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此刻他正坐在桌边,桌上开着电脑。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检查了一下自己,四肢完好,毫发无伤,但是那种身体被碾碎的痛苦仿佛刚刚经历过,那种经历真不像是假的。

他摸摸唇角,那阵轻柔地吻似乎那么真实。

刚才睡着了吗?这做的都是什么梦啊?车祸?接吻?

他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虽然最后那个吻他闭着眼的,没看清对方的脸,但是不知为啥总觉得是那个帅哥。

自己白天都在想什么呢我的天啊!黎问舟把脸埋进枕头里,并在内心呐喊着。

房间里亮着灯,应该已经是晚上,他爬起来看了看时间,八点半。

然而他立刻又发现不对,反复看了几遍时间,11月11号,面试时间是11月12号,这是前一天晚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黎问舟脑门上的问号越来越大,如果现在是面试前一天晚上,那他难道提前经历了明天发生的事,然后明天自己可能会在路上丧命?

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看来这个面试是去不成了,要不明天推了算了?

黎问舟想了想又不太舍得,干脆不去想了,明天早上再说。

他站起身,摸摸肚子,貌似这个点晚饭还没吃,这会肚子正饿得直叫。他拿了钥匙和手机,准备出去觅食,顺便忘掉刚才那个奇怪的梦。

刚一锁门,隔壁房间的门都被打开,半个身子探出来,笑嘻嘻地问他:“出去啊?”

黎问舟一看这表情就知道要干什么,假装什么也没听到,打算径直走过去,路过隔壁时没躲开被对方一个擒拿手捉住衣服。

“好哥哥,帮我带点吃的吧。”陆皓轩亲切地抓着黎问舟。

“你还差我五顿饭钱,先还了我就给你带。”黎问舟望天。

“下次一定还,几顿饭加起来也没多少,好哥哥,你就那么没情没意,想看我饿死在这房间里?”陆皓轩可怜巴巴的样子,被黎问舟推开。

“少恶心我,你有手有脚自己去买。”黎问舟毫不留情踹了他一脚,被陆皓轩一扭腰躲开。几顿饭没多少钱,但他现在自己的日子都过得捉襟见肘。

“你这几天的面试怎么样了?”皓轩继续抓着他不让他走。

“……不怎么样,”黎问舟不太想跟人提起这茬,于是转回话题,“你要吃什么?”

皓轩就等着他这句话,飞快答道:“咱们小区门口那家牛肉面,微辣,不要葱,再加两个烧饼。”

“行行行,下次记得还钱。”黎问舟有气无力地说。

出了小区,黎问舟吃了顿饭,将打包好的面递给邻居,回到房间,脑中一下子又出现公交车与大货车相撞的画面,他站在那里打了个激灵。

于是黎问舟一面说服自己那公司太远,还是明天再去找找别的公司,可一面又有些好奇,难不成明天真会发生一样的事?

那不就是刚才做的一个梦,明天可能顺顺利利,那他现在不就是自己吓自己?

果然好奇心能害死猫。当黎问舟再次登上这班公交车时,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就是这句话。

这回一路上他睡意全无,东张西望,甚至做好了随时跳下车的准备,心中升起莫名的刺激感。

他一站一站地数着,直到见到了那人。

陆澈言刚一踏上车就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他,黎问舟目光灼灼,热情地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对他招招手:“兄弟,过来坐。”好像跟他特别熟似的。

陆澈言:“你……”

陆澈言在离黎问舟半米远的地方停下,扶着座椅上的把手,表情带着微微的讶异。

“大佬你坐!”黎问舟特别殷勤。

陆澈言并不坐,有点吃不消他这份热情。

“大佬你修仙吗?会算卦吗?要不给我算一算?”黎问舟对他伸出手,手掌摊开向上,同时脸上写满了期待,“大佬你帮我看看我的命相好不好?”

陆澈言:“……”

“会不会算?”黎问舟又问。

“我不轻易算这个……”没想到对方回答得很认真,黎问舟有些吃惊,虽然心里还是不大相信。

“给我算一算嘛。”

“改天吧,你先跟我下车。”

“为什么?”

“……你今日有难。”

黎问舟又听到了这句话,心里居然没有之前那种不屑一顾。

“什么难?”他很认真地问。

“……”陆澈言似乎是被他的直接给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描述。

黎问舟已经收回了手掌,等着他的回答。

陆澈言算着时间,不禁皱了眉,此时公交车驶进站,黎问舟看对方没有回答,看着停下的公交车,手臂却被人猛地抓住,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拉下了车。

黎问舟:“……”这么突然,好歹先跟我吱一声啊!黎问舟望着渐行渐远的公交车,跺了跺脚,看样子今天的面试可能要泡汤。

他转向这个罪魁祸首:“你刚刚还没回答我,怎么就直接拽我下车?”

陆澈言的视线还停留在那辆公交车的方向。

黎问舟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他:“你不会预测到我们坐的这辆车会出车祸吧?”

“不是预测,我们经历过。”陆澈言的回答令黎问舟倒抽一口凉气。

“你是说……”黎问舟不知道怎么整理自己的措辞,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大佬,我们现在怎么办?”黎问舟苦着脸问,继而打量了一下这位大佬,黑西装里的白衬衫,扣子一直扣到顶,要不是这扎眼的银白色短发,他真要以为面前这位是个卖保险的。

陆澈言顺着他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规规矩矩的领口,伸手解开了两颗扣子,对他说:“别这么叫我,我有名字,陆澈言。”

“你好。”黎问舟差点想与这位握手,手伸了一半看陆澈言没反应,又收回去挠了挠脖子,又问,“你是用什么法术让我们回到过去的吗?”

陆澈言没理他,顺着人行道往前走,走出几米远回头看黎问舟并没有跟过来,站在那里等他。

黎问舟以为大佬还有什么事,小跑着过去,陆澈言却不说话。

“你要去哪?”还是黎问舟先开的口。

“回家。”陆澈言语气淡淡的。

“哦,那我也回去好了,今天的面试看来是来不及了,唉等会我赶紧打个电话。”黎问舟说着掏出手机给面试公司打电话,连说了好几句抱歉。

陆澈言就站在旁边看他打电话,皱皱眉,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等黎问舟刚挂了电话就问他:“你在找工作?”

黎问舟点了点头,以为他要安慰自己,便说:“没事,这家不行,等会我再多投几份简历。”

“不用投了,去我家吧。”

“啊?你说啥?”黎问舟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想这人果然是大佬啊!于是问他,“你家是做什么的?我得看看我能不能做啊。”

“你可以的。”只得到一个模糊的答案。

陆澈言继续往前走,黎问舟只好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你家远不远?要不要打辆车?”

“嗯。”

黎问舟依言去拦车,但是他们所在的这条路实在有些偏僻,走了半小时,只有零星几辆私家车,一个小时后,黎问舟放弃了,坐在马路牙子上休息。

陆澈言站在旁边等他,期间两人并没有做什么交谈,黎问舟的问题他似乎也不太愿意回答,黎问舟一想怀疑这其中有什么鬼。

“你要是走不动,我可以背你。”陆澈言突然说。

“不用不用!”黎问舟吓一跳,急忙摆手。

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大男人背着多不好意思,而且自己应该没有这么弱吧。

“我只是请你去我家做客,工作的事以后再说。”陆澈言了解黎问舟的犹疑。

黎问舟想自己反正没什么损失,去就去呗,如果这个大佬家大业大,可以给自己一份不错的工作呢?那自己可真是抱上金大腿了。

小剧场:

陆澈言:咳咳,和媳妇第一次见面,当然要穿正式一点。

黎问舟:所以你就把自己穿得像个买保险的?

陆澈言:……

第二章

最终他俩又走了一个小时,终于见到了陆家金碧辉煌的大门。

站在陆家几米高的大铁门外,望着里面一幢幢的小楼,黎问舟惊呆了。

果然他身边这位是个不折不扣的大佬,这简直就是那些偶像剧男主的配置啊!这大腿他非抱上不可!

“怎么不进去?”陆澈言站在门外,大门缓缓打开,看黎问舟还不动,回身问他。

“这……都是你家?”黎问舟有些迟疑的问他。

“嗯,差不多吧。”

“差不多?”黎问舟下巴快掉了。

“这里,包括后面那座山,都是我家。”

……果然是大佬。

“那个,大佬,你们家打扫卫生的工资大概多少?”黎问舟跃跃欲试。

“问这个做什么?”陆澈言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失望地发现自己也不清楚。

“没什么,好奇而已。”黎问舟连忙摇头。

沉默了一阵,两人穿过长长的花圃,走到一栋小楼前停下,陆澈言说了声:“到了。”

进去之后张望片刻,黎问舟发现里面没别人,又好奇地问陆澈言:“你们家应该是个大家族吧?这么大的房子,几个人住啊?”

“如果你想搬来的话,随时都可以。”陆澈言顺手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大佬真是直接。

不过仔细想想,谁会对一个才见过两面的人说这样的话。

“大佬,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黎问舟似乎才想起这个问题,他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内心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能吸引到这样的大佬。

嗯,难道大佬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黎问舟悄悄打量起面前的陆澈言,反正从外表是看不出来。

陆澈言被他的问得怔了片刻,也懒得纠正黎问舟对他的称呼,良久才回了句:“你想多了。”

黎问舟见陆澈言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崭新的茶具,立刻特别利索地跑过去帮忙,上午走了一路确实有些渴了。

“我开玩笑的,如果大佬能看得上我,那也是我的荣幸嘛。”黎问舟说完,咀嚼着自己的话,总觉得哪里别扭,只好想着转移话题,“你说我们今天坐的那辆公交车还会出车祸吗?”

“不会了。”

“……为什么?”我们不是才经历过车祸吗?

“那是你的难,而不是那辆车。”陆澈言低头开始泡茶。

黎问舟听得似懂非懂:“什么玩意?我的难?”他想起两次陆澈言都说了“你今日有难”这样的话,便随口问,“难道我不上那辆公交也会被车撞死?”

“嗯。”陆澈言没去看黎问舟,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回忆的往事。

黎问舟没注意到陆澈言的表情变化,他听到回应,一瞬间觉得周边的空气都变丧了。

“有什么破解办法吗?”他苦着脸问陆澈言,心想大佬这么神通广大,应当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的。

没想到大佬居然说:“不知道。”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陆澈言继续说。

“我知道啊,第二次嘛。”黎问舟暗自搓搓手,这么一想他和大佬还挺有缘分的。

“不,这是第四次。”

黎问舟瞪大眼,汗毛都竖起来:“前三次我都死了?”

陆澈言点头。

他在心里叫了十几句卧槽,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那前面两次我们发生过什么吗?”刚问完就发现自己的重点好像不对。

“……发生什么?”陆澈言明摆装傻。

黎问舟忽然笑了,他指指陆澈言,又指指自己:“就是……你懂的。“

陆澈言仍然一脸疑惑。

发生什么?这么活生生的大佬摆在黎问舟面前,他能什么都不做?

“不管发生什么,今天结束之前待在我身边。”陆澈言说,语气中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在你身边?”黎问舟当真坐到陆澈言身边,并从陆澈言的话中听出一股莫名的暧昧味道,“好啊。”他飞快答应,“晚上我在你这里住吗?”一想到这就有点小兴奋。

“嗯,我让人收拾客房。”

两人喝完茶,客房就已经被收拾好了,陆澈言带着他上楼,木质地板的咚咚声显得格外响。

黎问舟发现陆澈言真的很少主动找话题,一旦黎问舟不说话了,周围立刻就安静下来。

上了楼梯,左手边是陆澈言的房间,右手边是客房,陆澈言让他先进客房休息一下,自己回了房间。黎问舟很想跟进去瞧瞧,可还没敲两下门,午饭就送过来了。

陆澈言开门走出来,已经换了一身清爽的休闲装。

黎问舟作为经常吃外卖的单身狗,见到一桌子丰盛菜肴,禁不住吞了吞口水,肚子开始欢快地叫起来。

“你平时能吃这么多菜?”黎问舟惊住。

“叫人多做了几个。”陆澈言不经意地问,“你爱吃吗?”

“我刚想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黎问舟想起这是他们第四次见,“我们以前也一起吃过饭吗?”

陆澈言回想了一下,点点头。

“都一起吃饭了,那我们之前发展到哪一步了呀?”黎问舟夹了口菜,仍然没有放弃之前的问题。

陆澈言正在喝汤,听了他的话,一口汤卡在喉咙里,呛得咳个不停。咳完继续吃饭,当什么都没听到。

黎问舟都吃了一半还没听到回答,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只是一起吃过饭而已,你想多了。”陆澈言说。

“哦,这样啊。”他边扒饭边盯着陆澈言的眼睛,陆澈言表情淡然地吃着,都没正眼看他。

他摸不清楚大佬究竟是不愿说还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想着后面有的是机会可以试探,便不再追问。

等吃完饭,两人上楼,黎问舟站在陆澈言房门边不愿走:“忘了问,你家WIFI密码是多少?”

“楼下有,自己去找 。”

“你这有的话,我还往楼下跑干嘛?”

陆澈言终于偏个身,让他进门,并报了串数字给他。黎问舟兴冲冲地进了屋,手机连上网,倒没光顾着上网,他的主要目的还是想看看大佬的房间。

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却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豪华,连个镶金的装饰都没有,相对显得有些朴素。一头有扇门连着另一个房间,黎问舟好奇心又被勾起来。

“那个房间是做什么的?”黎问舟指着那扇房门。

“放杂物的。”

“哦,我能看看吗?”

“暂时不能。”

“……”里面肯定有什么秘密。

陆澈言坐在桌边翻看一本书,黎问舟绕道他身后,弯下腰瞄了眼书名。

“《录鬼簿》?灵异小说吗?”黎问舟想起以前躺在被窝里看小说的日子,想不到陆澈言也会看小说。

“不是。”陆澈言没和他解释,继续看书。

黎问舟无所事事地在一边转悠,时不时抽出一本书看,随手翻了几本,书上都是那种密密麻麻的小字。终于找到一本《故事会》还勉强能看。

他正准备找地方看时,发现房间内除了陆澈言自己那把椅子以外居然没有多余的凳子,于是一屁股坐在床上,还没坐稳就瞄了眼陆澈言,不知道陆澈言会不会介意,又赶忙站起来轻轻将坐过的被单拍了拍。

“随便坐吧。”陆澈言头也没回。

“好。”得了房间主人的允许,黎问舟直接半躺在床上,才翻了几页书,就连打两个哈欠。

午后的阳光特别能激起人的睡意,黎问舟一挨枕头,就感到困意袭来。

陆澈言看完一本书,一直没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看,黎问舟已经抱着书睡着了。陆澈言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帮他盖上被子,顺手把窗帘都拉上。俯下身,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脸,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又收回来,继而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黎问舟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他揉揉眼睛坐起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钻进被子里的。

窗帘合着,房间里有些暗,黎问舟起身拉开窗帘,夕阳的余晖洒进来,生出一种静谧温馨的感觉,他头脑清醒一些,才想起自己居然在大佬家睡着了。

房间里没有陆澈言的身影,他向楼下望了望,也没有。

二楼有个很宽敞的阳台,站在阳台能望见不远处的山,黎问舟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想着这会儿要是泡上一壶茶就更棒了。

旁边的矮几上忽然被放上了一壶茶,黎问舟猛地抬头,陌生男子将茶杯向他面前推了推。

“你好。”黎问舟看着对方给自己倒茶,没敢接,傍晚的风忽然带了些凉意。

这人走路没有声音的吗?还是自己专注看风景没察觉到身后?

男人顺势坐在他对面,喝了口黎问舟面前的茶。

黎问舟见对方没回应,犹豫着要不要做个自我介绍,对方先开了口:“茶是澈言泡的,我就跑个腿给你端上来而已。”

“那澈言呢?”他还不习惯直接称呼大佬名字。

“出去了,等会就回来。”

“你是他家人吗?怎么称呼呢?”黎问舟看对方的脸并没有和陆澈言有什么相似,猜不出两人是什么关系。

“家人?”对方愣了一下,嘴角斜了斜,“不喜欢这个词。”

黎问舟没等到对方自报姓名,对方却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刚要追过去,那人像是想起什么,转回身,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就当你没见过我。”

黎问舟只觉得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被阳台的冷风吹得颤了一颤,只记得上一秒自己还在看风景,怎么这会天就快黑了?

第三章

黎问舟站在阳台吹了会风,直到太阳的最后一缕光亮也褪去,开始起一层薄薄的雾。

身后忽然亮起灯光,他戒备地转身,见陆澈言站在灯下,灯光在他脸上打上了一层光晕。

“你,你去哪了?”他眯着眼,有些迟钝地开口。

“早点休息吧。”陆澈言没回答他,说完便转身回自己房间,黎问舟还要再跟过去,却被堵在门口,他在门外站了会儿,回房间洗澡睡觉。

果真一夜什么也没发生。

黎问舟起了个大早,打算在阳台多吸几口新鲜空气,等回了市区哪有这么好的空气。

一低头就看见陆澈言在楼下的角落里抽烟。

陆澈言听到楼上的脚步声,知道黎问舟醒了,此时感觉到黎问舟的目光,飞快把烟掐了。黎问舟发现他脚边已有一堆烟头。

想不到这家伙烟瘾这么大。黎问舟在心里对陆澈言又增加了一个印象。

“下来吧,早饭做好了。”陆澈言抬头说。

两人吃了早餐,陆澈言要送他回去。

“走吧。”陆澈言已经穿好外套。

黎问舟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跟在陆澈言身后,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几眼。

上了陆澈言的车,他靠在后座,有点后悔错过昨晚那么好的机会。

他鬼使神差地就在手机上搜了“如何攻略大佬”这个问题,翻到了一堆回答,然后默默思考着每条回答的可能性。

陆澈言透过后视镜看到黎问舟对着手机摆出严肃的表情,关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黎问舟这才回过神来:“没什么没什么。”发现手机正停留在聊天页面,还是他那倒霉邻居的,黎问舟立马发了条信息过去。

“在吗?问你个问题。”然后盯着手机等他那倒霉邻居的回应。

等了两分钟没反应,估计陆皓轩手机不在身边。

黎问舟只好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窗外的风景,突然视线中有一团黑影,等他欲仔细分辨,那黑影却消失了,他想自己一定是眼花。

这时陆澈言却突然加快了车速,黎问舟扶着把手,脸差点贴在车窗上。

“安全带系好。”陆澈言提醒他。

不过黎问舟已经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默默将安全带系好了。

陆澈言将车开得飞快,空旷的马路似乎看不到尽头,不知被什么力量延伸了,路两边也都是一样的风景。

车突然停下,还好黎问舟系了安全带,不然肯定要撞上前座。

“你……”刚要说他一句,就被陆澈言打断。

“待在车里不要动。”

黎问舟差点就张口回“干嘛?给我买橘子吗?”,一想场合不对,又默默把话吞回去,点点头,陆澈言已经关上车门出去了。

天空像被人撒了层墨水,瞬间黑下来,然而一片漆黑之中,陆澈言周身却散发着光芒,他站在车前,右手捏决,不知念了句什么,光芒更甚。

黎问舟只看到那些黑影正蠢蠢欲动,在陆澈言念完口诀后,纷纷从地里冒出头来。他看着这些黑影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他一愣神的功夫黑影已经将陆澈言包围,光芒被遮住,黎问舟心想完了,急忙解了安全带,想去开门,手刚按在把手上,想起陆澈言的话,又收了回去,再一看时,光芒从黑影里散发出来,那些黑影像是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想要逃跑,陆澈言一翻手,又念了句什么,黑影们被束缚住,痛苦地扭曲着。

“灭!”陆澈言一喝,黑影们像破布一样被撕裂,被他身上散发的光芒盖住,黑影瞬间消散。

等陆澈言回到车里,黎问舟仍是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你没事吧?”陆澈言关心地问。

“没……没事。”黎问舟晃了晃脑袋,把自己下巴接回去,这才想自己一直坐在车里,那句话应该是他问陆澈言才对,可是他张了张口,愣是没问出来,大概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把眼圈揉红了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陆澈言正准备发动车子,一看他的表情,有些担心地转回身,伸手抚上黎问舟的脑袋:“真没事?”

黎问舟只觉得头顶传来一股暖意,他定定看着陆澈言,轻轻摇头,却听陆澈言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黎问舟脱口而出。

陆澈言已经将手收了回去,正了正身,脚踩油门,没再说话。

黎问舟惊呼一声,抱着前面的座椅,凑近陆澈言说:“虽然我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但是你是大佬没错了。那么大佬,你愿意带带我这个小弟吗?”

“你不怕?”陆澈言目不斜视。

“怕什么?这不还有你吗?”

黎问舟言语中透着对他的信任,陆澈言轻咳一声,方向盘没握好,车子走了一个风骚的S型曲线。

“大佬,你愿意收我做小弟吗?”

“你会什么?”陆澈言随口问。

“哎呀我会的可多了!大佬你想让我会什么呀?”

“哦。”

“哦什么?可以还是不可以?”

“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多谢大佬!”黎问舟美滋滋地靠回了座椅上,觉得陆澈言有那么一点点傲娇。

太阳从云层里探出脑袋,驱散掉方才所有的黑暗。

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黎问舟看了看手机,他那倒霉邻居居然还没回他消息。

他们的车已经驶进了市区,黎问舟望着路边大大小小的商店以及匆匆而过的行人,觉得这才应当是正常的生活,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他仍然非常恍惚。

陆澈言将车缓缓开进了黎问舟住的小区,并停在他楼下,黎问舟道了声谢,车门开了一半被陆澈言叫住。

“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陆澈言说完递给他自己的手机,黎问舟怔了一秒,拿过来输了自己的手机号,然后按了接通,便递了回去。

“大佬要电话的方式也这么套路?”黎问舟顺手存了对方的号码,笑着问。

“……你了解我多少。”陆澈言半垂着视线,黎问舟半趴在陆澈言身后,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只能看到陆澈言浓密的睫毛。

“以后会慢慢了解的嘛,是不是啊,澈言?”黎问舟凑到陆澈言耳边小声说。

陆澈言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本能地想要躲过去,却又僵在原处。

黎问舟已经跑进了楼里。

哈哈,撩完就跑真刺激。

电梯上行时,黎问舟看着手机里存的陆澈言的号码,看着备注里“大佬”两个字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又觉得有些惆怅。

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个缘分再见呢?毕竟两人,怎么看都像是处在两个世界。

先不说今天他所遇见的离奇的事,就是两人身份的悬殊,反正在黎问舟二十几年人生中,真没遇见过这样的大佬。

黎问舟还沉浸在思索中,出了电梯,突然撞上一位长发美女。

“对不起……”黎问舟掏钥匙,掏了一半发现不对,这美女也在掏钥匙,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黎问舟仔细地想了想,他租的这房子是两室一厅,住户也只有他和陆皓轩,要是有个身材这么火辣的美女他能不知道?

见鬼了?!

“美女,请问……”

“什么美女!你……”长发美女转过脸,黎问舟终于看清他的真容。

“卧槽!陆皓轩……唔!”“美女”在他叫出名字时飞快捂住他的嘴,并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进你房间说。”

黎问舟有点好笑,这家伙把自己打扮成这样,弄得神秘兮兮的,不知在整什么幺蛾子。

两人进了房间,关上门,黎问舟看着陆皓轩的打扮,笑的站不直。

“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你居然有这个癖好!不行了你要笑死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皓轩一把摘了自己的假发,往黎问舟脸上扔,黎问舟笑着接住。

“啧啧,瞧这身材,这腰,这腿,啧啧啧啧!”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陆皓轩。

“走开走开!我今天差点就见不到你了。”陆皓轩推开他。

“怎么了?”黎问舟一想到自己今天发生的事,心底一凉。

“没怎么,老子机智绝伦,躲过了呗。”陆皓轩含糊其辞。

“哈哈哈哈哈哈换女装躲过的吗?”黎问舟又笑个不停,边笑边捂着肚子。

陆皓轩对他翻了个白眼,捡起假发,回自己房间去了。

黎问舟真没想到隔壁也住着个大佬,一下子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都特别有趣。

想到此,他又趴在床上笑了一会。

感觉有点饿了,他去柜子里翻出一袋泡面准备去烧水,走过窗边时往下看了一眼,陆澈言的车居然还停在那里,心下好奇,想发个信息问问,拿着手机,打了几个字又给删了。

要怎么装作不经意地问呢?

“你还没回去吗?要不要上来坐坐?”黎问舟还没犹豫完就已经按了发送键。

对方很快回了:“不打扰吗?”

黎问舟琢磨着大佬到底是个什么心态,没事在人楼下等着……真不是看上他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立马笑出声。

不可能不可能!大佬什么身价啊,怎么能……

黎问舟回了句:“不打扰啊。”

既然大佬还没走,那这大腿……不抱白不抱嘛。

然而等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突然有些怂了,在房间转了几圈才磨蹭着去开门。

第四章

敲门声响起,黎问舟磨蹭着去开门,在那之前他花了两分钟时间把房间迅速收拾了一番。

陆澈言站在门口,望着有些殷勤的黎问舟,开始后悔怎么就一时冲动上楼来了。

他想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吗。

“不打扰吗?”陆澈言还站在门外,又问了一遍。

黎问舟奇怪,大佬这是嫌弃自己的窝太小吗?连门都不想进了?

“快进来。”黎问舟拉他进屋,“随便坐啊。”

房间里烧着水,黎问舟去拆泡面袋子,边拆边问陆澈言:“吃吗?”

陆澈言眉头皱了皱眉:“你就吃这个?”

黎问舟倒觉得没什么,看了眼陆澈言的表情,才想起他应该不吃泡面的。早知道就不问了。

“都中午了,要不我帮你叫个外卖?”

水很快烧开,黎问舟给陆澈言倒了杯水,又将面泡好,盖上盖子,才去找手机,看有什么可以点的外卖。

“不用,我带你出去吃吧。”

黎问舟摆手说:“不用不用,我面还泡着呢。”

陆澈言沉默着坐下,视线却时不时停留在黎问舟身上。

黎问舟问他想吃什么,陆澈言回答:随便。

然后黎问舟就真的随便点了两个小菜,点确认之前,又想起隔壁的陆皓轩,不过还是算了。

等外卖的当儿,面已经泡好,黎问舟尴尬地与陆澈言面对面坐着,他掀开饭盒盖子,看着陆澈言的反应。

“要不要来一点?”

陆澈言面无表情地摇头。

黎问舟只好自己独享这份美味,吃完面还意犹未尽地喝了口汤,要是能再加一根火腿肠就更棒了。

陆澈言全程看着他吃,等黎问舟洗了碗回来,他仍然皱着眉:“以后别吃这个了,你自己不是会做饭吗?”

黎问舟疑惑:“你怎么知道我会做饭?”

“……你说过。”

“我说过吗?”黎问舟回忆了一下,没想起来他是什么时候说过,于是接话,“那改天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陆澈言居然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外卖送到了,碰巧敲门声被陆皓轩听到,他拎着外卖盒来找黎问舟。

“叫外卖不带我一个?是不是兄弟啊?”陆皓轩敲了两下门,“你不开门我可吃……”话没说完,门开了,陆皓轩的手差点拍陆澈言脸上。

“那是我的。”陆澈言面无表情。

这时黎问舟在里面喊:“谁跟你是兄弟啊?”

陆皓轩一脸惊恐地将外卖扔给陆澈言,蹬蹬蹬跑回自己的房间。

还没关门,陆澈言问了句:“还没吃?”

陆皓轩又把头伸出来:“吃了包薯片算吗?”

“算啊。”黎问舟将陆澈言拉回房间,关了门,小声问他:“你俩认识?”

“他是我弟弟。”

黎问舟动作一滞,才想起这两人都姓陆,真想狠狠扇自己慢半拍的脑子。

“那要不要叫他一起吃?”这回他小心地问道。

“随他吧。”

黎问舟又想起什么来,压低了声音:“不对啊,你弟弟放着那么大的家不住,跑外面租房子?体验生活来了?”

陆澈言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黎问舟只想,完了,这邻居以后还不能得罪。

两人吃饭吃到一半,陆皓轩忍不住过来敲门,声音不大 ,像是小心翼翼不敢来打扰,简直和平时判若两人。

黎问舟憋着笑应了句:“进来。”

陆皓轩进来,手里拿着半包薯片:“请你们吃薯片。”

黎问舟不跟他客气,笑着接过来。

陆皓轩走到陆澈言身边,紧张地问:“哥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我妈已经……”

“不是。”陆澈言回答得很平静。

“那?”陆皓轩不依不饶。

陆澈言瞄了眼黎问舟,黎问舟正偷听这两人说话,瞅见陆皓轩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有点莫名其妙。

“我不会说的。”末了陆澈言说。

陆皓轩得了满意的答复,也就不再追问,他说了句“那不打扰你们了”就要回去,临走前还惦记着黎问舟手里的薯片。

“薯片给我。”

“不是给你哥吃的吗?”黎问舟说着往陆澈言怀里塞,被陆皓轩抢过去。

“我哥不吃这个。”走到门边又想起什么,对陆澈言说:“哥你以后还是不要过来了,你目标太大,万一我妈找人跟着你,那我俩不是都完蛋了吗,万一搭上我未来的嫂子……”

“皓轩!”陆澈言打断他。

陆皓轩已经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黎问舟并不想参与他们家的家事,也就没说什么话,却见陆澈言起身理了理衣角。

“我回去了。”

黎问舟礼貌地挽留他:“你还有事要忙吗?要不再坐坐吧。”

陆澈言眼里露出一抹光亮,没多久又熄灭回去。

“有事。”他垂着眼走了出去。

默默送陆澈言到门口,等人出了门,黎问舟才脱口而出:“有空过来玩。”陆澈言点点头,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黎问舟望着逐渐减小的数字,搓搓手,不知道刚才有没有和大佬的关系更进一步。

“走了吗?”不知什么时候陆皓轩又从房间探出半个脑袋。

“走了走了。”黎问舟转回身,在陆皓轩缩回去之前推开他的房门,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真是他弟弟啊?”

“如假包换。”

黎问舟挑眉。

“唉,同父异母的。”

陆皓轩跟问舟描述了一下自己的家庭情况,包括陆澈言之前不愿对他提起的,问舟听了一肚子八卦,满意地打算回自己屋去。

走之前陆皓轩还苦着脸叹了口气:“唉,看来要准备搬家了。”

“搬吧,不过在那之前把欠我的饭钱还了。”

“你怎么这么小气?”陆皓轩抱怨,顺手拿了一张画纸,“要不我送你一张画吧?我的画可比那几顿饭值钱。”

黎问舟嗤之以鼻。

他知道陆皓轩的梦想是当一个画家,可他自认为没啥艺术细胞,品不出画的价值。

“你今天没去上班,就在家搞创作呢?”他翻了翻陆皓轩的画纸。

“请假了。”

“生病了吗?”

陆皓轩点头:“病得不轻,现在急需一盘烤肉来做药引。”

“自己买去!”

