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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糖罐子 下——苏迦小楼

第三十章:讲故事

因为回来的路上受了冷风的缘故,所以席昕的手带了一丝凉意。

指尖沾了一些药膏,往施宸脸上抹去。

他的动作一向很是轻柔,微凉的手指触及到肌肤的时候,施宸脸便忍不住有些红了。

但又因着那颇重的药性,导致药膏才刚刚侵袭,药效一上来,就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席昕抹得专注,两人之间的距离挨得很近。

施宸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找些事情分神,便对上了席昕那双柔软而又专注的目光。

他愣了下,眼睛便忍不住一直盯着席昕看。

席昕涂抹得认真,完全没留意到有人一直在看着自己,但是很快,他便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手里的动作停顿下来,看了一眼施宸,皱眉问道:“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不然怎么施宸脸上还冒冷汗了?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但总感觉他似乎很难受一样。

席昕索性收回手,将药膏塞回到施宸手里,“剩下的还是你来吧。”

他顿了顿,随后弯着眼睛唤了句:“施宸。”

施宸只留意到了他叫了自己的名字,下面的话几乎没听见,便已经顺从地点了头。

直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门外了。

施宸怔然地待在原地,随后回头看了一旁的仆人一眼。

众人低垂着头,不敢出声。

他问了句:“药是谁送过来的。”

小厮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有此一问,但还是反应快速地回答道:“是侯爷命人送过来给管事的,说是您会用得上。”

难怪……

原来是他爹让人送来的。施宸面无表情地想道。

呵,还想让他代笔受罚,想得美!

******

席昕躺在床上,原本以为自己很快就会睡着,谁知道翻来覆去的,辗转反侧,却依旧没有一点睡意。

他索性盯着床顶走神,心里却暗暗想道,还真是奇怪,明明刚刚还很累的,怎么一躺下来,反倒精神了。

“怎么回事呀?”他不解地想道。

席昕伸手,把玩着垂挂着的长命锁,试图让自己快点进入梦乡。

右手轻轻绕圈,把长命锁上的红线缠绕起来,绳索将手指紧紧围住。

他侧头,好奇地盯着手里的红绳索,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物品,随后轻笑起来。

席昕侧头,往外边看了一眼,窗户小小地开了一道缝隙,月光便随着那道小缝隙照射进来。

正好落在了席昕床边,与月白色的花纹被褥完美地贴合在了一处。

席昕盯着月光看,怔怔然地有些出神。

等到他意识回笼的时候,手里的红线早就散开了。

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外面看上去好安静呀。席昕一边想着,一边将长命锁重新放回到衣襟里边。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引得席昕顿时警觉起来。

那脚步声离这里越来越近,在席昕快速思索着究竟是什么人的时候,脚步声的主人已经将他的屋门打开,并一点一点地往这边靠近。

席昕下意识伸手往枕头边探去,里边是靖恪侯先前给他的匕首。

他紧紧地握着利器,抬头的时候,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那人与席昕一样惊讶。

“怎么是你?”

“席昕,你睡不着吗?”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施宸目光落在席昕握着的匕首上,反倒是笑了,“嗯,把我当成坏人了?”

不过,反应倒是很快,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施宸心里有些欣慰。

“侯府戒备森严,不会有歹徒进得来。”施宸继续说道。

席昕脸红了红,不好意思地将匕首重新塞回到枕头底下,随后像是想到什么,眼神防备地盯着施宸看。

“你晚上来我房间做什么?”席昕神色严肃地问道。

施宸神色僵了僵。

他沉默了半晌,然后才对着席昕解释道:“如果我说,我只是过来给你掖被子的,你信么?”

席昕顿时瞪圆了眸子,琥珀色的眼眸里一点一点地泛起不解,他重复了一遍施宸的话,“掖,被子?”

施宸毫不犹豫地说:“嗯,就是掖被子。”

“你晚上老是会把被子踢走,我不放心,便过来看看。”见席昕似乎有些不信,施宸便又补充了一句。

席昕歪头想了想,以前娘好像也说过,他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被子卷成一团,但夜间一热起来,就又会把被子踢开。

这个习惯确实不太好,但席昕想改却改不来。

他深沉地叹一口气,倒也没再纠结施宸夜间忽然过来的问题了。

见席昕眼角似乎有些红,并且眉宇间的倦意也掩饰不住,施宸不由得又问了刚才那个问题:“你是睡不着么?”

听到施宸的问话,席昕声音闷闷地回道:“对,睡不着。”

席昕索性爬了起来,用被子盖住半个身子,靠在床头与施宸说话,“你呢,你也是睡不着吗?”

施宸不知道怎么回答席昕的这番话。

他倒不是睡不着,只是习惯了这个时候过来看看,所以基本上都是在确认席昕夜里不会再将被褥踢开之后,才会放心地回去休息。

但是这句话也不好对席昕明说,施宸只得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我刚刚在练字,没留意时间。”

席昕抬头看他,“你的伤好些了么?”

他怎么觉得,在月光下,施宸的脸好像比之前还要红了?

难道是药膏出了问题么?

“还行?”施宸不确定地回道。他爹给的药,药性虽然烈了些,但是恢复起来也很快,顶多受一点皮肉苦。

只是为什么席昕看向他的目光,感觉好像是自己的伤越来越严重?

施宸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乎比平常要烫得多,但看着席昕没精打采的模样,他心里更加心疼,“是不是择席了?”

席昕刚来府里的时候,第一天晚上似乎也是没有睡好。

席昕闷闷地点头:“可能吧。”

施宸却走过来,重新将他放进被窝了,老老实实地掖好被子。

席昕从被窝里边探出头来看他,睫毛轻轻扫动,似是有些不解,眸里的雾气逐渐浮现,晕染在琥珀一般的眼睛当中。

施宸笑了:“躺里边会比较容易困,你越是坐着,越睡不着。”

他弯下身子,守在床头边,方便与席昕对视。

“你不回去休息吗?”席昕问道。

即便明日不用去私塾,但长时间下去,也会累的。

“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施宸索性蹲在了床边附近。

他伸手,轻轻地拍着席昕的后背,动作轻柔。

“我给你讲故事?”施宸提议道。

席昕揉了揉左眼,眸里的雾气越来越明显,他小声问道:“讲什么?”

施宸想了想:“山海经?”

席昕轻摇头:“看过了。”

施宸又道:“孟母三迁?”

席昕却是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施宸不明白他为何笑得这么开心,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席昕却偷着乐,软声软气地解释了一句:“我觉得,你好像我娘呀。”

施宸表情顿时僵硬住了。

“啊?”他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受打击。

席昕也觉得自己这番比喻有些不好,犹犹豫豫地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脸,安抚道:“我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

施宸有些无奈,他笑了笑,“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惊奇。”

他看向席昕,“原来我在你心目中,是这个样子呀?”

他也伸手,揉了席昕的脸颊。

席昕脸侧了下,轻贴着施宸的手,随后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因为我娘也会在我晚上睡着的时候,给我掖被子。”

他目光清澈地看着施宸,又道:“睡不着的时候,会给我唱歌谣,也会给我讲故事。”

“不过我知道,你们是不同的。”他弯着眼睛,眼神带了丝小得意。

施宸看着他,只觉得心头柔软极了。

席昕认真地说道:“我们是朋友,唔,很好很好的好朋友!”

见他还连续强调了三个“好”字,施宸也被他逗笑了。

“所以,你现在是不打算睡了吗?”施宸打趣道。

闻言,席昕立即将头缩进被子里,连忙道:“要睡的,要睡的!”

施宸将被子扯开一些,无奈说:“小心些,别闷着自己。”

“不会闷的!”席昕忽然把头伸了出来,认真反驳。

“那,你还要听故事么?”

席昕点头:“听听听!”

“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施宸慢慢讲述着这个故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席昕终于累了,他眼皮一点点地合上,随后直接靠在软枕,便睡了过去。

施宸讲故事的声音放轻,最后索性停了下来。

他看着席昕的睡颜,转而握着席昕的手,笑了笑,低声道了句:“做个好梦吧。”

******

小剧场:

施宸讲的那个故事,是西游记,哈哈哈

以及,施·父爱如山·宸

哼唧

第三十一章:无题

席昕迷糊睁开眼的时候,似乎听到外面有些喧哗。

他轻揉了下眼睛,慢慢等着意识回笼。

随后外边跑进来一个白色小身影,“噌”地一下就跳上了席昕的床。

他欣喜地接过小猫,笑道:“看你这么精神,想必昨晚睡得不错?”

圆圆依赖在他怀里,索性将整个身子都埋进了席昕怀中,不肯出来,只软软地应了一声。

席昕摸了摸它的绒毛,低眉笑了笑:“不能这样耍赖的,我还没洗漱。”

小猫听到这句话,便抬头了,湛蓝色的眼睛盯着席昕瞧。

一人一猫的目光对视,圆圆很快挪开视线,然后松开爪子,安静地候在了一旁了。

席昕走下床的时候,圆圆尖锐地叫了一句,似是在提醒他应该穿鞋子。

先前跟着施宸的时候,它见过好多次这样的场景,也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出声。

席昕被它的灵性惊讶到,忍不住凑过去,在床前亲了它的小脸一口。

“圆圆好聪明。”他笑着说道。

将鞋子穿好之后,席昕跑到前边,用水清洗着脸。

侯府的一切都被安排得井然有序,就连什么时候送温水热水上来,都会有着既定的时间。若是在此之前水温变凉了,又有会人过来将盆里的水快速换下,备上新的热水。

席昕洗漱完毕之后,外面的动静还是没有停下来,他心里有些好奇。

席昕回头看向小猫,问道:“侯府是来客人了吗?”

感觉府里的人看上去似乎都忙碌。

圆圆又小声地应了一句,不知是在回应席昕的问题,还是同样在表示着自己的困惑。

席昕刚刚走出去,便看见负责施宸院落事务的赵管事走了过来,对着其他人吩咐道:“快去将杂草处理干净,让客人们看见像什么样子。”

赵管事吩咐完后,目光恰好留意到左院的席昕,对于二少爷身边的书童,他一向是以礼相待,再加上席昕在施宸心目中的地位,赵管事更是不敢对他有什么脸色,见此,忙笑道:“席昕,这是要去二公子那里么?”

其实这句话算是明知故问,席昕平日除了留在左院温习,其余时间几乎都是与施宸一起的。

但因着找不到其他话来搭讪,便也只能如此了。

席昕点头,他看了眼正在忙碌的众人,善解人意道:“您去忙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圆圆尾随着跟了过来,连忙追上席昕的脚步。

席昕刚打算离开,却听见赵管事经过他身边时,低语了一句:“来的几位客人里边,表少爷性子娇纵,席昕你若是遇见他,便离得远一些。”

席昕愣了愣,还不等他回味赵管事这番话的意思,他已经去到别处,继续指点其他人干活了。

听着府里的热闹声音,席昕微微蹙起眉头。

赵管事突然对他说起这件事,必定不是一时兴起。

似乎留意到席昕步伐的迟缓,圆圆往前跑的脚步也停顿下来,它回头,不解地唤了一声:“喵?”

语气里净是疑惑。

席昕连忙回神,弯下身子将它抱起来,脸轻贴着它,低声道:“刚刚走神啦,抱歉。”

小猫凑到他脸颊边亲了一口。

席昕笑弯了眼睛。

他走进施宸屋子的时候,发现二公子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正在走神,想着什么。

若平时有人进屋,他肯定第一个便能发现,但现在席昕都快走到他跟前了,施宸竟然毫无察觉。

席昕看了眼他,决定不去打扰,便在一旁坐下,并示意圆圆也安静一些。

施宸神色复杂,恍然回神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旁边的少年,惊讶地说道:“席昕,你什么时候来的?”

席昕沉默一阵,低头笑了笑,似是有些无奈,软声解释一句:“才来没多久。”

施宸看了眼旁边服侍的小厮,眼神很明显在质问,为什么席昕来了也不告知一声。

无端端被瞪了一眼的小厮觉得有些委屈,二公子想问题时候的表情这么严肃,他哪敢出声打扰啊。

“摆膳吧。”他对着下人们说道,一旁伺候的人听了,连忙赶下去吩咐。

外面依旧很喧哗。

施宸见席昕的目光似乎不时会看向外面,替他舀了一小碗芝麻粥放在跟前,随口解释了一句:“不过是他们在府里玩得有些疯了,不用理会。”

听施宸的语气,仿佛并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

席昕轻点头,倒也没有再继续纠结方才的事情,只是安静地用着碗里的膳食。

而就在这个时候,屋外有人走了进来,是施宸身边的心腹,一直跟着他做事的小厮。

他看见席昕在的时候,脸上并不惊讶,但是却也沉默着,没有开口。

施宸看了他一眼,“愣着干嘛,说啊。”

小厮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瞥了一眼席昕,这会儿,眼神才闪过一抹震惊之色,眼见着少爷的目光越来越不耐烦,他忙收了心,回禀道:“您猜得没错,周夫人林氏与她的孩子这次过来,确实是为了周大人官职一事。”

周夫人林氏,乃是施夫人的堂妹,洛水林氏一族的嫡系。

前段时间她的丈夫面临迁职调遣一事,夫妻两正为了此事到处奔波,生怕周大人会被调到穷乡僻野的地方,若是去了那里,仕途也就跟毁了没两样,更何况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那里的人又岂是好惹。

周夫人一想,靖恪侯与吏部的人认识,假如能得了他的一句话,被分配去长安、广陵一带,日子也能过得舒坦一些。

施宸听后,唇角微挑,嘴边的弧度看上去有些讽刺意味。

席昕这时已经用完早膳,将碗筷放在了一旁,他听见两人的对话后,心里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施宸神色恢复之后,还有闲心问他一句:“羊奶喝了吗?”

席昕点头,指了指上边空荡荡的小碗,意思很明确了。

施宸忍不住笑,紧接着对着一旁的心腹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去。

小厮见了,立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便离开了。

“我们去练字吧。”

乍然从施宸嘴里听见这句话,席昕还有些惊讶,随后眼里的惊讶便一点一点被愉悦所代替,他高兴地点头。

施宸牵着他往书房走去。

看见桌面上摆放整齐的宣纸后,席昕一瞬间变得有些沉默。

他面色严肃地盯着上边的字迹看,然后又看了施宸一眼。

施宸将纸张挪到边上去,咳了一声:“怎么了?”

席昕叹气,轻摇了头:“没什么……”

他顿了顿,尔后补充了一句:“你的字……其实已经进步了。”

席昕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施宸也沉默了。

虽然吧,是被席昕表扬了。

但是,为什么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第三十二章:表亲

柳若菡拿着管事吩咐好的东西,往前边的院子走去。

根据他的吩咐,似乎是要将手里的食盒送到厨房那边给厨娘。

柳若菡步伐匆忙,低头一直朝前赶路。

谁知却在这个时候,听见有人唤道:“前面那个,给我站住。”

一位看上去约十二三岁的小少年面色不善地盯着他看,他穿着一身极好的衣料,语气倨傲,眼神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柳若菡,似乎在打量着什么货品一般。

柳若菡被他这副眼神望得有些不适,连忙低了头,心中却暗暗猜道,听说府里来了客人,想必这位就是施夫人堂妹的幼子,众人纷纷躲闪不及的表少爷吧。

听闻他脾气娇纵,并不好相处。

侯府的二公子只是对于招惹到自己的人毫不留情,可是这位却是主动找麻烦上门,对被他招惹到的人不客气。

他心里暗道倒霉,怎么一出来就遇见这位了。

看他低眉不语,周安昊脸色更加难看了,“你居然无视我的话?”

原本母亲带他过来,除了想替父亲求官职以外,还打算让府里的一位家生子给他的表兄当伴读。

但没想到倒是来晚了一步,他那位将来要继承爵位的表兄,身边已经有书童了。

原本想着若是家仆成为了施霖的心腹,那么等日后他继承侯府的一切之后,周家也可以走得顺利一些。

来的时候,父母一直叮嘱周安昊要好好与两位表兄相处,他虽然没放在心里,但却也知道所求之事对于父母来说有多重要。

对着府里的主人是需要客气些,但施霖身边的书童,总不至于也要好脸相迎了吧?

更何况他的存在,还让母亲原本的打算落空了。

想到这里,周安昊更加看柳若菡不顺,只觉得他哪里都很碍眼。

柳若菡低声说了句:“小的还有事情要做,需要先行一步。”

侯府的下人看见表少爷似乎与一位书童起了争执,连忙看了看旁边的人,示意他们快些去禀报主子。

靖恪侯府的规矩虽多,但有一点却与别处不同。

那便是,当罚则罚,但若下人们没有犯错,他们护短起来,也是会维护到底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侯府里的人都对主子忠心耿耿的原因。

周安昊似乎也留意到周围人的目光,他微微冷了脸色,随后将腰间的玉佩一扔,将东西抛进了池子里边。

他趾高气扬地对柳若菡说道:“我的东西掉水里了,你去帮我捡回来。”

如此寒冷的冬季,池水都快要结冰了,周安昊竟让人直接下水。

饶是周安昊旁边的下人,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怜悯的神色。

原本这次来都城,带的并不是他,而是一位庶出少爷,周家祖宅离都城甚远,加之又是去求人的,他们就没想着要带嫡系的孩子前往,又因着到了该学习为人处世的年纪,府里便随便挑了一位庶出的少爷。

这次机会对于嫡子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但是对于庶出的少爷们来说,这次机会却是十分难得。

那位少爷的姨娘听后,不知道有多开心,她的儿子被疏忽了许久,如今终于能够得到机会,怎能不令她欣喜,即便是因为路途奔波,许多少爷都不愿意前往,但她的孩子能够与外人交际,对于将来也是有好处的。

周安昊听闻后,却想着跟父母出去游玩,于是千方百计想让家人答应。

知道父母不会同意之后,却是直接一鞭子将那位庶兄的脸抽伤,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次总去不成了吧。

那位姨娘看见孩子的伤势,立即吓晕了过去。

他们家小少爷确确实实是被宠坏了,府里的老祖宗本就溺爱着他,听闻消息之后,也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直接便让他的儿子带着宝贝乖孙去了。

周夫人来之前千叮万嘱他要注意自己的脾气,周安昊答应得好好,转眼就将父母的话忘了。

他在家的时候,便视人命为草芥,从来不把下人当做人来看。

闻言,柳若菡身子一颤,看向那冰冷的池水,心里便是咯噔一下。

他抿唇,将食盒放在一旁,走向荷花池。

施宸听到消息的时候,他与席昕已经写满十页的字。

席昕听见他们提及柳若菡的时候,眼神闪过一瞬的震惊,他不解地看向施宸,问道:“那位表少爷,为什么要针对他?”

施宸停顿了一下,将毛笔放回到原处,淡淡道:“他针对的,只是柳若菡书童这个身份。”

周林氏一直想要对施霖示好,想将人安排进府里,这件事他早就知晓。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蠢,这么自以为是。

莫非当真以为他的母亲是活菩萨,可以容忍他们觊觎靖恪侯府里一切吗?

