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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宝里宝气 上——寒菽

文案:

重生前,韩煦是兰小宝的情敌。但韩煦又温柔又善良,是个实打实的正人君子,兰小宝连心生嫉妒的勇气都没有。

重生后,兰小宝发现他错了——韩煦跟所有人都是正人君子,只在他的面前是个臭不要脸的大流氓……

1、双重生文,爱妻 氵壬魔腹黑攻x天真单纯受

2、受出场是个小胖子,会减肥的。

内容标签:重生

主角:,韩煦 ┃ 配角:兰鸿渐 ┃ 其它:,双重生,甜文

评介:

胆小又懦弱的败家子兰小宝重生回少年时代,他决心好好学习,回报父母,不再和上辈子的恩怨情仇沾边,可却意外遇见上辈子既是情敌也是挚友的韩煦——他当韩煦是好朋友,以为韩煦是个正人君子,却没想到韩煦一直在打他的主意,也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正直和温柔。

本文故事活泼可爱,语言风趣幽默,作者用寥寥几笔刻画出一个生性善良的吃货小胖子主人公,他对食物的热爱和软萌天然呆的属性让人忍俊不禁,而攻表面中央空调实则冷酷无情只对受温柔的设定则具有反差萌,主角间的恋爱互动非常可爱,而几个男男女女的配角也各有特色,跃然纸上。作者用简洁幽默的文字将这个温暖可爱的小故事娓娓道来,值得一看。

第1章

兰小宝死的时候已经瘦成了纸片人,一米七二,只有七十几斤,皮包骨,仿佛资深瘾君子。

任谁看了他的样子,也无法想象他曾是个快两百斤的大胖子。

卡车的撞击将他的灵魂剥离身体,救护车的呼啸声时隐时现地飘进耳朵,像在另个世界,刺眼的白光扎进眼缝,叫他的事业铺成一片白幕。

这匆匆三十载的人生便如走马灯般,一帧一帧,倏忽翻过。

兰小宝想起自己散漫而无忧的童年和少年——他是兰家独子,还是老来子,他家的资产足够他挥霍八辈子,父母权当他是吉祥物,娇生惯养地呵护,不指望他出人头地,只求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却把他养成一只看不到脖子的小胖子,在一圈父母朋友的小孩里是最没出息的一个,后来愈发懒惰、不学无术。因此,他从未异性青睐。

可偏偏他自己生得丑胖,却心比天高,他觉得父母好看,自己也不差,决心要娶个漂亮媳妇儿。

二十岁那年,他遇见冯璐,惊为天人,不可自拔。

他父亲也觉得好,便向冯家表示诚意,恰逢冯家燃眉之急——冯家遭逢巨变危在旦夕——于是冯父亟不可待就将女儿打包送去,换取一注巨额资金作振作家族的强心剂。

但兰小宝不知道,他去提亲,对方同意,他便傻傻以为冯璐是愿意的,毕竟他们门当户对啊!他也是后来才发现妻子缠了好几圈珠链的手腕下是浅色的疤痕,这是她为了爱情做的抗争,只没成功,最后还是绝望地跳进了火坑。

这个火坑当然就是兰小宝。

不过兰小宝也没傻到那份儿上,日常月久的,他也感觉到妻子的心不在焉,然后打听出了妻子的心上人。

这个人就是韩煦了。

兰小宝憋着一股被戴绿帽的怒气去找韩煦,那是一个大夏天,天气热的不行,他又是个大胖子,出汗出的像是水里捞出来的,猝不及防地迎面撞上韩煦。

兰小宝看到韩煦,被震住了。

——比照片上还帅一千倍!!!

而他呢,是个又丑又搓的大胖子。兰小宝跌倒,羞愧难当,涨红了脸,要落荒而逃。

路人嘻嘻地笑话胖子摔跤,他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最后还是韩煦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的。

甚至还关心地要送他去看医生。

那个时候韩煦还是个学生,很穷。

韩煦又穷又好看……还那么善良。

兰小宝很嫉妒他,觉得自己连韩煦的脚趾都比不上。

时至今日,让兰小宝再回忆冯璐,昔年一见钟情的爱意早已消磨不见,唯有满心惶然。

“你就是个没出息的败家子!”

在他们结婚的日子里,冯璐无数次这样指着他的鼻子骂。

他想想韩煦的模样,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登时心灰意冷,一点心气儿都没有,想:我就是个没出息的败家子儿。

长得丑还不好好念书。

也难怪冯璐不喜欢自己。

求不得便莫强求。

这个道理,等到冯璐从七楼一跃而下兰小宝才终于明白。

母亲安慰他,说那只是一场意外,且十分不屑。

因为冯璐是想逼着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才会爬上窗户的。

兰小宝以前一直不肯,他喜欢冯璐啊。

他想,他虽然丑了点,笨了点,但至少有那么一片真心啊。故事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他只要一直坚持一直等待,总有一天让妻子知道他才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他一直记得那天,冯璐又来他的办公室闹,平日里温婉清纯的脸庞因为激动变得狰狞扭曲,她的声音又尖又高,钻进他的耳朵里,像有把尖锥再刺着脆弱的耳膜。“离婚”两个字翻来覆去地从她的嘴巴里跳出来,拉扯割锯着他紧绷的神经,马上就要拽裂。

当冯璐爬上窗户作势要自杀时,兰小宝终于崩溃了,他跪下来,求她下来:“好,我们离婚,璐璐,你下来,我签字,我签字还不行吗?”

冯璐总算是得偿所愿,她要赶紧回复自由身去追逐她的爱情。那天她去参加同学会,得知韩煦订婚,心如刀割。假如不是兰小宝,现在她才会是韩煦的未婚妻!

兰小宝看到冯璐像是笑了一下,正要下来,却脚下一滑,从七楼掉了下去。

不过眨眼间的事。

啪的一声。

人就没了。

冯璐死后,兰小宝既害怕又难过,父母为了安慰他带他去旅游。路上遭遇车祸,父母都一命呜呼。

兰小宝昏迷了一周,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回来发现他的小舅子冯宏吞并了兰家财产。冯宏以为妹妹报仇的名义,发誓要弄得兰小宝身败名裂、一文不值,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兰小宝几乎是一夜之间一穷二白,连医药费都拿不出来了。

他也没想到最后帮他的人还是韩煦。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冯璐、爸爸、妈妈,他们的死都和我脱不了干系。兰小宝想。他现在也快死了。

是不是能见到爸爸妈妈还有冯璐了呢?如果能在黄泉下见到她,兰小宝真想问问她为什么不在结婚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已经有心上人。

他又不是非要她委曲求全填了他这只癞蛤蟆……

兰小宝委屈、后悔、痛苦,接着又开始鄙夷自己:兰小宝啊兰小宝,你都快死了,还只知道推卸责任给别人,明明是你自己没有发现那么明显的事情。你如果再稍微了解一下、更加关心一点,就该知道她不喜欢你啊。不要再怪别人了,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是你害的你爱的每个人都不得善终。

——是你散光了父母筚路蓝缕创下的产业。

——兰小宝,你才是罪魁祸首。

一阵颠簸。

兰小宝从梦中醒来,他躺在担架上,被人推向急救室。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偏了偏头,看向身边的一个男人。

这是个陌生男人,是那个被他救下的小孩的父亲,一路陪过来,大抵是个负责的好人。

……如果不是,他也没办法。

兰小宝哆嗦着受,从口袋里摸出一封沾着斑驳血迹的信,想要递过去。陌生男人会意地接过信,紧张地问了他什么,可兰小宝耳边只剩一片嗡鸣,一句也听不清。

兰小宝嚅嗫着嘴唇,陌生男人凑到他嘴边去听,仔细分辨出几个虚弱的词语来:“告诉他……对不起……”

这句话像是耗光了他最后一丁点生命,话音还未落下,他就闭上双眼,陷入了一片无垠的黑暗之中。

再也没有醒来。

告诉他……对不起……?

他是谁?

对不起什么?

陌生男人无从得知。

兰小宝死于这场车祸,终年二十八岁。

他并未打算一走了之,虽然素未相识,可这个男人是以命换命救了他的儿子,他总得做些报答。

韩煦前几日刚收到了一笔汇款,他知道是兰小宝给的。

五年前他帮兰小宝垫付了手术费,兰小宝之后每个月都会省吃俭用还上一部分,其实他并不计较这笔钱,但他想让兰小宝安心。

这位父亲通过信上的地址辗转找到了韩煦,他担心寄件会丢件,亲自把这份遗书送到了韩煦手上。

韩煦怔忡,指尖发麻,他拿着兰小宝最后的信,想找个地方放,一时间却无处安置,只得拿在手上,像个傻子一样直愣愣地站着,兀然问:“他走时……还好吗?”

对方记起来:“他把信给我之后,和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告诉他,对不起。’”

韩煦失神了良久,才活过来:“谢谢。”

对方临走时说:“你的朋友真是个好人。”

韩煦感觉自己好像笑了一下,说:“是啊,他是个很好的人。”

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他蓦然记起很多年前,有一回,兰小宝找到他,双目含泪,卑微虔诚地对他说:“可我真的很爱她啊……”

兰小宝的眼睛像是浸在溪水里的琥珀般干净明亮。

这是个在象牙塔长大的孩子,拥有他所见过的最纯净的感情。韩煦想着,心生羡慕,虽说不出个缘由。

韩煦为兰小宝办了葬礼。

未婚妻问他:“那是什么人?”

兰小宝是他的什么人?他又是兰小宝的什么人呢?

韩煦想了想,他们原本是情敌吧,后来却成了那般要好的朋友,他女朋友未婚妻都换了好几个,反倒是兰小宝一直都在。

韩煦说:“我的一个朋友。”

说罢,他捧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走进了的细雨之中。

01

这年的夏天来的特别早。

八月十二日,才是上午,温度已经高的仿佛置身火炉,兰小宝下了车,踩到地面,炙烤得热度几乎要透过他的鞋底烫着他的脚,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行走在铁板烧上的肥肉。

现在,距离他的死亡还有十五年。

一年半前,兰小宝恍若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过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十三岁,初二。

兰小宝花了几天时间确认了这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现实,清醒了头脑,兰小宝就开始做起了他应当做的事情,努力将自己再一次投身于学生生涯。

当然,他重生的是记忆,不是智商,在重生后的第一堂考试,就以17分的成绩高居全班倒数第一。虽然他成绩一直捕鱼不惑,但考出这样的分数还是让家长老师担心了下。不少人奚落他,不过兰小宝没有生气,他早就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了,那么多年没拿过课本了,这样的分数并不奇怪。

可也不能就让这样的情况保持下去。兰小宝认真审慎地请求父母帮自己找靠谱的家教老师,隔天便找好了人开始补课。

上辈子最后落破潦倒的那两年,再羞耻低微的事情他都做过,从头学过的尴尬也不过尔尔。念书再枯燥无趣也比那会儿他打工要好多了。

疯狂地补了一年课,到了初三最后一个学期,兰小宝开始考虑要上哪所高中。

重生前的那一辈子,他念的高中是省重点,私底下被称作贵族高中,身边二代三代居多,大多都是父母朋友的孩子们。这些孩子,就算本身资质并不十分出色,也有远超于普通孩子的教育资源让他们轻轻松松地赢在人生的起跑线上。只是曾经的他实在太好吃懒做,成绩平平,是找关系塞进去的。一个小胖子,不好看,哭包,没有男子汉气概,也不是特别有钱,大家都不爱带他玩儿,偶尔有几个,也是因为他的零花钱特别多,当他是人形提款机呢。

但是,他就是在这个高中遇见冯璐的。冯璐是为了高考在高三时特地转学回来的,之前她都在外省读书。

毕竟夫妻那么多年,痴迷过那么多年。

冯璐读过什么学校,兰小宝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是真的怕了。

怕惨了。

直接把所有事情都掐灭在刚开始,以后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

所以他准备躲得远远的,去外婆居住的老家的乡下地方读书,陪陪外婆,而且他的成绩放在小地方算是很不错了,不好意思地说,他也很想体会一把优等生的感觉。爸妈娇宠他,随他去,还夸他孝顺。

兰小宝这时候还是个小胖子,他很高兴,脚步都要飞起来了,雀跃地找到教室。

一走进去。

兰小宝就看都站在讲台边的少年。

那么英俊。

却把兰小宝吓得手都凉了。

少年蓦地回过头,看到兰小宝,只那么随意地看了一眼,仿佛穿越了两辈子的时光,一根柔软的刺扎在他心上,密密麻麻地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少年只是不经意地瞥见他,并未逗留,很快就收回了眼神。

就算他年轻了那么多,兰小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韩煦。

兰小宝恨不得现在就逃跑,退了两步,正好撞到后面走过来的同学,被推了回去:“诶,你倒着走干嘛?”

他只好贴着墙躲着,一个小胖子,再怎么缩也碍事,他看着韩煦离开,才敢去讲台跟班主任签报道单。

兰小宝心里已经乱成一片了,他明明记得韩煦不是这个高中的!!!!

他偷偷做到角落的位置,暗搓搓瞟韩煦,韩煦签了报道之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让他稍微自在了点儿。

老师让同学们随便坐,没人想和胖子同桌。

等到韩煦回来,就只剩下兰小宝旁边的座位了,于是径直走过去,和兰小宝同桌坐下。

兰小宝如坐针毡。

不行,我要转学!!

兰小宝又羞耻又难过又慌张地想。

“同学,你好。”旁边的少年却主动对他伸出手,脸上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兰小宝红了脸。

韩煦还是这么亲切温柔,明明是他做错事,怎么能将韩煦视作洪水猛兽,他腼腆地回答:“你好。”

“我叫韩煦,你呢?”

“兰、兰小宝……”

第2章

兰小宝很快遭遇第二个“噩耗”。

这所高中教学严谨,统一要求学生住校。兰小宝去寝室登记入住,四楼402房,发现室友栏赫然写着“韩煦”的名字。

孽缘啊。

兰小宝愣了好久,才心情沉重地提着箱子爬楼,希望这段阶梯能长一些。

他羞于见到韩煦,是觉得自己亏欠韩煦良多,在韩煦面前抬不起头,不自在。

当年他家破人亡又身负伤病,韩煦接济了他好一段时间,他没地方住,韩煦就让他住进自己家,照顾他起居。

韩煦当时的未婚妻对此颇有微词:“……韩煦,这算怎么回事?你就算关照朋友也不必到这种地步吧?我们都快结婚了,我的新房却让别人先住了。”

兰小宝听的清楚,臊的满脸通红。他是太不要脸了,居然赖在别人家那么久,蹭吃蹭喝。

等女孩走了,兰小宝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去找韩煦:“我还是走吧,我也还有一点点钱,可以租个房子住。”

韩煦皱眉:“你起来干什么?你还走不了路。”说着站起来。

兰小宝有点怕,往后一个踉跄,差点跌去。

韩煦长臂一伸,把人捞回来,轻的都不用什么力气,索性打横抱起来,“你太瘦了,怎么不多吃点?”

因为看上去都很贵。兰小宝想,每一粒饭都让他觉得自己多欠韩煦一份恩情。

没过多久,韩煦的未婚妻一直没再来,兰小宝一问才知道他们分手了。

兰小宝根本不敢问为什么。

兰小宝感觉自己真是扫把星,总是拖累别人。

韩煦是那样一个大好人,他应该过得顺顺利利的,结果却先被自己横刀夺爱抢走了冯璐,又被他搅黄了婚礼。

正想着,前方投下一个人影。

“兰小宝?”

兰小宝循声昂首,韩煦正拾阶而下,一束束盛夏炽热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简直像是从天而降的大天使长一样。

他对韩煦这种如沐春风般的温柔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刚才心里想的还很好的,韩煦一开口说话,三句两句,他就跟中邪了似的照做了。

韩煦接过了他手里的两个大箱子,让兰小宝只需要提着一个小包,就是这样,也走得比兰小宝快多了。

兰小宝跟在后面,仰着脑袋呆呆地看着韩煦的背影,为什么韩煦就比他大半岁却长得这样高大又强壮呢?

韩煦一边走一边说:“我在名册上看到你的名字了,真巧啊。房间我已经打扫了一遍,你是第二个到的,你会铺床吗?要我帮你吗?”

兰小宝不好意思地说:“不,不,我自己来就好。”

他又不是真的废物。

他后来自力更生以后,家务做的可好了。

兰小宝在床板上擦灰尘,韩煦给他递了一叠报纸,让他拿去垫。

正这时,寝室的第三个人来了。

这是个瘦小纤细的男孩子,穿的很时髦,紧身牛仔裤和t恤,头发也略长,后脑勺那还有一绺特地留长的头发,编成小辫子。

他是爸妈一起送来的,刚进寝室,男孩爸爸去放行李,妈妈拉着他给两个室友打招呼:“同学好,这是我们家张萌,他是第一次住校,从小娇生惯养的,你们照顾他一点啊。”

张萌立即拆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张萌的爸爸妈妈把寝室又打扫了一遍,兰小宝脸皮薄,不好只坐着等人服侍,上去帮把手。

张萌妈妈埋怨自家孩子说:“你看看人家,不用爸爸妈妈送,还能自己做家务做的那么好!”

张萌气哼哼地把扫把抢过去:“我说不要你们来,是你们非要来,又怪我?”

张萌妈妈理直气壮:“你要是能让我放心我当然就不来了。”

这正热热闹闹着,402寝室的最后一位成员也到了。

他一站门口,把光都挡了,人高马大的,兰小宝目测和韩煦差不多高,一身运动装,提着个篮球,一看就是体育生。整个人乌漆墨黑的,刚挖煤回来似的,这还没开始军训呢……

他生一副浓眉大眼,摸摸脑袋,憨直地说:“你们好,我是石磊。你们叫我石头就行了。”

兰小宝和其他两个室友也说了两句话,算认个人,他偷偷看韩煦。

总觉得韩煦对他们没那么热情?

……可能是因为他和韩煦早一步认识所以更熟吧。

寝室整理得差不多了。

张萌爸爸妈妈也走了,房间里剩下四个陌生的大男孩。

韩煦。兰小宝。张萌。石磊。

张萌说:“我们选个寝室长吧。总得有个寝室长。”

兰小宝下意识看向韩煦,他觉得韩煦可会照顾人了,却看到韩煦首先说:“我没空。”

兰小宝没想到。

张萌看了看兰小宝,停了半秒,然后否决了他,盯着石磊:“那就你吧,帅哥,你看上去就很可靠。”

石磊犹豫:“我吗?”

张萌说:“当寝室长有分加的,这分送你了。”

石磊答应了。

寝室四人结伴出去在学校附近的小超市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彼此又熟悉了一些。

忙碌的一天下来,兰小宝累的浑身痛,他去浴室冲了个凉,出来就看到张萌戴着发箍,桌上一堆瓶瓶罐罐,对着镜子涂涂抹抹。

兰小宝:“!!!”

他赶紧当成没看到走了过去,爬上床去。

他和韩煦睡同一边的两张床,头对头睡。

他翻身的话,韩煦的床也会感觉到动静,所以他格外轻手轻脚,就怕吵到韩煦。

虽然还是有点不自在,但实在太累了,脑袋一沾上枕头,兰小宝就什么都听不见直接昏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兰小宝感觉有谁在摸自己的脸,轻声喊“小宝小宝”,他睁开眼睛,看到韩煦,还迷迷糊糊的:“韩煦,你怎么在我家?我喝多了吗?”

张萌笑了:“小胖子你还会喝酒啊?”

兰小宝一个激灵,清醒了,他唰的坐起来,尴尬地掩饰:“我睡迷糊了。”

韩煦说:“快起床了,要去教室集中发东西,下午开始军训。”

兰小宝匆匆忙忙洗漱好,跟着大部队去了教室,领到一套迷彩服、水壶、饭盒,去寝室换上再回教室。

兰小宝看看韩煦和石磊的身材,再看看张萌,虽然张萌没肌肉,但人家也没肥肉,他想了想,悄悄拿着迷彩服去浴室换了。

训练开始只练站基础的站军姿和走军步,这年头的孩子都是家里的小皇帝、小公主,个个都苦不堪言。

兰小宝也累,但是他还受得住,也没叫苦。

两天下来,孩子们之间建立起革命友谊,很快打成一片。

兰小宝这辈子想交些真正的朋友,休息的时候就和这些男孩子们坐一堆去,不过没什么人理他。倒是韩煦很受欢迎。

兰小宝想想也是,以貌取人是人的天性嘛。

一群十五六岁的男孩子能聊什么。

游戏、动漫、女孩子。

兰小宝内心年纪不小,其实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也没人问他意见,就默默坐着喝水补充水分,他流的汗多,喝的水多,咕噜咕噜没几口就喝完了。

韩煦就坐他旁边,好心说:“我正好也要去打水,我帮你去打吧。你比较累,在这儿休息就好了。”

韩煦一走。

这帮男孩子不知怎的聊到黄色话题去了。

“你们看那边的女生,领口湿了,好大啊……”

“我觉得长头发的那个,更大……”

“但是丑啊。你也吃的下?”

“关了灯不都一样?”

“啧啧,你也太不挑了。”

“我觉得太大的下垂,不好看,我喜欢挺一点的,一般大就好了。”

“说的好像你们都摸过一样……你摸过?”

“难道你摸过?”

“我想摸,我得先有的摸啊。”

男孩子们会意地发出一串 氵壬荡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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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大热天的,兰小宝突然感觉到一阵阵寒意。

他一转头,看到这帮男孩子都盯着他……的胸。

烈日当头,兰小宝被晒得汗流浃背,脱了外套,背心都被汗湿透了。

“这应该也有个a吧?”

“说不定有b啊……”

兰小宝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嘿嘿,别跑嘛,兰小宝。”

“大家都是男人,你又不是女孩子,有什么关系,给我们摸摸看嘛。”

兰小宝头皮发麻,爬起来就逃:“别!”

“哈哈,按住他!”男孩子们一拥而上。

兰小宝本来站军姿站得腿软,没跑两步就被逮住了,让人按着靠在树上,两边都有人抓着他的手臂让他无法挣脱。

他又尴尬又羞耻,脸涨得通红,慌张地左顾右看,石磊和张萌也不在。

这只是孩子们闹着玩。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兰小宝只得开解自己不要太介意,他眼睁睁看着一个男孩子伸出两只手,曲着手指,说着什么“抓奶龙爪手”贱笑着走近。

突然,不远处飞过来一个小的黑影。正砸在这男生的头上。

男孩应声跌倒。砸着他的水壶也掉在地上。

韩煦大步走过去,脸色铁青。

第3章

韩煦算是一举成名。

冲冠一怒为小胖。

被他砸中的哥们不幸被开了瓢,脑震荡,醒来后第一句话:“兄弟我是不是不用军训了?”

得到肯定回答,还没来得及乐,补充说:“明年跟下一届高一补军训。”

于是两眼一翻,又晕了。

韩煦的初中校友表示不可置信:“搞错人了吧?你说韩煦?”

韩煦在初中名声非常好,成绩常年置顶榜首,品学兼优的代名词,朗目疏眉,家骥人璧,只是似乎他对什么都没有特别感兴趣,清心寡欲的跟神仙似的。

结果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刚进高中第三天就把人打进医院了。

“那个兰小宝是谁?韩煦的好朋友吗?”

“不知道,以前没听说过。”

“好像初中不是一个学校的吧……”

兰小宝特愧疚,都怪他,韩煦要不是为了救他也不会闯祸。

如果他没记错韩煦家境一般,还是后来工作以后才富裕起来的,所以兰小宝同韩煦说愿意承担所有医药费。

韩煦轻笑了下,伸手摸摸他的头:“没关系的。”

兰小宝欲言又止:“下次不用那么认真的,大家打打闹闹……我、我是胖子嘛。”

韩煦僵了一下。

兰小宝觉得自己这话太不识好人心了,赶忙补充:“还是谢谢你了。我是说,不值得为我那样。”

韩煦说:“可你不愿意。”

兰小宝望见他不掺半分虚假的真诚目光,一阵鼻酸:“谢谢。谢谢你。”

韩煦也有几分奇怪,兰小宝不仅穿的朴素,性格也不太像富家公子,他记得以前兰小宝笑说过他少年时很胡来乱花钱,不学好,身边总围一群狐朋狗友。

那时,兰小宝死后过了一个月,他当时的未婚妻和他提分手、解除婚约。

韩煦不解:“为什么?”

他倒不觉得伤心,只是,他怎么又被女人甩?每次都是他被甩。

女方说:“你不爱我。”

他的每任女友或者未婚妻都是这样说的。

“韩煦,你这个人,乍一看真是个千里挑一的好男人、正人君子,再仔细一看,也完美无缺。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戴着一面精美面具的假人。你和我在一起,并不是爱我,是你缺一个妻子,而我主动提出,你觉得我是个合适的零件。”

“我曾经以为你天生就是冷心冷面,你只爱自己,你谁也不爱。”

“但我发现你对你朋友挺好的,而我突然意识到,我还比不上你对你朋友呢。”

“这样太没意思了。”

“我情愿要一个有诸多缺点也没你英俊、可是真心爱我的男人。”

韩煦却问:“你说我的哪个朋友?”

女方回答:“兰小宝。我知道他已经去世了。唉,我连个死人也比不过。这辈子都比不过了。”

韩煦心情郁闷,开了三四瓶酒,一个人喝到醉醺醺。

他致电给前前女友,前前女友已经结婚好几年,刚生孩子,忙的焦头烂额:“什么事?”

韩煦说:“你当初和我分手……也是因为兰小宝吗?”

“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我想问问。可以告诉我吗?”

“哈哈,是不是又被甩了?”

“……”

“我就知道。”她带着几分笑意,“流水的女朋友,铁打的兰小宝。这次是怎样?”

“她让我把兰小宝的东西扔了,我不愿意。可是,兰小宝是我的朋友啊。”

“对对,你以前也是这样说的,一口一个朋友。”她说着,“倒不是说你真和兰小宝有什么。嗯……大概女人就是这样,总是想得到更多,你是个好男友,但就跟程序设定的机器人一样,我那会儿也感觉不到你的热情,冷冰冰的,我是受不了。可有天,兰小宝来了,我发现你很高兴,也许你自己没有察觉,他对你来说是特别的。那时候我才突然清醒了,你不是天生感情缺失太冷淡,是我不够特别,我根本没走进你心里。所以我及时止损。”

韩煦沉默。

“喂,韩煦?那你现在又被甩了,还是因为兰小宝,你准备怎么样?我有时候想,你干脆和他在一起试试看好了。兰小宝人其实挺好的,我也觉得蛮可爱的。”

韩煦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他很难受。

“喂?”

“兰小宝死了。”韩煦哽咽着回答。

“……”

“车祸。”

“啊?对、对不起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韩煦坐在黑暗中,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哭过,大抵从他有记忆起就没有哭过,即便是那天主持兰小宝的葬礼。

那天他只感觉到一股莫大的空虚感,一切发生的太快,像假的,不真切。

然后冯宏来了,韩煦怒从中来,把冯宏饱揍了一顿。

兰小宝死后一个月以来,他有时看到有趣的电视,便会下意识地打电话给兰小宝,无人接听的客服回答响起,他才记起来兰小宝已经死了。

上周末,他一个人去钓鱼——以前都是约了兰小宝两个人去的——他等了很久,终于钓上来一条大鱼,转头开心地说:“小宝,你看……”

可他身边并没有那个熟悉的声音,会笑盈盈地回答他:“你真厉害!我们今天是不是有红烧鱼吃了?”

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芦苇丛。

韩煦把那一整天钓的一桶鱼都倒回河了。

没了。

以后再没有人会坐在那和他说那些话了。

世界上没有兰小宝了。

韩煦记不清他喝了多少酒喝了几天,反正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几年前,少年时代。

他以为自己是喝醉了做梦,直接翘课一天,坐车去了兰小宝在的城市,守在兰小宝就读的初中的校门口。

形形色色的人涌出来。

他自人群中一眼看见那个人。

胖胖的,也不高,垂头丧气,决计称不上好看。

韩煦却觉得那般可爱。

世界上再没有这么可爱的小胖子了。

他是活的,兰小宝还活着。

即便这只是做梦他也心满意足了,可以这样仿似真实地遇见兰小宝。

——不过韩煦很快意识到这不是做梦。

他是真的回到少年了。

他遏制不住去找兰小宝的冲动。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对他而言,兰小宝是特别的。

第4章

但兰小宝却懊恼着,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减肥。

要不是他……他胖,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他小时候其实没这么胖,甚至很瘦小,他是早产儿,生出来只有四斤六两,一落地在护士手里小猫一样哭两声,就被马上放进了保温箱。

全家人都怕他夭折。

爷爷说怕取个太贵重的名字,他压不住,千挑万选的,最后居然叫个看似随便的小宝,好扶住他那条风中飘摇的小命。

兰小宝翻自己宝宝时期的照片,还是顶可爱的,洋娃娃一样,雪白的皮肤,乌黑的头发,水汪汪的大眼睛,笑眯眯的,胖的刚刚好。

但因为他出生时太危险,全家人围着他喂食,他又不是个不挑食的乖宝宝,什么都爱吃,吃什么都香,他小时候吃饭,从不用大人拿着饭碗追在屁股后面的,一到饭点就自己抓着小勺子高兴地坐在小椅子上等着了。不过等他身体调理好之后就补过了头,叫他跟吹气球似的胖了起来,等到上小学的时候已经是个小胖墩了。

重生之后,他也不是没想过要减肥,可少吃几口饭他就没力气学习,在家妈妈又管得紧,总是担心他饿着,断断续续的,只稍微瘦了一点,起码有个人形。

他现在一米六五,一百五十斤。

老天就是这样,他如今富贵,怎么瘦也瘦不下来。后来他家破产了,他无意减肥,反倒迅速地消瘦下去。

韩煦每次见到他都皱眉问他怎么又瘦了。

他也不想啊。

偏偏军训几天排队去打饭,剩饭要扣分,兰小宝不得不吃,而且还愁着韩煦打伤人的事没什么胃口,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能都吃完。

他看看对面韩煦的碗,韩煦和他吃的差不多,为什么韩煦是竖着长还长肌肉,他却尽横着长呢?

韩煦特喜欢看兰小宝吃饭,香,看着就讨人开心,不会一粒米一粒米的数着吃,他以前给兰小宝做饭,做什么兰小宝都吃的干干净净,每次意犹未尽又腼腆害羞地道谢,让他特别有成就感。

韩煦发现兰小宝偷偷看自己,瞧瞧兰小宝的碗,饭菜快吃完了,顿时明白了,他大方的把自己餐盘里的肉夹给兰小宝。

兰小宝愣住。

韩煦温柔地说:“你吃不饱吧,没关系,给你吃吧,够不够?我还带了零食,放在寝室。”

兰小宝赶忙摇头:“不会,不会。”

他总不能拒绝韩煦的一番好意吧?

寝室四个人里,他们俩现在基本一起行动,张萌独来独往,石磊在班上有几个老同学,基本上都和老同学待一块儿。

虽然不熟,他们还是有点室友爱的。

张萌敷着晒后补水面膜,对兰小宝说:“我离得远,本来以为你们在打闹,后来想过去阻止,但没韩煦走得快。韩煦可真仗义。”

兰小宝猛的点头,赞不绝口地夸奖。

张萌又问:“他怎么对你这么好?你们以前就认识吗?”

兰小宝又摇头:“可能因为我们正好同桌。韩煦那么正直善良,他大概只是做他觉得对的事而已。”

张萌拿起桌上的一瓶乳液,看看兰小宝的脸,突然伸手捏了一下,“晒脱皮了?你什么都不擦?”

兰小宝本来脸就被晒得红扑扑的,张萌一说更红了,下意识尴尬地说:“男生不用擦这些吧?”说完才发觉不对,“我我不是说你。”

张萌遗憾地说:“男生也需要啊。难得你皮肤好,就算不介意晒黑,晒脱皮了也不好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张萌看到兰小宝看向自己身后,他回过头,看到韩煦不知道什么站在后边,被吓了一跳。

韩煦从兰小宝招招手:“小宝,过来。”

兰小宝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韩煦也伸手摸他的脸,在灯下仔细地看:“真的晒脱皮了。”

兰小宝期期艾艾地说:“没、没关系的。”

韩煦却郑重其事:“怎么会没关系呢!”