“对了,你上午发信息准备问我什么?”陆皓轩这时才想起来上午的信息。

“没什么。”黎问舟逃似的回了自己房间。

回到房间,他回忆一天的经历,打开手机又翻到那个“如何攻略大佬”的问题,斟酌着要不要给陆澈言发条什么信息,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他走到窗边悄悄瞄了眼楼下,发现陆澈言的车居然还在那里。

陆澈言确实没走,他在楼下站了挺长时间,望着黎问舟房间窗户,抽了几根烟,才钻进车里,离开了。

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黎问舟又去瞄了眼,这回人终于走了,他才缓缓舒口气。

黎问舟晚上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第二天早上醒来后挂着两只黑眼圈,没精打采地坐在电脑前投简历,昨天居然一天没接到面试电话。

等把自己能投的公司全都投了一遍,他才站起身准备出去吃早饭,并打算顺便再买点菜回来。厨房有锅,客厅有冰箱,但是他和陆皓轩两人平时都懒得动手,陆皓轩估计是不会做,他是真的懒。

等穿好外套,他一摸口袋,摸到一件异物,拿出来一看是一只折好的符。

咦?谁放我口袋里的?

黎问舟想了想,发现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大佬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塞进来的。

他喜滋滋地将符又塞回去,虽然不知道这符能做什么用,可总不会是害自己的。

吃完早饭,买了菜,刚回到家,就接到个面试电话,他放下电话之后,掏出这只符,感觉这东西是给自己带来好运,于是他神经病似的找了首《好运来》,伴着这首BGM,愉快地准备着下午的面试。

中午给自己做了顿饭,味道还不错,差点连锅都吃了。

可能一上午就把今天的好运给用掉了,刚出门进了电梯没多久它就停了,灯啪地熄灭,此时电梯内就他一个人。

黎问舟:“……”

等人救援的时间,他靠在电梯墙壁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内心抓狂。

突然他听到一个声音,以为是救援人员,于是喊了声:“我在这里!”但很快又发现不对,那声音像是在头顶,又像是就在耳边,听起来是在说:“找到你了。”

黎问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那声音重复了几遍之后,却突然不响了,整个电梯开始颤抖起来,并发出嗡嗡的声音。他动也不敢动,只想着快点结束,为什么一去面试的路上就会发生各种问题?!

电梯的灯终于亮了,接着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电梯开始缓缓地下降,等终于停在一楼,救援人员才刚赶到。

黎问舟出了电梯,舒了口气,想着晚上回来的时候还是爬楼梯吧。

这时视线中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想走过去确认,那身影却走开了,他急忙追上去。

“陆澈言!”黎问舟喊的声音不大,但陆澈言真的停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他小跑到陆澈言身边。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符,问他:“这个是你的吗?”

陆澈言点头,转身要走。几步外停着他的车。

“你去哪?”黎问舟想追上去。

“不是要面试吗?我送你。”

第五章

“你在这里,应该不会就是想送我吧?”黎问舟边钻上车,边问陆澈言。

陆澈言不回答,只向黎问舟要了地址。

途中陆澈言也没说什么话,只是时不时看后视镜。

“刚刚在电梯里……”黎问舟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刚才的那种感觉,“电梯突然停了,然后我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希望你听了别生气,我在你口袋里装的是追踪符。”陆澈言突然说。

“……我一直都在家里有什么好追踪的。”黎问舟掏出那只折好的符,想着既然是追踪自己的,那要不要丢掉?可万一自己有什么危险,这人能知道吗?

“如果你有危险,我会立刻知道的。”陆澈言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哦……是吗……”

“你要是介意的话就扔了吧。”

“不不不,你送的东西我怎么舍得扔呢。”黎问舟又将这符收进口袋里,冲陆澈言笑笑。

陆澈言并没有多少释怀,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开车。

等他们到了黎问舟要面试的公司楼下,黎问舟道了声谢,不好意思让他等着,就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等会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快上去吧。”陆澈言没有要走的意思。

黎问舟进了大厦,陆澈言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仍有一层失落,他开着车窗,抽出一根烟,还没点上火,一只黑猫突然跳到车顶,喵了一声,伸过爪子想拍掉他手里那根烟,陆澈言只好面无表情地将烟又塞了回去。

“别老抽这种东西,难闻死了。”黑猫开口竟是好听的男声。

陆澈言似乎与黑猫是熟识,回了句:“没让你闻。”

黑猫一溜烟跳进车里,这回终于拍到他的烟盒,小爪子狠狠在上面踩了踩,同时露出特别嫌弃的表情:“你也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抽这种东西。”

陆澈言看着黑猫的动作,不说话,似乎有心事。

“你刚才为什么要吓他?”过了许久,陆澈言突然开口,顿了一下又加了句,“以后别这样。”

黑猫趴在副驾座上,懒懒的“哼”了一声。

瞥了眼陆澈言的表情:“啧啧,瞧你那担心的样子。”

“你对他有那个意思吗?”黑猫冲他眨眨眼。

陆澈言:“……”

“嘿嘿,不说就是承认了。”黑猫突然得意起来,“不过你们才认识多久?一见钟情吗?”

“……不是。”

“不是什么?不承认也不行,我活这么久,什么没见过?”黑猫伸了个懒腰,半眯着眼,继续趴着。

一人一猫彼此安静了片刻,直到黎问舟走出大厦。

“还不走?”陆澈言下逐客令。

“不走,”黑猫真赖在这里了,打了个哈欠,跳到后座上,问陆澈言,“你想知道他对你是个什么心思吗?”

陆澈言不答,他心里也很纠结,那种想说又不敢说的纠结,想知道又不敢知道。

“我知道。”他垂着眼说。

黑猫撇撇嘴,嘟嚷着:“好心没好报。”一眨眼功夫,就变为一个长发黑衣的少年。

陆澈言无语地看着他,知道他是不想走了。

少年半眯着眼靠在后座上,原先的金瞳已变为浅棕。

黎问舟已经走到车边,似乎面试得很顺利,他笑着问陆澈言:“抱歉,等急了吗?”

陆澈言摇了摇头。

“那我们……唉?”等黎问舟开后座门,门开了一半,惊讶地发现后座上坐着一个少年,正对着打招呼。

“你好,我是澈言的朋友,江远。”

黎问舟:“你好你好。”他瞄了眼陆澈言,后者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端端正正地坐着。

顿了一会儿,黎问舟关了门,坐上副驾。

江远独占整个后座,干脆横躺着,并对着陆澈言使眼色。

陆澈言:“安全带系好。”

“不系,不舒服。”江远继续躺着。

“系好。”

黎问舟:“……”

看来不系好安全带陆澈言就不开车了。

江远乖乖坐正,系好安全带,陆澈言这才发动车子。

“江远你是正好在这附近吗?”黎问舟想与他聊天。

“对呀,碰巧路过,就来搭个顺风车。”少年托着腮,看外面的风景。

陆澈言开了一段路,在一个路口停下,对后座的江远说:“下车吧。”

“唉?我还没到地方呢!”

“不顺路。”

“啧。”江远不情不愿地解安全带,下车前还特别友好地对黎问舟说:“下次我去找你玩好不好?”

黎问舟愣了一下,整个途中也没和江远搭上几句话,怎么就想去他家?但是也不好拒绝啊!

“好啊!要不留个联系方式?”

“不了,澈言知道就行。”江远说完下了车。

黎问舟莫名想舒一口气,想看看陆澈言的表情,却与他四目相对,于是尴尬地低下头看手机。

陆澈言继续开车,路上几次视线不经意地瞥向黎问舟,后者都一直低头盯着手机。

“面试怎么样?”他忍不住先开口,说话之前还紧张地清了清嗓子。

“嗯?”黎问舟居然思考了几秒,“还行吧,如果顺利的话明后天就能来上班了。”

“这个工作你喜欢吗?”陆澈言又问。

“还不错啊。”大佬今天有点主动啊。

黎问舟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继续低着头,忍住不去看他。

“要不要……”陆澈言顿了顿,这让黎问舟更好奇了。

大佬今天真有点奇怪啊。

他想等陆澈言说完,然而等了将近一分钟,陆澈言都没说话。

黎问舟偏过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要不要什么?”

“……没什么。”

“不要吊人胃口啊,说呀,要不要什么?”黎问舟追问。

“要不要……跟着我?”陆澈言终于说了出来,说完就有些后悔,一直正视着前方,不敢去看黎问舟的表情,

黎问舟怔住:“跟……跟着你?”他突然心跳加快,大脑一片空白。

陆澈言又补充一句:“不愿意的话不会勉强你的。”

大佬这是什么意思?

“大佬这是要收我当小弟吗?”他顺口问。

“你这么认为也行。”

这么认为……不这么认为还能怎么认为?

“好啊,那大佬以后去哪小弟就跟着去哪。”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

“哦,那澈言,我的工作怎么办?”

“我给你付工资。”

“多少?”

“你要多少?”

黎问舟盯着陆澈言好看的侧脸,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

陆澈言这样的人,会看得上他吗?但如果不是有那种意思,那就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可他自认为身上没什么可利用的东西,如果有,他干嘛不自己去飞黄腾达?

想着想着黎问舟转回身,低头托腮。

陆澈言目不斜视,没等到黎问舟的回应,忍不住看向他。

“你先考虑下,愿意的话再给我答复。”

黎问舟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哪里怪怪的,还没细想,陆澈言的车已经停在了他家小区门外,他应了一声,下了车。

没走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走回来敲他车窗。

“晚上要不请你吃饭吧?我今天正好买了菜。”黎问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于是陆澈言又将车停在了楼下,黎问舟等他停好车,两人一起上了楼。

进了门,黎问舟飞快将客厅收拾了一下,让陆澈言先在沙发上坐会,自己去厨房准备晚饭。

陆澈言没坐,他站在黎问舟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盯着他的背影,眼神渐渐温柔下来,视线也不愿挪开。

“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在家经常帮忙做饭,经验丰富,”黎问舟回头对陆澈言说,“你要不先坐着吧,可能要等一段时间,哦对了,和你弟说一声,让他早点回来,我做了三个人的菜。”

陆澈言“嗯”了一声,却已经走到黎问舟身后。

“你肯定不经常去厨房吧?”黎问舟说着竟有些自豪,感觉从这一点上他终于比陆澈言强一点点,可是那又怎样呢?他陆澈言又不需要这项技能,而他是被生活逼的。

“我跟你说,我今天打算做几个我的拿手好菜,等会……”

陆澈言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条围裙,粉红色的,上面印着个小熊图案,他话说一半时,陆澈言从身后帮他系围裙。

黎问舟愣愣地低头盯着胸前的小熊图案,差点忘了刚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等会……你可要好好尝尝……”

“嗯,好。”陆澈言应了一声,仍站在他身后。

两人静默了没多久,陆皓轩就回来了。

“什么香味?稀奇啊,黎问舟你在做饭吗?”兴冲冲的跑到厨房,一下子就看到了陆澈言的身影,瞪着眼呆在原地。

“哥你怎么又来了?”

第六章

“你不欢迎?”陆澈言问。

陆皓轩狂点头,发现不对,又摇头,说了句,“吃饭叫我。”就溜回了自己房间。

黎问舟瞅了陆皓轩一眼,看他关了门,忽然觉得此刻的气氛有那么一点尴尬。

“……这围裙你是从哪找出来的?”他没话找话。

“桌上看到的。”

“哦……是谁放……”他突然想起来好像是他自己扔在那的,嗯,虽然不是他买的。

然后又陷入一阵沉默。

黎问舟低着头洗菜,陆澈言在身后看着,时不时会过来帮个忙。

“谢谢。”他一抬头,与陆澈言目光相撞,脸差点都要贴在一起,他侧过脸,陆澈言的鼻息似乎萦绕耳边。

他舔舔自己的嘴唇,又瞄了眼陆澈言的唇,想起之前那个吻。

装了二十多年直男的黎问舟并不感觉排斥,甚至还想再来一次。

完了完了黎问舟你想什么呢!

他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思考怎么深入勾搭身边这位大佬。正出神,没注意锅里的菜快冒烟了,陆澈言提醒他一句才反应过来,赶紧掀开锅盖,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好在菜只是糊了个边,卖相倒不差。

黎问舟挑挑拣拣又凑了两个菜,出锅的时候,陆澈言站在他身后要帮忙端菜,黎问舟向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位置。

菜都做好了,黎问舟擦擦手,脱了围裙,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黎问舟去拿碗筷,肩膀又与陆澈言撞上,他没躲开,顺其自然差点撞进陆澈言怀里。

“我来吧。”陆澈言伸手,保持着与黎问舟将触未触的距离。

黎问舟盯着陆澈言正在冲洗碗筷的背影,张了张口,想叫他的名字,可总怀疑这样叫会不会太亲密。

但不叫名字总不能真的一直叫大佬吧,人家明显不喜欢。不是要和大佬搞好关系吗,叫名字不是正好吗?

“澈言。”

陆澈言手上的动作一顿,过了许久才问:“什么事?”

“没事,就想问问以后这么叫你行不行。”黎问舟搪塞道。

“行。”陆澈言仍没有回头,那么几个碗他好像冲了一个世纪,生怕转回身就物是人非。

黎问舟已经走到他身后,装作不经意地轻轻抚上陆澈言柔软的银发。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只看到你这头发,当时我在车上睡得迷迷糊糊,还以为是个老头子呢。”黎问舟说着便笑起来,“你说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算。”陆澈言转身将碗摆到桌上,始终没有与黎问舟对视。

黎问舟在手心回味着刚才那种触感,并从陆澈言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丝丝冷淡。

“勉强算?”他又问。

“嗯。”

啧,大佬你又傲娇了。

黎问舟正想陆澈言这样不看自己肯定是口是心非,犹豫着怎么让大佬就范,反正只要别把自己搭上去就好。

他在厨房原地转了几圈,心里有一个想法,却不知现在是不是合适的时间。

“澈言,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黎问舟站在厨房门边。

“你问。”陆澈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

“昨天你说的那个难貌似并没有发生,会不会……”

“已经化解了。”

黎问舟愣住,什么时候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化解了?是这个人做的吗?

“谢谢。”这声谢是由衷的。

陆澈言听了他这句谢,倏然望向黎问舟,一瞬间觉得鼻子有些酸,他伸手揉揉鼻头,没让黎问舟看到自己的表情。

黎问舟看他背着自己,于是绕到他身前,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嘴角弯了弯:“那……我以后还会有难吗?”

“不会。”陆澈言似乎很肯定。

“为什么?”黎问舟好奇。

“有我。”

黎问舟总觉得陆澈言带着那种说不出的魅力,只要他说的话,都让人有种特别的安心感。

黎问舟自己也说不上来该不该相信这种感觉。

他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如果有个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我以后会保护你,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这人神经病吧?

可陆澈言就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带着那种正经的表情,他居然有点想要去相信。

陆澈言在心里反复问了自己几遍为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见陆澈言不回答,黎问舟又凑近了些,两人鼻尖差点相碰。

“你喜欢我吗?”他轻轻问。

黎问舟偏过脸看着这一桌的菜,闻着香味,他想如果陆澈言拒绝,那自己反而更安心些。因为本来就一无所有,真没什么可以付出的东西。

陆澈言被他这一问题问得僵住,只觉得现在就点头说喜欢,实在有些太快,那么正常程序应当是怎么呢?逐渐靠近,然后……不,他只是想保护这个人。

“你想多了。”良久,陆澈言才缓缓吐出这么几个字。

“是吗……”黎问舟竟有些失落,认为自己绝对是疯了才会认为大佬对他有意思。

黎问舟摆出个失望的表情,看着陆澈言向后退了一步,他上前一步抓住陆澈言的手腕,陆澈言没挣脱,也没再后退。

“那以后会喜欢我吗?”

两人脸就隔着那么几厘米的距离,气息融在一起,陆澈言只觉得呼吸急促,本能地想要躲开。

黎问舟没让他躲,按住他的肩并在他唇上印了一吻,吻完意犹未尽地在他唇角舔了一下。

“会吗?”舔完还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又问了遍。

陆澈言的嘴唇竟比想象中柔软,与黎问舟记忆中似有重复,只是黎问舟浅尝辄止,没品出太多的味道来。

陆澈言瞳孔微缩,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停滞,然后迅速升温,快要喷薄而出。他猛地将黎问舟按在墙上,托着他的脸,吻了下去。

黎问舟感到周身像触电一样,动弹不得,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按捺住惹火上身,与陆澈言四目相对时,脑中像被针扎了一下,然后一堆画面窜了出来。

在那些画面中,有自己与陆澈言吵架,与陆澈言相拥、接吻,还有……还有什么?

空气中突然冒出一根根银色的丝线,牵连着两人。

陆澈言忽然放开了他,那些丝线也随之消散。

“咳咳!”陆皓轩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去洗手准备吃饭。

他在房间里闻了半天菜香,肚子早就在叫了,偏偏等了这么久,还没人叫自己吃饭,于是不甘寂寞地出来打算先尝几口。

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这样的画面。

怎么自己就成了电灯泡呢?罪过罪过。

第七章

这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除了陆皓轩表达了几句对菜色的评价,其余都是沉默。

吃完饭,黎问舟没动,陆澈言已经将碗筷收进了厨房的水池,黎问舟在身后说了句:“我来吧。”

“我来。”陆澈言撸起袖子。

黎问舟没再说什么,坐在那里发呆。

陆皓轩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来回转,惊讶地合不拢嘴。他将黎问舟拉到一边,对他使眼色。

“你什么情况?”陆皓轩小声问。

“什么什么情况?”黎问舟大脑仍是一片空白。

“你跟我哥什么情况?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跟他认识?”

“也都是这两天的事情。”

“唬谁呢?才两天就亲上了?”陆皓轩肯定不能接受。

黎问舟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转动了一下浆糊一样的脑袋,没找到答案。

两人说悄悄话的时间,陆澈言很快洗好碗,收拾完了。

“我先回去了。”说完他在两人反应过来之前出了门。

“别啊,哥,我还想找你聊聊天呢!”陆皓轩追出去,没想到陆澈言已经迈进了电梯。

看来他哥是不想跟他聊这个天了。

失望地回来,发现黎问舟还没动。

“傻了吗?想什么呢?”陆皓轩推了推他。

“……没什么。”黎问舟似乎这时才灵魂归位,他回了房间,并将自己反锁在里面。

陆皓轩:“……”

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不就是亲个嘴被自己撞见了吗?都是大男人还不好意思了?

都是大男人……确实有点……

陆皓轩想不通,他那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哥哥怎么就看上了这个一毛不拔的邻居呢?

黎问舟也想不通,刚刚两唇相碰的瞬间,自己居然有点动心是怎么回事?还有那看到的画面又是怎么回事?

他躺在床上辗转很久,闭着眼睛就是那些画面,但总有些模糊,他想仔细看一下,那些画面又像被什么溶解掉一样消失不见。

真想找陆澈言问一下,可是问不出口。他手指碰了碰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陆澈言的温度。

不想了不想了!他一遍遍催眠自己。

此时时间还早,但黎问舟已经想去洗洗睡了。

天才刚黑下来,那些在角落里伺机而动的生物,露出了凶残的獠牙。

这一天傍晚,陆澈言在一条街边停了车,下车后顺着小巷七拐八拐,才进了又一条街。

这条街很短,只有那么两三家店开着门,其中有一家是卖馄饨的,老板似乎刚出摊,刚把煮馄饨的锅给架上。这条街,与几十米外市区的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混沌摊老板见着陆澈言,恭敬地问:“少爷,吃馄饨吗?”

“我吃过了。”陆澈言说着路过馄饨摊,径直进了隔壁的店铺。

这家店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一切装饰都显得古色古香,从外面看根本不起眼,里面却有乾坤。

店里坐着的是个老头,看上去似乎快睡着了,陆澈言进门之后才猛然惊坐。

“少爷来了。”

“嗯,拿了东西就走。”

“老爷特地嘱咐过的,您稍等。”老头说着要进里面拿东西,被陆澈言止住。

“不用,我自己去。”陆澈言说着已经掀了门帘进去。

老头便继续坐回椅子上假寐,等着陆澈言出来。

门帘后亮着昏黄的灯,借着灯光,能看到房间有一排一排的木架,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陆澈言找到自己的木箱,从架子上取了下来。

灯下有一张小桌,陆澈言将箱子轻轻放在桌子上。

箱子是长条形的,不打开也知道里面放了什么。箱子的封口处贴着一张符,陆澈言伸手抚在那张符,符文闪了闪,瞬间化为灰烬。

他打开箱子的瞬间,便看到一道光,细看时,箱子里躺着一把剑,那光就是剑身散发出来的。

陆澈言不禁眯了眯眼,伸出手,犹豫了片刻,指尖抚上剑身。

他将灵力注入,剑身瞬间亮起光,并发出嗡嗡的声音,上面繁复的纹路也跟着闪动,似乎在愉快迎接他。

陆澈言又将手收回去,剑身上白色的光闪了两下,便熄灭了,室内一下子又变得昏黄起来。

角落的小桌上放着一盏铜镜,巴掌大,陆澈言借着灯光,看着铜镜里映出自己的脸,还有那一头银发,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将铜镜收好,那把剑仍躺在那里,不甘寂寞地闪了闪。他走到那把剑旁边,咬破手指,滴了滴血在剑身上,剑发出耀眼的光,继而被收进他的掌心里。

陆澈言走出来时,老头还在打瞌睡,见到脚步声时,陆澈言已经快走到门口。

“少爷走了。”

陆澈言应了一声。

隔壁馄饨店坐着几个零星的客人,老板边包馄饨边与陆澈言打招呼,陆澈言点点头。

出了宁静的小巷,陆澈言并没有立刻回自己的车内,而是站在闹市区的街边,抽出根烟,点上火,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此时夜市刚开门不久,路边是一声又一声叫卖。

陆澈言也不知站了多久,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他的肩,能走到他身后还不被他察觉的,陆澈言的认知中只有一个人。

“爸。”他叫了一声,并没回头。

“把烟灭了,陪爸喝酒去。”陆昕揉了揉他的头发,揽过他的肩,乍一看两人像是兄弟一样。

陆澈言被他揽着,听话地把烟头摁灭了,沉默着将视线偏向路边的行人。

两人进了一家小饭馆,陆澈言有些拘谨地坐着,看陆昕似乎是这里的常客,熟练地点了菜,在他对面坐下,盯着陆澈言的脸看了会儿,抱怨说:“你说你这小子,见了你爹还挎着张脸,不想见到我是吗?”

陆澈言试着调整一下表情,嘴角斜了斜,没笑出来。

“啧。”陆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给陆澈言倒了杯酒,“先罚一杯。”

陆澈言看着杯中的酒,什么也没说,端起来就一饮而尽,喝完皱着眉,低头咳了一声。

陆昕又给他倒酒:“别喝那么快。”

两人喝着酒,不提家中的事,更不提那把剑的事。

喝完酒已快接近半夜,陆澈言微醺,他拒绝了陆昕一同回家的意愿,独自一人去醒酒。

大概是酒精上头,陆澈言此刻满脑子都是一个人影,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了黎问舟的楼下。

黎问舟的房间黑着,陆澈言以为他已经睡了,便在花坛边坐下,揉着眉心,吹着风,感觉清醒了一些。

他不知道黎问舟根本没睡,此刻还在陆皓轩房间打着游戏。

不出意外地又输了一局,黎问舟退出游戏:“不玩了!”

陆皓轩也关了电脑,趴在床上:“好哥哥,快睡觉去吧,我要困死了!”

黎问舟还是不走,躺在陆皓轩旁边,陆皓轩要来踹他。

“你说你哥平时都忙些什么?”黎问舟问。

陆皓轩对天翻了个白眼:“你自己不会问他啊?”翻了个身,钻进被子里。

“你帮我问问好不哈?明天请你吃饭。”黎问舟扒拉开他的被子。

“不好!”陆皓轩从黎问舟手里夺回自己的被子,盖住脸,声音听来嗡嗡的。

“那我自己问。”黎问舟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没多久又放下。

“问了吗?”

陆皓轩从被子里钻出来,看他半天没动静,踹了他一脚。

第八章

黎问舟还是不动,陆皓轩不耐烦地继续踢他:“回不回去啊你?”

看样子他真不打算回自己房间。

他俩一起合租大概有半年的时间,那天见到陆皓轩的时候,陆皓轩还没有什么行李,黎问舟一眼就看到整整齐齐的一堆画具。

现在黎问舟每次进陆皓轩房间,还是能一眼看到那一叠叠画纸。

“如果你哪天能成为画家,别忘了让我也沾点光。”黎问舟想去扒拉陆皓轩的画,被陆皓轩按住。

“鬼知道有没有这么一天。”陆皓轩有些惆怅地说。

他现在在一家设计公司找了个工作糊口,偶尔会背着个画板出去写生,大部分闲暇时间还是窝在家里搞创作。

“你家那么有钱,干嘛还要跑出来租房子?”黎问舟忍不住问。

“在家烦透了,毕业后就没回过家。”陆皓轩脸埋进被子。

“你家里不让你画画?”

“嗯。”

“我还以为你妈比你相亲你才不愿回家呢。”黎问舟开玩笑地说。

“相过,不过我跑路了。”

“……”黎问舟想起他妈提过的什么李小姐,顿时同情起陆皓轩来。

陆皓轩倒不希望他的同情,他只希望黎问舟赶快走了他好睡觉。

“你到底回不回去?”

黎问舟趴在床上:“好弟弟,我今晚跟你睡吧。”

“滚滚滚!去找我哥睡觉去!”陆皓轩这回真的开始赶人了,他一跃而起将黎问舟推到门外,迅速地关上门并咔擦反锁。

黎问舟唉声叹气地回了自己房间,忍不住又看了看手机。

说好了给抱大腿的呢?怎么几天连个消息都没有!

陆澈言抬头望见黎问舟房间的灯又亮了,才知道这人居然还没睡,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打开一看是黎问舟,居然半夜不睡觉给自己发短信。

此时时间是十二点半,黎问舟想着陆澈言要是睡了正好,反正也不是一定要他的回答。

他短信里问:“忙吗?明天我要去公司上班了,你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陆澈言看着这两行字,心底越发柔软起来,酒早已醒了大半。

黎问舟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回复,心里默认陆澈言是睡觉了,于是关灯钻进被子,闭上眼居然还在想这个问题。

如果陆澈言真的没有回他,那他大可以当做没遇见过这个人,反正陆澈言毕竟是大佬,能看上他?

陆澈言将烟头塞进垃圾桶,关了手机,又抬头看了眼黎问舟房间的窗户,离开了。

他很想回这个黎问舟:当然算。

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如果不是他那一头扎眼的银发,他大概就要融进夜色里去了。

第二天黎问舟起床的时候,陆皓轩还在睡觉,他赶紧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时还不见陆皓轩,于是上去敲门。

“皓轩,你起来了没?”

陆皓轩顶着一头乱毛开了门,瞪着黎问舟:“也不知道昨天是谁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说完啪地关了门想继续躺会儿。

“抱歉啦,那你别睡过了。”黎问舟提醒几句,他知道陆皓轩也是个经常迟到的货,临走之前又去敲了下他的房门。

陆皓轩在里面懒懒地哼了一声,他知道这人醒着,就出门了。

刚推开门,就听到一声猫叫,他不记得这层楼的邻居是不是养了猫,低头一看,一只黑猫正坐在他家门外,对他喵喵叫。

黎问舟疑惑了:这只猫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他没动,黑猫抬头看着他,又叫了两声。

“乖,晚上回来如果还在的话给你带小鱼干。”他反手关了门,去按电梯。

黑猫坐在那里舔爪子。

黎问舟进了电梯,听见有个男声说:“说话算数。”他疑惑地向电梯外望了望,没有别人,黑猫仍然在舔爪子。

他合了电梯门,心想不会幻听了吧?大清早又见鬼了?

黑猫等黎问舟下楼,站在门边开始挠门。

陆皓轩刚起床,正准备刷牙,听见隐约的敲门声,他定了定神,那敲门声又好像没有了,等他牙刷到一半,又听见声音,这回比刚才更响了。

他不耐烦地吐了牙膏,以为黎问舟什么没带又跑回来,可还没走到门边就感觉到不对劲,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还没等他往后退,就听见黎问舟的声音:“皓轩。”

他按住那种不祥的预感,上去开门。

门只开了条缝,黑猫一溜烟钻了进来。

陆澈言看到黑猫脸都绿了,骂了句脏话,抄起扫把就要赶黑猫。

“你来干什么?快滚!”

黑猫被他追着,不紧不慢地说:“我来看你啊,你怎么就赶人了呢?真让人伤心。”同时还要往他身上扑。

陆澈言一边赶紧拿扫把挡开,一边向后退:“离我远点!”

“居然一点都不欢迎我。”黑猫特别委屈。

“快走吧!我谢谢你了猫祖宗!”

“你怎么这么怕我啊?”

“谁怕你了?!”陆皓轩理不直气倒是很壮。

“你看,我是来保护你的。”黑猫跳上沙发,伸了个懒腰。

“不需要!”

“你上班要迟到了吧?”黑猫问。

陆皓轩一看时间,真的快迟到,脸都被顾不上洗,拿上东西就要出门,走之前还不忘拿着扫把赶黑猫出去。

黑猫身体灵活,就是不出去。

陆皓轩没辙,锁了房门,溜了。

出门还想,自己一世英明就被这只猫给毁了,要是被黎问舟知道自己居然怕猫还不得让他笑死。

陆皓轩下了楼,黑猫从窗户望见他奔跑的背影,不厚道地笑了,又跳回沙发上,瞬间变成人形,还是那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修长少年。

江远在客厅厨房东翻翻西翻翻,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没瞧见,无聊地躺在沙发上,想着黎问舟答应好的小鱼干,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在沙发上缩成了一团,又变回了黑猫。

陆皓轩回来的时候,开门之前,悄悄趴在门缝里听里面的动静,很安静,他差点以为黑猫已经走了。

等他蹑手蹑脚得进门,再轻轻地关上门,一转身,黑猫已经在他身后。

“啊!你是鬼吗?”他吓得跳起来。

“你才是呢,鬼鬼祟祟跟做贼似的。”黑猫刚睡醒,伸了个懒腰,陆皓轩贴在门边没敢动。

“你想干嘛?”

“不是说了保护你吗?”

“不是说了不需要你保护吗?”

“喵喵喵?你说了不算。”

“猫祖宗!猫爷爷!放过我吧!”陆皓轩就差跪地求饶了。

“你叫我什么?”“猫爷爷”看上去非常生气。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陆皓轩反问。

“叫名字,笨蛋!”黑猫说着要跳过来挠他,陆皓轩急忙躲过去。

“来人啊!猫杀人啦!”边跑还边喊。

黎问舟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画面:少年追着陆皓轩在客厅里绕着桌子跑圈。

黎问舟:“你们……”

陆皓轩看到黎问舟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窜到了他身后。

“这只猫要杀我!”

“江远?”黎问舟记得这个少年少年,就是之前在陆澈言车上的江远。

江远对陆皓轩做了个鬼脸,陆皓轩仍然躲在黎问舟身后。

黎问舟好奇江远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不过看起来他与陆皓轩应该也是认识的。

“你俩关系挺好嘛。”黎问舟笑着说。

“关系好?!”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黎问舟你瞎了吧?”陆皓轩哼了一声。

“……是吗?”黎问舟寻思着这俩人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忽然江远眼睛一亮,瞅见黎问舟手里拎的袋子。

“回来的路上买的小鱼干,不过没看见那只猫。”黎问舟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手里拎着的小鱼干,有点可惜地解释说。

“没事,猫不在,可以给我吃嘛。”江远说着要过来夺,袋子却被陆皓轩拿过去。

“不给他吃。”陆皓轩怂恿黎问舟将小鱼干扔掉。

“我花钱买的干嘛扔掉?有病啊?”黎问舟莫名其妙。

回来的路上还顺便买了两个菜,本来就想着如果没见到那只黑猫,这鱼干就是晚饭的加菜。

于是江远留着口水看黎问舟在厨房炸小鱼干,陆皓轩在一边非常不屑,他想要不是为了这顿晚饭,他早就离这只猫远远的。

“你怎么突然那么好心给一只猫买吃的?真没发现问舟你原来这么有爱心啊。”

“人家买什么干你什么事?”江远对陆皓轩使了一记眼刀。

“难道干你事了?”陆皓轩反问。

眼看着这两人又要吵起来,黎问舟赶紧阻止:“别吵,因为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也见过一只黑猫,和那只猫长得特别像。”

“……不过黑猫好像都长得差不多哈哈。”

江远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仔细打量着黎问舟。

小剧场:

问:在你们看来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黎问舟:表面上很冷淡,但其实应该是太会表达吧哈哈哈!