席昕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早就已经坐不住了。

“这么冷的天气,柳若菡会没命的。”席昕将东西随手一放,便想跑出去。

施宸握住他的手,无奈地叹道:“走吧,过去看看。”

席昕点头,眉心却不经意间蹙起,他跑到一旁,将厚厚的披风拿起,牢牢抱在怀里。

施宸一看,便知道他是想要给柳若菡。

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席昕与柳若菡的关系,似乎都这么好。

******

柳若菡将玉佩捡回来的时候,早就已经被冻得唇色青白,整个人也不住地发抖着。

听见不远处的动静,他愣愣地抬头,却看见席昕朝他跑了过来,一把将披风盖在了他的身上些。

他低声对着柳若菡说道:“等下回去先用热水洗澡,他们煮了姜汤,喝了之后身子就会暖和起来,要是不舒服记得一定要说出来。”

席昕碎碎念地叮嘱着,声音也有些哽咽。

柳若菡反倒对着他笑,脸色更显苍白:“我没事,你别担心。”

施宸慢悠悠走到周安昊面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见终于有主子过来了,下人们也松了一口气。

“表,表哥。”对于施宸,周安昊还是有些犯怵的,小时候不懂事曾经冒犯过他,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一向疼爱他的爹娘不仅没有替自己出气,反倒还让他对施宸赔礼道歉。从那时起,周安昊便知道,有些人,他是招惹不起的。

施宸没有理会他的话,对席昕说道:“你带他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他知道,如果不让席昕陪着柳若菡,这个容易心软的家伙,肯定会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的。

席昕点头,搀扶起他,与柳若菡走回居住的院落。

一旁的下人便将柳若菡落下的食盒拿起,替他送去厨房。

周安昊看着他如此心平气和地对外人说话,不由得好奇地多问了一句:“表兄,那是你的书童吗?”

见他似乎把注意力分给了席昕,施宸冷凝了眸子。

他走上前,凑在周安昊耳边说了一句。

在其他人眼里看来,还以为是两表兄弟凑在一处说着什么体己话。

然而施宸却是语气森冷地对周安昊说道:“你若是敢对席昕不利,我要你不得好死。”

周安昊瞪大眼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连忙摇了摇头,否认道:“我不会的,你放心。”他保证道。

施宸神色瞬间恢复正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说起来,我们也算是许久未见了。走吧,我带你去我院子逛逛。”

周安昊的下人正想跟过来,却被施宸看得定在了原地。

周安昊心里好歹还记得母亲跟他说的,要跟两位表兄弄好关系的话,便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了。

直到这里的闹剧结束之后,侯府里的下人神色复杂地收回目光,几乎都在心里想道,周林氏教养出这么一个孩子,怕是日后会闯出大祸来。

******

席昕送柳若菡回屋子的时候,才刚刚进里边,强撑着的柳若菡便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席昕扶住他,两人挨在了一块,总算是站稳了。

“你先去洗澡,我在外边等你。”

席昕在屏风后面的桌子旁坐着,早就有人将热水送了过来。

柳若菡将衣服褪尽,坐在浴桶里,看着身上因冰冷的池水而被冻得发紫的痕迹,他眸色便暗了几分,想到席昕朝他跑来时那掩饰不住的担忧神色,他的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被席昕看见这么狼狈的一面,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没用啊。

都是那个周安昊……

听见里边似乎一直没动静,席昕有些担心他是不是晕过去了,忙唤道:“柳若菡?”

每次听见他软软的声音,都会觉得心情很好,柳若菡神色缓和了一下,应道:“在。”

“你是不是很怕啊?”席昕担忧地说道。

柳若菡沉默了一瞬,随后笑了:“我不怕。”

该害怕的人,不应该是他。

第三十三章:责罚

施夫人与周林氏在大厅叙旧时,有人走了进来。

看见他们神色严肃走进这里,周夫人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素来便知道家中幼子的性子,所以来都城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打算带周安昊过来,路途奔波遥远,既是不想让孩子吃苦,同时也存了一份不想让他来靖恪侯府添乱的心思。

周林氏对于她这位堂姐的性情很是了解,看在族亲的面子上,她或许会考虑给他们几分薄面。但若真正打扰到了侯府的宁静,只怕此时面上的亲和,顿时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是真能将周府的人赠与施霖做书童便好了……

周林氏心思百转,却看见一人凑到施夫人跟前低语了一句。

施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又很快恢复过来。

“我知道了。”她语气淡淡地说道。

“那,大公子那边……”周林氏倒是听清楚家仆的这一句话。

施夫人看了他一眼,那人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告退。

施夫人回头看向周林氏:“方才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让妹妹久等了。”

周林氏生怕是她那不懂事的孩子惹出了事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昊儿从小被他的祖母宠坏了,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舒姐姐你尽管教训便是。”

施夫人慢悠悠端起茶杯,随后对着周林氏笑:“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哪有姨母代替母亲责罚孩子的。”

她话语中没有任何一丝不妥,但是其中的意思,却让周林氏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怎么会,昊儿一向是敬重您的。”周夫人讪讪笑道。

施夫人轻抿一小口,随手将杯子一放,笑脸盈盈地看着周林氏,“即便再敬重,也没有管别人家事的道理。”

周林氏暗感不妙,连忙道:“舒姐姐……”

“苗苗。”施夫人唤道。

她目光平淡地看向周林氏,轻声问道:“别人的家事,你为何要管呢?”

周夫人脸色苍白,她轻颤道:“可是昊儿他……”

“我竟不知,还有客人替主人家教训书童的道理,你的好儿子做了什么,你可知道?”施夫人又问。

“靖恪侯府,从来便没有苛待下人的先例,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周安昊欺负我府上的人,可经过我同意了?!”施夫人继续问。

接二连三的问题迎面打过来,周林氏不知该如何对答,只喃喃地唤了施夫人的名字,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对于给她带来麻烦的小儿子,心中也是有了一丝怨念。她竟是不知道,她的好儿子无法无天到了这种地步,居然会欺凌起侯府中的人来了。

“我去把他带过来向你赔罪!”周夫人起身,喃喃地说道。

施夫人往旁边看了一眼,立马便有丫鬟将她扶住,请回座位上。

“看在咱们多年的情分上,我再帮你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周林氏知道,此事之后,她们姐妹之间的情谊,怕是仅剩无几了,只是如今为了丈夫迁职一事,她已是无路可退。

她慢慢坐回到位置上,涩然一笑,“多谢舒姐姐。”

******

柳若菡将衣服换好,走出来的时候,席昕正坐在桌子旁出神。

窗户忘了关上,此时的冷风不断地吹进来,将他的脸蛋冻得煞白,只是席昕似乎毫无察觉,默默地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若菡思索了片刻,随后走到屏风后面,将席昕带来的披风给他披上。

席昕猛然回神,见状,连忙拦住他,“你穿就好,我不冷。”

柳若菡依旧坚持。

席昕想了想,披风分了一半,盖在两人身上,笑道:“既是如此,我便只能折中啦。”

黑色的披风衬得席昕的肤色更加地白皙,柳若菡只望着他笑,随后纵容地点头同意了。方才的事情,似乎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的阴霾。

他不提,席昕自然也不会揭开他的伤疤。

柳若菡伸手,将旁边的书籍拿来,小声说道:“我屋里也没什么别的东西,你要看吗?”

席昕点头。

两人就在边上看起了书。

而另一边,施宸则是带着周安昊回了自己院子。

进屋里的时候,周安昊还好奇地打量了一番,对施宸说道:“表哥,你这院子是不是修缮过,怎么好像跟我先前来的时候不一样。”

施宸轻扯嘴角,道:“嗯,前年母亲让人将屋子扩建了一下,另外加了个书房。”

周安昊还在努力想着搭话的句子,思索了很久,之后看见施宸柜子上的东西,似是终于找到话题,指着那里说道:“我记得之前那里好像放了一个唐朝年间的花瓶,怎么现在不见了?那不是侯爷最喜欢的东西吗?可是被不长眼的下人弄坏了?”

见他提及花瓶的事情,施宸眸色冷了几分,周安昊却正好错过了他的目光,并不知晓此事。

“谁告诉你,那是我父亲最喜欢的物件。”施宸问道。

周安昊没留意到他此时语气的怪异,顺嘴答道:“我前几年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你与侯爷比试,赢了他心爱的瓷器。”

是吗?

施宸对于此事已经没有太多的记忆。

他只记得前世,周安昊便是将瓷器打破,试图污蔑席昕。

当时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本他不明白,为何周安昊会特意针对一向与人为善的席昕,之后经过调查才发现,原来不过又是一个惦记着靖恪侯世子心腹位置的蠢货。

若不是母亲与他们相信席昕的为人,坚持要去调查了一番,周安昊也不会因为心里害怕,说出真相。

“没什么,是我打烂的。”施宸淡淡道。

听见他这番话,周安昊惊讶地看向他,不解地说:“这可是名贵的物件,你竟也舍得?”

只怕将东西砸烂之后,面临的是靖恪侯的责罚吧。

周安昊以为他与自己一般,在脾气暴躁之时,爱破坏屋内的东西,一想到曾经教训过自己的施宸,也会被侯爷惩罚,他心中暗暗窃喜。

“我还可以弄坏更加珍贵的器物,你想看吗?”施宸勾唇。

周安昊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他被人责罚时候的狼狈模样,即便自己在家中时如何受宠,若是弄坏了老太爷的东西,老祖宗再宠他,也会疾声厉色地教训自己。

施宸看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这蠢货又在暗自想些歪主意。

不论是前世,还是现在,依旧是这么地蠢。

欺负席昕是吧,我教你有口难开。

周安昊看着他走去小库房,打开时,里边的东西仅仅看了一眼,便叫他心中嫉恨极了。

同样是洛水林氏的姑娘,凭什么他这位所谓的姨母,便能锦衣玉食,而他们,却要看着靖恪侯的脸色行事。

施宸将钥匙递给他,道:“我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你先替我保管着。”

周安昊接过东西,目光落在施宸手中的玉佩身上。

玉石上等,再加上由著名的玉石师亲手雕刻而成。

因着此物的玉石师最后之作,耗尽精力做成此物的他,在第二日便去世了,所以此物的罕有,比当年的瓷器更甚,这块东西,怕是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看见他这副愚蠢至极的模样,施宸冷笑,随手将东西一扔。

“啪”的一声,玉佩四分五裂。

周安昊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利落,自己都还没怎么看清玉佩的模样,施宸居然就已经把东西给砸了。

施宸勾了勾嘴唇,眼中泛起一丝冷意,质问:“我好意带你进来,你却将父亲赠与我的玉佩弄坏,究竟安的什么居心?”

原本看戏的人被点到名字,周安昊先是目光呆滞,随后听明白他的话,脸色瞬间煞白,连忙否认道:“我没有!明明是你……”

“谁看见了?”施宸问道,他看着周安昊手里的钥匙,“你拿了我的钥匙,试图想要偷走我屋内的东西,被我发现后,你一时情急,误将玉佩打碎。”

而此时,屋外的下人在听见声音之后,也走了进来。

恰好看见屋内的狼藉。

周安昊僵硬在原地,留意到屋内有人进了来,只觉得手中的东西像是烧着了一般,烫得他生疼,他连忙一扔,道:“这是你给我的,玉佩也是你打烂的。”

施宸抬眸看他,眼里一片讽刺之意,“钥匙在你手里,我无端端将自己的东西打碎作甚?”

他将目光淡淡移开,看向地面的碎片,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周安昊说话,“这么名贵的物件,母亲肯定会生气的。”

“她生起气来,”施宸嘴皮轻扬,眼中的嘲讽却是要溢出来了,“说不定,连你爹的差事,都不想安排了。”

“你说呢,我的好表弟?”

周安昊看向仆人,辩解道:“不是我!我压根没有碰过玉佩。”屋内的家仆连忙避开他的目光。

看见他们这番模样,周安昊立即明白过来,恨恨地看向他:“是你故意污蔑我,原来你早有预谋!”

施宸继续说道:“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速速将院里的事情禀告给母亲。”

一旁的人听了,连忙去做。

“绑起来吧。”施宸神色漠然地吩咐道。

他走向屋外,不顾身后周安昊挣扎的动静。

这会儿功夫,席昕也该回来了吧。

施宸走出去,恰巧看见外面走来的瘦弱身影。

他笑了笑,大声唤道:“席昕!”

少年脚步微顿,轻轻抬头看向远方。

随后,他微弯眼睛,应了句:“嗯!”

第三十四章:报复

席昕回来的时候,恰好看见周安昊被人绑起来,他只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没有再往那边看去。

周安昊被绑着,口中还不断发出辱骂之词。

施宸生怕污了席昕的耳朵,伸手过去将他两耳捂上,对着一旁的下人吩咐道:“快带下去,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如实禀告给母亲。”

仆人连忙应声,随后动作快速地将周安昊带走了。

席昕肩上的披风系得有些歪,施宸低头时瞧见了,便松手,走到他跟前,仔仔细细地再次将披风上的衣带弄好。

他随口道:“柳若菡没事吧。”

其实施宸并不在乎那位书童的安危,只不过看见席昕脸色似乎不太好,故意找了个话题。

席昕迟疑了片刻,似是想要点头,但最终,却还是果断地摇了摇头。

施宸有些惊讶:“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席昕的表情很是认真,轻声解释道:“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我看他神色异常,想必是将心中的苦闷都掩藏起来了。”

施宸对于柳若菡印象不深,之所以会记得他,也是因为前世柳若菡书童的身份,以及他跟席昕关系的亲近。

在他记忆里,柳若菡就是一个性子安分,不太爱说话的人。

但是今天这件事情,却是让施宸对他的认知有了一丝变化。

柳若菡实在是太过能忍。

面对周安昊的挑衅,他竟也能忍气吞声,事后更是一句怨言都没有,还能反过头来安慰担心他的席昕。

见施宸不说话,席昕疑惑地抬头,他睁着一双好看的眼睛,不解地望着施宸。

施宸回神,看着他好看的眉眼,忽然笑了笑:“没事,我方才想到了一些事情。”

席昕问:“那个人的事情,是不是有些难办。”

他怕柳若菡会危险,也怕施府会因此产生麻烦。

毕竟在席昕仅有的印象里,施夫人跟那位客人的关系似乎很好,而客人的孩子与府里的人发生了冲突,夫人会不会感到为难?柳若菡会怎么样?

席昕担心的事情有些多,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似是很发愁。

施宸知道他心里的担忧,出声解释道:“放心,没事的,母亲心里有分寸,绝对不会纵容他们。”

席昕点头。

屋内的狼藉早就被清理干净,所以席昕也就没有看见,方才地面上四分五裂的玉佩痕迹。

施宸倒是跟他说了刚才的事情。

甚至连自己对于周安昊的算计,也说了个清清楚楚。

他对席昕,向来都是毫无隐瞒的。只除了重生一事,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说起。

当听到他故意将玉佩打碎,借此来冤枉周安昊的时候,席昕微微瞪大眸子,倒是没有觉得此事不妥,只是觉得,原来还能如此行事,叫人有苦说不出。

虽然席昕性子纯良,但他却也善恶分明,对于周安昊这样的人,不会过多地浪费自己的同情心。

更何况在回来的时候,他还听见了府里的人对于这位表少爷所做过的恶劣事例的评价,就更加对于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了。

周安昊果然是个坏人。席昕如是想道。

说完之后,施宸倒是想到了别的事情,“说起这个,我小库房里还有其他东西,你要看看吗?”

没想到他会突然转换话题,席昕先是疑惑抬眸,再接着眨了眨眼,神色无辜地问道:“少爷,你是要把剩下来的东西也一并砸了么?”

看着席昕那纯良的模样,施宸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过了半晌,才发现,原来席昕是在与他玩笑。

他无奈地看向席昕,然后便注意到了他话语里称呼的问题,伸手轻轻地敲了下席昕的额头,道:“你刚刚叫我什么来着?”

席昕反驳道:“你也没说回来还要叫施宸啊。”

“私底下也可以随便叫啊……”施宸小声嘀咕道。

更何况席昕说话的声音软软的,唤人名字的时候更是如此,听着十分悦耳动听。

席昕偏头,不打算再理会施宸这个话题。

施宸首先服软,带过话题,道:“小库房里真的有很多东西,你不想看看吗?”

席昕问:“有糖么?”

施宸表情僵了僵,“这个……倒是没有。”

席昕的眼神似乎在说,没有糖罐那还有什么好看的?

他感兴趣的东西只有三样,糖,书,月例。

施宸被他严肃的眼神逗乐,忍不住笑了:“就随便看看啊,也不吃亏。”

席昕软软的眼神看过来,随后点了点头,“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施宸打开小库房的时候,好似想起来些什么,忽然挡在了小木门前,道:“我发现里边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不如我们去练字吧。”

席昕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眼尖,望见了缝隙里边露出来的些许颜色,然后低头看了看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将目光挪开后,便朝施宸走了过去。

“我刚刚好像看见了什么……”席昕狐疑地说道。

施宸僵笑了下,他怎么忘了,自己先前做的那些形状各式各样古怪的长命锁,也一同放在了小库房里边。

他试图扯开话题,谁知施宸越是这样,席昕心里就越是好奇。

“我想看。”琥珀色的眸子,似水一般地看过来,顿时让人觉得心里一软。

施宸下意识就挪开了一点。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席昕早就站在跟前,好奇地看了过去。

“好多长命锁呀。”席昕说道。

他看向施宸,“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

施宸点头:“拿吧,这些其实……”都是你的。

只不过刚开始做出来的不太好看,送给席昕的话拿不出手,扔掉却又不太舍得,就索性全锁在这里了。

席昕拿起来其中一个,上边刻的花纹有些歪曲,甚至可以说是不太好看,但是他看得很认真,端详着手里的东西。

施宸忍不住解释:“这是一开始做的,刻的时候手不稳,图案歪了。”

席昕表情并无异常,他盯着手里的东西,笑了笑,道:“还挺好看的。”

施宸一怔。

席昕指着上边的白鹤,解释:“你看,像不像要飞上蓝天的白鹤?”

施宸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眸子骤然一亮,豁然开朗道:“还真的……”

他刻的时候,因为才刚刚开始练习,所以手并不是很稳,仅仅偏移了一下,白鹤就与既定的位置分裂了。

这块长命锁便不能要了。

经过席昕这么一提醒,他才发现,偏离了既定位置的白鹤,在这个角度看来,竟像是要挣脱束缚,飞向天际一般,恰恰向往着上方的蓝色轨迹。

“你做了好多啊。”席昕看着里边的东西,感叹道。

“因为很多都没做好。”他指了指席昕脖子上的那块,“这个是唯一一个拿得出手的。”

席昕低眉笑了笑,睫毛一眨一眨的,他再次抬头看向施宸时,认真地说道:“很多东西不能只看表面的。”

施宸也跟着笑了:“好,我懂了。”

******

侯府外停下一辆马车。

一位中年男子与一少年从马车下来。

少年接过仆人递来的斗篷,随手将它系好。

“可算是赶回来了。”靖恪侯感慨道。

他看向旁边的儿子,问道:“这一路你这么沉默,可是心情不好?”

他嘴角上扬,打趣道:“我说要给你定亲,不就是随口一说嘛,也能生一路的闷气?”

施霖唤了句:“父亲。”

他看了侯爷一眼,神色倒是正常得很。

靖恪侯心里叹气,暗道这孩子还真是性子沉闷,一点也不好玩。

他像是想到什么,看向一旁候着的管事,问:“听说夫人的族亲来了,如今可还在?”

管事神色僵了僵,一时竟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施霖微皱眉,“发生了什么事情?”

侯爷心里有些异样,费解地看着他们。

难不成还真的出了事情?