韩煦转身去问张萌讨了乳膏给兰小宝擦。

“我自己来就好。我自己来。”兰小宝觉得他一个男人,不能像女人一样涂涂抹抹,低头胡乱抹上去,“好了。”

“胡来!”韩煦沉声说。

兰小宝缩了缩脖子,韩煦的大手还是贴上了他的脸颊,拇指轻柔地推开药膏,薄荷的清凉地抚慰了晒后火辣辣的刺痛。

兰小宝耳朵都红透了。

他都觉得自己真是交了八辈子的好运,竟然能得到韩煦的青睐。

他两辈子,除了爸妈,也就韩煦这么不计较地对他好了。

总而言之。

兰小宝不再拒绝之后,韩煦和兰小宝的关系迅速地好了起来,其他班的人都知道一班的学霸帅哥和小胖子非常要好,形影不离。

兰小宝想,可能他们天生就会成为好朋友吧,不管是在什么地点,因什么事件,以何种方式。

正式开学之后,兰小宝暗搓搓地准备开始自己的减肥计划。

首先就是节食。

韩煦很快就发现了兰小宝吃的少,这太反常了,兰小宝只有在爸妈刚过世那段时间才吃不下饭,他非常担心:“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怎么吃的这么少?”

兰小宝看着他温柔担忧的目光,觉得自己是个罪人,硬着头皮撒谎说:“食堂的饭菜不合我胃口。”

这倒是个好借口。

这学校食堂伙食确实很一般。

而且兰小宝是那么诚实可爱的男孩子,是不会对他说假话的,所以韩煦相信了。

韩煦梦见上辈子兰小宝瘦下来的样子,苍白纤弱,总是很忧愁,像是水中的一苗水仙,得小心翼翼地放在温室中保护起来。

他想到学校食堂饭菜不够好吃,害的兰小宝胃口不好,会一日日瘦下去,说不定要瘦成上辈子那样子,他就心疼的不得了。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

韩煦当机立断,对门卫和老师称兰小宝身体不好不能吃食堂的饭菜,雇了个饭馆每天给兰小宝做饭,每餐送过来。

兰小宝第一次接到韩煦给他订的饭,当时就懵住了。

打开一看,竟然都是他喜欢的菜色。

不过其实他也没有讨厌的菜就是了。

第5章

兰小宝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更绝望地是,太好吃了,吃了两口,回过神他就都已经全部吃完了,他都不敢去算这有多少卡路里。

韩煦正坐在边上,看着他吃的饱饱的了,心满意足:“合你胃口吗?不合就换一家。”

兰小宝惊恐,赶忙拒绝,又犹豫着说:“基本上都是我吃的……花了多少钱?我还给你。”

韩煦温柔地说:“没关系,没多少钱。”

怎么会没多少钱!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兰小宝也是后来自己住了才知道吃饭有多花钱,哪糟得起天天下馆子啊?而且韩煦少年时家境不好吧?他大学时都还是个穷学生,要不是因为没钱,冯家也不会对他和冯璐棒打鸳鸯了。

“不行,不行。”兰小宝连连说着,父母给了很多钱,他住校都没地方用,韩煦现在还是个高中生,哪有那么多钱挥霍,不过是对自己好罢了。要订餐也得他自己出钱才是。

韩煦并不肯收,兰小宝非要给他就佯作生气:“我不也吃了吗?我是给自己订的,但是怕吃不完浪费了,你帮我解决了,我还要谢谢你呢。”

兰小宝迷糊了,是这样吗?可是……

韩煦并不差这点钱。

重生之后,他早就开始赚钱了。时间就是金钱,遍地的商机,不过鉴于他还是未成年人,能够操作的机会并不算很多,所以他挑选之后,先盯准了网络。十几年前的互联网市场百废待兴,到处是黄金,韩煦在这捞了第一笔金。

之后用父母的名义在股市开户,炒了一年股,收获颇丰,早不是原来那个穷小子了,完全投喂得起兰小宝。

他不怕兰小宝吃的多,就愁他吃的太少。

开学一周多。

周三班会选班委。

有人提名韩煦当班长。

韩煦侧目。

“他对小胖子都那么好,要是当了班长一定会罩着大家的。”

女生们纷纷点头。

在她们看来,韩煦长得帅,成绩好,早熟沉静,而且从不参与某些男生那种猥琐的把戏,他能帮兰小宝,也肯定尊重女孩子,平时也乐于助人,谁要帮忙,向他请求,基本上他都会随手帮了,真是个正人君子,班上的其他男生没一个比得上他的。

韩煦当班长,再适合不过了。

韩煦表示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同学的提议:“我没空。”

老师也觉得韩煦稳重可靠,想给他个职务的:“那副班长?”

韩煦:“没空。”

“学习委员?”

“没空。”

“英语课代表?”

“没空。”

“数学课代表?”

“没空。”教室里异常的安静,全班的同学都挺尴尬的,兰小宝仰着头看他,韩煦自己倒并不会不自在,他都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他要上学,还要赚钱,哪有那么多空陪小孩子们过家家,“我都没空的,老师,抱歉。”

老师也怪纳闷的,韩煦平时也不是那么不团结集体的人,怎么关键时候就什么班委都不想干了呢?

不过不愿意,他也不能勉强,有的是愿意的孩子。

这周韩煦还把吃饭的家伙带了过来。

他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

兰小宝:“!!”

石磊:“卧槽!”

张萌:“我去!能带吗?”

韩煦平静地回答:“不能。”

张萌目瞪口呆:“那你还带?”

韩煦:“你们不说出去谁会知道?”

兰小宝看看牌子,还是苹果的,他想了想,这辈子的事情出了那么多偏差。可能他到的本来就是个平行世界,就像蝴蝶效应,他改变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有别的变化在发生,那应该在这个世界里韩煦的家境好了许多,已经不差钱了。

兰小宝挠挠脑袋,那韩煦再遇见冯璐的话,这次冯璐的家人应该不会拆散他们了吧。

晚上兰小宝的妈妈打来了电话,又生气又着急:“你自己跟妈妈交代。”

兰小宝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说:“我、我不知道。”

“妈妈看了给你的那本存折。”兰小宝的妈妈气冲冲地说,“你怎么才花了那么一点钱?一千块都没有!你怎么活下来的?”

兰小宝:“……”

兰小宝的妈妈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这孩子从前头开始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什么时候变那么抠门了?只用了那么少的钱过得也太苦了。”

“我没有,大家都是学生……”

“还说没有!你在家的时候生活费每星期花多少钱妈妈还不知道?再看看你现在每星期花多少钱,我想想都觉得受不了,你肯定瘦了一圈了,周末妈妈就去看你。”

“你从小身体就不好,怎么能过得这么苦,身体怎么受得了?妈妈给你打到卡里的钱你一个月之内必须给我用掉,不然你就别住校了,妈妈帮你去和学校说,出来住,我给你买个房子雇个保姆。”

兰小宝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难怪他上辈子那么废,他爸妈这个养法,他能不废吗?

他根本不知道这个钱该怎么花。

他身体的灵魂是那个破产之后如履薄冰的兰小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早就不敢再养成奢侈的毛病了。

他花的也不少啊,两千多块了……这还是因为上回韩煦打伤了同学,他过意不去,也赔了钱。那次韩煦承担下责任,学校都没叫他的家长来,他妈本来就嫌弃他花的少,要是知道存折上减少的数字大部分还不是用在生活上,指不定还要怎么生气呢。

兰小宝真是愁死了。

他想节俭,爸妈又这样逼他花钱,他想减肥,韩煦又天天换着花样给他买好吃的喂他吃。

这日子怎么就过得那么不顺心呢?

过了两星期,毫无疑问的,兰小宝不仅没瘦下来,还胖了三斤。

他觉得人生好沉重。

胖子是没有青春的。

今天韩煦订的是川菜。

水煮鱼片、炒豌豆尖、香辣虾,还有一份水果,还有一份红豆椰子糕。

食物是没有罪过的。

兰小宝要哭了,他真的不能再吃下去了。

第6章

兰小宝做了个梦。

梦里他瘦了下来,还长高了!变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仿佛有个人站在他面前,声音甜美,应当是个女孩子,正害羞地和他表白:“兰小宝,我喜欢……”

兰小宝满心羞怯,眼前像是被迷雾笼罩着的人身上的遮掩散去,韩煦正温柔地望着他,一只手端着一个草莓鲜奶油蛋糕,一只手用勺子挖了一大块蛋糕喂到他的嘴边:“我喜欢你吃东西的样子。来,吃吧。”

兰小宝惊恐地退了两步,低头,想要拒绝,张嘴却发出一声哼唧,他急得直叫,依然只发出哼唧哼唧的叫声,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四肢伏地,手变了尖尖的猪蹄!对面的人不见了,而是出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照出他现在的模样——一只粉红色的小猪仔。

爸爸妈妈从背后走过来,把他从地上抱起来,宠爱地搂在怀里:“小宝这样子最可爱了,为什么要减肥呢?”

接着满怀爱意地把他放进天鹅绒的柔软床铺上,还给他戴上小帽子,给他果子、甜点,各种小吃的,“小宝,减肥多累啊,这样才好啊,这样已经很可爱了。”

兰小宝反抗地叫起来:“哼哼!哼唧!哼唧!”

兰小宝急得不得了,可根本没人听得懂他说的话,然后他着急到醒了过来。

睡得满头大汗。

只是做梦啊……

兰小宝刚舒了一口气,一翻身,就看到三个室友都站在他床边。

张萌忍不住笑出声:“哈哈,你终于醒了啊,你学猪叫好像啊,还挺可爱的。诶……韩煦,蓝牙一份录音给我!”

韩煦默默地把手机收了起来:“不给。”

兰小宝顶着个鸡窝头,脸红的要滴血了。

他没想到韩煦也会捉弄他。

兰小宝装成若无其事,爬下去洗脸刷牙,心神不宁地不停看向韩煦。

韩煦神态自若,倒是没嘲笑他,但是他把他说梦话给录下来了吧?

兰小宝觉得自己被捏住了一个要命的把柄,怎么也不自在。

他等着韩煦先提这件事,可韩煦一直没有提,一直到了饭点——

今天的菜菠萝咕噜肉、炝炒莴笋干、西湖牛肉羹,水果是猕猴桃。

兰小宝憋不下去了:“我我今天早上……你都录了什么啊?”

到底是小猪叫,还是他说自己想减肥啊?

韩煦:“嗯?放心吧,我不会分给他们的。”

兰小宝着急死了,关键不是这个啊!他看看韩煦,欲言又止,只好低头扒饭,饭菜太香,等到回过神来,一粒米他都没剩下。

兰小宝又想哭了。

《千与千寻》里,千寻对变成猪的爸爸妈妈说:“不能吃太胖,会被吃掉的!”

兰小宝沉痛地认为再这样下去,他迟早有一天真的要胖成猪啊!

几天之后,这件事跟水过无痕似的过去了,兰小宝想,那他大概只是学猪叫了吧,所以韩煦才没有再提起过。

兰小宝正在苦恼着这边,妈妈来了。

把室友都惊到了,兰小宝简直不像他妈的种,他妈妈长得又漂亮又苗条,直接给他提了一行李箱的零食过来。

见到兰小宝就拉着他的手就心疼地说:“我们小宝怎么瘦成这样了!”

张萌听到一口水喷了出来,扭头看到韩煦还深以为然地赞同点头,差点被呛死。

兰小宝真是无地自容,他是没有最胖的时候胖,以前他有一百七呢,可也有一百五啊!

兰小宝记得自己小时候,似乎也被夸过可爱的,但等到他成了个小胖墩之后,他又不聪明,别人见到他,憋半天也只能客气地夸他一句:“你家孩子长得真敦实啊。”

他妈妈他奶奶还特得意:“那是,我家小宝可健康了,一餐吃两大碗饭呢!”

他们最不喜欢那种要追着喂饭还只吃小半碗的小朋友了,那些宝宝都没他们家小宝乖!

后来上幼儿园,没几天,老师就和他爸妈说:“兰先森啊,你们家孩子每顿吃的是别的宝宝的两倍,然后还能再吃两个苹果,别的宝宝都只吃一个……”

他爸当时听了以后愣了一下,很爽快地多交了一份伙食费,“够不够?不够我再加点。”

幼儿园老师:“……”

他爸犹自在那说:“你们幼儿园的碗我看到过了,那么小,我们家小宝在家吃饭的碗没那么小,要换成那么小的碗,小宝起码得吃三碗吧,怎么才吃两碗?是不是不够吃,你们多煮点饭吧,不要饿着他。”

幼儿园老师:“……”

兰小宝记得自己当时非常感动跟着猛地点头来着,他其实是跟着别的小朋友吃,他们吃完了,他就不敢再去盛饭了,是没吃太饱。

他全身的肉都是爸爸妈妈堆出来的爱。

他想甩掉,爸妈第一个不高兴。

兰小宝看着妈妈,到最后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把零食都收了起来,并保证饿了会吃。

兰小宝妈妈掐指一算:“这么点零食只够你吃四五天吧,我下星期再给你送。”

兰小宝慌张地想引开话题,把韩煦拉过来,介绍说是自己在学校交到的好朋友,对他很好很好。

兰小宝从小到大就特容易被哄骗,被人骗走零食,被人骗走零花钱,都是经常发生的,小学的时候兰小宝妈妈管的紧,后来兰小宝实在没朋友,想想让他用钱换几个朋友也行,反正只是小孩子玩玩。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兰小宝交到这么一个一表人才的朋友!

韩煦器宇轩昂,帅的特别端正,就是大妈大婶喜欢的那款,兰小宝妈妈一见就心生好感,再听兰小宝说韩煦还是成绩全校第一的尖子生,就更加喜欢了,怎么看怎么喜欢,不停地感谢韩煦照顾韩小宝:“谢谢你了,同学,请你一定要看着小宝好好吃饭啊。”

兰小宝讶然侧目,不敢相信,无法接受,他都一再强调韩煦成绩好,拼命把话题往那边引了,一般家长不是会说“帮忙督促学习”什么的吗?为什么还能说到吃饭上去?!

韩煦回答:“小宝一直有好好吃饭的。”

兰小宝再心里泪流满面:就是吃的太好了啊……

不行。真的要减肥。

真的。

不管怎么样,明天一定要拒绝韩煦了!

我!要!减!肥!

兰小宝绞尽脑汁,想出一个新招数。

他当着韩煦了面,吃了一包饼干一个面包,中午的时候忍着糖醋排骨的香气,鼓起勇气撒谎说:“我刚才吃零食已经吃饱了,不想再吃饭了,今天你自己吃吧。”

韩煦在桌子对面放下筷子,盯着他看。

兰小宝扭头看左边,韩煦就转到左边,兰小宝看右边,韩煦也跟着转到右边。

“真的吗?”韩煦问。

兰小宝飞快地偷瞄了一眼今天的糖醋排骨、拔丝山药和萝卜羊肉汤,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说:“我饱了,不想吃。”

韩煦嗯了一声,吃了自己的那份,还剩下大半碗的肉,端起来走向厕所。

兰小宝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怜惜地深情地望着碗里的食物:“啊,你要干什么?”

韩煦说:“吃不完倒掉啊。”

兰小宝心疼如绞,小猪辛辛苦苦长那么多肉,献出了生命才有那么几块排骨,最后成就为这一小盘的糖醋排骨,就这么倒掉,他岂不是死的很冤枉吗?

还有萝卜和山药,他们勤勤恳恳地吸收阳光和水分才能长得那么好,还能被做的那么美味,别的萝卜和山药一百根能有一根遇上能够完美地发挥出他的优点的厨师吗?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到了最后一步,命运却是被倒掉吗?

他们容易吗???

不容易啊!!!

韩煦问:“怎么了吗?”

兰小宝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他手里的菜:“没、没什么。”

韩煦转身。

兰小宝:“等等!”

韩煦停驻脚步,侧身,回头看他。

最后一顿!这是最后一顿!

吃了这顿我就和韩煦说清楚!以后他不再订那么多好吃的就好了……

兰小宝投降道:“我又觉得……我其实有点肚子饿,还是给我吃吧。”

兰小宝一口口吃着饭,思忖着等会儿该怎么和韩煦开口。

他血糖升上来之后,脑袋也清醒了,吃一口,后悔一下,后悔一下,又吃一口。

吃完,韩煦还给他递纸巾递水:“吃饱了吗?吃饱了,我有事想和你说一下,小宝。”

兰小宝看他严肃认真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想想还是让韩煦先说吧。

韩煦说:“你那天说梦话,说你想减肥。”

兰小宝:“……”

第7章

韩煦追问:“我确认一下,你是想减肥吗?”

兰小宝不敢说,过了好半晌,才点了头。

韩煦的脸绷了起来,颇为懊恼自己,他为什么这么蠢呢?那时候是,现在也是。

他后来总是想起他最后一次见兰小宝,兰小宝瘦了许多,把他吓了一跳:“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我很担心。你怎么瘦成这样?”

兰小宝瑟缩着,一惊一乍的,像是被什么吓坏了,眼神闪烁,被问急了,就抬头偷偷地觑韩煦一下,他那时瘦的一张圆圆的娃娃脸上都没什么肉了,下巴尖尖,衬托地一双圆眼睛特别大,弥漫着潮湿的雾气,仿佛韩煦再多逼问一句,他就要哭起来了,那般可怜。

韩煦觉得他每看自己一眼,都是在用细小的针在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扎一下:“你别害怕。”

兰小宝低着头说:“对不起……”

韩煦于心不忍,只得说:“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找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告诉我好不好?”

兰小宝一声不吭:“谢谢你。我老是麻烦你。”

韩煦想,等到兰小宝不那么害怕了,他再来问好了。可等他一走,兰小宝就跑了,只每两个月收到兰小宝的汇款和只言片语,再之后,就被告知兰小宝车祸死了。

韩煦整夜整夜地想起兰小宝最后看他那一眼,泛着水光,孤独害怕,他是想说什么?如果他那时坚持问了,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那个当时让兰小宝不敢开口的忌惮之事是不是才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

韩煦回过神,兰小宝还好端端地坐在他面前呢,他问:“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兰小宝轻声说:“我……我不好意思……”

他以为这没什么,抬头却见韩煦一直以来的温柔渐敛,审慎严肃到让兰小宝也跟着紧张起来,觉得自己犯下滔天大错。

韩煦问:“你把我介绍给你妈妈,说我是你的好朋友,是不是?”

兰小宝点头。

韩煦说:“可既然如此,你把我当成是你的朋友,为什么不和我说心里话?”

不敢。兰小宝看着韩煦的模样,更不敢了,他都没见过韩煦这么凶,为什么呀?为什么对他那么凶啊?只是没敢告诉他自己想减肥而已啊。

“我很难过,小宝。”韩煦说,“你明明想减肥,我不知道,还喂你吃那么多,让你过得不开心,我却还在那自鸣得意地以为自己是为朋友好。”

兰小宝看他这么自责,心慌起来:“不是,不是,怎么能怪你?都怪我不告诉你。你也是好意,是我太懦弱了。”

韩煦说:“我想了两天,你要减肥,胡乱节食太不健康。明天开始我陪你做运动。”

兰小宝猛地点头:“好,好,明天就开始吗?”

“明天早点五点半起床。我们去跑步。”大抵是意识到自己有点吓到小宝了,韩煦的神情温和了下来,“以后有什么难处,有什么我为难了你的,你尽管直接告诉我,好不好?你还把我当朋友的话。”

韩煦郑重地最后问了一遍:“小宝,你确定你要减肥?”

兰小宝怔了下,还是嗯了一声。

“好。”韩煦说,“虽然我觉得你现在就挺好的,但你下定了决心,我就会帮你。”

韩煦稍微有点明白了前未婚妻对他说的话——

兰小宝于你而言是特别的。

他现在发现了,兰小宝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他的心绪,他一直以来打造的好好先生的准则总会被兰小宝打乱。就像刚才那样,失去控制,被兰小宝的一个眼神牵着走。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设成震动的闹铃响起来。

韩煦很快醒了,把对床的兰小宝叫醒。

这是第一天,韩煦没有让兰小宝跑太久,只慢跑了十五分钟,跑到有点出汗为止,只是十五分钟兰小宝就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了,韩煦气都没乱。

韩煦说:“是你自己说要减肥的,我答应了你,我就会监督着你,不会让你偷懒的。”

兰小宝怕怕的,其实他今天就跑的好累了。

上辈子他也不是没想过要减肥的,冯璐嫌弃他又丑又胖,新婚之夜就没准他上床,后来也不许他亲近,他就立志减肥——减不下来。

所以直到冯璐坠楼,他都没摸到人的小手,更别说做那些更羞羞的事了,再后来他成了穷光蛋,肥肉和他口袋里的钱一样迅速地消失,不过那时已经没有女人对他看得上眼了。毕竟谁也不想嫁给一个背了一屁股债的穷鬼啊。他也不能耽误了人家好好的姑娘。

回寝室抹了把汗,换了衣服,再去食堂吃早饭。兰小宝自己狠心只盛了平时一半的食物,还是韩煦给他添了一些上去,加到平时的七八成:“一下子就少吃那么多身体会受不了的,别心急,慢慢来。”

兰小宝运动了以后就饿,粥和馒头下了肚,肚子里还是空空的。

没过两天,班上就有人说兰小宝和韩煦天天早上去跑步了,之前就有人议论他们两个,大家都苦哈哈吃食堂,就他们俩天天大鱼大肉。

“兰小宝,你每天跑步是为了减肥吗?”

兰小宝羞赧地承认了。

有揶揄的同学便嬉笑起来:“减什么呀?小宝,你现在的身材就很不错了,肥而不腻,不用减,不用减。”

爸爸妈妈和韩煦说他不必减肥是一种意思,同样的话从这些人的嘴巴里出来又是另一种意思,截然不同。

兰小宝也想过会被嘲笑,学生时代的嘲笑有时候没有特别深刻的理由,就是孩子们天生的恶意,取绰号,开玩笑,班上必须要有几个人承担被嘲笑的对象,其貌不扬的、胆小懦弱的人往往首当其冲,而兰小宝一个人就把这些元素都占了。

不过好歹现在有韩煦陪他,他也不奢望众星捧月有一堆朋友,只要有那么三两个知心朋友,在将来可以一直一直都是朋友就够了。

兰小宝因为有韩煦罩着,韩煦可是一来就为了兰小宝把开玩笑的人打进医院了,所以大家也不怎么敢对他太过分。

女生里还有个女孩子被欺负的厉害,她是乡下来的,戴个眼镜,瘦瘦小小的柴火妞,跟初中生一样,脸上长了不少痘痘,挺自卑的,走路都是盯着脚尖走,名字也土,叫“唐有娣”。

兰小宝不知道为什么她怎么得罪了其他女孩子,反正他注意到的时候女孩子们就在排挤招娣了,见她就管她叫美女,引得班上一些男生也起哄跟着喊。

有一天上音乐课。

交谊舞。

老师要求男女一组。

忘了谁带的头,有人开始哄闹着喊兰小宝和唐有娣的名字,还鼓掌:“你们俩一组啊,多般配啊,男帅女美,天生一对!”

兰小宝尴尬的不得了,看看人家女孩子,耳根通红,都在发抖了,头都抬不起来了,兰小宝他不是真的小孩,心里承受能力挺好的,女孩子比男孩子要名声多了,哪受得了。

韩煦往他身前一站,冷冷地扫视上蹿下跳的几个人,他们就跟被冻住似的,霎时噤声,甚至有点不寒而栗。韩煦平时是个很好说话的人,除了不太爱管事,这样板起脸来,没想到会这么吓人。

兰小宝这边的压力顿时就轻了,他们就都转去调侃唐有娣。

“你跟她一组呗。”

“让我摸唐有娣的手?”

“噫,你说了丑女的名字。”

“真恶心,我要回去刷牙。”

兰小宝看着唐有娣,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真是可怜,忍不住说:“你们太过分了吧?人家一个女孩子,你们礼貌一点。”

这下又把他自己扯了进去,男生们就笑话说:“怎么?心疼你老婆啊?”

“就知道你喜欢她。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么心疼你就跟她一起跳舞呗,本来就说让你们一组嘛。”

“正好正好,也算是造福班上的男同胞了。”

兰小宝一时纠结。他看唐有娣都快哭了。

他是不嫌弃唐有娣,搭档也没关系,但是恐怕同学会起哄得更厉害,女孩子脸皮薄,会不会害她更受不了啊。

要么还是去问问好了。

兰小宝想着,正要走过去。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他回头,韩煦说:“我们一组吧。”

兰小宝怔了怔。

老师默默地说:“我说最好男女一组。”

韩煦转头对老师说:“我和兰小宝一组。”

老师:“男女……”

韩煦重复说:“我和兰小宝一组。”

老师沉默了下:“好吧,也不是不可以……”

韩煦拉着兰小宝走了。

第8章

跑步单调,兰小宝和韩煦一边跑一边说说话。

“我老想着昨天的事,就那么走了,她看上去怪可怜的。”兰小宝说,“都没人帮她。”

韩煦对谁都好,也是对谁都不好,他对那帮无聊幼稚的小屁孩没兴趣,只想照顾好兰小宝,他觉得昨天要是他不上去,兰小宝说不定真的会去和那个女孩子跳舞的,他知道小宝是个善良体贴的男孩子,可他就是不想看到那样的场景,其实不止唐有娣,就算是别的女孩子也不可以。

韩煦颇为冷酷地说:“她自己不反抗,你帮她一次两次也没用,难道能帮她一辈子?”

一些他不想回忆起的事情尖锐地在脑海闪过,兰小宝的脚步一顿:“有时候反抗了,会被欺负得更厉害的……”

“谁欺负你?”韩煦立即问。

“没有,没有。”兰小宝笑了下,“有你在,谁还欺负我啊?我们从早到晚都在一块儿。”

韩煦想想也是。

兰小宝仰起头,看着渐明的天际,他只是看到唐有娣想起了曾经的自己罢了,他是个很软弱的人,当年短时间内丧妻丧父丧母,身无分文不说,还倒欠那么多债,他在病床上醒来,看着窗户,要不是腿断了,真的差点也去跳楼。

是韩煦对他伸出手,帮了他一把,他才真的活了过来。

也许对于韩煦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对他来说却是恩深如山,无以为报,他太感激韩煦了,总想着要报答他报答他的,可他那时候已经没有报答的能力了,死前甚至才勉强还清欠韩煦的钱,还是不带利息的。

而钱是一回事,恩情是另一回事,这两辈子韩煦都对他这样不求回报地好,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也就是因为他知道人在最孤助无依的时候,是多么需要帮助,倒不是说真的要帮多大的忙,只是需要被拉一把,开个头,引个路,才可以自己往下走。

“我还是想帮帮她。”兰小宝说。

“那就帮吧。”韩煦说。

兰小宝侧目:“我以为你不喜欢她。”

韩煦目视前方:“没有。”

兰小宝:“你音乐课把我拉走了。”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和她搭档跳舞。韩煦想着,有点维持不住温柔的模样,若是和兰小宝无关,换成以前的他肯定早就出手相助了,但这次他莫名地有点抵触。

韩煦忽然想到,他的某位前女友分手时说的真的没错,他确实是个自私的人。

中午。

学校食堂。

兰小宝看到唐有娣一个人坐在角落吃饭,和韩煦说:“我们坐那一桌吧。”

韩煦真想叹气,小宝真是天底下第一善良的男孩子。

就在兰小宝要坐下时,韩煦抢先了一步。

兰小宝懵了一下,看着韩煦在唐有娣身边落座,温柔地和她说话,唐有娣结结巴巴地回答,韩煦鼓励她。

兰小宝站在旁边听着,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他望向韩煦的眼神更加尊敬了。

果然还是韩煦出马更好,比他会说话多了。

不过这事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

但韩煦在班上帮了唐有娣几次之后,同学里的风向又转了。他们敢拿兰小宝开玩笑,但不敢拿韩煦开玩笑。

有一部分倒也不是真的讨厌唐有娣,只是跟风起哄觉得好玩。

日子井然有序地过去。

“今天下午放学了,明天是星期天,不在学校,我自己一个人跑也行的。”兰小宝向韩煦保证,“我不会偷懒的。”

韩煦说:“你要回s市吗?”

兰小宝说:“不回。”

韩煦说:“那到时候我来找你。”

兰小宝问:“去哪?”

韩煦说:“健身中心。”

周日兰小宝和韩煦一起去健身中心办了年费会员,兰小宝一下子花了五千块,心想,这下回去能和妈妈交代了,不回被妈妈骂钱花的太少了。

韩煦上辈子就有在健身,都已经成习惯了,重生以后也一直保持在锻炼:“以后每个星期的星期天上午,除非有突发事情,都来这里。”

兰小宝忙不迭的应了:“好,好。”

兰小宝去试了跑步机,韩煦在他隔壁的跑步机。

韩煦问他:“减了肥以后想做些什么事呢?”

兰小宝并没想过那么遥远的事:“还、还没想好。……我想变得好看点。”

他只是想到自己可以成功减肥,变得好看,就觉得心里美滋滋的。倒也不图要去做什么。

韩煦看到兰小宝的耳垂有点红了,可爱到他觉得自己的心像一块被烘着的巧克力,一点点化了。你现在就已经很可爱了。

不过韩煦都问起来了,兰小宝就想了想,万分羞涩地说:“我、我还没谈过恋爱。初中的时候我喜欢过一个女孩子,约她表白,但她说她不会和胖子处对象。我想要是我瘦下来,是不是就会有女孩子愿意和我谈恋爱了。”

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韩煦都笑不出来了,他僵硬地问:“你减肥就是为了女孩子吗?”

说的他好像是大色狼一样!兰小宝更害羞了,连忙说:“不是,不是,是为了自己身体健康啦。”

韩煦这才心里稍微舒服点。

兰小宝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能顺便交到个女朋友就好了。”

韩煦的心绪被他折腾的上上下下跌宕起伏,冷声说:“你一个学生,本来耗费这么多时间在减肥健身上了,再去谈恋爱,什么时候学习呢?”

“别说了,又没有哪个女孩子要和我谈恋爱。”兰小宝愁眉苦脸地说,“而且我长得矮,就算瘦下来,也是只个瘦瘦的矮子,我还得再长高点啊。”

韩煦说:“那只要有女生愿意做你女朋友,你就和人走了?”

兰小宝又脸红:“我想找个长得漂亮的,最好是鹅蛋脸,黑色长头发,温婉可人的类型。”

在另一边跑步的大叔实在听不下去了,扭头语重心长地对兰小宝说:“小胖子,先别做那些梦了。真有那样的小美女,有你旁边的朋友在,哪个女人都会选他的。”

兰小宝:“……”

好吧,他明白,就像冯璐喜欢韩煦不喜欢他一样嘛。

就算他瘦下来,也比不上韩煦的十分之一吧。

第9章

兰小宝想起一件事。

到上辈子他死之前,就他认识韩煦起,不算以前的,韩煦断断续续交往过三个女友,其中有两个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前两个最终告吹,最后一个后来也不知怎样了。

他也发现了韩煦的女朋友都不大喜欢他,好吧,其实是可以说讨厌的,不过他本来就惹人厌,并没什么稀奇的,因此他愈发不敢往韩煦身边凑,唯恐又当了电灯泡,影响人家小情侣的感情。

最后那半年,也是因为韩煦和当时的未婚妻又快要举行婚礼了……他已经害得韩煦办不成婚礼一次,不能再害他办不成第二次,所以他什么都没敢和韩煦说,怕韩煦问起,跑得远远的,自己一个人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

再那样下去,韩煦一辈子都要被他害了。

后来死了,倒也是一种解脱,他觉得自己这个害人精终于不用再拖累别人了。

兰小宝记得有一次他们聊到这件事,他心虚地问:“你们怎么分手了?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韩煦并无太多的惋惜,只说:“性格不合,勉强不来。”

兰小宝:“她也挺好的……”

“这个……是我被甩了。”韩煦讪讪,摸了摸鼻子,笑说,“我一直都是被甩的那个。”

兰小宝郁闷,那些女人嫌弃他也就算了,为什么嫌弃韩煦呢?韩煦那样好,又会赚钱,又会做饭,洁身自好,品行端正,还这样温柔体贴,是个千里挑一的正人君子,错过了这村,哪还有这店啊?居然甩了韩煦?太不可思议了吧!

他都要是个女人的话,他一定嫁给韩煦了!

兰小宝觉得倒不是最开始的时候最难减,开始总是最热情的,可是天天饿天天饿,一切含糖食物和饮料还有容易长胖的大鱼大肉都被禁止了,可是韩煦也陪他不吃,他一直忍着,锻炼了一个月,期待地称了下体重就瘦了三斤。

兰小宝接受不了,这也太少了,他那么辛苦,怎么才减了那么一点点。

他有点崩溃,特别特别想吃好吃的,他要吃蛋糕,还想吃烤鸭!