陆澈言:……不是。

黎问舟:还有点傲娇。

陆澈言:……我不是我没有。

陆皓轩:emmmmm……他不是人……是个老……

江远: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

陆皓轩:……我不说了。

第九章

晚饭之后,陆皓轩贴着墙想悄悄回自己房间。等走到房门外,都没发现江远的身影,好奇去瞄了眼黎问舟那边,此时黎问舟刚洗好碗,正在擦手,觉察到陆皓轩的目光,抬头看时,陆皓轩已经飞快开门钻进屋。

不过进屋之后他就后悔了,江远已经在里面等他。

陆皓轩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江远躺在床上并翻了个身。

陆皓轩想赶江远走,却不敢上前。

“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呀。”江远对他招手。

陆皓轩狂摇头。

“你还这么怕我啊?”江远一手支着脑袋,并摆了一个特别性感的姿势,冲陆皓轩玩味地笑。

“我怕你?笑话!”陆皓轩仍然靠门站着,说这话时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那你过来啊。”江远继续逗他。

“我为什么要过去?”陆皓轩语气并不是那么理直气壮。

“这不是你的床吗?”

“你也知道这是我的床啊!还不快下来!”

“你过来我就下去。”

“……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是啊。”

陆皓轩无语地想,要不自己去黎问舟那里待会儿吧。

江远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跳下床。

看他似乎要往自己这边靠近,陆皓轩急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也没看清是个什么符就要往江远脸上拍。

江远看到符的瞬间就敏捷地躲开,并抱怨着:“为什么搞得像我要吃了你似的?”

陆皓轩捏着符抿嘴不说话。

江远叹了口气,又躺回床上,安静了片刻,陆皓轩像是被传染了一样,也叹了叹气,挪了几步,搬了椅子坐下。

“哎,”江远一抬下巴,“你那么怕被我吃了?”

陆皓轩对他翻了个白眼。

“不说话就是承认了。”

“我怕你?要不要比试一下!”陆皓轩将符夹在指尖,对着江远。

“你既然不怕我,为什么又要这么躲着我?”

“我、不、愿、意!”陆皓轩一字一顿地说。

“已经晚了,做都做了。”江远耸耸肩,嘴角露出笑意。

陆皓轩手里还捏着符,低着头,不去看江远。

“把那东西收了。”江远指着陆皓轩手里的符。

陆皓轩垂下手,看着黄纸上面的符文,没有动作,他想起来这符是做什么用的了。

江远没辙,房间内又是一片安静,陆皓轩默默将符收进口袋。

“以后你要再过来,我就往你脸上贴。”边收边信誓旦旦地说。

“好啊,你想往哪贴就往哪贴。”江远指指自己的脸,说完平躺在床上,“来吧。”

“来什么来?”陆皓轩真想去踹他,抬起脚愣是没敢走过去。

“你看吧,你不敢。”江远又激他。

“你以为我不敢是不是?”陆皓轩真走过来,他想大不了就被挠一下呗,反正从小到大,自己被他挠的还少吗?

江远在床上等着他,见他走到床边,于是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不过陆皓轩只是站在床边,并没有接下来的动作,他垂着视线,盯着江远的脸。

单看这张脸,真不会想到这家伙已经活了一千岁了。

“我很好看吗?”江远笑着问。

“好看啊。”陆皓轩理所应当的回答,不过又来一个转折,“光看你这

脸,谁会想到你有这么大年纪?”

“你不提年纪会死吗?”

“会啊。”

陆皓轩在江远的爪子伸过来之前已经迅速按住他的手臂,江远没躲开,只是盯着陆皓轩的眼睛。

一人一妖就这样对望着,直到黎问舟敲门。

黎问舟本来听到陆皓轩房间里的动静,没打算来打扰的,但是实在忍不住啊。

他敲了两下门,没得到里面的回应,直接推开门,首先看到的就是陆皓轩把江远按在床上这么一副画面。

黎问舟:……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陆皓轩慌忙放开江远,站起身抱着胳膊,看起来有点欲盖弥彰:“你干什么?”

黎问舟嘿嘿一笑:“有没有打扰你们?”

“打扰什么?”陆皓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对黎问舟招手,“你进来啊。”完全不管房间里的江远。

“有什么事吗?”他问黎问舟。

黎问舟看他那殷勤的样子有些奇怪,又看了看江远,后者无聊地在床上躺着,他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那个……明天周末,你们有什么计划吗?”他特意加了个“们”。

陆皓轩以为他要来问什么呢,搞了半天是个这么无聊的问题,和黎问舟合租了快半年,黎问舟应当是知道自己习惯的,就是周末基本很少出门。

然后黎问舟终于进入了正题:“你哥平时周末都做什么啊?”

江远听了在床上笑的打滚。

“想约他就直说。”

黎问舟:“……”

陆皓轩听江远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了:“啧啧,约吧约吧!”

黎问舟后悔怎么一时脑热跑来问他们。

“行行行,我知道了。”他敷衍地说完,关了门回去。

下留陆皓轩与江远在那面面相觑。

黎问舟回了房间,翻出之前搜到的一些攻略,鬼知道他怎么就这么上心。

一切都是为了勾搭上大佬。

嗯,没错。

他在房间里来回转了几圈,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停留在通讯录里陆澈言的名字上。

于是手一抖点了拨通……

黎问舟慌忙想去按挂断,还没按上去电话就接通了。

嗯……这人一直盯着手机的吗?

陆澈言接通之后并不说话,似乎在等黎问舟先开口。

“澈言。”黎问舟终于缓缓打破沉默。

“嗯。”陆澈言应了一声,有什么在他心弦上挠了一下,有种痒痒的感觉。

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却仍然耐心等着。

“你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陆澈言回答得很快,但等了几秒没听到黎问舟的下文,便问,“有事吗?”

“没有没有,就是想约你出来玩,哈哈。”黎问舟干笑了两声,又补充说,“如果你周末有事的话就算了。”

“可以。”

“啊?”黎问舟愣了愣,而后才明白他说的什么可以,等反应过来时,问陆澈言,“那你明天想去哪里玩?”

“随你。”

……大佬今天说话字数有点少啊。

黎问舟从陆澈言的回答中品味出一种莫名的冷淡,怎么才几天不见大佬就这么疏远了?几天前还不是这样的啊!

不行!一定要和大佬保持好关系!

他继续微笑说:“那我自己定了啊。”

“嗯。”陆澈言这时已经准备挂电话了。

“等一下。”

“什么?”

“……没什么,地址我等会发给你。”

“好。”

电话挂了,黎问舟叹气,为什么大佬的回答都是一个字两个字的,他要是不情愿可以直说啊!

小剧场:

挂电话之后:

黎问舟(叹气):大佬到底怎么了啊?前两天没有这么冷淡的好吗!一定是在怪我这几天没联系他,以后一定天天给他发骚扰短信!

陆澈言(笑):刚才差点没绷住(揉脸),还好效果不错,坐等媳妇来投怀送抱~

第十章

周末,黎问舟早早地起床,他翻遍了自己的衣柜,想找一身特别帅气的衣服,本想找陆皓轩问问意见,这家伙还在睡觉。

穿戴整齐后,翻了翻手机,什么消息也没有,又确认了一遍约定地点,这才出门。

等到了地方,陆澈言已经站在那里等他了。

黎问舟不好意思地招手:“等久了吗?”

“没有。”

“你不会说你也是刚到吧?”黎问舟随口问。

“嗯。”

两人看起来多少都显得有些拘谨,不过是都装作自然。

这时路过一对情侣与他们擦身而过,黎问舟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两人牵着的手上,又瞥了眼陆澈言,后者正双手插袋,没有半点可乘之机。

于是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拉着陆澈言的手臂,带他进了商场。

“为什么要来这里?”陆澈言在身后小声问,看样子不经常来。

当然黎问舟也不会经常来这里,这家商场的东西毕竟不便宜,而且他一个单身狗,没事还是会选择网购。

“你没看到那一对对情侣吗?约会当然要来这里咯。”黎问舟一直瞥着陆澈言的神色,见他并没有什么反感的样子,才放下心来,又问,“你觉得我们这算约会吗?”

陆澈言听到他说“约会”两个字时,明显愣了一下,垂下视线,盯着黎问舟拉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黎问舟觉察他的视线,继续拉着他,进了电梯,电梯里很拥挤,他还往陆澈言身边靠了靠。

从电梯出来便是电影院,黎问舟去取电影票,陆澈言站在不远处,等黎问舟取完票,陆澈言还站在那里等他。

黎问舟在心里叹气:唉,大佬一定没什么经验吧,以为他会自觉点买点饮料爆米花什么的。

他只好自己去买,捧着一堆吃的回来时,看着陆澈言皱着眉,他心里一凉。

大佬不会吃这些垃圾食品吧?完了,应该先问问的。

陆澈言接过他手里的吃的,问他:“能进去了吗?”

黎问舟看了眼时间,也快开场了,便说:“走吧。”

等他们找到位子坐下,黎问舟还观察了一下四周,他选的座位比较靠后,这场电影人并不多,他们身后都是空位。

陆澈言坐在那里安静地等开场,黎问舟将爆米花桶伸到他面前,他摇摇头。

黎问舟也不再说什么,自顾自吃起来,吃爆米花的间隙,还怕冷落了他,和他聊天。

“你平时会来这里吗?”

陆澈言又摇头。

“难怪。”黎问舟在大杯可乐上插了吸管,递给陆澈言,陆澈言接了,拿在手里却不喝。

黎问舟终于忍不住说:“你今天话有点少啊,是不是不想和我约会?”

“不是。”

黎问舟放弃了,大佬今天沉默得有点过分啊。

他这样想着,喝了一口可乐,又将吸管伸到陆澈言嘴边。

陆澈言就着黎问舟的手,喝了一口。

电影开始后,黎问舟靠在座位上,时不时瞄一眼陆澈言,见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电影,顿时觉得没劲,这种漆黑的电影院不发生点什么就太对不起他的票钱了。

于是他又把可乐递到陆澈言面前,被陆澈言推开了,于是他自己喝了一口,按住陆澈言的脑袋就顺着他的唇将可乐送了进去。

完了还舔了舔嘴唇:“真甜。”

陆澈言怔了片刻,身体僵硬地坐正了继续看电影。

黎问舟以为这一下没什么效果,大佬居然没什么反应,既没有推开自己,也没有多少惊讶的样子。

他正想着怎么继续,陆澈言已经拿过他手里的可乐,本以为陆澈言要学他,正暗搓搓地兴奋着,没想到只是将可乐放在了一边。

陆澈言还是没什么表情,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情绪。

黎问舟的视线往下,停在陆澈言修长的手指上,顿了顿,禁不住将手覆了上去。

陆澈言在他的手伸过来的一瞬间,挣扎了一下,一瞬间想要挣脱出来,最终还是安安静静地任他握着。

电影接近尾声时,黎问舟还没松开的手被陆澈言反握住,黎问舟一看他终于动了,便更进一步与陆澈言十指相扣。

并在陆澈言耳边小声问他:“你喜欢跟我约会吗?”

陆澈言想收回手,黎问舟更用力了,并顺势吻了一下陆澈言的耳朵,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事一般,语气带着笑意:“你耳朵红了。”

影片结束,放映厅的灯亮了,黎问舟终于不舍地放开了手。

他整场电影都顾着想怎么撩陆澈言,以至于到电影结束,他已经忘了刚才都看了些什么,脑中只有陆澈言柔软的唇和通红的耳垂。

正到饭点,两人去吃饭,饭后本想在商场逛一逛,但俩平时不逛街的男人,没逛多久就受不了了,黎问舟拉着陆澈言到附近的公园散步。

公园不大,有一个不大的人工湖,两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湖面上泛起的波光。

黎问舟看四下无人,便又牵住陆澈言的手,陆澈言也没挣脱,两人又安静地坐着。黎问舟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口,盯着陆澈言的侧脸看,陆澈言偏过脸,与他的目光撞个正着。

黎问舟突然问:“澈言,我能追你吗?”

陆澈言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一时间愣住,记忆中进展应当没这么快的。

黎问舟看着陆澈言略微惊讶的表情,又补充说:“你不答应也不行,现在不答应,以后我也会让你答应的。”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

陆澈言没回答。

“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黎问舟小心地看着陆澈言的表情。

“为什么?”陆澈言终于开口。

“啊?哪有什么为什么?我喜欢你呗。”

“喜欢?”

“嗯。”

“……真心?”陆澈言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说完只觉得用掉了全部的力气。

黎问舟愣了一下,才回答:“当然!你不相信吗?”他盯着陆澈言的脸,竟没从陆澈言脸上觉察出半分喜悦。

黎问舟那不知哪里来的自信瞬间被浇灭,他想自己这会是不是太心急。

“你也不用急着回答我,你口渴吗?我去对面买点喝的。”他站起来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根本没待陆澈言开口。

陆澈言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中,才转回来,想抽根烟,一摸口袋才想起没带。

黎问舟过了马路,商场下好几家卖饮料的店,黎问舟没过去,只是找了个没人角落,靠墙站着,他只想先安静一下,再想些对策。

身边明明没有人,热闹的人声被隔离在几步开外,黎问舟却好像听到有个声音在说:“他在这里。”一下子仿佛自己处在世界之外。

太安静了。

等他意识到问题时,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往自己脑子里钻,灵魂像是快被抽走。

他睁着眼,却感觉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于是捂住眼睛,不知为何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喊陆澈言。

“真奇怪,和你相遇之后,总会遇见这么诡异的事。”他喃喃地说。

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焦急,黎问舟没能细细分辨,却感觉是陆澈言,睁开眼,视线里终于有了光亮,陆澈言确实站在距他几米远处。

他腿一软,晃了几下,被奔过来的陆澈言按在怀里。

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想的是:呵,这个人果然带着光的。

第十一章

黎问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他与陆澈言经历了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他只记得在梦里,自己一直在勾引陆澈言,但次次都被陆澈言拒绝,最后设计想把陆澈言给强了,没成功,还差点被陆澈言给弄死。

后来发现自己是真心喜欢陆澈言的,然后想去跟陆澈言表白的时候,他醒了。

他躺在床上,着实被这个梦吓出一身冷汗。

把陆澈言……他目前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啊。

坐起身,他才发现自己在什么地方。

夕阳在房间里镀上了一层桔红,房间里的陈设算是古朴,但是墙上挂的,桌上摆的,有很多都是黎问舟在电视上见过的那种古旧玩意。

他在房间里打量了一阵,望着窗外葱葱绿影,他确定是在陆澈言的家里。

陆澈言这时推门进来,撞见黎问舟时,表情有些微惊讶,然而只一瞬,又恢复平静。

“这是你的房间吗?我怎么会在这里?”黎问舟明知故问。

不过他也只是知道自己在商场晕倒然后被陆澈言带回来,然而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晕倒这种问题,他实在想不出原因来,问陆澈言原因吧,又觉得有点丢脸。

好在他现在也没觉得身体有什么问题。

陆澈言应了一声,走过来摸摸他的额头,这一亲密的动作让黎问舟有些猝不及防,他一缩脖子,并向后退了半步。

“没事了。”陆澈言说。

黎问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略带诧异地看着他。

“晚上在这住吧。”陆澈言又说。

大佬的本意原来是这个啊!黎问舟心里美滋滋地想总算有机会和大佬这样独处,那会不会发生点什么呢?

他又想起下午做的那个梦……嗯,想想居然有点刺激。

陆澈言叫人给黎问舟收拾客房,让他在自己房间等着,黎问舟站在桌边,盯着桌上一面铜镜看,想拿起来时,往陆澈言那里瞄了一眼。

陆澈言正在床边翻看一本书,黎问舟没仔细看书上什么内容,只见陆澈言抬头对他说:“那是送给你的。”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说的什么,顺着陆澈言的视线,确实是他的手指已经快要触碰到的镜子,他又将手收回去。

“你当我是女人吗?没事儿就照镜子?啧,我要这个干什么?”他摆出很嫌弃的表情。虽然话这么说,还是忍不住将铜镜拿在手里把玩着,上面的雕刻实在精美,甚至镶嵌着一颗颗芝麻大小的宝石,看起来应该值不少钱。

“不过你要是想送我这个当定情信物,我就收下了呗。”

陆澈言没说什么,低着头,继续翻着手里的书。

“这镜子平时能干嘛?能当照妖镜用吗?”黎问舟半开玩笑地说,他看着铜镜中映出的自己的脸,没发现有什么特殊。

“你先收着,需要时我会告诉你的。”

“还有什么机关?”黎问舟突然觉得有意思起来,抚摸着镜子背后的每一处花纹,除了雕刻精巧一些,还真没发现什么机关。

他也不去想那么多,毕竟这东西看上去挺贵重,突然送给他也挺奇怪的,于是他不舍地将铜镜又放回桌上:“这我不能收,而且我要一面镜子能有什么用啊?我有那么臭美吗?”

“给你防身的。”

“哈?防身?那你不如送我一把刀……”他又看了眼铜镜,“这不会真是照妖镜吧?”

陆澈言点头:“可以这么说。”

“开玩笑,这世上还真有妖魔鬼怪?”

陆澈言不置可否。

他只能想到最近发生的奇怪的事,他受了二十多年唯物主义的熏陶,第一反应当然往科学的方向解释,就算科学解释不通,他也可以用错觉说服自己。

“比妖魔鬼怪更可怕的,难道不是人心吗?”陆澈言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

“澈言。”黎问舟拿着铜镜,走到陆澈言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谢谢你。”

陆澈言收了这声谢,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黎问舟小心地将铜镜对着陆澈言,铜镜里的陆澈言带着淡淡的白光。

黎问舟:……这家伙果然会发光吗?

他默默将铜镜收进自己口袋,目光扫见陆澈言手里的书,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几秒,总感觉都是鬼画符。

“这是……”他忍不住想问出来。

陆澈言却合上书,望着门外:“你的房间收拾好了。”

黎问舟:“……”啧,大佬要赶人了。

他依言要回客房去,出门之前,又回头望了几眼陆澈言,欲言又止。

“那个,澈言,我晚上,能睡你这吗?”

陆澈言以为他吞吞吐吐的要说什么事,一听是这个,有些诧异,他当然没有答应。

“不行。”陆澈言干净果断地拒绝。

黎问舟失望地回了客房,此时房间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横躺在床上,把玩着手里的铜镜,用手机拍了照在网上查了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等他再次拿起铜镜时,忽然看到镜中的自己露出一抹邪恶的笑,他眨眨眼,一切又恢复正常,还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他惊地将镜子扔到床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并时不时望一眼没有任何变化的铜镜。

又见鬼了,陆澈言他不会阴我吧?

他把铜镜放在桌上,自己躺回去准备睡觉,关了灯,在床上辗转反侧,想起隔壁的陆澈言,终于到快半夜的时候,他轻轻敲响了陆澈言的房门。

“澈言,你睡了吗?”他小声问。

陆澈言开门,衣服整整齐齐,根本还没睡。

“什么事?”陆澈言并没有什么不耐烦。

“你也没睡呀。”黎问舟抱着枕头,并不急着开口,只是站在门边,似乎等着陆澈言请他进去。

陆澈言并不动,只是让他回去睡觉。

“我睡不着。”黎问舟说着用下巴指指陆澈言的床,“能睡你这吗?”看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本来陆澈言的房门只开了一半,黎问舟站在门外,他穿着陆澈言的睡衣,走廊里的风带着带着浓浓的凉意,两人大概僵持了两分钟,陆澈言才侧过身,让他进屋。

“别着凉了。”这是陆澈言的理由。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陆澈言反手关门,看黎问舟已经收拾被子钻了进去,躺下了才问:“你介意和我睡一床被子吗?”

陆澈言:“……你睡吧。”说完坐在灯下继续看书,黎问舟就躺在床上一手支着脑袋,看陆澈言的背影。

陆澈言回头看他,他还非常殷切地拍拍旁边的位置:“这么晚了,快睡吧。”

陆澈言沉默着收起书,拿了睡衣去洗澡。

黎问舟听着水声,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

他悄悄爬起来去翻看陆澈言刚才看的书,翻了两页,实在没看懂,只觉得陆澈言的字迹很好看。

“你看什么?”没想到陆澈言已经洗完,并换好睡衣,黎问舟尴尬地连忙将桌上的东西摆整齐,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跳上床。

“没看什么,你不来我一个人寂寞嘛,你不会生气吧?”他有些讨好地问陆澈言。

“没有。”陆澈言关了灯,黎问舟也看不出他什么表情。

两人并排躺着,此刻都没有睡意。黎问舟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

“澈言。”

“嗯。”

“你对我这么好,不怕我对你图谋不轨吗?”黑暗中,他的声音不大,陆澈言听得清晰。

陆澈言没有说话,而是翻身面对着他,黎问舟感受到身边的视线,没敢去看陆澈言,他想陆澈言的动作算是默许还是什么。

“我都知道。”陆澈言语气淡淡的。

“你知道我喜欢你?”黎问舟心里一惊,便顺着陆澈言的话说。

不过等了一会儿没听到陆澈言的回应,黎问舟偏过头,凑近陆澈言,想看看陆澈言的表情,还没看到脸,就被一只手按住。

“别乱动。”陆澈言没让他看到表情。

黎问舟悻悻地躺回去,叹了叹气,开始抱怨:“好不容易表个白,居然还被拒绝了,之前还说什么跟着你,哦,大概是我记错了。”

“睡觉吧。”陆澈言打断他的抱怨。

黎问舟还是睡不着,不知道陆澈言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澈言。”

没有回应。

“你就说到底是yes还是no吧。”

黎问舟还是没等到回应,他再次翻身靠近陆澈言,却发现陆澈言真的睡着了。

他又轻轻叫了声澈言,确定没反应,才失望地强迫自己入睡。

“虽然我这么说,可还是觉得我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睁着眼,望着透过窗帘倾泻进来的月光,喃喃地说,大概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估摸着大概过去一个多小时,黎问舟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假装自己也睡着了,然后幅度很大地翻了个身,一只手抱住陆澈言,脸也要与陆澈言贴在一起,安静地等对方的反应,不过反应没等到,他就已经舒服地睡着了。

等他睡着后,陆澈言才睁开眼,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才缓缓搂住他,将脸埋进他的发间。

第十二章

黎问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身边不见陆澈言的影子,他打着哈欠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望着窗外的阳光,只觉得今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陆澈言进门时,他已经洗漱完,并换好衣服。

他跟着陆澈言下楼吃早餐,对于黎问舟这样的人来说,早餐不外乎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这种简单的配置,而陆家的早餐真是丰盛得超出他的想象,于是他没忍住吃到了撑。

饭后陆澈言说要送他回去,毕竟这里还是郊外,坐车不方便。

黎问舟当然举双手同意。

从陆家开车到市区起码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黎问舟坐在副驾上,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他在想陆澈言对他的心思,自己都这么主动,陆澈言都是接受了的,但是陆澈言的表达总是非常迷糊,所以说自己还要再主动一点吗?

黎问舟想到这里,禁不住露出笑意,觉得攻略大佬还是有望的。

陆澈言看他倏然出现的笑容,不知他想到什么开心的事。

“澈言,你平时都忙些什么?”黎问舟突然问。

“以后你会知道的。”

“什么以后?现在就想知道。”黎问舟不想让他卖关子。

陆澈言突然停车,顿了顿,只说:“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说完便踩油门。

黎问舟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弄得有些愣住,陆澈言如果不愿意说,他再问也没用。

于是两人相互沉默了一路,直到车开到离黎问舟住的小区只剩一条街的地方,他让陆澈言停了车。

“要不就送我到这里吧,麻烦你了。”黎问舟转身开车门,末了又问陆澈言,“你今天还有什么安排吗?”

“嗯。”陆澈言应了一声,大概是已经有了计划,可能是他不方便知道的。

黎问舟只觉得他与陆澈言仍然被隔在两个世界,可能永远进不到陆澈言心里去。

一想到此,他便开始想要退缩,至少别再做什么无用功,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工作多挣点钱。

还没下车,被陆澈言叫住,黎问舟难得从陆澈言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惊喜地回头,见陆澈言从口袋里拿出一件东西递给他,仔细一看是一块古玉。

黎问舟想要接过,陆澈言已经伸手将玉戴在他脖子上,两人气息靠近时,黎问舟竟有一瞬间的脸红。

“送我这个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辟邪。”

“……”

他心情复杂地接受了这个礼物,反过来一想陆澈言还是关心他的,于是又非常欣喜地坐在那把玩着这块圆玉,以至于没有打算下车的意思。

陆澈言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这抹笑被黎问舟察觉,黎问舟有些惊讶,大佬这个过于温柔的表情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你说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黎问舟凑过去抱住陆澈言,本只想抱一下意思意思,没想到被陆澈言紧紧按在怀里。

陆澈言也没料到怎么就没控制住自己,在黎问舟快要放开的那一刻本能地按住他,仿佛只要一不慎,这个人就会从眼前消失一样。

黎问舟搂着陆澈言,心想陆澈言可能真对他有感觉,于是在陆澈言怀里闷闷地说:“澈言,我感觉我要爱上你了。”

陆澈言才放开他,把视线向外,不去看黎问舟,等他下了车,才将目光放在他的背影上。

黎问舟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眼陆澈言,后者正若无其事地支着下巴假装看风景,他笑着对陆澈言挥手,没回应。

回去的路上,他顺道去菜场买了几个菜,打算今天不出门,在家给自己做顿好吃的。

黎问舟一进家门,就被陆皓轩堵住,陆皓轩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抱着手臂站在那,问他昨晚是不是和陆澈言怎么样了。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样了?”黎问舟反问,并说明了昨晚的情况。

“你居然和我哥睡一张床!我长这么大都还没和我哥睡过!”陆皓轩炸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话会让人误会?”黎问舟掩面,“我们什么都没做好吗?”

“谁信啊!”陆皓轩继续质问他,一眼瞅见他脖子上戴的古玉,“我哥把这东西都给你了,你还说你俩什么都没做?”

黎问舟顺着他的目光去看这块玉:“这玉很珍贵吧?”

“废话!这是我们家的传家宝!”陆澈言可惜地拽着玉不放,被黎问舟扒拉开。

黎问舟将这家伙锁在房门,自己在房间里仔细盯着陆澈言送他的东西。

“……有这么贵重吗?”

转眼进入十二月,天气一下子凉了很多,黎问舟早晨吸着气从被窝里爬起来,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才出了门,出门前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往包里揣了一把雨伞。

陆澈言大概有一周没有联系他了,每次他主动打电话过去都是关机,发短信也没有回音,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甩了,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正考虑着怎么把陆澈言送他的东西卖了换钱。

刚下楼就迎面吹来一阵冷风,黎问舟裹紧围巾。

这时手机响了,他想这个点能有谁打电话给他,一看居然是舅母的号码。

打电话的是他的表妹方瑾,电话那头方瑾带着哭腔说她妈妈出事了,黎问舟一听心就揪住,急忙安抚着女孩,这时他站在马路中间,差点与迎面驶来的轿车撞上,那车主狂按喇叭,并朝他骂了几句脏话。

他边问舅母的情况边往车站的方向跑,并伸手拦车,上了出租车之后,还急忙打电话向公司请假。

等黎问舟赶过去,已经快接近中午。他一路小跑着进了医院,找到郑秋华所在的病房,站在门口时终于舒了一口气。

郑秋华脚上打着石膏,看黎问舟进来,招呼方瑾给他搬凳子坐。

“我都说没什么事,小瑾非要打电话给你,医生也说静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你那边工作怎么办?哎呀你怎么瘦了好多!”郑秋华也有快半年没见到黎问舟了,等他刚坐下,就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

方瑾噘嘴:“我那不是被吓的嘛。”

黎问舟问:“要是小瑾不说,你还准备瞒着我呀?”

“你工作忙,而且我这也不是什么大伤。”郑秋华依然抓着他的手,黎问舟感觉心里一阵暖意。

方瑾连忙打断她:“这还不叫大伤啊?伤筋动骨一百天……”说着被郑秋华剜了一眼,语气立刻弱下去。

黎问舟让郑秋华先休息,他去补齐住院手续,并和方瑾回去拿些日用品过来。

方瑾有几次欲言又止,黎问舟看她的样子,笑着摸摸她的头发:“想说什么就说吧。”

谁知小姑娘一开口就问:“哥,你说我妈是不是撞邪了?”

“……”黎问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蹲在医院门口咳个不停,引来过路行人回头看他。等他终于咳完了,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公交站时,他才问:“为什么这么说?”

方瑾把早上郑秋华受伤的经过向他描述了一番。郑秋华早晨出门买菜,下楼时好像听到楼道里有孩子的声音,可回头一个人也没看到,还没迈开脚步,就像是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断了腿,摔下楼梯时还听到孩子咯咯的笑声。

黎问舟安静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自己家的楼梯里撞见鬼,越想越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突然好奇陆澈言的职业来,不知道陆澈言会不会驱鬼什么的,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往陆澈言身上想。

他们到了楼下,黎问舟站在楼梯口向上望,只觉得异常安静,什么问题也没有发现,于是和方瑾一起上楼,进门前还向外扫视了一圈,仍然什么动静都没有,他有些怀疑方瑾的话了。

“你不会唬我吧?大白天哪里来的鬼?可能就是舅妈脚滑摔下去的吧?”

方瑾不以为意:“我妈这么跟我说的。”说完去收拾东西,黎问舟去帮忙。

等两人都收拾好了,方瑾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只请了一天的假。”黎问舟靠站在门边等她。

方瑾吐吐舌头:“还以为你能多待几天呢。”

“我周末再来看你门就是了。”黎问舟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方瑾手里的袋子,让她锁好门。

下楼时,身后的楼梯间传来几声男孩的笑声,黎问舟脚步一顿,回头望了望,什么也没看到。

难道真有鬼?这可是白天啊!他在心里抓狂,方瑾走在前面,见他在那发呆,好奇地走回来,问他怎么了。

“你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什么声音?没有啊。”方瑾纳闷,她确实什么都没听到。

第十三章

“你没听到什么声音了吗?”黎问舟站在原处张望着。

“什么声音?”方瑾纳闷,也跟着左看右看。

过了几分钟,黎问舟开始怀疑自己刚才出现幻听,他说了句“没事了”,便拎着东西下楼,方瑾跟在他身后。

“哥,你说我怎么知道这里有没有鬼?”

“你鬼片看多了吧?”黎问舟打断她的好奇心。

方瑾在身后辩解道:“我听说这世上真的有鬼。”

黎问舟既不否定,也不接她的话,让她在那里自顾自说。

方瑾没得到回应,不说话了,乖乖跟在黎问舟身后。

他们在医院附近吃了午饭,黎问舟还给郑秋华买了几盒营养品,在医院坐到快傍晚,郑秋华一直催着他回去,别耽误了工作。

黎问舟只好借口说吃了晚饭再回去,准备先去外面买点吃的。

还没出住院部的门就掏出手机想给陆澈言打电话,他抬头望着傍晚火红的天空,心底升起一份期待。

没想到电话居然接通了,他向四周望了望,他找了个没人的墙角。

陆澈言还是习惯性地等他开口,他听着电话那头陆澈言平稳的呼吸,一瞬间不知怎么开口。

“澈言,你现在在哪?”