管事整理了一番措辞,慢慢地解释起今天发生的事。

“胡闹!”靖恪侯脸色瞬变,原本想说些什么,但想到这是施夫人的族亲,却也不好多论。

“父亲,还是先回府看看吧。”施霖冷静道。

侯爷看向他,脸色微缓。

这孩子在处理事情上面,还是很有分寸的,这一点像极了他的母亲。

“走吧,回府。”

下人们低头,让步后退,随后才跟了上去。

******

柳若菡搬了张小椅子坐在门外,抬头看着蓝天。

他眸色闪过一瞬的复杂。

随后听见脚步声,转头一看,却发现素来与他不亲近的大公子,往这边走来。

柳若菡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分神,解释了一句:“席昕回去了。”

施霖微微一顿,探究的视线朝他看来。

柳若菡勾唇,“大公子,若想对付一个人,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施霖意外地抬眼,眼中带了一丝审视。

柳若菡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他想对付我,我没有任何异议,可是……”

“他吓到了我的朋友。”柳若菡也抬眼看了过来,笑得天真无邪,“我会让他得到报应。”

施霖淡淡道:“没想到,我竟看走眼了。”

“您也不喜欢表少爷,不是么?”柳若菡反问。

施霖沉默,想到之前做的梦,也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这么急着与父亲回了侯府。

施霖转身离开,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我会安排的。”

柳若菡得到了承诺,轻轻地笑了。

******

小剧场:

周安昊:不是,哥们儿,讲点道理,到底谁才被吓到了?

施宸:呵

施霖:呵

柳若菡:呵

作者:你说了不算,我是老大,我说了算

第三十五章:祖祠

施宸与席昕在屋子的时候,圆圆突然跑了过来。

早上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用过早膳之后,它就一直不见踪影,神秘兮兮的。

席昕见它从外面跑进来,嘴里还叼了一样东西。

他定睛一看,发现是一朵小绒花。

席昕弯下身将它抱起来,问道:“你这是从哪儿过来的?怎么弄得浑身脏兮兮。”

他看着小猫,笑了笑。

圆圆叫了一声,随后嘴里叼着的东西便掉到了席昕怀里,它连忙伸爪子去抓,然后,将东西稍微举高了一些,像是要递到席昕面前一般。

席昕顿时怔住了。

他圆圆的眼眸里,先是承载着一丝丝的迷惑,紧接着这点迷惑便化为浓浓的愉悦,他眼睛微弯,开心地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席昕将东西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然后凑过去,便在小猫脸上亲了一口。

圆圆舒适地发出“咕噜”声,并眯起了眼睛。

他转头看向施宸,扬了扬手上的东西,道:“这朵绒花,好漂亮啊。”

施宸顺着他的意思点头,审视的目光稍微放在了小猫身上,心道,这东西它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还懂得借花献佛,这小家伙恐怕都成精了吧。

两人正在与小毛球打闹着,外边又再次传来了动静。

席昕与施宸几乎是同时往外面看去。

看见施夫人身边的张管事走来的时候,施宸像是想明白什么,了然地收回目光,对着席昕说道:“我要去母亲那边一趟,很快回来。”

施宸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一番,让席昕尽量不要出去,毕竟在周安昊还没滚回周府之前,一切都有可能发生纰漏,尽管那厮因为他的告诫,很大可能是不敢再动什么歪脑筋,但施宸仍旧不放心,关于席昕的安危问题,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也不敢轻易放松。

席昕抱着圆圆在一旁听着,见施宸一脸不放心地叮嘱自己,自然也是知道他心里在顾忌着什么,便也很听话地点头。

张管事以为自己请二公子过去还得费一番口舌,但没想到二少爷还没等他把来意说完,就已经点头准备离开了。

“母亲心情如何?”施宸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

张管事愣了下,随后笑道:“夫人看上去与往常一样。”

施宸慢慢琢磨着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施夫人居住的主屋。

周林氏已经回了客房,主厅里便只剩下施夫人以及施侯爷。

张管事将施宸带到,看见施夫人的眼神,很快就退了下去。

施宸先是给父亲母亲行了礼,然后才问:“爹,回来了啊?”

靖恪侯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向夫人。

施夫人却突然偏头看过来,笑问:“侯爷可是身子不适?怎么又咳嗽上了?”

靖恪侯连忙道:“没,就是刚刚嗓子有些痒,不碍事的。”

施宸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刻意污蔑周安昊的事情,想必是瞒不过母亲的,最多也不过是被责罚,他从小到大,被惩罚的次数,早就数不清了。

“跪下。”施夫人淡淡道。

靖恪侯惊讶地看向她,道:“夫人,宸儿也是……”

施宸听见施夫人的话,不慌不忙地跪了下去。

看他毫无反抗之意,侯爷却也是一脸讶异。

施夫人看了眼靖恪侯,道:“你闭嘴,在旁边看着,不许插话。”话语中的警告之意很是明显。

施侯爷连忙收敛了神色,正色道:“夫人教训得是。”

“知道错了吗?”她问道。

施宸认得很干脆,“孩儿知错。”

施夫人神色淡淡,“哦?既是如此,你倒是说说看,错在哪儿了?”

施宸迟疑了一下,索性直接道:“母亲责罚便是。”

“怎么,有胆量认错,却没有胆子承认错在哪儿吗?还是你认为,你根本就没错。”

施宸低了头,没有应话。

“最近长本事了不少,还学会冤枉人了。”施夫人慢悠悠道,“知道我为什么罚你吗?”

“你若是真有本事,就应该把痕迹给我抹得干干净净,不让我与你爹发生任何一丝端倪。但是你做不到,反而还露出把柄来,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却办不好。你学的本事,都被吃进肚子里了吗?”

施宸猛地抬头,唤道:“娘!”

施夫人揉了揉眉心,“别叫我,看见你这孩子就让我觉得生气。”

“周林氏与她的孩子不日就会启程回去,”施夫人继续说,“我已经替你收拾好残局,同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施宸起身,正想说些什么,施夫人却凉凉看了他一眼,“怎么,我让你起来了吗?”

施宸再度跪下。

“我没说你冤枉他人这件事就是对的,但请你下次要做坏事之前,先把痕迹给我抹干净了,再让我看见这么差劲的污蔑手段,你就去边塞那里待着,再也别回来了!”

施宸懒懒地点头。

施夫人随意地说道:“去祖祠那边面壁思过几天吧。”

施宸不可置信地求饶:“娘,祖祠那边一点人气都没有,我……”

施夫人却笑:“别怕,先祖他们陪着你。”

还不等施宸再次回话,她却拉下脸色,“你以为你是去享福的不成?!”

她看向靖恪侯,“侯爷,你可以说话了。”

靖恪侯自然是站在妻子这边的,忙义正言辞地帮腔:“你娘罚你也是为了你好,省得你下次再犯。”

施宸心里嘀咕,他母亲气的其实还是自己没本事收拾残局,最后还得让她老人家出马吧。

“那我先回去跟席昕说一声,免得他担心。”施宸试图挣扎。

施夫人摆手,“席昕那边我会派人告诉他的,放心,没你在这里拖后腿,你的书童学问想必会日益见长。”

最后一步都被堵死,施宸只得认命。

施宸走前留下最后一句话,“母亲,小心他们与将军府那边……”这里的他们,指的自然是周夫人一伙。

施夫人这次目光都是意外了不少,“原本以为你是个二愣子,没想到竟也通彻。”

“快些下去吧。”她不耐烦道。

施宸离开后,施夫人眸中渐渐浮现起一丝忧色,原本的端庄与冷静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她看向自己的丈夫,苦笑道:“我与她姐妹一场,没想到连宸儿都能看得透彻的事情,她却依然执迷不悟。”

想到以往在洛水时,那个喜欢跟在自己身后“舒姐姐,舒姐姐”叫唤的小姑娘,如今却是再也找不到了。

******

仆人们将施宸送进去之后,便将大门合上了。

若不是祠堂内还点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按照这里不见天日的程度,只怕此时已是两眼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施宸看着祖祠里的牌位,感慨了一句,“施家的列祖列宗们,施宸来看望你们了。”

说着,他便就地坐下了。

进来那会儿,家仆怕他会饿着,还递了一篮子吃的过来。

施宸掀开盖在上面的那层布,将一颗苹果拿起来,在袖子上擦了擦,便一口咬了下去。

他咬着咬着,像是想到什么,将里边的其余水果跟糕点分了一半,放在供桌上。

而此时外面传来的声音,却令施宸正了身形,敏锐地往大门那边看去。

即便门被合上,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他的目光依旧专注。

“席昕,你怎么过来了?”看守祖祠的其中一个护卫,恰好是先前在席昕村庄暗中保护施宸,并收了他新年礼物的人,看见席昕来了,他便上前去问候了一句。

席昕对他有印象,看见熟人,心里的拘谨也少了几分,他轻声道:“少爷是在这里吗?”

那人点头:“是。夫人只命我等在这里看着,不让任何人出入,不过你要是想跟二公子说说话,倒是可以的。”

席昕听后,顿时松了一口气,“谢谢。”

那人对着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众人顿时退到了一边,离得远一些的位置,方便他们隔着大门说话。

席昕走到门前,还没开口,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施宸却出声了,“席昕!”

席昕微微一笑,低声应道:“在。”

门那边的施宸索性将整个人靠在了门后边,对席昕说道:“你怎么来了?”

他有些不放心地问:“外面这么冷,有没有多穿几件衣衫?你的斗篷跟披风带了吗?”

听着他碎碎念叨,席昕又笑了,轻轻地点头,“有,我现在裹得可严实啦。”

他不仅戴了斗篷,脖子还围一条围巾。

想到施宸上一个问题,席昕又道:“是张爷爷叫我过来的。”

张管事?施宸听到是母亲那边的人,又是一愣。

随后却想明白了,这可能是他娘的意思,若没有母亲的示意与默许,只怕那位忠心的张管事,也不会擅自行动。

母亲还是跟以往一样,面冷心热。

只是施宸还是不放心,“外面太冷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我在里边可好了,有吃有喝的。”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气氛一瞬间凝滞了。

施宸讪讪一笑,像是缓解尴尬那般,“刚刚那是意外,意外。”

席昕从怀里掏出来一颗糖,看了看门底下的缝隙,伸手将东西递了进去。

施宸看见一只瘦弱白皙的手伸了进来,同时手里还捏着一块糖,他先是一愣,随后脸上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意。

“小心些,别让木刺扎到手了。”施宸说着,也伸手过去接住了东西。

两人的指尖相碰,施宸耳根很快便红了,连忙将手缩了回来。

祖祠这边的门,底下的缝隙开得很大,据说是先祖在世的时候,经常被长辈罚去祖祠,他为了与外面的人能有个交流,便私下将门底下的缝隙开得再大了一些,之后被家人知道了,虽然因为此事又再次被罚,但却没有人将它补上,像是默认了一般。

所以在以后修缮祠堂的时候,他们也会刻意忽略这个地方。

施宸问:“你冷不冷啊?”

席昕轻笑,软声提醒道:“这个问题你刚刚问过啦。”

施宸不满意这个回答,“刚刚是问外面冷不冷,现在是问你觉得冷不冷,不一样的。”

“不冷。”席昕补充道。

施宸却不放心:“刚刚碰到的时候,你的手好像有些凉。”

他还在担心着,却见席昕的手再度从底下伸了进来。

施宸整个人呆在原地,耳边不断回响起席昕方才的那句话,“不信你摸摸看,还是暖的。”

他立即将手伸过去,握住了席昕。

一人在门外,一人在门后。

两个人的手,却紧紧相连在了一起。

席昕弯起眼睛,温笑道:“你看,不冷吧。”

第三十六章:书籍

席昕最近都在院子里,很少出去,但因为有圆圆陪着他,无聊时可以看书,所以并不显得无聊。

早上的时候,他无意中听见院里的人在讨论周夫人一行人的事情,说是他们已经离开了。

周安昊他们离开的时候,走得很低调。

来时施夫人几乎是带着府里的管事在门口迎接族亲姐妹,给足了这位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妹妹颜面,但是等到归去之时,他们狼狈不已。

尤其是周安昊,在周林氏听见他居然将施宸屋内的东西弄损的时候,差点把他打了个半死,任何人求情都没有用。踏上马车那会儿,周安昊身上还带着伤。

消息已经传回周府,府里的人都听说了,这位被宠坏了的小少爷差一点就毁了他父亲的前程。就算府里的老祖宗再如何宠他,只怕也是抵挡不了一家之主的怒火。

下人们在谈论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同情,周府的人来了这里多久,便折腾了多久,以往只有周林氏带着家仆来拜访的时候,从来不会发生这些事情。谁知就只是多带了一个孩子,便差点将靖恪侯府搅得人仰马翻。

如今他们终于走了,也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了。

只是两天之后,外边却传来了周夫人他们遭遇雪崩罹难的消息,虽然人被救回来了,但周安昊的一条腿及一只手,却因为在雪里被埋了太久,而失去了知觉,再也不能用了。

这话说得隐晦,其实也就跟残废了没什么两样。

周夫人在听见消息的时候,差点晕死过去,而她自己也受雪侵袭的关系,弄坏了身子,落下病根,日后再也不能见风。

施夫人听着下人们的回禀,眸色复杂。

随后她摆了摆手,叹息一般地道:“下去吧。”

残疾了的周安昊,在周府的眼中,就是一个废人,没有任何的价值。再加之失去祖母疼爱的他,以后在周府,只怕是寸步难行了。

在自己院落的施霖,伸手接过一只白鸽,将它腿边绑着的东西拿了下来,看清信中写的内容时,微微一笑。

看来,事情是办妥了。

施宸依旧在祖祠受罚思过,还未得到施夫人允可的他,只能就这么待在里边。

只是他也没有闲着,偶尔还是派小厮前去外面打听消息,不时还会有人告诉施宸,席昕近来的情况,以免他在祠堂坐不住,总想着偷溜出去。

当他得知周安昊一行人遇难的消息时,眼中一开始还存着一分惊讶。

毕竟前世的时候,周安昊跟他的母亲可是顺顺利利回到周府,所以才会有之后跟将军府交往密切的事情。

施宸原本以为,他们是在任职之后,才与大老爷府有了来往,但是在他今世的调查之下才发现,原来他们之间早有迹象,在两年前,便开始有了联系。

周夫人是他母亲的族亲,却选择了暗地里与那边联系,这头在施夫人跟前卖乖,那头却又对着将军府示好。

如今他们突然出了事……

只怕,是他的大哥,出手了。

施宸神色不明地看向窗外,顿时思绪万千。

母亲说得对,他做事还是不够谨慎。

把他们解决了便是,直接免除后患,哪儿还需要弄这些阴谋阳谋的。

******

席昕将毛笔沾上墨迹,认真地看着摆放在眼前的佛经,然后耐心地将上面晦涩难懂的经书咒文,一一抄写下来。

他写得专注,旁边的小猫却有些无聊,开始捣乱起来。

席昕没有抬头,随手将左手边的一颗毛线团塞到圆圆跟前。

它的注意力瞬间便被这东西吸引去,连忙伸爪子去捞,一个不小心就将所有的线球都拆开了,弄得四处分散,一团繁琐厚厚的线把小猫包围住了。

“喵!”它可怜兮兮地大叫。

席昕讶异地偏头,看到它这样,有些忍俊不禁。

他笑:“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啦?”

席昕只得将笔放下,慢慢地替它解开身上的束缚。

圆圆叫声微弱,装可怜的功底还是一如既往地厉害。

席昕低头一看,它的尾巴不知道何时沾染上了墨迹,白色的毛发混入了一抹黑色的痕迹。

席昕有些无奈,他将线团解开之后,对着小毛球说道:“不要捣乱,过几天是佛涅盘日,我正在帮夫人抄写经书。”

席昕的字写得很好,所以施夫人便特意派了人来告诉他一声,希望这几天他帮忙一起抄写几份经书。

抄经需要诚心,席昕抄写的时候也很是专注认真,并不会受外界的影响。

只是圆圆实在是太不省心,经常耐不住性子。

它以为少年是像往常那样与它玩闹,所以闹起来便没个顾忌,不过在他解释了一番之后,圆圆便听话地下了地,往外面跑去。

席昕看了看,知道它约莫是找照顾它食行的丫鬟去了,这会儿应该是想要她替自己清洗干净身上的墨迹。

确认小猫此时没有危险后,席昕收回目光,继续抄写着旁边的经书,等到感觉到有些累了,他就将笔搁下,稍作休息,然后又将写完的宣纸整理好,放在一旁,让它自然风干。

席昕正低头收拾着上边的纸张,听见外面的动静时,微微抬了眼眸,往外边看去。

他们搬了一个巨大的花瓶,朝这里走来。

这花瓶几乎有半个人这么高,看上去似乎有些沉重,他们合力搬着它,都显得有些费劲。

花瓶被他们搬着,逐步走了过来。

走进施宸主院的时候,进了屋子,将东西放在了柜子附近。

“席昕,你在这儿正好,东西我们放这里了,等二公子解了禁足,你让他看看,这花瓶适合放在哪里,到时候我们好过来帮忙。本来是该等少爷回来再做决定的,但这个放在其他地方也不稳当,所以只能先抬回来了。”为首的对着席昕说道。

席昕看了眼花瓶,问:“这是少爷要的东西吗?”

他们点头。

席昕费解地看着这个偌大的花瓶,心里更是不解了。

“这个是?”他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好像是拿来装东西的吧。”有人道,“当初少爷是这么跟制作瓷器的店家说的,要做得再大一些,好方便装东西。”

有些时候,施宸的某些行为,确实是很难理解。

席昕也就不再纠结,对着他们笑:“辛苦几位啦。”

他们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他们离开之后,席昕看着桌面上放着的一大份抄写完毕的经书,低眉想了想,决定出去走走。

他将椅子边上挂着的斗篷拿了起来,系在身上,整张脸几乎都掩藏在斗篷里边。

席昕将斗篷微微松开了些,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他弯眼笑了笑,然后往外面走去。

柳若菡身子恢复得很快,没过两天,便已经好转过来,他这时候拿着许多东西,往后院走去,正好瞧见了经过这里的席昕,忙高兴地喊道:“席昕,这里!”

也不知是不是被冷风吹的缘故,柳若菡脸有些红。

席昕见到他,也很高兴,“你这是要去哪里?”

柳若菡道:“将这些书送去藏书阁。”

席昕低头看着他怀里的东西,认真道:“我来帮你吧。”

“不用,我自己拿得动。”为了证明他的话,柳若菡还转了一圈。

席昕却笑了:“你别绕了,小心头晕。那我陪你过去吧。”

柳若菡这才点头:“好。”

“你最近在忙什么,好像没怎么见你出来。”两人边走边聊起天来。

听到柳若菡的问话,席昕答道:“在帮夫人抄经书,佛涅盘日快到了。”

柳若菡回想了下,“也对,算了算日子,也是时候了。”

两人说着说着,藏书阁已经到了。

柳若菡将书籍整理好,一一按着分类放进去。

席昕也在旁边帮忙,替他把其余的书放好。

期间不小心撞到一本书,掉在了地上,席昕立即弯腰去捡。

将书拿起来的时候,书的扉页被风吹开。

席昕看见扉页上写的字迹时,稍微愣了愣。

柳若菡看了一眼,惊讶道:“大少爷的书怎么放在这里了,是误放了吗?”