可是妈妈送来的零食早就被他给寄回去了,他在韩煦的支持下已经和妈妈说清楚了要减肥,不吃零食。

兰小宝半夜饿醒过来。

真的特别委屈。

他吸吸鼻子,有点想哭。

“……小宝?”韩煦半梦半醒的,听到床头像是啜泣一样的声音,霎时就清醒了。他坐起身来,看到兰小宝把头蒙在薄毯里不说话。

他轻声说:“这么热的天,你还把自己埋在毯子里,热不热?”

兰小宝就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倒着看他,一双圆眼睛浸着眼泪,在夜里亮晶晶的。

韩煦轻手轻脚地跨到兰小宝的床上去,兰小宝自觉地往里靠,留出位置给韩煦,但还是太挤了。

他们靠的那么近,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觉得到。

韩煦摸到兰小宝脸上的眼泪,心都揪起来:“怎么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有种想要亲亲兰小宝的冲动,想把他的泪水都吻去。

兰小宝怎么好意思说是饿哭的?他摇摇头。

韩煦说:“你上次才答应我什么你记得吗?”

兰小宝当然记得,他憋了好半晌,才很轻很轻地说:“我饿……”

韩煦愣了下,差点笑了。

兰小宝生气:“你就知道你会笑我的!”

韩煦捂住他的嘴巴:“嘘——轻点,小宝,他们都睡了。”

韩煦半抱着他:“饿也没办法呀,这是你说要减肥的,我答应了你,就不会让你半途而废的。”

兰小宝软弱地说:“我知道……可我真的好饿啊……这么饿居然才减了三斤,我什么时候才能瘦下来啊?”

韩煦想,他订的计划不算严格,就怕累着小宝,就这样,才过了一个月,小宝就说受不了了,果然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孩子。

兰小宝见韩煦沉默,以为他生气,原本这就跟韩煦无关,韩煦为了帮他,都一直陪他一起运动和吃饭,他都没说什么,自己却说丧气话,也难怪韩煦会不高兴,他不想韩煦不高兴,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就是,就是有点饿,我没有说要放弃,你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小宝,我不会生你气的。”韩煦说,“你一个月减三斤已经很棒了,按这个速度,十个月减三十斤,就算慢一点,一年下来,你也能减到一百二十斤,那样就差不多了,我们坚持一下,好不好?减得太快你身体也吃不消,也耽误学习。”

兰小宝嗯了一声。

韩煦也没回自己的床上,就和兰小宝躺在一块儿睡觉了。

兰小宝饿着饿着,又睡着了。

他梦见了他在吃一颗糖,他就抱着糖舔,这颗糖味道很淡,他怎么舔都没什么味道,还有点咸。

怎么不好吃啊?

兰小宝纳闷了,停下来,但想想,有的吃就不错了。

正想继续,糖就跑了。

韩煦是被兰小宝舔醒的。

他吓了一跳,心猛地加快速度跳动起来,他感觉到兰小宝紧紧抱着自己,正在舔他的脸颊,快舔到他脖子了。

韩煦轰的红了脸,他震惊到一动不动,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像一颗炸弹掷入他的脑袋里,轰然炸开:兰小宝喜欢我?!

有好一会儿,他根本冷静不下来,心里竟然一点也不讨厌被兰小宝亲,那么轻轻地舔一下舔一下的,在韩煦看来甚至也挺可爱的。

兰小宝舔着舔着忽然停了下来,靠在他肩膀上,梦呓:“不好吃……”

韩煦更僵硬了。

他发热的脑子一下子就凉了——原来是在做梦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

太尴尬了。

最尴尬的是他还硬了。

韩煦在一片漆黑中盯着天花板,深呼吸,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兰小宝又靠了上来,像是小动物一样嗅嗅他,正好舔在他的喉结上。

韩煦全身的血都往脐下三寸冲。

他受不了了,又怕吵醒了兰小宝大家都尴尬,只得放轻动作,兰小宝睡梦中还挥了挥手,像是想抓住他。

韩煦下了床。

在盥洗台泼了两把冷水,他还是浑身发热,某个身体部位精神盎然,于是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他靠在冰凉潮湿的瓷砖上,全身赤裸,头发滴着水,想了很多事,才擦干把衣服穿上。

兰小宝还在睡觉。

这只是一场意外。韩煦告诉自己。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实在龌龊,兰小宝也不是故意的,他怎么就对朋友硬了?

心底的某处像是有一颗种子,被压在韩煦为人处世的准则的之下,似乎有了点动静,动弹了下,到底还是被压住了。

韩煦一晚上没睡。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兰小宝。

兰小宝很快发现了韩煦对自己若有似无的疏离,早上倒是照常一起去跑步,但是韩煦都没主动找他说话,都是兰小宝先开口,韩煦有一句没一句地答。每次兰小宝看韩煦,韩煦都扭过头去。

坏了。兰小宝想起昨天晚上他抱怨减肥太辛苦。该不会是韩煦真的生气了吧?!

兰小宝深刻沉痛地检讨自己,确实是他太过分了,他辛苦,韩煦也辛苦啊,他减肥根本不关韩煦的事儿,韩煦耗费精力时间陪着他,他没有半句怨言,自己这个始作俑者却那么娇气。

太对不住韩煦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兰小宝忍着口水,把自己早上仅有的一颗咸鸭蛋的蛋黄拨到了韩煦的碗里,认错说:“对不起,韩煦,真的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喊苦了,我没有要半途而废。”

韩煦看着蛋黄呆了下。

兰小宝说:“你别不理我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没有,我没有生你的气。”韩煦说,“我真的没有生气。”

他把自己那颗咸鸭蛋的蛋黄挑出来,放进兰小宝的碗里。

真的不能怪兰小宝,小宝脆弱又敏感,所以轻易地察觉了他的异样。可那当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他突然发现对朋友竟然会有那么龌龊的反应……

韩煦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他出生在一个治学严谨的家庭,父亲是清贫的高中教师,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他只记得母亲去世前教他背过大篇大篇的文章: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

君子。君子。君子。

从小父亲母亲就告诉他要当一名君子,一个出色完美的人,所以他谨持道理,走在正路上,照着君子的标准,从未踏错过半步。

君子……君子不应该对朋友做出那样的事。

所以韩煦耻于面对兰小宝。

兰小宝比之前更苦恼了,都怪他一时意志力不坚定,韩煦真的很生气啊,他就是生气了人也那么好,自己究竟该怎样做才能让韩煦消气呢?

这对好朋友一纠结就是好几日。

即便依然每日同进同出,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在闹别扭。

星期六放学前最后一节课,兰小宝看看韩煦,犹豫了好久才问:“那星期天……”

“照常。”韩煦没有看他,径直说。

兰小宝哦了一声。

一下课,韩煦就拎起包:“星期天见。”

不等兰小宝就要走。

兰小宝大受打击,他看着韩煦从后门出去,才背起书包,小跑着去追。

这时到处都是回家的学生,兰小宝慢了好几步,韩煦的身影早就淹没在人群里了。

兰小宝跑的满头大汗四处找,出了校门,回忆着他们以前走过的路,进了一条小巷。

那有一座红砖老房子,碧绿的爬山虎攀满了整面墙,韩煦就站在红墙碧叶旁边,扶着自行车,面前站着一个女孩子。

这个女孩面容清秀,唇红齿白,一头及腰的长发,红着脸说:“韩煦,我喜欢你。”

第10章

兰小宝赶忙躲了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撞见这种事。

韩煦被表白后恍惚了下,另一个少女的面庞暌别多年蓦然浮现在韩煦的面前,当初冯璐向她表白似乎也像现在这样,当时她还很青涩,他是冯璐的初恋,冯璐不是他的第一个女友。

后来冯璐要转学,哭着和他道别。再后来,他从别人那里知道了冯璐在和别人相亲,还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他们当时还没分手。

他去问冯璐。

冯璐说都是父母的逼迫,她一点也不喜欢那个男人。那是韩煦第一次听说兰小宝的名字,在冯璐口中,兰小宝痴肥丑陋,懦弱无能,欺男霸女,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韩煦不大明白怎么有人能一边懦弱一边欺负人,不过既然冯璐事出有因,他也就谅解了女友,作为男人,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他说:“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和你爸爸坦白我们的事吧,我准备一下,找个机会去拜访他,或者我去说。”

“不行!”他的话还没说完,冯璐就否决了,“你让我再想想。”

然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冯璐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他担心地去问了下她的哥哥,冯宏是知道他的,回复很不耐烦,但至少告诉了她冯璐还活着。

韩煦琢磨了一下,感觉这个情况,差不多……他就是被甩了吧?

而后,冯璐的消息断断续续的传来,一直到婚礼定期,隔得时间久了听上去很遥远。

韩煦只觉得唏嘘。

韩煦看着这个小丫头片子,就像看到了当年的那些少女们,都曾这样望着自己,以为他是个温柔多情的人,最后发现认错了大失所望抱憾分手,白白浪费人生中最美好的几年时光。

这个女孩他也认识,叫文琳,是他的同班同学,但平时似乎也没多少交际,怎么就突然跑来和他表白了呢?

而且他现在完全没有陪这些小女孩玩耍的兴趣,于是委婉地说:“……我们现在还是学生,要以学习为重。”

文琳不能接受,这句话看上去很有道理,其实却是在说“我没有女朋友,宁愿好好学习,也不会跟你交往”,她也用过,所以她很明白,不过至少说明他现在没女朋友,这句话从女生和男生的嘴里说出来也是不一样的。学校里想当韩煦女朋友的女孩子可不少,现在看起来韩煦没有特别喜欢哪个女孩子,所以大家机会平等,不过再过段时间就不一定了。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她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地就放弃。

“那我下次月考进步,你就跟我交往吗?”文琳问。

韩煦微微皱了下眉,年轻人就是这样,年少气盛,不撞南墙不回头:“我相信你不会退步的。但我们不适合。”

她锲而不舍地追问:“究竟是哪里不适合?我可以改。”

兰小宝都能看出韩煦的为难,他那么温柔的人,是既说不出伤人的话,但也不能随便接受女孩的示爱吧。

兰小宝装成才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跳出来,远远地喊了一句“韩煦”。

文琳看到有人来了,没有再追问下去,看着兰小宝和韩煦走了。

走得稍远了,韩煦才问:“你……你是不是听到了?”

兰小宝老实地承认了。

韩煦却尤其不想被兰小宝看到这种事,而且兰小宝还羡慕崇拜地说:“真好啊,你可真受女孩子欢迎,我要是有你一半,啊,不,三分之一,四分之一,那该有多好啊?”

韩煦每次听到兰小宝说这种话心情就格外烦躁,想来但凡有个女孩子向他示好,他便会马上屁颠屁颠地跟在那女孩子后面跑了。

“你是劝我接受她的告白吗?”韩煦问。

“不是。”兰小宝说,“我觉得你还是拒绝她的好。”

韩煦顿时又心情愉悦起来:“为什么?”

“我觉得她不怎么……配得上你。”兰小宝实话实说,“她总是欺负唐有娣,上次还冤枉人偷她东西,结果是自己乱放,后来找到了,也没有半句道歉,还怨对方不澄清自己。”

在兰小宝眼中,韩煦什么都好,得配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才行,一般女孩子还配不上他呢。

韩煦笑了:“我还以为只要是个女的,愿意做你女朋友,你都求之不得。”

“我哪有啊?”兰小宝挠挠头。

“我也确实没有空。”韩煦说,“要上课,还要陪你减肥,哪还有时间谈女朋友?”

兰小宝怪不好意思的:“你要是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就不必管我了。”

韩煦说:“不会的。”

兰小宝打量了他好久,松了一口气:“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韩煦无奈:“我早就说了,我从来没有生你气。”

当年他们见的第一面,兰小宝摔倒在他面前时,他其实就认识兰小宝了,刚结识那段时间最有趣,兰小宝装成陌生人和他交朋友,请教如何讨好女友。

他大概知道一点冯璐的喜好,拿去指点兰小宝,有时有用,兰小宝就会欣喜若狂地来感谢他,但大多数时候没用,大概人一直在变,以前喜欢的,后来就不喜欢了吧。

次周返校又有新事件。

兰小宝被编入校丑男榜。

有人在学校贴吧发了个帖子,总结全校其貌不扬的男生,兰小宝位列其中,配了几张他在班上的照片,都是手机抓拍。

一看就是同班同学干的。

张萌先发现的,他没把帖子给兰小宝看,先给韩煦看了。

韩煦直截了当地说:“别告诉兰小宝。”

第二天班主任的课上,文琳放在桌子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老师让她打开桌子,手机下面还压着两本言情小说。

她被老师拉去办公室训话,还通知了父母,手机和小说被没收,扣了一个月的零花钱。

老师检查她的手机,发现她除了自拍,还偷拍了很多同学的照片,近日期的里面,兰小宝的尤其多,她震惊地问:“……你和兰小宝最近很要好吗?”

文琳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脱口而出说:“没有!我怎么会喜欢他!他又胖又丑!他配得上我吗?”

因出言不逊,多罚一节课。

兰小宝傻傻地围观两眼,没空管,他还要写作业呢。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之后文琳并未罢休,反倒因为受了罚更加恼怒,找着机会就要讥讽兰小宝几句。

韩煦想不到兰小宝什么时候的罪过她了,要说得罪,也是自己得罪她吧,那为什么针对兰小宝?

唐有娣鼓起勇气来告诉韩煦:“她们说,兰小宝说她坏话被她听到了,似乎是兰小宝瞧不起她,原话是这样的:‘他自己长得那么胖那么丑,不知道哪里的资格说我配不上?’”

后面其实还有句“对,他最配得上,他配得上母猪”,太难听了,唐有娣没说出来。

韩煦总算是明白了。

估计当时他和兰小宝离开后,文琳跟在后面没有走远,听到兰小宝说的话了……

兰小宝体胖心宽,他早就被嘲笑习惯了,不痛不痒。

他现在和韩煦每天早上提早到五点起床,至少要跑四十五分钟,也不会像最开始时那么累了。十月中开运动会时,兰小宝还报了两千米,这时他已经陆陆续续地瘦了十斤多了。

张萌说:“我原来以为你脸上那是胖出来的褶子,原来是酒窝啊!你下巴好像还有点尖的。”

兰小宝:“……”

韩煦每天陪兰小宝跑,长跑比他轻松,兰小宝觉得他去跑一定会拿名次的,问:“你不报名吗?”

韩煦说:“不报。没兴趣。”要是他们一起参加了,谁给兰小宝递水递毛巾啊?

运动会当天。

兰小宝的爸爸妈妈都来了。

兰小宝妈妈愧疚地说:“开学那天妈妈没有送你来,妈妈想想都觉得心疼,对不起你,今年我们小宝参加比赛我们怎么能不来?”

假如兰小宝真的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他觉得这会儿自己应该会特别不好意思哄爸爸妈妈离开,但他现在格外珍惜和父母相处的时光。他想他从小参加运动会比赛,就没有拿过奖,今天长跑,拼的是耐力,他努力点说不定能拿一个奖,爸爸妈妈应该会很开心的。

兰小宝爸爸也不胖,作为中年人身材算是保持的很好了,器宇轩昂,是个很帅的大叔,但他们父子俩站一起,一看就知道是亲生的,他笑说:“你妈说你在减肥,还真的瘦了不少。”

兰小宝惊喜极了:“是吗?”

兰小宝爸爸称赞说:“不错不错,倒是看得出几分我年轻时候的英俊来。”

他们站在看台上看兰小宝比赛。

兰小宝爸爸看着韩煦前前后后地跟在兰小宝旁边,说:“那男孩子和我们家小宝也太要好了吧,不会是哄我们家小宝吧?以前有几个小朋友……”

“别乱说。”兰小宝妈妈皱眉,“就被你们宠的,小宝都没几个朋友,好不容易有了个朋友。韩煦那孩子我以前就见过几次,很好的。”

“这都说物以类聚,他们看着不像是会成朋友的样子啊……”兰小宝爸爸说。

“兰国华,你什么意思?”兰小宝妈妈瞪着老公一眼。

兰小宝爸爸就举手投降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韩煦不太对劲。一般男生之间有这么要好吗?他记得他读书的时候开运动会,他对他哥们都没这样,就光追在孩子他妈屁股后面来着。

第11章

兰小宝妈妈回去以后就把兰小宝长跑比赛得的第八名的奖状裱了起来,挂在书房。他们家小宝从小什么都一般,不是太好,也不是太差,他们夫妻希望孩子过得开心,从不逼他一定要有什么成就,但能取的好成绩的话,他们当然也开心。

奶奶笑眯眯说:“下回我也去看。我们家小宝真是出息了啊。”

“是啊。小宝上次考试还拿了全班第二,全校前十呢!”兰小宝妈妈骄傲地说,“他们学校虽然偏僻,教学质量还不错的咧,还出过市状元。”

“这可不得了。”奶奶高兴极了。

兰小宝妈妈说:“小宝在那里交到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叫韩煦,是个品行端正的好孩子,小宝不是考了第二吗?那个男孩子考得第一,他对我们小宝特别好。古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宝这下会越来越好的。我得好好谢谢人家。”

“要谢的,要谢的。”兰小宝奶奶说,“可得好好谢谢。”

“是啊,我想如果他愿意,寒假请他过来,带他一起去玩。”兰小宝妈妈说。

学校的生活简单,每天教室、食堂、寝室三点一线,时间过得飞快。

到了十二月末,天气越来越冷,兰小宝怕冷,早早地换上了冬装,他三个多月来减肥效果已经慢慢体现出来了。

他有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眼角微微下垂,琥珀色的眸色,看上去像是只小动物,总让人觉得很无辜,鼻梁虽然高,但鼻头也有点圆。圆脸,圆眼睛,圆鼻子,一笑起来,嘴角边两个小小的梨涡就若隐若现。

纵然还有一点点胖,但已经看得出是个清秀的男孩子,怎么说也不能算丑,他脾气也好,被嘲笑从没发脾气,成绩又好,同学来请教问题也从不藏私,日常月久下来,班上的其他同学已经很少捉弄他了。就算文琳还是难消心头之恨,偶尔嘲讽兰小宝,但并不是谁都听她的。

甚至还有女同学来请教兰小宝减肥的诀窍,兰小宝也都倾囊相授,一时间带起了跑步热潮,清晨的操场上不止他和韩煦两个人了。

快到期末,兰小宝有些忧郁起来,倒不是担心考试,晚上他趴在枕头上悄悄和韩煦说话:“马上就要放假了,你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韩煦很是享受这样被兰小宝放在心头的感觉,微笑情不自禁地爬上他的嘴角:“我记性还没差到三个星期就把兰小宝给忘了。你放假在家也不要松懈,不然我们这学期都白练了。”

“我记得的。”兰小宝认真地说,韩煦说的他都有好好记得的。

就算现在的韩煦还是个少年,兰小宝也觉得他比自己要成熟,非常可靠。

一月中,期末考试结束,领了成绩单后,兰小宝拎着行李箱,依依不舍地和韩煦道别回了s城。

他一回去就让奶奶大吃一惊:“这是小宝?小宝怎么这么瘦了?”

兰小宝减了二十二斤,现在一百二十八斤,他脸红了下:“嗯,我减肥了,奶奶。”

奶奶也没心疼太久,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笑着说:“变好看了。”

兰小宝愣了一下,原来奶奶他们其实也觉得他胖的时候不好看啊?

“我们小宝怎样都好看。”奶奶拉着他,称赞,“阿娟啊,我们小宝就是生的好,瘦了,脸还是圆圆的,有福气。”

兰小宝:“……”

兰小宝想,他放假在家一定要好好减肥,早点减下来,那下学期就不用占用韩煦那么多时间了,韩煦都没他自己的时间了。

最好在这个寒假就再减个十几斤,差不多就够了。

兰小宝就自己上网去搜,搜到二十一天减肥法,正好和假期的时间相近。

二十一天减肥法,顾名思义,就是在二十一天内用控制进食的方法来快速地达到减肥的目的,他半年来一直在控制食量,早就没有以前吃得多了,甚至比一般人吃的还少点,是普通男生的七成左右,兰小宝觉得他现在本来就吃得少,再收缩一下饮食应当也没有大碍。

头三天只喝蜂蜜水和淡盐水。

第一天他还有力气去跑步,第三天已经没有力气了,在床上躺了一天,兰小宝就没这么饿过,可他想想韩煦,最后还是忍了下来,他跟父母说是玩游戏,饭是吃零食的,鉴于他上高中以后变得那么乖,妈妈想让他放松胡闹几天,也没什么大不了,孩子已经是高中生了,马上都要成大人了,就随他去了。

第四天开始,终于可以吃东西了,用蔬菜水果代餐,连着八天。

一轮要命的折腾下来,兰小宝直接瘦了一圈,饿是饿,但他洗完澡,站在镜子面前看到自己变得纤细修长的四肢,小肚子也没那么多肉了,心里很是满意。

连和韩煦打电话他都止不住地愉悦,他每天都要和韩煦打电话,喋喋不休地聊天,什么事儿都说,院子里的花,邻居家的狗,刚看的电视剧,网上的新闻,一说可以说两三个小时,一直聊天聊到手机发烫。

兰小宝喜欢和韩煦说话,一说话,他就不那么注意肚子饿了。

兰小宝妈妈开始发现还笑话他:“在笑什么?跟妈妈说说,今天又是在和谁打电话,说那么久?不是谈恋爱了吧?”

兰小宝下意识地藏手机,不给妈妈听。

兰小宝妈妈更觉得兰小宝是谈恋爱了,追问:“哎哟,这是真谈恋爱了吧?怎样的女孩子?你要是成绩不退步,妈妈不反对你早恋,没关系的,我和你爸爸谈恋爱的时候都才十七岁,要是女孩好,你们先谈着也可以,到年纪了就结婚。”

兰小宝脸都羞红了,他急死了:“不是!不是啦!我是在和韩煦谈恋爱!”说完他自己就懵了一下,“都怪你!谈恋爱谈恋爱的,害的我都口误了!我不是在和韩煦说话,就是谈恋爱!”

兰小宝妈妈:“……”

兰小宝脸轰的更红了。

兰小宝妈妈乐不可支:“哈哈,你们什么时候谈的?韩煦好,韩煦挺好的,给我当媳妇儿。”

兰小宝红着脸推他妈妈出门:“我又说错了!我就和韩煦聊天说话而已,才没有谈恋爱,你出去,出去!”

兰小宝妈妈笑的前仰后合。

韩煦在电话那头听到,心里居然有点美滋滋的,连声音都变得甜蜜了:“小宝?”

兰小宝急促的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他觉得韩煦应该没听到——最好别听到。

听到他也要装成不知道。

韩煦说:“我好想见你,小宝。”

他说的那么深情而温柔,兰小宝觉得耳垂发烫,然后脸颊都跟着烫了起来,心慌意乱,像是只被咬了耳朵的小猫,无比害羞地跳开,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回去,轻声回答:“我也想你。”

兰小宝挂了电话以后还在想着韩煦,他自己都觉得他们这好的都像谈恋爱了,他想,以后就算他结婚生子,也要一辈子和韩煦做好朋友。能遇上韩煦这样一个好朋友,韩煦还对他那么好,实在是他三生有幸。

兰小宝妈妈当天傍晚就把事情告诉了孩子他爸,两个人一起笑话兰小宝,把兰小宝臊得无地自容。

奶奶没见过韩煦:“那孩子长什么样啊?”

兰小宝妈妈竖着大拇指夸:“一表人才。”

韩煦也很想再多听几分钟兰小宝说话,当兰小宝的声音在他身边消失之后,这个空荡荡的家的冷清便又盖住他全身,让他指尖发凉。

韩煦做好饭,把还在书房的父亲叫下来做饭,父子俩对桌坐着吃饭,相顾无言。

寝不语,食不言。

吃完饭,放下碗和筷子,韩煦才说:“爸爸,要是有好的人,你就结婚吧。”

韩煦爸爸怔了怔,皱眉:“小孩子家家管这么做什么?”

“我不小了,爸。”韩煦已经想了很久了,他是重生了,但可能那个世界的他已经死了,他有时候会想,他死了,他爸怎么办?少年丧妻,晚年丧子,要是趁着现在身体还行再婚,有个新妻子,给他生个弟弟妹妹,也不至于成了失孤老人。

“我不会再婚的。”韩煦爸爸低头收拾碗筷,他们父子俩轮流做饭,谁做饭,另一个就负责洗碗。

韩煦走过去帮他洗:“你要是介意我的话,我没意见的,我现在住在学校,以后出去念大学,很可能在外面工作,到时候你怎么办?谁照顾你?”

韩煦爸爸眉头紧锁,回头瞪他:“你这才几岁?就大言不惭我都是你照顾的了?我需要你照顾?”

“爸!”

“你真的不用介意我的,我和外公外婆也聊过了,都那么多年了,他们也说你可以再找一个。”

韩煦爸爸还是不说话,水声哗哗,他冲干净碗筷勺子,放进消毒柜。

韩煦以为暂时是得不到答案了,他爸还挺倔的。

这时,韩煦爸爸摘了围裙,拿在手上,忽然开口说:“这围裙是你妈还在的时候给我缝的,你妈做饭特别难吃。”说到这他笑了一声,“我就和你妈商量说我来做饭,你妈就做了这个围裙给我,也不好看,呵,你妈就不会做这些事,手特别笨。”

他珍惜地摩挲着围裙上的口袋,说:“这里有点坏了,我拿去补补。”

第12章

兰小宝瘦了之后,衣柜里很多旧衣服都不能穿了。于是兰小宝妈妈就带他去商场买衣服,碰到以前的初中同学陪妈妈逛街,差点没认出兰小宝来,大吃一惊。

兰小宝的那些初中同学,大多还是父母朋友圈子里的小孩,有三四个还是幼儿班就开始同班的,可惜都不怎么要好,他们以前倒想带兰小宝一起玩,可兰小宝这个人,怂的要命,不敢飙车,不敢喝酒,不敢去夜店,也不会开玩笑,无趣极了,后来他们就不带兰小宝了。

也就半年不见从歌小胖墩变得这么瘦还挺有趣的,然后他慷慨大方地马上去把兰小宝瘦下来的消息告诉了狐朋狗友们,没过一天,大家就都知道了。

纷纷表示想要围观,看照片还不够,一定要把兰小宝本人给弄去给大家看看。

住他家不远的一位老同学就过来了,嬉闹着兰家父母拜了年,绕着兰小宝转了一圈,啧啧惊叹:“瘦了,真瘦了。”

“看不出,兰小宝你瘦下来还挺有几分姿色的啊。”

兰小宝真的少年时就不爱和这帮人混在一起,而今也不喜欢和一帮乳臭未干不懂事的小朋友们胡闹。

“走,走,这么久不见了,出去玩去。”

“不去。”兰小宝毫不犹豫地拒绝,这帮人能去玩什么?他又不吸烟也不喝酒更不赌博,有什么好去的?

“真是不给面子。”对方强行拉他,“好了,就是去ktv唱唱歌,怕什么啊?又不会强女干你。你这人真是,一个人转学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读高中不告诉大家,那么没义气也就算了,现在就找你出来唱个歌,你还推三阻四的。大家都很想见你。走走走,诶,走啊!”

兰小宝今天晚饭也只吃了点水果,没什么力气,被人拖走了。

兰小宝是真不想去,现在说得很好,都是朋友,当年他爸妈死了,这些人里不倒帮着冯宏刮分他家产的都算是个有点良心的,更别说出手拉他一把了。只有韩煦帮了他。这些人他一个都不想见。

说得好听,是想见他。

他其实知道,无非是听说他瘦了好奇,就跟去动物园看熊猫是一个道理。

但兰小宝拗不过对方,强行被拉去。

到了地方,真是ktv,他也就松了口气,索性真的把自己当成是珍稀动物,走一圈,被他们看过瘾了,自然就能找个借口开溜了。

兰小宝一进去,当头就是一个彩炮,砰的一声,把他吓了一跳。

光线幽暗的房间里掀起一阵哄笑。

“兰小宝?!”

“这真是兰小宝?”

“你躲了我们大半年,其实是去抽脂整容了吗?!”

“哈哈哈哈,还变得挺好看了。”

兰小宝面无表情,拔腿就要走,被一群人拉了回去,按在沙发上坐下:“别走嘛,走什么啊?来都来了,唱两首歌再走。”

唱歌的唱歌,打牌的打牌,兰小宝几次想走,都被拦下来。

就在这时,又来了两个人,光线太暗,这帮人太吵,兰小宝根本无心去注意。

直到对方落座在身边,兰小宝才扭过头去不经意看了一眼,不看还好,看了他像是突然被电触了一下,几乎是蹦着从位置上跳了起来,脱口而出:“冯宏?”

对方闻言抬起头,看着瞪大眼睛的小少年:“嗯?”

冯宏其实一走进来就看到这个男孩子了,一群气氛高涨的少男少女里,就他一个人满脸忧郁,像是被谁欺负了,怪委屈的。放平日里,他会觉得这小家伙很扫兴。

可偏偏他第一眼看去,就觉得这男孩子长得可爱,就是照着他的口味长的,一派天真单纯,让他看着就想去蹂躏他欺负他一下。所以他径直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他却还在发呆。

没想到会被直接叫出名字来。

“兰小宝,你认识宏哥啊?”

兰小宝摇头,忙不迭地否认:“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

“那你怎么叫出冯哥名字的?”

兰小宝看到冯宏就想逃跑,他就打从心底怕了冯家的这对兄妹,明明他都拼命想要避开这些人了,重新遇上韩煦也就罢了,怎么连冯宏也出现了。他只又摇头。

旁边的人就笑:“宏哥,你是不是以前欺负过他啊?看把他给吓的。”

冯宏打量着兰小宝:“我没有啊。我要欺负过这样一个男孩子,我肯定会记得的。”

“哈哈哈哈,别看他现在这样,半年前他还是个胖子呢,你要看到照片一定认不出来和他是一个人。”

冯宏看兰小宝很害怕想逃跑又不敢逃跑、还偷瞄自己的模样,就觉得格外可爱,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脸颊:“怎么?难道是我长得太可怕?”

另一个人过来勾住兰小宝的肩膀:“好了好了,你怎么这么胆小?宏哥人不错的。”

不错个屁!我被他弄得家破人亡他还不放过我呢!

兰小宝特别委屈地想。

敌众我寡,兰小宝实在是逃不掉,只好重新坐了下来,冯宏又靠着他坐下,兰小宝就往边上挪,他挪远一点,冯宏就靠近一点。

兰小宝想不明白,为什么冯宏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要这么针对他讨厌他。

兰小宝记得当年,他想讨冯璐欢心,当然也去问了冯宏,冯宏是很疼爱妹妹的,当初婚礼,他背着妹妹送到婚房,他想冯宏肯定知道。

然后冯宏根本不搭理他,冯宏看不起这个妹夫。

后来冯璐闹离婚,他也帮着妹妹来闹他。

彼时冯家的困境早已缓解,冯宏接替父亲在管公司,他为人当机立断、心狠手辣、长袖善舞,比起兰小宝可有出息多了,硬生生把死局给盘活,还越做越大,不再受制于人。

冯宏居高临下地冷冷睨着他,痛恨嫌恶地说:“你根本配不上我妹妹,你已经浪费了她两年,还准备拖着她多久?别整天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兰小宝深受打击,对冯宏心生畏惧。

再后来……冯璐意外从窗边摔下去死了,冯宏连夜结束了国外的差务才赶回来,扯了领带,红着眼睛上来就揍他,拳拳往死了揍,好不容易被人拉开。

兰小宝看着他,冯宏红着眼睛仇恨地死死盯着他:“兰小宝你个王八蛋!你给我妹妹赔命!璐璐是你害死的!!!你怎么不去死!!!”

兰小宝根本不敢和他反驳,他也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冯璐,他要是早点答应离婚,要是能快一点跑到窗边抓住冯璐,要是……要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一厢情愿非要娶冯璐作老婆,那么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也不必痛苦,冯璐也不会这般年轻就死掉了。

兰小宝泣不成声,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兰小宝爸爸走过来挡在兰小宝前面,无动于衷,只对保安说:“还不快把人叉出去?!”

冯宏不肯走:“这是我妹妹的葬礼你们凭什么赶我走?!兰小宝!兰国华!你们给我等着!我迟早要给我妹妹报仇!”

兰小宝害怕,他爸爸却是见惯了市面的,只眉头皱的更紧了些:“我等着,你有那个能耐?”