“宁山。”

黎问舟怔住,他所在的城市就是宁山市,也就在他住的州平市隔壁。

“……这么巧啊,我也在宁山。”

“你在哪?”

“市立医院。”黎问舟有些惊喜,因为他想说不定陆澈言就在附近,晚上也许能坐趟顺风车回去,“本来有事情想问你的,既然你也在这,那我们等会能见个面吗?”

“好,我马上到。”陆澈言说完挂了电话。

黎问舟也不急着去吃饭了,坐在医院大厅等陆澈言。

方瑾跑下来,看他无聊地坐在那里玩手机,惊讶地问他:“你是不是晚上打算住在这里了啊?”

一看黎问舟真不急,于是坐在他身边,眼巴巴地看他玩手机游戏,特别想拿过来自己玩。

“作业写完了吗?”黎问舟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像个哥哥的样子。

“我今天都没去上课。”方瑾眼睛直盯着他的手机。

“……那明天呢?”黎问舟刚问完就败了,他气愤地退了游戏,手机被方瑾夺过去。

“快没电了,就给你玩几分钟。”黎问舟一边看着她玩,还一边心疼自己的电量。

陆澈言二十分钟以后赶到,刚进大厅,就看到这两人凑在一起玩着手游,不由松了一口气,把快提到嗓子眼的心按了下去。

黎问舟也看到他,朝他招手,让他过来坐。陆澈言沉默着走过去,并不坐,似乎在等黎问舟一起离开。

方瑾也抬头盯着陆澈言,一脸花痴的样子,并结结巴巴地问黎问舟:“你,你盆友?”

陆澈言一身黑色休闲装,戴着鸭舌帽,再配上这张脸,真是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嗯啊。”黎问舟拿回自己的手机,站起身,和方瑾告别,“我回去了,周末再来看你。”

方瑾呆呆地点头,目送两人离开,她捂着脸,心里已经炸开了花。

出了医院大门,陆澈言才问他为什么会在医院。

黎问舟简单把今天的经过说了,附带着把那个诡异的楼梯给提了一下,陆澈言皱眉听着。

“晚上我们去看看。”

“啊?不回去了吗?”

黎问舟本想搭顺风车,不过看陆澈言似乎不是开车过来的,于是想着干脆把明天的假也请了吧。

天黑以后,陆澈言说还有别的事,让黎问舟等他片刻,黎问舟当然不愿意,坚决要跟在他后头。

“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帮忙嘛。”他觉得自己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他们来到了一幢大楼后面的荒地,天一黑,这里连个路灯也没有,他开着手电,跟在陆澈言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还不忘抱怨这是个什么烂尾工程。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黎问舟好奇。

陆澈言不答,只说:“站远点。”

黎问舟虽然再好奇,可理智告诉他这里很危险。

他向后退了几步,看着陆澈言站在荒地中间,在地上画了一串符文,没过一会儿身边变得越来越奇怪,仿佛什么东西从地里冒出头,黎问舟闻到了一股腐烂的气息,他用手电向四面照了照,什么都没看见。

战战兢兢地往陆澈言那边望,陆澈言身边聚了越来越多的黑影,陆澈言喝了一声,黑影们瞬间就被消灭,有几只漏网之鱼往黎问舟的方向冲来,黎问舟闭眼拿手电挡着,等了几秒,什么声音也没有,睁开眼时,陆澈言已经站在他面前。

“没事了。”陆澈言轻声说。

“刚才那些是?”黎问舟不放心地又向四周望了望。

“鬼若是心声邪念会成为魔。”

“……那些是魔吗?”

“不,只是中间状态。”

陆澈言没有过多的解释,和黎问舟一起来到了张秋华母女住的这栋楼下,此时楼上还有几户人家亮着灯。

两人上了楼,陆澈言停在一层楼道间,挥手在附近布了一层结界,手指一动,一个小男孩出现在视线中。

男孩正缩在墙角,抱着怀里的球,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们。

黎问舟想上前去,被陆澈言拦住。

“你……叫什么名字?”黎问舟尽量用非常温柔地声音问。

男孩抱着球不说话。

黎问舟却很有耐心,指着男孩怀里的球,问他:“这是你的吗?”

男孩点头。

“要不要我们一起玩?”

男孩抱着球站起身,走过来将球递给他,黎问舟接了。

楼道里很暗,陆澈言指尖忽然冒出一朵小火苗,那火苗飘在半空中,似是给他们照明的灯。

陆澈言站在一边,看黎问舟和男孩玩着抛接球的游戏,两人似乎玩得很开心。

当男孩又准备传球的时候,陆澈言走过去接住球,扔给黎问舟,并说:“时间到了。”

黎问舟还没明白什么时间到了,一看时间已经快半夜。

陆澈言手指放在男孩的眉心,男孩挣扎了一下,身影慢慢消失,消失之前还对黎问舟说:“谢谢你陪我玩球。”

黎问舟抚摸着怀里的球,问陆澈言:“他是去另一个世界了吗?”

陆澈言点头,他不太会安慰别人,只能拍拍黎问舟的肩算作安抚。

第十四章

黎问舟与陆澈言两人买了凌晨的车票回去,两人座位挨着,黎问舟才刚坐下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他缩着脖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浅眠,睡得并不踏实。

忽然身边的人将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他闭着眼,抓住对方的手,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睡吧,到了叫你。”陆澈言的声音温柔,黎问舟手握得更紧了。

凌晨的火车上很安静,车厢内都是熟睡的乘客,陆澈言靠在椅背上,无声地反握住他的手。

过一会儿,黎问舟眯着眼去瞄陆澈言,见他也在假寐,于是安心地一手支着下巴,看窗外的黑夜发呆。

进展比他想象得要快,即使还有很多疑惑,但他像是自己把自己埋进了一个坑,一时半会是爬不出来了。

前方似乎出了点故障,火车在途中停了一段时间,黎问舟望着远处的路灯,突然视线中出现一个人影,距离火车大概十来米的样子,这人大半夜的居然还在外面晃荡,黎问舟眨了眨眼,有些好奇。

那人影似乎也看到他了,朝他招招手,黎问舟也回应了。

身后伸来一只手,将窗帘拉下,阻隔了黎问舟的视线,他疑惑地望向陆澈言。

陆澈言只说:“别看。”

这时乘务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说是前方遇到一些问题,请乘客耐心等待。

黎问舟听到有乘客在窃窃私语,说前面好像有人卧轨,黎问舟一惊,再去找那个身影,早已不见了。

陆澈言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火车缓缓向前行驶,没过多久,他们就抵达车站。

出站时,黎问舟没问陆澈言等会要怎么回去,毕竟跟着大佬走还是比较靠谱的。

凌晨两点的火车站只有零星几个人,黎问舟跟在陆澈言身后,观察着要去哪里打车。

路边停了辆黑色保时捷,陆澈言径直走过去,打开后座门让黎问舟先上。

黎问舟这会终于坐上了顺风车,他和陆澈言并排坐在后座,并往陆澈言身边靠了靠。

他没问车要往哪开,实在是太困,没多久就靠在陆澈言肩上睡着了。

陆澈言僵着身子没敢动,轻轻握住黎问舟搭在膝上的手,像握着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眼神中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悲伤。如果可以,他真想把所有一切都言明。

“要把他先送回去吗?”开车的管家问。

“不,回家。”

清早黎问舟就醒了,大概睡得太舒服,他闭着眼躺在床上哼哼两声,想起今天还要上班,翻了个身去摸手机,手机没摸到,却摸到了一只手,他猛地睁开眼,对上陆澈言的目光。

“啊!”黎问舟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想起了之前做的那个梦。

陆澈言看他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面无表情地起来穿衣服。

“……我们没做什么吧?”黎问舟试探着问。

“没有。”陆澈言毫不掩饰地回答,黎问舟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一看时间,大概今天要迟到,望着正准备去洗漱的陆澈言,一瞬间想干脆辞了工作跟着这个人,不过又想想自己干瘪的钱包,不知道哪种选择更有利一些。

当真抱了他大腿,就能衣食无忧了吗?

陆澈言洗漱完时,黎问舟已经向领导请了半天假。

熟悉了之后,黎问舟早已经没有第一次来时那么拘谨,忽然想如果有机会在这里常住下来也挺不错。

……那什么,还是算了。

早餐送过来后,两人安静地吃饭,黎问舟不说话时,陆澈言一般不会很少主动开口,仿佛一切都已心知肚明。

陆澈言似乎还有别的事,今天让管家送他回去,他坐在车里,内心其实有一点失望。

晚上黎问舟加班把这两天的工作处理完,回去的路上天早就黑了,他打开钱包看了眼,想去便利店给自己买两个包子,幸运地发现还剩最后两个。

他拎着包子经过一条小路时,路灯大概坏了,黑漆漆的,黎问舟拿出手机想打开手电,手机一闪自动关机了。

……他想起这手机两天没充电。

黎问舟只好摸着黑往前走,反正没多少路,几分钟就走过去了。

可没走几步,有人突然从后面拍他的肩,他脚步一顿,没敢回头,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心一横,将手里的包子往对方脸上扔,包子穿过对方的身体落在了地上。

“……”黎问舟本以为自己的胆子已经很大,但是真见了鬼他还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你……别过来……”他向后挪了几步,这才仔细打量着对方。

看样子对方年龄应当和自己差不多大,身上的衣服也看起来脏兮兮的,此刻盯着地上的包子,露出惋惜地表情。

黎问舟也很惋惜,看来晚饭还是得吃泡面了。

“我想向你问个路。”对方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只是路过,也不太熟悉这一块,要不你问问别人吧?”黎问舟飞快回道,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连着几次见鬼,他开始怀疑陆澈言给他的东西不是辟邪的,而是招鬼的。

“我在这里等了很久,只有你能看见我。”对方看起来并不想放他走。

黎问舟只好妥协:“你要去哪里?”

“我想回家。”

“你家在哪?”

“我忘了。”

“……”

这可真让人头疼,黎问舟望着对方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不好不帮这个忙。

“那你叫什么名字?”

“吕诚。”

黎问舟平时不大看新闻,看来只能寄希望于网络了。他不想带一只鬼回家,只好在附近找了一家网吧,开始搜最近的失踪案件,吕诚一直跟在身后。

网吧里人挺多的,大多都在打着游戏,黎问舟看了一眼身后的鬼,想着要是他们自己身边就飘着个鬼,还不得吓个半死。他也没想到自己现在还这么淡定,大概是跟着大佬后面,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吧。

终于搜到一条新闻,不是在本市,他看着新闻上的照片,小声问身后:“这个是你吧?”

吕诚应了一声,黎问舟赶紧顺着新闻找有没有他家人的信息,无果。于是找了当地公安局的电话,好不容易问到了吕诚家的地址,一查离他们所在的网吧还挺远。

黎问舟记下地址,出了网吧就打了辆出租车,此时已经将近十一点,黎问舟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内心在滴血。

下了车又是一片漆黑,听司机师傅说这里准备拆迁,路灯的电早就被断了,黎问舟叹着气,手机没电,他只能摸着黑往前走。

吕诚在身边说了很多声抱歉,黎问舟嘴上说着没关系,帮人帮到底嘛。

好在今晚月色很好,借着月光,还是能看清前面的路的。

一路上安静得可怕,黎问舟只好和吕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吕诚看起来也是不善言辞的人,问一句便答一句。

到了地方,黎问舟站在门外几米远,看这家居然还亮着灯。

“既然帮你到家,那我也该回去了。”黎问舟想这个时候回去也该半夜了。

“谢谢你。”吕诚真心地说,说完从大门直接穿了进去。

黎问舟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动静,便转身往回走,走了挺长一段距离,才拦到一辆出租车,钻进车里,弓身捂着胃,只感觉全身都没了力气。

出租车停在小区外,黎问舟付完钱,下了车,不知道是不是该后悔今晚为了省趟车费抄小路,最后还付了更大一笔车费。

他挪着步子走到楼下,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低着头,脸色发白,他想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路过,会不会怀疑这里坐着一只鬼。

果然有脚步声出来,黎问舟没抬头,以为只是路人,没想到视线中出现一双脚,以及某人的大长腿。他将视线往上移,果然看到陆澈言的脸。

“你怎么来了?”他有些惊讶。

陆澈言递给他一盒打包好的粥,他没接,继续捂着胃。陆澈言坐在他身边,帮他打开盒子,将勺子放好,黎问舟还是没接,张张嘴,陆澈言只好一勺一勺地喂给他喝。

满意地喝完一碗粥,黎问舟觉得胃里舒服些,可还是难受,他额头抵在陆澈言肩上,蹭了蹭。

“不早了,回去睡吧。”陆澈言说。

黎问舟应了一声,却不动。

“你怎么知道我晚上没吃饭?”他问。

“顺便带的。”

“……是吗。”

他看着陆澈言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可能是光线太暗,他什么也没看到。只能凑近了些,伸手抚上陆澈言的脸。

“还难受吗?”陆澈言轻声问。

黎问舟点点头。

陆澈言将他揽进怀里,给了他一个吻。

第十五章

月色很美,陆澈言只亲了一下黎问舟的额头,黎问舟感受到那一瞬间的柔软触感,两只手情不自禁地环过陆澈言的腰,有点不舍得上楼去了。

“今晚就别回去了,和我挤一张床好不好?”他抬头问陆澈言。

“不用。”居然被陆澈言拒绝,“我送你上去就走。”

“你是嫌我床小吗?要不我打地铺,你睡床?”黎问舟搂得更紧了,觉得如果他不主动,难道陆澈言会主动留下?

他的脸色仍然有些发白,额头抵着陆澈言的胸口,大概是疼得有些糊涂了,他像快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般不愿撒手。

陆澈言僵着身子由他抱着,伸手想摸摸黎问舟的头发,手愣是在半空中停了很久,才轻轻放下,抚上黎问舟的头顶。

安静了片刻,黎问舟忽然抬头吻住陆澈言的唇,他大概是要迷恋上这种触感了。

当唇瓣相碰时,黎问舟脑子仍然有些晕乎乎的,唯一的念想就是把陆澈言留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说服自己是因为还没能成功攻略上大佬。

“别走。”他喘着气,嘴唇有些冰凉。

他试着轻轻撬开陆澈言的牙关,与他交缠了片刻,直到两人呼吸急促时,陆澈言才推开他。

有什么在体内燃烧着,黎问舟想摁住那窜火苗,火苗滑了一下又游到另一处,似乎有更烈的态势。

他在想,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

不过他没有细究这种感觉,仍然抓着陆澈言的手,拉他上楼,到了家门口后,怔了一会,才说:“我到家了。”

“嗯。”陆澈言没动,等他进门。

“你不进去吗?”

“不了。”

“那要是我想留你也不吗?”

“……”

黎问舟在口袋里翻钥匙,掏出钥匙时有东西掉出来,一看是陆澈言之前塞给他的符,他俯下身宝贝似的拍拍上面的灰,又揣进兜里。

陆澈言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复杂,只说了句:“这个不需要了。”

“为什么不需要?”黎问舟疑惑,“不要这个你也能找到我吗?”

陆澈言点头。

黎问舟从脖子上取出古玉,问:“是因为这个吗?”

“嗯。”陆澈言应了一声。

“那我也要好好收着,你送我都是宝贝。”黎问舟笑着,已经放开陆澈言的手,想着如果陆澈言转身回去,他也就不再强留。

“澈言,你说话什么时候才能算数?”钥匙插进锁孔时,黎问舟装作不经意地问。

陆澈言露出些微疑惑的表情,没反应过来黎问舟指的什么。

黎问舟没给他解释,耸了耸肩,打开门,站在一边,伸出手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陆澈言不动他也不动。

陆澈言只好挪了挪步子,向后退了几步:“我回去了。”说完转回身去按电梯。

黎问舟追上去,从身后抱住陆澈言,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总感觉这样扭扭捏捏的太不像他了,他把脸埋进陆澈言后背,深吸一口气。

“我胃疼。”他找了半天,还是只能找到这么个借口,平时疼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虚弱。

陆澈言僵住,张了张口,愣是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电梯门开了,停了几秒,又合上。

“……你的床够大吗?”陆澈言似是妥协,

“够的够的!”黎问舟飞快答道,并拉着陆澈言进屋。

陆澈言终于没再说拒绝的话。两人进了房间,陆澈言要给他倒杯热水,他还没说上谢,才发现家里根本没有热水。

只好打发陆澈言先去洗澡,自己坐在桌边等水烧开,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做。不过此时他的脑子像浆糊一样什么都没想出来。

大概是想得太入神,等他反应过来时,陆澈言已经洗完,站在他面前,而他仍然保持一手支着下巴的姿势,水早就沸腾,电已经自动断开。

陆澈言拿过他的杯子给他倒水,黎问舟终于说了声谢,站起身,顿了两秒,眼前有些发黑,扶着桌沿揉揉太阳穴。陆澈言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他笑了笑,一只手揽过陆澈言的脖子,脸快要贴上去,陆澈言却向后靠了靠。

“嘿嘿,等我洗完澡,咱们就睡觉好不好?”黎问舟笑着,额头在陆澈言脸上蹭了蹭,还没笑完,只感觉头更晕了。拿了睡衣,摇摇晃晃地去卫生间。

陆澈言听到浴室传来砰地一声,连忙跑过去察看,黎问舟正趴在地上,衣服还没脱完。这时意识还是清醒的,摔了一跤,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看到陆澈言进来,想去拦他,手还没抬起来,就被陆澈言抱住。

“……我还……没洗呢。”黎问舟有些惊讶,摔了一跤而已,不知道陆澈言为什么这么担心,他想自己哪有那么没用。

陆澈言把他抱起来,轻声说:“我帮你洗。”

“不不不!”他说着忙推开陆澈言,站起来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才饿了一顿,怎么就虚成这样?明天开始好好锻炼身体了。

“不用帮我洗,你亲亲我我就起……”他半开玩笑地说着,还没说完,脸就埋进陆澈言怀里。

失去意识之前,他感受到唇角的温热,心里想的是,还差一步就能把大佬给攻略了,怎么就……

黎问舟又做了那个梦,梦里还是他和陆澈言,只是这个梦特别短,短到他只记得陆澈言抱着他,焦急地说着什么,他还没听清是什么,眼前就黑了。

睁开眼时已经快到中午,陆澈言不在身边,房间明显被收拾过,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想不到陆澈言一个大少爷居然比自己还勤快。

他打开手机,好几个未接电话,放下手机没敢拨回去,他丧气地想这份工作估计要黄了。

攻略大佬的工作还没玩成,他就要把自己饿死了。

好不容易把大佬勾搭回家,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他将被子盖住脸,在床上哼哼几声,正好被刚进门的陆澈言听见。

“不舒服吗?”陆澈言扒拉开他的被子,见黎问舟捂着脸。

黎问舟直摇头。

第十六章

“饭做好了,你起来吃点。”陆澈言轻柔地揉揉黎问舟的脑袋,收回手之后,自己都有些愣住,看了看手心。

黎问舟的关注点显然还是在吃上面,他非常震惊:“澈言你居然会做饭?”完了,他唯一觉得有点自豪的地方都没了。

“不会,试着做的。”陆澈言语气淡淡的,但心里还是有点忐忑,虽然已经尝过几口。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准备离开。出门之前,又嘱咐黎问舟一遍:“粥要趁热喝。”

黎问舟坐在床上目送他出了门,小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虽然很小,但陆澈言还是听见了,他脚步顿了顿,开门出去,出了门才回了句:“不用。”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黎问舟听到关门的声音之后,又躺了回去,被子蒙住脸,他想怎么没有挽留一下呢?或者临走之前给人家一个亲亲,怎么就这么放他走了呢?

他翻身起床洗漱,迫不及待地去厨房看陆澈言给他做的饭,掀开锅盖闻到一阵米香,其实就是非常简单的白粥,不过他喝得倒是挺开心。

喝完还给陆澈言发了一条短信:粥很好喝,谢谢。

然后坐在那里等陆澈言的回复,失望地发现陆澈言居然有不喜欢回人短信的毛病。

这毛病得改啊!

在他正等得正抓心挠肺的时候,陆澈言终于回了:多吃点。

黎问舟望着剩下的半锅粥,陷入了沉思……

傍晚陆皓轩下班回来的时候,黎问舟正在房间打游戏,陆皓轩进来之后一直“啧啧”。

“什么毛病?”黎问舟听见声音,看都没看他,继续玩游戏。

陆皓轩推了推他,好奇地问:“你跟我哥进行到哪一步了?”

黎问舟手一抖,一个大招没接住,屏幕上出现“失败”两个字,他一摔鼠标,没好气地回了句:“你怎么这么八卦?”

陆皓轩直接坐他床上,不以为意地说:“毕竟那是我亲哥,而且我很好奇,我哥那样的性格……”

“什么性格?”黎问舟来了兴趣。

“就是感情方面的……”陆皓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我倒是希望有个人能照顾他的。”说完打量黎问舟,摇了摇头。

“你觉得我不行吗?”黎问舟不服气。

“嗯哼,”陆皓轩笑,“我好奇你怎么让我哥就范的。”

“我和你哥真没有什么。”黎问舟翻了个白眼。

“鬼都不信。”陆皓轩嗤之以鼻。

黎问舟听到“鬼”字时,脑中冒出了前两天遇见的鬼魂,抱着胳膊,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过我哥说的话我还是信的。”陆皓轩又说。

“他说什么?”亲你不要什么话只说一半好不好?

黎问舟追问,陆皓轩却摇头不语。

“晚上请你吃饭好不好?”陆皓轩忽然说,试图转移话题。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黎问舟斜眼瞅他。

“还你之前的饭钱啊。”陆皓轩站起身拉着他,“走吧走吧。”

黎问舟也不知陆皓轩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伸出手:“你还是直接把钱给我吧。”

陆皓轩拉着他出门。

两人出了小区,陆皓轩带黎问舟进了一家生意不错的饭馆,黎问舟不跟他客气,点了一桌子的菜。

陆皓轩:“……点这么多你吃得掉吗?”

黎问舟这会正饿着,边夹菜边说:“那叫你哥过来一起吃?”他倒是挺乐意见到陆澈言的。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啊?”陆皓轩一挑眉。

陆皓轩招手叫了瓶红酒,倒酒的时候,黎问舟盯着杯中液体,感觉今天的陆皓轩有点不一样,平时可是连买个烧饼都要向黎问舟借钱的。

“你工资不是15号发吗?今天才几号?”

陆皓轩嘿嘿一笑,将酒杯推到他面前,才犹豫着开口:“其实……这钱是我哥给的……”

黎问舟愣住:“你不是不要家里的钱吗?”

“那不一样。”陆皓轩说着露出一个“你懂的”的笑。

“有什么不一样?”不过对黎问舟来说,反正不要他付钱怎么样都无所谓。他端起酒杯和陆皓轩的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陆皓轩看着黎问舟手里喝干的酒杯,只是小抿了一口,然后见黎问舟又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连忙按住他:“多吃点菜啊,你看你点了那么多咱俩肯定吃不完。”

最后一瓶酒被黎问舟喝掉了大半,菜倒还剩下很多。

黎问舟闷声趴在桌上,手里还攥着酒杯。

陆皓轩拍拍他的脸:“问舟?”

黎问舟应了一声,拿起筷子戳戳菜盘子:“吃不完打包回家。”

陆皓轩:“……行。”

等陆皓轩付完账,黎问舟还在那趴着,他摇摇头,搀着黎问舟出了饭馆。黎问舟吹着冷风,酒醒了一点,他一手揽过陆皓轩,脸靠在陆皓轩肩上,酒意上头,整个个人分不清东西南北。

“皓轩啊,你说我是不是喜欢上他了?”他声音含糊。

“喔唷,”陆皓轩一听有故事,“你俩是不是那个啥了?”

“那个啥?”黎问舟疑惑。

陆皓轩也不去给他详细描述了,两人在一条通向小区后门的小路上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蓦地,他停下脚步,黎问舟已经有些昏昏欲睡,视线都是模糊的,和他一起停下,揉了揉眼睛。

头顶的路灯闪了几下,熄灭了。

陆皓轩无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念动咒语,指向不远处的那团黑影,符化作一团火,直窜过去,却被那团黑影躲开了。

一只黑猫跳出来,瞬间张开结界,将黑影困在里面,黑影还没扑过来,就挣扎了几下,消散了。黑猫化作人形,江远对陆皓轩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真不好意思告诉人你是陆家的小子。”

“我这不是还带着个人嘛,”陆皓轩给自己辩解,“而且我知道你就在身边。”说着还对江远挤挤眼,继续扶着黎问舟往回走。

还没走到楼下,陆澈言就已经在那里了。

陆皓轩瞄了眼江远,江远明白他的意思,把黎问舟推给陆澈言,拉着陆皓轩就走。

“不打扰你们了。”刚说完就消失在视野中。

陆澈言:“……”他抱着黎问舟,转身上楼。

黎问舟被陆澈言打横抱着,双脚离地时,重心不稳地抱住陆澈言的脖子,喃喃地叫了声“澈言”。

进了房间,陆澈言俯下身,将黎问舟轻轻放回床上,黎问舟依然抱着他的脖子,闭着眼,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陆澈言盯着黎问舟的脸,又凑近了些,感受到黎问舟的气息。

“这里没别人,放开吧。”陆澈言轻声说。

黎问舟眯起眼笑起来,搂得更紧了。

“澈言。”黎问舟还有些醉意,脑袋还是不大清醒,他把陆澈言按在床上,扒了陆澈言的外套。

“我们睡觉吧。”

今晚真是个绝佳的机会,攻略大佬,分分钟的事。

陆澈言由他按着,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两人就互相盯着对方的脸看,最后黎问舟头重脚轻地趴在陆澈言身上。

“澈言,我做过我一个梦,梦里……”他晕着脑袋还在斟酌着字句,“梦里我们没有在一起,我很害怕。”

“嗯。”过了良久,陆澈言才回了一声。

黎问舟已经睡着了。

陆澈言指尖顺着黎问舟的眉目脸颊脖颈往下,停在了胸口的位置上。

如果未曾失去过,又怎么会知道珍惜呢?

小剧场:

黎问舟:为什么每次有这么好的机会我都要睡着啊摔!作者你出来我要跟你谈谈人生!

陆澈言:媳妇,我已经躺平了。

第十七章

夜色渐浓,原来还有的一点月光也被云层遮住,公园里的路灯啪的一声全熄灭了,陆皓轩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翘着脚,听着草丛里的动静。

“陆皓轩你倒是过来帮个忙啊!”黑猫伸出半个脑袋,冲他嚷道。

陆皓轩理所当然地回了句:“不是有你吗?”说着还打了个哈欠,“你快点,我想回去睡觉了。”

黑猫无奈地钻进草丛,继而又是一阵打斗声,陆皓轩往那边看了看,似乎战斗停止了,没有半点动静。

“喂。”他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死猫,你解决了没有?”他站起身,四周出奇得安静,连一丝风都没有。

“死猫?江远?猫爷爷?”陆皓轩往草丛那边靠近了些,仍没有得到回应。

一团黑影突然窜过来,陆皓轩本能地往后退,矮身躲了过去。那黑影黏在地上,像是一滩黑漆,往陆皓轩脚边滑过来。

陆皓轩只觉得一阵恶心,又往后退了几步,再往后一步就要掉进湖里了,黑猫还是没有动静,他只好从口袋里抽出张符,扔向那团滑动的黑漆,把那东西缠住。

谁知另一个方向又飞来一团黑影,陆皓轩禁不住又要向后躲,退了半步才想起身后就是湖水,再想往前跑的时候,脚一滑,掉进湖里。

“啊——!”他闭着眼张牙舞爪地叫了一声,手被一人抓住,睁开眼,江远正特别嫌弃地看着他,一低头,靠近岸边的湖水只及他的膝盖。

被江远拉上来后,苦着脸甩甩脚上的水,再看向周围,早已没了那些黑影。

“刚才我叫你你怎么不回我?”陆皓轩质问,“害我还真以为你死了呢。”

“我有那么容易死吗?”江远给了他一个白眼。

陆皓轩耸肩。

他们沿着小路往回走,江远一弹手指,路灯接二连三地都亮了,他时不时往身后看,莫名有种异样的感觉。

陆皓轩也随着他的目光向后望,什么也没看到。

“怎么了吗?”

“……没什么。”

当他们走出公园时,静谧的湖边渐渐出现一个人影,云层散开,月光照在他脸上,他嘴角含笑,怎么看都是说不出的邪魅。

陆皓轩站在楼下向上望,黎问舟房间灯已经关了,他用胳膊肘捣了捣身边的江远:“你说他俩怎么样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江远说着要上楼去,被陆皓轩拉住。

“再等会吧。”

“等什么等?现在上去人家说不定都完事了。”江远继续拽着他上了楼。

进门之前,陆皓轩在门外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只觉得特别安静,来到黎问舟房门外探了探脑袋,仍然无事发生,他回头对江远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

江远拉开他,试着转了一下门把手,发现门被反锁。

“现在没动静肯定已经完事了,我们走吧。”说着将在门边探头探脑的陆皓轩拽回房间。

陆澈言听着外面的动静,他没出声,身边黎问舟睡得正香,这时双手搂着他,往他怀里蹭了蹭,他伸手把黎问舟肩头的被子掖紧了些。

陆皓轩被江远拉回房间,趴在床上,眼皮开始打架,江远拍了一下他,让他先去洗澡,他嗯了一声,往被子里钻,被江远拽出来。

早晨陆皓轩睡眼惺忪地趿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刚出房门就闻到一阵香味,顺着香味一瞅,居然是陆澈言在煮粥,桌上还放着刚买回来的油条烧饼。

“哥你居然在做饭!”陆皓轩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起来了。”陆澈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陆皓轩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的惊讶,他真的是第一次看见他哥进厨房。

没过多久,黎问舟也起床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太阳穴,他穿着睡衣,站在门边望着陆澈言的背影。

他仔细在脑子里回忆了一番昨晚发生的事,貌似什么都没发生。他还和昨天一样,起床就可以吃到陆澈言做的早餐。

恍惚间真以为两人已经发展成老夫老妻似的。

陆澈言看到他,这时粥已经煮好,关了火,走到黎问舟身前,问他:“你今天还去上班吗?”

黎问舟低着头没回答。

“去的话我送你。”陆澈言又说。

“哦。”黎问舟复又抬头,与他对视了良久,然后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下,只是简单地碰了一下嘴唇,亲完之后笑起来。

“早安吻。”他说完指尖碰了碰陆澈言的唇,“澈言要是喜欢以后每天来一个好不好?”

陆澈言没回答,倒是陆皓轩捂着腮帮子:“哎呦,我牙疼。”

“谁叫你要吃那瓶辣萝卜。”江远在专心啃油条。

“不,我是被那两人给齁的。”陆皓轩说着又去盛了碗粥。

“这有什么?我们也啵一个。”江远凑过来,被陆皓轩推开。

“走开走开,满嘴油。”

“那我擦了呗。”

“我说走开!”

陆澈言、黎问舟:“……”

黎问舟吃完早饭,便收拾出门。陆澈言的车停在楼下,黎问舟坐在副驾,靠在窗边,望着路上匆匆而过的行人,又发起了呆。

陆澈言专心开车,忽然听见黎问舟小声叫他的名字,他偏过头。

“澈言,那个……”黎问舟又叫了一声,却支支吾吾不知怎么继续开口。

“什么?”