席昕沉默了一瞬,随后,轻声问:“这是大少爷的书么?”

柳若菡回:“嗯,是啊。”

席昕又翻了一页,看着上面的注解,问:“那这上面的字迹……”

“也是他的。”柳若菡接道。

席昕盯着书本,沉默不语。

也就是说,之前大公子赠予他的,并不是西席的字帖。

而是他自己的吗?

他为什么要隐瞒呢?

第三十七章:日常

柳若菡见席昕神色有些奇怪,似是想到些什么,目光再次落在席昕手里的那本诗集上,问了一句:“怎么了?”

席昕将诗集放回到柳若菡手上,轻声道:“既是大公子的东西,便将这个还给他吧。”他也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情。

只是柳若菡心中还有疑虑,他点了下头,将手边的东西放到一旁,继续整理着书柜上摆放好的书籍。

侯府藏书阁里边的书,几乎囊括了所有,什么种类的书籍都能在这里找到。

施夫人出身于书香门第,她嫁妆里边便有着许多珍贵的书,珍本与孤本均妥善保管起来,其余的几乎都放在这里了。

席昕像是有着心事一般,柳若菡看他走神走得差点要撞在柜子上了。

在席昕与木头即将撞上之际,他连忙伸手过去挡着,说了句:“小心!”

回过神来的席昕及时停下脚步,这才没有与书柜发生碰撞。

席昕眸色懵懂,神情有些恍惚,他先是对着柳若菡道谢,随后又说了声抱歉。

“你要不回去休息一下?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柳若菡提议道。

席昕闷闷地点头,他对柳若菡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席昕回去的时候,一眼便看见屋里摆放着的大花瓶,这东西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令人无法忽略,也不知道二公子令人定做这个是要做什么的。

他心里纳闷着,随后便走到桌子旁边坐下,继续抄写着经书。

但写着写着,席昕好像想起什么,将旁边的字帖拿起来,又走了出去。

“您能帮我把这个送到大公子院子,将字帖还给他么?”席昕将这两本字帖递到一位小厮手里,礼貌地问道。

小厮接过,爽快地接道:“包在我身上了。”

在院里待得久了,他们也能看出来二公子对于这位书童的重视,但席昕几乎什么都不缺,他们就算想与他交好,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最多平日里撞见了,便客套两句,如今好不容易能帮到席昕的忙,他自然是很乐意的。

席昕笑:“辛苦了。”

“你继续抄经书吧,我不打扰你了。”小厮拿着东西,很快便往施霖的院落走去。

席昕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微微抬头看向天空,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施宸在祖祠被罚面壁思过的日子,过得还算是舒坦。顶多也就是在里边没办法出去,晚上的时候祠堂只有一盏灯,会显得有些昏暗。

但席昕偶尔还是会过来看望他,有时候还会带着书过来,念着里边的诗句给施宸听。

年前放假那会儿,夫子曾经布置了几项任务给他们,其中一样便是将诗经里的十首古诗背下来。

席昕将书带过去念,一方面能够增强自己的记忆,另一方面也能让二少爷对于它更有印象。

等到施夫人带着下人过来,打算打开大门,放施宸回去的时候,屋里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他跟席昕约好了今天中午见面,等到席昕用了午膳就会过来,施宸已经将诗经差不多给背下来了,他还打算到时候亲自背诵给席昕听,好让他夸奖自己呢。

“怎么,在里边住上瘾了?”施夫人微挑眉,语气亲切地问他。

施宸连忙起身,“娘,您来啦。”

他嬉皮笑脸地对着施夫人眨眼,并讨好地看着她。

看着他这副样子,施夫人觉得有些不忍直视,瞬间扭过脸去,笑骂道:“别用这副蠢样看我,见到你我就生气。”

施宸顿时愣住了。

这,母亲还没消气呢?

他后退了一步,已经有了要在这里长住的觉悟了。

施夫人撇了一眼过来,“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还得让我请你回去?”

施宸鞠了一躬,“谢谢娘!”

说着,他便飞快地跑了出去。

施夫人看着空荡荡的祖祠,目光落在祖宗牌位上,它们被打理得很好,这几日来,似乎有人特意替牌位擦拭过一般,上面一尘不染,没有任何灰尘的痕迹。

施夫人目光难得露出一抹欣慰。

她转头看向施宸远去的身影,低头笑了笑。

“这孩子。”

******

施宸跑回来的时候,席昕正拿着东西准备出去。

在院外的那会儿,两个人正好撞上,席昕看见施宸禁足被解,先是一愣,随后笑道:“你出来啦。”

原本施宸还得再在那里待几天,不过再过一日就是佛涅盘日,施夫人估计是觉得过节还关着他不太好,所以就提前将施宸放出来了。

施宸牵着他往屋里走去,“那可不,终于能出来了。”

他感慨了一声,进屋之后,很快便看见了那里摆放着的花瓶。

施宸先是“咦”了一声,然后目光瞬间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他往后头看了一眼,眼神不善地等着下人们。

众人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害怕,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二公子似乎是看见那个大花瓶之后才生气的?可那是他让人定做的啊,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怎么又错了。

席昕留意到他的目光,也抬眼看了过去。

他像是想明白什么,笑了笑,问:“少爷,这个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席昕的目光很是好奇,真心实意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施宸身子一僵,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糖。”

“嗯?”席昕怀疑自己没有听清。

糖?

施宸索性将那些人都赶了出去,才向席昕解释道:“就是,糖……”

他郁闷地看着花瓶,“你看它这么大,肯定能装不少糖。”

原本施宸还想着,等这东西烧好了,他将里边装满糖果之后,再送给席昕。

这么大的一个东西,肯定可以装下许多糖果。

谁知道他还没做好打算,就被禁足了,而他的家仆更是直接将还未弄好的礼物,送到了席昕面前。

席昕沉默了一阵,眼神默默地看向那边。

他低声提出来自己的困惑,“但是,它这么高,到时候想拿东西的话,该怎么办。”

伸手过去,手也不够长呀。

施宸也沉默了。

“那,那……”他似乎有些泄气,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暂时先放在这里吧,其实看久了,还挺好看的。”席昕笑道。

施宸不甘心地看向它,试图挣扎,“要不我再让他们做点其他的。”

比如大盒子、大箱子之类的东西。

席昕却将背包拿过来,打开后,从里边拿出来一罐糖,将其中一颗塞到施宸手里,“吃吧。”

施宸接过,下意识将糖拆开,放到嘴里。

然后,便忘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

席昕弯起眼睛,笑得有些调皮,他也拿了一颗糖出来,慢慢放到嘴边,细细品尝着,嘴边不小心沾染到了部分糖渍。

施宸从左手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条帕子过来,动作熟练地替他擦干净,然后又顺手将帕子放了到边上去了。

席昕看了他一眼,下意识伸手去碰了碰嘴角,“这里脏了吗?”

“已经干净了。”施宸回道。

席昕没有再说话,他走过去,将自己抄写好的东西全部摊开,对着窗外有风的地方。

“这些全部都是经书吗?”施宸看了几眼,问。

席昕点头:“这几天都在抄这个,今天正好抄完了。”

施宸随便数了一下,发现这里至少也有几百张,每张纸上几乎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这得写到手酸吧……他心疼地想道。

“要是我早点出来,兴许还能帮你写点。”施宸小声说道。

席昕却摇头:“没事,这个一点也不累,还可以让人静下心来。”

他一张张地弄开,将已经风干了的纸张放在另一边。

见状,施宸也过来帮忙。

“二月八日那天,母亲估计会跟父亲去寺庙进香还愿,我们到时候跟着出去,再借机会溜走。”他一边将字迹未干的宣纸放在风口出,然后用砚台压着,一边又对着席昕说着自己的计划。

“我们不去吗?”席昕偏头,问他。

“都是一群老和尚,没什么好看的。”施宸嘀咕道。

席昕耳尖听见了,他严肃地对施宸说:“不能对大师不敬。”

施宸连忙竖起手指,同样严肃地说道:“席昕说得对!”

话虽这么说,但是他依旧试图说服席昕,“我们先去上香,上完香后我爹娘肯定会跟主持大师他们聊上很久,左右也没什么事情,还不如去外面看看。”

说起来,他跟席昕出去玩的时间,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席昕轻轻地点了点脑袋,算是同意了。

第三十八章:缘分

佛涅盘日。

靖恪侯府的人都已经准备好,打算出发前往伽蓝寺。

施夫人与施侯爷先行上了前面的马车,临放帘布时,施夫人往前边看了一眼。

看见小儿子正慢悠悠地走在后面,似乎并不急着出发,他还刻意放慢了脚步,等着后面的席昕。

施宸的小厮们拿着路上所需的东西,匆匆跟过来。

施夫人多看了两眼,提醒道:“宸儿,勿要再浪费时间。”

忽然被点到名的施宸往前面看,懒洋洋地回了句:“知道了,娘。”

但是走得最慢的其实并不是施宸与席昕,而是更加后面的施霖与他的书童。

到了快出发的时候,施霖的身影才渐渐出现,柳若菡则是背着一个小包袱跟在后边,看见席昕的时候眼睛一亮,想要对他打招呼,但转而想到现在的场合不太合适,柳若菡便悄悄地往席昕这边摆了下手。

席昕对着他点头。

许是因为前两天着凉受了风的缘故,施霖脸色比以往还要苍白,经过席昕身边的时候,忍不住道:“字帖其实是……”

席昕安静地回看过去,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

“你们兄弟俩,究竟在磨蹭些什么?”侯爷等了片刻,终是忍不住掀起帘布,催促他们。

施宸握住席昕的手,对着靖恪侯说道:“知道了,爹!”

施侯爷听着他与刚才一样的回复,便知道施宸只是在敷衍,也懒得再理会这个小儿子,将目光转向施霖。

施霖微点头,便带着下人们上了马车。

“二少爷。”属于施宸的那一辆马车,传来了小厮微弱的声音。

施宸与席昕看过去。

“准,准备出发了。”小厮小声说道,声音毫无底气,显是对自己说服施宸没有一丝信心。

席昕轻扯了下他的衣角,微笑道:“走吧,夫人他们等了很久了。”

听到席昕的话,一旁候着的下人们均松了一口气。

施宸道:“那便走吧。”

他先是扶着席昕上了马车,随后再自己上去。

施侯爷手里拎着的帘布没有放下,他的目光一直放在不远处的席昕与施宸身上,之后看见他们终是上了马车,眸色逐渐地,就带上了一丝不解与困惑。

他将帘布放下时,转头看向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的妻子,疑惑道:“你觉不觉得,施宸与席昕,似乎太过亲近了些?”

听到靖恪侯的话,施夫人微微睁开眼,露出一丝沉静如水的眸子,她没有急着回应丈夫的话,反倒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小桌子上。

施侯爷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替夫人倒了一杯水。

施夫人接过杯子,反问道:“亲近又如何,不亲近又如何?宸儿想做的事情,你我能拦得住吗?”

施侯爷却是不懂了,他不过是问了一句话,怎么就扯上了其他?

施夫人却没有再理会他了,将杯子放在一边,很快又合上了眼睛。

靖恪侯急了:“哎夫人,你说话别拐弯抹角啊,能不能说清楚些?”

施夫人眼皮都懒得抬起,只淡淡警告了一句:“闭嘴。”

他连忙捂住了嘴,眼巴巴地看向自己的夫人,随后,终于打消了好奇心。

******

“伽蓝寺。”席昕手里拿着施宸递给他的护身符,专注地盯着上边的字迹看,除了这三个汉字能够看懂以外,其他的都是晦涩难懂的梵文,他并没有学过,所以剩下的字体对于席昕来说,要想辨识成功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对,伽蓝寺。”施宸解释道,“这是我娘那会儿在寺庙求来的护身符,说是能保平安。”

“伽蓝寺,就是我们要去的那里吗?”席昕问。

施宸点头。

他记得,寺庙的方丈当时给他与施霖看面相的时候,曾经说过,他们会遭遇一场劫难,除非遇上贵人,否则性命堪忧。

施宸虽然不相信这些所谓的命运,但他母亲信得很,当时在伽蓝寺诚心跪拜了三个时辰,并且给那里捐了不少的香火钱。

之后,主持给了他们两张护身符。

席昕重新将东西放回到施宸手里,严肃道:“既然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快点收好。”

施宸顺手握住了他,道:“我看,这和尚就是想骗人,什么劫难不劫难的,我从来就没遇见过。”

“宁可信其有。”席昕神色认真。

无奈,施宸只得老老实实再将符放回怀里。

马车停下的时候,他们便知道,伽蓝寺已经到了。

施宸先钻出头看了看,新任的主持已经带着一众和尚等在寺庙门外。

施夫人看着他如此不着调的模样,皱眉训斥道:“下来。”

施宸身手矫健地从马车下来,然后伸手,将席昕也一并扶下。

主持看着他们,目光落在席昕身上,眼眸中微微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正常。

“侯爷与夫人,请跟老朽来。”

******

施宸带着席昕在寺庙乱逛,走着走着,忽然来到一片幽静的地方。

那里几乎没什么人经过,两人停下脚步,观看四周的时候,发现此处似乎离大殿远得很,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一只小鸟飞了过来,直接落在了席昕肩上,他好奇地偏过头去,却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这只小生灵。

“这是?”席昕小声问道。

停留在他肩上的小东西,浑身的羽毛都是棕色。

圆乎乎的小脑袋转过来,恰巧与席昕的目光对上,它似乎十分容易害羞,小小地“啾”了一声,然后试图往旁边飞去,谁知它飞的时候,误撞了席昕的肩头,整只鸟掉在了地上。

“啾。”它呆滞地起身,愣愣地看向他们,似乎有些委屈。

“估计是哪里来的小麻雀吧。”施宸看着它,一时之间也分不出来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看它似乎有些害怕他们,席昕拉着施宸后退几步。

“我们是不是吓到它了?”席昕软声问道。

山野里的生灵,估计很少与外人接触。

“那它起初为什么要停在你肩上?”施宸不解。

小家伙看上去傻乎乎的,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看似想要接近他们,却又顾虑着些什么。

随后,他像是想明白什么,轻扯了下席昕,“我退后,你上去看看。”

说着,施宸还真的就往后面挪了几步。

席昕慢慢上前。

它似乎也想要靠近他,但因为腿太短,迈不开步伐,便只能跳着走了过来。

席昕朝它伸出手,它歪头,然后凑过去,用尖嘴巴亲了他的指尖。

“啾!”它害羞地叫道,随后开心地在地上跳来跳去。

席昕眼中的喜悦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他眸子好像装载着星星一般,眼眸明亮异常。

“原来你在这里!”一个小和尚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见地上的小鸟,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跑过来,轻手轻脚地将小鸟放在肩膀上,“等下被人捉去吃了,可怎么办。”

小和尚对着它说了一通后,才有精力看向前方,等看见站在他面前的施宸与席昕,他倒吸了一口气,忽然地便鞠了一躬,“两位施主好!”

“小师傅好。”席昕笑着应道。

施宸却看向他,问:“这是你们养的?”

小和尚还以为它惊扰了贵客,不安地解释道:“不是,它前些日子受了伤,被主持捡到,然后便收留了它。等过些日子它养好了,就要将它送回山林去。”

施宸又问:“大殿在哪个方向?”

小和尚指了指前边,“从这里左拐,直走,再绕个弯,就到了。”

施宸对席昕笑:“走吧,我们也去上个香。”

席昕点头。

走着走着,施宸忽然感觉到胸口一阵灼热。

他将符纸拿出来,发现造成灼热触感的,正是这张奇怪的护身符。

施宸皱眉。

席昕看向他,亦看到了符纸的异常之处。

原本黄色的符纸,此时已经开始变黑。

“啾。”小鸟的叫声再度响起。

两人往声源处看去,发现一个老和尚正在用铲子挖着地里的泥土,而原先与席昕亲近的小鸟,此时正停在老和尚的肩上。

“是你。”施宸认得他,是庙里的老主持。

老和尚微微眯起眼睛,朝这边看来。

他的目光落在席昕与施宸身上,乐呵一笑,“二位施主有礼。”

说完这句话后,他又开始慢悠悠地挖着泥土。

席昕行礼,唤道:“大师好。”

施宸却没有说话,他牵着席昕手,又往前走去。

待到他们走远了,老和尚放下手里的东西,乐呵呵地看向肩上的小鸟。

“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啊。”他感慨道。

第三十九章:心愿

“护身符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席昕问道。

在路上的时候,他听施宸提起过这个,说是能够保平安,但现在东西却变成了黑漆漆的一团。

席昕皱起眉头,将施宸手里的东西拿过来看。

他严肃地望着泛黑的符纸,抿唇不语。

是因为挡了灾,才会这样的吗?

可是他们刚刚,也没有遇到什么事情……

不知不觉,席昕两人已经来到了大殿。正殿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大雄宝殿”。

此时来往的香客很多,不时会有人提着篮子从大殿门口进出。施宸往里边看了一眼,发现他的父母并没有在里面。

他们究竟是去了哪里?施宸心里嘀咕了一句,转头看向一旁的席昕,发现他表情肃穆地望着大殿内的释迦牟尼像,看上去虔诚极了。

小厮们却是在殿外候着,一直等着少爷们过来。夫人与老爷走的时候曾经交代过,让他们在这里等两位公子,大公子早就上过香,此时应该在庙里由其他僧人带着参观伽蓝寺,就是二公子迟迟不见人影,他们等得着急,生怕二少爷会出什么意外,差点就想要派人出去找了。

就在他们担心之际,终于看见了两人的身影。

还不等小厮走上前说话,施宸伸手挡住他们的去路,“少废话,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将他们手里的佛香拿过来,对着旁边的席昕说道:“走,可以进去了。”

席昕转头看向小厮们,对着他们微一点头,然后才走了进去。

将香点燃之后,席昕把香微微举高到额前,闭眼许愿,虔诚地拜了三拜。

他再度睁眼时,把香插到了香炉里边。

席昕抬头看着殿内法相庄严的佛像,周围均是好闻的焚香气息,不时还会有诵经声传来,伴随着一下又一下的鸣钟声音。

“你刚刚有许愿吗?”施宸上完香后,便凑到席昕跟前,询问。

席昕收回目光,轻点了点脑袋,他嘴边挂着一抹淡淡笑意。

在这里,整个人都会变得平和许多。

席昕看上去似乎很开心,见此,施宸心里更是好奇,他忍不住问:“许了什么愿望?”