然后没过多久,兰小宝爸爸妈妈死了,冯宏击垮了他家公司,差不多是一夜之间,他就一贫如洗了。

兰小宝是真的很怕恨怕冯宏。

不管他现在是不是一个好人会不会又欺负他。

不想接近韩煦,是怕连累了韩煦,他还是喜欢韩煦的。

想逃开冯宏,那就是因为怕,真的怕,比怕冯璐还要怕。他想到认识了冯宏,说不定又会认识冯璐,整个人都快怕的要发抖了。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冯宏思前想后,实在记不得以前在那见过兰小宝,也可能见过,但是忘了吧。不过兰小宝像是小动物一样害怕的发抖的样子实在是太让冯宏钟意了,真想多逗逗他。

兰小宝坐立难安,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兰小宝妈妈打来了,兰小宝如蒙大赦,感动地喊了声妈妈。

兰小宝妈妈说:“都快十一点了,太危险了,赶快回来。”

兰小宝终于找到理由了,他说妈妈叫他回家,所以得走了。

少年们又是一阵哄笑:“果然是个宝宝啊,你妈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是小学生吗?哈哈哈哈!”

“你们放我走吧,我妈说我要一直不走,他过来接我。”兰小宝说。

“不放,才几点啊,十一点都没有,还没开始嗨呢!”

冯宏看看兰小宝,站起来说:“好了好了,别捉弄他了,人家是真的乖孩子,放他回家吧。”

他揽着兰小宝的肩膀把人带出去,一直打开门,让兰小宝出去:“他们说是小吴开车送你来的,现在你自己怎么回去?要我送吗?”

“不用不用不用。”兰小宝连连摆手,“我先走了。”

冯宏目送兰小宝离开的背影,莞尔一笑。

他回到包厢里,看到正在手机对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两个人,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忘了,还没问他要手机号呢。”

兰小宝叫了出租车,一上车,就打电话给韩煦。

“喂?小宝?”韩煦问。

兰小宝一听到韩煦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更委屈了。

第13章

兰小宝按捺下想要提起冯宏的冲动,韩煦又不认识他,提起来有什么意思呢?而且冯宏这次也真的没有对他做坏事,甚至还帮他解围了。那些恩怨,都隔了一辈子了。

兰小宝揉了揉鼻子,轻声说:“我就是……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你现在在做什么?”

韩煦看着电脑屏幕上红红绿绿的折线,回答:“刚吃完饭,怎么了?”

兰小宝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忍不住问:“韩煦……你为什么总是对我那么好啊?”

韩煦愣了愣,一下子也回答不上来,他就是想对兰小宝好,看到他笑,自己心里也开心。

“我今天遇见了几个人,初中同学,我发现我已经没法和他们待在一块儿了。

我也挺失败的。以前我觉得大家从小一起长大,多多少少也算是朋友。

可等到我落难的时候,他们都袖手旁观。”

难怪当初冯宏对付他的时候一个站出来的都没有,也怪他自己混太差,还不如冯宏和他们的交情吧。

“他们欺负你了?你怎么样?”

“没有。是……是以前的事。”

兰小宝想,自从再遇见韩煦之后他好像比以前还软弱了,一有困难马上就想去找韩煦。

不能这样,也太不像是个男子汉了。

韩煦很是担心,翻来覆去地想,却越想越不对劲:不对啊……小宝这辈子什么时候落难过了?

兰小宝也想了很多。

他毕竟不是个真的毛头小孩,难道真的就这样一直依赖父母甚至依赖韩煦吗?他也是个男人啊,得成为顶梁柱的,父母对他没期望觉得他当个吉祥物就可以,那他自己也只把自己当成吉祥物吗?

之前他是决心直接避着冯家兄妹,釜底抽薪,那就不会重蹈覆辙。

可现在还是碰见了,以后会怎样呢?假如又发生上辈子的事呢?他一直觉得冯宏搞垮他们家,不单是为了妹妹,那只是个借口,他就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

兰小宝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怎么样都可以,但是爸爸妈妈不该落得那样的结局。

兰小宝回到家,门口、院子、客厅的灯都还开着,妈妈穿着睡衣在等他:“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冷不冷?有热果汁,喝一杯再去睡觉吧。”

“妈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兰小宝说。

“你就是八十岁了,也还是我的小宝。”妈妈说。

“那你还非要我跟他们出去玩。他们不学好,我不想和他们一起玩。”兰小宝说。

兰小宝妈妈回过头。

“我已经长大了,妈妈,我会保护你的。”兰小宝抱住她,“你一定要活得好好的。你和爸爸都要活得好好的,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兰小宝妈妈笑了,摸摸他的头:“还说长大了呢,这不还在跟妈妈撒娇吗?你怎么了?妈妈爸爸这不好好的吗?我们还要给你带孙子、抱曾孙呢。”

兰小宝知道,比起他们认识的家庭,男人但凡有点钱的,没几个不出去花的,他爸爸的朋友,那些叔叔伯伯们,甚至是冯璐的父亲,都在外面有过情人。可兰小宝爸爸不一样,他是个罕见的好男人,和妻子十年如一日的恩爱,他家里其实是他妈和他奶奶宠他,他爸也对他好,但还没对妻子好,宠儿子只是对老婆的爱屋及乌。

兰小宝羡慕父母之间的感情,他以为世间夫妻都是这样的,总想着将来他找了老婆,也要像他爸对他妈一样。

后来几天,又有老同学来找兰小宝,他都一概拒绝。

“你这也太不把大家当朋友了吧?”

“是。”兰小宝索性回答,直接到让对方愣住了,“你们把我当朋友了吗?你们不尊重我,不把我当朋友,却要我把你们当朋友吗?”

一向唯唯诺诺的人这样突然翻脸变得强硬,倒叫人更加心生忌惮。

拒绝了几次之后,就没有人再来强迫他了。

兰小宝才发现,其实也没有他想的难。

大年夜,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年夜饭,兰小宝回了房间,又和韩煦打电话,一起守年。

“新的一年有什么心愿吗?”韩煦问。

“我希望爸爸、妈妈、奶奶、外公、外婆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兰小宝说,“还有你,希望你也能平平安安、一切顺利。我们可以作一辈子的好朋友。”

好朋友吗……韩煦听着有点遗憾。

“你呢?”兰小宝反问。

韩煦想想,他的愿望居然和兰小宝的差不多,一般少年人会只想着乞求健康平安什么的吗?他开玩笑说:“你不许愿遇见你的黑长直姑娘了吗?”

“那还不知道在何年何月呢。”兰小宝说,“与其想这些不着边际的,我还不如许愿明天就能见到你,说不定容易实现一点。”

韩煦低低地笑起来,窗外天边一丛烟花炸开,他一看时间:“啊,新年到了。小宝,新年快乐。”

“韩煦,新年快乐。”

睡前,妈妈对他说:“明天送你一件新年礼物,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兰小宝想:不就是去海南旅游吗?

他早就知道了,之前他就在电脑浏览器历史记录里发现了。但他还是装成不知道,并且十分期待。

兰小宝一直睡到中午,直接吃午饭,还穿着奶牛图案的厚绒睡衣,听见楼下停车的声音,走到窗边往下看:“爸爸什么时候出去的?”

“谁让你睡到中午,本来想叫你一起去的。”妈妈说。

“去做什么?”兰小宝一头雾水地问。

“喏,你自己看。”

兰小宝转头,看到车门打开,一个少年走了出来,跟变戏法似的:“!!!”

韩煦福至心灵般抬起头,和兰小宝视线相接,他怔了怔,才弯起嘴角一笑。

兰小宝愣了一下,回过神,拔腿就往楼下冲。

“小宝。”韩煦只说那么一声。

兰小宝如乳燕还巢般飞奔过去,恨不得给韩煦一个拥抱,在最后一步忍住,只站定在韩煦面前。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这么瘦了?”

他们差不多是同时开口,又同时笑起来。

“走,外面冷,我们进去说。”兰小宝兴冲冲地拉着韩煦就往家里带。

才半个多月不见,韩煦差点没认出兰小宝来,他又瘦了一圈,整个人仿佛是一块玉胚被细细打磨雕琢了,变得赏心悦目,以前自然也可爱,但现在是漂亮,清风明月似的少年灵气。

“这个新年礼物你喜欢吧?整天打电话打那么久,干脆帮你把人带来好了,一起去海南过冬,这下你开心了吧?”兰小宝妈妈说,她之前就想要感谢韩煦,便找了这个机会,邀请他一起去旅游,韩煦爸爸也同意了。

“谢谢妈妈!”兰小宝声音清脆地道了谢,带韩煦去自己的房间。

一对好朋友十几天不见就如久别重逢,先上上下下把对方好好看了几遍,韩煦心头百般思念,却不知该从何讲起,他想问问兰小宝怎么瘦了这么多?气色也不大好,是不是有人欺负他呢?他很伤心难过所以才瘦了这么多吗?

兰小宝也是,他也有好多话想和韩煦说,憋了好半天,目光热忱而羞涩:“韩煦,你寒假作业做完了吗?”

韩煦:“……”

兰小宝真诚地说:“没做完的话,得带上吧,不然回来来不及赶作业的啊。”

第14章

兰小宝父母计划将来养老去海南过冬,早几年就在海南买好了别墅,带兰小宝去住过。

平时没人住,只有家政每周过来打扫一次。

兰小宝对父母说:“客卧太冷清了,我的卧室床那么大,睡得下两个人,韩煦就睡我房间吧。”

小孩子嘛,想睡在一起说说话,是很正常的事。

反倒是韩煦,一听这话,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些画面来,譬如兰小宝刚洗完澡忘记拿浴巾,譬如兰小宝又做梦把他当成好吃的,譬如兰小宝趴在床上要他帮忙涂防晒油……他不禁心生拒意。

兰小宝却已经拉着他往楼上走了,兴冲冲地说:“我带你去看,我的房间可以看见大海。”

韩煦反握住他的手,看着兰小宝的背影,他有时觉得兰小宝懂事成熟,有时又觉得他还孩子气。可兰小宝到死那会儿也挺孩子气,他是个被宠着长大的孩子,本性柔软善良,即便后来遭受巨变,也还是傻的天真。

兰小宝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灿烂的阳光瞬时涌进房间,微咸的海风拂动他的发丝,他的眼睛里倒映着蓝天和碧海,微笑了下,回头看韩煦。

只这一笑,就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

然后兰小宝打开书包往外掏书:“明天再出去玩,我们先写会儿作业吧。”

他也想不到怎么保护爸爸妈妈,反正先好好读书吧。

韩煦:“……”

于是抵达海南的当天下午和晚上,他们就在房间里写作业。兰小宝并不算是个脑袋多灵光的孩子,不过努力而已,做着做着就来请教韩煦,韩煦觉得他笨都笨的特别可爱。

兰小宝妈妈见了,去告诉孩子他爸:“小宝真是交上了个好朋友。”

孩子没出息他们不强求,有出息他们自然也高兴,只要别学坏就好了,能守成就可以了。兰小宝爸爸也感叹:“韩煦是个好孩子,我们帮帮他,以后他就可以帮帮小宝。”

写完作业,夜色都深了,韩煦终于找到机会问:“小宝,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我在家有好好做运动。”兰小宝心虚地说,“可能到了后面就会越减越快吧。”

没等韩煦再问,兰小宝就对他露出个笑,嘴角边两颗梨涡:“不好看吗?”

韩煦被他笑的萌到像被电了一下,心都酥酥麻麻的了:“……好看。”

兰小宝去冲澡,没有忘带浴巾,没有忘掉内裤,没有忘掉沐浴露。

但门是磨砂半透明的。

韩煦听着哗哗的水声,心猿意马。

兰小宝还哼起歌来了,他和韩煦上辈子有段时间很要好,会一起去钓鱼、登山,但还没有一起去过海边:“明天一起去游泳,你泳裤应该带了吧?你游泳游得比我好。”

韩煦正要回答,突然想到,自半年前第二次认识兰小宝以来,他还没有告诉兰小宝他会游泳。

兰小宝擦干水走出来,只穿了一件四角裤,他刚洗完澡,白嫩的皮肤透着粉,韩煦怔了一下,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兰小宝是想炫耀一下他瘦身的成果:“你看看,我们下学期不用继续减肥了吧?”

韩煦回过神,不自在地动了动腿:“不坚持会反弹的,不过可以宽松一点乐。”

兰小宝根本没注意到韩煦的异样,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韩煦赶紧进浴室,等他出来,兰小宝已经躺在床上,还掀开一半被子,对他拍拍床。

“只有一床被子吗?”韩煦一言难尽地问。

“这被子很大的,我们可以一起睡啊!”兰小宝傻乎乎地说。

韩煦尽量不和他挨在一块儿,但还是能够清楚地闻到兰小宝身上的味道,水果香的沐浴露,清新又甜蜜。

兰小宝很兴奋,凑过来和他说话,温热的气息不停地喷在他的耳根和脖子上。

韩煦脑子热热的,都记不太清自己答了些什么。

等兰小宝睡着,韩煦才半夜悄悄地去了一趟厕所。

他觉得自己真的太龌龊了。

韩煦以前从不知道自己是这么精力过剩的人,他并不纵欲,甚至可以说是节制的,他有过几个女友,有过经验,但从未迷恋过,有次分手时还被说过是性冷淡,应酬场上有艳遇他也能坐怀不乱,从未行差踏错过。

我其实是个变态吗?韩煦纳闷地想。

兰小宝就像一块牛奶布丁,就放在他的眼前,触手可及。但他得忍住,必须忍住。

韩煦深呼吸,在心里默数水饺让自己快点睡觉。

兰小宝砸吧砸吧嘴,一个翻身,大腿搭上他的腰。

韩煦有点绝望。

兰小宝第二天起来,发现韩煦把柜子里的被子拿出来睡了,他们分被子睡的。

兰小宝想了下,马上懂了,红着脸说:“我是不是又半夜抢被子了,对不起啊。”

韩煦只能默认,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难道让他说他怕弄脏被子还有带的换洗内裤不够多?

兰小宝穿着四角内裤去刷牙,韩煦不敢直视,说:“你去把衣服穿上吧。”

兰小宝还挺感动的,韩煦这是担心他着凉吧,回去就把小背心被穿上了。

他们本来是打算上午打沙滩排球,结果没打两下,球飞出去,砸坏了两个小朋友堆的沙子城堡。

兰小宝和韩煦只好跑过去,这还是一对双胞胎,六七岁的年纪,长得粉雕玉琢的,一个哭唧唧,另一个气得跳起来,一脚把排球给踢了,冲着他们骂:“你赔给我!你赔给我!”

兰小宝和韩煦只好苦哈哈地给小朋友们把城堡给盖回来,一来二去的,还和小朋友聊了起来。

乖巧点的弟弟就说:“哥哥,你的煦是什么煦啊?我也叫小煦,是和煦的煦。”

巧了,还是同字的。

兰小宝就说:“你们同名字啊。”

哥哥捏着鼻子嫌弃说:“你们盖的城堡好丑啊。”

他一下子把兰小宝盖的沙堡也给推到了,拉着弟弟就跑:“我不要了!小煦,我们找爸爸去!”

“哎?不玩了吗?”弟弟显然意犹未尽,还想继续玩。

哥哥说:“我想吃冰激凌,我要哈密瓜味的,你要不要?”

弟弟马上被吸引去注意力:“好啊好啊。”

兄弟俩开心地手牵手跑了。

兰小宝觉得那个哥哥就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报复他,这小孩也太鬼了……要不是长得可爱,不过他也不生气。

“你很喜欢小孩子啊。”韩煦意味深长地问。

“喜欢!”兰小宝爽快地承认了,他拍拍沙子站起来,“我喜欢小孩子!”

兰小宝望着两个小朋友跑远的影子,憧憬羡慕地说:“我小时候很想要个兄弟姐妹,其实现在也想,以后可以的话,我想要两个孩子,三个也好,要有男有女……我一定会对他们很好的。”

曾经他以为他和冯璐可以组成一个温馨幸福的家庭,有个孩子,将孩子教养长大,他会当一个好爸爸,绝对不会认为抚养孩子只是妻子的义务,会关心孩子爱护孩子每天陪他学习玩耍。

结果一切只是水中捞月,别说孩子了,他都没能碰冯璐一下。

韩煦听了心里很是不高兴,这不是兰小宝第一次提了,只要说到,兰小宝就会提起来。

结婚。结婚。结婚。

兰小宝就这么想找个女人结婚吗?他太自卑草率了,就是因为这样,上辈子才会婚姻失败的。

“刚才那两个小朋友长得真可爱啊。”兰小宝说,“以后我的宝宝要是也有那么可爱就好了。”

正说着,兰小宝和韩煦就看到两个男人结伴走到那对双胞胎面前,一人抱了一个宝宝起来,看着有点不对劲,其中一个长得矮点的男人一看就是两个孩子的父亲,长得太像的,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是他亲生的。

“大概是爸爸和叔叔吧……”兰小宝推测,犹豫着说。

然后就看见另个高大点的男人让宝宝坐到肩膀上,宝宝说:“爸爸,我要吃冰激凌。”

“好,爸给你买!”

兰小宝:“……”

韩煦:“好像不是。”

兰小宝尴尬了下:“好吧。”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个叔叔长得好好看啊。”

韩煦嫉妒,这还不如听兰小宝夸女人呢,他抓住兰小宝手腕就走:“我们游泳去吧。”

兰小宝呆呆地跟着走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那对是不是基佬啊?他们还有宝宝诶!”

“那又怎么样呢?很稀奇吗?”韩煦问,他们已经走进了海里,海水没过了腰身。

“也没有。”兰小宝再回头去看,两个大叔都不见了,他叹了口气,“那两个叔叔都挺帅的,去当同性恋好可惜啊。”

一个浪不轻不重地推在身上,韩煦却觉得有点疼。

兰小宝并未把这放在心上,说完就忘了,自顾自游泳去了。

一个不高的浪砸过来,他从水里钻出来,哈哈笑,又游过去。

韩煦在不远处看着他,心情像是浸了水的海绵,轻松不起来。

过了一会儿,兰小宝突然往回游了,一脸天塌了的表情,韩煦朝他游过去:“怎么了?”

兰小宝如遭雷击地说:“我裤子,我裤子不知道冲到哪去了。”

韩煦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那现在兰小宝是全裸的在他面前?

第15章

兰小宝浮在海面上,无助地可怜地望着韩煦。

韩煦脸颊薄红,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你……你在这等我一下。”

兰小宝紧张地催促他:“你快点啊,我好怕水母会不会游过来蛰我的jj啊。”

韩煦:“……”

兰小宝快哭起来了:“因为这种事上新闻也我的脸都要丢光了。”

韩煦:“我觉得你想太多了……”

韩煦赶紧回到沙滩上,因为没有料到这种情况,包里并没有带备用泳裤,只有毛巾,可是太短,怕包不住兰小宝的屁股。

本来在晒沙滩浴的兰小宝妈妈看到韩煦匆匆回来,然后愁眉苦脸地翻找,走过去问他:“韩煦,怎么了吗?”

韩煦压低声音,实话实说:“小宝的裤子被冲没了……毛巾也太短了,这里最近的有什么地方有泳裤卖?”

兰小宝妈妈听完,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在海浪中沉浮挣扎的儿子,笑得前仰后合。

韩煦:“……”真是亲生的。

兰小宝妈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你等等,我有带一条备用的。”

“你带了吗?”韩煦松了口气,“幸好你带了,不然真不知道该怎……”

话说到一半,韩煦瞧见兰小宝妈妈千辛万苦找出来的泳裤,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这是一条分体式泳装下半身的泳裙。

女式的。

粉红色,还带滚花边呢。

韩煦倒吸一口凉气,沉重地说:“这不成吧,阿姨……”

兰小宝妈妈说:“那去那边最近的店买一条来回起码也得三十分钟,小宝……小宝应该能等吧。”

韩煦凝重严肃地盯了一会儿:“他穿的下吗?”

“穿得下啊,我是他妈我会不知道?这个有松紧的,小宝屁股很小的。”兰小宝妈妈回答。

韩煦想了想,拿上这件粉色泳裙,又拿了一件衬衫,赶忙回到海上,兰小宝喜出望外,仿佛仰望着救世主般看着韩煦拿着什么游过来。

韩煦在他心里大天使的等级又蹭蹭升了好几级。

兰小宝太感动了。

但当他看清楚韩煦带来的是什么,他就懵了。

“只有这个……我还拿了一件衬衫过来,到时候上岸了围一下,我们再去买新泳裤。”韩煦说。

兰小宝很不乐意,但是再麻烦韩煦跑来跑去他也怪不好意思的,只好勉强点了头,从韩煦的手里接过粉色泳裙穿上,暂时保护住了小屁股,至少不会被水母蛰了。

他们准备往回游。

一个浪打过来。

再从水里钻出来的时候,兰小宝看到韩煦脸都黑了,然后韩煦东张西望地看了起来,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你内裤也被冲走了吗?!”

韩煦难以启齿,过了片刻才开口说:“我带来准备用来给你遮挡的衬衫不知道被冲哪去了……”

兰小宝:“……”

韩煦说:“要么你再等等吧。”

“算了。”兰小宝纠结地说,“算了,泡了那么久我也有点累了。应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人注意我来。”

兰小宝做足了心理准备,硬着头皮上了岸,韩煦站在边上给他尽量挡挡。

一只萝莉指着他,天真无邪地说:“妈妈,你看那个哥哥怎么穿和你一样的裙子。”

她妈妈马上把她抱起来,抓着她的手:“不要用手指着变态。”

兰小宝:“……”

韩煦:“……”

他们飞快地冲回大遮阳伞下,还没在塑料布上坐下,早就等在那的兰小宝爸妈笑着拿起相机咔擦咔擦前前后后给兰小宝拍了好几张照片。

兰小宝快晕过去了。

韩煦去买了泳裤回来,沙滩厕所挤满了人,总不能这样去派对,只好就在遮阳伞下换了,他们还有两把小的折叠伞,都撑开,挡住两个方向。

“快一点就好了。”韩煦说。

兰小宝赶紧脱了泳裙,这样坐着很不好脱。

韩煦是背对着他的,帮他挡住另外两把伞遮不到的方向。

“好了没?”韩煦问着,侧头,眼角瞟到兰小宝,他刚脱光,皮肤在阳光下白的反光,刚从水里出来,透亮水嫩,当他躬身时,从脖颈到肩膀的线条特别漂亮,蝴蝶骨微微凸起,往下,腰不算粗,还有点肉,看上去软软的,脊椎的末端连着一个腰窝,两瓣雪白的股丘中间幽深的缝隙。

肉光致致。

韩煦只看了一眼就马上转回了头。

兰小宝费劲儿地穿好了裤子:“好了,好了,终于穿好了。韩煦……韩煦你怎么了?”

韩煦拿包压在腿上,挡住双腿之间的位置:“没什么。”

兰小宝瞪大眼睛,关切地问:“你脸怎么那么红?被晒的吗?”

兰小宝怪纳闷的。

但他也是个男人,盯着韩煦看了会儿,他就反应过来了:“啊。”

韩煦脸更红了。

兰小宝挠挠头:“这怎么回事啊?怎么办好?”

他想想,韩煦也是人,不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圣人,是个精力旺盛的青春期男孩子,来到这沙滩上,看到那么多凹凸有致身材窈窕的比基尼美女,会有点反应也是正常的。不过确实很尴尬啊。

韩煦对着兰小宝硬了那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被发现,他太羞耻了,简直没脸面对兰小宝。

不过兰小宝不知道这一切是他自己引起的,为了缓解眼下尴尬的气氛,还说:“你是看到什么大美女了吗?在哪?”

兰小宝还靠过来!韩煦要疯了。

“你……你走开一下,过会儿就好了。”韩煦闷声闷气地说。

兰小宝觉得不能这样,韩煦才帮了他那么一个大忙,他作为好朋友,应该回报韩煦才对,他那么尴尬的事韩煦都没嫌弃,还帮他挡呢,被嘲笑了也没走开,他当然也不能马上就走。

那也太不讲义气了。

兰小宝不肯走:“换我来给你把风,我们赶紧偷偷解决掉。”

我又不是快枪手!这是能赶紧的吗?!韩煦要炸了,你在旁边,穿的这么暴露,我都怕我不止一发。

可这种心思,韩煦能直说吗?绝对不能啊。

韩煦看到不远处就有个卖水的小摊子,说:“你去帮我买瓶冰水。”

兰小宝飞奔过去给他买了一瓶冰水回来。

韩煦一瓶冰水浇下去,暂且解决了这尴尬的事端。

到了晚上回去,兰小宝把今天发生的事剔去了尴尬的部分,写成一篇作文,写完差不多就可以睡觉了,他回身就瞧见韩煦在铺被子,今天床上也是两床被子:“都怪我抢被子哦。”

韩煦叹气说:“没有,你不抢被子的。”

那兰小宝就奇怪了,睁大眼睛不解地问:“真的吗?”

韩煦:“你真没有抢被子。”

兰小宝:“那为什么还要一床被子啊?这床被子挺大的啊。”

韩煦:“……我不喜欢和别人同一床被子睡觉。”

兰小宝琢磨了一会儿,明白了,靠在椅背上凝望着韩煦:“大家都是男孩子,没想到你这么害羞,又没什么……”

去海边玩过之后,就是到处吃美食了。

新鲜椰子,海南芒果,鱼,虾,章鱼,各种水果和海鲜吃到饱。假如不是出了意外,他们会待到假期前三天才回家。

起因是他们去吃海鲜时,兰小宝看爸爸的冰镇啤酒嘴馋,讨了小半杯来喝。

喝醉还不至于,但喝下去没半小时,全身就起了红疹,身体不舒服。

于是餮筵暂歇,火速打包兰小宝送完医院。

医生检查后告知:“过敏,酵母过敏。”

兰小宝不相信:“不可能,我对什么都不过敏啊。”

医生回答:“过敏这可能是后天产生的,免疫力突然间下降有时也会导致这种情况。”

兰小宝想起他之前在家偷偷进行的特别减肥,顿时心虚了。

“含酵母的东西,你暂时都不能吃了。” 医生叮嘱说,“多做运动,增强免疫力。”

韩煦听了直皱眉,兰小宝一直在好好地运动减肥,怎么会免疫力下降?

兰小宝妈妈说:“怪你之前在家不好好吃饭吧。整天吃零食。这下好了吧?”

兰小宝欲哭无泪,他的蛋糕,他的酸奶,他的面包……都不能吃了吗?

韩煦听着实在不对劲,插嘴问:“阿姨,小宝在家没有好好吃饭吗?”

“是啊,有一顿没一顿的,整天窝在房间玩游戏,都喊不下楼。”

兰小宝这才从失去食物的悲凉中猛地醒了过来,他嗅到了更危险的气息,心头警铃大作,转头,韩煦正冷冷地睨着他呢。

韩煦又问:“他在家没有做运动?”

“做运动?做什么运动啊?”兰小宝妈妈笑了,“小宝那么懒,怎么会做运动?”

兰小宝偷溜了两步。

被韩煦从背后拎住了领子:“兰小宝,你给我过来一下。”

在韩煦的严刑逼供之下,兰小宝垂头丧气地对自己撒谎、不做运动、节食减肥的罪行全盘供认,乞求一个坦白从宽的下场。

韩煦快被他给气死了:“好,很好,你可真有主见。”

兰小宝低着头:“对不起,是我错了。”

“你是一回家就偷懒了,又怕来学校的时候胖回来了没脸见我吗?所以才那么乱来?我说过多少次了,那些方法不健康,你看看你现在,求仁得仁是不是?”韩煦眉头紧锁,忽然又想到,追问,“你没有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吧?”

兰小宝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绝食而已。”

“而已?!都生病了你还说而已?”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兰小宝可怜兮兮地自下而上地望他:“我没有,我也没有偷懒,我出去跑步过的,就是后来几天没有力气了……我想快点瘦下来,那下学期就不用麻烦你了。”

韩煦怔忡了下,更生气了:“什么叫不用麻烦我了?兰小宝,你说清楚是什么意思?你是嫌我管东管西,所以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吗?”

“没有,没有。”兰小宝连连摆手,“我是,我是占用了你那么多时间,你本来可以拿那些时间去学习的,却要陪着我都浪费掉了,要是我瘦下来,就不用这样了。”

这个解释稍微缓解了韩煦的怒气,他认真的对兰小宝说:“你的事对我来说永远不会是麻烦的。”

在看着韩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兰小宝恍惚了一下,仿佛瞧见上辈子那个善良正直的青年,也是像如今这样,总是在他危难时分从天而降拯救他。

一行人提前回去,韩煦没回家,待在兰小宝家里,又开始了每天早上拉他去跑步的生活。

兰小宝:“啊?我都减下来了,为什么还要跑啊?”

韩煦:“医生怎么说的你都忘了?”

兰小宝其实确实还是还是有点懒的,否则之前也不会胖成那样子,他是真不好运动,打篮球踢足球一概不感兴趣,嫌弃累,看可以,让他上就算了。之前是为了减肥才下定决心跑步,达到了目标他就松懈了。

“你这样子迟早会胖回去的。”韩煦严肃地说。

兰小宝乖乖地跟去了。

有韩煦天天给兰小宝教功课,又拉着他做运动,兰小宝爸妈求之不得:“家教都不用请了。”

他们写完作业,还预习了下学期的书本,做了一些习题。

放假前三天。

班上同学开始行动了,大家纷纷联系同学:“你作业写好了没?”

兰小宝和韩煦是重点关注对象。

他们俩在校时就没有漏写作业过。

兰小宝耳根子软,来一通电话,借一本作业出去,没半天,就把每一科的作业考卷全部借出去了,电话打晚了的同学听闻作业都被预订了个个都扼腕叹息去找下个写好作业的傻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作业写完之后,兰小宝没事做,人闲着就容易胡思乱想。

他是个很敏感的人,自打上次沙滩上不小心撞见韩煦精力旺盛的事情之后,就慢慢注意到韩煦在这方面特别避着他。

虽说这是个人隐私,但是像其他男生就没有韩煦这样特别的回避,譬如兰小宝想起来才发现他都没有和韩煦一起上过厕所,在学校的时候。

等到开学返校。

兰小宝特别盯了一段时间,他研究总结出来,韩煦还不仅是回避他,其他男生韩煦也回避,他上厕所就算是尿尿也要避开别人不给人看的,男生之间真不用这样吧……

只有一种可能。

在身体的那什么位置他有难言之隐。

这样一想,上辈子韩煦总是被女方甩的事情似乎也说得通了……那什么……毕竟就算韩煦温柔多金,那方面不行……女孩子也无法接受吧。床上生活和谐不和谐还是很重要的。

兰小宝还蛮同情韩煦的。

不过他不会歧视韩煦的,他们是朋友嘛,又不是看那什么大小才决定交不交朋友,就算小了些,韩煦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好男人啊。

兰小宝下定决心,装成不知道,不然多伤韩煦的自尊心啊。

但他也没想起来,他自己两辈子都还是个小处男呢。

第16章

兰小宝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他们去游泳,韩煦好像也特地选了宽松的泳裤。

兰小宝挠挠头,其实他也没注意,他一个大男人,没事也不会盯着别的男人的裤裆看啊。

这事在兰小宝心底怪憋得慌。

有天韩煦进了浴室洗澡,兰小宝心里痒痒的,就跟闲着没事的室友张萌搭话:“你有没有发现,韩煦每次洗完澡出来都要穿戴整齐了才出来啊。”

张萌宛如看着一只小智障:“废话,现在天气这么冷。”

兰小宝补充:“我说天气热的时候。”

男生嘛,夏天的时候洗完澡都是光膀子穿个裤衩的,直接这样上床睡觉。

但是韩煦会穿背心,内裤外面再穿个裤衩,他天生体温低,夏天时也很少出汗,兰小宝很喜欢和他挨在一起,韩煦摸上去凉凉的,靠着特别舒服,冬天就不好了,不过兰小宝也不会嫌弃他。

张萌想了想,皱起眉:“难道你觉得光穿个裤衩比较好?身材好穿得露点就算了,身材差的……哦,我不是说你,你现在瘦下来了。”

张萌这人就是嘴快。兰小宝知道。也不生气。

张萌说:“你现在可真瘦了,才半年呢,减了得有二十斤吧?”