“我们这算是什么?朋友还是……恋人?”黎问舟终于把这几天一直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居然松了口气。

陆澈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直视前方,等快到黎问舟上班的公司楼下,才说:“朋友。”

黎问舟等了半天没听到回应,内心本是你有些期待的,但真的听到了回应,反而有些失落。不过大佬能把他当成朋友也算是有幸了。

然后他不死心地又问:“只是朋友吗?我不信。难道我们接吻的时候能你就没有半点感觉吗?”他没去看陆澈言的脸。

“什么感觉?”却听陆澈言反问他。

“你说什么感觉?”黎问舟只觉得一阵泄气,“当然是恋爱的感觉。”大佬到底是不好意思说还是反应迟钝。

“……”

这时陆澈言已经将车停在路边,黎问舟转头看着陆澈言的侧脸,忽然上去亲了一下,然后凑近他耳边小声问:“你看咱俩都一起睡了这么多次,如果我想跟你交往,你愿不愿意?”

陆澈言低垂着视线,没回答。黎问舟也不急着听到回答,开了车门又回头说:“晚上给我回答也行。”说完看了眼时间,叫了一声糟糕就冲进大厦。

陆澈言盯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口,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黎问舟下午早早地就出了公司,一个人走在马路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翻了翻手机的通讯录,翻了两遍,也不知道要去联系谁,于是拨通了郑秋华的电话,电话里郑秋华对他一阵嘘寒问暖,一直说着天凉了让他多穿点衣服,黎问舟点头应着,说周末回去看她,挂了电话鼻头一阵发酸。

此时街心公园偶有路人经过,黎问舟坐在石凳上翻着手机网页,身边忽然坐了一人,他往另一边挪了挪,也没抬头。

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那人的目光,黎问舟疑惑地看过去,发现只是一个陌生人,礼貌地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那人却对他笑得意味不明。

“那个,你有什么事吗?”他忍不住问。

“没事,想看看你。”

哈?黎问舟仔细打量着那人,确认自己不认识,于是他防备地站起身打算离开,那人也站起来。

“请问你是?”

“我看你很不开心,想带你去开心一下。”那人伸手在空中虚虚一抓,黎问舟全身像被什么控制住,动弹不得,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那人是谁,便眼前一黑。

第十八章

黎问舟醒时,先是闭着眼听听周围的动静,只听到了树叶的沙沙声,疑惑地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树林里,周围都是十来米高的老树,自己正被捆在一棵树干上。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没能穿过浓密的树叶,树林里渐渐起了一层薄雾。

“啊——!来人啊!救命啊!”他扯着嗓子大喊,几遍之后嗓子都快哑了,也只听到几声鸟鸣。

重尧靠坐在林边的一棵大树上,陆澈言走进时,树上的几只乌鸦叫了几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陆澈言冷着脸望他。

“我等了有好一会了呢。”重尧从树上跳下来,只一眨眼就站到陆澈言面前。

“放了他。”陆澈言冷冷地开口。

重尧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说:“好啊。”却并没有动作。

陆澈言径直走进树林,被重尧拦住,陆澈言仿佛周身散发着寒气,他从手心抽出剑,直接刺向重尧,被重尧轻松躲过去。

“瞧你紧张的,我又没把他怎么样。”重尧摆出一副很委屈的表情。

“我不想说第二遍。”陆澈言手里的剑握得更紧。

“唉,你说你好不容易来看我一次,还这么凶巴巴的。”重尧一抬手,指尖化为利刃,“要不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你那么关心他,知道他对你怎么样吗?”

“不用你管。”陆澈言一剑打断重尧的话。

两人互相见招拆招,一直打到天完全黑下来。

另一边的黎问舟看着天越来越黑,简直绝望,那枚古玉还在脖子上挂着,他现在想到的人只能是陆澈言。

“陆澈言,你能不能听到?”当然没有回应,他就当自言自语,“我被困在这里肯定是因为你,你都不来救我吗?”

“唉我到底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明知道你这个人挺危险的还往你身边靠?”

“如果还能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不会……”头顶又有几只乌鸦在叫,黎问舟闭着眼,冷风一吹,他全身直哆嗦。

“陆澈言你要再不出现,我就要被冻死——阿嚏!”整个树林突然刮起一阵狂风,黎问舟不禁缩着脖子。

而后似乎有声响靠近,一个身影冲过来,黎问舟看到什么在闪着寒光,他眯着眼想往后靠,可惜身体动不了。

重尧的利刃向他胸口直刺过来。

陆澈言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了一下,指尖的利刃刺进陆澈言身体的那一刻,重尧愣了一下。

“……陆澈言?”黎问舟懵逼之下喊了陆澈言的名字。

重尧甩了甩手,利刃消失,他向后退了几步,摆手道:“不是我要伤你的,是你自己要挡在那里的。”

一对黑色翅膀倏地从他背后冒出来,重尧张开翅膀,飞走了。

走之前手指动了动,黎问舟身上捆着的绳子立刻解了,绳子一落在地上便消失不见。

“他是谁?”黎问舟脱口而出,他这会终于得到解放,立马松了松筋骨,望向重尧消失的方向。

陆澈言没有回答他,而是弯腰皱着眉,黎问舟才想起这人刚替他挡了一下。

“你怎么样?”黎问舟赶忙去扶住陆澈言,想要去看伤口被陆澈言推开。

“没事。”

“我看好像流血了,快想办法止血。”黎问舟想去替他按住伤口,摸到一手血。

“对不起。”陆澈言脸色苍白。

“没事,咱们先回去,我就原谅你。”

“好。”

黎问舟去拉陆澈言起来,这回用了更大的力气,陆澈言勉强站起身,伸开双手抱住他。

黎问舟有点猝不及防,听见陆澈言闷闷地说:“就一会。”

他站在那让陆澈言抱着,周围一片漆黑,仿佛只有身边这点光亮了。

陆澈言抱了很久,黎问舟忍不住开口:“我们赶快回去吧,你的伤……”陆澈言仍然不动,就在黎问舟快要以为他晕过去了的时候,陆澈言忽然抬头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确实太突然,黎问舟脑子炸了一下,被陆澈言吻住的一瞬间他想的是,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亲嘴。不过他刚想完,就开始感觉晕晕乎乎的,忍不住伸出舌头。

经历了几次重逢,陆澈言只希望守着身边这个人,看他过得平安便行,也不敢奢求太多。可是每次都没法控制住他自己。

如果可以,他想告诉黎问舟一切。

陆澈言闭着眼,周身又冒出那些银色的丝线,丝线随风摆动着,都钻进了黎问舟脑袋里。黎问舟只觉得脑袋被无数根针扎了一顿,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先晕了过去。

陆澈言盯着怀中的黎问舟,神情中带着眷恋,而后他慢慢俯下身,躺在黎问舟身边。

又有一阵风吹过,树枝被吹得动了动,一片月光漏进来。

黎问舟摸摸嘴角,不知道陆澈言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接吻,好歹看一下场合,现在最关键的难道不是给他治伤吗?说到治伤……

黎问舟环顾自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树林中,他简直要对树林产生心理阴影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没感觉到疼,大概是在做梦。

顺着小路往前,尽头是一条小溪,黎问舟站在清澈的溪水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沿着小溪继续往前,还没走多久,就看到一个小男孩蹲在溪水边。

“小朋友你好。”黎问舟试着去和男孩打招呼。

男孩看到他,一脸惊吓地跑走了。他眨眨眼,打量了自己全身,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吓人的东西。

再向四周看,也没发现什么异样,于是黎问舟果断跟在男孩身后,男孩似乎是要回家,黎问舟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抱着反正是在梦里大不了被赶出来的心态跟了进去。

进去之后发现这里的建筑模式怎么看起来有点熟悉,除了陆澈言谁家还能住得了这么多栋房子,一想到陆澈言,黎问舟看着男孩,心中升起疑惑,这孩子怎么看起来和陆澈言有点像。

可黎问舟很快发现,这里除了那男孩,其他人就跟没看到他一样,他战战兢兢地走到一个男人面前,男人目不斜视地从他身体穿了过去。

他只得一遍遍提醒自己这是在梦里。

第十九章

黎问舟跟着小陆澈言来到一处废墟前,他们在废墟边站了很久。

应该说陆澈言站了很久,黎问舟只是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陪他。

这里像是不久前刚起了一场大火,整个屋子被烧得只剩下黑色的灰烬,黎问舟有些可惜地看着这堆灰烬,猜想着这里发生了什么故事。

他其实有挺多疑惑的,清了清嗓子,却不知从何开始问。

陆澈言猛地回头向四周张望,最后视线停留在黎问舟所在的方向。

黎问舟很快发现不对,连陆澈言也看不见他!伸手在陆澈言眼前晃了晃,没反应。

“还以为你能看到我呢。”黎问舟有些失望地望着陆澈言的背影,自言自语。

陆澈言蓦地又抬头看他。

黎问舟回头看了一圈,没别人,应该看的是他自己。

“你到底能不能看得到我啊陆澈言?”他忍不住小声嘀咕。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陆澈言确实只能听见黎问舟的声音,却看不到他的身影。

“嗯……”黎问舟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真相,但想着现在是在梦里,于是买起关子,“不告诉你。”

陆澈言又向他所在的方向望了望,失落地低下头。

“你是哪里的魂灵吗?可是我为什么看不见你?”

“我是……”黎问舟犹豫了一下,本着说什么都不用负责的想法开口,“我是从未来过来的。”

“未来?”

“对,未来,我们会在未来相遇,然后你会爱上我哈哈!”黎问舟本想糊弄这孩子,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陆澈言的表情看上去是不信的,他垂着眼,不再去看黎问舟,又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回去。

黎问舟继续跟着,只要不发声,陆澈言就当他不存在。

陆澈言回到自己的住处,还是那栋小楼,不过这里看上去还在装修,家具物品都整整齐齐堆放在角落。

陆澈言进了一个小房间,黎问舟跟过去,发现这里供着一个灵位,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柔。

黎问舟猜想这应当是陆澈言母亲了,于是在也跟着拜了拜,恍惚间想起自己的母亲。都是那样温柔的人啊。

这个小房间黎问舟记得几次看到都是紧锁着门的,没想到里面居然是这样子。

空间渐渐开始扭曲,黎问舟险些站立不稳,他叫了声陆澈言的名字,看到陆澈言回头,周遭的一切都被黑暗吞噬。

“别这么突然好吗!好歹让我看到后面啊!”黎问舟大喊着,心底的疑惑还没有解开,真的不想走啊。

等他视线开始明晰,发现自己坐在公交车上,翻了眼手里的简历,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确定这是他和陆澈言相遇的那辆公交车。

一时间不知该用什么语言形容心里的滋味,他愣愣地望向窗外的风景,等着陆澈言。

陆澈言上车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黎问舟的目光,黎问舟只是定定地望着陆澈言,并没有什么动作,陆澈言在他身边站住,扶着把手。

黎问舟本想等陆澈言先开口,可等了半天,陆澈言都没有说话,只好自己先找话题。

“那个……你……”说什么呢?说我见过你?不过这次到底是第一次见还是第二次啊?

“你今日有难。”陆澈言打断他。

“啊?”黎问舟装作莫名其妙。

“跟我下车。”陆澈言抓着他的胳膊。

黎问舟没动,他盯着陆澈言的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我要是跟你下车,我会有什么好处吗?”

“你想要什么?”陆澈言皱皱眉。

“想要你啊。”黎问舟几乎是立刻回答。

“……”陆澈言表情有一瞬的僵硬,他大概没料到会有这样意料之外的情况。

“哈哈哈你答应了我就跟你下车。”黎问舟笑起来,引来车上其他乘客的目光。

不过还没等他笑完,事故就发生了。

“小心!”

黎问舟感觉到陆澈言将他挡在身下,顷刻间灵魂从身体里抽离出来,他看到陆澈言抱着他,并吻着他,而这画面在他眼前渐行渐远。

大概夜里刚下过雨,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味道,早晨天空放晴后,窗外能听见叽叽喳喳的鸟鸣。

“阿嚏!”黎问舟看着紧闭的窗户,还是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看来昨晚是真冻着了。

陆澈言躺在他身边,只盖到了被角,抱着胳膊缩成一团。

黎问舟凑过去,瞧了瞧他的伤口,包扎得非常潦草,想着要不要给他重新包扎,可碰了碰伤口处又收回手,于是将被子大半都盖在陆澈言身上。

他平躺在床上,往陆澈言身上靠了靠,突然感觉很累,可闭上眼却又睡不着。

前面一个梦,他仿佛经历了陆澈言的过去。而第二个梦,像是一个开始,又像是经历了一个轮回。

他盯着陆澈言精致的睡颜,伸手抚上他的眉眼,陆澈言似乎做了什么噩梦,眉头皱着。

黎问舟抚了一下没能抚平,凑过去在他眉间亲了一口。

大佬其实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强大嘛,他想。

于是黎问舟张开手臂抱住陆澈言,也不敢抱太紧,怕压着他伤口,只是一手把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摸着他柔软的银发,不知不觉便睡着。

等黎问舟呼吸平稳后,陆澈言睁开眼,复又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他一直不太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自从认识黎问舟,他好像笑得比之前更多了。

他也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小的时候,那时母亲刚去世,他好像听见了黎问舟的声音,这个人还说什么会在未来遇见他……

陆澈言禁不住去看睡着了的黎问舟,一时间看得入神了。

黎问舟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他睡得脑壳疼,转动了一下脖子,正对上陆澈言的目光,黎问舟很自然地翻了个身,亲了他一下,温柔的说:“醒了。”

“你……”

“我什么?”黎问舟脸都快和陆澈言贴在一起。

“……没什么。”

黎问舟亲的不过瘾,还想再来一下,被陆澈言躲开,他撇撇嘴,试图找个话题拉近两人的距离。

“我昨晚梦到你了。”

“哦。”良久,陆澈言才回了一声。

“小时候的你真的特别可爱,水灵灵的大眼睛,头发有点长,我觉得比女孩子还好看呢。”黎问舟在心里搜刮着夸赞的词汇。

“……”

陆澈言沉默,黎问舟也不说话了,抱着陆澈言,在他脸颊蹭了蹭。

“昨天我问你的,你还没给我答案呢。”黎问舟突然说。

“什么答案。”陆澈言居然一本正经地装傻。

“你说什么答案?”黎问舟反问,手缓缓伸进陆澈言的睡衣里。

“……”陆澈言一把抓住他的手。

“回答我啊。”黎问舟不死心地伸出另一只手,想着陆澈言要是拒绝他就大不了霸王硬上弓。

于是他又开始考虑大概进行到怎样的尺度合适,却听到了陆澈言的回答。

“好。”

黎问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什么,愣了几秒的时间,已被陆澈言压在身下。

“你答应我了?”他有点不敢相信,大佬不会玩他吧?

陆澈言捧着他的脸,在他惊讶的目光下,吻上他的唇。

第二十章

下午陆澈言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走之前说自己很快就回来,让黎问舟在这里等着。

于是黎问舟百无聊赖地坐在二楼阳台晒太阳,就在他眯着眼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有人上楼的脚步声,以为陆澈言这么快就回来了,正要去迎接,才发现并不只一个人的脚步声,难道陆澈言还带了个人回来?

来的确实不止一个人,黎问舟望见款款走过来的吴秀曼,连忙站起来,叫了声“阿姨好”。

吴秀曼点点头,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长裙,依然身姿曼妙。坐下来先与黎问舟寒暄几句,让人沏了壶茶,看样子要与他长谈。

“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在这里,过来看看你。”吴秀曼说道。

黎问舟面上笑着点头,心里纳闷。因为陆澈言几乎没和他提过这位后妈,倒是从陆皓轩口中听过一些八卦。但是无论怎么想,自己就算和这两兄弟认识,也没什么价值啊,他她为啥要专程来看自己?

“澈言这孩子平时不太喜欢与人交往,和你性格还合得来吗?”吴秀曼微笑着问,似乎很关心陆澈言的生活。

黎问舟只能笑着回答:“还行吧。”其实他汗毛都已经竖起来了,在心里数着陆澈言已经出去多久。

“以后你得好好照顾他啊。”

黎问舟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他低头咳了几下:“咳咳,阿姨,你这是……”他猜想着吴秀曼这次来的目的。

“你俩是不是那种关系?”吴秀曼忽然小声问。

“咳咳。”黎问舟寻思着该怎么应付,到底陆澈言会希望他承认还是不承认呢?他在心里飞快思考几秒之后才说,“阿姨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照顾澈言的。”

“那我就放心了。”吴秀曼说着拍了拍他的手背。

黎问舟之前从陆皓轩那里听说过吴秀曼对陆澈言一直以来的厌恶,但是自己几次见到她都表现得对陆澈言特别关心的样子,不知道哪面才是真的。

于是心里冷笑,他想你有这个时间怎么不去关心你儿子去?

果然,下一秒,吴秀曼就将话题转向了陆皓轩:“听说你和皓轩住在一起?”

“……合租而已。”他没想到这么直接。

“我儿子没有麻烦到你吧?”吴秀曼一想到自己儿子就直叹气,“我现在就盼着他回来陪陪我,以后我也不逼他做他不愿意的事情了,唉,这么大个家,我一个人住着寂寞。”她说着握住黎问舟的手,黎问舟没躲开。

“你和他说说,让他早点回来。”

黎问舟看着她满是期待的眼神,没好意思拒绝。但陆皓轩怎么想的,他说了可不算。

吴秀曼拉着黎问舟又聊了一会儿,黎问舟大部分都是在说“嗯嗯”、“对对”、“是的是的”、“好的好的”,聊到没话可聊的时候,吴秀曼终于走了,她刚走,陆澈言就回来了。

黎问舟揉揉快笑僵的脸颊,倒掉喝剩的茶水,打算给自己和陆澈言再泡一壶去。

“不用了,”陆澈言拉住他,“我们现在就走。”

“去哪?”

“去你住的地方。”

黎问舟差点想说我住你这里挺好的,可没好意思说出口。

黎问舟坐在车上,时不时去瞄陆澈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陆澈言目不斜视。

黎问舟说了声“没什么”,假装看窗外的风景,没过多久,又忍不住去看陆澈言。

“那个……我们这算是什么关系?”

陆澈言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发现两人在这方面其实还挺像的,都是没有安全感。

“你觉得呢。”陆澈言没有正面回答。

“我觉得是恋人。”黎问舟只当陆澈言是害羞,他伸出一只手放在陆澈言的大腿上,笑得意味深长。

“……”

“我在想我那边房租下个月到期,要不到时候搬来和你一起住吧,我可以交房租。”他想陆澈言也不会收他房租。

“你房租下个月到期。”

“对啊,你怎么知道?”

“……皓轩说的。”陆澈言想都没想就推给陆皓轩。

“哦。”黎问舟还在考虑怎么和陆皓轩说呢。

不过他也不用考虑,因为陆皓轩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了。

“房子都找好了?”黎问舟一进门就看到陆皓轩房门边堆的大大小小的纸箱。

陆澈言说是有事,没和他一起上楼。

“找好了。”陆皓轩忙里忙外地搬东西,并拽了拽瘫在椅子上的江远,“哎哎,快点,搬家公司的车马上要到楼下了。”

黎问舟一边撸起袖子帮他搬,一边说:“怎么这么突然,好歹提前两天跟我说下啊。”

陆皓轩这会终于找着机会抱怨:“你还说我?你不是最近都没怎么回过家吗?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他的表情特别委屈,江远坐在那“啧”了一声,陆皓轩顺手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往他身上扔,“你闭嘴。”

“……”黎问舟看着这两人斗嘴,突然之间有点舍不得陆皓轩搬走,“以后咱们还能经常见面的吧?”

“当然,下次叫你出来喝酒你可别拒绝我啊。”

黎问舟点头:“你请客我肯定去。”

陆皓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小气。”

搬家公司的车停在楼下,等人上楼的间隙,黎问舟忽然想起什么,问陆皓轩:“你不会还躲着你妈吧?”

陆皓轩没否认:“不提我妈咱们还能愉快地做朋友。”

黎问舟也懒得猜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反正和自己没关系。

“哦对了,我给你找了个新邻居。”临走前陆皓轩一脸神秘地说。

“还续租吗?”黎问舟随口问。

“嘿嘿,这个要看你们俩的意思了。”

黎问舟当然不想续租,他还等着和陆澈言同居呢。

等陆皓轩的东西终于搬干净,人也走了,黎问舟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好奇着他的新邻居,开始觉得寂寞起来。

他掏出手机想给陆澈言打电话,又怕陆澈言在忙,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能按下拨通建。

于是唉声叹气地回自己房间,给自己点了个外卖。

吃完外卖,黎问舟闲着没事,找了部电视剧看,还是最近比较热门的剧。连着看了几集,男女主角很快就在一起,他打了个哈欠,看困了。

时间也不早了,他准备再打两局游戏就睡觉去,这时又去翻了翻手机,还是没有陆澈言的消息,于是干脆打了个电话过去,想着这个点可以和陆澈言晚安。

电话很快接通,陆澈言还是习惯性地等他先开口。

“澈言。”

“嗯。”

“你想我了没?”他学着电视剧里男主角的口吻。

“……”陆澈言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他俩几个小时前还在一起。

“嗨,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个晚安。”黎问舟怕陆澈言挂电话,赶紧进入正题,“不是谈恋爱都要这样吗?”

“……”

“做都做了,你可别反悔啊。”

“没有。”

“那你叫声亲爱的。”

“……”

你看,大佬又傲娇了。

“你在哪?”黎问舟横躺在床上,懒懒地问。

“我到了。”陆澈言地回答让他莫名其妙。

“到哪?”他听见电梯“叮 ”地一声。

“等会再聊。”陆澈言说完挂了电话。

黎问舟盯着被挂断的电话愣了几秒,准备继续上游戏,想着等会再拨一个过去。

可他刚上线,就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疑惑陆皓轩怎么突然回来,探出脑袋一瞧,居然是陆澈言拖着行李进来。

“陆澈言?!”他惊讶地合不拢嘴,“你要来和我一起住?”他指着陆澈言的行李。

原来陆澈言说的等会再聊是这个意思。

“皓轩说先不告诉你,给你个惊喜。”

“惊……惊喜。”

陆皓轩净会想这种歪点子。黎问舟想起他临走前故作神秘的表情,顿时嗤之以鼻。

不过他这个想法不错,他也想到了,就是没说出口。

陆澈言的行李并不多,只有一个不大的箱子。

陆皓轩把自己的被子带走了,只留下空空的床板。

“要不晚上和我挤一挤吧。”黎问舟提议,目前当然只有这个办法。

“好。”

小剧场:

陆澈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黎问舟:……特别惊喜,特别意外。

第二十一章

黎问舟与陆澈言盖一床被子,关灯之前,陆澈言问他:“你冷不冷?”

“冷。”他关了灯,房间里的空调坏了,他一直没找人来修。

刚钻进被子,冰凉的手被陆澈言握住,他心里一暖,亲了亲陆澈言的脸,“不过抱着你睡就不冷了。”说着又将脸埋进陆澈言颈窝,陆澈言很自然地反抱住他。

黎问舟不知为什么,一闭上眼,脑海中就出现之前做过的那些梦,内心有某种感觉,或许前世,或许在他不记得的地方,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

“澈言,总觉得我们以前就见过,但是我根本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喃喃地说。

陆澈言手臂一僵,而后慢慢收紧了些。

“澈言。”

“嗯。”

黎问舟感觉到来自后背的力道,禁不住将手伸进陆澈言衣服里一通乱摸。

“你身材不错嘛,一点赘肉都没有,平时怎么练的?”

“……”陆澈言抓住他的手。

他又摸摸自己的肚子:“改天咱们去健身房练一练吧?”

“……不用。”

“那在家也可以练吗?”

“……嗯。”

“那咱们现在就练。”

黎问舟翻身压住陆澈言,两人气息融在一起,似乎没人能分开彼此。

入夜以后,气温越来越低,风吹得树影摇晃,小区内一片死寂,偶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

陆澈言一个人坐在楼下的长椅上,路灯昏暗,他的表情看不清晰。

他指间夹着烟,烟头闪着明明灭灭的火光,只随手披了一件外套,此刻也不觉得冷,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一个身影靠近,陆澈言掐灭了烟头,给对方让了个位置。

重尧大喇喇地靠在长椅上,占去了大半空间,不过仔细看的话,大概会发现,这里的重尧轮廓外会有一层虚影,也就是说,这个重尧并不是他的真身。

“把你放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收了。”陆澈言说完,那些在不远处徘徊的黑影们都纷纷往后缩。

重尧一抬手,它们连残影都消失不见。

“陆昕最近不见我,我就只能来找你了。”重尧表明来意。

“找我有什么用,你自己去找他。”陆澈言神色淡然,又抽出根烟点上。

“去找他有用,还来找你干嘛?你就让他给我解了禁制就行。”重尧就快要来央求。

陆澈言看了重尧一眼,摇摇头:“最近那边很乱。”

“就是乱我才要回去啊。”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陆澈言仍然拒绝。

“不是有电话吗?”重尧不放弃,催着陆澈言拿出手机。

于是陆澈言试着拨了陆昕的电话,无人接听,重尧不信邪地拿过手机自己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他气愤地将手机扔还给陆澈言。

“我不管,你要帮我找到他,我都快一个星期没见到他了!”重尧越说越委屈,怎么看都不像活了快万年的魔王。

他们在又静坐片刻,重尧便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在陆澈言面前来回踱步,陆澈言不看他,自顾自吸着烟。

“没别的事我上楼去了。”陆澈言掐灭最后一根烟,站起身。

“别呀!你爹不见了你都不着急吗?”重尧拉住他不放他走。

“他要是解决不了的事,我们急也没用。”

“那我们再聊聊天。”

“没什么好聊的。”

“真绝情。”

“谢谢。”陆澈言甩开重尧,往回走,没走几步,又回头说,“等我见到父亲,会告诉你的。”

重尧一听惊喜地想要上去抱住他,陆澈言躲开,抢先进了电梯,重尧没跟上去。

陆澈言一身露水加烟味,悄悄进门换了衣服,爬上床,轻轻将黎问舟揽进怀里,闭上眼,没过一会儿,睁开眼与黎问舟对视着。

“吵到你了?”陆澈言声音温柔。

黎问舟摇头,伸手搂着陆澈言:“我睡一觉醒来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跑了呢。”他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

陆澈言目光柔软,摸着黎问舟的头发,在他眉心印了一吻:“我不会离开你的。”这话说得无比自然,好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似的。

“我有时候会担心,咱们在一起,万一你那天厌烦了,把我甩了可咋办?”黑暗中,黎问舟某种心绪被放大,胆子也变大了。

“不会的。”陆澈言斩钉截铁,黎问舟不明白他语气中哪来的这么坚定,他的眼皮直打架,没多久又抱着陆澈言睡着了。

黎问舟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陆澈言又不见了,桌上摆着早餐,并贴心地留有字条,说有事离开,让他按时吃饭。

他拨了个电话想问个早安,没接通,怎么感觉自己昨天的乌鸦嘴话要实现了呢。

今天黎问舟闲着没事,本想跟着陆澈言找点事做,没想到一起床人就不见。

黎问舟翻了翻自己的余额,他想下个月如果不能住到陆澈言那里,估计就要露宿街头了,不行的话把东西都搬回舅妈那。

他给陆澈言发了条短信,告诉他自己要去亲戚家待一天,可能晚上不回来了。

陆澈言没回他,到他出门时都没有消息。直到他进了车站,取完车票,坐在候车厅的时候,陆澈言终于回了短信:“注意安全。”就四个字。

黎问舟把这句又像关心又像敷衍的话反复看了几遍,自我安慰着以陆澈言的性格,能说这样的话应该已经很难得了。

那边陆澈言站在一处黑色漩涡边,这里的信号时有时无,刚才偶然间收到黎问舟的短信,便飞快回了过去,没想到会有这么久的延迟。

他等了会没有信息过来,便迈开脚步进了漩涡之中。

他答应了重尧去找陆昕,其实就算重尧不提,他自己也会过来的,毕竟那是他父亲。

从掌心抽出剑,剑身所到之处黑暗都散尽。

这里被称为暗界,与人间的明界相对,一暗一明,相生相克。

他之前来过这里几次,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不想再来。因为每次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得去。以前无所谓,现在不一样,毕竟还有个人会在家里等着他。

找陆昕的线索就是从这里断的,他也没有想过能不能在这里找到陆昕,但目前看来只能这条路了。

陆澈言握紧了剑,神色戒备地盯着四周。很快穿过旋涡,其实对于他来说,这个旋涡根本只是摆设。

第二十二章

一片荒芜之中,常年弥漫着重重的雾气,视线所及之处没有半个人影,偶尔能见到几株长得歪歪扭扭的老树,头顶上空也是黑压压的,望不见光亮。陆澈言感觉周围出奇得安静,不像发生过什么动乱的样子。

暗界生存着鬼族和魔族,他们为了争夺领土,隔那么一段时间就要打上一次。陆澈言从溜去人界的几只小魔那里听过一些,这次动乱似乎比之前都要严重。

不过魔族的王还在陆家的后山上困着呢。

陆澈言停下来,前方有两个鬼族路过,他想拦住他们问些话。

两个鬼族一看到他话都没说,直接拔腿就跑,陆澈言疑惑地打量着自己,他也没释放多少灵力,连鬼都被吓跑了。

他什么也没问到,找了个高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不远处有一间还剩半个屋顶的小破屋,他仔细感受一下,没发现灵力波动,不知陆昕会不会在那里。

等陆澈言靠近时,他感受到对方的灵力,像是要防备一般,不过那股灵力并不锋利,似乎还有些温柔,他也不知为何会想到温柔这个词。

从窗口出伸出一只手对他招了招,继而陆昕半个身子探出来,瞧见陆澈言,只是皱皱眉,似乎意料之中,却又在期望之外。

“你来干什么?”陆昕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

“找你。”陆澈言言简意赅。

他走进小破屋,见到陆昕手臂上有几道长长的伤口,关切地走过去,在伤口处注入灵力,血虽然止住了,伤口却没能很快愈合。

“好了,别浪费灵力了。”陆昕制止他。

陆澈言收了灵力,与陆昕并排坐着,仍然留意着周围。

“你要是早来一个小时,还能看个热闹呢。”陆昕看他戒备的神情,想开个玩笑让他放松一下,毕竟现在已经结束了,他倒是不在意自己的伤,另一只完好的手臂将陆澈言往身边拉了拉。

陆澈言并没有放松多少,他盯着陆昕的伤口,想着自己要是早来一个小时就好了。

“我们回去吧。”陆澈言说着小心扶着陆昕站起来。

陆昕似乎心情又好了起来,他一手揽着陆澈言的肩,揉揉陆澈言的头发:“儿子你还是关心我的嘛。”

“是重尧要我来找你的。”陆澈言低着头,面无表情,耳朵却红了。

“哦。”陆昕对这个回答没怎么意外。

他们走出小破屋,四周开始升腾起更加浓重的黑雾,像是要把周边一切都吞噬掉,附近几株好不容易长出绿芽的老树被黑雾覆盖,迅速枯死。

陆澈言张开结界,将这带着腐蚀气息的浓雾与两人隔开。

“快离开这里。”陆昕此刻也不想久留。

黎问舟下了火车,去超市买了几盒营养品和一大包零食,拎着东西上楼的时候,想起之前见过的男孩,特意放慢脚步留意了一下,什么也没看到。

方瑾开门见到他,瞬间露出惊喜的表情,应该说见到他手里拎着的零食。

黎问舟将东西一股脑都塞进她怀里,方瑾喜滋滋地接了。

郑秋华躺在床上,见黎问舟进来,拉着他又是一阵嘘寒问暖。

陪张秋华聊了好一会儿,黎问舟借口辅导方瑾写作业,抽空溜出来,见方瑾还在翻着那堆零食。

“这些都是你的,放心,跑不了。”他将方瑾推回书桌边,“乖,写作业去。”

“我写完了。”方瑾抱着她的零食。

她今年高二,学业繁重,他说写完作业黎问舟当然不信:“那就是作业不够多,你拿年级第一了吗?哥哥再给你买几本资料好不好?”