席昕看了他一眼,“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那我把我的愿望说出来,我们两个交换秘密,如何?”施宸提议。

席昕偏头,干脆而又爽快地回答:“不换。”

他对于二少爷许的愿一点也不好奇,要交换了,也是他吃亏。

施宸眉宇间显露出一丝无奈,他摇头笑了笑,妥协道:“不换就不换吧,可我想告诉你,我的心愿。”

席昕后退几步,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尔后,他松开手,对着施宸抗议道:“哪有逼着别人听的,你这是强买强卖。”

面对着席昕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想法,施宸这次算是什么话也答不出来了。

他只得收起心思,下次再考虑了。

“你说他们去哪里了?”施宸扯开话题,嘴里的他们,自然指的是施夫人等人。

席昕想了想,“可能是去大师那里了吧。”

听闻伽蓝寺的面相之术很灵验,侯爷夫人他们,应该是去了那里。

说到这个,施宸沉思了下,他虽然不信什么命数,但前世那会儿,的确是……

庙里的主持算得很对,他确实遭遇了一场大劫,并且差点死在那里。

等到他回来,席昕已经离开了侯府,施宸怎么也找不到他。他夜里总是做噩梦,梦见席昕遇见危险,每每醒来,心便慌得很。

在那个时候,施宸几乎每过一段时间,便会来伽蓝寺上香,捐香火钱。

他什么也不求,只想席昕平安。

之后他在庙里遇见了一个老和尚,那个和尚告诉他,有缘的话,自会相见。

然后,施宸再度从噩梦中惊醒,便发现,他回到了年少时候。尽管他还是不信这些,但不得不说,这个伽蓝寺,似乎还真的挺灵验的。

施宸思考着要不要用攒下来的银两,在这里给席昕供奉一盏长明灯。

席昕还在看着殿内的佛像,自是没有留意到施宸的走神。

过了没多久,施夫人他们回来了,身边还跟着长子施霖。

“回去吧。”施夫人道。

她的目光落在席昕身上,眼神竟是比往日还要柔和许多。

施宸觉得怪怪的,怎么觉得他母亲对于席昕的态度,看上去比以前还要友善,若是说以往只是对于席昕带着几分赏识,那么现在,赏识里边却好像又加上了别的东西。

施夫人由其他人扶着上马车的时候,施宸走到心腹身边,在他跟前低语一句:“去给我调查下,伽蓝寺的方丈在娘面前说了什么。”

母亲的态度,是在伽蓝寺之后,才发生转变的,肯定跟那群和尚有关。

小厮低声应了句是。

施宸与席昕上了马车之后,他见席昕将窗外的帘布掀起,专注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施宸眉开眼笑道:“席昕啊,你有没有想要做的事情?”

听到他的话,席昕的手微微放下,帘布再度遮挡住窗外的景色。

席昕凝眸,仔细认真地思考后,才说道:“我想去很多地方,看不同的风景。”

随后,他弯眼一笑,似是想到了什么十分令人愉快的事情,眼里盛满了向往与期望,“之前,看郦道元先生所写的《水经注》时,便被他笔下描绘的景象吸引,我常常在想,如果是我,看到这样美丽而绚烂的情景,会有怎样的一番体验。”

施宸对于席昕这个心愿毫不意外,因为前世,席昕也是因为这个,才会离开施府,云游去了。周安昊的事情,也不过是个诱因罢了。

席昕不适合这些勾心斗角的地方,他向往着自由。

尽管知道这一世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即便席昕日后还是决定要离开这里,施宸也会跟着他一起,但是现在听到这番话,他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涩意。

上一世遍寻不见的心慌,他再也不想体会了。

提到自己喜欢的事情时,席昕整个人都好像在发着光一般,眉间的喜悦亦是掩饰不住。

但很快,他注意到施宸的沉默,微偏头看过去,问:“你怎么了?”

听到席昕的声音,施宸内心的不安便被驱散了,他笑了笑:“我只是在想,如果要去云游的话,我们要攒多少银子。”

“我们?”席昕重复了一遍,眸子瞪得微圆。

施宸理直气壮地说道:“就是我们,难不成你想撇下我一个人出去玩不成。”

席昕好脾气地解释:“不是去玩。”说话时候的语气也软软的。

“那就更加应该要带上我啊。”施宸说道。

席昕不再与他纠结此事。

施宸却凑了过来,道:“我是认真的,你到时候带上我一起,好不好?”

席昕觉得奇怪:“你想得好长远啊。”

他虽然是很想要去体验不同的风景,但是云游之类的事情,对于现在来说,还是有些遥远的,毕竟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事情。

“你就答应我嘛。”施宸不依不饶。

席昕皱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轻哼了一声,收回目光,坐到角落去了。

他将随身带着的书籍拿起来,放在腿上看着。

施宸困惑了。

这“哼”,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啊?

******

回到侯府后,席昕便回了自己的左院,从伽蓝寺回到这里,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作息向来规律得很,到了这会儿早就已经困了,在马车上的时候,差点就睡着了。

施宸派人送了一碗小米粥过来,先让席昕把这个喝完再去睡。

席昕听话地将东西喝了,休息了一阵,才爬上床准备入睡。

而施宸则是在自己屋里等着心腹回来,原本这时候他应该是先去席昕那边看着他,直到席昕把粥喝完。他担心他如果不进食就睡了,夜里会难受。只是眼下他有事情要问,只能交代其他人去做此事了,但施宸也没闲着,不时还会唤人进来,询问左院那边的情况。下人们心里纳闷,暗想您既然这么担心,为何不自己直接去看?但这句话也只敢在心里说说,他们还是乖乖地向二公子汇报着情况。

凌晨那会儿,施宸依旧在等着。

贴身小厮终于回来。

施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说吧。”

心腹道:“小的去查了一下,据伽蓝寺的小和尚所言,庙里的主持曾告知夫人,席昕乃是您的贵人。”

施宸愣了下,一时倒是没开口。

见施宸沉默不语,他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二少爷一眼,试探性地问道:“公子?”

“你下去吧。”施宸挥手,让他退下。

第四十章:圆圆

席昕从私塾回来之后,发现平时听见他声音会跟过来的圆圆,似乎不见踪影。

早上的时候,席昕起得比较早,出发的时候小猫还没过来,所以他也就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如今发现不对劲,他将东西放下之后,立马跑去了施宸的屋子。

“少爷,你有没有看见圆圆啊?”席昕紧张地问道,由于跑得太快,他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施宸用帕子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闻言,却是皱眉:“它没在吗?”

平时跟在席昕身边,不知道有多欢快,现在居然失踪了?

“我从私塾回来,就一直没看见它。”席昕目光担忧。

施宸揉了揉他的脸,宽慰道:“没事,那小家伙机灵得很,不会有事的。”

他吩咐下人进来,命令他们四处去找,而一直照顾小猫的侍女在听见它竟然不见了的时候,吓得直接就跪在了地上,一个劲地磕头。

虽然平日里都是她在照顾着少爷的爱宠,但圆圆一向不服管教,老是想要偷溜出去,一开始她们还会阻拦,之后见二少爷似乎默认了,只要它不惹事不受伤就好,她们便也就看得没这么严了。

平时这个时候,它都是腻在二公子书童身边,丫鬟们也就没有察觉到它不见了。

席昕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到,连忙道:“你先起来,这样会受伤的。”

婢女身子一颤,怯懦地抬头,微微看向二公子。

施宸淡淡地说:“席昕叫你起来,你便起来。”

她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眼神望向席昕,只是额头已经磕出血来了,此时的小姑娘看上去略显狼狈。

施宸见席昕眼眸露出一丝不忍,微叹了口气,看向一旁候着的仆人,交代道:“带她下去敷药,让府里的大夫给她看看额上的伤。”

果然,这句话一出,席昕的神色明显放松了些。

没想到自己居然逃过一劫,并且还能得到府里大夫的诊治,小丫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听明白施宸的话时,她又忍不住跪下磕头了,一边磕头,一边真情实感地答谢道,“谢谢二少爷,谢谢席昕。”

施宸顿时黑线,如果不是怕席昕会愧疚,他才懒得理会这群人。

一个小丫头,声音居然这么聒噪。

施宸不耐烦地看向小厮,冷冷道:“还不快带下去。”

小厮连忙应了,随即拉着婢女便下去了。

席昕忽然偏头看着施宸,眼神专注。

施宸被他看得差不多要脸红的时候,便听见席昕感慨了一句:“二公子真是个好人。”

莫名其妙被发好人卡的施宸:“……”

施宸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眼里带着纵容般的宠溺,他笑了笑,“府里上下,大概也只有你会这么想了。”

他在其他人面前,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席昕微捂住额角,圆溜溜的眸子盯过去,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随后他凶巴巴地道了句:“要是我长不高了,就都是你的错。”

“好,以后我负责。”施宸冷不防接了一句。

席昕觉得这句话明显怪怪的,反驳道:“不需要!”

他似乎想起些什么,忽然又往左院跑去。

见席昕突然跑了,施宸连忙追过去,在他身后喊道:“看着点路,小心摔着。”

席昕边跑边喘着气,随后回到屋子的时候,他打开门,走进房间里边。

他将床榻边上的帐幔掀起来,悬挂在另一边,果不其然,在被窝里看见了失踪一日的小猫。

圆圆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整只猫都躲在了被窝里边,靠在席昕常用的软枕上,它似乎已经睡着了,不时发出“咕噜”声,偶尔身后的小尾巴还会不听话地甩动起来。

施宸赶上来的时候,看见床榻上的小家伙,心里也是无语了一阵。

他正想出去,告诉下人们不用再找的时候,却听见席昕说道:“圆圆好像有些不对劲。”

它睡觉的从来不会这么老实,如果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嗅觉灵敏的它在第一时间便会醒过来,警惕地看向四周,更不要提站在它跟前的,还是它一贯熟悉的两位主人。

平时这会儿,圆圆早就醒过来,扑进席昕怀里撒娇了。

他伸手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它捧起来,放在怀里。

果然,小猫还是没有睁眼,只是在席昕抱着它的时候,微弱而小声地叫了一句。

“……”席昕心疼地掉泪珠。

“不,不哭……”施宸手足无措地想要替他擦眼泪,僵硬了身子半天,才反应过来要去叫人。

席昕伸手抹了抹眼泪,眼睛红红地说了声抱歉,“我没忍住。”

“没事,”施宸一贯不会哄人,半天只憋出来几个字,“我,我在呢。”

下人们听到吩咐后都跑了过来,看见屋内的状况,又吓得再次跪了下来,心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二公子居然把席昕给欺负哭了。

他们也没想到别的地方去,毕竟屋里就只有施宸跟席昕两个人,总不至于是席昕自己把自己弄哭了吧。

这下可惨了,连席昕都没能将二公子劝服,他们怕是下场更加凄惨。

施宸脸色难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仆人,想到刚刚席昕流泪的场景,他既是心疼愧疚,又是愤怒。

圆圆看上去瘦小,但身体却很健康,更何况在下人们的细心照料下,它根本不可能出问题,更别提会生病了。

怕只怕,有人故意动了手脚,居然让席昕伤心,还伤了他的宠物。

席昕敏锐地察觉到,圆圆的病情可能跟外人有关系,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白色小猫,心疼地抚摸着它的毛发。

“将都城所有的兽医请过来。”施宸淡声吩咐道。

“是!”旁人不敢再问,连忙接了吩咐下去。

剩下的人,依旧跪在屋里。

“我问你们,今天谁来过这里。”施宸厉声问道。

众人均低着头,想来想去,也没有想通。

外人一般是不敢过来这边的院落的,加上二公子一向不喜欢有人靠近这里,巡逻的护卫瞧见了误入的新人,也会劝诫他们快快离去。

今天一天,也没有谁来过这里啊。

“那,府里今天可有客人来过?”席昕忽然问道,声音很轻,又因方才哭过,语调中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脆弱。

圆圆这么贪玩,也许是出去的时候,不小心碰见了什么人。

听到这个问题,众人顿时怔了下。

施宸不耐烦地看向他们:“耳朵聋了是吗?”

有一人低声回了一句:“将军府的人来过。”

施宸抬眸:“你说什么?”

席昕看着怀里的小猫,想到当时去将军府的场景,琥珀色的眸子黯了些许。

“今早大夫人带着她的孙儿来府上找夫人。”另一人也回答了。

施宸眸色微冷。

很好,他还以为他的好伯母已经放弃了,没想到,竟在这里等着他。

“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在府里陪着圆圆,我很快就回来。”施宸面对席昕的时候,眼神又转换为了柔和。

席昕点头:“我等大夫过来。”

施宸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席昕,“不许再哭鼻子了。”

席昕不好意思地低头,小声嘀咕道:“才不会呢。”

娘亲说,他是男子汉,男儿流血不流泪。

可是……席昕犹豫了一下,流血也会很疼的。

那就都不流好了。

看着他一副纠结的模样,施宸忍下笑意,等到看向仆人的时候,他又冷了脸色,淡淡道了句:“出去跪着,别挡道。”

下人们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同时却又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是罚跪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

施宸从马棚那里拉了一匹马,翻身上去,直接骑着它赶去了巷道另一边的将军府。

没过多久,小厮带着一众兽医回了侯府。

兽医们在听见是给靖恪侯府治病之后,收拾好东西便赶了过来,原本以为是给马看病,谁知道进了院子,看见里边一位抱着小猫的少年,顿时愣住了。

其中一位道:“这,老朽只给马看过病,这猫啊狗的,实在是生疏得很啊。”

其他人纷纷附和。

小厮也呆住了。

这,少爷也没说会这样啊。

席昕抱着圆圆走过来,对着几位行礼,谦和有礼地道:“辛苦几位了。”

大夫们纷纷回礼。

“就请各位大夫,替它诊治一番。若实在没有办法,我们也不会责怪你们的。”他担忧的目光落在小猫身上,轻声道,“医者仁心,那便拜托了。”

方才先开口的人走了过来,道:“先让我看看吧。”

席昕点头,试图将他怀里的小猫送到大夫那里。

圆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爪子不安地勾住了席昕的衣襟。

席昕愣了愣,伸手安抚了它一番。

慢慢地,小猫才放下警惕,任由大夫将自己接了过去。

大夫们行医多年,很少有看见对待动物这么用心的主人,他留意到席昕对小猫的关心,心下也有些宽慰,所以在将圆圆接过来后,一番话说得也多了丝真情实意:“我等都会尽力。”

席昕点头。

第四十一章:中馈

施宸直接从马棚牵了马,骑着它出府的动静闹得太大。

饶是府里看管马棚的马夫们碍于他的脸色没敢说什么,但主院的施夫人,却早就听见了下人们的禀报,得知了此事。

“宸儿骑着马出去想要做什么,他这是要去哪儿?”施夫人问底下的人。

前来回禀的小厮答道:“似乎是二公子院子出了事,少爷便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出事了?”施夫人微一皱眉,转头看了张管事一眼。

张管事察言观色,立即道:“夫人可还记得,将军府那边早上来府里拜访过,谨遇少爷生性顽劣,与二公子院里的人发生了冲突也说不定。”

“我怎么没听说。”她的那位好大嫂今日确实是带着孙儿来了侯府,但寒暄一番之后,也就回去了,并未看见他们有在府里逗留。

张管事压低声音,轻声道了句:“大夫人说谨遇少爷的长命锁丢了,便在院里找了一番,之后在荷花池旁找到,就回去了。”

施夫人手指轻点,不时敲打着桌面。

“夫,夫人……”小厮像是想到什么,哆嗦着开口。

“有话直说。”她冷冽的眉眼看过去。

他忽而跪了下来,颤声道:“少爷,是带着软鞭出去的。”

施夫人怔了下,低骂了句:“胡闹!”

上门还带了武器,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过去找茬的吗?

她苦恼地揉了揉眉心,看向一旁的张管事:“你吩咐几个护卫,让他们尽快跟上那臭小子。”

随后,施夫人顿了顿,慢慢道:“宸儿这性子也是急躁,等他回来,我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听这口吻,竟是不打算阻拦他。

“还有,”施夫人叫住他,“顺便让霖儿跟过去看看。”

长子处事得当,也是时候让他们兄弟两人合作一次了。

张管事面色不改,恭敬地应了句:“是,夫人。”

******

大夫将小猫接过去的时候,它依旧没有苏醒过来,众人围在一处,各自用着办法,替它诊治着。

席昕在一边安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随后,他看见最开始将圆圆接过去的大夫面露疑惑,并且发出困惑不解的声音:“奇怪。”

“怎么了?”席昕问道。

老大夫盯着似乎是进入熟睡当中的小猫,摸了把自己的胡子,道:“这小猫看着并没有异样,完全不像是生病了。”

席昕下意识往圆圆那边看去。

过了不久,其余人也得出了与老人相同的结论。

圆圆并没有生病。

“那它为什么会一直不醒?”席昕又问。

“看它气息平稳,并不像是有病症的模样,想必不久之后便会醒来。若是今日还不能苏醒,您再让府里的人去医馆唤我,我再过来瞧瞧。只是再不行的话,便只能换个大夫了。”他将自己带来的药箱提起来,对席昕微微行礼。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跟着拿起自己的紫檀药箱。

席昕逐一向他们答谢。

小厮很快便带着他们去结了诊金,然后将他们送了回去。

席昕目送着他们出门,紧接着又回到屋里,担忧而困惑的目光望着圆圆。

随后,他听见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叫声,席昕眼睛一亮。

他跑过去,唤道:“圆圆?”

小猫微微睁开眼,十分精神地从方才的桌子上跳下来。

“喵!”它的声音听上去中气十足,哪还有刚刚虚弱疲惫的模样。

席昕走了几步,很快停下脚步,看向它,问:“你这是好了,还是一直没事?”

“喵?”圆圆歪头看过来。

它朝席昕走来,似是想要对他说些什么,大声地喊道:“喵喵喵!”

人与猫实在是无法进行沟通,即便席昕再如何聪慧,也没办法从这短短的叫声当中分辨出来小猫的意思。

只是他低头看向圆圆时,它的其余一只爪子似乎抓有什么东西,一直弯曲着,从席昕今日看见它开始,仿佛就是这个模样。

圆圆走过来,那只弯曲的小爪子一松,原本握有的东西便滑溜溜地滚到了地上。

席昕定睛一看,发现是一颗黑色黏稠的药丸。

“这东西,你是哪里得来的?”他将它捡起来,拿在手中看了看,一股令人不适的气味传来。

想到它今天早上的异样,席昕问:“这是将军府那边的人拿来的?”

圆圆没有反应。

席昕凝眸想了想,拎着药丸走到它面前,弯下腰,将东西试探性地递到圆圆跟前。

果然,它一嗅到气息,下意识就将爪子伸过去,把药丸勾走,抓在小爪子里不放。

“我明白了。”席昕轻声道。

他们果然是想对小猫下手,只不过动物本就聪明,哪里会食用不明来历的东西,更何况这药丸气味如此难闻,圆圆更加不会上当了。

席昕动作轻微地将圆圆爪子里的东西拿回来,对着它笑道:“做得好,下次遇见坏人,也要这么警惕。”

圆圆睁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看他,随后,它尾巴甩了甩,在地上滚动,做了个四脚朝天的姿势。

席昕不由得被它逗笑。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等二公子回来后,把这个交给他看看。

只是……

席昕目光转向小猫。

“你现在是没事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席昕问它。

圆圆跑到他跟前,直接靠在席昕腿边,用行动证明了自己这会儿健康得很。

另一边,施宸骑着马径直闯进将军府,看门的家丁曾经试图阻拦过,但无一不被他一鞭子打到边上,动弹不得。

他这么一闹,就连对门的二老爷府都被惊动了。

施霖带着护卫赶来,看见受伤的仆人,对着身后吩咐了一声,让他们替人找大夫,然后也无视了守门的家仆,不等通报便走了进去。

施谨遇歪在祖母怀里撒娇,大夫人替孙儿梳理着头发,眉眼间净是一片慈爱。

她想到白天的时候,眸色忽而冷了几分。

不过是一只上不了台面的动物,居然也敢给她的孙儿脸色看,靖恪侯府的人看不起将军府也就罢了,如今连一只随随便便来的小猫,也能挑衅他们。

若不是它过于警惕,趁机溜了,她早就将这不长眼的东西弄死。

“祖母,为什么好端端地要给它下药啊?”施谨遇抬头,不解地问道。

他虽然看不惯施宸那人,但也不至于连他养的宠物也不放过,还好那只小猫聪明,没有因为一时好奇就将药丸吞了进去。即便是他,也不敢不听祖母的话。

大夫人将梳子放在一边,对着孙儿笑道:“你这孩子,哪里懂得这些。”

她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侯府里究竟是什么情况,那日她便看出来了,施宸这小子与那叫席昕的书童感情看上去不一般,只是不知道林氏得知此事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她故意想伤害那小猫,也是知道席昕似乎十分在意这东西,侯府的二公子如此在乎他身边的书童,她作为伯母的自然要帮他一把,让他的父母看见了。

等到林氏得知真相,想必动怒吧,一向敬爱母亲的施宸会如何呢?到时候,靖恪侯府一定会很热闹。大夫人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真是可惜了。

怎么就没把那只猫给弄死呢。

施谨遇默默低头,心里却不以为然。

外面忽然一阵喧嚣,动静闹得很大。

大夫人不满地起身,对着外边喝道:“怎么回事,你们是想反了不成!”