“三十斤。”兰小宝回答。

“你觉不觉得韩煦……”兰小宝犹豫了下,“算了。”

张萌朝后靠在椅子背上,他不明白兰小宝今天怎么突然背后和他单独聊韩煦的事,他们不是好朋友吗?该不会闹矛盾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之前他们这对好朋友看着就不般配,品学兼优的大帅哥和跟班小胖子。但张萌见过兰小宝妈妈,看起来兰小宝家境挺不错的,家里人也宠他,这样的男孩子,怎么可能受得了一直当人的小跟班,估计心里也不会没有怨言。

“我觉得韩煦这人吧,看上去对谁都好,其实对谁都挺冷淡的。”张萌说。

兰小宝完全无法理解:“没有吧。”

在兰小宝心里,韩煦是六翼大天使级别的大好人,正直,温柔,和善,每次出场都圣光普照。他性格那么好也就算了,还长得好看,身高也高。除了叽叽小,真的是完美无缺了。

张萌啧了一声:“你当然不觉得,他对你好的没谁了。”

兰小宝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他也觉得韩煦待他是特别特别好,上辈子他是无以为报,这辈子倒还有几个臭钱,但韩煦现在不缺钱了,所以他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回报韩煦。

没法和韩煦说的事,兰小宝就会去和张萌谈谈,日渐熟悉起来:“上学期,文琳和韩煦表白,被拒绝了,后来被她听见我赞同韩煦拒绝她的话,她就天天找我麻烦。唉。她怎么不腻呢?”

张萌翘着脚:“那你得小心点了,喜欢韩煦的从一班到十四班,高年级也有想泡他的呢。”

“真的假的?”兰小宝想想,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韩煦那么好,也是应该的。”

“真的啊,有哪些人我都知道。”张萌信誓旦旦地说,他揶揄地瞟着兰小宝,“韩煦哪天要是被女人拐走了,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兰小宝不明白,理所当然地回答,“那挺好的呀。”

兰小宝想到上辈子韩煦婚路不顺,他也没上辈子那么困难,不用拖累韩煦了,还能帮帮他。

张萌啧啧两声。

兰小宝一头雾水。

张萌还告诉兰小宝:“我这人睡得浅,上学期有几天晚上,我听见韩煦起床去洗手间。”

这有什么好说的?不是很正常吗?兰小宝困惑地望着他。

张萌无奈地补充:“就是那样啊,青春期的男生都会的那种事……”

“啊!”兰小宝终于懂了。但这也很正常啊,也没什么好说的吧。顶多让他想到,韩煦这样特地避开人,也是因为那什么小吧。他会装成不知道。

兰小宝若有所思地说:“……哦。”

“哦你个头啊哦。”张萌真是恨铁不成钢。

那天韩煦是从你床上下来然后就跑卫生间去冲澡自慰啊!张萌想说,但话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

既然兰小宝没这个神经,他作为局外人,也不便插手。

这种事……别人看不出来,他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这次走了眼。

刚到寝室的时候,张萌就在心底掂量了一下几个室友,谁是可以钓的捷豹,谁是好姐妹,然后判定韩煦和石磊是可以钓的捷豹,兰小宝是好姐妹。

结果这半年多相处下来,张萌发现兰小宝这小胖子虽然磨叽的跟女人似的,其实笔直笔直的,倒是韩煦……

不过也和他无关就是了。静观其变吧。

韩煦并不知道兰小宝和张萌的私下讨论,但是他看兰小宝和别人走的近他就不舒服,而且他多少也看得出张萌那人性取向不对,小宝那么可爱,张萌会不会起歪心思啊?

于是告诫兰小宝:“你最近和张萌很要好啊。”

“嗯,他人挺好的。”兰小宝呆头呆脑地回答。

韩煦要被他气到:“你觉得谁都挺好的是不是?”

兰小宝还老实地点头,看韩煦脸色不对,又摇头,赶紧说:“文琳不好,她欺负我。”

韩煦:“……”

韩煦叹气:“你没看到张萌的那些东西?我还看到他的桌子里有同志杂志,你和他走得近不好。”

“你是说他是同性恋吗?嗯,我大概也发现了。”兰小宝不解地说,“你不会指他会喜欢我吧?就算基佬也不会是个男人就喜欢吧。”

兰小宝相当有自知之明地说:“都没有女孩子喜欢我,怎么会有男孩子喜欢我啦?”

韩煦有时很不明白兰小宝为什么这么自卑怯懦,就算是因为胖,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韩煦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一件事——等下,兰小宝对搞基完全没偏见啊……他的心情瞬时由阴变晴,愉悦了起来。

兰小宝转头看他,愣了一下,有点恼羞成怒地说:“韩煦,你笑什么啊?”

第17章

新学期换座位。

兰小宝还是和韩煦同桌,但是前桌换成了唐有娣。

就像兰小宝瘦下来一样,唐有娣翻年回来也变了个样,她剪了个清爽的短发,换了一副细边眼镜,去年脸上长了许多的痘痘都消退了,变得清秀可爱了起来。

平日里同学间互相交流题目又或借还文具,逐渐熟悉起来。

他们现在在班上的人缘比上学期好了许多,以前被嘲弄,首先是因为丑和胖,如今已没有刚入学时那么搓了,而且同学间相处久了,也发现他们俩都是好相处的人,唐有娣性格文静但是手脚勤快,床尾总是整整齐齐的,就算被同学起哄闹过,室友要帮忙,她也从未推辞。

反倒是以前带头欺负过她的文琳,因为背后说好几个“朋友”的坏话,那几个女孩子某天一对口风,发现文琳根本不把她们当朋友,文琳的小团体就散了。

如此一来,文琳失去了支持,孤木难支,她有次独自嘲讽兰小宝,却没人附和,只得到旁人的冷眼和嫌恶,于是讪讪收手。自那以后兰小宝被欺负的压力就减轻了许多。

也可说是日久见人心吧。

班上的同学现在也不起兰小宝和唐有娣的哄了,改对兰小宝和韩煦起哄。

韩煦对兰小宝太好了,班上几对偷偷摸摸谈恋爱的都没他们腻歪,天天黏在一起,吃饭都要互相分两口。

他们跟韩煦管兰小宝叫“你老婆”,跟兰小宝管韩煦叫“你老公”。

开始兰小宝还反抗几句:“凭什么我是老婆啊?”

得到回答:“你长得矮啊。”

胖是一时的,矮是一辈子的。兰小宝记得自己重生前到死为止都只有一米七五,重生后他一直有好好喝牛奶,还做运动,可惜还是没长高多少。

兰小宝忿忿,可仰头看看韩煦,实在是无法反驳。

到后面兰小宝都无所谓了,也不避开韩煦,面不改色地接受同学们的调侃,有次自己也觉得有趣,他笑得露出两颗小梨涡,开玩笑地顺着他们喊韩煦“孩子他爸”。

韩煦几不可查地红了脸:“他们这么乱说,你不会不舒服吗?”

“玩笑话嘛。”兰小宝不以为意,“你很在意吗?那我以后不这样乱说了。”

韩煦轻咳几声:“也、也没有。”

兰小宝笑眯眯说:“他们觉得我配得上你,我就荣幸之至了。嘿嘿。”

韩煦的脚步慢了半步,然后才跟了上去,却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他侧头看着兰小宝,真想亲亲他嘴角的小酒窝。

同学这样喊他们并不是真的认为他们是同性恋小情侣,初高中生间流行“认亲戚”、“认老婆”、“认老公”的幼稚游戏,班上的女生玩的尤其不亦乐乎,都是一对一对的。

只是证明彼此间关系要好而已。

转眼到了三月,莺飞草长。

杏花迤逦开了一路。

班主任来发通知:“这个月举办‘校园歌手’比赛,有想报名的同学去音乐委员那里报名。”

兰小宝激动地和韩煦说:“你去参加吗?你唱歌那么好听,你不去参加吗?”

韩煦哭笑不得:“我唱歌哪里好了?”

只是普通吧。

兰小宝:“比我好多了!”

韩煦笑道:“那是你五音不全。我只能做到不走调吧。”

兰小宝又说:“没关系的,去吧去吧。”

韩煦问:“你这么积极地希望我参加是为什么啊?”

兰小宝眼睛亮晶晶地说:“你只要站在那里就好了,你长得帅,就算唱的稍逊,看在你的脸上,歌声也会听上去变好听的!我想看到那些女孩子们围着你,多好啊。”

韩煦愣了愣,笑容渐敛。

兰小宝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伸手用笔戳了戳唐有娣的后背:“唐有娣,唐有娣,你不去参加吗?你唱歌也好听。”

唐有娣转过来,红着脸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行的。”

兰小宝说:“可以的,你音乐课考试唱的那首歌可真好听,去报名吧,肯定能拿到名次的。”

唐有娣还是不好意思。

这天,放了学,兰小宝走到半路,记起来手机落在教室忘记拿,同韩煦说:“你先去寝室吧,我自己回教室拿东西。”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教室里传出来的歌声,是一个女孩子在唱歌,嗓音温柔清亮,在唱《遇见》:“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兰小宝在停下来,站在门口静静听着,直到“我遇见你是最美的意外”那一句时才走了进去。

唐有娣今天值日,扫地留到最晚,她正拿着扫把,骤然停止歌唱,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兰小宝,脸都臊得通红了。

兰小宝蹬蹬蹬小跑到她面前:“你不是唱得很好吗?真的,去参加吧,输了不会怎么样,赢了有奖品呢。你唱歌这么好听,就应该唱给大家听的。”

唐有娣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过了一会儿,才忐忑地说:“我胆子小,很容易紧张的,一上台肯定就不行了,跑腔走调,多丢人啊,有要被笑话。”

作为一个不要脸的大叔,兰小宝苦口婆心地劝告她:“你不能因为别人幼稚的行为而阻止自己去做正确的事。”

唐有娣还是眉头紧锁:“我怎么觉得你只是想看热闹?”

“我是想鼓励你的才华啦。”兰小宝心虚了下,“去不去在你,你作决定。我只是觉得,你不参加可惜了。”

兰小宝转身去办正事,他把落在课桌里的手机拿上,“好了,我先走了,再见。”

第二天,唐有娣去报了校园歌手比赛。

她以为那些女生会嘲笑她,结果音乐委员蒋伊人却很高兴地说:“班上没人报,男女必须报两个名额上去,你不来,就得我自己上了。谢谢,谢谢。”

因为是兰小宝鼓励她报名的,唐有娣私下求兰小宝帮她一起选歌。这事和韩煦没关系,兰小宝就没和他说,下午放学一般他们是回寝室休息的,这天要去给唐有娣帮忙,吃完饭从食堂出来,兰小宝就对韩煦说:“我要回教室一趟。”

韩煦以为他是东西又落下了,随他去了。

兰小宝回到教室,唐有娣已经在那等着了。

他们照着平常的位置坐着,唐有娣转过来和他讨论,兰小宝在纸上把他想的歌都写出来。

唐有娣看到其中一首:“《前座后座》这首是什么歌?”

“你没听过吗?”兰小宝说着,哼唱了两句,“沉默来了很久,待很久,在右边担忧背后的痛,漂移的心前进,又退后,爱到了街头该怎么兜,承诺晚了多久才看透……”

唐有娣一头雾水地摇头:“没听过。”

兰小宝想了下,低头拿手机查,完了,他忘了,他以为时间差不多,一查才发现这歌还没写出来呢。

兰小宝划掉这首歌,尴尬地说:“没听过就算了,换首你会的。”

“兰小宝。”

兰小宝抬起头,看到韩煦站在门口,目光仿佛和平时有点不一样,让兰小宝觉得浑身不自在。

然后韩煦笑了一下,“我说你去拿个东西怎么那就不回来。在做什么呢?”

兰小宝说:“唐有娣要参加比赛,帮她一起选歌。”

韩煦没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是从旁边拉了张椅子,坐在课桌的侧面,不动声色地隔开兰小宝和唐有娣,他一如以往地温柔和善地说:“那我也来帮忙吧。”

第18章

如果是别人,大概根本不会往重生这样荒唐的事上想。

但韩煦自己也是重生者,他有时也会想,说不定那只是深刻在他脑海中的一个关于未来的梦——不,梦不可能会那么真实,更何况梦里的讯息一一都发生了。

韩煦觉得自己发现得太迟了。

他身边的这个兰小宝柔软但并不幼稚,之前他以为小宝是早熟,现在才意识到,这个身体里根本就装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不过,兰小宝根本没发现他重生吧……也没发现他最近看到唐有娣就不高兴。

韩煦以前并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情。

他大学时有过一位女友,后来一次,被他撞见她和另位男人相当亲密,韩煦只觉得尴尬,不问理由,掉头走了。

倒是女友先来质问他:“你都看到了,你打算怎么做?”

韩煦想想,大家好聚好散,绅士地说:“既然你已经不喜欢我了,我也不会纠缠着你,分手就是了。尽管放心,我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你如果还觉得被我甩了没面子,也可以对外说是你甩了我。”

女友脸色都黑了:“韩煦,你个王八蛋!那是我表哥!”

韩煦:“……”

这下真的被甩了。

女友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付出真心,误以为女友出轨也就算了,他竟然还既不愤怒,也不嫉妒。这才是最让人生气的。

这次还是第一次。

韩煦觉得有人会这么碍眼。

非得找兰小宝?兰小宝五音不全找他商量干什么?她只是借机想接近兰小宝吧?是那些人整天瞎起哄让这小丫头片子真的起了点暧昧的心思?她难道觉得自己和兰小宝很般配吗?

嫉妒犹如荒草滋雨,在他的心头疯长起来。

而自打此时之后,兰小宝和唐有娣更熟悉了。他有空就会去拿笔戳戳唐有娣的肩膀,让她转过来说话,唐有娣一有问题也都拿去问他。放学后兰小宝还帮着唐有娣练歌。

韩煦可不给他们独处的机会,每次都去。

唐有娣的声音确实很美,她天生就很会唱歌,像是林中云雀、枝头夜莺,空灵清澈。

每次兰小宝都会被吸引住,韩煦尤其看不惯他听唐有娣唱歌的模样,眼睛像是宝石一样亮晶晶地盯着唐有娣,完全忘记了身边还有个人,然后唐有娣一唱完,兰小宝就会热烈地鼓掌起来,毫不吝啬地直夸奖:“你唱得太好了!都可以去当歌手了!”

“你别乱说。我怎么当得了歌手?”唐有娣会红着脸羞赧地说。

韩煦完全笑不出来——他平日里一直摆在脸上的和蔼可亲的微笑。

又一天晚自习,唐有娣转身过来:“兰小宝,你这题会不会?”

兰小宝看了一眼,刚要回答,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插到他们中间。

韩煦把唐有娣的作业本拿了过去,说:“小宝,你自己作业都没做好,先做你的吧。”

再扭头望向唐有娣,相当有同学爱地说:“我来教你吧。”

唐有娣愣了愣,被他引去了注意力,专心听题去了。

这之后班上的同学就经常看到韩煦教唐有娣作业,非常耐心温柔,一点也不会不耐烦。

他们关系渐渐好起来之后,唐有娣告诉了兰小宝一些她家的情况,譬如她取这个名字是父母想要个儿子,她有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妹妹和弟弟,弟弟就比她小一岁。父母觉得弟弟是因她的缘故带来的,所以对她还算不错,至少比起姐妹来说是这样的,后来说要她照顾,让她晚了一年,和弟弟一起上学。他们家就她一个读书好,考上重点高中,弟弟成绩不好,但和她的感情很好,为了供她读书,初中一毕业就外出打工去了。

“他在什么地方打工?”兰小宝问。

“s城。”唐有娣回答,“他跟着一个同村的叔叔在工地上找到一份工。”

兰小宝想,可以看看爸爸公司里可不可以提供一份工作给那个男孩子,他小小年纪的就走上社会,无依无靠的,得吃多少苦啊?回去问问爸爸好了。

兰小宝当然把他的打算告诉了最要好的朋友韩煦了。

韩煦听完就是一怔,不太赞同地皱起眉头,兰小宝要真是个孩子顶多想到会给唐有娣出学费吧,因为他的身体里装着的是个大人的灵魂,所以才会立马想到直接给份工作。

这样可不好,越来越牵扯不清了,算什么呢?简直像安排小舅子进公司。

还不如出钱呢。

韩煦便说:“你还小,就这样插手你爸公司的事情不好吧?你妈妈不是嫌弃你钱花的太少吗?捐给她作学费吧。怕她尴尬,我们就通过慈善组织,不透露真名。”

“不是什么重要职务。”兰小宝说,“安排他去我家公司的工厂也可以,又不是让他空降当经理捣乱,起码我那是正规公司,有五险一金,包吃包住,他能不能升职,做得好不好我就管不着了,被辞退了我是不会保他的。给钱可不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唉,他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呢……”

兰小宝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像一个大叔,补充说:“我是说,他和我们差不多大,就离开爸爸妈妈自己工作了,大家无亲无故,但对于我只是举手之劳,我没有要扶着他走,只是给他指条路,不至于一来就摔个大跟斗。”

兰小宝是想到他当年破产之后四处打工的经历,他那时候特别尴尬,以前毕业了几年一直在家里的公司挂个闲职,根本就是个废物,突然被丢进社会,又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吃尽苦头。

韩煦还发现了这点。

兰小宝不是个真正的孩子,他看上去很软弱,实则坚定,真的下了决心,他完全没办法左右。

韩煦看着兰小宝望着前桌背影的目光,眼神越来越冷。

第二天早上,他们晨跑后早早到了教室,兰小宝看着韩煦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牛奶,径直走到了唐有娣的座位,把牛奶放在了她的桌子里。

兰小宝当时就是懵了下:“怎么了吗?”

韩煦说:“我看她身体不太好的样子,她也买不起牛奶,送她喝。”

班上只有谈恋爱的男女同学之间才这样送吃送喝。

兰小宝看不懂了。

原来韩煦喜欢这种类型吗?

唐有娣一来就发现了,红着耳朵去问兰小宝:“是你送的吗?”

兰小宝连连摇头,指了指身边的韩煦。

唐有娣想要还给韩煦,韩煦不肯要。

这还不止一次,开了头以后,韩煦每天都往唐有娣的桌子底下塞东西,各种吃的。

纸包不住火。

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很快班上就风传说韩煦喜欢唐有娣。

第19章

和韩煦的绯闻一起,唐有娣的处境又顿时不妙起来。

甚至还有其他班的女生结伴过来,想看看这个能让韩煦献殷勤的女孩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然后发现就是个平平无奇的眼镜妹。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唐有娣家里穷,但这点还是知道的,可她根本说不过韩煦,只好把东西拿回去,放在柜子里,一个也没动,每天还是吃她的榨菜配饭。

回到寝室,却发现柜子的锁被撬开了,吃的都被拿出来,牛奶洒的她床上都是。

她沉默地洗了被单和床单。

水格外的冰冷。

一晚上没有盖被子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就感冒了。

韩煦和兰小宝很快发现了,没等兰小宝问,韩煦就回寝室拿了感冒药来,还亲自去冲了药给她。

“你怎么样?多穿几件衣服吧,穿得这么少。”兰小宝关心地说。

唐有娣却抱歉地说:“对不起,还有三天就比赛了,我却感冒了。”

“那件事没干系啦。”兰小宝说,“你身体快点好起来。”

唐有娣又转向韩煦:“谢谢你的药了,这些药多少钱?我还给你。”

韩煦梗了一下,才很亲切地说:“大家都是同学,不必这么客气。”

唐有娣腼腆地说:“就是因为大家都是学生,都是爸爸妈妈的钱,不好乱花的。”

两人推脱来去,上课铃响了。

午饭回来,韩煦的文具盒里就被放了五十块。

那几颗药片可不需要那么多钱,是加上了之前零食的钱。

“这是委婉地发了韩煦好人卡吧……”张萌分析说。

太不可思议了。兰小宝想。

韩煦会喜欢唐有娣就很不可思议了。他这么主动,还被发好人卡更不可思议!

“不过我也觉得韩煦的女朋友应该是女神类型的才是,漂亮,聪明,和他一样是学霸!”兰小宝说着心中的标准。

“说不定唐有娣是喜欢他的,只是压力太大了。我听说因为韩煦示好,又有女生欺负她。”张萌说,“她是想远离韩煦吧。”

兰小宝过了会儿才想到,如果是这样,那唐有娣以后估计也不会理他了,因为他和韩煦形影不离嘛。

“我问韩煦,韩煦又说他不是喜欢唐有娣,我也搞不懂他。”兰小宝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接着说,“我之前还以为唐有娣喜欢我呢,每次我夸她唱歌好听,她就会脸红,还挺清秀可爱的。”

“嗯?!”张萌侧目。

兰小宝思维跳跃了下:“等下,你为什么对女生那边的事那么了解?都谁告诉你的?”

张萌笑而不语:“我有很多好姐妹的……”

兰小宝还挺纳闷的,韩煦这事儿做的太蠢了,而且也太不像他的风格了。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明明韩煦一向是为人着想,从来不会帮倒忙。

可能是现在年纪还小吧,才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来。年轻人嘛。提点他一下好了。

——兰叔叔如是宽容韩小盆友。

于是兰小宝语重心长地去劝说韩煦:“唐有娣那样的女孩子,自尊心强,你这样做怎么行呢?好像在逼她似的。我听说五十块是她一个星期的伙食费了,现在都给了你,我都在想她该怎么办啊。唉。”

韩煦以前就没有主动对某个女生这么示好过,都是女孩子追他,他觉得无可无不可,有女友就拒绝,空窗期就接受。这还是他第一次照着别的男孩子做的去做,这个年轻青春期的女孩子不就会做这样的公主梦吗?被高大帅气成绩好的男孩子稍一奉承,应当就乐在其中了。

但并未如他所愿。

“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啊。”兰小宝很能理解唐有娣,那时候他被韩煦照顾着就有这种感受,因为无可回报,他总想着还欠韩煦多少钱,心理压力特别大,掏空自己所有都还不上,“别再给她东西了。”

唐有娣的生活费都给了韩煦,吃饭还好说,食堂的米饭和酱油是免费的,她晚点去,阿姨还能给她一勺剩下的青菜或肉汤。

但是她没钱买药了,韩煦给的药只是一天份的。

晚自习。

兰小宝又十分碍韩煦眼睛地拿笔兴冲冲地戳唐有娣的肩膀,压低声音悄悄喊:“唐有娣,唐有娣。”

唐有娣真不想和他们说话,感冒了,心情不好,瞧见她后桌俩男孩子,她不知为何心里发憷。

兰小宝说:“我给你感冒药。”

唐有娣真是想翻白眼,她已经没钱了,无奈地转过去:“不用了,没关系。”

兰小宝手里拿着个手帕包:“不是,你看看啊。”

他把手帕打开,里面是一小丛嫩绿的叶子,因为被搓弄过,所以看不大出来是什么,他诚恳地说:“这个是春椿树芽,搓一搓泡水喝可以治感冒的,我奶奶教我的。科技楼旁边种了很多椿树,我去摘的,又不要钱。”

唐有娣发现自己错怪兰小宝了,十分不好意思,登时红了脸。

“咦,你脸变红啊。是不是发烧了?”兰小宝担心地说,“你先喝喝看,不行的话,明天还是去看医生吧。”

唐有娣嗯了一声,从他手里接过手帕,捧着盛满手心的树芽,小心翼翼,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咔。”

兰小宝听见身边传来一声脆响,他转过头,被吓了一跳:“你笔怎么折断了?”

“没什么。”韩煦若无其事地说,黑色的笔水流了满手,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唐有娣!兰小宝!韩煦!”坐在讲台上看班的纪律委员点名道,“上课讲话!扣一分纪律分!”

兰小宝:“……”

不知道是不是兰小宝的春椿芽偏方真的起了作用,唐有娣在比赛的前一天痊愈了。

她的状态非常好,唱了一首《雪人》,真的拿下了第一名。

兰小宝在台下尤其欣慰地鼓掌,就好似一个辛辛苦苦养女儿多年、终于看到女儿学业有成的老父亲一般。

韩煦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可是块新大陆,除了他俩,别人是第一次知道唐有娣唱歌这么拿手,有人就说韩煦是不是因为这个喜欢唐有娣的。

传的沸沸扬扬。

“韩煦难道真的喜欢唐有娣?”

“听说他之前天天去帮唐有娣练歌,是因为这个好上的吧?”

“灰姑娘情节吧,就是喜欢这种需要他拯救的女孩子类型……”

这天他们又在班上听到有人在这样讨论。兰小宝想到张萌说唐有娣被欺负,又想到韩煦说他不是喜欢唐有娣只是帮她而已,谁知道那些女孩子会想歪。

谁都没有做错,只是不合适。

让事情这样传下去就不好了,兰小宝实在忧心事情会越演越糟。

韩煦突然心头警铃大作,他望向身边的兰小宝,见他向前了一步,韩煦都没来得及拦。

兰小宝站出来说:“你们弄错了,先前是我不好意思说,其实那些吃的都是我给唐有娣的,韩煦只是代给而已。”

两个背对着兰小宝的同学真是虎躯一震,转头发现说闲话被本人抓包,讪讪一笑,赶紧开溜。

说完这一通,兰小宝还转头深深地看了韩煦一眼,对他比了比大拇指,一副“兄弟,事儿我都帮你担了!”的义气模样。

韩煦快保持不住风度了。

第20章

韩煦气得肝疼,但是又不能崩人设,便显得十分古怪:“你是喜欢她吗?”

“喜欢。”兰小宝点头。

韩煦怒火中烧。

兰小宝大概懂韩煦说的是哪种意思,又说:“但不是那种喜欢,就是觉得这个小姑娘挺好的。不是那种谈恋爱的喜欢。”

要真喜欢那么个小姑娘他可算什么了?恋童癖吗?

那是犯罪啊!这样的事情可不能做。

不过兰小宝此言一出,绯闻急转直下,主角变成了唐有娣和兰小宝。换成他们就没什么看头了,也显得有逻辑多了,估计就是以前天天被起哄,久而久之的,就真的看对眼了吧。

很多时候,事情传的满城风雨了,当事人才最晚知道,唐有娣是最后才知道的。

不过就是知道了,她也当做不知道。

都还是学生,学习才是首要任务。

但打那之后,班上的人又开始对他们起哄了,虽然因为兰小宝减肥成功,他们不会再嘲笑兰小宝是肥猪,外号换成了“土包子”。兰小宝也承认自己土,没有遗传到妈妈洋气的审美。

然后这时候发生了另一件事。

石磊提出要换寝室。

对老师他说是因为和室友合不大来,但是私底下他跟班上不少男生说了真正的原因。

理由是他有天半夜起来,看到同一边的张萌的床头亮着光,是在用mp4看视频,他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地去看了一眼,画面上竟然是两个男的在那什么。

他当时就差点吓尿了。

平时他还以为张萌只是有点臭屁讲究,原来居然是个搞同性恋的,他怕自己误会了,还偷偷翻过张萌的桌子,放着不少男男小黄书呢。

太恶心了。

这样的室友能忍吗?不能忍啊!

石磊首先和兰小宝还有韩煦说了这件事:“你们也发现了吧?张萌那人娘了吧唧的。我就说有几回我洗完澡出来他干什么盯着我看。”

石磊越想越慌张:“完了完了,他该不会看上我了吧?我可不想当同性恋,我们去申请把他换走吧。”

兰小宝对同性恋是没有偏见的,即使他受过相关的困扰,他想想别的男生寝室,臭的要死,袜子衣服能一个星期洗一次就算好的了,他每次去隔壁寝室都要熏得要晕过去。

而他们寝室!他敢拍胸脯保证!是整栋宿舍楼最干净的!

石磊偶尔催着才打扫,还邋里邋遢的,兰小宝和韩煦虽然打扫,但并不细致,只有张萌,他特别爱干净,把寝室打理地井井有条,排好值日表每天催着室友打扫,还买了壁纸等等把寝室装扮了一遍,甚至不知道从哪搞来鲜花,每过几天就换一次,非常有生活品味和情调。

把张萌赶跑了,然后弄个不讲卫生来吗?

比起和基佬同住,兰小宝想象着说不定会过上臭气熏天的日子,觉得那样更绝望。

尽管韩煦有点忌惮张萌和兰小宝走得近,但是兰小宝站张萌,他当然也跟着站张萌。

兰小宝还开解石磊:“就算他是同性恋,也没做什么不好的吧。张萌人挺好的啊。”

石磊不胜惶恐:“不不,他现在就没做什么,就怕他以后做什么啊,万一他半夜爬我床上来怎么办?”

兰小宝脸都皱了:“我觉得以你的身板,你强女干他还差不多,他强女干不了你……”

石磊:“……”

石磊还是无法接受,他无法和同性恋怪物住在一起,偏偏其他两个室友无所谓,不和他统一战线排挤张萌,张萌不走,那只好他自己走了。

为了避免被人当成是他不合群,他和别人都说了为什么要换寝室的原因。他看着憨傻耿直,又在田径队练习,不同年级的都有朋友,许多人都听说了是因为他有个室友是同性恋。

传到后来都成了公开的秘密。

有人花容失色:“谁?韩煦吗?所以他不和女孩子谈恋爱?”

“不是啦,是那个娘炮兮兮的张萌啦。”

“噫,是他啊,哎呀,他一看就是基佬吧。”

然后越来越离谱,变成了张萌半夜爬人床摸人叽叽,把室友吓得第二天就去要求换寝室。

流言完美地塑造了一个丰满生动的猥琐饥渴的基佬形象。

张萌气炸了。

当时石磊还没搬走,他半点没怂,把人堵着直接骂个狗血淋头:“呵长根捷豹就了不起觉得是个基拉就想吸你吗我忍你很久了长得丑也就算了还不讲卫生还自恋的一逼你快点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丑成什么逼样了以为我看得上你……”

没等石磊整理东西,他就把石磊的东西给扔出去了。

真不知道是谁排挤谁。

兰小宝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有些词儿他还听不懂,捷豹是什么?

因为张萌太彪悍,石磊搬走以后也没有人敢住进来填空位。

不过空出一个床位挺好的,他们多了个地方放东西。

张萌也算是一举成名,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他毫不避讳,我行我素,更加放飞自我了,在学校大伙都穿校服他都能打扮成朵花儿似的。

兰小宝才知道以前还挺委屈他的,一直压抑着。

兰小宝问他:“他们讨论你,你不在意吗?”

张萌翻个白眼:“又不是作奸犯科。”又问,“你们不搬寝室?”

兰小宝老实说:“其他寝室太脏了。”

张萌笑了:“你不怕半夜我爬你床上吗?……算了,你床有人守着我也爬不上去。”

兰小宝:“???”

兰小宝有时候真的听不懂张萌的话,他还说以后大家可以姐妹相称,这是现在的年轻男孩子间的新玩法吗?

如此一来,他们寝室剩下三个人都是学校名人,一时间名声大噪,走哪哪被围观。

转眼又过去半个学期。

由春入夏,不过两个月考的功夫,便又到了蝉鸣匝地的时节。

马上就要升高二了,新烦恼是选文科还是选理科。

张萌说要去文科,唐有娣理科比较好。

兰小宝以前是读文科的,但他觉得韩煦应该会选理科,他不想和韩煦分开。

第21章

思来想去,兰小宝也没琢磨出个名堂。他就未来去询问了父母,表达了自己要好好学习、继承家业的坚定心思。

兰小宝的爸爸笑道:“你妈对你没有要求,爸爸也没有。关键是你想要做什么,你活的快乐就好。”

他想起上辈子,爸妈突然死了,他又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虽然就算他醒着也不顶用,他有自知之明的,他就不是冯宏的对手。

是他太无能。他想起来就心塞。

但他后来想想,就他那副窝囊样子,就算没有冯宏,也有张宏、林宏,爸妈一走,他照样守不住家业。

兰小宝坚定地说:“我就想读书读出来,帮你们的忙。我、我会好好读书的!”

兰小宝的爸爸听了儿子的决心,老怀安慰,但还是老实地说:“爸爸知道你乖还很用功……可是你的那个性子,我和你妈都觉得你不是那块料啊,你这孩子耳根子软,怕你被卖了还给人倒数钱,我们是打算到时候找个靠谱的青年接管公司,你挂个董事,每年都有钱分,反正你也不爱乱花钱,能过的很好了。”

被爸爸委婉地指出自己是个小废物,兰小宝遭到会心一击。

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的爸妈呢?儿子想学好居然还打击人!

兰小宝又郁闷又生气地和韩煦吐诉了烦恼。

韩煦倒觉得叔叔说的挺对的,以兰小宝的性格,实在太难在尔虞我诈的商海中混开了,他就不擅长人际交往。

说到这,韩煦就想远了,这样一来,不出意外,兰小宝到时候会回去继承家业,那他自己呢?韩煦以前只想要改善生活,赚了点小钱,可如果以后要和兰小宝在一起了的话,就得考虑一些更现实的事,目前赚的这点钱可不够。以后是还在国内生活吗?结婚的话要去国外吧?要不要孩子呢?小宝喜欢孩子……

韩煦不禁遐思起未来的美好日子,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人都还没骗到手呢。

不过就算兰小宝没开窍,就算不知道双方父母会有怎样的回应,他也势在必得。

很快,兰小宝妈妈回了个电话给宝贝儿子,说她已把孩子他爸给教训了一顿,但是关于兰小宝将来该怎么安排,让妈妈再给他好好想想。

哪有孩子想上进还拦着的?就算现在不行,但是小宝还小啊,哪个人不是从稚嫩走过来的?