“不好。”方瑾立刻拒绝。

黎问舟坐在一边看方瑾做练习题,一边翻看着手机,给陆澈言打了个电话,依然无人接听,一想到之前见到陆澈言处理的那些灵异事件,心里生出隐隐的担忧,不知道如果再遇见什么灵异事件陆澈言会不会出现。

“你想听鬼故事吗?”他突然问方瑾。

“不想。”方瑾正算着数学题,被他问了这么一句,有点莫名其妙,思路都被打乱,还让不让人好好做题了?

“那你最近听到过什么灵异事件吗?”

“没有!哥我求你让我安静做题吧!”方瑾说着将他推出了自己卧室。

“好好好,你做题,我不打扰你。”他刚被推出来,方瑾就关了房门。

黎问舟只好继续和郑秋华聊天去,一直聊到快傍晚,他去厨房翻了翻,撸起袖子,终于又到他大展身手的时候。

晚饭后又想起给陆澈言打电话,他想一直打到陆澈言接为止,就怕陆澈言会烦自己。但是不打,谁知道陆澈言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做什么呢。

电话里嘟嘟响了几声后,终于通了,黎问舟听到陆澈言的呼吸声,沉默片刻,听到陆澈言身边有人催着他,陆澈言只好“喂”了一声。

黎问舟很失望,自己在这里担心了半天,结果他居然和别人在一起。

“你在哪?”黎问舟直接问。

“在外面。”

“哪个外面?”

“……”陆澈言看了一眼陆昕,“我等会就回去。”

一旁的陆昕扶额,这对话怎么听都像是小两口闹别扭。

他这儿子怎么就不会哄人呢?

不过他想起自己的感情生涯,叹了叹气,他想让年轻人经历经历也好。

父子两人随后分开,陆澈言回了黎问舟租住的房子,陆昕则径直去了后山。

陆昕还没靠近后山时,重尧就感觉到了,他飞速掠至陆昕身前,本想教训陆昕一番,但见到陆昕手臂上的绷带,顿时没了脾气。

“你去哪了?”他嗅到陆昕身上熟悉的气息,“你去了……”

“一点小伤。”陆昕摆摆手表示无大碍,并扔给重尧一颗黑色的珠子。

“你……”重尧捏着珠子,表情凝重。这珠子是他一半修为所化,之前在战乱中被夺走,否则他也不会那么容易被陆昕困在这里。

“你不是要走吗?快走快走。”陆昕转身,背对着重尧摆手,“别等会我后悔了。”说着要往回走。

还没走几步就被重尧从身后抱住,重尧紧紧搂着他的腰,没敢去碰他手臂。

“我不走了。”

小剧场:

陆昕(嫌弃):你走你走,有多远走多远。

重尧(手脚并用地抱住):不走不走,死都不走。

陆昕:那我先弄死你。

重尧:行,我在床上等你。

陆昕:滚。

第二十三章

冬天天亮得晚,早晨又起浓雾,马路上的车已经堵出了长龙,黎问舟坐在公交车上靠后的位置闭目养神。

他天没亮就爬起来赶六点钟的火车,到现在都还没清醒,眼皮睁不开。

雾实在有点大,几米以外都是白茫茫一片,透过窗户,只能看清旁边的一两辆车。

黎问舟半睁着眼,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猜想陆澈言起床了没有,要不要给他发个信息问一下,回去还能不能赶上跟他说早安。

车子在路上堵了一个多小时,黎问舟感觉自己走回来都比这快。

好不容易到了站,他跳下车飞奔回去,心里忽然冒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归属感,大概是因为有一个人在这里等他吧。

然而站到门口时,他又有些害怕,万一陆澈言不在呢?那他不就是自作多情。

手握着门把手,犹豫了半天才推开门,屋里很安静,陆澈言似乎刚醒,穿着睡衣坐在床边,但即使刚睡醒的陆澈言,头发和衣服也是整整齐齐。他推开门时,陆澈言望向他,露出略微吃惊的表情。

黎问舟也愣了一会,而后走到陆澈言面前,拨开陆澈言挡在额前的细碎刘海,亲了一下他额头,并非常亲昵地问:“早啊,有没有想我?”

陆澈言不答,只盯着他看。

“不说话就是想了,哈哈哈。”黎问舟得意地捏了一下陆澈言的脸,陆澈言由着他的动作没反抗,于是黎问舟更加得寸进尺地坐到陆澈言大腿上,舔了一下他微红的耳垂。

“别闹。”陆澈言这话显然没有太多的威慑力。

黎问舟依然搂着他的脖子,并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你看咱们都一整天没见了,今天要不要来一发?你喜欢哪种姿势?”

陆澈言耳朵简直红得要滴血,他僵着身子推开黎问舟:“我等会要出去。”

“去哪?带我一起吧。”黎问舟立刻说。

“你睡会吧。”陆澈言说着已经站起身准备去换衣服。

“我不困。”黎问舟照镜子看了眼自己的黑眼圈,打了一路的瞌睡,这时完全醒了。

“带上我吧,我保证不碍事,”他凑到陆澈言身前,“话说你到底缺不缺助理?我可以胜任的。”他也去找了身稍微正式点的衣服换上,想起两人都还饿着肚子,屁颠屁颠地去厨房做早餐。

而后直到陆澈言出门前,他都寸步不离跟在身后,手里抱着陆澈言的外套。

“你真的不缺助理吗?工作生活都不用你愁的那种,不需要了解一下吗?”黎问舟殷勤地递上外套。

“你还是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吧。”陆澈言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外套,扫了眼他脖子上的玉佩。

“可以先试用嘛,包吃住就行,反正我这里房租下个月就到期了。”

“那下个月再说。”

“不是,陆澈言,你说话怎么不算数啊?刚见面那会你不是还说让我跟着你吗?”

“你听错了。”

“……真后悔当时没录音。”黎问舟咕哝着。

陆澈言不再说话,似乎是默认他继续跟着。

可没想到陆澈言居然带他来到商场,大佬今天是准备购物吗?需要帮忙拎东西的小弟吗?

“你要买什么吗?”刚进商场,黎问舟就忍不住问道。

路澈言径直进了一家首饰店。

“你要买戒指?”黎问舟惊了,内心已经迅速分析出N种情况,戒指有什么含义他不会不知道,那么陆澈言买了送给谁呢?

店员热情地过来给他们介绍每一款产品,见陆澈言专心看戒指,他假装不经意问:“昨天和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身边还有谁啊?”

“我爸。”陆澈言指了指其中一款,店员立刻取出来,陆澈言拿着戒指问黎问舟:“这个好看吗?”

“你爸?那改天我可以见见吗?”黎问舟思绪还停留在前一个问题上。

“可以。”陆澈言说着将戒指递到他面前,黎问舟疑惑地接过来,戴在手指上试了试,有点小。

“这个喜欢吗?”陆澈言又问了一遍。

“挺好看的。”指环上刻了一些花纹,黎问舟拿在手里仔细看着,听见陆澈言对店员说了句什么,店员又拿了另一款让黎问舟试戴,正合适,不过这个就没之前那个好看了。

“买给谁的?”他问陆澈言。

“你。”陆澈言毫不避讳地回答。

黎问舟先是一怔,想再去试试刚才的戒指,陆澈言已经去付钱了。

“订好了。”陆澈言付完钱,黎问舟还愣在那里。

“为什么要送我戒指?”出了商场的首饰区,他俩上电梯时,黎问舟才问。

“不是情侣在一起都要送戒指吗?”陆澈言回答理所当然。

“……”黎问舟也没谈过多久正式的恋爱,有点看不懂大佬的套路,大佬是真心喜欢自己还只是……咳,管他呢。

黎问舟突然牵起陆澈言的手,在大庭广众下与他十指相扣。

“如果能这样一直和你在一起就好了。”黎问舟感慨。

总会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大佬还会喜欢他多久呢?

陆澈言的表情在黎问舟没看到的地方,一瞬间黯了黯。

两人又去看了场电影,电影很精彩,每次一到高朝处黎问舟都禁不住抓住陆澈言的手。

陆澈言只得将他的手紧紧握住,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脏处。

想把你留在身边,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这一世很多事情都提前发生,很多事情在他意料之外,就比如他和黎问舟在一起的速度,那么后面的事情会不会提前到来呢?陆澈言也不知道。

黑暗中,陆澈言脸上映着屏幕明灭的光,黎问舟不经意间,总想去看上几眼,继而他忍不住搂着陆澈言的脖子。

陆澈言没躲闪,而是顺手搂着他的腰,闭着眼,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黎问舟笑了一下,凑过去吻上他。

唇齿交缠间,有什么在他胸中点了一把火,将所有顾虑都燃烧殆尽。

第二十四章

大佬又失踪了。

黎问舟清早起床就没看到人,以为陆澈言很快会回来,便在家中等着,等了一个小时,打了几个电话也没接通,开始有些着急。

说不上来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他不是第一次联系不上陆澈言,但这一次他居然开始觉得心慌。

陆澈言毕竟是个大佬,黎问舟一直认为没必要担心,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这时他决定出门散散心,顺便去觅个食。

出门前还给陆皓轩打了个电话,陆皓轩似乎还在床上,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

“啊?我怎么知道我哥去哪了?”陆皓轩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我连那只死猫去哪了都不知道。”他说。

和陆皓轩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黎问舟在小区外吃完饭,又顺便买了菜,想着等陆澈言回来可以给他做点吃的。

刚走到电梯边,发现电梯正好停在这一层,他什么也没按,门就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又向身后望了望,没别人,兴许是刚有人按了然后人走了。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进了电梯,手指还没碰到按键,电梯忽然下沉。

别啊我要上去啊!他狂按自己住的楼层,没半点反应。

“啊!”电梯忽然停下,他身体跟着晃了一下,惊叫一声,连忙手扶着墙壁。

门打开,外面黑漆漆一片。

黎问舟站在原处向门外张望了几眼,只看到黑沉沉的雾气,他按着电梯门,没敢动。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他叫了一声冲出来,头都没敢回。

从他进电梯开始一直只有他一个人,现在突然有人拍他肩膀,不是鬼是什么?

“瞧你吓的。”黑猫从电梯里跳出来,落地时化作江远。

“你你你你到底是……”黑猫和江远他都见过,但是两个放在一起他就有点晕了。

“大惊小怪。”江远不屑地哼了一声,“走啦。”

“去哪?”黎问舟有些愣住,回身望了望刚才走出来的电梯,门已经合上,旁边连个按键都没有,他壮着胆子走过去拍了拍电梯门,没反应。

“我想回去。”他对江远说,反正不管是江远还是黑猫,他现在只想回到他自己的家。

江远耸耸肩,表示没辙。

“不是你带我来的吗?”

“是啊,所以我不会送你走啊。”

“……那现在要去哪?”黎问舟终于认清现实,这家伙是不会那么容易放他走的。

“去找澈言。”江远说完已经先走了,黎问舟小跑几步跟上去。

“你是说陆澈言也在这里?”他扫视一圈四周,依然只是浓浓的黑雾。

“我不知道啊。”江远又耸肩。

“那你还……”

“我也是刚刚才到的。”

“……”唉,算了听天由命吧。

雾气渐渐散开,黎问舟渐渐看清所在之处的原貌,脚下是干裂的土地,甚至还有些灼烧的痕迹,四周荒无人烟。

“这是哪里?”

“暗界。”

“哈?”黎问舟惊住,“什么地方?”

感觉好像不是又认识了一个新词那么简单。

江远也没和他解释,他们穿过浓雾,不远处是一座宫殿模样的建筑,江远停下来,表情严肃。

几秒以后,黎问舟眼看着江远化作黑猫,就要跳到他身上。

“你干嘛?”他往后退几步,黑猫仍然盘在他肩上。

“我不想走了。”黑猫懒洋洋地说。

“那我们赶快回去啊。”黎问舟巴不得他早点这么说,不过转念又想这趟不是来找陆澈言的吗?

“不行,你继续往前。”

“……”原来是要他当免费坐骑。

“你说澈言他会在那里吗?”黎问舟指着前方的宫殿。

黑猫应了一声。

“那我又帮不上什么忙,要不你先送我回去吧,然后你自己去找陆澈言,不然我一定会拖累你们的。”他说得特别诚恳。

“你身上有澈言的玉佩,不会怎么样的?”

“这玉佩有这么厉害吗?”

“当然,它可是陆家的传家宝呢!”黑猫伸出想去掏他脖子上的玉佩,被他止住,黑猫不舍地多望了几眼。

四周又开始升起浓雾,黎问舟停下,没敢再往前走。

“该来的还是会来。”黑猫念叨一句,从黎问舟肩上跳下来。

“你去哪?”黎问舟想追上黑猫,然而黑雾越来越重,没一会儿,黑猫就不见了。

“卧槽!别啊!”他欲哭无泪,“你是让我在这等死吗?”

周边渐渐完全黑下来,黎问舟什么都看不见,他摸索了一阵,最后放弃,直接坐在地上。

“陆澈言,你能听到吗?”他喊道,并不抱太大希望。

不过也确实没有回应。

黎问舟把玉佩从脖子上解下来,握在手里。忽然想如果自己能再见到陆澈言,就把这个还给他吧,毕竟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否则自己说不定哪天真的会把它卖掉。

附近传来脚步身,黎问舟有些欣喜,不知是不是黑猫跑回来了。

等来人靠近了,借着对方手里提着的灯笼,黎问舟终于看清对方长相。

黑色的皮肤皱巴巴地挤在一起,干瘦的身材,脑袋却挺大,看到黎问舟时,眨巴两下大眼睛,惊叫一声跑走了,灯笼被扔在地上。

“喂!你东西掉了!”他对着那家伙消失的方向喊。

长成那样,应该不能被称为人类了吧?

他想去捡那灯笼,可还没碰到,灯笼就熄灭了。

这时手心里的玉佩忽然亮起来,一小束微弱的光打出来,像是在向他指引着什么。

黎问舟连忙跟着那束光,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了宫殿黑色的外墙边。

他本想离这地方远一些的,毕竟自己连个防身的东西都没有,这玉佩还没他掌心大,扔出去都砸不死人。

他贴着墙站了一会,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安静得可怕。

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快回家,该死的黑猫把自己带过来就不管了,他想着要不还是往回走,说不定到那个电梯那里能想到什么办法。

动静来临时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有力地将他拉向身后,黎问舟怔怔地看着刚才贴着的墙轰然倒塌。

要不要这么刺激!

等他终于回过神,看清身边的人是陆澈言,连忙拉着陆澈言问东问西。

“我是被那只黑猫强行带过来的!你在这里干什么?这里是什么情况?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吗?”乱七八糟地问了一堆。

陆澈言被他拉着,确认他完好无事才放下心。

“我们这就回去。”陆澈言的声音很温柔,并伸手紧紧搂过黎问舟。

黎问舟被搂得喘不过气,但是没推开陆澈言,以为他的事情解决了。

“我今天还买了好几个菜,等咱们回家,我给你做一桌好吃的。”他开始计算着两个人能做几个菜,好想大吃一顿。

已快成为废墟的宫殿突然冒出一团黑影,远远的就听到那黑影的声音:“你们回不去了。”

陆澈言将他推到身后,黑影的攻击直接落在身上,陆澈言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

黎问舟手里还攥着玉佩,想也没想就往陆澈言脖子上套。

第二十五章

黎问舟将玉佩戴在陆澈言脖子上,松手之后,见那黑影又是一阵攻击,陆澈言搂着他向后推了几步。

黑影的面容仿佛包裹着一层雾气,那雾气被陆澈言的剑气打散后,在黎问舟看来还是非常模糊。

黎问舟放开陆澈言,向后退了几步,他在想他和陆澈言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

之前不是做过这样的梦吗?

眼前越来越黑,他不断向后退,最后连陆澈言的影子也看不见,一直听到打斗声在耳边回响。

黑暗中,似乎听到陆澈言在叫他的名字,他站在原地摸索了一会,越来越觉得全身的力气像被这黑雾抽走了一样,摇晃了几下快要向后跌倒时,被陆澈言拉过来。

“澈言……”他叫了一声。

陆澈言将手中的剑扔向黑影,剑身发出一阵长啸直冲过去,白光四散,黑雾也明显消散一些,黎问舟觉得视线稍微清晰了一些。

黎问舟还没站定,陆澈言就搂着他向后跑起来,他有点跟不上陆澈言的速度。

其实到目前为止,他都还没弄清楚情况,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陆澈言。

等陆澈言终于停下来,他忍不住开口问:“刚才那个家伙是谁?”

“你不用管,只要知道,离他远点就行。”陆澈言皱着眉向身后望了望,确认对方还没有跟过来,“等下让黑猫送你回去。”语气中丝毫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那你呢?”黎问舟看陆澈言并没有要和他一起走的意思。

“你先回去等我。”

“我和你一起走。”黎问舟从一开始就想回去,可这时候却脱口而出要和陆澈言一起,连他自己都是一愣。

“只是碰上个稍微厉害一点的家伙,很快就能解决的。”陆澈言捧着他的脸,微微俯身,亲了下他的额头,“回去等我。”

黎问舟被他吻了一下,心里却有些烦躁,在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工夫在这打情骂俏,但是脸却不自觉地贴了过去,心底似乎开始变得柔软。

“我不走。”他又说。

陆澈言忽然将脸埋进他颈窝,像是所有瞬间没了力气一般,整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黎问舟勉强站立住。

“澈言?”黎问舟有些担心地抱着陆澈言。

“你爱我吗?”陆澈言声音闷闷的,黎问舟只觉得脖颈一阵酥麻,继而被问得怔住,这个时候突然被这么问,他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回去告诉你。”发现自己这时候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澈言“嗯”了一声便没动静。

黎问舟又叫了一声澈言,不远处有声音传过来,黎问舟自己反正是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靠着陆澈言,在等他接下来的动作。

“喵,我回来了。”黑猫小步迈过来,一眼就看到两人搂在一起,顿时停下来一只爪子捂着眼,“啧,有人在虐猫。”

黎问舟想推开陆澈言,但轻轻推了一下没推动,陆澈言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他直觉不对劲。

“澈言你是不是受伤了?”顺手在陆澈言身上检查了一阵,摸到满手的血,“赶快回去给你处理伤口。”他说着想要带陆澈言回去,可陆澈言还是不动,他向黑猫投去求助的眼神。

“那边重尧顶着,你们先走。”黑猫说。

“对对对我们先走。”黎问舟赶忙附和。

陆澈言轻哼一声,放开他,伸手将脖子上的玉佩取下来,又塞进黎问舟怀里。

黑猫看两人这么磨叽,待不下去了,剁了剁爪子,留了一句“我去帮重尧”便跑走了。

黑猫前脚刚走,原本安安静静的周围开始起了动静。黎问舟好不容易舒了一口气,这时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都什么鬼?”他和陆澈言贴得更近了。

无数黑影从地里冒出来,黎问舟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陆澈言抬手张开结界,阻隔开那些东西,脸靠在黎问舟肩上小声说:“问舟,我没有力气了。”本来他还能撑回去,现在真是一动都不想动。

两人坐下来,黎问舟搂紧陆澈言,想着等事情结束,他跟大佬是不是就算是同患难过了呢?

“问舟,如果下次你再见到我,一定要记得我。”陆澈言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下次?”黎问舟没反应过来,他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什么记不记得的?

陆澈言按着他的后脑勺吻上他的唇,温柔的触感像带着电流一样,瞬间蔓延到全身,黎问舟瞪大眼,脑中血液供应不足,视线开始模糊。

结界渐渐碎裂,下一秒完全消失,两人瞬间被包裹在黑影之中。

黎问舟脑海中只记得陆澈言最后的那句话:“下次见面,一定要记得我。”意识消失之前他还想,如果有下次,一定不会像这次一样磨磨叽叽。

哪有什么下次,等他回去,一定要先把陆澈言给上了。

“啊!”黎问舟猛地睁眼,手机被甩出去,他一个腿软跌坐在地上,颤抖着手去捡手机。

“你没事吧?”附近几个热心人围过来,关心地问他。

黎问舟茫然地抬头,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里是……”他向四周望了望,发现自己正坐在公交站台上,四周都是等车的乘客,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擦了擦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一看时间,11月11号,这不是……

他心里一咯噔,怎么又是这天?陆澈言呢?

他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意料之中没有陆澈言的号码,然而这个时候他偏偏不记得那串号码,他在周围人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下,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这时公交车停下,黎问舟一看正好是他要等的那班车,连忙跳上去,他坐在靠前的位置,心里盼着陆澈言早点上车。

然而都坐到终点站,也没见到陆澈言。

司机师傅不耐烦地喊了声:“到站了!”黎问舟愣愣地下车,在公交总站呆站了一会,不明白怎么会没见到陆澈言。

他叹了叹气,打开手机地图,开始凭着记忆找陆澈言的家。

不过还是迷路了,足足走了三个小时才找到地方。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说能打到车了。

黎问舟站在陆家大铁门外的监控下,对着监控招手,门没开,旁边的扩音器传来人声:“这里是私宅,不接受没有预约的访客。”

“我找陆澈言,我跟他有约的。”他说得诚恳,那头疑惑了一声。

“那你等少爷回来。”

大门缓缓拉开,管家走出来,领着黎问舟去一间小屋,黎问舟坐在那里喝了杯茶,等着陆澈言回来。

陆澈言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一进门就听说有人找他,在脑中搜索了一下自己的社交圈,根本没有今天的预约,于是他直接说:“让他走吧,我不认识。”

黎问舟又喝完一杯茶,有人给他倒茶的时候,他从那人口中得知陆澈言已经回来,赶忙往陆澈言住的小楼跑,身后有人跟上来想拦住他,可惜没拦住。

他站在门外喘着气,叫了声陆澈言的名字。

陆澈言闻声开门,不知他怎么找来自己住处。

“你不记得我了?”黎问舟打量着陆澈言,感觉气质没变,只是看向自己时那陌生的神情,大概是真的忘记他了。

陆澈言皱皱眉,沉默着。他确实在脑中回忆了一番,对面前这人没有半点印象。

黎问舟叹口气,好像自己好不容易跑到终点,却要重来一次。系统重启,他还要再走一遍地图,才能拿到最终的宝箱。

如果陆澈言真不记得他,那他就再抱一次大腿就是。

“没事,我记得你啊。”黎问舟礼貌地指指屋内,“咱们能先进去说吗?”

陆澈言侧身让他进来,黎问舟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思考着怎么开口。

“大佬,你会算卦吗?你看我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顺?”黎问舟摊开手掌,对着陆澈言。

陆澈言盯着他的手掌看了几秒,没说话。

“你说我最近会不会有难?”他继续旁敲侧击。

“如果没别的事,请回吧。”陆澈言转身准备上楼。

“别啊!”黎问舟拦住已经走到楼梯边的陆澈言,“有人跟我说我今日有难,所以我是来求你帮忙化解的。”

“谁跟你说的?”

“你啊。”

“我?”陆澈言一脸怀疑。

黎问舟搓搓手,他想着干脆从实招来。

“咳咳,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从未来回来的,之前就是这一天,你跟我说我今日有难,然后你帮我化解了,但是我现在又回来了,所以还想再请你帮我化解一次。”

陆澈言看他的表情,仿佛面前站着的真的是一个神经病。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是你一定也见过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所以……”

“请回吧。”陆澈言直接打断他,上了楼。

……

十分钟以后,他被扔出了陆家的大门。

第二十六章

黎问舟在大门外坐了一会,又去拍了拍门铃,没人理,他头都给挠秃了也没想出来为什么陆澈言不记得他,唉,好不容易能和陆澈言发展成那种关系,现在倒好,重头开始,

算了不如明天继续找工作去。

他虽然这么想,可心里还是不甘心。煮熟的鸭子飞走了,那现在难道眼巴巴望着?

大门不让进,试试看有没有后门。

他沿着围墙一直走,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一扇被锁住的小门,试了试没办法撬开,只能放弃继续往前。

这时已经快天黑,再往前走就是后山,总感觉那里看起来有点瘆得慌,他对重尧还有心理阴影。

他走了几步便想返回,还没转身,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并没有看到人,又向四周望了望,半个人影没有,心凉了半截。

于是飞快往回跑,还没跑几步,迎面撞上一人。

“啊啊啊——!”他禁不住叫出声,戒备地向后退,等看清来人,有些惊喜,“陆澈言?”

陆澈言应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转身往回走,黎问舟一看有戏,连忙跟上去。

“你是不是担心我啊?”他追着陆澈言问。

陆澈言不答,黎问舟又问了一遍。

“你想多了。”陆澈言说。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里都是我家。”

“刚才有人拍我肩膀,不是你吧?”黎问舟想到这个,后背就一阵冰凉。

“已经走了。”陆澈言的回答也是莫名其妙。

“走了?”黎问舟忍不住向后望了望,“那你肯定是担心我。”他总结道。

陆澈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两人路上没再没说话,黎问舟试了几次陆澈言都没搭理他。

直到陆澈言带着他进了自己的住处。

黎问舟这回莫名地开始觉得有些拘谨,坐在沙发上等陆澈言先开口。

晚上又可以住楼上了,想想有点小兴奋,今天可不能再错过机会。

没料到陆澈言却说:“我让人给你收拾了房间,等会会带你过去。”

“等等!我不是住这里吗?”黎问舟有点懵,这和原来的剧情不一样啊!

“这里?”陆澈言居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思考了几秒,没再说什么。

“……”黎问舟非常期待地看着他,“我就在这将就一晚吧,睡沙发就行。”他拍拍沙发。

心里想着只要能留宿在这里,晚上再借个理由进陆澈言房间。

陆澈言算是默认,只丢了句“随你”就上楼,黎问舟想跟上去,被陆澈言的眼神制止。

黎问舟不甘心地在沙发上躺着,等看不见陆澈言的身影,他露出失落的表情,并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半夜被冻醒,黎问舟打了几个喷嚏,揉揉鼻子坐起来,发现地上有一床被他踢掉的被子,他立刻将视线转向楼上,没有陆澈言的人影,于是捡起地上的被子,拍拍灰尘,抱在怀里。

陆澈言还是关心他的。

又躺了半个小时睡不着,爬起来抱着被子悄悄上了二楼,伸手想敲门,犹豫了几秒又收回手,在阳台吹了会风,又徘徊到陆澈言房门外。

这回他轻轻敲了两下门:“澈言。”贴着门缝没听到里面的动静。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被穿堂风一吹,连打了几个喷嚏,陆澈言终于开门。

陆澈言皱眉看着他,睡衣都穿得一丝不苟。

黎问舟不好意思地吸吸鼻涕,指指屋里面:“我可以进去吗?”

陆澈言没动,下巴一指客房:“你睡那里。”

“那里太冷,我可以睡你房间吗?打地铺都行!”怕陆澈言仍不答应,黎问舟又说,“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没人在旁边有点睡不着,我睡觉很老实的,不打呼不磨牙也不说梦话!”

陆澈言仍然没动。

黎问舟与他对视着,蓦地又打了个喷嚏。

陆澈言无奈,侧身让黎问舟进来。

进了房间以后,黎问舟走到床边,问陆澈言:“我就在这打地铺?”

陆澈言坐在床上,往里面挪了挪:“随你。”

黎问舟将怀里的被子扔在床上,趴在被子上:“我想睡这。”

陆澈言不自禁地皱眉,有些不大习惯与人这么亲近,想起黎问舟刚才在门外叫的是“澈言”。

黎问舟眨巴眨巴眼睛:“可以吗澈言?”

居然没有再被陆澈言扔出去,陆澈言给他腾出块位置,黎问舟美滋滋地躺上去,躺下之后嘴上依然喊着冷。

陆澈言突然说:“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也请你别抱着多余的想法,明早尽快离开这里。”

黎问舟:“……”他在心里直叹气,陆澈言怎么突然变得跟一块石头一样?

他没说话,闭着眼假装睡着。

唉,这剧本有问题,明明之前都是陆澈言主动找的他,现在他来找陆澈言,对方完全不记得他,还这么冷淡。

黎问舟越想越觉得前途未卜,翻了个身,眼睛张开条缝去看陆澈言,没想到与陆澈言视线对个正着。他又闭紧双眼,继续装睡。

又过了一个小时,黎问舟一直保持一个动作,手臂有些酸,他张开手臂,正好搭在陆澈言身上,陆澈言一直没睡着,此刻更是睡意全无,抬手把黎问舟的手放回去。

黎问舟干脆又翻个身,挨到陆澈言身边,陆澈言明显感觉到他的气息,禁不住向后缩了缩,黎问舟一边哼哼着一边又抱上陆澈言,占了大半个床的空间。

如果是别人,陆澈言早就将对方踢下去了。但是不知为什么,对于黎问舟,即使才刚认识,他也没舍得将他踢下去。

今天下午把黎问舟赶出去之后,陆澈言居然有些担心,黎问舟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黎问舟抱着陆澈言,渐渐呼吸平稳,似乎真的睡着了。

陆澈言僵着身子,直到陆澈言睡着,才又轻轻将他的手臂放回去,起身下床,望了一眼熟睡的黎问舟,除了房间,去阳台抽烟。

黎问舟在陆澈言轻声关门之后,伸手抱住陆澈言的被子,将脸埋在里面,呼吸之间,还是熟悉的味道。

第二十七章

黎问舟抱着陆澈言的被子睡着了,鼻尖都是陆澈言的气息,而陆澈言却一夜没回来,早晨黎问舟醒的时候,他正坐在楼下喝茶。

黎问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打了几个哈欠的功夫,陆澈言已经把早餐准备好,黎问舟站在楼梯边盯着陆澈言轮廓精致的侧脸,鼻头有些酸。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马上把自己和陆澈言以前相处的那段记忆穿传输给陆澈言,恨自己没这个本事。

陆澈言早就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装作没看见,他去哪黎问舟的目光就跟到哪,最后陆澈言终于转向黎问舟:“什么事?”

“没事不能看你吗?”黎问舟看陆澈言终于有了点反应,若无其事地走到陆澈言面前,伸手搂着陆澈言的脖子。

陆澈言本能地想要推开他,黎问舟搂得更紧了,在陆澈言推开他之前,舌尖撬开陆澈言的唇。

陆澈言整个身子都僵住,没过几秒一个激灵,咬到黎问舟的舌头。

“唔!”黎问舟吃痛地捂着嘴后退两步。

陆澈言一手扶额,皱眉低着头,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黎问舟正欲观察一下陆澈言的表情,陆澈言已经恢复原先面无表情的状态。

“你……”没想到陆澈言先开了口。

“什么?”大佬是不是想起我了?