大门却被鞭子大力地抽开,施宸轻松下了马,慢慢朝他们走来。

大夫人脸色一变,将施谨遇护在身后,瞪着施宸,冷声道:“宸儿,你伯父与兄长不在,难不成你就可以在将军府为非作歹了么?你可曾把我这个伯母放在眼里!”

施宸笑了笑,掂量了一番手里的软鞭,慢悠悠地说:“我兄长在侯府,你的儿子,算我哪门子的兄弟?”

“你!”

施宸依旧朝她走来:“施瑞想必没有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你以为你心里的算计,我母亲不会知晓?”

他一鞭子抽过来,大夫人护着孙儿,瞬时尖叫出声:“你们是瞎了不成,难道要看着主子被欺负吗!”

施宸这一鞭,直接将屋内的一个名贵花瓶弄碎了。

施谨遇想要出来保护祖母,却被她死死压在怀里。

紧跟而来的施霖,听见将军府那边的动静,脚步微顿,随后派了几人跟去施宸那边,自己则是走去了另一边的院落。

“什么人?”婢女声音清脆地问道。

施霖微微一笑,谦和有礼地道明来意:“施霖有事请见长嫂。”

屋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小丫鬟探着头出来。

她道:“少夫人说,将军府的事情,她做不得主,世子还是去找大夫人吧。”

说罢,她便想进屋。

“将军府,也该换个女主人主持中馈了。”施霖忽然道。

小丫鬟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听见施霖说道:“即便长嫂不在乎,莫非连谨之的前途,都不想理会了吗?”

她迟疑片刻,眸色逐渐坚定,“您等等,我再去跟主子通报一声。”

******

将军府那边的动静,已经传到席昕这边来了。

他抱着小猫走去外面,听着外边的声音,情绪复杂极了,而在看见门外跪着的人的时候,更是吓一跳了。

席昕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就顶着日头,在太阳底下暴晒,他看了眼不远处,那里有着一片竹林,抵挡了不少的日照光线。

席昕道:“竹林那边,会好一些。”

那些人不敢动弹,忙摇了摇头,但心里却也是记着席昕的一片好意。

谁知席昕又补了一句:“这边挡着道,二公子回来看见了,肯定会生气的。”

他对着他们眨眼:“竹林那边宽敞,也不会挡着人。”

众人皆是一愣,随后,他们又是一喜,连忙半跪着退到了竹林边上。

来到这里,阳光便没有这么强烈了。

有人看见席昕一直望着将军府的方向,便知道他心里在担忧着些什么。

他对席昕说道:“他们不敢对二少爷做什么的,夫人已经让大少爷去请将军府的长媳出马了。”

席昕愣了下。

施宸先前曾经提及过关于那位堂兄的夫人的事情,她与施夫人一样,皆是世家贵女,身份高贵,但却性子喜静,不爱管府内的事情。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神色淡漠,并与席昕说道,无非是大夫人顾忌着蒋氏的身份,却又不肯将手里的权交出来,死死僵持着罢了;而蒋家教出来的女儿不屑于与旁人争权,懒得理会,若不是当年大老爷向皇上求情,让他给自己的孩子赐婚,依着蒋家嫡女的身份,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嫁到将军府的。

所以,蒋氏才会如此淡泊名利,对于将军府的一切均不看重,她不在乎的,也就不强求。

只是任何人,都有着底线。

施谨之便是她的底线。

她若再不出马,她的孩子只怕是真的会毁在他的祖母手里。

第四十二章:画画

席昕抱着圆圆在凉亭里等着,那里最是靠近将军府的方向,十分方便他聆听那边的情况。但是他只听见了一阵喧闹,府内似乎人仰马翻,狼狈得很。等到之后却又突然寂静下来,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他微微侧头看过去,皱起眉头。

刚刚是发生了什么吗?

圆圆躺在席昕的怀里,舒适地眯起眼睛,随后似乎注意到了主人的走神,它忽然伸出爪子轻微地挠了下他的衣衫。

席昕低头,无奈地将它小爪子握住,软声细气地劝道:“别闹。”

他看着衣服上被小猫钩出来的线丝,短短的一小根,不仔细留意还察觉不出来。

“你看你做的好事。”席昕小声抱怨道,眼里却溢满了笑意。

他叹了口气,简直拿这个小家伙没办法,一精神起来就跟疯了一般,拦都拦不住。

******

将军府那边,大夫人色厉内荏,却依旧在强撑着:“施宸,你在将军府的所作所为若是传出去……”

她是想借着席昕的事情敲打、激怒施宸,让林氏看清他儿子的心思,但却不愿像今天这样狼狈受制,一切掌握在他人手中。

施宸轻笑,拿着手中鞭子,随意一抽,屋内某样瓷器瞬间四分五裂。

他问:“你以为今日之事,能够传得出去?”

大夫人眉眼一冷,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都给我退下。”外面传来一女子清雅冷静的声音,她的声音一出,守在外边的下人立即听话地退了下去。

大夫人一听见这熟悉的语调,脸色瞬时就变了,蒋氏不是一直待在那幽静的院落,从不轻易出面吗?

她怒视着施宸,“是你!”

施宸没有接话,看向朝着走来的施霖与另一人,他微抱拳,对着兄长说道:“谢了。”

施霖轻摇头,“小事一桩。”

屋内顿时变得很是安静,大夫人脸色青白地瞪着来人,恨恨地将目光移开。

她对于这个身份高贵的儿媳,一向忌惮,只是两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蒋氏从未动过什么争权的念头,她便也就与她和平相处。她知道这个儿媳看不惯府里的行事,甚至在自己想要将谨遇谨之接过来,养在膝下的时候,这位长媳更是直接拒绝了她的提议。

施谨之一向是养在蒋氏身边,与她这个祖母并不亲近。衣食住行,甚至是启蒙与学问,将军府都没有插足的余地。

“你来做什么?”她不满地问道。

“母亲身体抱恙,儿媳特来看看。”蒋如意浅浅一笑,声音轻柔缓慢,似乎并未看见屋内的一片狼藉。

自她过来,施宸直接将软鞭收了起来,站在一旁看戏。

“我哪里生病了,”大夫人反驳了一句,忽然意识到不对,猛然看向她,“你!”

蒋如意慢慢朝她走来,身后的婢女在旁边跟着,以便听候主子吩咐。

“母亲,您病了。”她目光淡淡,语调依旧温柔,“若没有犯病,怎会如此糊涂呢?”

“你胡说些什么!”大夫人尖声道,在她怀里的施谨遇顿时被吓到,整个人一颤。

蒋如意看向施霖两兄弟,还不等她开口,两人立即明白过来,提出了告辞。

她微点头。

大夫人却阻拦道:“不能走!你们来这里挑衅一番,将府内搅了天翻地乱,难不成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

蒋如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母亲,您在说什么?霖儿与宸儿,只是来府里探访病中的你啊。”

一股寒意从骨子里蔓延开来,大夫人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施宸与施霖却已经在这个时候离开。

“母亲既然病了,就好好待在房里休息,静养一些时日吧。”她向下人们使了个眼色,旁人立即走过来,将她与施谨遇分开。

施谨遇宛若呆滞了一般,任由他们将自己拉走。

“你这是要造反,等他们回来,不会放过你的!”大夫人努力挣扎。

“放过?”蒋如意微微一笑,眼中笑意却并不见底,“我既嫁到了这里,又何来的‘放过’一词。”

“名与权我都不稀罕,但你们若想连累我的孩儿,我便要叫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鱼死网破!”

她看向一旁的下人,随后牵着施谨遇走了出去,“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屋内被打开,又再度合上。

蒋如意看着手边的孩子,见他毫无反应,不由得叹息一声。

这孩子,只怕真的被他的祖母给养废了。

她弯下身子,对着施谨遇轻声道:“谨遇,祖母生病了,要好好静养,你以后若是无事,便尽量不要去打扰她,知道吗?”

他怔怔地点头。

蒋如意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多陪陪你娘吧,这些年来她也不容易。”

“伯母,”施谨遇忽然抬头,看她,“祖母是做了错事,所以要受到惩罚吗?”

蒋如意微愣。

他不安地揪了揪自己的衣角,“我以前不喜欢施宸他们,觉得因为有他们在,祖父才没办法继承爵位。可是现在……”

尤其是今天,祖母带着他去侯府,试图伤害一只无辜的生灵时,施谨遇忽然觉得,以前的认知似乎都被一一打破了。

“大人糊涂,将军府的未来,便全看你与谨之了。”提到自己的孩子,蒋氏清冷的眉眼亦柔和了不少。

“我,我会努力的。”他小声而又认真地说道。

蒋氏起身,笑了笑:“去吧,你母亲在等着你。”

自打她的婆婆将施谨遇接过去后,她的这位弟妹,便几乎没有长时间与自己的孩子相处过。

施谨遇点头,随后欢快地跑走了。

蒋如意依旧站在原地,不久后,她的家仆都已回来。

“事情办妥了吗?”她问道。

一婢女回答:“少夫人请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抬头,看向天空。

“吩咐下去,母亲身体抱恙,恐不能处理府内事务,故将执掌中馈一事交由我处理。”

******

施宸回去之后,果不其然便被罚了。

此时的他在书房,头疼地看着面前的经书,他怀疑母亲将藏书阁所有字数多的佛经,都全部搬到了这里,还美曰其名可以静下心神。

相比较施宸的烦恼,席昕则是一脸稀奇地翻阅着桌面的经书。

有很多他都不曾见过,先前佛涅盘日要到的时候,施夫人让张管事拿来的,也都是一些字数相对来说不那么多的,简短却又蕴含佛理的经书。

而眼前的这一堆,看上去似乎并不轻松。

果然做母亲的最是了解儿子,他越是怕什么,越要拿什么来惩罚他。

席昕看向施宸,眼里装满了同情。

“夫人有说什么时候要抄完吗?”席昕问他。

施宸脸色白了又青,他艰难地从嘴里蹦出来两个字:“三天。”

三天?

席昕瞪大了眼睛,围观着眼前一堆厚厚的经书,它们堆积在一处,都快要挡住他们的全部视线了。

席昕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加油。”

随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施宸却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揉了揉席昕的脑袋,问道:“你是不是在心里偷乐来着,嗯?”

席昕挣脱开他的怀抱,皱了皱鼻子,严肃道:“才没有!”

但是没过多久,又见席昕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比划道:“就,一点点。”

他比划了一个很小的口子。

施宸被他这么一番认真强调的模样逗乐,“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居然真的是这么想的。”

席昕瞥了他一眼,随后坐直了身子,将旁边的砚墨收起来。

他翻动着手边东西的时候,施宸眼尖,一眼看见了几幅画。

“这是什么?”施宸将两幅画拿到手边,一幅画了一只小猫,另一幅则是画了一个女人。

小猫画的自然是圆圆,施宸在心里酸了一下,嘀咕了一句:“人不如猫。”

但是等他看清另一幅画上的人的相貌时,却着实有些吃惊。

“这是?”他看向席昕。

席昕将两幅画拿回来,妥善收好,听见施宸的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施夫人呀?你连自己娘亲都不认识了么?”

“认得认得!”施宸说道,“只是你怎么会画了这个?”

席昕解释道:“前些日子我在荷花池那边,给圆圆画画。”

听到这里,施宸又忍不住嘀咕:“你跟它关系可真好。”

席昕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施宸:“没有,我是说,然后呢?”

“夫人正好路过那里,看到后,便让我也给她画一幅。那会儿没有带足够的颜料,我画完之后,就带回来上色了,等明天再把这个交给夫人。”席昕说道,随后很开心地又道:“夫人还说我画得好看,很有天赋呢!”

施夫人出自书香门第,能得她一句称赞,说明席昕确实是在这方面有着极高的天分。

施宸眼中浮现起笑意:“那当然了,席昕学问可厉害着呢。”

席昕听见这句话,朝他挑眉,软声正色道:“那当然了。”

琥珀色的眸子仿佛透露着光亮一般,一片星空都点缀在了这双眼里里边,看上去永远都这么地明亮耀眼。

施宸忍不住伸手,去触摸他的眼角。

席昕眨了眨眼,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施宸的手慢慢朝上,轻缓地触碰着席昕的眼睛,指尖触碰到那长长的睫毛。

席昕几乎是下意识又眨了眼,“好痒。”

他的声音软糯,仿佛清甜的糖果。

施宸收回手,随后一笑,“我刚才,好像看见星光落在了你的眼里。”

席昕歪头,神色更是迷惑不解。

“你是想说我的眼睛很好看吗?”他问道。

不等施宸回答,他自己便先认可地点头:“我也觉得我眼睛好看。”

施宸更是忍不住乐了:“对对对,席昕说的都对。”

“喵!”桌底下的小猫也答了一声,似乎在认同着谁的话。

******

小剧场:

施宸:什么时候才可以表白?

第四十三章:回礼

席昕坐在凉亭里,不时抬头看着外面的景色,然后动笔在纸上画下这里的风景。

圆圆从不远处跑来,嘴里还叼了一样东西。

席昕见此,将毛笔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看向它笑道:“你这是去了哪里,怎么又弄得浑身脏兮兮的。”

小猫身上缠了许多杂草,还有几根不听话的缠绕在它小脑袋上,它歪头看过来,如今的这副模样使得它看上去更加傻兮兮的。

席昕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将目光收了回来,继续为方才的画卷添上几笔。

小毛球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原来是一颗山李子,它把东西弄到地上就不管了,抬头看了眼席昕,发现它的主人此时正专心致志地描绘画卷,并没有心思理会自己,圆圆低头似乎思考了一阵,之后又跑远了。

因为上次的事情,所以下人们看管得它更加严了,每次它去的地方都会有人跟在一边。说是担心它,不如说是害怕二公子动怒,毕竟他的怒火不是仆人们能够承受得起的。

上次是因为有席昕在,所以二公子没有重罚他们,那么下一次呢?他们不敢再抱有侥幸。

席昕听见旁边的动静,知道小猫肯定闲不下心,便没有理会它,任由着它四处乱跑。

凉亭里除了巡逻的家仆与护卫,几乎便没有人经过这里,此处显得十分地静谧。

席昕已经能够十分熟练地将景象一笔一画地描绘下来。

细碎的脚步声再度传来,席昕不用回头,就知道肯定是圆圆又回来了。

这会儿它叼回来的是一颗剔透玲珑的珠子。

这下席昕惊讶了,他诧异地看着它,“这是从哪儿来的?”

“喵?”小猫一脸无辜。

然后,它便将珠子与山李子放在了一处,又打算跑了。

席昕索性将东西放在旁边,一把将它揪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放在腿上,问:“老实交代,这个是怎么弄来的?”

看上去便很贵重,这小家伙该不会闯祸了吧。

圆圆舒坦地依赖在他膝盖上,尾巴一晃一晃的。

闻言,圆圆从他膝盖跳下来,将珠子叼在嘴里,献宝一般地送给了席昕。

席昕软笑,随后严肃了神色,“我不接受贿赂。”

他微弯眼睛,脸颊两侧的小梨涡再度浮现。

一人一猫正在对话,施宸却在此时走了过来。

席昕问他:“少爷,你经书抄好了么?”

施宸叹气:“还未,佛经还有很长一大段呢,我来这里是想……”

说着说着,施宸的话突然停了下来,死死地盯着圆圆爪子边缘露出来的珠子痕迹。

席昕不解地看向他,却发现二公子的脸色有些黑。

他低头看了眼小猫,随后了然。

“圆圆,你给我过来!”施宸沉声道。

这家伙,居然把他想送给席昕的礼物偷偷带了出来,还送到了席昕跟前。

施宸原本想要给的惊喜,如今都被这不懂事的小猫给破坏了!

“这珠子是你的么?”席昕将它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递到施宸面前,“给。”

施宸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段话。

他走过去,将小猫提起来,随手抱住了它,将试图逃跑的小毛球控制住。

“跑,你再跑,拿我东西的时候胆子倒是大得很嘛。”施宸凑在它面前,低声慢悠悠地说道。

他伸手过去,将席昕的手微微合拢起来,握住他的同时,将珠子送回到席昕手心握紧,“这个,本来是想送给你的。”

席昕摇头拒绝:“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不贵!”施宸连忙强调道,“一点都不贵重,在路边摊买回来的,只是样子看着好看。”

席昕惊讶:“哎,是么?”

施宸松开手,在他旁边坐下,“对啊,不信你去问六儿。”

六儿是施宸的贴身小厮与心腹,一贯跟在他身边伺候。

席昕低眉看着掌心的东西,随即眼睛再度弯成了月牙儿,“谢谢少爷。”

他把珠子放在桌面上,又在转到旁边翻找了一番,像是在找着什么东西。

很快,席昕将一罐糖拿了出来,打开后,将里边的其中一颗糖果递给施宸,放在他手心。

“谢礼。”席昕笑道。

施宸握紧了手,也对着他笑:“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紧接着他便起身,“经书还没抄完,我先带着圆圆回去了,你画完这幅画便早点回来,不然等下着凉了就不好了。”

席昕的眼睑微微垂下,睫毛一扫一扫的,他安静地笑着,尔后点头应了一句:“我晓得啦。”

施宸看向他的时候,神色还算是正常,等到转过身背对席昕时,他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冷哼一声:“你下次再胡闹,我就将你送给别人。”

圆圆垂头丧气,听见他的话,不满地叫了一声,很明显是在抗议。

施夫人经过这里的时候,恰巧看见了凉亭里的席昕,她轻摆手,拦下了其余人正要行礼的动作,示意他们安静些。

下人们见此,又后退了些许,心中却不由得暗叹,这席昕在府里还真是受宠,不仅二公子对他纵容,就连夫人对他亦是宽和得很。

其他人家的书童,哪里来的这等待遇。

施夫人一来,原本静谧的环境,便显得更加安静了些。

察觉到周围气氛的怪异,席昕回头看,发现施夫人正站在旁边,凝眸看着他作画。

席昕连忙起来行礼,“夫人……”

施夫人却笑:“不必多礼,我不过是四处逛逛罢了。”

她目光再度转向席昕的画作,赞叹道:“你上次的那幅画我很喜欢,没想到今日一见,画功又精湛了不少。”

席昕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笑了笑,“您喜欢便好。”

“哎……”施夫人忽而看见了席昕放在桌面的那一颗珠子。

席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这是少爷在路摊买来的东西。”

路摊?