最重要的是要有那份上进心!

他们家小宝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前两年有天像是突然被打通任督二脉一样,把懒惰的毛病都改了。一个小孩子,能有半年减肥三十斤这种毅力,可不得了。

夫妻俩私底下商量。

兰小宝爸爸说:“我儿子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有些事真不是努力就努力得来的。”

兰小宝妈妈气炸了,横了孩子他爸一样:“有你这样的吗?小宝多好的孩子啊,你怎么就知道他做不到?”

所有的妈妈都觉得自己的宝宝是世界上最棒的宝宝!

“那你说怎么办?”

“我觉得小宝现在成绩挺好的,等他高中毕业就送他出去读商科。不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

兰小宝爸爸想了想,摇头说:“照你说的做的话,那他现在这个学校不行,得给他转个学校,回来读书。要真这么打算就早点定下来,可以开始做准备了。”

这回夫妻俩总算达成了一致。

周末兰小宝妈妈把建议告诉了兰小宝。

兰小宝当时听了就懵了下,他没想到过出国这个选项。在他的设想里,应当是在国内考上一个好学校,最好和韩煦一起,找准方向,慢慢锻炼自己。

他要是出国去,那岂不是要和韩煦分开?

兰小宝心里怪难受的。

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韩煦对他掏心掏肺的,他都没能报答过韩煦呢。

妈妈让他尽快做出决定。

兰小宝纠结了好几日,被韩煦看出端倪,关心地询问。

兰小宝老实把父母给他的计划给说了。

韩煦愣了愣。

兰小宝看到韩煦失神了下的模样,心头就是一酸:“我不想和你分开。”

韩煦回过神,好想亲一下他微红的鼻尖:“小宝。”

少年人的每天都像一场梦,过得急促而飞快。兰小宝认识了韩煦两辈子,韩煦在他心里是挚友!可是他走了,韩煦还那么年轻……在这个世界他们认识了还不到一年呢,他一走,韩煦是不是就会忘了他,再相遇就那么要好了呢?

这是最让兰小宝难过的一件事。

“你妈妈说的也没错,对你来说挺好的。”韩煦说,兰小宝就是该多出去走走,开阔下心胸。

兰小宝怔住了。他没想到韩煦会这么说,难道不应该是阻拦自己,至少说几句舍不得吧?他都那么舍不得。韩煦竟然张口就赞同了妈妈给的计划?

韩煦就没有舍不得他吗?

这时的韩煦却在想着:国外……在国外可以扯证儿吧。

可之前他目前还没有出国的想法,这几年国内商机遍地,如果和兰小宝一起去国外,错过了又太可惜了。

前途,还是“友情”。

第22章

【番外·情人节】

7:30am

兰小宝起床,穿上西装,系好领带,发现脖子旁边的吻痕,遮不住。

只好换一身衣服,配上一条围巾。

厨房里飘来食物的香气,兰小宝循着香味过去,韩煦白衬衫扎起袖子,围着黑色半腰围裙,给他剪了一份爱心荷包蛋。

桌上的玻璃花瓶里换了一束花,刚从院子里剪的,九支新娘钢琴,含苞欲放。

兰小宝说:“怎么剪掉了?多可惜啊。我们养了那么久的……”

韩煦:“……”

8:00am

出门。

兰小宝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韩煦先送他去公司,兰小宝低头打了一路的消消乐,临走时,韩煦忍不住说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了?”

兰小宝懵了一下,赶忙低头翻文件包,翻了好一会儿:“还好还好,没有落下东西啊。”

韩煦:“……”

11:00am

秘书来向兰小宝请假。

“兰总,我男朋友在x市,今天特地过来,我能不能早点下班?就今天。可是这个文件……”

兰小宝善解人意地批准了:“异地恋不容易啊。”

他想起当年和韩煦异地恋的日子,着实煎熬:“当年我和我那口子也异地恋过两年。你去吧,剩下的工作不用担心,拿过来吧。”

兰小宝找了一圈,但大家今天都特别忙,剩下几个人已经要加班很多工作了。兰小宝索性自己处理算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好老板。

1:00pm

兰小宝吃过午饭,在办公室里的隔间午睡了半个小时,醒来发现韩煦给他打了五个电话。

什么事那么急?

兰小宝赶忙回电话。

韩煦问:“你今晚几点到家?”

兰小宝算了下时间:“七点多吧,应该要。”

“我就知道……”韩煦叹气说,“是不是下属和你请假?”

“是啊,小林说她外地的男朋友来了,太不容易了。”兰小宝说。

“你就没觉得不对劲?”韩煦问。

兰小宝愣了愣:“不会吧?小林看上去很直啊。”

韩煦:“到时候我接你去吃饭,我在餐厅订了位置。”

提到吃饭兰小宝就激动不已,雀跃地问:“哪里哪里?好吃吗?你去过了?点了什么菜?”

韩煦:“……”

6:00pm

兰小宝已经开始肚子饿了。

他好想去韩煦说的那家超棒的餐厅吃饭!

7:30pm

韩煦到了兰小宝公司。

兰小宝歉意地说:“对不起,还没弄完。”

韩煦手指勾着领结松了下:“还有哪些?”

8:30pm

终于结束工作。

韩煦看看手表:“已经错过我预约的时间了。那家餐厅很难预约的。我提前了半年订的。”

兰小宝一脸震痛,到嘴边的好吃的就这么飞了。

落地窗外。

华灯初上。

韩煦不高兴地说:“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兰小宝利落地点头:“知道。情人节。”

韩煦愣了愣:“你知道啊?”

兰小宝:“知道啊。”

情人节给他的阴影太深了,兰小宝记得他们过的第一个情人节,那时候他们还是学生,韩煦非要在乒乓球桌上……还是露天的……他又心慌又刺激。

但现在,他们结婚好多年,早就是老夫老妻了。

以前他在韩煦面前还会害羞的,要穿睡衣,现在已经能坦荡荡地起床遛鸟去洗漱了。

韩煦有点想生气,但是兰小宝辘辘的腹鸣响起来,他一下子泄气了:“走吧,吃饭去了。”

“我想吃你做的饭。”兰小宝说。

韩煦:“……”

9:30pm

韩煦给他做了海鲜烩饭。

兰小宝吃的肚圆,趴在韩煦腿上,韩煦给他揉肚子。

兰小宝舒服了。

韩煦一巴掌拍他屁股上,啪的一声,冷声说:“看我今天不办了你你就不知道悔改。”

兰小宝不以为意:“外面的餐厅再好吃也比不上你做的饭啦。”

韩煦立场坚定:“现在才说甜言蜜语是没用的。”

“哎呀,我都说了我一直都记得的啊。”兰小宝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玉佩,羞赧地说,“我是觉得……拿不出手。上回我妈拍的余料,我让师傅做了一块,你戴在身上趋吉避凶。”

“我想不出送什么给你了。”

“我已经把自己都送给你了,还能送什么了?”

兰小宝亲他一口,“我只希望我们都平平安安的,好让我们这辈子都生活在一块,直到白头。”

“有你在,我不需要特别过什么情人节啦。”

“在你身边的每一天都是情人节。”

第23章

韩煦的回应让兰小宝心里很别扭。

他不由地胡思乱想起来,韩煦是对谁都好吧,他是不是自作多情了呢?竟然自以为是韩煦最要好的朋友了。其实韩煦也没多在乎他吧?不然听了他可能出国,怎么会一点挽留都没有?

亏他还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怕韩煦听说了消息以后太难过,要他别走,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该不该走了,他光是想想就把自己被虐得泪汪汪的,早上起来眼睛还有点肿。

结果韩煦居然说“挺好的”。

挺好的?

什么叫挺好的?!

原来对于韩煦来说,他只是可有可无的角色吗?

在他心里韩煦是没人可以取代的!

兰小宝想想就生气。

对韩煦一下子冷淡了下来,仿佛一夜从暖融融的春进了萧瑟之秋。

韩煦自然敏感地发现了他的小情绪,然而询问之后却得到兰小宝闷声闷气的一句“没有”。

哪里是没有?

连班上同学都看出来他们俩闹别扭了。

对此进行了种种猜测。

有说兰小宝是受不了当韩煦的小跟班了,有说兰小宝和韩煦为了女人反目成仇,有说兰小宝减肥变帅受女生欢迎之后就自我膨胀了,还有说他们在张萌出柜后就搬不搬寝室一事上分歧许多然后吵架了。

无辜躺枪的张萌于是去问了兰小宝:“是不是韩煦想搬寝室?唉,是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他。下学期学校不强制住校我也搬出去了。”

兰小宝连连摇头:“当然不是。”

张萌纠结地问:“那是为什么嘛!”

兰小宝动摇地说:“我爸妈想让我出国留学,我和韩煦说了,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兰小宝越说越生气,接着说:“你说他到底把我当朋友吗?你看我们天天形影不离,可说不定只是我单方面粘着他而已,是不是换个人也一样?”

“不不不。”张萌迭声否定,“韩煦是真……真喜欢你。相信我啊。不过你离他远点……说不定也挺好的。”

张萌也困惑了:“也是了,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不应该吧。”

体育课。

篮球考试,兰小宝心不在焉的,一个球抛过来,别人喊他他也充耳不闻,正面被砸中鼻子,顿时鲜血如注。

韩煦心急死了,陪他去医务室处理了伤。

从医务室出来,韩煦说:“我和老师说过了,我们回寝室休息下吧。”

兰小宝说:“只是点小伤。不用你陪,你回去上课吧,总是要陪着我很累吧?”

说完,兰小宝自己都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么狭隘尖酸不讲道理的人了?

兰小宝看到韩煦的眼睛,流露出受伤的神色,就像在他心口上扎了一刀。

兰小宝愧疚难当,忽旧久病重发,想要躲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韩煦:“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低下头:“我自己去就好了。”

韩煦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忍住气:“兰小宝,你和我说,这两天到底在和我置什么气?”

兰小宝兀自气鼓鼓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是你、你先不把我当朋友。”

韩煦皱眉,各种念头从心头转过,实在是想不起来……难道是因为唐有娣?兰小宝不会真的喜欢她吧?所以吃醋了。可就算吃醋,也应该是之前的事了,为什么这两天发作?

韩煦直接反驳了:“胡闹!我什么时候没把你当朋友了?”

兰小宝说:“我说我可能要出国了,我们都要分开了,你居然说‘挺好的’,你跟我说说你什么意思?”

韩煦怔住了,然后一下子笑了。

兰小宝恼了:“你笑什么?”

“好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韩煦说,他拉着兰小宝的手,语带暧昧地说,“我倒是很高兴,原来你这么喜欢我。”

“我当然喜欢你啊!”兰小宝理所应当地回答。

韩煦被他这仿佛直率的情话甜了一下牙,接着迅速地磕到颗“石子儿”。

“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兰小宝说。

就知道会这样。韩煦有点失望。

“可是,韩煦,有的是别人愿意和你做朋友,我要是走了,你马上就会有一堆新朋友,我就会被你忘掉了。”兰小宝说。

这告白既甜蜜又心酸,韩煦真想把他抱进怀里,一诉衷肠。韩煦只说:“你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小宝。你这样想我,让我觉得很伤心。你真的要走了,我哪会舍得?我是并不觉得这是多严重的事,一来我也可以出国,二来就算我不去,我们也可以用电话和网络联络,你又不是在外面不回来了。”

韩煦说了这话就好了,兰小宝只是等他说这句话,只要韩煦说,他就相信,并且心满意足了。

他们在教学楼下面的话被路过的同学听到,兰小宝要出国的消息不胫而走。

兰小宝和同学表示这是还没确定的事。

但此事很快带来了兰小宝完全意料不到的后果——他收到了第一封来自妹子的情书。

唐有娣给的。

兰小宝当时看到唐有娣递过来的情书,和以前一样,立即机智地反应过来:“是别人让你的吧?让我转交给韩煦?谁啊?哪个班的?我们班的吗?”

唐有娣脸颊微红:“不是,是给你的。”

兰小宝骇然而惊,不敢置信:“你没弄错吧?”

“没。”唐有娣像是甩开烫手山芋一样把粉色的信封塞到兰小宝手上,“是我们班的,就是住我隔壁寝室的叶婷婷,她听说你要出国了,再不表白就没机会了。”

兰小宝记得那个女孩子,但并不太熟,好像是个挺文静的女孩,以前也没一起起哄笑过自己。

兰小宝眼睛都亮了,他受宠若惊:“啊!竟然有人喜欢我吗!”

唐有娣看着他欣喜若狂地样子,语气复杂地回答:“当然有啊……”

兰小宝都没顾得上看,双手捧着这封他两辈子以来头一次收到的情书,蹬蹬蹬地跑了。

他第一时间屁颠屁颠地找到韩煦,献宝似的把信拿到了韩煦面前:“我收到情书了!”

韩煦知道兰小宝现在的行情不错。

兰小宝穿着一直很朴素,特别以前胖的时候,又畏畏缩缩的,什么衣服给他穿身上都像地摊货似的。开始时甚至有人以为他家里穷。

直到后来见了兰小宝妈妈,去年开家长会,兰小宝妈妈听说年纪不小,但看上去漂亮又干练,把兰小宝衬地跟个地里拔来的白萝卜似的,可偏偏眉眼间又的的确确看得出是亲生的。他妈妈开一辆保时捷来,班上的同学才知道平时简朴还有点钱串子抠门的兰小宝竟然是富家子弟。

而且随着兰小宝慢慢瘦下来,实在不算是个丑男。

等到这学期再过来,兰小宝已然减肥成功,彻底改头换面,可以称得上是个清秀可爱的男孩子了。而且他性格还好,同学问问题从不藏私,也不会像其他男生一样满嘴下流的黄色笑话,除了不够高以外,是个相当不错的男生了。

但也有些女生不介意长得不够高,兰小宝也有个一米七啊,够用了。

之前楼下班有个女生在楼梯上和兰小宝擦肩而过,被惊艳到了,纳闷学校啥时候转学来一个小帅哥,回头一打听,居然是那个在年级里出了名的小胖子!真是目瞪口呆。

这都是韩煦故意没告诉兰小宝的,他也觉得现在兰小宝手里那封信真是扎眼。

“你看了吗?”韩煦压抑着火气问,“是谁给的?”

“叶婷婷。我还没有看。”兰小宝挠挠头,羞涩激动得脸蛋红扑扑的。

还脸红!韩煦真的要气炸了!不免声音带了几分冷意:“你和她很熟吗?想做她的男朋友?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是这么随便的人了。”

兰小宝惊惶地说:“没有!哪有!我和她是不熟……但是,但是这是我收到的第一封女孩子的情书啊……”

兰小宝就这么稀罕被女孩子喜欢吗?韩煦心如刀割,兰小宝想要情书,假如可以,他恨不得给兰小宝写一百封情书。

偏偏他不可以。

还太早了,会把人吓跑的。

韩煦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你可得和人家女孩子说清楚。”

兰小宝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不能做那种玩弄别人感情的人。”

兰小宝把女孩子单独约出来,表示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对方。

但他有点卑鄙地没把情书还回去,悄悄收起来美一下,心里甜滋滋的,还打电话和妈妈说了。

可惜说到一半韩煦的热水瓶砸了,他就挂了电话去帮忙扫地了。

隔天发现他放寝室桌上的信不见了。

韩煦说:“可能不小心掉到地上被当成垃圾扫走扔了吧。”

是这样吗?兰小宝纳闷,可能是吧。

张萌挑了挑眉,讥诮地啧啧两声:“可不是我。我眼神儿没那么不好。”

他看了一眼韩煦,又转头笑嘻嘻地对兰小宝说:“也没什么,兰小宝,你现在可是小帅哥了,我听说还有女生喜欢你呢,你还会收到情书的。”

第24章

叶婷婷和唐有娣关系好,第一个就把被兰小宝拒绝的事沮丧地告诉了唐有娣。

她就是知道唐有娣和兰小宝之间的绯闻纯属子虚乌有,所以才去表白的:“你不是说兰小宝没有女朋友吗?”

没有女朋友也不一定非要有个吧。唐有娣想。

唐有娣的桌子里很久没有人塞东西了,起初以为是韩煦给的的时候,她只觉得烦恼和生气。就算那么多女生都说韩煦温柔和善,她却不觉得,这是她没有根据的直觉,她觉得韩煦其实挺冷漠的,她还没有自恋到真的以为韩煦会喜欢她,总觉得那是韩煦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时兴起的捉弄。

和以前那些同学也差不多。

但当兰小宝说那是他给的东西时,她忽然一下子就不生气,只是懵了,心想,兰小宝怎么不早点告诉她呢?

而且自那之后兰小宝就没有过任何表示了,也是因为这,同学们渐渐地也不会对他们瞎起哄了。

这一周他们班值周。

唐有娣在食堂站岗,回去时看到兰小宝一个人站在教学楼一楼入口处,她走过去问:“韩煦呢?”

“他有点事。”兰小宝摇了摇头,对她微微一笑。

少年有一头褐色的短发,并不像其他男生一样坚硬的竖起,反而看起来非常柔软,他的脸被晒得红扑扑的,微微皱着眉头,太过猛烈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睛,他的鼻子生得尤其好,又挺又直,鼻尖微翘,鼻梁和脸颊上还有一些淡淡的雀斑。

唐有娣不禁晃了下神,觉得阳光也把她的脸给晒烫了,她踌躇着问:“兰小宝,你真的要出国吗?”

“还没决定好。”兰小宝说,“是有可能,说不定下学期我就转学了。”

唐有娣愣了愣,又想说什么,却从走廊里响起一声呼唤:“兰小宝。”

兰小宝转过头。

韩煦从楼道的阴影里走过来,走到他们中间,背对着兰小宝,看了唐有娣一眼:“你们在说什么?”

明明韩煦脸上是带着笑的,大热天的,她却忽然感觉遍体生寒,她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回教室了,作业还没写完。”

她走上楼梯,回头看了一眼,兰小宝和韩煦在说话。

韩煦说:“到这边阴凉的地方来,脸都晒红了。”

兰小宝傻乎乎地回答:“被老师看见会说是偷懒吧?”

她总是想起那天她站在台上,唱完歌,兰小宝在台下为她鼓掌。

那大概是她这几年来最高兴的时刻了。

兰小宝要离开了吗?她再什么都不说,那兰小宝就真的就这样离开了。

叶婷婷被拒绝后,有些沮丧但也安心地对她说:“至少等到以后我不年轻了,想起这件事不会遗憾,起码有了个答案。”

唐有娣在被子里打亮手电筒,从枕边拿过纸和笔,在开头第一行写上“兰小宝”和冒号,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了。

她花了一个小时也只写了一行字。

十二点了。

其他也在床上偷偷写作业或者看小说的同学问:“你也太努力了,还不睡觉吗?”

唐有娣闷在被子里说:“写完这里我就睡了。”

她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说出来,虽然怎么也没办法说出太露骨的话,甚至直接写下喜欢两个字:

……他们以前拿我们开玩笑,你总是会站出来,叫他们不要对女孩子乱说话,那时候在我心里,我就觉得你是个可靠的人。上次感冒,你给我的椿树芽我没有喝完,剩下的都被我晒好收了起来,我会好好珍藏的。你可能要走了,我想了很久,我还是很希望能知道之前你送我那些礼物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下午放学后,我在学校教室等你。

第二天早上,唐有娣起了个大早,她到教室前还专门路过操场看了下,兰小宝和韩煦和平常一样,还在跑步。

教室里还没有人,兰小宝的抽屉里整齐地放着教科书和作业,她太紧张了,拿出最上面语文课本,直接翻到正中页,把信夹进去。

做完这一切,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勇气,她像是做了贼一样走了,戴上袖章,回食堂的监督岗值周去。

兰小宝和韩煦回到教室人还不多,晨读课的铃已经响了一遍。他们的岗位离班级近,回来得快。

兰小宝翻翻桌板,发现了两本语文书,他看了下第一页的名字,把其中一本给了韩煦:“昨天问你借来忘记还了。”

韩煦拿过书,一翻,很快发现里面多了一张纸,他用书挡着打开来快速地扫了一眼:“……”

兰小宝听到韩煦突然站起来:“怎么了?”

韩煦手上拿着一张折起来的纸,说:“去扔个垃圾。”

兰小宝没再多跟着看。

韩煦走到垃圾桶旁,干脆地把信给撕成碎片,全扔了。

他回到座位,对兰小宝说:“我还没有邀请你去我家过,下午放学要不要去我家?我爸爸很会做饭的,我周末回去他都会做好吃的。”

兰小宝是个很念家的人,一般周末都要回家去见爸妈,但韩煦一说好吃的,他耳朵就马上竖起来了,他想起韩煦的手艺是相当不错的,而韩煦幼年丧母,那烧菜烧的好吃一定是他爸爸遗传的!他也特别怀念韩煦做的饭,可能是当年尝到时,是他最落破潦倒的时候,不仅是滋味,更有情义的味道在里头。

兰小宝没有犹豫多时,直接答应了:“好啊。”

唐有娣这一整天都忐忑不安,见到兰小宝就不自在,还脸红,她脸红地看着兰小宝,兰小宝被个小姑娘这样看着,当然也不好意思。

“怎么了?”兰小宝不明所以地问。

“没、没什么……”她绞着手指嘴唇嚅嗫地回答。

最后一天的最后一节课都是最难熬的。

同学们个个归心似箭,根本坐不住。

兰小宝也难得不认真,他控制不住地想着韩煦以前做过的粉蒸肉、番茄牛腩、蒜香排骨、板栗卤肉等等等等,光是想想,口水又要流下来了,学校食堂实在没什么油水。

下课铃一响,他就飞快地整理了包,催促韩煦:“走吧,走吧。”

唐有娣僵直着脊背,听着他们说话,一言不发。

过了片刻,她才转过头,看着兰小宝和韩煦亲密地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兰小宝似乎注意到她在看这边,对她灿然一笑,挥手说:“唐有娣,下星期见。”

韩煦也看了看她,但什么都没说。

唐有娣怔忡了下才摆了摆手,但这时兰小宝已经转回去背对着她了。

唐有娣在教室里等了很久,连值日扫地的同学都走光了。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是委婉地拒绝吧?

但兰小宝是怎么做到这般毫无芥蒂的呢?一点都不尴尬,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

唐有娣也背起书包准备回家,她从教室后门走,发现垃圾还没倒,估计是负责这个的值日生逃了。

她在家做惯了家务,有点强迫症,看到这么不干净实在不能放任不管,算了,倒个垃圾再走也不迟。

唐有娣提着垃圾桶去倾倒垃圾,她看到了一捧眼熟的碎纸屑,上面的字更眼熟。

她不嫌脏地捡起一张。

就是她的字。

傍晚时分,兰小宝终于到了韩煦的家。

一进门,就飘来一股饭菜的香气。

“韩煦,回来了?过来帮……你同学?”韩煦的爸爸正说着,转头看到兰小宝,愣住了。

韩煦应了是。

“这还是你第一次带朋友回来啊。怎么不早说?我多买几个菜。”韩煦的爸爸说。

“叔叔好!没关系的,已经很丰盛了。”兰小宝看着桌上一大盆酸笋老鸭汤,咽了咽口水。

韩煦已经撩起袖子去帮忙了。

韩煦爸爸却把他推出去:“不用了不用了,我忙得过来,你陪你朋友就好。冰箱里有水果,柜子里也有零食,拿去吃吧。”

但他之前喊韩煦显然是需要帮忙的。

“没事儿,叔叔,我也一起帮忙。”兰小宝虽然烹调不行,但是帮忙摘菜洗菜还是可以的。

“原来你长得这么帅是遗传你爸的啊。”兰小宝悄悄和韩煦说。

因为兰小宝来了,韩煦爸爸又多烧了两个菜。

兰小宝极其捧场,吃得特别香,拍马屁说:“叔叔,你做饭真好!可以去开饭馆了。”

韩煦爸爸听得非常开怀,兰小宝长着一张讨长辈喜欢的脸,嘴巴甜,勤快又有礼貌,谁能讨厌他呢?

韩煦爸爸说:“我还是头一回见韩煦带朋友回来,难得他能交上朋友。他这个人很难相处吧?他从小性格就古怪……”

“没有,哪有?”兰小宝觉得韩煦爸爸贬低自家孩子过头了,相当认真地反驳,“韩煦那么好,他又温柔又正直又善良,是我遇见过的世上最好的人了。”

韩煦爸爸都有点懵了,他皱起眉看了看韩煦。

韩煦看也不看,半点不心虚,还给兰小宝夹了块鸡腿肉,兰小宝更加感动了。

第25章

知子莫若父。

尽管韩爸爸和儿子已经相对无言好几年了,但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

虽然在外,人人都夸他们家韩煦,羡慕他养了个好儿子,其实只有他这个亲爸知道这孩子性格多糟糕。

当年韩煦很小的时候,孩子他妈查出病,他只顾着照顾老婆,剩下的心思大多扑在学生上,韩煦从不吵不闹,也不会哭着说要爸爸妈妈,七岁时就敢自己踩着小凳子煮东西吃了,那次被他发现,吓出一身冷汗,韩煦还能冷静地回答爸爸说他好好看了书知道注意事项的。

到韩煦小学三年级时,韩煦爸爸知道了一件事,韩煦的一个同学在学校操场后面玩,跌了一跤,摔得头破血流,韩煦路过,无动于衷地绕路走了,直接回家了。还是后来那同学迷迷糊糊醒过来,因为见到过韩煦,点了他的名。

要不是又有人经过,那同学说不定真的会死掉。

“你为什么不去告诉老师呢?是因为看到血太害怕了吗?”韩煦爸爸问。

韩煦却给出了他想都想不到的答案,他摇了下头,语气平静而理所应当:“我要回家写作业。”

韩爸爸看着他稚嫩而又冷酷、偏偏还和自己无比肖似的脸,不由地心生寒意:“你那个同学在医院,你没报告,后来没人发现的话,他可能会死了。”

韩煦露出丁点困惑的声音,像在说“哦,死就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但他察觉到爸爸不赞同的情绪,说:“好,我下次会告诉老师的。”

身为老师,韩爸爸终于发现他懂事早熟的儿子在他没看到的时候三观长的不太对劲。这样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他不是不知道同学可能会死,他觉得与己无关。这个年纪的孩子应当已经建立起了基本的道德观,奠定了善良和关心他人的思想,再不济至少也有对生命的敬畏,可这孩子对除自身以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韩爸爸平心静气地悄悄观察了儿子一段时间,越看越心惊,他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没有特别讨厌的东西,得到不会让他多开心,只是按照计划而已,失去了他也不难过。

天性凉薄。

韩煦变成这样,作为父亲,他绝对有责任,他很愧疚,是他在韩煦更小的时候对他关心得太少了。

那年韩煦十一岁,幸好还不算太晚。韩爸爸事无巨细地规定了符合社会道德价值观的规则,把韩煦框了起来。他也尽量陪陪韩煦,可如今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韩煦相处了,他也是个闷性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

起码韩煦不会再见到同学快死了还能视若无睹地回家,成了一个乐于助人的好孩子,但这并不是因为他担心同学或者希望得到表扬,是为了遵从规定。

不过至少……他还肯守规则。

韩煦在老师眼里也成了更加优秀的学生,听说他在学校里人缘很好,但韩爸爸从未见过他和哪个同学出去玩,也没听他提起过学校的朋友。

他曾问过一次,韩煦说:“麻烦。”

韩爸爸觉得心情沉重,这孩子本质还是没变,只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善良的道德外壳。

那些人对他来说不是朋友,不过是他用来维持运行他个人完美世界的齿轮以及工具。

兰小宝是他第一个带回来的“朋友”。

韩爸爸非常好奇,韩煦这是打什么主意?太反常了。

他眼下见到的场景也太反常了。

韩煦以前就是个冷冰冰的男孩子,这几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越发老气沉沉的,父子俩的步调出奇地一致,每天吃完饭,就一起捧着茶,看新闻。他和这个年龄的孩子不一样,不谈恋爱,不会迷恋打游戏,也不看娱乐节目和偶像剧。

两年前韩煦用存款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韩爸爸以为他会拿去上网打游戏,竟然觉得还不错,结果他偶尔瞥见,看到韩煦的电脑上有红红绿绿的折线。虽然韩爸爸不炒股,可他还是认得出来的,他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觉得这孩子做出这种事是非常平常的……

原来的韩煦就像是黑白色的,冷酷,素然。而现在这个,却截然不同,就好像冰封万里的冬天大地,被春风拂过,有了鲜艳的颜色,生机勃勃的。

可怕。韩爸爸想。怪不习惯的。

这是他那个能一本正经劝他爸再婚的儿子韩煦吗?

韩煦眼角眉梢都溢满温柔的笑意,望着身边的男孩子,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而这个兰小宝,和他儿子完全相反,是个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孩子,有礼貌,有教养,有点傻,目前看来是被他儿子骗的一愣一愣的,对韩煦满口好话,崇拜的目光绝无虚假。

他长一张小圆脸,鼻尖有点圆,圆圆亮亮的下垂眼,耳垂有肉,笑起来两颗酒窝,就是那种看着有福气的长相,一看就讨人喜欢。

他才第一次见,也莫名地对兰小宝有好感,韩煦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的朋友啊。

兰小宝说:“我是韩煦的同班同学,我们还同桌同寝室,韩煦在学校里特别照顾我,今天能来做客我很高兴。”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来得及,没准备礼物,下次我一定记得带。”

韩爸爸乐呵呵地说:“没关系,不用带礼物。”

他倒是乐于见到韩煦现在的样子,挺好的,这样才是这个年纪的正常男孩子嘛。

吃了饭,韩煦提上水壶和剪刀,兰小宝跟上,他家在顶楼种了花。

“我看你们房子里就有银边吊兰和水仙啊。”兰小宝说。

到了楼顶平台,靠墙摆放着棕色的木艺花架,上面整齐地码着各种大小的花盆,错落有致,各种月季。

韩煦如数家珍地给兰小宝一一介绍:“这是珍妮莫罗,这是美d,这盆叫极光的咏叹调,这个带点绿色的,是新娘钢琴,还有这个花朵很小的,名字尤其可爱,叫草莓杏仁饼。”

他修剪花枝,兰小宝帮忙浇水:“你养的真好。”

“是我爸爸养的好,我平时读书又不在家。”韩煦温柔地说,“都是我妈妈还在世的时候种的,很多年了。”

兰小宝站在繁茂而有致的花丛旁,蓦然想起项脊轩志中的一句话: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韩煦说:“自我妈妈死后,我爸一直单着,大家劝他再婚,我也是同意的,但他不愿意。”

兰小宝听着鼻酸,他想,韩煦人真的太好了,他爸爸这么专情,他也像他爸爸,以后哪个女孩子要是嫁给他,绝对会很幸福的。

韩煦家没有客房,兰小宝就和韩煦睡一个单间,单人床,就比学校宿舍的床稍大一点,拥挤,不过兰小宝觉得这样也挺亲热的,他们可以挨一块儿说说话。

在寝室他们都很久没有一块儿睡觉了!

韩煦却抱了一床被子出来:“我睡地上。”

兰小宝不明白:“为什么啊?床上不是躺的下吗?”

“还是有点挤,不好翻身。”韩煦说。

兰小宝便说:“那还是我睡地上吧。”

韩煦拒绝了他:“没关系,我睡地上就行了,你睡床上就好了。”

关了灯。两人各自躺下。

兰小宝躺在床上很不安心,他轻轻喊了声韩煦,没有回答。

兰小宝就从床上起来,钻进韩煦的被窝里。刚钻进去,韩煦就开口了:“不是让你在床上睡吗。”

兰小宝靠着他:“我吵醒你了吗?”