“……没什么。”陆澈言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害自己白激动一下。

陆澈言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吃早餐,黎问舟一边继续盯着他的脸,一边大口啃着面包,心里盘算着要是不能恢复和大佬之前的关系,他就干脆赖在这里不走了。

下午陆澈言要出门,黎问舟紧紧跟着,刚出门陆澈言就回身拦住他:“在这里等着,里面的东西可以随便用。”

黎问舟刚想说什么,一晃神的功夫,陆澈言已经不见,他只好失落地走回去,去陆澈言房间东翻翻西翻翻,啥也没翻出来,百无聊赖地躺在陆澈言的床上。

睁开眼的时候身边坐了个人,他一见到这个身影,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重尧?!”

重尧也有些吃惊:“你认识我?”仔细打量黎问舟,貌似这人没见过自己,难道是陆澈言告诉他的?

黎问舟见重尧怀疑的眼神,正准备向后挪,却被重尧扼住喉咙,他退无可退,瞪着眼,面上看起来是很害怕,其实心里并不觉得重尧能把自己怎么样。

“澈言在的时候你也敢这样吗?”他的声音听起啦有些发颤。

“澈言?”重尧斜嘴一笑,手上的力道减轻了不少,“要不是澈言,我昨天就可以把你抓到我那里……”他又想起什么,哼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黎问舟没敢动,心想还好昨天陆澈言及时出现。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根本不是重尧的对手,不过他也知道重尧是不会害陆澈言的。那么四舍五入,重尧应该不会害自己的。

“你在想反正我不会杀你。”重尧看着黎问舟的眼睛肯定地说。

黎问舟偏过头,不让自己对上重尧的视线:“因为我是澈言的朋友。”

“陆澈言还有朋友?我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黎问舟发现重尧的身影虽然摸上去是实的,但看上去却越来越虚,最后几近透明。

重尧哼了一声,放开他,说了句“下次再来找你”便消失。

黎问舟依然僵坐着,摸了摸被重尧掐过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半点疼痛感,仿佛刚才只是自己的幻觉。

他又在心里盘算了一会,这情节和之前经历的完全不同,完全不知道后面的走向。

不过他只知道,搞定陆澈言其他都好办。

等陆澈言回来,黎问舟已经坐在楼下给他沏好茶,并殷勤地将茶杯递到陆澈言手里。

陆澈言喝了口茶,沉默着将茶杯放回去。

黎问舟又给他倒了杯,递给他,这回陆澈言没接。

“大佬,我能抱你的大腿吗?”黎问舟将茶杯放到陆澈言面前,笑嘻嘻地问。

陆澈言不说话,黎问舟视线已经停留在陆澈言两条大长腿上,并有上去摸两把的冲动。

“我现在送你回去。”陆澈言答非所问,视线微垂着,黎问舟看不出他的心思,又或者,他从没能看懂陆澈言。

“或者换种说法,澈言,我想和你……”黎问舟凑到陆澈言面前,还没说完就被陆澈言打断。

陆澈言避开他的目光,站起身说:“快走吧。”

黎问舟没动,好不容易能留下来的,不达到目的他才不回去,他看了眼陆澈言的背影,趴到沙发上,脸埋进抱枕里:“天快黑了,我不回去。”

“晚饭吃了吗?”陆澈言没法。

“没。”

“那你怎么不叫人来送?”

“叫谁?而且我以为等你回来就有饭吃了。”黎问舟委屈巴巴地趴着。

陆澈言拿起电话去叫晚饭,黎问舟看着他,一想到陆澈言不记得他,一切还要重头再来就特别丧气。

“澈言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黎问舟不死心地问道。

“嗯。”陆澈言放下电话,依然只给黎问舟留着背影。

“我有一个让你恢复记忆的办法,要不要试试?”黎问舟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拉着陆澈言和他并排坐着。

陆澈言大概猜到他的目的,避过他的视线,没给他回应。

黎问舟半边身子挨着陆澈言,并伸手扳过陆澈言的脸,让他与自己平视,唇瓣相碰的一瞬间,两人都有感觉到大脑一阵麻痹感,陆澈言本什么都不愿去想,但一下子脑中又出现了一堆画面。

“想起我了吗?”黎问舟声音含混,舌头撬开陆澈言的牙齿,并顺手将他按倒在沙发上。

仍然听不到陆澈言的回应,不过陆澈言坦然接受了他,黎问舟只觉得有戏,一边吻一边解陆澈言上衣的扣子。

陆澈言按住他的手,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大门开着,陆澈言从口袋里摸出张符,一抬手,起了一阵风,大门啪地合上,吓到来送餐的人,那人手一抖,饭菜险些洒了。

小心翼翼地敲门,开门的是黎问舟,陆澈言正扣到最上面一粒扣子。

听黎问舟道了句谢,那人低着头,没敢正眼瞧陆澈言。他才新来几天,便碰上有人支他来给少爷送餐。

进陆家以后就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这个少爷很难相处,很厉害也很可怕,现在看来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少爷看起来并不是那么难相处,至少和这位黎先生关系挺好。

“还有什么事吗?”黎问舟见送餐的人一直愣着没走,好奇地问。

“没事。”那人似乎才反应过来,急忙退出去,出门时还不忘关好门。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黎问舟一直殷勤地给陆澈言夹菜,陆澈言淡然地吃着。

“我记得之前我们就一起这样吃饭,”黎问舟又给陆澈言夹了一颗虾仁,“是不是有家人的感觉?”

陆澈言听到“家人”二字时,怔了怔,不由点点头。

“那你想起来了是不是?”黎问舟简直惊喜。

陆澈言却又摇头,直让黎问舟一阵气馁。

而陆澈言低头吃菜,在黎问舟没看到的地方,嘴角弯了弯。

第二十八章

晚上陆澈言送黎问舟回来,黎问舟只是报了地址,陆澈言连导航都没看,就直接开到黎问舟住的小区,让问舟不禁在心里暗暗疑惑。

陆澈言的车停在小区门口,黎问舟说了声谢,车门开到一半,转身问陆澈言:“不介意的话,去我那里坐坐吧?”

“不了。”陆澈言摇头,看上去似乎还有别的事。

这时有个身影从车前路过,忽然停下来,不可置信地回头望着黎问舟。

黎问舟刚关车门,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他差点跳起来,后背贴着车窗,这才看到是陆皓轩。

“啧啧,我还以为看错了呢。”陆皓轩伸长脖子往车内张望,想瞧瞧是哪位大佬把他这位邻居送回来的,黎问舟很快挡在他面前。

陆皓轩被他拦着,可意外地觉得这车很眼熟,忍不住说了出来。

“是吗?”黎问舟看上去也很好奇,心里却想你当然眼熟,这不就是你家的车吗?

一低头看到陆皓轩手里拎的夜宵,伸手要去拿,被陆皓轩躲开。

黎问舟敲了敲车窗,对陆皓轩说:“我们三个去吃宵夜吧?”

“我们三个?”陆皓轩又伸长脑袋向车内望了望,仍然看不清里面人的相貌,可莫名觉得熟悉,“这位是……”

陆澈言倒是在里面看得清楚,其实他就是知道陆皓轩住在这里,才只送黎问舟到小区外,没想到还真撞上了。

陆皓轩瞪大眼看着他哥从车里走出来,装宵夜的袋子差点脱手,视线在面前两人之间来回转,想从两人的表情中找出一些破绽。

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难道昨晚问舟没回来就是和他哥……

黎问舟见陆澈言走出来,以为他是答应去吃宵夜,于是拉着下巴差点掉在地上的陆皓轩,把他推到陆澈言面前:“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陆澈言。”又对陆澈言介绍陆皓轩,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咦?好巧啊你们都姓陆。”

“碰巧而已。”陆皓轩避开黎问舟的视线,转身往回走,“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改天再一起吃饭吧。”然后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黎问舟望着陆皓轩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光线太暗,他没注意到陆澈言的视线,以及陆澈言脸上晦暗不明的表情变化,等他转回身时,陆澈言已经打开车门。

“你要回去吗?”黎问舟有些失望。

“嗯。”陆澈言手臂被黎问舟按住,他略微疑惑地转向黎问舟。

“别啊,我请你吃宵夜怎么样?”黎问舟说着看了看时间,“这个点你还有事要忙吗?”

陆澈言似乎是思考了一会,才给出一点反应:“改天吧。”说着将黎问舟的手拿开。

黎问舟见他这么冷淡,也不好再强求,但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于是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握住陆澈言的手。

“澈言。”

陆澈言身体一僵。

“路上小心。”黎问舟继续说。

陆澈言应了一声,正要上车,又被黎问舟叫住。

黎问舟没等陆澈言接下来的动作,伸手将陆澈言身体扳过来与自己面对面,偏过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虽然你可能觉得这样有些……但我不想等那么久……”黎问舟顿了顿,直视着陆澈言的眼睛,“我可以追你吗,澈言?”

其实只要陆澈言拒绝,他们大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各自的生活,但是他做不到啊!

为什么这个人会在他生命中出现?既然出现,又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黎问舟问完,没等到陆澈言的回答,他又问:“可以还是不可以?”刚问完就被陆澈言推开,陆澈言直接上车关门,黎问舟后退一步,车子从他面前擦过。

黎问舟站在那里回想陆澈言刚才的表情,也不知是光线太暗,还是陆澈言本就没什么表情,总之黎问舟猜不出他的心思。

没过多久,直到陆澈言的车消失在视野中,黎问舟才掏出手机给陆澈言发短信:可以考虑考虑再给我答案,我会一直等你哦。并附上一个微笑的表情。

发完短信,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去马路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走到附近的公园,坐在长椅上喝着。

公园里亮着昏黄的路灯,此时几乎没什么人,安静得有些过分。

黎问舟喝完酒,打了两个酒嗝,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往回走,算着时间,不知道陆澈言到家了没有,后悔之前怎么没打听一下他市区房子的地址。

还没走几步,总感觉到来自背后的目光,可他回了几次头,什么也没看见,耳边听到的也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心里居然没有感觉到害怕,而是想如果现在遇到危险,是不是就可以叫澈言过来?

风一吹,本有些微醺的他,此刻也清醒了,总感觉身后有一些正在移动的黑影。

当然,有可能风吹的,也可能是他喝醉了眼花。

他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接近半夜,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索性睡个懒觉。

树影婆娑,从树影下真钻出一团黑影,树影晃动时,这团黑影并不动,这时从旁边又钻出了几团。

当然,走在前面的黎问舟并没有看到它们,他哼着歌,直到快走出公园的时候,前后的路灯突然熄灭,四周也没有人影。

黎问舟在一片黑暗之中,看到不远处的住宅楼也黑漆漆一片,他停下来,转过身,终于看到了那些黑影。

虽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黎问舟还是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你能看到我们?”有个声音说。

这些黑影长得像一团油漆一样,根本看不出人形,难道还能说人语?

黎问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没有说话,而是向四周寻找了一圈,总觉得应当有一个人影吧。

然而什么都没找到,四周仍然是黑漆漆的。

前方不远处忽然出现一个人形的黑影,黎问舟心想终于来了,不自禁上前几步,想看清那个黑影。

然而还没走几步,手臂就被人拉住,原本神经紧绷的他突然被吓出一身冷汗,回头发现是陆澈言。

“别动。”陆澈言将他拉向身后,手一抬,四周升起了一圈看不见的结界。

刚才没感到害怕的黎问舟此刻竟心砰砰直跳,陆澈言还没放开的手被他反握住。

陆澈言一愣,回头看了他一眼,一瞬间眼里带着担心。

这种担忧只出现一瞬,不过被黎问舟察觉到,他心里一乐,哪管什么黑影,一直盯着陆澈言越发好看的侧脸。

一阵风啸声过后,黑影消散,四周又恢复安静,公园的灯亮起来,只有几株小树还在晃动着。

“那些东西还真是可怕。”黎问舟望着刚才黑影出现的方向,喃喃地说,继而在陆澈言转身之前,从身后抱住他,“还好澈言你救了我。”

陆澈言转动着僵硬的脖子,语气与之前相比明显软了些:“没事吧?”

黎问舟应了一声,两人都没动。

陆澈言抬头望着天空,脑海中浮现出一些让他疑惑的画面,难道他与黎问舟真的在什么时候就认识了?

早上那些记忆强行灌入他脑中,直到现在陆澈言还不太相信那些真的发生过。

他也会对一个人动心吗?

“澈言,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黎问舟终于探出头,满意地翘着嘴角,下巴放在陆澈言肩膀上。

陆澈言禁不住将身体向一边斜了斜,心里很想推开黎问舟,但不知道怎的,手已经抓住黎问舟的手腕,愣是没有继续下去。

“你是不是担心我才回来的?”黎问舟凑近陆澈言耳边轻声问。

“没有,你想多了。”这回陆澈言终于推开他,力道不是很大,不过黎问舟没有准备,向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刚才觉察这边有异样,才过来的。”陆澈言解释,“只是碰巧。”

“是吗?”黎问舟一点都不相信。

大佬你就傲娇吧,早晚会让你再次承认喜欢我,然后让你在我的身下……嘿嘿嘿。

“你去哪?”陆澈言正要往回走,黎问舟急忙拉住他。

“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陆澈言甩开他。

“确实不早了,”黎问舟丝毫不在意地又抓住陆澈言的手,“晚上就别回去了,半夜开车多不安全,不介意的话,和我睡一张床吧?”

看陆澈言没回答,又补充说:“你要介意的话,我打地铺你睡床。”

陆澈言脚步顿住。

“别考虑了,走吧走吧,困死了。”黎问舟说着打了一个哈欠,手却没松,反而更用力地抓着陆澈言的手腕。

似乎是担心一个不留神,又让陆澈言跑了。

陆澈言一路都没说话,任黎问舟拉着,偶尔目光不经意地转向身边,在黎问舟察觉前,又飞快转回去。

第二十九章

两人回到黎问舟住的地方,黎问舟掏钥匙开门之前,还回头悄悄瞄了一眼陆澈言,陆澈言脸上并无半点表情,也不看他,只沉默着跟在他身后。

推开门之后,屋内漆黑一片,黎问舟猜想陆皓轩应该已经睡下,没想到他刚反手关了门,陆皓轩的房门就被打开。

陆皓轩一直在等黎问舟回来好问清楚这家伙怎么和他哥勾搭上的,好不容易听到开门声,准备好好质问一下,刚走出房间,就见到陆澈言的身影,只能闷声把话都吞回去。

黎问舟打开玄关的灯,目光在兄弟两人之间转了转。

陆皓轩悄声走到门边,扒在门边听了一会儿,确保外面没什么动静,才将视线转向他哥。

“你们别干站着啊,我去给你们倒水。”黎问舟微笑着去烧水,留下兄弟两人面面相觑。

陆皓轩拉过陆澈言,在他耳边小声问:“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和黎问舟是什么关系?还有我妈不会……”

“没有。”陆澈言直接打断他。

陆皓轩愣了愣:“那……”

黎问舟已经烧好水,顺便收拾了下自己的房间,见两人还站在那里聊,便催促着陆皓轩赶快睡觉去,他和陆澈言还有事儿呢。

“行行行,那我不打扰你们。”陆皓轩说着回自己房间,关门之前还对他们嘿嘿笑了几声。

两人进了房间,沉默了片刻,黎问舟给陆澈言倒了杯水,陆澈言道了声谢,房间内又恢复安静。

黎问舟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便让陆澈言先去洗澡,等浴室传来水声,他瘫在床上,想着接下来的打算。

陆澈言洗完的时候,见黎问舟已经躺在那睡着了,他轻声走过去,拉过被子替黎问舟盖上,坐在床边,盯着黎问舟的睡脸,不知在想什么。

黎问舟做了什么梦,猛然惊醒,一睁眼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陆澈言怔了一秒,尴尬地别过脸。

黎问舟盯着陆澈言的侧脸,回忆了一下刚才做过的梦,心还砰砰乱跳。

他起身来抱住陆澈言,脸贴在陆澈言温暖结实的后背,差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陆澈言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怔,一瞬间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僵直着背由黎问舟抱着,过了几分钟,才缓缓说:“快去洗澡吧。”

黎问舟应了一声,终于放开他。

陆澈言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抬起手放在心口的位置,皱着眉,忽然想起什么,嘴角不自禁弯了弯。

等黎问舟洗完澡,陆澈言还在那位置坐着,此时抬眼看向他,黎问舟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走过去伸手抚上陆澈言柔软的银发。

“快睡吧。”说话时居然有点小紧张。

这个人只要能一直在他身边,他大概就觉得很满意了。这一世他不会那么贪。

关了灯躺下后,黎问舟一直睁着眼,并时不时瞄向身边,听着陆澈言均匀的呼吸声,内心反而并不平静。

“澈言。”大概过了快二十分钟,黎问舟才轻轻试探着开口,没等陆澈言回应,便翻身面朝着他。

陆澈言只是微微转过脸,还没说什么,黎问舟已经将手放在陆澈言身上,并悄无声息地伸进他的睡衣里。

陆澈言没有阻止,于是黎问舟又靠近了些。

“怎么办,澈言。”他的声音像是在撒娇,并凑过去在陆澈言脖子上印了一吻,“我真的没办法克制自己喜欢你的心情了。”手还欲再往下,被陆澈言握住,他爬起来另一只手按住陆澈言,俯下身吻上他柔软的唇瓣。

这个吻缠绵了很久,直到两人喘着气分开,陆澈言一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像是所有的闸门都被打开,那些没敢流露出头的感情全都倾泻而下,在黑暗之中被扩散,仿佛眼前心里也只有对方。

黎问舟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等他醒来的时候,依稀只记得梦里有陆澈言。

他躺在床上发了半天愣,意料之中身边没有陆澈言的影子,翻身时只觉得全身都在痛。

他不太记得昨晚他与陆澈言都说了些什么,一回想脑袋也开始痛。

他翻出手机,看时间已经快中午,在家里找了一圈确定陆澈言是出去了,犹豫着要不要给陆澈言打个电话。

还没犹豫几分钟,便听到开门的声音,兴奋地跑去一看,是陆皓轩。

陆皓轩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他片刻,递给他已经打包好的外卖:“喏,你的午饭。”

“谢谢。”黎问舟被盯着有些不自在,知道他目光中的意味,便没再说什么。

陆皓轩叹了叹气,“唉,以后要改叫你嫂子了。”说完拎着自己那份午饭回了房间。

黎问舟:“……”这称呼听着总有些怪怪的。

不过他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肚子早已在咕咕叫,飞快去洗漱完吃饭。

一开始还好奇陆皓轩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后来一想大概是他哥吩咐的,于是心情很好地把那份外卖吃得精光。

吃完饭又去冰箱翻了翻,发现里面空空的,于是准备出门买点东西塞进去。出门之前翻了翻钱包,又沮丧地瘫回床上。

拨了陆澈言的号码,那边无人接听,又试了几次,依然没接通。

陆皓轩刚吃完午饭,正悠哉地玩着游戏,听到敲门声,还没开口,黎问舟已经推门进来。

“那个……”黎问舟一张嘴却不知道怎么问。

“什么事?”陆皓轩头也没抬,继续玩他的游戏。

“你知道你哥现在在忙什么吗?”

两人默契地没有过问对方和陆澈言的关系,但又好像都心知肚明。

“不知道啊。”结束一局,陆皓轩才回答说。

黎问舟当是白问,回到自己的房间,心绪始终无法平静,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即使当真与陆澈言在一起,也始终无法摆脱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好像一不小心,陆澈言就会离他而去,那他如何才能再来一次?

这一世陆澈言不记得他,有记忆的只有他自己,而上一世是自己没有记忆,这又是什么设定?

或许有什么,就像他上一世在梦里看到他们的过去一样,能让陆澈言也记起两人的前世。

思考半天无果,他决定不再去想这些问题,拿起钱包,准备出去转转。

只要能和陆澈言在一起,其他的他也管不了。

但具体陆澈言怎么想,其实他一直都没弄清楚。

还没出门,就听到陆皓轩房间传来的说话声,听声音有点耳熟,却又不像陆澈言,轻声走过去一看,是一只黑猫。

黑猫正在舔爪子,此时也看到他,喵喵叫了两声。

“刚听到说话声,以为来客人了呢。”黎问舟有些疑惑地说。

“没有啊,我刚在打电话。”陆皓轩说着朝他晃了晃手机。

“哦。”

黎问舟出门时没忍住笑起来。

第三十章

黎问舟去超市买了零食和啤酒,打算在外面坐一会儿再回去,看了看手机,仍然没有什么消息

他又一次拨通陆澈言的电话,响了两声之后,便再没声音,一看居然已经挂断了。

这时才发现周围出奇得安静,有个身影坐在他身边的位子,熟络地和他打招呼,在黎问舟呆愣之下,毫不客气地翻着他刚买的零食,还开了罐啤酒与他碰杯,自顾自喝起来。

“重尧?”黎问舟打量着对方,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这不是真身。

黎问舟很好奇,自己跟这家伙无冤无仇,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看上他了呢,或者看上的是陆澈言?

“上次也是,你直接就能叫出我名字,本来以为是澈言告诉你的,结果我去求证了一下,他没说。”重尧说着向黎问舟凑近了些,“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黎问舟抿紧唇,怕自己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身体不禁要向后靠,可居然动弹不了,余光向身后瞥了一眼,孩子们的玩闹,情侣间的亲密,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嗯?”重尧又靠近了些。

“……你、你还去找澈言了?”黎问舟偏过视线,心里飞快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手里还握着手机,手指勉强能动,“你跟澈言又是什么关系?”他试图转移重尧的注意力。

“没什么关系,就是对你比较感兴趣。”重尧直接夺过手机,黎问舟刚按下拨通键,他挂断之后,将手机扔z到黎问舟面前。

黎问舟一挑眉,心想真谢谢您,我可不希望被您感兴趣。

“你来找我,应该不是要和我喝酒聊天吧?”他的语气很淡定。

“你说对了。”重尧几口喝完一罐啤酒,“就是来找你聊天的。”

“我们还真没什么可聊的。”黎问舟预感重尧这回可那么容易离开,干脆他问什么自己就装傻好了。

“是吗?”重尧打开最后一瓶啤酒。

“你想怎么样?”黎问舟现在想的就是赶快离开。

他们与身后的人像是隔了一层结界,那些欢声笑语与他们无关,而他们这边的动静那些人也感觉不到。

“你是不是不开心?”

“嗯?”

“我看你一个人在喝闷酒,就觉得你一定不开心。”

“那又怎样?”

“所以我带你去开心一下啊。”

“……”又来。

重尧伸手虚虚一抓,黎问舟便感觉周身被一股力量禁锢住,连手指也动不了,只能带着幽怨的眼神盯着重尧。重尧将手覆在他脸上,他眼前一黑,失去意识之前想的是:果然。

耳边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斑驳的树影洒在他脸上,黎问舟刚睁开眼,还有些恍惚,等他终于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棵大树上。

熟悉的场景,黎问舟翻了个白眼,靠着树干,这回他没想上次那样大喊大叫,索性死不了,反而还能借此与陆澈言更亲近。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回想大概要等多久才能见到陆澈言,省得他自己找了。

虽然被绑得挺难受,此刻他居然有点睡意,这林子连鸟叫声都没有,实在太安静,他一想到重尧一定就在附近,便赶紧赶走打瞌睡的念头。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黎问舟说着扫视了一圈,“不过你抓我来也没用,你怎么知道陆澈言会来救我?”

周围安静如故,依然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就在黎问舟以为重尧不会回应他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树枝轻晃,然后很快又恢复平静。

这家伙跑了?别啊!不是说要跟我聊天吗?

不过黎问舟很快又听到不远处的动静,猜想是不是陆澈言来了。

当然他也只能继续靠着树,想着他们打完该来救自己了吧。

没想到真的打起了瞌睡,后脑勺撞到树才猛然惊醒,睁眼正对上陆澈言的目光,抬头一看才发现天居然已经快黑了,自己睡了那么久吗?还有陆澈言站在那多久了?怎么不知道解绳子?

下一秒绑着他的绳子被解开,黑色半透明的绳子落在地上便消失不见,黎问舟没站稳,晃了两下,被陆澈言搂在怀里,搂得特别紧。

黎问舟愣了愣,心里有些开心,至少陆澈言还真的担心自己,不过很快他就没那么开心了。

“那个……我要……喘不过气了……”

陆澈言的力道实在有些大,听到黎问舟的话,一惊之下,连忙放开他,并检查他是否受伤。

黎问舟想起上一次陆澈言为救他受了伤,于是摸了摸陆澈言,果真摸到了一手的血,刚才还昏昏欲睡的脑袋此刻完全清醒。

“你受伤了。”慌忙按在陆澈言的伤口处,“赶快回去处理……”还没说完又被陆澈言抱住,陆澈言的表情从刚才就一直看起来很严肃。

黎问舟本想回抱陆澈言,但想到自己一手血,便张着双臂,安静地等陆澈言放开他。

“没事就好。”陆澈言轻轻地说。

黎问舟抱住陆澈言,一瞬间感觉心口被什么戳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天完全黑了。

“澈言?”他试探着叫了声,“我们回去吧。”

没听到回应,只好轻轻推了一下,没推动,又加重了力道,陆澈言却在面前直直地倒下去。

“澈言!”黎问舟手忙脚乱地接住他,看他脸色苍白,心想这家伙都伤成这样,还想着自己的安危。

“唉,陆昕知道又该生我气了。”重尧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斜靠着一棵树,后背的黑翅膀露出来,声音听起来特别沮丧,好像他才是受害的那一方。

黎问舟防备地看着他,明明就是是这家伙把陆澈言弄成这样的。

“唉唉,别这么看着我,是他自己……”重尧看起来很无辜,靠近黎问舟,“你有空看着我,不如把他背回去。”重尧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样子,让黎问舟很窝火。

“不都是你害的,难道你不该负责吗?”

“负责?”重尧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自顾自笑起来,笑完张开翅膀甩手走了,“我这不是给你们创造独处的机会吗?你应该感谢我。”

感谢你?谁给你的脸?

黎问舟只能在心里吐槽。

陆澈言睫毛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黎问舟惊喜地抱着他:“你醒了。”

陆澈言不说话,盯着黎问舟看了几秒,起身覆上他的唇。

这个吻确实有些突然,但他顺其自然地接受,直到脑袋开始发晕。

第三十一章

黎问舟又做了那些梦,黑发的小陆澈言、飞驰的公交车,以及……

当他醒来时,盯着天花板回想了半天,梦境与之前的一样,又似乎有些不同。

身边躺着陆澈言,这时陆澈言看起来睡得正沉,黎问舟轻轻起身靠近他,等快要贴到陆澈言的脸时,仍没有什么反应。

于是黎问舟放心地盯着他的脸看,禁不住想伸手轻轻触摸,想着在陆澈言醒来之前亲一口。

手刚触碰到陆澈言的脸,陆澈言就醒了,两人视线触碰的一瞬间,黎问舟惊地赶忙躺回去,心脏砰砰直跳,怪自己太磨叽,直接亲上去多好。

于是下一秒,他再次凑过去,亲完还意犹未尽地舔舔自己的唇。

“早啊,睡得怎么样?”黎问舟嘿嘿笑着,一把揉了揉陆澈言的头发,然后就当无事发生一样坐起身看了看手机,时间还早,他便又躺回去。

陆澈言什么也没说,闭上眼继续睡,似乎很累的样子,黎问舟看他脸色有些苍白,才想起陆澈言身上的伤口,伸手去掀开他的被子。

意外地发现不像之前包扎得那么潦草,而是整整齐齐地包扎好,一看就不像是陆澈言的杰作。

黎问舟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盖好被子,摸索着去握陆澈言的手,安静了片刻,陆澈言轻轻翻了个身,将他搂在怀里。

黎问舟没想到陆澈言会这么主动,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扭头去看陆澈言的表情,竟从陆澈言的眼神中看出明显的温柔,忍不住回身搂住他。

大佬是不是开窍了啊哈哈哈!

陆澈言闷哼一声,黎问舟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用力过猛,想放开时被陆澈言搂得更紧,于是放松一些。

两人就这么搂着,又睡了个回笼觉。

一睁眼已经快接近中午,起床时没看到陆澈言的身影,黎问舟发现他是睡在自己家里。

睡在自己床上其实没什么好惊讶的,但是上次明明是在陆澈言家里,这剧本又给改了啊!

起床才感觉到肚子饿了,他想起昨天还准备出去买吃的来着,结果碰上了重尧,现在倒好,家里只剩下两袋泡面。

他敲了敲陆皓轩的房门,没人回应,看来只有泡面可以吃了,才刚转身,大门就被打开,陆皓轩急匆匆地进来,看到黎问舟,眼睛一亮,推着他回房间。

“你推我干什么?我正要出去吃饭呢!”黎问舟已经被推到了自己房门外。

“出去有什么好吃的?我那有薯片,请你吃吧。”陆皓轩说完跑回自己的房间拿薯片。

黎问舟看着这包熟悉的薯片,心想陆皓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上次他可是连剩下的半包都要收回去。

“你不喜欢这个口味的吗?”陆皓轩将薯片递到黎问舟眼前,停了几秒看黎问舟没接,刚打算收回来,被黎问舟猛地抢夺去。

“喜欢。”黎问舟抱着薯片回了自己房间,看陆皓轩要跟过来,连忙要关门把陆皓轩挡在外面。

关门之前又想起什么,问陆皓轩:“你哥去哪了你知道吗?”

陆皓轩本要推门,听了这一句,忙摇头说不知道,手上力道也松了。

黎问舟哦了一声,顺手关了门,陆皓轩在门外站了一会,才转身回自己房间。

关门之后的黎问舟拆开薯片吃起来,边吃边会想陆皓轩古怪的表情,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陆皓轩本就不是那种会演戏的人,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看出眉头。

黎问舟吃了半包薯片,门外早就没什么动静,他轻轻推开房门,还没跨出门口,陆皓轩就探出脑袋,问他:“你去哪?”

他连忙举起手里的水壶:“烧水啊。”

陆皓轩没动,看着黎问舟接完水回房间,才缩回脑袋。

黎问舟舒了口气,不知道这家伙怎么这么关心他的动静,像是某人让他来盯着自己似的。

半包薯片并不能填饱肚子,于是他准备烧水泡面。

吃完泡面,他稍微收拾了一下,又轻轻打开房门,轻手轻地走出来,尽量不发书任何声音,迅速走到门口,然而关门的时候难免会发出声音。

等陆皓轩出来之前,他已经飞快钻进电梯,微笑着朝跑出来的陆皓轩挥手,并惊讶地看到陆皓轩在离电梯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追上来的意思,电梯门合上的刹那,他听陆皓轩说了句什么,不过没听清。

黎问舟正疑惑着,电梯开始下行。

“喵。”黑猫忽然跳了下来,抬起脸冲他叫了两声。

黎问舟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正考虑在黑猫的形态下叫他江远合不合适,忘记这个时候,他应该还没有见过黑猫。

黑猫又叫了一声,并在他脚踝蹭了蹭,一副很温顺的样子。

黎问舟俯身摸了摸它油黑发亮的毛,视线扫到停下的数字,才惊觉不对,明明能感觉到电梯下行,但数字依然停留在自己住的那层,按什么键都毫无反应。

果然这只猫出现在电梯里准没好事。

“江远你又在搞什么鬼?不会又……”这时也不再纠结称呼问题,想起之前他到过的魔域,简直就是噩梦,“不会陆澈言就在那里吧?”

“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名字?”这回轮到黑猫一脸吃惊,它后退几步,张大嘴瞪着眼,不可置信地想了想,这难道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吗?