施夫人心里疑惑了一阵,看着席昕清澈无比的眸子,很快便明白过来,想必是她那傻儿子在珍宝阁买来的东西想要送人,又怕别人不收,才会特意说是路摊得来的。

“是东西有什么不妥吗?”席昕看施夫人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连忙问道。

施夫人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说道:“没有,只是觉得它的颜色很漂亮。”

施宸这臭小子,怎么就这么没用,连送个东西都这么束手束脚。

每每看见席昕,施夫人都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这么乖巧的孩子,怎么就不是她们家的呢。又懂事又听话,哪像她生的那两个不省心的孩子。

尤其是在看见席昕写得一手好字,画画更是拥有着极佳的天赋之后,施夫人对于他的印象便更加好了。

施夫人走后,席昕的心思便又放在了画上。

等到把最后的景色绘入纸中,席昕终于停笔了。

他微笑着看眼前的画作,显然对于这幅画很是满意。

席昕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好,放在木盒子里,然后抱着它离开了。

******

施宸端坐着,手里拿着一把戒尺,神色冷淡地盯着底下的小猫。

圆圆似乎也有些心虚,它在地上窝着,低垂着头,连平时很喜欢甩来甩去的尾巴,此时也安分地垂在了一旁。

“知道错了没有。”他问道。

小猫小心翼翼地抬起小脑袋,讨好地看了他一眼。

“装可怜也没用!”戒尺一下就拍在了桌子上,发出“啪”的声音。

圆圆“喵”了一声,轻微地后退了一小步。

“你再动。”施宸淡淡警告。

小猫原本还想动弹,随后鼻子动了动,似是闻见了什么熟悉的气息,立即安静下来,可怜兮兮地窝回地上。

席昕回来,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二少爷拿着戒尺,在书桌边坐着,而圆圆将身子缩成了一团,委屈巴巴地朝他看来。

“席昕。”施宸看见他,随手将戒尺放在旁边,便朝席昕走来,顺便接过他手里的盒子。

“这是在做什么?”席昕问他。

施宸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在给它讲道理。”

“啊?”席昕目光惊讶。

他看向圆圆,随即无奈摇头:“都让你不要老是乱拿东西啦。”

他知道施宸肯定是在为刚才的事情教训小毛球。

圆圆平日里被两个主人纵容着,下人们肯定是不敢出声的,如今能够管教他的,便只有席昕跟施宸。

席昕性子软,但关于对错的事情却从不含糊,圆圆若是真的做了错事,他肯定是第一个训斥它的。

至于施宸,当然是负责来硬的,如果讲不通,教训一顿就好了。

“这几天的小鱼干减半,下次再犯,就罚半个月没有鱼吃。”席昕严肃道。

“喵。”圆圆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想必是听懂了。

席昕将画卷打开,摊在桌上,让它自然风干。

随后,他想起来什么,看向施宸,唤道:“少爷。”

“嗯,在!”施宸应道。

却见席昕将珠子捏在手里,琥珀色的眸子里,泛着点点星光。

他似是有些无奈地摇头,然后对着施宸说道:“下次不要再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啦。”

施宸身子一僵,顿时想着会是谁走漏了风声。

席昕却默默念叨:“这么贵重的珠子,我到时候还得攒钱买同样价值的回礼,也不知道钱够不够……”

说着说着,席昕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在算着月例够不够。

施宸僵笑了一下,“那个,其实也不用回礼也行的……”

为什么要回送呀,这样多生分。不过施宸也只敢在心里嘀咕。

席昕坚决道:“不行的,娘说了,要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那也是对外人的说法啊!

他是外人吗!

施宸闷闷不乐地想道。

第四十四章:马驹

休沐日。

施宸终于将经书抄完,把它们交给施夫人后,便带着席昕去了府内的马棚。

圆圆在后边跟着,见此连忙跑了过去。

施宸命人牵了一匹枣红色的小马驹过来,他接过缰绳,带着马儿来到席昕跟前,看见他那双骤然变得十分明亮的眸子,忍不住笑了。

“这匹马性子温顺,很适合初学者。”他将缰绳递给席昕,试图让他与这匹小马接触。

席昕伸手接住,随后看了施宸一眼,见他朝着自己点头,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儿。

他微微伸出手去,在小马驹鬃毛上摸了摸,动作轻柔。

他轻声细语地对着它说话:“我叫席昕,你有名字吗?”

小马驹的气息传来,它似懂非懂地看着席昕,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望过来,随后偏了偏头,将自己的嘴巴稍微挪到席昕手边,似是在亲吻他的手心。

席昕笑得更加开心了。

圆圆敏锐地抬头,它仿佛察觉到自己要失宠了一般,湛蓝色的眼眸盯着施宸看,眼神就像是在控诉一般。

施宸看了它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

“它叫晚玉,因为出生在傍晚,生下来的时候,颜色十分像红玉,所以我娘便给它取了这个名字。”施宸解释道。

“晚玉。”席昕慢慢念着它的名字,小马驹像是听懂了席昕在唤它一般,澄澈的眸子一直盯着他看。

席昕摸了摸它的脸庞,轻声道:“好好听的名字。”

尔后,他看向施宸,问:“少爷,你的马是什么样子的?”

先前施宸去将军府,似乎便是骑着他的马去的,将大老爷府闹了个人仰马翻,席昕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在府里也能听见那边传来的声音。

“它叫朝阳,是晚玉的哥哥,现在估计饿了,在马棚里吃草,不肯出来。”施宸指了指马棚里边的其中一匹马,席昕看过去,果然与晚玉长得很像。

“虽然说是两兄弟,但是朝阳性子不服驯,还总是欺负马棚里的其他同伴。”施宸继续说道。

他见席昕的目光不时地落在晚玉身上,想必很喜欢它,便提议道:“你要不要骑骑看。”

原本将这匹马带过来给席昕,就是为了要送他的,前段时间想要给席昕的惊喜被圆圆破坏了,弄得施宸只能再重新准备,便将早就看中、想要赠与席昕的小马驹弄过来了。

他看见晚玉的第一眼,便觉得这匹马很适合席昕,他肯定会喜欢它的。

席昕的手抚摸着晚玉,闻言,也没有拒绝,轻点了下头,“好。”

施宸指引着席昕动作,在旁边提示他该如何上马,并不时伸过手去帮忙。

在施宸的帮助下,又加之席昕学得很快,所以没过多久,他将掌握了技巧。

席昕坐在马鞍上,琥珀色的眸子泛着微光,他嘴角扬起一丝好看的弧度,软软地对着小马驹说道:“谢谢晚玉。”

随后,席昕又偏头看向施宸,笑:“谢谢二少爷。”

施宸被他这副正式的模样逗笑,“不客气。”

因为侯爷偶尔也会在府里骑马,所以侯府里边特意建了一个宽敞的场地,方便主人们闲暇时可以来这边骑马。

他牵着缰绳,带席昕场地上走动着,一边走,一边向席昕讲解着骑马的技巧。

席昕边听边点头,将话都记在了心里。

“等你跟晚玉熟悉了,我们便去外面的树林,都城那边有一片树林,后面的风景美得很,我们可以骑马去那里看看。”他又将缰绳还回给席昕,“来,你试试,骑着它走去那边。”

施宸指向他们对面的方位。

席昕点头。

他双手握住缰绳,轻轻地拉了下。晚玉立即听话地往前走去。

席昕从未体验过骑马的感觉,这种体验令人他觉得有些新奇,他脸上一直挂着恬静的笑容,偶尔会小声地与小马驹说着话。

施宸目不转睛地盯着,跟在席昕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立即能够赶过去。

圆圆也默默地在后面跟着,它似乎看出来席昕现在很开心,所以也没有出声打扰。

见它今天这么听话,施宸倒是稀奇地看了它一眼。

正当席昕与晚玉相处培养感情的时候,施宸的小厮忽然来了。

他看了看施宸,又看了看席昕,显然明白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但这件事又不得不告知少爷。

“什么事?”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施宸问道,随后又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席昕身上。

小厮连忙道:“夫人有事找您。”

施宸眉头微皱,“母亲找我?”

小厮一个劲地点头。

施宸看着前边的身影,交代心腹道:“让马倌过来,盯着这边的情况,你也留下。若是席昕少了一根头发,我便扒了你的皮。”

因为施宸在这儿,再加上他想与席昕独处,所以看管这块区域的人,早就让他给赶走了。

小厮心知他说的话是真的,连忙表忠心道:“一定一定,小的一定会照看好席昕的。”

他看着自家二少爷走过去与他书童说话,试图伸手摸席昕脸的时候,被他躲开了。二公子竟也不生气,还对着席昕讨好地笑。他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

这也不能怪小厮五儿,他虽然是施宸的心腹,但平日里基本上都是去办施宸交代的事情了,少有机会能够看见他与席昕相处的情景,不比施宸的另一位心腹六儿,早已看淡麻木。

施宸走回来,顺道又叮嘱了一句:“别忘了我的话。”

“小的明白!”这次应答得更加真诚了。

施宸离开了,马倌也在他的吩咐下,早早地赶来了这里,好几位看养马驹的人,都在一旁守着候着,盯着前边的情况。

随后,五儿便听见有人唤了句:“大公子安好。”

他看过去,发现施霖正朝这边走来。

对了,大少爷的那匹马今日好像生病了来着,他估计是来这里看望它的。

施家的人,与自己的马,均有着很深的感情,因为在他们很小的时候,便已经与它们认识了。

施霖在听完马倌的回禀之后,交代道:“别再让它贪吃了,若下次再出现这等事情,便不是让母亲罚月例这么简单了。”

一旁看守的人忙道:“大公子说得是。”

施霖似乎看见了前方的人影,待到看清是谁之后,整个人忽然变得有些沉默。

他神色复杂地望着远方,内心像是在挣扎着些什么一般。

随后,施霖走了过去。

“大少爷?”

席昕有些惊讶,正想下马,施霖伸手拦住他,“正巧路过,你忙你的。”

施霖见席昕似乎还想下来,他微微叹气,索性将席昕的缰绳牵了过来,道:“我陪你去附近走走。”

席昕眼神露出些许不解,但他也没有多问,轻点了头。

施宸的小厮看着,心里纠结着要不要上去阻止,但想了想,二少爷只让他保护好席昕,没说不让其他人靠近,更何况这是大少爷,他哪里有胆量拦主子。

施霖就这样牵着缰绳,带席昕在附近慢慢走动着,两人均没有出声。

不多时,忽然听见施霖说:“你看上去似乎很开心。”

席昕微愣,显然不知道为何大公子会突然说这句话,他笑了笑,轻声说道:“我每天都很开心啊。”

这句话是真的,席昕几乎没有经历过任何不堪或是不开心的事情,即便一时会有不顺,但事情终将会明朗起来。他的内心,一直充满着希望与阳光。

闻言,施霖低笑,说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开心就好。”

他这句话近乎低语。

席昕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得偏头看了施霖,“您怎么了?”

施霖的眸色变了变,清冷的眸子有一瞬间变得消沉了些,但他依旧微笑着,转头若无其事地对着席昕说:“我没事,只不过微澜生病了,有些担心它。”

微澜是施霖的马驹,同时也是朝阳、晚玉的兄弟。

席昕心里依旧困惑,眼眸里的疑惑并没有消散。

施霖却看着他微笑,眼中的情绪有些令人看不懂,“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从怀里拿出来一条红线,放在席昕手边,又将缰绳重新放回到席昕手心。

“这条红线,跟银铃搭配正好,上次送礼物的时候一直忘了给你。”

席昕握紧了手,答谢道:“谢谢大少爷。”

“席昕,”施霖被衣袖遮住的手微微握紧,他看着席昕,慢慢开口,“你现在,真的过得开心吗?”

席昕严肃而又认真地点头。

他笑了笑,眼中的一抹情绪忽而散开。

“我明白了。”

施霖伸手,将席昕发间的一片落叶取下,原来不知道何时,他的头发上沾了一片叶子。

施霖对着他笑:“你在这里小心些,我先离开了。”

施霖将手中的落叶抓得紧紧的。

随后,他对着席昕微摆手,转身离去。

因为梦见席昕对母亲辞别,他还是忍不住过来看了。施霖想,即便他做了许多的预知梦境,但有些还是不一样。

比如最初的相遇,又比如现今。

席昕看着他离去,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他收回目光后,往地上的小猫看了一眼,轻声道:“总觉得,大公子看上去不是很开心。”

圆圆歪头,不解地叫了一声。

席昕轻摇头,“许是我多想了吧。”

施宸回来的时候,席昕与小马驹已经玩得很好,看样子晚玉很是喜欢着他,才没过多久,便跟席昕相处得十分融洽。虽然这也与它的性情温顺有关,但这么短的时间内能使得它主动亲近席昕,已属难得。

施宸走过去,也没让别人提醒他,悄悄地走到席昕后边。

“少爷。”席昕轻声唤道,似是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

施宸见被识破,干脆走到了席昕旁边,问:“我明明没有发出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们突然变得很安静。”席昕拉了下缰绳,小马驹继续往前走。

施宸跟过去,搭讪道:“席昕,你就不好奇,我母亲找我什么事么?”

“不好奇。”席昕没有任何迟缓地应道。

施宸:“……”

他试图挣扎:“一点点也没有?”

“真没有。”小书童毫不给面子。

“母亲说,我的字有进步了!”就算席昕不好奇,施宸依然要说出口。

练了这么久,能够得他娘一句称赞,实在是太不容易了。但是施宸最想要的,并不是父母的夸奖。

他凑到席昕跟前,再次重复了一遍:“母亲说我的字好看。”施宸眼神带了一丝期待。

席昕皱起脸,认真思索了片刻。

随后,他伸手,在施宸脑袋上摸了摸。

“二公子真厉害。”他弯起眼睛笑道。

******

小剧场:

施宸内心OS:昕昕摸我的头了,手好软!嗷嗷嗷汪汪汪!

施宸:汪!

第四十五章:游玩

将军府,一辆马车缓缓停靠在大门前,身后的马车紧跟其后。

有人伸手将帘布掀开,慢慢走下马车,他穿着一身青衣,看上去儒雅如玉。

施谨之看向身后,吩咐道:“你们将东西放回去,把礼物带给祖母他们,我去看望母亲。”

下人们纷纷应喏。

幽静的院落,早已有人在屋外不停地翘首企盼,看见不远处走来的熟悉身影时,丫鬟高兴地对里边喊道:“少夫人,谨之少爷回来了。”

蒋氏走出来,恰巧对上儿子温和一笑的面容。

施谨之行礼,唤道:“娘,孩儿回来了。”

蒋如意凝眸看着孩子,随后才轻叹:“瘦了。”

尔后她又笑:“瞧,娘糊涂了,站在这里做什么,快进来。”

施谨之点头。

蒋氏命人将早已准备好的糕点拿上来,并换了一壶新沏的茶。

“你此次出去,可见到你舅舅他们了。”蒋氏问。

施谨之笑了笑,应道:“见到了,舅舅他们让我向您问好,说有机会再来都城看望母亲您。”

蒋氏笑着点头,尔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看向他,轻声道:“你祖母病了,这段时间便不用去给她请安了,免得打扰她静养。”

施谨之心思玲珑,原本看见守在府外的人都换了一副新鲜面孔,便知道府内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今再一听到母亲的话,他立即明白过来。

“母亲……”施谨之看着她,似是想要说些什么。

“我没事,”蒋如意伸手,打断他的话,继续道,“我已退让到这地步,他们却还是执迷不悟,若再任由他们继续下去,只怕将军府永无宁日。”

逼着婆母让权的名声不太好听,即便她是蒋家的女儿,亦是如此。蒋如意又何曾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为了她的孩子,她便只能当一回坏人了。

她望着自己的孩子,眼神露出一抹欣慰,蒋氏慢慢道:“只要你平安无事,娘做什么都可以。”

施谨之走过去,伸手抱住了她,低声道:“是孩儿连累了您。”

若不是为了他,他的母亲也不必这么委屈求全辛苦自己。

蒋氏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叮嘱道:“谨之,你要记得,做人一定要堂堂正正,切不可因为一己之私,便去害人。千万不要,学你的长辈……”

说到最后那句话,她的声音低得几近轻喃。

她伸手,轻柔地摸了摸施谨之的头发,“母亲希望你能做个真正的君子,这样,才不会辜负你舅舅他们的期盼。”

“母亲,”他抬头看向蒋氏,认真地允诺道,“孩儿明白的。”

蒋氏又笑了:“娘亲知道,我的谨之一定不会令人失望。”

******

施谨之回来那天,施宸正好带着席昕出去外面骑马。

下人在后面跟着,气喘吁吁地紧跟上去。

施宸微微拉住缰绳,看了眼巷道那边,眼神微微变得锐利起来。

席昕骑着小马驹慢慢跟上来,看见施宸似乎在出神,他问道:“你怎么了?”

施宸神色一缓,转头看向席昕,笑道:“没什么,只是看见熟人了。”

“熟人?”席昕重复了一遍,不解地看向他视线那边的方位,随即了然,“原来是大老爷府……”

席昕看过去的时候,施谨之正好已经走进府内,所以他便没有看见。

施宸收回目光,“正是。”

他看向旁边骑着小马驹的少年,目光温柔,轻笑道:“你走得这么慢,连后边的人都能追上你了。”

席昕皱起脸看他,手里紧紧握着缰绳,沉默不语。

随后,他才向施宸反驳道:“你走得这么快,后边的人都跟不上了。”

他用同样的话堵了回去。

施宸一时语塞,紧接着又听见席昕严肃道:“街道上这么多人,若是骑得太快,不小心撞到人怎么办?”

席昕瞥了他一眼,手里的缰绳轻轻拉扯,便往前边走去。

施宸反应过来,连忙道:“哎席昕,你等等我!”

好不容易跟上来的仆人,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看了看彼此,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少爷说是不让他们跟着,但是怎么能说不跟就不跟呢,若是出了意外,谁也不负不起这个责任。

不过好歹有着席昕在,他顾虑着身后的人,下意识便放缓了速度,而施宸又顾及着他,便也会跟着他一起慢慢在路道上骑着马。虽然这样要费不少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但也好过他们紧赶慢赶都追不上好。

一番折腾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都城的那片树林。

山清水秀的,果然是个好地方。

去到这边之后,席昕便下了马,牵着晚玉走去溪流边。

走了这么久,小马驹肯定渴了。

晚玉低头凑过去,慢慢地舔着溪水,将水喝进肚子里。

席昕在一旁看着,眼神好奇,目光却又十分地柔软。

“你看,这里是不是很漂亮。”他对着小马驹说道。

晚玉喝水的动作停下来,偏头看向席昕,黑色眸子就像夜空一般地深邃。

随后,它警惕地往旁边看去,施宸带着朝阳跟了过来,也放它在这附近喝水。

他将两匹马赶去一边,自己则凑到席昕面前,与他说着话。

晚玉跟朝阳被训练得很好,基本上不会擅自离开,更何况四周还有下人们在看着,施宸对于此事并不担心。

即便真的有个万一,它们跑了,他也有法子将它们找回来。

朝阳与晚玉在上游,席昕与施宸则是在下游。

席昕在溪流边,看着那清澈的溪水,忍不住伸手去探了探,感觉到一股舒适的凉意,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似是十分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伸出双手,将溪水捧在掌心,然后凑过去喝了一口。

“好甜。”席昕笑道。

“是吗,我也来尝尝。”施宸说着,却凑到席昕跟前,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嘴唇似是无意间碰到了指尖。

席昕还未有所反应,他自己便先红了耳尖。

席昕偏过身子,指责道:“你好懒!这样都要抢!”