韩煦无奈地说:“你回床上去。”

兰小宝转过头,温热的气息喷在韩煦的耳朵:“我们好久没睡一块儿了……是不是我睡着了,会踢人啊?我以前老踢被子的。”

不是,是会亲人。韩煦心想,他光是闻到兰小宝身上的味道,想到小宝现在毫无防备,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就浑身发热,脑子里快压抑不住各种禽兽的念头了。

“不是,就是觉得挤,地上凉,你上去睡。”韩煦说。

兰小宝坚决不要。

韩煦总不能说你再躺我旁边我都快硬了。

韩煦就翻了个身背对着兰小宝,兰小宝和他说话,呼吸又吹拂在他的脖子和耳背,无比煎熬。

他再转过来,面对着兰小宝,更难熬了。

兰小宝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兴奋:“我第一次被邀请去朋友家睡觉,下回我还能来吗?”

“你爸爸烧菜真好吃,难怪你烧菜也好。”

“我喜欢那个草莓杏仁饼,我回家也种一盆。”

说得没完没了。

韩煦脑袋里的某根突然断了,他伸手捂住兰小宝的嘴巴:“好了,睡觉了。”

兰小宝闭上嘴,睁大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韩煦,像做错事的小狗狗,闷声说:“你手心好烫。”

韩煦觉得就仿佛自己的手心被亲吻了下。

兰小宝惊了一跳:“你好奇怪啊,手还那么烫,是不是生病了?”又追着去摸韩煦的脸,“你脸也有点烫,要是发烧了怎么办?”

“没有。”韩煦去抓他的手,“真的没有。”

兰小宝非要摸他,两人在被窝里推搡来去,于是兰小宝的大腿就不小心蹭到不该蹭到的地方了。

他愣了愣,一下子什么都懂了,难怪韩煦要赶他分开睡觉。

刚才他钻进来的时候,韩煦是不是正好在偷偷……?

他真是太傻逼了。

韩煦深呼吸,沉声说:“回去。”

兰小宝哦了一声,终于肯走了,他这么干脆地走了,韩煦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偏偏他也觉得自己最近自制力越来越差了。

停顿,缄默。

兰小宝说:“纸巾在床头要我给你递吗?”

韩煦:“……”

兰小宝整个周末都在韩煦家,周日一起回了学校。

日子没什么变化。

就是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唐有娣,妹子不理他了。

兰小宝完全摸不着头脑。

唐有娣起初以为是兰小宝撕了她的信。她大受打击,但是后来冷静下来想想,兰小宝拒绝了叶婷婷,好言好语地沟通,也没有直接撕情书一句话也不给啊。

兰小宝不是这样的男孩子,就算要拒绝她,也会好好说的。

那她的信怎么会被撕了?

难道是……班主任?

于是过了几天,唐有娣又搭理兰小宝。

兰小宝想,这大概就是女人心海底针吧。上辈子他就愣是没弄懂冯璐的心思。

韩煦看在眼里,心想:这女孩子是还不放弃吗?

兰小宝还没决定转学和留学的事。

竟然又有女生来给他递情书,兰小宝对韩煦说:“果然瘦子才有青春。”

要是他还胖的话,女孩子怎么会喜欢他呢?不过喜欢一个人,自然也是要考虑外表的,兰小宝并不觉得这样肤浅,他也是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啊。

就是他现在还有点心理阴影,他想到他那个前妻他就觉得害怕。

唐有娣是女生,室友又特别八卦,都谁喜欢兰小宝,她大概都知道,她发现兰小宝有几封情书收到了,有些也和她的信一样莫名消失了。

毕竟是在学校,总不能正大光明拦住人表白送情书,都是趁没人在时偷偷把信往桌子里塞。

又过了段时间,她问了下,兰小宝什么都不知道,这些日子一封信都没收到。

这再怎么塞,也不可能塞进异次元吧?

某日唐有娣从寝室去教学楼,抄小路,正好遇见兰小宝。

兰小宝沿着小树林慢跑,消食,锻炼。

见到唐有娣停下来。

唐有娣问:“韩煦呢?”

两人居然没在一起,挺稀罕的。

兰小宝说:“他有点事,我要去操场等他一起跑步。”

他们就一起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还没走出林子,远远地看见韩煦从教学楼出来,旁边没人,手上还拿着什么。

兰小宝想打招呼,被唐有娣拉了一下,他回头:“怎么了?”

唐有娣说:“你视力好,看看韩煦手上拿着什么?”

兰小宝仔细看了下:“看不清……是张纸吧。好像是信?”

他们看到韩煦站在垃圾桶旁,看了一下手上的信,没几秒,直接撕了,扔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往操场的方向去了。

兰小宝和唐有娣俱是一怔。

唐有娣震惊,拉着兰小宝:“过来。”

他们几乎是鬼鬼祟祟地走到韩煦丢垃圾的地方。

兰小宝也怪别扭的,他知道会有人送情书给韩煦,但从未出现过,在他心里韩煦是很温柔体贴的人,怎么会这样粗暴地对待女孩子的一片心意呢?

韩煦这次撕的纸不碎,挺大片的,垃圾桶挺满的,唐有娣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的一张,没沾上脏东西,她捡起来,递给兰小宝。

兰小宝推了下:“就算韩煦丢了,这样偷看别人的东西也不好吧。”

唐有娣叹了口气:“……你看看信头,这是给你的信。”

第26章

韩煦做出这种事,在唐有娣看来,既意外,也不意外,撕给兰小宝的情书,怎么看也不是为了兰小宝好吧?她给兰小宝的信,一定也是韩煦撕的。

其实他对兰小宝,其实没有别人看上去的那么好?

唐有娣从沉思中回过神,看到兰小宝如丧考批的神情,被吓了一跳,除了担心,又有几分后悔,发现好朋友这样对待自己,兰小宝才是最难过的人,她是不是就不该这样莽撞地拉着兰小宝过去……唉。

她觉得韩煦不好,可要在这时候说韩煦坏话,就好像她是个挑拨离间的坏人一样,如此一来,她和班上那些总欺负她、爱在背后嚼舌根的同学有什么区别?而且她不希望兰小宝觉得她是个说人坏话的人。

她满腔的勇气都在那封信里,这几日消磨下来,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勇气再提起,更何况是当着兰小宝的面,而且还是这个正在为了朋友而沮丧伤心的兰小宝。

“韩煦……韩煦好想去操场等你了。”唐有娣说,“你要去吗?”

兰小宝把这张碎纸踹进口袋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比如为什么他放起来的情书会不见,可是韩煦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兰小宝并不难过于韩煦疑似在拆散他的姻缘,他难过的是,这件事所透露出的韩煦或许讨厌他的可能性。

除了讨厌他,还有什么原因会让他这么做?但他到底哪里做不好招惹韩煦讨厌了?

这样一想,兰小宝自己考虑了下,都觉得理由说都说不完。

他懦弱、胆小、贪吃,总是依赖着别人,韩煦是被他贴的不耐烦了吗?

其实……其实韩煦一直讨厌他吗?

兰小宝光是想想,就难过到几乎要哭出来了。

比他以前知道冯璐心有所属还要难过。

明明上辈子他们很要好的,韩煦还是那个韩煦,是他变了。

以前他没有这么缠着韩煦的,所以才发生了变化,让韩煦讨厌他了吗?

唐有娣不知所措,她真的有点被兰小宝的样子吓到了。怎么回事?虽然兰小宝平时性子像面团一样,可其实他被同学欺负刁难,别人说的再难听,他既不生气,更没有哭过,唐有娣觉得他其实大度宽容又坚强。

现在却像是快要哭了。

兰小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韩煦。

两辈子第一次放了韩煦鸽子,也不想去教室,回寝室去了。

唐有娣跟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看着兰小宝的背影,目送他离开。她觉得自己闯大祸了,她是不是做了一件坏事?

她不想看到兰小宝那么难过的。

她忐忑不安很久,回了教室,过了好半天,一个字都没写出来,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张萌走进教室,想了想,走了过去。

唐有娣和张萌没什么交情,唐有娣也从没有主动找张萌说过话。

唐有娣索性主动开门见山说:“你是从寝室过来吗?”

“问兰小宝吗?没有,我没回寝室。”张萌问。

“我知道,兰小宝回寝室了。”唐有娣拜托他,“你是兰小宝的朋友,他现在……情况有点不好,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什么情况?”张萌稍微认真了点,问。

“一句话也说不清,和韩煦有关。”唐有娣说。

张萌还是把兰小宝当朋友的,他认识的人多,但是朋友不多,所以还是回了寝室。

一回去,发现兰小宝真的不对劲。

兰小宝坐在椅子上,盯着桌子,像是沉浸在一种难以遏制的伤心中,眼底都是泪水,但到底眼泪也没有真的掉下来。

张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怎么了?”

兰小宝迟缓地转过头:“你说韩煦是不是讨厌我?”

“你们吵架了?你觉得韩煦讨厌你?”张萌问,就算真讨厌,也不必哭吧?

“我们没吵架,我……我也不知道。”兰小宝摇了摇头。

张萌抓耳挠腮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兰小宝吸吸鼻子:“我看到韩煦、韩煦他撕了女孩子给我写的信。”

张萌无言以绝,他的脸都快要憋得扭曲了,等下?兰小宝这难道是发现韩煦这个死基佬一直在觊觎他?不对啊,如果是这样,不该是这种反应啊。

“他就是在捉弄我吧?我不明白我是哪里惹他讨厌了?”

兰小宝这越难过,张萌的表情就越扭曲,他真的不懂直男的脑回路。

撕情书,还能是因为什么啊?一般人想不到是吃醋吗?

简直送分题好吗?

他不讨厌你,相反他是喜欢你。张萌想说。可他开不了口。

“你别在这里胡思乱想。”张萌语重心长地说,“既然是和韩煦的事,你就去找他本人,当面锣当面鼓,和他说清楚,他讨不讨厌你,只有他能回答,除了他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你在这自己琢磨也是琢磨不出结果的。”

兰小宝觉得自己特丢人,还要一个小孩子安慰。但人年纪大了,反而更怯懦,他没有这些真正的年轻人的爽利劲儿。

“去上自习吗?”张萌问。

兰小宝摇头,那让他一个待着,想想好到底该怎么和韩煦摊牌。他还是打从心底相信韩煦的,韩煦一定有他的理由,韩煦千万不要讨厌他啊。

“那我去班主任那里说你身体不舒服给你请个假吧。”张萌说,“你好好休息。……那我走了啊。”

兰小宝洗了把脸,冷静了些,躺床上躲被子里去了,迷迷糊糊居然睡着了。

梦里梦见韩煦,他艰难地问了韩煦为什么要对他做这种事,韩煦说那只是个恶作剧,他和唐有娣排练的,其实根本没人给他写情书。

兰小宝恍然大悟,对对,他本来就是个没人喜欢的小胖子,只有韩煦不嫌弃他喜欢他,哪会有女孩子给他写情书?韩煦当然也就不会撕所谓的情书了。

“兰小宝,兰小宝?”

兰小宝醒过来,韩煦是站在他床位旁边,推了推他。

“你怎么了?我在操场等你你也不来,去了教室,又说你请假回寝室了?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下午的时候还好好的啊。”兰小宝趴在床边往下望着韩煦,那双眼睛里的关心充满了真心实意。

但却让他更难过了,他摇摇头。

韩煦只看到他一双眼睛,雾蒙蒙的,他的心都被揪起来了,怎么了?!没生病,那是有人欺负小宝吗!

“有人欺负你?”韩煦的声音不免染上了怒意。

“没有……”兰小宝说,他垂下眼睑,又抬起,轻声问,“韩煦,你告诉我一个事儿,你跟我说真话,不要骗我。”

韩煦心里咯噔一下,浮出不祥的预感:“什么事?”

“你是不是……是不是讨厌我?”兰小宝越说声音越低。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告诉我。”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韩煦肯定是这么回答的,但这个回答并没有缓解兰小宝的情绪。

兰小宝过了好半天,才从被子里伸出手,递出半张纸片给韩煦。

韩煦没有马上看清,以为是兰小宝不想说话,递纸条,只觉得仿佛有点眼熟,接过来一看,终于明白了。

啧。他不该扔垃圾桶的。

早知道就应该扔马桶冲掉,或者直接烧了。

但现在已经被兰小宝发现了,再说这些也没有意思。

“你不讨厌我,那、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兰小宝闷在被子里问。

韩煦是知道兰小宝这个人的,胆子是很小,但并不是一遇难事就逃避的人,他怕归怕,该做的还是做的,像当年,千金散尽,兰小宝从头开始,也没有说过半句苦,也不愁眉苦脸,还整日笑呵呵的。

现在怎么就把自己裹成个蚕宝宝了呢?

“你下来,兰小宝,你下来我和你说。”韩煦冷声说。

“不下去。”兰小宝说,“就一句话的事,不用下去,你说吧。”

这回嘴回的!

“那我上去。”韩煦说完,就爬梯上了兰小宝的床,掀他被子。

兰小宝扯着被子不放,两人较着劲儿。

特别幼稚。

韩煦居然一下子还拽不过他,两人心头都郁积着一股闷气,这拉拉扯扯的,愈发上火。

韩煦气得肝疼,索性连着被子把兰小宝整个人抱在怀里。

韩煦摸到兰小宝的身上,说:“今天这么暖你还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捂的满头汗。”

兰小宝脸都憋红了:“你和我说真话。你要是真讨厌我,那我们就不做朋友了。”

韩煦被他气得,冷冰冰说:“我本来就不想和你做朋友。”

兰小宝一直强忍着的眼泪这下是崩不住了,扑簌簌地掉。

韩煦既心疼也上火,他实在忍不下去了,低头去亲吻兰小宝脸上的眼泪,问:“只是因为以为我讨厌你就这么难过吗?有那么在乎我吗?”

兰小宝头晕乎乎的,都没反应过来被亲了,听到韩煦的问题,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可爱又残忍的人呢?

韩煦亲亲挂着泪珠的眼睛,又去亲亲眼泪滑过的脸颊,接着在他梦寐已久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只是碰了碰。

兰小宝懵了,瞪大眼睛看着韩煦。

“你说我是为什么?”

“你让我说真话,那我说真话,因为我嫉妒她们可以正大光明地和你表白。”

“韩、韩……”兰小宝傻了,话都说不来了。

他想逃跑了,可他无处可逃。

“我早就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我喜欢你,兰小宝,想睡你那种喜欢。”

第27章

兰小宝被吓得瑟瑟发抖。

是真的瑟瑟发抖。

本来就圆的眼睛还瞪圆了看着韩煦,他刚捂被子捂的满头汗,鬓角也是湿漉漉的,头发还有一撮翘起来,鼻尖也急的都是细细的汗珠,狼狈无辜,又楚楚可怜。

像只夹着尾巴想要逃跑的小奶狗,偏生被韩煦逮住圈在怀里,哪儿也逃不得。

兰小宝瞪了韩煦好一会儿,但见此人毫无悔意,反而用热辣侵略的目光看着自己,兰小宝便觉得脸颊渐渐发热起来,也不敢直视韩煦了,不仅没了底气,还结结巴巴的:“你别、别胡、胡说。”

他的话音还没落呢,韩煦都懒得用言语解释,直接又亲一下。

一整只兰小宝都红成熟透的苹果了。

看上去是那么的香甜美味。

韩煦真他妈想把他的小宝一口一口给吃掉。

第一下被亲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下被亲,兰小宝觉得像被电到,他挣扎了下,往后仰去,头差点撞到墙。

再次被韩煦按住。

韩煦喘着气说:“别动了,再动我要摔下去了。”

听说有人从上铺摔下去,因为头着地直接死掉了……兰小宝想起来,他立即停止了动作。

他既心慌,又憋屈,还好害怕。

兰小宝再傻再迟钝,韩煦把话都挑明到这种份上了,他都没办法装听不懂。

兰小宝心烦意乱地想,韩煦什么时候是同性恋了?他上辈子明明笔直笔直的啊,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啊,还和他前妻有一腿啊!怎么、怎么就会变成现在这个情况?

他尤其害怕韩煦说要睡他这句话,他现在就被抱着呢,韩煦会不会做点什么?要真做了什么,他从不从啊?不从的话……韩煦是不是要和他绝交啊?可要他从的话,那、那绝对不行啊……

韩煦抱着躲躲闪闪还在发抖的兰小宝,就知道他这是把人给吓坏了,还是太早了。

不过话都已经说出口,也没办法收回去了。

韩煦温柔地低声问:“小宝?”

兰小宝很是掩耳盗铃地闭上眼睛,他听见韩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兰小宝正好靠在他胸前,韩煦说:“听到没有?”

兰小宝不回答,其实他听得清清楚楚的,韩煦的心跳得急促又响。他自己也是,从刚才开始就狂跳,像有一团燥乱的火在烧,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砰砰。砰砰。砰砰。

韩煦见他那么害怕自己,一时间难免也有几分心酸,他有点后悔。

可他刚才就是忍不住。明明他平时也不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他就怕把兰小宝吓跑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韩煦在心底斟酌良久,柔声哄着兰小宝:“对不起,小宝,你别怕我好不好……”

“那、那你放开我。”兰小宝说。

韩煦照着兰小宝说的,放开手。

兰小宝松了一口气,韩煦还是和那个人不一样的。

兰小宝终于睁开眼睛,他眉头紧皱,纠结地说:“韩煦,你不能这样的。”

“不能怎样?”

“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以后还有会很多优秀的女孩子喜欢你的……我、我又不好,而且我是个男的,我就算是个女的,我也不好……”

“你是不好。”

兰小宝呆住了。

韩煦毫不留情地说:“你胆小、懦弱、迟钝、优柔寡断,总是迷路,丢三落四,耳根子软,容易被骗,别人稍微夸你一下就会尾巴翘到天上去……”

兰小宝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原来有那么糟糕吗?

韩煦一口气说完,又叹气,“可是,兰小宝,我喜欢你,连你的缺点,我也喜欢的不得了。”

兰小宝脸要红炸了!这辈子他爸妈都不会像韩煦这样闭着眼睛夸他!但他还是要说:“对、对不起,我不是同性恋。”

兰小宝鼓起勇气,坦诚地说:“我不歧视同性恋,但是我不喜欢男人……韩煦,你这么清楚地和我说了,我觉得我也要和你说清楚才行,总不能耽误了你,我、我真不喜欢男人,这样不行的。”

他越说,韩煦的脸色就越黑:“兰小宝。”

兰小宝闭嘴,心生畏惧,颤巍巍望着他。

他两辈子就没见过韩煦这个样子,在他心里,韩煦那是六翼大天使长,自带圣光那种!和那个韩煦在一起,如沐春风,自在惬意。而现在这个韩煦看上去那么陌生,又霸道,又冷酷,叫他心慌意乱,躲之不及。

兰小宝看到韩煦坐起身的侧影,不笑时的侧脸看上去冷峻而寂寞。

“韩煦,你也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做朋友不行吗?……”兰小宝低落地问。

韩煦再三深呼吸,他整理好心情:“好,小宝,你不接受我,那我们还是继续当朋友。”

兰小宝将信将疑,韩煦退让一步,他接着说:“你以后也不要再做那种事了。”

韩煦忍耐着说:“好,我不会再撕别人给你的情书了。”

兰小宝脸还红着:“我不是喜欢哪个女孩,只是那是别人给我的,就算要扔,也应该由我来处理。”

韩煦轻笑了声,俯下身去。

他看到韩煦靠过来,吓得又闭上眼睛,以为韩煦又要亲他。

韩煦捏他的脸一把:“干什么?我是想睡你,我又不是想强女干你!你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兰小宝觉得这是自己不对,赶紧说:“对不起……”

说完,韩煦就下床去了。

兰小宝趴在床边,又道歉了一遍:“对不起,韩煦。”

韩煦没法回答没关系,他一点也不觉得没关系。

韩煦是见过兰小宝给对他表白的女孩子发好人卡的,兰小宝对别人那么做,他心底暗爽,但当被对待的人是自己了,韩煦才知道这得有多扎心。

张萌回到寝室,马上感觉到了怪异尴尬到了极点的气氛。

兰小宝已经爬起来了,伏在书桌写作业,还问张萌晚自习老师有没有说什么。

韩煦在床上对着电脑,一言不发,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跟下暴雨似的。

兰小宝看看张萌,欲言又止。

他第二天才找到机会和张萌单独说话:“你是gay,我有个相关的事儿想问问你……就是,我有个朋友,他被他的好朋友表白了,他们都是男的,他们认识很久了,他的好朋友明明很直的,他很明白对方无论是从前现在还是将来都是喜欢女孩子的,可就是发生了这样的事,这算怎么回事?会不会就是一时弄错了?”

张萌太敬佩兰小宝了,这码打得可真厚!不过兰小宝怎么敢信誓旦旦地确定韩煦以后也是喜欢女孩子的呢?

张萌无奈地说:“韩煦和你表白了?”

兰小宝:“!!!”

他震惊不已,张萌怎么猜出来的?太厉害了!

张萌:“……”

“你怎么知道的?”

“大概就是你自己没看出来,我早就发现了……”张萌扯了扯嘴角。

兰小宝苦恼地说:“除了韩煦,我的朋友里就你一个同性恋,我想问问你,你应当有过这方面经验吧。”

张萌闻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然后说:“这个,是,我有的是经验……我交过好几个男朋友了,你尽管问我就行。”

兰小宝感觉张萌也挺可靠的,但是:“你不是才十六岁吗?你已经交过几个男朋友了?”

“你不知道,gay圈就是这样的,而且gay本来就不少,我们学校除了我以外还有好几个呢,就是他们不像我一样敢说出来而已。”张萌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基佬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韩煦是基佬兰小宝一点也不介意,但当被韩煦喜欢的人是自己,他就没办法冷静了。

“看你的样子,你是把韩煦拒绝了吧?他今天臭脸了一整天,跟谁都欠他一百万一样。”张萌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个样子。”

“我也是啊!”兰小宝附和。

最虐不过弯爱直。张萌看着兰小宝感叹,有时候直的就是直的,无论怎么努力也掰不弯的。

“我不想和韩煦那样啊,我现在看到他就不自在,他就不能不那样子喜欢我吗?”兰小宝愁眉苦脸地说。

张萌说:“本来这世界上男女之间不变心的爱侣就鲜少,更何况是男人之间,圈子里的伴侣换得非常快,你实在没办法,就静观其变吧,韩煦这样条件的,在圈子里也是很抢手的,我给他推荐几个约约看?”

乍一听,兰小宝觉得挺有道理的,过了下回过味儿来,“不行不行。”

“怎么了?”张萌问,别是一听要把韩煦推出去又不高兴了啊?

“你们还是高中生啊!约什么约?还是好好学习吧。小孩子都是闲的,才有空想些风花雪月的事情,我还是买套五三送韩煦好了,每天都做题目,就没空想乱七八糟的事了。”

张萌无言以对,吐槽道:“你是中年大叔吗?”

兰小宝猛地反应过来,对啊,他的灵魂是个年近三十的男人啊!而韩煦才十六呢!

真是奇了怪了……他怎么就被一个男孩子牵着走了。

对对,这是个再好不过的理由了。

他一个大叔,万万不能对个十六岁的男孩子动心,太卑鄙,太变态。要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就这样实话实说,想来韩煦要知道他其实是个老男人,一定会大倒胃口,怎么还会喜欢他呢?

第28章

韩煦和兰小宝自那之后一整天都没说半句话,隔天早上起床洗漱时,因为宿舍阳台逼仄,兰小宝一转身,差点撞上韩煦,吓得他连连后退。

韩煦当时脸色就不太好。

两人破天荒地第一次早上没去跑步,兰小宝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韩煦,有意无意地,难免对韩煦心怀芥蒂,他极力压制,越想表现地自然,就越是不自然。

韩煦向来是个擅长察言观色之色,神色黯然地主动退了一步,给兰小宝留出个空间。

兰小宝既觉得松了一口气,也觉得空落落的。这将近一年来,有他,就有韩煦,有韩煦,就有他,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韩煦一不在,他都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生活一下子被打乱了。

仔细想想,他每一天从早到晚做的所有事都有韩煦的影子,韩煦骤然抽离,他是措手不及、兵荒马乱。

路上还碰见晨跑回来的其他同学,好奇地问:“今天你和韩煦怎么没来跑步?”

兰小宝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涩。

兰小宝没精打采地去教室,韩煦已经在了,他沉默地坐下来。

唐有娣也一晚上没睡着,她一到教室,见到韩煦和兰小宝,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下课才找到机会在走廊和兰小宝说话:“你们怎么了?”

她知道,多半兰小宝是和韩煦摊牌了,她看到自己的信被撕成碎片时挺伤心的,可现在真把凶手抓出来,她也并没有快意。

“对不起,都是我多事……你们后来怎么样了?”

兰小宝被她一问,想起昨天韩煦亲了他,脸不自禁地微微红了起来。

唐有娣愣了愣,感觉这反应不太对劲。

兰小宝没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他哪能说啊?

两人同桌学习了一天,别说是平时的亲密无间了,疏离的就像身边没这个人。

怪像是同床异梦、貌合神离快走到离婚边缘的老夫妻。

一放学,兰小宝又逃了。

他急忙忙逃回寝室,和张萌交流了一番之后,又有了点信心,想处理好和韩煦的关系。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他都认识了韩煦两辈子了,难不成真的就这样和韩煦渐行渐远吗?

他舍不得。

等韩煦回来,就好好谈谈。

结果一直等到熄灯铃响韩煦都没有回来,寝室阿姨来点人数。

兰小宝着急地说:“韩煦还没回来。”

寝室阿姨像早就知道这件事了,说:“他请假了啊,请假条都交给我了。”

兰小宝根本不知道。

韩煦就没和他说。

今天的寝室少了一个人,显得格外寂寞。

兰小宝辗转反侧大半个晚上,韩煦去哪了?他为什么要走?

他不停地回想着自己说的话和对韩煦做的事,觉得自己是太伤人了。

兰小宝光是想到韩煦喜欢自己就觉得特别古怪,但也有点……卑劣的窃喜。

韩煦是什么人?品学兼优的男神,多少女孩子前仆后继地喜欢他?那么优秀的韩煦偏偏竟然喜欢自己。好像还不是一般的喜欢。

兰小宝也不是没有虚荣心的。

虚荣完了还是发愁。

唉,韩煦是怎么想的呢?怎么就瞎了眼喜欢他呢?

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去班上,韩煦也一直没来,他又开始担心,是不是因为别的事,万一是韩煦生病了?严重点,说不定是他家里出事了?这样的突发事件?

然后韩煦踩着上课铃姗姗来迟地登场了。

接下去连着三天,韩煦都没在寝室住,兰小宝没和他说上话,自然也不知道理由是什么,兰小宝猜了三天也摸不着头脑。

体育课,照例老师把他们分成一组,打羽毛球,兰小宝实在忍不下去了,主动先打破僵局:“你这几天都去哪了?你都睡哪啊?”

韩煦也有几分疲惫:“旅馆。”

“你好好的,去旅馆睡干嘛?老师这也给你批假?”兰小宝不赞同地说。

韩煦沉默片刻,道:“……我再在寝室待下去,你没办法自在吧?你都怕我怕成那样了,我要还在寝室,你很担心我会不会趁你不备对你下手吧?”

兰小宝不可否之,他前两天是很怕韩煦,但他也不觉得韩煦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

韩煦看他默认的样子,更心酸了,自哂地说:“所以,我已经和老师说了,要出去租房住,学期中要搬出去是挺麻烦,但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韩煦温柔地笑了笑:“这下你就可以放心了。小宝。我不会缠着你的。”

韩煦越是温柔,兰小宝就越是自责,是他得理不饶人,兰小宝拉住韩煦:“就没有别的方法吗……你别走,我们,我们再好好商量商量。”

“感情是商量不了的,小宝。”韩煦说,“我喜欢你,我控制不住。只要还在你身边,我就克制不了自己,你就会害怕我——你可以忍耐你不喜欢我,但我不想看到你那么怕我……”

“我不会怕你的。”兰小宝拉着他袖子的手都在发抖,“对不起,韩煦。”

韩煦说:“你对我说了三次对不起了。小宝。你没有对不起我,明明是我对你起了龌龊的心思,还做了那些过分的事,你说的是,我哪有资格管你呢,是我对不起你才是。”

“这几天没有我你也挺好的,不是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兰小宝摇头。

韩煦握住兰小宝抓着自己的手,无奈地说:“兰小宝,我不希望你讨厌我,可你也不能忍受我和你睡在一个寝室,我也不想和你老死不相往来,保持这样的距离是我的极限了,这样你都不能接受,是连见都不想见到我吗?”

兰小宝听的心惊胆战的。

韩煦这些话分明很温柔贴心,处处为他着想,似乎也是目前最好的方案了,可他就是感觉,加入他现在放手,韩煦就真的走了。

“不是,当然不是。”兰小宝着急地说。

韩煦定定望着他:“那你希望我怎么样?”

“你……你先回来吧……你别那么冲动。”兰小宝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小,你也不要说的那么肯定……”

“兰小宝,我是那种冲动的人吗?”韩煦问。

不是……兰小宝想,不仅不是,韩煦还是很谨慎稳重的人,就算他现在年纪不大,大多数时候也比自己来得要可靠多了。

“其实也是的。我一遇上你的事,我就冲动。”

他轻声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浸着柔软又酸涩的爱意,有条有理,不紊不乱。

倒是兰小宝很语无伦次。

不过几句话,韩煦又做了主导,他坚定地把兰小宝紧紧拽着自己的手给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还趁着兰小宝满心纠结无从介意时摸了一把小手,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安抚地说:“小宝,是你不要冲动……你想想好,再给我肯定的回复。好吗?”

说完,就准备走了。

兰小宝追上去:“韩煦……”

像只主人要离开,巴巴地跟上,抱着主人腿不放的小奶狗。

韩煦回头,被萌的差点没忍住把人给抱个满怀,拳头紧了又松,叹气说:“小宝,又怎么了?”

“我……我……你……”兰小宝嘴唇嚅嗫,可结结巴巴的,也只吐出几个不成句的破碎音节。

“你想好了再说,好吗?不用着急,我会等着你的。”韩煦说。

兰小宝急得鼻尖冒汗,懵了一下,脱口而出问:“你、你真的有那么喜、喜欢我吗?”

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韩煦点头,皱了下眉:“我说了那么多遍了,你是非要我再亲你才相信吗?”

兰小宝瞬间脸爆红。

太羞耻了!

一直赶都赶不跑的兰小宝一听这话,拖着羽毛球拍撒腿就逃了。

韩煦:“……”

韩煦中午回了寝室,兰小宝还没高兴呢,就看到韩煦是在整理行李。

张萌傻眼地来问兰小宝:“这怎么回事?”

兰小宝沮丧地说:“韩煦说要搬出去。”

张萌:“你们怎么崩成这样……不过也没办法……你又没法接受他喜欢你。”

兰小宝看着韩煦一件件整理行李,他掏出一件,就像在他心口掏空一块要带走。

他跟在韩煦旁边一米外的位置,围着他,想说话,又找不到时机,就像小奶狗跟在主人脚边,主人走到哪,跟到哪,还是做错了事后,夹着尾巴,耷拉着耳朵的,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把韩煦给看着。

韩煦真是又好笑又好气,又觉得心都被他萌化了。

下午一放学,韩煦起身,兰小宝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看他往寝室楼去,就觉得不妙。

韩煦果然是去拿行李的。

兰小宝急得团团转,眼见着韩煦要走了,上前两步把人拦住:“别、别走。”

兰小宝想了好久,这事是他不对,要不是他反应过大,也不至于此。

不就是……不就是被韩煦喜欢吗?

韩煦又没真的做什么。

他也相信韩煦的为人,不会真的做出强迫他的事来。

“我不走,你不自在。”韩煦说。

兰小宝摇头:“不会的,你不用走。”

“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收回喜欢你的话的。”

兰小宝红着脸说:“你不收回也没关系……”

这简直像半句情话。韩煦意动。可他看兰小宝低着头,刚热了点的心就凉了半截。

“你不拦着我喜欢你,但也不会喜欢我,是不是?”

“你是想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和你做朋友,可你并不会接受我的喜欢。”

我太自私了。

兰小宝羞愧的抬不起头。

“小宝,让开。”韩煦温柔地说。

“非、非要那样吗?”兰小宝纠结地问,“我怕我现在让你走了,你就再也不回来了。做朋友不好吗?朋友是可以做一辈子的……如果我接受了你,我们……”

不会吧?……韩煦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些,他逼近一步,兰小宝后退一步,背抵在门上,往后,门被撞了一下,上了锁,嘎达一声。

“小宝?”韩煦俯下身,凑近过去。

兰小宝面红耳赤地别过脸,向左看。

韩煦就转到左边。

兰小宝向右看,韩煦就追到右边。

然后忽然伸出手捧住兰小宝的脸,让他抬起头,吻了下去。

和上次的浅尝辄止不同,他这次用舌尖撬开了兰小宝的牙关,尽情地嬉弄品尝了一番,意犹未尽。

“讨厌吗?小宝。”韩煦循循善诱地在兰小宝耳边呢喃。

第29章

兰小宝心跳如擂鼓,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浆糊,什么都没法思考,只下意识小幅度地摇头。

韩煦一喜:“不讨厌?”