电梯终于停下,黑猫忽地变成江远的模样,似笑非笑地看着黎问舟。

“陆皓轩告诉我的呗。”电梯门一打开,黎问舟就直接钻出去,看了眼四周,果然他们来到了魔域。

这剧本是不是进行得太快了?这才过了几天他就来到这个地方,如果按照上一世起码还要再过一段时间。

黎问舟直视着前方,一瞬间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这电梯不会是连接人间和魔域的通道吧?”黎问舟回头看了眼刚合上门的电梯,不禁打了个寒战,为什么自己会住在这种地方?

江远没回答,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黎问舟小跑几步跟上去。

不过就算经历过一次,他这时还是感觉晕晕乎乎的,感觉往哪个方向走都一样。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陆澈言是不是在这里?”黎问舟又问。

江远点头,领着他往前走,还一边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你还真有趣。”

“啊?”黎问舟愣了愣,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第三十二章

黎问舟跟着江远走了一段路,四周依然是黑沉沉的,渐渐开始起了黑色的雾,就算没有上一世的经历,直觉也会告诉他,这雾绝对有问题。

一人一妖停下脚步,也不敢往前走了,他们向后退几步。黎问舟翻遍全身,什么防身的都没翻出来,内心已是一串咆哮体。

这也太快了吧!别说陆家祖传的玉佩,他连陆澈言的身体都没有得到好吗!不想今天就死啊!!!

江远张开结界,黎问舟站在江远身后,觉得自己这一次到这里来实在是太匆忙,啥也没准备,不过就算准备了什么到最后不还会死翘翘。

他忽然想起陆皓轩最后说的那句话,看口型似乎是“我输了”。

“你和陆皓轩打了什么赌吗?”他问江远。

江远一怔,结界瞬间减弱,他定了定神加固结界,并若无其事地装傻:“什么赌?”

“我问你啊!”黎问舟噎住。

“赌你会不会走出门。”

“……赌注呢?”

“哼,不告诉你。”江远看起来很愉快,“反正我赢了。”

黎问舟在内心翻了个白眼,这种时候居然拿自己打赌?要不要脸?

早知道下个楼就能到这种地方来,他宁愿在家里闷死。

雾气越来越浓,结界之外基本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江远勉强撑着结界,黎问舟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向四周张望着。

“前面就到‘宫殿’了,你自己保重。”江远突然说,本来像是一层透明墙壁的结界越来越薄,最后就和一张纸差不多厚。

黎问舟忙拉住他:“……你干什么?没结界我会死啊!”

“你还了解得挺清楚嘛。”江远耸肩,“反正这雾气对我没有伤害。”

“……你!那你别把我带来啊!”我还不想死好吗!

这时从四周不断冒出一些黑影,黎问舟一看到这些东西就犯恶心,黑乎乎的,连脸都没有。

“这些都是魔吗?”他问江远。

“嗯,只是最低级的魔。”江远好奇他这时候倒挺淡定。

江远说了声“你自己小心”,便把他留在了薄如纸片的结界里,自己去对付那些低等魔。

黎问舟也不能这么干站着,好在结界可以跟着他移动,他只能小心摸索着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仿佛看到江远口中的“宫殿”,但雾气下实在有些模糊。

他停下来,听见前方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心提到了嗓子眼,祈祷别是什么魔族鬼族,最好是陆澈言知道他在这里,正往这边赶。

不过在魔域没有什么神能听到他的祈祷,来者不是陆澈言。

等对方走进,他终于看清对方的长相。

“重尧?”不知为何,明明应当舒口气的,但他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虽然知道重尧应当不会杀他,但心脏还是在乱跳。

“重尧”又走近了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想不到你也跑来这里了。”

黎问舟本能地感到哪里不对,但他其实也不了解重尧,大概是因为上次的事让他有些不放心,他还是强装镇定:“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里来了,要怪就怪那只猫!”

“猫?”“重尧”似乎想到了什么。

黎问舟点头,问他:“你知道陆澈言在哪里吗?”这才是黎问舟此刻比较关心的问题。

“重尧”嘴角一弯:“知道,要我带你去吗?”

“……好,好啊。”大概是环境使然,黎问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结界忽然啪的一声脆裂,他立刻被黑雾包围,还没来得及惊慌,就被“重尧”拉到了身边,黑雾居然没有靠近。

于是黎问舟不得不跟在“重尧”身后,看身形和脸的话真的是重尧,但是气质上有种微妙的差异。

不过这种差异可以都归结为他对重尧的不了解,即使近距离接触过几次。

边走边想找点什么话,不然气氛实在有些冷。

“陆澈言是不是在那座宫殿里?”他问“重尧”。

“重尧”点点头:“也许吧。”

“也许?”黎问舟记得上次他是在宫殿边见到陆澈言的。

黎问舟瞥了瞥走在前面的“重尧”,依然有种不安感,不知这种不安感根源是来自面前这个魔,还是来自陆澈言,总之等他回过神时,他们已经站在了宫殿的面前。

黎问舟张望片刻,四周没有半点动静,他不知陆澈言是不是就在附近。

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一点动静,黎问舟有些紧张地向动静传来的地方望着,想往后退可又不敢离“重尧”太远,只能在小小地退了半步。

不过他脚跟还没落下,就被“重尧”一把拉过去,“重尧”一只手抓着他的后领,一只手指尖利刃抵着他的脖颈。

黎问舟心里咯噔一下,能拿他威胁到的应当只有陆澈言了。

果然从黑雾中走出来的是陆澈言,黎问舟总觉得才半天不见,再看陆澈言的身影真是越发清瘦。不过反正都要死了,也不用在乎这些。下一世一定让他多吃点。

他认命地闭上眼,心想快点结束吧,下一世一定想方设法不来这种地方。

而下一秒,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重尧”的利刃割破他的脖颈,他眯着眼,看到陆澈言手里的剑直刺向“重尧”。

“重尧”的利刃依然抵着黎问舟的脖子,刚才那一下子只是小小划了道口子,陆澈言在离他们两步远处停下,剑尖直指着“重尧”。

“放开他。”陆澈言皱着眉,眼神中满是凌厉。

“心疼了?”“重尧”一只手捏着黎问舟的下巴,力道不大,但却牵动着脖子上的伤口,黎问舟吃痛地哼了一声。

“放开他!”陆澈言握紧了剑,手上青筋暴起。

“重尧”轻笑了一声:“好啊。”手上加重了力道,黑雾钻进黎问舟的口鼻,黎问舟瞳孔微缩,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开始搅动起来,又有火在灼烧着,似乎很快他的身体就要变成一滩烂泥,这种死法可不怎么美观。

他感觉身体的钳制松了,没了支撑,他立刻软软地倒下去,被陆澈言接住,搂在怀里。

意识开始模糊,全身都在痛,陆澈言担忧地看着他,怪自己没有保护好他。陆澈言将他的身体放平,俯下身,咬破自己的舌尖。

腥甜的液体入喉,黎问舟的意识回归了一些,他盯着陆澈言近在咫尺的脸,再多看一眼,下一世一定还能找到你,认出你。

风声靠近,“重尧”的利刃直向陆澈言袭来,陆澈言抱着黎问舟,并不动,一个身影挡在面前。

“你怎么……”“重尧”惊讶地瞪大眼。

来人才是真正地重尧,陆澈言抬头,看重尧应当是真身,便放下心。黎问舟半睁着眼,也看到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魔,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觉得哪里不对。

“我怎么在这?”重尧嗤笑一声,“当然是夺回我的东西。”他说着上前两步,“重久,真是好久不见啊。”

重久不禁向后退了两步,想想又不甘心,抬起利爪就冲过来。

黎问舟意识越来越模糊,勉强还能看到陆澈言的脸,他强撑着不愿闭眼,伸手在陆澈言身上摸索着,想看看陆澈言身上的伤,陆澈言目光随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什么,从身上翻出一块玉,直接就挂在黎问舟脖子上。

黎问舟看着这块熟悉的玉,忽然就笑了,看来这一世,陆澈言还是爱着他的。

“如果有来世,你还要记得我哦。”黎问舟虚弱地说。

“你会没事的。”陆澈言的声音听起来很坚定。

第三十三章

公交车到站,黎问舟看着陆澈言上车,一句话没还说到,陆澈言就抓着他跳下了车。

还是直接冲破车窗跳下来的,陆澈言护着他,玻璃没溅到他身上,两人摔到路边,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摔死的时候,他醒了。

睁开眼后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又做梦了。

他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挺饱,养精蓄锐好再去攻略陆澈言,这一世他们一定要多活一阵子。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窗外响起阵阵鸟鸣,黎问舟惬意地翻了个身,真是个晴朗的早晨啊。

他伸手去摸手机,不知道现在几点。

今早不是还有面试吗?赶紧起床洗漱才行,可是身体一点都不想动。

七点半,嗯,还能再赖一会儿,他放下手机,刚躺回去,又发现哪里不对,如果他又重生了,今天不应该是11月12号吗?

他又确认了一遍时间,11月18号,他们进入魔域那天是11月16号,难道……他没死???

黎问舟震惊地从床上跳起来,检查了一下,全身连块油皮都没破,更别说脖子上的那道伤口,难道他们在魔域经历的只是他的一场梦?

那他和陆澈言呢?

他跳下床在房间翻找着,企图找到一些与陆澈言的回忆,从衣柜里翻出陆澈言那天穿过的睡衣,不过被他洗了,上面只剩下洗衣液的清香。

他又在房间里呆坐一会,直到肚子开始抗议,他拿出最后一袋泡面,准备去烧点水。

一推开门,迎面就撞上陆澈言,两人俱是一怔。

陆澈言先反应过来:“醒了。”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黎问舟还没说话,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

“我煮了粥,喝点吧。”陆澈言说话的语气太温柔,黎问舟差点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黎问舟呆呆地看着陆澈言去给他盛粥,陆澈言刚放下碗,黎问舟就冲过去抱住他,脸埋进他肩膀,鼻子酸酸的。

“没事了。”陆澈言微笑着搂紧他,并轻轻拍拍黎问舟的背以示安慰。

黎问舟美滋滋地吃着陆澈言做的早饭,他想这会不会就是所谓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时陆皓轩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两人一眼后又缩回去。

还没合上门,黑猫就不知从哪个地方跳出来,钻进他的房间,陆皓轩忙赶他走,房门被黑猫合上,黎问舟和陆澈言听着他俩的争吵声,继续吃饭。

陆澈言一直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被黎问舟问了两句,于是自己也也去盛了一碗。

饭后,原本安静的两人一齐开口:“你……”

黎问舟抿嘴一笑:“澈言你先说。”

这时陆皓轩的房门又开了,陆皓轩走出来,站到他们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澈言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坐在那里等他开口,黎问舟一脸好奇地看着这哥俩。

“我明天就搬走了,那个,我已经给你找了一个新的室友。”陆皓轩对黎问舟说。

黎问舟短暂地愣了愣,想起他的新室友是谁,便忍着笑问:“新室友?谁啊?”说着正撞上陆澈言的目光,相视的一瞬间似乎各自心里都了然。

自以为知晓一切的陆皓轩故作神秘地对黎问舟眨眨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黎问舟望着陆澈言自言自语似地说:“真期待新室友啊。”

下午陆皓轩就开始收拾东西,明天就搬确实有点匆忙,三个人收拾到天黑,总算把东西都打包好。

嗯?什么?还有一个?

江远一直坐在陆皓轩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指挥陆皓轩搬这个搬那个,被陆皓轩一脚踹下了椅子,于是江远去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了,陆皓轩看他懒懒的样子,又要来踹他,被江远躲过去,还差点要吵起来,被黎问舟赶紧拉住。

黎问舟想着这两个以后要是一起住了,该不会要天天吵架吧?算了打是情骂是爱嘛。

等他们终于收拾完,黎问舟题议出去吃一顿,三人一猫去饭馆点了几个菜,陆皓轩还点了酒,喝到微醺,几人才打道回府。

陆皓轩抱着醉得变回原形的黑猫,感到很丢脸。黑猫缩在他怀里,满意地打了个酒嗝。

走到半路陆澈言的突然手机响了,他放慢脚步,走在前面的黎问舟不时回头看他。

陆澈言挂了电话,说有点事便先走了,留下黎问舟和陆皓轩面面相觑。

“你哥不会在外面有别人了吧?”

“不会的!我哥才不是那种人!肯定是有什么任务。”

“任务?”黎问舟挑眉。

陆皓轩自觉失言,便不说话加快脚步。

黎问舟好笑地望着他:“开玩笑啦,你那么激动干嘛?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哥呢。”后一句话仿佛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陆澈言没过多久就感到这条小巷,他到的时候,陆昕已经在那里等他了,于是他小跑过去,说了声抱歉。

陆昕一把揽过儿子的肩膀:“跟你爹还这么见外真不像话。”说着揉揉陆澈言的脑袋,陆澈言有些不习惯着突如其来的动作,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走,陪我喝酒去。”出了小巷不远处就是这里有名的夜市街,一到夜晚特别热闹。

陆澈言愣了愣,因为电话里陆昕只是叫他赶快过来,并没说是什么事,让他一阵担心。

陆昕看出他的迟疑,锤了锤他的肩膀:“不乐意啊?”

陆澈言连忙摇头:“不是。”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在,稍微回来陪陪我这个孤寡老人怎么了嘛?”陆昕边走边抱怨。

陆澈言才想到,大概是因为某个家伙不在,大晚上找自己喝酒解闷。

重尧自从回了魔域,就没再回来,那一晚重尧胜了,得回他自己的权力和力量,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至于重久,失败逃走之后,不见了踪影。

黎问舟借口去趟超市买东西,打发陆皓轩先回去,一个人在附近透透气。

沿着马路走了一段,本就没多少的酒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过马路的时候有个声音喊他的名字,他回头只看到几个路过的行人,他停下来张望了一会,被路人用奇怪的目光望几眼。

待他再转回身时,身边蓦地出现一个身影,吓了他一跳。

“又见面了。”对方和他打招呼。

等他看清对方的长相,汗毛已经竖起来,后退了几步,路上的行人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一个都没有,四周出奇得安静,仿佛他们现在置身于另一个空间。

“你是……”重尧还是重久来着?

“不用我自我介绍了吧?第二次见面你就不认识我了?”重久说着靠近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你、你来干什么?”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大晚上一个人出来散步。

他不由地握紧脖子上的玉,自从那天以后就没取下来过,不知道陆澈言还能不能感应到他。

“干什么?”重久一靠近,他就向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杀你啊。”重久又说。

“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黎问舟仍然握着那块玉。

陆澈言你在哪里老子快死了啊!

“怎么没有好处?”重久伸出爪子上的利刃,“我这上面可是煨了毒的,你就别想等他来救你了。”

“你以为我会怕你……”他话没说完,利刃就穿透他的胸膛。

小剧场:

黎问舟:我没死?不存在的。

主角卒,全剧终,谢谢大家观看~

黎问舟:等等!我死?也是不存在的!

第三十四章:尾声

“澈言,不是我说你,在我面前能不能笑一下啊?”陆昕看起来已经有些醉意,话也开始多起来。

陆澈言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不太熟练的微笑,陆昕很满意地一边倒酒,一边伸手要去揉陆澈言的脑袋,被陆澈言躲了过去。

陆昕的手尴尬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停了几秒,手指弹了弹陆澈言的额头,这回陆澈言没躲。

父子俩平时见面的时候不多,像这样对坐着喝酒的机会更是寥寥无几,陆澈言其实很珍惜这样的时间。

他拿起陆昕给他斟满的酒杯,还没碰到嘴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心脏突然狂跳了一下,玻璃酒杯掉在地上,立刻四分五裂,他慌忙站起来,往外飞奔。

“出什么事了?”没等陆昕问完,陆澈言已经不见了踪影,刚要去追,被饭馆老板拉住要求赶快付钱,陆昕在邻座食客们齐齐的目光下,无奈地掏出钱包结账。

等陆昕出了饭馆,想打电话问陆澈言需不需要帮忙,那边一直没人接,陆昕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往回走。

没走几步,发现不对劲,总能感觉到附近有什么东西。他向身后甩出一张符,空间立刻发生了变化,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陆昕与那些不停往外冒的黑影对峙着。

在疼痛来临的一瞬间,黎问舟想,我又要死了。

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全是骗人的!

重久捏着他的下巴,邪笑着,拔出利刃,打了一个响指,黎问舟还攥在手里的玉应声而碎。

黎问舟攥着碎玉,真想朝重久脸上吐吐沫,然而浑身发冷,并开始痉挛,视线越来越模糊。

“痛苦吗?”重久问。

黎问舟只能瞪着重久:老子身上被捅了个窟窿你说痛不痛?要不你也试试?

“痛苦的灵魂才美味。”重久舔舔嘴唇。

黎问舟无力地倒了下去,重久一只脚踩在他的伤口上,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血液一点点从他身体里流出,他想起码坚持到等陆澈言回来。

澈言啊,我真的要死了。

下一秒,耳旁忽然起了一阵狂风,黎问舟视线模糊,听到重久发出一声闷哼,被一剑穿胸。

重久惊讶地看着胸前的伤口,竟然无声地笑起来。笑容还没消失,身体便化作一道黑烟消失了。

陆澈言急忙抱起奄奄一息的黎问舟,黎问舟能明显感觉到他的颤抖。

重久倏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淡淡地笑着,好像只是一个旁观者。

结界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碎裂,时间已接近半夜,路上稀少的行人似乎根本看不见他们,陆澈言一抬手,在他与重久之间立了一道结界。

重久不动,忽然一股力量从身后牵制住他,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朝身后说:“不在魔域呆着,跑这来干什么。”

重尧从黑暗中站出来:“谁叫你那么不省心。”

他们的打斗声黎问舟全然听不见,他抬起手,手心里是碎成渣渣的玉坠。

“对不起,它碎掉了。”

“这不重要。”陆澈言摇摇头,拍掉他手里的碎渣。

哦,确实不重要,等重生回去又有完整的了。

冰凉的指尖被陆澈言紧紧握住,黎问舟想再仔细看一下陆澈言的脸。

“下一世你还会记得我吗?”黎问舟很虚弱地问。

其实不是矫情,他挺害怕陆澈言又不记得他。

“会的。”陆澈言说。

黎问舟安心地闭上眼,感受这个温柔的吻。

“!”黎问舟再次睁眼的时候,看窗外应当是早晨,几只麻雀在树枝上叽叽喳喳。

他原地转了一圈,回过神来发现这还是他自己的房间,时间是11月12日早上八点半,这个时候他应该准备出门。

想到此,他直接就往外冲。

大概是因为大脑又一次重启,到现在还有点卡顿,出了门等电梯的时候他盯着自己的手心,才想起刚才太匆忙只带了手机,然而大门已经合上。

给陆皓轩打电话,这个点陆皓轩已经出门上班去了。这时脑海中蹦出一串数字,是陆澈言的号码,还是他怕又忘记而特意背了好多遍的。

电梯叮地一声停下,黎问舟已经按下那串数字,却迟迟没按下拨通建。电梯门打开又合上,他还愣愣地站在那里,盯着屏幕上的号码。

黎问舟摁灭手机屏幕,摸了摸口袋,只摸到两个硬币,还不够他买早点的。

最终他还是又等了一会儿电梯,出了小区,站在公交站台上,手里攥着那两个硬币,只够坐一趟公交车。

如果这一趟遇不到陆澈言,那他可怎么回来啊?

他没再犹豫,拨通了陆澈言的电话,这时公交车到站,正好是他等的那一班。

陆澈言秒接,接通之后什么也没说,黎问舟心脏狂跳,支支吾吾地开口:“澈、澈言。”

“是我。”无比熟悉的声音。

“你……还记得我吗?”

公交车快要关门,黎问舟抬脚正要上车,听到陆澈言应了一声,顿时收回脚。司机骂了一声,关门启动车子,而黎问舟似乎全然听不见,脑海中只有陆澈言那一声“嗯”。

他心脏还在砰砰乱跳,电话里陆澈言问他:“你在哪?”

“小区门口的公交站。”黎问舟立刻回答。

“回去等我。”陆澈言说。

黎问舟刚要说“好啊”,想起自己没带钥匙,只好说:“我在小区门口等你吧。”

挂了电话的黎问舟在公交站的长凳上坐了大概十分钟后,肚子开始不停地叫,这才想起应该还没吃早饭,看了眼手心的两个硬币,准备去马路对面买个包子垫垫。

买了包子,他边啃着包子边往回走,正好赶上红灯还剩几秒,他往前走了两步,一辆车快速朝他开过来,他还没来得反应,就在那辆车撞上他之前,有人迅速将他往后拉,那辆车压碎了被他咬剩的半个包子。

绿灯亮了,行人们匆忙地过马路,黎问舟没动,惊魂甫定地望着拉着他的人。

“不要命了?“陆澈言语气似是责怪,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怒意。

黎问舟说了声抱歉,刚才明明没看到那辆车。

两人牵着手,等下一个绿灯。

黎问舟可惜地看着那半个包子,心说太浪费了!他现在身上一个子都没有了啊!

可能是看到大佬来了,黎问舟的肚子又开始撒欢地叫,他吞了吞口水,揉揉肚子,没敢去看陆澈言。

陆澈言拉着他转身,走到刚才黎问舟买包子的早点铺子门前,问他:“想吃什么,去点吧。”

黎问舟这回有大佬在身边没有后顾之忧了,于是领着陆澈言进了店铺,让陆澈言先找位子坐下,自己去点了包子春卷豆浆油条一堆东西。

陆澈言:“我吃过了。”

“没事,再吃一点嘛。”黎问舟殷勤地端来豆浆,“喝碗豆浆,再来一根油条。”

黎问舟夹着一根油条送到陆澈言嘴边,并眼巴巴地望着他,陆澈言扫视了眼四周,一开始是拒绝的,但耐不住黎问舟的目光,只好咬了一小口。黎问舟满意地接着他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

等两人扫空桌上的早点,这店铺里的客人也明显少了许多。

黎问舟看时间离他回到这个时空才过去一个小时,此刻他享受着与陆澈言面对面相处的时光,真想一分钟掰作两分钟用。

出了早点铺,两人没再往回走,黎问舟站在路边,望着自己住的方向,看来不等陆皓轩回来他也进不了家门了。

陆澈言看他不动,又拉起他的手:“走吧。”

“去你家吗?”黎问舟问。

于是他俩打车回了陆家,进了陆澈言住的小楼,黎问舟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坐在阳台上吹风,视线中能看到大半个陆家和后山茂密的树林,即使现在已经初冬,树林仍是一片葱郁。

树林里,重尧半靠在大树粗壮的树枝上,望着陆家的方向,想去捉弄一下被陆澈言带回来的陌生人,这时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重尧有些惊喜,从树上一跃而至那人面前。

那人正是陆昕。

陆昕微笑着被重尧揉进怀里。

“别去打扰那两个孩子。”

“我没有!”

“是吗?”

“真没有!我发誓!只要你解了我的禁制,我以后谁都不去打扰,除了你。”

黎问舟喝着陆澈言刚泡好的茶,两人就这样沉默着,黎问舟忍不住先开口:“那个……今天什么都没带,晚上还是回去吧。”

“也好。”陆澈言没反对,这让黎问舟一阵失望,却听陆澈言继续说,“今晚回去收拾收拾。”

黎问舟一愣。

陆澈言将那块玉坠挂在黎问舟脖子上,黎问舟捏着玉坠,禁不住想:这次又能戴多久呢。

“回去收拾什么?”黎问舟隐隐有个猜测。

“明天就搬来住。”猜测成真。

黎问舟简直想在心里欢呼,哈哈哈终于可以住进来了吗?

“还有。”

“嗯?”

“晚上想吃你做的菜。”

“好啊!”

陆皓轩刚赶完领导交代的图,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眼看快到下班的点,寻思着晚上吃点什么。

忽然窗外闪过一抹熟悉的黑影,他站起来装作看风景,来到窗边,窗户半开着,黑猫直接跳到他的肩上。

同事好奇地凑过来看他肩上的猫:“这猫真胆大,这可是十五楼啊!”

“可能是隔壁养的吧哈哈哈。”陆皓轩干笑着。

下班后陆皓轩抱着黑猫回去,走到小区门口还没想好吃什么,黎问舟打电话来说到家门口了,这才记起早上黎问舟说忘带钥匙。

电梯上行,停在他住的楼层,出了电梯,迎面撞上两人。

黎问舟和陆澈言各拎着一个大袋子,黎问舟看到救星一般:“你可算回来了。”

陆皓轩惊讶地望着他哥,黎问舟刚打电话催他回来的时候没说和他哥在一起啊!不对,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还是说,只是碰巧在门口撞见了?

陆皓轩先和陆澈言打招呼:“哥你又来了啊。”等会!为什么要说“又”?

黎问舟推他:“快开门,你还要不要吃晚饭了?”

“难得能吃上黎大厨做的饭啊。”陆皓轩说着掏钥匙开门,“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工作定下来了?”

“最后一顿。”黎问舟看上去很开心,“明天要搬走了。”

“搬到哪去?”

“你家啊。”

黎问舟接过陆澈言手里的袋子往厨房走,陆皓轩与陆澈言对视了一眼。

“等会!你俩怎么搞上的?”

陆澈言不说话,黎问舟从厨房探出脑袋:“当然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啊。”

日月流转,最终还是回到了相遇的那一天。

明天,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正文完——

第三十五章:番外

陆皓轩第一次遇见黑猫,是在他12岁的那年暑假。

自打记事起,陆皓轩就一直听长辈们说,后山的树林是禁地,千万不要去那里,否则会被恶魔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于是在他的童年里,后山的树林就和那些可怕的恶魔连在一起。

那天母亲让他专心练习画符念咒,那厚厚的基本书实在看得他头晕,趁母亲不在,他便悄悄溜了出去。

本来是想找哥哥玩,毕竟在整个陆家,年纪与他一般大的也只有陆澈言。

不过平时不太敢找陆澈言,怕会打扰他。尤其是陆澈言15岁那年出事之后,连面都很少见到,更别说一起玩。

这天他悄悄溜到后山,以防万一,腰里揣了几张新画好的符,自己看着觉得挺满意。

他选了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在树林外徘徊了很久,探着脑袋向里面张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觉得里面安静得可拍。

半大的孩子想在这里试试自己新学的本事,他抽出一张隐身符,举在面前,轻手轻脚地往里走,感觉就像探险一样让人兴奋。

忽然树影摇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上,移动时树叶跟着簌簌作响。

陆皓轩停下脚步,有点怂地想回去。

那棵树的树枝又晃动了几下,陆皓轩始终没看到上面是什么,猜想应当不是人类。

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人类会跑到禁地来装神弄鬼。

于是他又壮着胆子往前走,原本还有些微风,此刻空气都好像静止了,陆皓轩听见的只剩下树叶的簌簌声,以及自己的心跳声。

一只黑影从树上跳下来,陆皓轩挥舞着一只手挡住脸,另一只手又摸出一张符,看了眼应该是引雷符,他想都没想催动符文就往黑影身上扔。

可惜是个哑雷。

黑影站到他面前,他才看清这是一只黑猫。

这猫有着一身漆黑油亮的毛,琥珀色的眼睛。

他舒了一口气,传说中的恶魔不可能只是一只小黑猫吧?那些人是不是自己吓自己?

“原来是陆家的孩子。”黑猫歪头,竟然口吐人言。

“啊!”陆皓轩后退两步举着符,“妖怪,你别过来!”

黑猫原地坐下来,也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你……认识我?”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陆家上下谁不认识他。

黑猫站起来似乎要靠近,陆皓轩连忙往后退,并又迅速摸出一张引风符,往黑猫脸上招呼。

方圆几米之内扬起了一阵疾风,吹得树叶直往下落,陆皓轩趁这个时间转身就跑。

“你那东西弄脏我的毛了。”黑猫站在他面前,舔了舔爪子。

“你别过来!”

黑猫当然没听他的,跳过来在他脸上挠了一下,留下了两道抓痕。

陆皓轩叫着一声,冲出树林,回去之后病了一场,从此在心里形成了阴影,以后几年都没再踏进过那里。

如此过了5年。

陆皓轩高三那年经常和母亲吵架,母亲一直希望他能继承家业,可陆皓轩自己并没有这个想法,在他看来,这个家的继承人注定是陆澈言,而他只想去大学读个美术专业,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天吴秀曼趁他不在,烧了他所有的画,他一气之下,把那些关于灵气修习、画符念咒的书也一齐烧了。

又和母亲大吵一架之后,本想去找陆澈言吐吐苦水,但去他哥住的小楼没见到人,明明听说才回到家,怎么不见人。

这时他看到一个在打扫的佣人,连忙拉住那人问陆澈言的去向,那人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陆皓轩对后山的阴影并没有散去多少,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树林之外了。

陆皓轩:……

为什么没有人拦着我?!

不过他此时心情还算平静,虽然这几年本事也没涨多少,但是胆子大了啊。

陆皓轩在口袋里摸了摸,想起符全给他烧了,他现在手里只剩下一个没什么信号的手机。

于是他在树林外站了一会儿,并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动静,安静的连声鸟叫都没有,不知道陆澈言在不在里面。

又等了快半小时,忍不住喊了一声“哥”。

听见陆澈言的声音应了一声,声音有点远,但确实是从树林里传出来的。

陆皓轩进了树林之后其实有点后悔,毕竟他什么防身的家伙也没带,小心翼翼地走了一段,发现不对劲。

感觉像是总在走同样的路,他心里立刻冒出“鬼打墙”三个字,心已凉了半截。

早知道就不这么冲动闯进来了。

“放他出去。”另一边的陆澈言对重尧说。

陆澈言正被一根黑色半透明的绳子绑着,一时挣脱不开。

而旁边的重尧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两兄弟,要是真放他们走,自己可不就又无聊了。

黑猫忽然跳出来:“放了他吧。”

“你跑哪去了?”重尧瞅了眼黑猫,一只手拽着陆澈言的衣领,“那你陪他玩吧。”说完拉着陆澈言打算换地方。

这边的陆皓轩又走了一段,停下来歇歇,身边突然出现一个身影,他警惕地跳开几米远。

这是一个看起来比年龄他小一些的男生,个头不高,长着一张娃娃脸,身上穿着略显宽大的T恤。

“你也是迷路的吗?”男生见到他似乎很惊喜。

“你是……”对于陌生人他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不过对面这人看上去倒不像坏人。

“江远。”男生自我介绍,他是和朋友来附近玩,不知不觉走散了,然后他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进了这个树林。

“赶快离开这里。”陆皓轩又查看了一遍路线,感觉这路和之前有些微妙的不同。

江远拉着他的胳膊,问他:“你知道怎么走吗?”

“碰运气呗。”陆皓轩当然不知道,“跟着我。”

他们俩走了一段,很快就到头了,陆皓轩加快脚步,只想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江远突然拉住他,使他不得不停下来。

“怎么了?出去不就能找你朋友了吗?”陆皓轩很诧异。

“我出不去呢。”江远说。

“???为什么?”等等!这声音怎么听上去莫名耳熟?

陆皓轩察觉不对,想抽出自己的胳膊,但没成功。

江远一手扣着陆皓轩的手臂,竟让他全身都没法动弹,继而江远凑近他的脸。

“但我有一个办法出去,你想不想知道?”江远说话时气息碰到陆皓轩脸,陆皓轩避无可避,咬着牙说“不想”。

江远凑得更近了,近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在陆皓轩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吻了他的唇。

完了还舔舔自己嘴唇,评价道:“味道还不错。”

陆皓轩身上的压力散了,江远放开他,一转身,变作黑猫。

“啊啊啊啊啊啊——!”

这大概就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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