兰小宝摇头摇得更快了,说:“不不不知道。”

“不知道啊……”韩煦意味深长地说,气息呵在韩煦的脸畔耳边,让兰小宝害羞的恨不得找条缝钻下去,他两辈子都没有和人做过这么色情的事,韩煦又轻啜了一下他的嘴唇,“不知道,那我们再来一次,你好好感受一下。”

兰小宝又发抖了,说:“不行不行。”

韩煦眯了眯眼睛,他原来以为兰小宝打颤是因为害怕,现在看来说不定是因为太害羞了所以紧张……

“那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到底是行还是不行?你告诉我,你到底讨厌不讨厌,你讨厌,我就走,你不讨厌,我就留下来。”韩煦慢条斯理地说。

“只有这么两个选择吗?”兰小宝不仅眉毛拧在一块儿,心头的万千思绪也拧成一团,梳理不清,其实不算讨厌,可要是说出来的话,他总觉得韩煦以后是不是还要亲他?假如变成这样,他也很困扰,“你不要走,但、但是……”

韩煦眸中的神色便冷淡了下来,往后,覆盖在兰小宝身上的大片影子离开,他提起手边的箱子,说:“我尊重你的决定。小宝。既然你讨厌的话,那我还是离开比较好,不是吗?”

兰小宝心口一紧,上前一步,抓住韩煦的手臂,微微仰着头,着急地脱口而出道:“我、我不讨厌。”

韩煦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低头说:“那你亲我一下。”

兰小宝耳朵都红的要滴血了,他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韩煦的目光太炽热了,他就是低着头,也能感觉得到。

他心慌意乱地想:韩煦、韩煦怎么这么色啊……

他们认识两辈子加起来也有十几年了,第一次知道韩煦是那么色的人,明明看上去很性冷淡的,一直保持性冷淡难道不好吗?

兰小宝上辈子至死都是处男,除开前妻冯璐抵死不从的原因,他自己也不是特别喜欢这种事——在大概四五岁时,有天晚上,兰小宝从小床上爬下来,听见隔壁父母的房间发出奇怪的声音。

妈妈说:“你轻点声,孩子就在隔壁呢。”

爸爸伏在妈妈身上,说:“小宝睡了,没关系的。”

妈妈发出好像很痛苦的声音,兰小宝想起睡前爸爸妈妈讲的童话故事里的大怪兽,觉得爸爸就好像变成了怪兽,要把妈妈给吃了,他心生畏惧,蹲下来揉着眼睛小声哭了起来。后来爸爸妈妈发现了他,非常尴尬地把他送回去,哄他睡觉。等到长大以后兰小宝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但心理阴影已经留下,他一想起那档子事就觉得可怕,也就后来喜欢上冯璐才有点想法,结果被骂得根本硬不起来。

少年时狐朋狗友们都早早有了女朋友有了经验,就他没有,他是决心要把童贞留给未来的妻子的,他不想像他们一样只是纾解欲望就可以和不喜欢的人有肌肤之亲,怎么能那么随便的?假如要做,就得好好承诺。

他和韩煦都是男人,这算哪门子事儿嘛!

他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像上辈子那样不好吗?他们做一辈子的朋友,多安逸啊。假如做了恋人,分手了的话,说不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怎么办?……不对,他就不该考虑做恋人这种选择,他对韩煦又不是那种喜欢,答应了也太不负责了。

但现在是,不答应,韩煦要离开,他们做不成朋友,答应了,将来如果分手,也做不成朋友。无论选哪个,都是要完蛋的结局。

可他心底也隐隐有点明白,比起韩煦不理他,他宁可答应,眼下却如何也开不了口。

能拖一秒是一秒。

万一发生奇迹了呢?

正纠结着,韩煦又靠过去:“小宝,你要是不同意就拒绝我,不然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兰小宝脑子都锈了,还没想好怎么拒绝,韩煦柔软湿润的嘴唇又贴上了他的嘴唇,兰小宝被亲得晕晕乎乎的,他以前不明白这种交换嘴巴里的细菌的事情有什么意思?想想不觉得很讨厌吗?

可现在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尤其是韩煦的舌点从上颚掠过时,痒痒的,好似有细小的电流蹿过,让他指尖发麻。

而且就隔了一扇门外面,就是男生来来往往的走廊,时不时可以听见有人说笑着经过,兰小吧有种随时会被发现被撞破的感觉。

韩煦这次也亲了好一会儿才分开,重新问了一遍:“这下应该能回答我了吧?”

说“是”,那就是兰小宝觉得好,可以再亲一口;说“不是”,那就是没感受清楚,也要再亲一口。

反正都要再亲一口,他就等着兰小宝往下跳,不管哪个都是坑。

兰小宝苦恼到了极点,他真的不想这么早就使出杀手锏的,但看来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了:“韩煦……我知道这件事听上去很离谱,但是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韩煦皱了皱眉,看着兰小宝。

兰小宝咽了咽唾沫,张了张嘴,嘴唇颤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犹豫着说:“我、我其实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你原本不该是这个学校的,也不会在高一就遇见我。我们应该是二十二岁的时候才遇见,然后我们一直是好朋友,也没有变成现在这样子。”

韩煦平静地问:“然后呢?”

兰小宝:“我不知道这种情况该叫再世为人,还是那就是平行世界的另一种人生,反正我清楚地记得我活到了三十岁,因为出车祸死了,然后重生到了十三岁的自己身上。”

韩煦挑了挑眉:“所以呢?”

兰小宝期待地望着韩煦,总结说:“所以,我其实是个三十岁的大叔啊!”

韩煦冷淡地哦了一声。

兰小宝大受打击:“你果然不信……我就知道没人会信……”

“我信啊。”韩煦说。

兰小宝抬起头。

“我知道你重生了。因为我也是。”韩煦捕获住他的心爱的小宝,慢慢地收起圈套,“你的葬礼还是我办的。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

第30章

兰小宝当时就懵逼了。

韩煦相信他是重生的,但是他不大相信韩煦是重生的。

太离谱了吧!

然而韩煦眸中的认真不似有假,他看出兰小宝的动摇,补充了更多的细节:“你是为了救一个小孩被车撞死的,他好好地活了下来,孩子的父亲拿到了你手上的信,以信上的地址辗转找到了我,我才知道你死了。”

韩煦看着眼前这个稚嫩鲜活的兰小宝,不禁想起他匆匆赶到太平间时领到的尸体,冰冷苍白,他的眼眶便微微红了:“我去医院领了你的尸体,你那时隐姓埋名,他们联系不上你的亲戚,要不是我去了,你都不知道会被埋到哪里去。”

韩煦说的太真实了,兰小宝渐渐信了,韩煦以这般伤心而深情的目光望着他时,他的眼睛也泛起潮意。

韩煦眨了下眼睛,一颗眼泪掉下来,落在兰小宝的脸颊上。

兰小宝愣住了,这还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看到韩煦哭,韩煦是为了他哭。

韩煦俯下身,抱住兰小宝:“别离开我,小宝。”

韩煦其实还有很多想说的,他还想说“世界上我是最爱你的人”,想让兰小宝只选他一个,但是心头万般柔情,到了嘴边,只有“别离开我”四个字。

他心底的期限是一辈子。

那样骄傲和冷静的韩煦竟然如此低声下气地对他表露爱意,兰小宝真的……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韩煦捧在手心,珍而慎之。

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爱他过。

韩煦是一个人。

兰小宝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也哭了,他回抱住韩煦,把脸埋在他的肩膀,轻轻地嗯了一声。

韩煦听到,心下一定,小宝果然是吃软不吃硬,不过其实小宝要是不愿意,还是很绝交的,所以他都做好长期奋战的准备了,没想到这么好骗,这才几天就骗到手了……早知道他就不顾虑那么多,早点表白了。

韩煦在他耳边轻声问,嘴唇擦过耳垂,仿佛亲吻了一下:“‘嗯’是什么意思?”

兰小宝一僵,紧拽着他的衣服,脖子都羞红了,“就、就是那个意思。”

韩煦接着问:“是你也答应了的意思吗?”

兰小宝点头,然后突然身子一轻,是韩煦掐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抱着举高,好似要飞起来一般。

兰小宝慌乱地扶住韩煦的肩膀稳住,他本来就低着头,可这下低着头,正好撞上韩煦明亮的目光。

韩煦把他举得高高的,犹如春风拂过的花枝般,由衷地展开了笑颜。

“小宝,小宝,小宝。”

“我真高兴,小宝。”

兰小宝笨拙地回望着他,韩煦炽热的目光也把他的心底熨帖得暖融融的,原来被一个人喜欢是这样的感觉。

韩煦大言不惭地继续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小宝。”

兰小宝忽然想,不管以后他们会不会分手,至少被人这样爱过,也挺好的。不答应也就算了,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也要负责起来,也要对韩煦好才是。

两人又一起把行李都放了回去了。

韩煦回头和班主任说不搬寝室了,还被班主任说了好几句。

韩煦和兰小宝回教室,不用开口说,大家就立即发现他俩和好了,因为两人之间的氛围完全不一样了。

感觉比以前还要好了。

兰小宝根本写不去作业,他总感觉韩煦在看自己。

以前他和韩煦是作朋友相处,猝然变成了恋人,他以后该怎么和韩煦相处呢?

兰小宝没谈过恋爱,他根本不知道。

韩煦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是有过不少女朋友,可没有哪个人能像小宝这样,叫他每分每秒都恨不得把人看在眼里的,他是真想把小宝变小,揣在胸前的口袋里,随身带着,哪儿也不放走。

兰小宝转头,韩煦正在瞅着他呢,他回头,压低声音说:“别看我了,写作业吧。”

“我太高兴了,小宝。”韩煦笑说。

兰小宝又看韩煦一眼,他就没见过韩煦这样,跟个傻子似的,别扭地说:“你好傻啊。”

韩煦被嫌弃了,依然满心甜蜜:“小宝,小宝。”

正说着,上头响起坐班老师冰冷无情的声音:“兰小宝,韩煦,上课讲话,扣两分。”

兰小宝好生气啊:“别讲话了,写作业。”

韩煦觉得不写好作业再逗小宝,小宝真的要生气了,只得收心,先把作业给填完了,结果兰小宝自己因为太在乎身边的韩煦,怎么也专注不下来,晚自习结束也没写完。

他满脑子都想着韩煦的表白:韩煦说了上辈子的事,那是什么意思?他从上辈子就喜欢我了吗?可是韩煦不是有未婚妻了吗?而且他上辈子是真的搓的要死……

兰小宝忧愁地抱着没写完的作业回寝室了,坐下来写作业。

韩煦搬了椅子到他身边:“我来教你吧。”趁机搂个肩膀,摸摸小手。

这哪是正经的教法?

教了两题,兰小宝根本听不进去,被他撩拨地忍不下去了,扔了笔:“你走开。”

兰小宝不信任地瞪着韩煦,韩煦真的好色呀,他以前怎么就从没发现啊?

韩煦这才收敛了点:“好,好,我不动你了,好吧?”

张萌刚从浴室出来,一眼就看到这对打情骂俏的狗男男,他觉得自己俨然是一枚硕大的电灯泡,一千瓦那种!快爆炸啦!

哈,简直不要脸!

前两天兰小宝还一副直男的架势,信誓旦旦要拒绝韩煦,这才多久啊,就被人给拿下了。

太没节粗了啊!直男的尊严呢?

“那什么,我还在寝室呢。”张萌说,“你们俩悠着点啊,我今晚上上课看到你们就感觉出来了,我不说出去,但是难保别人会不会看出来啊。”

兰小宝瞬间就明白张萌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和韩煦谈恋爱是一回事,被其他人发现是另一回事,他特别特别不好意思:“很、很明显吗?”

张萌啧啧说:“明显啊!这两个人走在一起,就算没牵手,谈恋爱的和没谈恋爱的一眼就能看出不同来,你们那因为是俩那男的,别人一下子想不到那上头去,也就我发现了……你们那就差冒粉红泡泡了。”

兰小宝脸唰的红了。

乱七八糟的,到了快熄灯才写完作业。

韩煦悄悄地爬到他的床上去,兰小宝吓死了,轻声说:“你回去。”

“拉着帘子呢,张萌睡着了,不会发现的。”韩煦不要脸地说,“我睡不着,你就想你亲我一下,你亲了我就回去。我们都谈恋爱了。”

兰小宝打死都不肯主动亲韩煦,现在让他接受被亲已经用完他所有的羞耻心了,不行,不行,羞耻到炸了。

兰小宝耍小聪明,想要引开话题:“你、你说你就是、就是还是那个韩煦的时候,你就喜欢我吗?”

韩煦没有犹豫地承认了。

“可是你不是有未婚妻吗?”兰小宝问。

“你死后不久就分手了。”韩煦说,“我给你买墓地办葬礼花了十万,她不乐意,她觉得在我心里她还不如我的一个朋友重要。我后来想了想,确实还是你重要,但你那时已经死了,我总想着你,酗酒,等再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回到了从前。”

这话题还不如不岔开呢。兰小宝觉得眼睛酸酸的。但他还是不愿意主动亲韩煦。

“很晚了,我要睡觉了,你快回去。”兰小宝说。

“我们一起睡。”韩煦说。

兰小宝傻是傻,还没傻到那份上,他已经发现韩煦这人实际上很色,怎么可能答应一起睡?

他抵死不从。

那边张萌终于忍不下去了:“这里是寝室,请你们两位不要在学校这种神圣的地方做那种不堪入目的 氵壬秽之事。你们可以出去开个房间,靴靴。”

要不是怕韩煦从床上摔下去摔死,兰小宝真恨不得把他一脚踢下去。

韩煦怎么一会儿让他喜欢,一会儿又这么讨人厌呢!!

唉。韩煦在心底叹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猴急,可就是忍不住啊,他好想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把小宝给吃到啊。

“真不给我亲吗?”韩煦装可怜问。

兰小宝急得:“亲你个头!”

哎哟,连小宝都骂人了。

看来真生气了。

韩煦失望地想,只好退而求其次,抓着兰小宝推自己的手,捏着他的指尖,亲了两下:“好好,我的心肝儿,我什么都听你的。”

臭不要脸!兰小宝把手抽回来。

韩煦这才不舍得地回自己床铺去了。

兰小宝又羞又慌,他感觉韩煦就跟被下了个降头一样,完全是变了个人,一点都不纯洁了,不仅不纯洁,还又坏又色。

不过他不愿意,韩煦也没逼他,学校人多眼杂,太危险了,兰小宝连亲都不给他亲。

不给,就不给。

转眼又一个星期下来,只有早上晨跑,趁没人在的时候,韩煦死缠烂打才牵了牵小手。

纯情的不得了。

等到妈妈再问起来,兰小宝才记起来自己把重要的事都抛到脑后去了,他这几周完全忘掉转校、留学什么的了。

“也不着急,暑假还可以好好考虑。下学期前想好都来得及。”兰小宝妈妈说。

如果答应了,就要和韩煦分开了。

上一次他不想分开,是不想和好朋友分开。这次的心情又和上次截然不同,他们在偷偷谈恋爱,再怎么样,他也不能做辜负对方的人。

兰小宝和女孩子谈恋爱的经验都约等于零,更别说和男孩子谈恋爱的经验。

他现在和韩煦在一起就觉得不自在,想问问别人,可放寒假时他已经把从小长大的那帮狐朋狗友都绝交了,身边认识的基佬就只有张萌一个人。

除了张萌,也没有别人可以请教了。

关于恋爱问题,兰小宝也不是第一次请教张萌的意见了。

尽管张萌都习惯当他的爱情导师了,但也要吐槽:“我没想到你这么快的弯了,你这意志也太不坚定了吧?还是你本来就有这方面倾向啊?”

兰小宝迷迷糊糊的,自己也不清楚,摇头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答应都答应了,就是这个男孩子和男孩子谈恋爱到底是怎么样的啊?我要做点什么?”

“把屁股洗干净。”张萌说。

兰小宝差点没炸,“你正经点!我是说真的,不是那种,就是平时怎么相处……你不是说谈过很多男朋友吗?”

“是、是啊,我谈过很多男朋友了。”张萌像怕兰小宝不相信似的,还掏出手机,给他看手机相册里的照片,好家伙,真的好几个大帅哥呢!个个都是八块腹肌的半裸壮男!

兰小宝:“!!!”

“喏,这个,我前前男友,还有这个,我前男友,刚分手,他非要我和他定下来,可我也不是那么喜欢他,看来去挺酷的,没想到那么缠人,烦死了,只好把他甩了,所以不能带来给你看看。不过你看看,我这也没韩煦那款的啊……”

兰小宝倒是想起他们一起去游泳时,韩煦只穿一条泳裤露出来的身材,肌肉匀称,也有六块腹肌呢,但是没有张萌这些男朋友的肌肉那么夸张,并不是那种老大块硬邦邦像岩石一样的的肌肉,非常柔韧,他还好奇地摸过,手感挺好的。

“我没谈过韩煦那款,只能给你比较广泛的意见了。”

兰小宝急得挠头:“那怎么办?”

“你自己看着办呗,怎么开心怎么来。”张萌劝他。

说了半天还是等于没说嘛!

“我真不知道啊,我又没和男的谈过。可我也不是一时玩玩……唉,我也不清楚,没想好。我现在看到韩煦我就害怕,他跟变了个人似的,我本来想应该就是在一块,一起吃饭啊写作业啊,要么周末一起去动物园玩啊爬山什么的……但是韩煦他……哎呀,你是不知道。”兰小宝羞于启齿地说,“他老是……老是动手动脚的。”

张萌不禁吐槽:“你这是八十年代的谈恋爱吗……你也是男人,都和他谈恋爱了,他当然会想碰你。”

兰小宝也觉得自己怪老土的,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那该怎么办啊?就那样子待在一块儿不也挺好的吗?非得那样吗?”

每次被亲他都心慌,他不想那么心慌。

张萌语塞了一下,但很快又一副老师状,振振有词地教育兰小宝:“小孩子才谈什么喜欢不喜欢,大人谈的都是欲望。”

真是振聋发聩。

也是了。

他和韩煦都不是真的小孩子,不可能真的像十六七岁学生那样谈恋爱吧?

这恋爱谈的真是跟老树开花似的。

他真的青春年少时是个小胖子,根本没人要他,后来的冯璐就不提了,心理阴影太大了,再后来更不用说。

一上来就是高难度的。

兰小宝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他想了又想,都这样了,他也不能辜负韩煦不是?那以后怎么办?假如他们一直这样下去,爸妈迟早会知道的。

不过兰小宝不是很担心自己的爸妈,爸爸妈妈那么宠他,他从小要星星都不带给月亮的,连冯璐那时候都作孽硬是逼着人家小姑娘嫁给他一个大胖子,他胡闹到那种地步爸妈都还由着他。

所以,以后就算是他和韩煦的事情暴露了,他觉得爸爸妈妈也会支持他的。

但是韩煦呢?韩煦家只有他一个儿子,他妈妈又去世那么多年了,他爸爸要是知道了唯一的儿子居然被自己给勾引去了,会作何想法?也怪对不住人家的。

张萌拍了拍他的脑袋:“发什么呆呢?”

兰小宝回过神:“我在想以后的事……”

“你都想到以后去了?”

“就随便想想,不管做什么,都还是要有个计划的。”兰小宝说。

“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不过你如果是想长久,我劝你还是不要太早给韩煦。”张萌说。

兰小宝听不懂:“给什么?我已经答应和他谈恋爱了啊。”

张萌被他笨到了:“那个啊。”

兰小宝追问:“哪个啊?”

“真是太笨了!”张萌说,“就是你别太早被他骗上床啊。不过我看你那么傻,先前还跟我这说的特别好听,不能接受,非常困扰,转头就被韩煦哄到手了。”

“你一个小孩子怎么整天把这些词挂在嘴边……”兰小宝红着脸嘟囔说。

不过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除了因为童年阴影所以下意识地抵触这种事,他也觉得他和韩煦如今外表的年龄都还小的,就算他们的灵魂都是成年人了,可毕竟在外面看来都还只是高中生。

他一直认为这种事是很神圣的,要有婚礼的仪式之后才可以,不过那时世俗间男女的恋爱了,他们都是男人的话,婚礼什么……好吧,就算没有,也起码等到高中毕业年满十八再说吧。

也不知道到那时候,韩煦是不是还喜欢他?

张萌不高兴了:“你不就比我大两个月吗?整天说我是小孩子。是因为我长得矮吗?”

“我是说精神年龄……你肯定比我小多了。”兰小宝说,他加一加可有三十多了,比张萌长了一轮儿还要多呢。

张萌鄙夷地说:“看不出来。我还觉得你心理年龄只有十四五呢。不要太幼稚哦。”

兰小宝不服气。

张萌上网查了一个心理年龄的测试给兰小宝做,兰小宝埋头做完,一看结果:17岁。

不会吧?

他自己都傻眼了。

张萌展示他的测试结果,是20岁,比兰小宝整整多了三岁呢!

等韩煦来了,他让韩煦也做了一下心理年龄的测试:36岁。

韩煦问:“为什么突然玩这个?”

张萌在边上贱兮兮地嘲笑:“中午兰小宝和我说他心理年龄比我成熟,就给他做了个这个测试,他17岁,我20岁,你怎么这么老啊,居然已经36了,看来以后是该改名叫你韩叔叔了。”

只有兰小宝和韩煦自己两个人心里清楚,他们其实都三十几了。

韩煦那是正常的,稍微偏大几岁,兰小宝这个是差太多了,太年轻了。

兰小宝自己都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幼稚天真了。

韩煦看出来兰小宝郁闷,安慰他说:“小宝,这些网上的测试都是瞎胡闹,不能信的。”

但是兰小宝还是表示很郁闷,今天也不给韩煦亲。

韩煦:“……”

韩煦明白兰小宝是找借口,今天是心情郁闷,昨天是故意不刷牙,前天是吃大蒜,大前天是吃皮蛋,上星期是长口腔溃疡。

韩煦真是无言以对。

不过能逼的兰小宝给他个名分,他目前来说是满意了,现在没人的时候牵小手还是很轻松的了。

兰小宝太太太害羞了,要让他愿意主动献吻,还有不短的路要走。

接着赶上月考,兰小宝退了几名,都跌出前十了,韩煦倒是稳稳的还在第一。

兰小宝对着考卷难过了好两天,和韩煦说:“我现在就是学生,要搞好学习,我不能成天跟你胡闹,最近你也不要总是、总是那样子,我很容易分神的。”

反正说来说去,总结就是:“你最近不要亲我了。”

韩煦:“……”

搞得韩煦郁闷了大半天。

然后和兰小宝商量:“那下回你进步了,就可以给我亲吗?”

兰小宝嫌恶地说:“你不要老是说‘亲’啊‘亲’的,太色了。”

我还想做更色的事呢!韩煦真的要憋不下去了。

“你说是因为成绩退步所以不行,那就代表进步了就行了吗?”韩煦做的一手好推理。

兰小宝扭不过他,勉强答应了。

韩煦想,兰小宝是怕影响学习的话,那把兰小宝的学习搞上去了,到时候说不定不止亲,更过分的事情也能做?

韩煦打了一个月的鸡血,天天督促着兰小宝学习。

等到期末前最后的一次月考,兰小宝不仅进步了,还拿到了史上最好的成绩。

当天去看成绩时,看到兰小宝的成绩,韩煦比兰小宝高兴多了,兰小宝本来挺高兴的,一看韩煦那个样子,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韩煦心想接下来的一个月不说正餐,总算是有肉沫可以吃了吧?

晚上一下晚自习,就迫不及待地拉了兰小宝去了小树林。

“你答应我了的。”韩煦说。

兰小宝垂着头,叹了口气,过了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说:“那你把眼睛闭上。”

韩煦闭上眼睛。

兰小宝蜻蜓点水似的,快速地在韩煦的嘴巴上亲了下,说:“好了,亲完了,没有了。”

韩煦:“……”

小宝什么时候学坏的!!!

第31章

韩煦的如意算盘算是落了个空,他原想着把兰小宝哄到答应和他谈恋爱都那么容易,骗到床上那岂不是秒秒钟的事。

结果没想到一提肌肤之亲,小宝就像是抹了黄油的蜗牛似的,不仅溜得飞快,一被抓住,就立马缩进壳里,死活都撬不出来。

这边韩煦气得逮着兰小宝:“你这是耍赖。”

“我们就是这么说好的啊,你说让我亲你,我不是亲了吗?”兰小宝略底气不足地反驳,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什么,越说越响了,“这都快要期末考了,升高二还要分班,多重要的时候啊,你还整天想着那些不纯洁的事情,合适吗?现在就应该专心学习!”

“这不是没退步吗?”韩煦说,“我只是想亲亲你,又不是真要睡你,连亲都不能亲,这算是在谈恋爱吗?”

兰小宝怔了一下,夜色掩盖了他的脸红:“你个变态,我才十六呢,睡什么睡?”

“我现在也是十六啊。”韩煦大言不惭,理直气壮,“想睡自己喜欢的人,有什么变态的?”

他们拉拉扯扯的,正要继续说,突然照过来一束手电筒的光。

教导处主任突然蹦出来:“谁在哪?你们干嘛呢?”

这位中年男士的秃头叮的亮了一下,桀桀奸笑,以为又抓到一对不守纪律的早恋小情侣,结果一见是兰小宝和韩煦:“你们大半夜在这干什么?”

“夜跑,刚准备回寝室。”韩煦眼也不眨地扯谎。

兰小宝和韩煦跑步是跑出名了的,尤其是兰小宝一举瘦了三十斤,现在学校跑步的学生还挺多,特别是女同学,学校的跑操都比以前好带了,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在操场边跑步边背单词的小朋友们,一派欣欣向荣。

校长龙心甚慰,还点名表扬过两个爱运动的小朋友。

“你们还夜跑吗?”教导处主任第一次听说,好奇问。

“今天开始的。”韩煦回答。

老师总会对好学生宽容许多,教导处主任不疑有他,把韩煦和兰小宝放走了。

兰小宝赶紧走了,低声骂韩煦:“要是被听到了怎么办?”

韩煦说:“张萌都全校出柜了也没见他怎么样啊,都什么年代了。”

“可是张萌又没男朋友。”兰小宝说,说完补充了一句,“他在学校没有男朋友。”

离学期末越来越接近,唐有娣想到兰小宝可能转学的事,就觉得能见到兰小宝的日子又少了一天。

她还是去问了兰小宝,假如真是那样的话,她想亲手做点东西送给兰小宝作临别礼物。

兰小宝说:“我暂时不打算转学了。”

父母是因为觉得留在这学校不方便到时候出国所以希望他转学,但是兰小宝去学校老师那好好地咨询了一番,也没有到非要转学的地步,他想等到高三再去。再说了,他已经在这里交到了那么多朋友,还有韩煦……怎么走啊?

韩煦还是不拦他:“我不是不留你,我当然想这辈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和你在一起,只是我不能那么自私,你爸妈给你铺路的话,肯定更好走就是了,他们不会害你的。”

兰小宝当然知道爸爸妈妈是对他好,可他还是想要自己做决定。他的人生是他来走。

兰小宝把从老师那拿来的资料和自己的计划打算好好地整理之后给了父母,兰小宝爸爸算是正眼看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了。

“这是你经过深思熟虑做的决定,那爸爸和妈妈尊重你的决定。”

兰小宝左躲右藏,韩煦尊重他,也是因为快期末了,真的守约没有动手动脚,就亲了两次,还被兰小宝嫌弃的不得了。

以前兰小宝见他就跟见到天使似的,看得他心生虚荣,如今呢,是避如蛇蝎,时不时说他是变态、色鬼。

韩煦相当郁闷。

兰小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不真的照兰小宝说的做,那岂不是被白骂了?

韩煦和他好好说:“暑假我们一起去旅游吧。”

兰小宝一听就知道韩煦没安好心:“你想干什么?”

韩煦卖可怜:“在学校我们不能在一起,放假了又分隔两地,不找点机会见见你,日子怎么熬?”

兰小宝就吃这套,一下子心软了不少。韩煦软磨硬泡,再找了些漂亮的风景图给兰小宝看,兰小宝很是心动,到底是同意了。

转头张萌知道了:“嚯嚯,还去泡温泉,韩煦这是司马昭之心啊。”

兰小宝多少也知道,可他心存侥幸,他想和韩煦一起去浪漫下,又觉得韩煦其实还是很尊重他的,两个多月了,除了嘴巴上说说,也没真的做什么。

他要是不愿意,韩煦也不能怎么样吧。

“傻不傻呢?万一呢?”张萌对韩煦的人品嗤之以鼻,他算是比较了解韩煦的本性了,看上去人模人样的,实则道貌岸然。

兰小宝挠挠头,他也想过了,要是非到那地步,也只能提枪上了。

韩煦叽叽小,肯定是他当攻啊!

就是他一直克服不了心理压力,觉得要往那地方插怪不卫生的,而且他连女孩子都没睡过,技术行不行啊?……不行的话,韩煦会嫌弃他吧?

然而就在期末前一周,出了一件事,让他们的旅游往后推迟了。

那天同学们照往常一样在食堂吃饭,食堂有三台电视机,兰小宝吃饭的时候听到电视里在放广告。

是唱歌选秀比赛的广告。

兰小宝多看了两眼,若有所思。

韩煦问:“怎么你想去参加?”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呀,我那无影不全的,要被人乱棍打出去吧。”兰小宝说,“我是觉得唐有娣可以参加啊。”

韩煦想了想:“我不记得后来有个叫唐有娣的女歌手……”

兰小宝愣了下,说:“我也不记得……”

韩煦:“……”

兰小宝:“……”

他们都沉默了片刻。

兰小宝:“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觉得她唱的可好了,声线又特别。”

韩煦醋味十足地说:“你怎么整天唐有娣唐有娣的,你是有多关心她啊?你以前还给她送椿树芽,你都没送给我过。”

兰小宝最近愈发深刻地觉得韩煦是不染纤尘的神从云端走下了凡世……以前无微不至的体贴变成了啰嗦烦人。

不过兰小宝和唐有娣说起这个唱歌比赛时,韩煦在一旁听着,也没做太大反应。

唐有娣很羞赧:“我哪能行?”

兰小宝说:“怎么就不行了?不然去练练胆子也好啊,增加点社会经验嘛。”

唐有娣笑了:“在学校还好,出去我怎么参加啊?难道我站出去说‘评委老师,你们好,我叫唐有娣。’?我这名字,说出来就会引人发笑吧?”

张萌恰好路过,听他们聊天,忍不住插了句嘴:“改个艺名不就好了吗?”

结果最兴奋的是张萌,他摩拳擦掌地撺掇唐有娣:“去参加吧,多有意思啊。”

唐有娣没有答应。

期末考最后一门考完那天,烈阳炽炽,唐有娣捧着书朝兰小宝走过去:“你今天就回家吗?”

兰小宝说:“人太多了,我在学校住一晚。”

唐有娣忽然说:“上次你们说的那个唱歌比赛……我一个人不大敢去,要是非要去,你会不会陪我去?”

兰小宝来了兴趣,高兴地说:“好啊,我们陪你去!”

唐有娣怔了怔,和兰小宝约定了时间。

等到了第二天,兰小宝、韩煦还有张萌都来了。

他们像是保镖一样护卫着唐有娣,一起搭上去省会的车,颠簸了三个小时,送她去海选现场门口。

唐有娣从工作人员那里拿了报名名单。

还是不好意思写自己的真名。

张萌说:“那你换个你觉得好听的名字呗。”

唐有娣想不出来:“你来?”

张萌也不客气,他本来就觉得他们是来看看热闹的,围观一下,增长点谈资罢了,随意想了几秒,在名字栏给写了三个字:祝雨晴。

“好听吧?”张萌对唐有娣扬了扬下巴。

“好听。”唐有娣觉得反正她肯定一轮游,不必用心。

不过,她要是真叫这名字就好了。比唐有娣好听多了。

然后他俩抬起头。

看到韩煦和兰小宝的神情都有点奇怪。

张萌问:“怎么了?这名字很奇怪吗?”

兰小宝说:“没,没,不奇怪,不但不奇怪,我还觉得这名字一看就能大红大紫。”

唐有娣噗嗤笑了:“承你吉言,等他日我成了大明星,我一定不会忘了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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