施宸还在回味着刚刚触碰到的细嫩柔软的触感,见席昕似乎生气了,连忙道:“我不是故意的。”

席昕手心里的溪水已经流逝干净了,只余留下来些许水渍,他微微皱起眉头,神色犹豫了一下,随后勉为其难地说道:“那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说着,他才转身,回看着施宸。

忽而,席昕惊讶地说道:“少爷,你的脸好红啊。”显然席昕没有把刚刚当一回事,估计连施宸刚刚碰到他的手都没有察觉。

说着,他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奇怪道:“明明没有很热啊?”

怎么二少爷一副快要中暑的模样,脸红红的,都快赶上晚玉的颜色了。

席昕碰到脸的同时,手里的水迹也沾到脸颊。

施宸被他那番话问得有些僵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随后看见席昕的脸湿了,他才叹息着走过去,用随身携带的帕子轻柔地替席昕将脸上的水痕擦干。

“怎么这么不小心。”施宸道。

席昕微抬着头,方便施宸动作,听见他的话,软声反驳道:“不关我的事,是你的错。”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听得施宸是好气又好笑。

“竟成我的不是了?”他挑眉问道。

席昕也跟着挑眉,精致的眉眼灵动异常,他轻声说:“当然是你啦!”

施宸擦干净的时候,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席昕的脸颊,“好吧,我认错。”

他牵着席昕的手到一旁坐下,两人看着不远处的两匹马驹,施宸意外地说道:“没想到,朝阳还会谦让。”

席昕一开始不明白他的意思,直到看见晚玉与朝阳,才明白过来。

小马驹低头喝完水后,便在旁边吃起草来,朝阳居然也不跟它抢,只是凑过去在晚玉跟前嗅了一下,随后亲昵地用脑袋去扫它的脸庞,似乎是在替晚玉整理一般。

直到小马驹停下来,朝阳才开始吃它剩下来的野草。

“它跟它哥哥,可没有这么亲近。”施宸感慨道。

席昕却说:“晚玉小,做哥哥的会照顾他,也很正常呀。”

他一语点破它们之间的相处情况。

施宸笑看着他,亲昵地刮了下他的鼻子,赞同道:“席昕说得对。”

他索性伸手,将席昕揽了过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休息,施宸自己也微微靠了过去。

两人的脑袋贴在了一处。

他偏头,便能看见席昕精致柔和的侧颜。

席昕皱起鼻子,嫌弃地说道:“你的肩膀好硬啊。”

施宸失笑:“那只能委屈你将就一下啦。”

他说着,正巧看见席昕侧头看过来,清澈无比的眸子里,承载着明亮的星光。

少年微微点头,“好吧。”

施宸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迷失在那片星空里边。

“席昕。”他轻声唤道,此时的声音听起来却带了一丝低哑。

席昕应了声,随后不见回复,疑惑地抬眸,问:“怎么了?”

一只手轻捂住他的眼,席昕感觉到一股温软触感落在了自己唇间,待到那只手被松开时,施宸却是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没什么,只是想叫叫你。”他若无其事地说道,唯有耳根的红色出卖了他。

席昕瞪圆了眸子,他反应过来,凶巴巴地质问道:“你刚刚……”

“我刚刚怎么了?”施宸神情无辜。

“你,”席昕想了半天措辞,许久,才憋出来一句话,“你偷亲我!”

施宸神色更加无辜:“没有啊。”

随后,他凑过去,在席昕唇边又亲了一口。

“这才叫偷亲。”

施宸理直气壮地说道。

******

“啪”地一声,附近的仆人们吓得纷纷站起来,想过去看看情况。

“别过来。”他们听见自家二少爷沉声道。

有一人不小心往那里看了一眼,心里顿时大惊。

刚刚……他好像看见,二公子左眼黑了一圈?

这,这是错觉吗?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又听见主子再度出声。

“退下,看好晚玉他们。”施宸继续吩咐道。

下人们只得听命行事。

稍微离远点的时候,他们似乎还听见二少爷努力放轻压低的声音。

他似乎在哄道:“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仔细想象了一下画面,下人们均是抖了抖身子。

那场景,想想就觉得渗人。

******

小剧场:

施宸:承认错误,坚决不改!

不要问我,一拳能不能把人揍得眼睛黑一圈,我没试过,我不造!

我什么都不造!【理直气壮】

第四十六章:表白

家仆们只敢在不远处守着,等候吩咐,并不敢上前。

施宸那边的声音十分缥缈地传来,却也听不大清,为了避免知道真相后被灭口,他们选择了再退后一些,注意力死死地跟着两匹马驹,目不转睛,并不敢将其余精力放在远处的两人身上。

“席昕。”施宸厚着脸皮凑过去,哄道,“你别生气呀,我真的知道错了。”

席昕鼓着脸,没有说话。

看见他依旧不依不饶的,席昕偏头过去,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之后,转过身直接往前边走去。

他又回到了小溪旁边,用手去拨弄着溪流。

施宸没有泄气,立马又跟了上去。

席昕的注意力已经被清澈的溪水吸引去,当他的手伸去溪水里的时候,里边的小鱼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纷纷围了过来,下意识靠近了席昕的手,还有调皮一些的,索性就去轻啄着他的指尖。

席昕惊喜地睁大眼睛,眼中光亮耀眼。

他轻笑着,微微眯起了眸子。

“你们是饿了吗?”他与小鱼们对话着。

施宸在旁边看着听着,随后想了想,走去远处,伸手,对仆人们说:“给我。”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要的是什么,另有机灵的小厮已经将食物送上。

施宸皱眉看着手里的馒头,“它们会喜欢这些吗?”

小厮连忙道:“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我娘也是用这些喂鱼的,它们应该会喜欢。还有……”

“还有什么,说。”施宸面对他们的时候,可没有什么耐心。

“鱼儿们应该会喜欢蚯蚓,您若是需要,咱们可以派些人去弄一点。”

蚯蚓……

施宸犹豫了一下,他倒不是怕这些东西,只是担心席昕看见了会不高兴,若是吓到他可怎么办。

不过施宸确实是想得有些多了,他一心想保护好席昕,却也忘了席昕自小生长在村庄,蚯蚓之类的东西可看得太多了,怎么会被这小小的玩意儿吓到。

随后,他吩咐道:“那你们就去准备吧。”

说着,便带着手里的东西回去了。

“席昕,看这个。”他讨好地再次凑到席昕跟前。

席昕指尖轻点,恰好摸到了一条小鱼,被他触碰到的鱼儿竟也不怕生,被接触到之后,反倒再次靠近了他。

身边的人挨得极近,席昕有些不太习惯,他动了动身子,稍微离了些。

施宸算是被直接无视了。

他思索了一会儿,便将手里的馒头撕碎成好几小块,把它们扔进了水里面。

“太大了,它们吃不下的。”旁边传来席昕软糯的声音,细细软软的。

闻言,施宸眼睛一亮,他期待地看过去,以为席昕终于肯理自己了,但又再次被无视了,除了刚刚的那段话,席昕再也没有出声。

他只是安静地望着溪流,不时地伸手去亲近小鱼儿们,嘴边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仿佛刚刚的那番话并不是出自自己一般。

“席昕……”施宸心虚地唤道。

他扯了扯席昕的衣角,讨好地哄道:“要不,你再打我几下出气吧。”

席昕没有回应。

过了半晌,才听见少年不满地反驳:“我刚刚才没有打你。”

席昕眸子瞪得微圆,认真地解释道:“明明就是你自己打的!”

待到看见施宸左眼的黑色痕迹,他明显顿了顿,随后像是想要忍住什么一般地转过身去,努力正了正神色。

席昕一本正经的模样,倒是令施宸愣了一下,他见席昕终于肯理自己了,连忙接道:“我不是怕你手疼吗。”

为了让席昕消气,施宸对自己下手也是毫不手软,说揍就揍。

“我才不打你呢,”席昕小声嘀咕道,“硬邦邦的。”

他气得脸颊鼓鼓的,说话的时候眼睛也瞪得圆圆的,严肃得很,只是看上去却更加可爱了。

施宸差点没忍住想去揉他的脸,但最要紧的关头还是忍住了,没有动手。他知道席昕现在还生气着,若是再动手动脚,只怕席昕真的要揍人了。

施宸怕他手疼,没有打到人,反而弄伤了自己。

“那,我再打几下,让你消消气?”施宸试探性地问道,问得小心翼翼。

席昕不理他,依旧与小鱼玩耍,许多水里的小生灵都在这个时候凑了过来,与他的指尖亲近着。

席昕感觉到他的手被轻微地咬了一口,力度极小,就像是在亲吻一般。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一般,眼睛睁得大大的,欣喜地看向溪水里。

施宸跟着他,想要离席昕近一些,却又怕他生气而有所顾忌。

“席昕,”施宸不死心地喊道,努力放柔了声音,“席昕……”

“席昕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施宸反复来反复去的,就只会说这几个字。

席昕回头看了他一眼,软声道:“你好吵!”

“你不跟我说话,也不理我,”施宸道,“那我就继续烦着你。”

“我们刚刚不是说话了吗?”席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施宸问:“那,你不生气了吗?”

席昕凝眸思考,他皱着鼻子看施宸,随后严肃地说:“还在生气,所以我打算继续不理你。”

“别啊!”施宸连忙拦道,“你别不理我。”

施宸可怜巴巴地盯着他,“你打我吧,千万不要不理我。”

席昕默默地走到前面,在旁边的草地坐下,望着前边的溪流,紧接着,他小声地说道:“你连你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就一直说错了错了。”

施宸跟上去,也在旁边坐着,这次倒是学乖了,离席昕稍微远了些,两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这是施宸内心觉得算远的距离。

“我知道的!”施宸应道。

席昕望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他轻声道:“那你说说看,哪里错了。”

“我让你不高兴了,肯定是我的错。”施宸如是回答。

席昕不回话。

施宸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答案席昕似乎并不满意,只是他想了很久,也不知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地方出了错。

他亲席昕,这个并不是错误啊。

但是席昕没有说话,施宸只能再次思考答案。

随后,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看向席昕,正色道:“我刚刚,不是在故意欺负你。”

席昕愣了下,慢慢垂下眼睑,依旧沉静着眸色。

尔后,才听见他轻软的声音:“娘亲说,这是最亲近的人才可以做的事情。你方才那样,很不礼貌。”

听到席昕的话,施宸终于完全明白了他生气的原因。

他伸手握住席昕的肩膀,两人目光对视。

施宸认真地回复道:“我是喜欢你,才会这样的,不是为了要欺负你。”

他继续说道:“伯母说得对,这是最亲近的人才能做的。席昕,我想做做你身边最亲近最重要的人,想……每天都可以跟你在一起,还有,像刚刚那样,心动时可以与你亲近。”

“可,可你是男的。”席昕抬眸看他,细声地说道,“我爹是男的,我娘是女的,我以后要娶媳妇的。”

“我做你媳妇不就好了。”施宸仍旧认真接道。

听到席昕的话,他心里第一个念头其实是惊喜,因为席昕并没有拒绝他,也没有因此而感到反感,只是对于他们两个都是男人的事情而感到困惑不解。

只要席昕不讨厌他,他就还有机会。

“啊?”席昕眸色困惑。

施宸慢慢地补充道:“你看,我会照顾你,还会洗衣做饭,上次过年的时候,我煮的小米粥还行吧,我会的东西可多了,虽然学问没你好,但我也是很能干的,我什么都可以学。”

施宸最后来了一句,“我亲了你,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席昕还没反应过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刚刚明明是偷亲,还有,我没有答应,不可以强买强卖。”他正色道,气鼓鼓地看着施宸。

“那我对你负责。”施宸换了个说法。

席昕顿时无语了:“你……”

施宸继续对他说道:“你答应过我的,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你就让我从了你嘛,我给你当媳妇,照顾你啊。”

席昕总算是明白了一点,震惊地看着他:“少爷,你是在向我表白么?”

施宸更加震惊:“我难道不是一直在向你表白吗?”

席昕:“……”

“可是,”席昕小声地说,“我都没有答应,你就偷亲。”

施宸提议:“那,我让你亲回去?”

“才不要!”席昕一脸嫌弃。

“你不讨厌我,对不对。既然这样,你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说到这里,施宸卡了一下,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随后他拍案决定,“追求,对!就是追求。”

“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若是之后你也喜欢我的话,我们就在一起。”施宸认真道。

席昕神色犹豫。

施宸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不讨厌他,对于刚刚的事情,也是生气于他的轻浮。

席昕对于施宸的亲近并不反感,在他眼里,施宸跟他的父母一样,都是家人一般的存在,但这么说其实也不对。

施宸不像是家人,却与家人一样,能够席昕带来安全感,在他身边席昕会放松自己。

在听见施宸的一番真情告白之后,席昕心里竟也意外地产生了一丝开心,尽管这种感觉很浅很淡,但却真实存在过。

他也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等待是件十分煎熬的事情,尤其在席昕沉默不语的时候,施宸觉得每一寸时光都是这么地难熬。他在想,如果席昕不同意怎么办,如果席昕拒绝了他从此远离他,他又该怎么办。

可是不管怎么样,施宸心里都很清楚,就算无论席昕做了什么决定,他都舍不得伤害他。

因为,这是他最想要保护的人。

“那,这段时间,你不可以随随便便动手动脚。”席昕细声细语地开口。

施宸脑子一片空白,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慢慢回过神来,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席昕方才的话。

紧接着,便是一阵狂喜。

他紧紧地抱住席昕,小心翼翼地再问了一次:“你这是,答应了我吗?”

“是答应了你的追求。”席昕强调。

得到准确的回应,施宸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他抱着席昕,认真地对他承诺道:“我会对你好的,会对你很好很好。”

他相信总有一天,席昕会答应跟自己在一起。

欣喜狂欢过后,便是冷静。

施宸顿时指出来席昕方才那句话的疑点:“什么叫‘随随便便’,什么叫‘动手动脚’?”

席昕软声正色地解释道:“你刚刚那样,就是动手动脚。”

施宸不可思议地说道:“什么?那我以后岂不是不能随便亲你了?”

“什么?你还想亲我?”席昕瞪大眸子,抬头望他,看上去气鼓鼓的。

“流氓!”他骂道。

“不是,”施宸试图讨价还价,“这是在合理表达我对你的爱意。”

“你看我对圆圆,就不会这样,我对其他人就更加不会了!”

席昕瞥了他一眼:“那你就去亲圆圆吧。”

“我不想亲任何人,”施宸凑过来,与他额头贴着额头,正色道,“我只想亲你。”

席昕的眼睛既好看又明亮,他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如画的眉眼,无论是哪一处,似乎都是施宸喜欢的模样。

他觉得自己已经着了魔,困在一个名叫“席昕”的囚牢了,出不去,也不想出去。

他微微抬头,在席昕眉间落下一吻。

席昕先是耳根子红了,随后粉色蔓延开来,整张脸也变得通红。

席昕能够明显感觉到施宸眼里的情意,他不反感这种感觉,只是有些不太习惯,他从未接触过如此炙热而又丰富的情感。

“亲吻,是每个人表达情意的一种方式。”施宸对他解释道,“这是我第一次喜欢别人,很多事情可能会做不好,但我会慢慢改正,席昕……”

他认真而严肃地看着少年,随后温柔地笑了笑:“我想把我所有能够给的、最好的东西,全部都给你。”

“我娘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他的母亲,只怕早已有所感觉到。

席昕没有多想,他对施宸说道:“我娘他们人很好的,我喜欢的他们都会喜欢。”

席昕顿了顿,又道:“前提是我得喜欢。”

施宸忍不住又笑了:“看来我得先讨好你才行,不然还进不了你们家门。”

“哎,”席昕忽然道,“差点让你蒙混过去。”

“什么?”施宸佯装无辜地问。

“就是,不能随便动手动脚……”

席昕话还没说完,施宸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睛。

痒痒的触感袭来,席昕笑弯了眼睛。

“好痒!”他抗议道。

“你看,你不反感,不是吗?”施宸轻声道,“那我向你保证,如果你不喜欢,我绝对不乱亲你。”

席昕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还算靠谱,勉勉强强地点了下头。

随后,他似乎是累了,困倦地揉了揉眼睛,眼睛红了一片。

“困了?我们要不要先回去?”施宸提议道。

席昕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视线放在前边的马驹身上,看见它们似乎玩得很开心,他思考一番后,摇了摇头。

施宸将他抱在怀里,让席昕安安稳稳地靠在他胸前,轻声笑了笑:“不想回去的话,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席昕微微回头看他,很快又回转过去。

他低声应了句:“嗯。”

施宸坐直了身子,好让席昕能够靠得舒服一些,尽管如此,怀里的人还是小声地抗议了一下。

“怎么这里也硬邦邦的。”席昕软声软气地嫌弃道。

施宸差点笑出声来。

他正了正色,抚摸席昕的头顶,无奈地笑道:“快睡吧。”

席昕的头靠在他身上,微微闭起眼睛。

施宸像是想到什么,在他耳边轻声唱起了歌谣,哄着席昕入睡。

施宸一边唱着歌谣,一边心里同时在想着,到底应该怎么追求人呢?

要不……

写,情书?

第四十七章:睡梦

下人们看着远方的两匹马驹,它们似乎都很有灵性,也不用他们多留意,自己便很听话地在这附近走动,也不会跑远。

而朝阳每当发现晚玉偏离溪流边,去往不知名的地方的时候,它便会用嘴咬一下小马驹的缰绳,将它带回来。

家仆们在一旁看着,不由得感慨,果然是二公子豢养的马,看上去就比别人家的强势。

他们的目光偶尔也会落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原本席昕与施宸离了一段距离,之后两人又再度挨近,如今看过去,二公子与席昕似乎是在休息,坐在地上便不动了。

施宸仿佛察觉到前方的视线,他不悦地抬眸,往下人们方向看了看。

仅仅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眼,便吓得他们纷纷收回目光,要么低头不语,要么将注意力放回晚玉它们那边。

席昕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不安地动了下身子。

施宸猛地回神,知道自己方才的动作肯定惊到了他,连忙抚摸着席昕头发,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他。

席昕的脑袋偏了偏,似乎在寻找一个舒适的地方,再继续憩息。

柔软的黑发不时地触碰到施宸的脸颊,带来痒痒的触感。

施宸一时心痒,无奈地叹气,伸手将他的位置弄好,以免等下硌到,醒来的时候会不舒服。

席昕半睡半醒,还未真正地进入梦乡,感觉到不舒服的时候,他还下意识伸手揉了揉眼睛。

施宸生怕他迷迷糊糊中弄疼了自己,连忙拦住,将他的手放回去。

席昕嘀咕了一声,声音细细软软的,说是说话,但更像是喃喃自语,即便施宸离他很近,却也没能听清楚他刚刚说的究竟是什么。

施宸环抱住他时,顺势将他的手握住,席昕整个人都被抱在了怀里。

施宸目光往下,望见了席昕的那只手腕,原本被衣袖牢牢遮住,却因为方才的一番动作而裸露出来些许,微微显露出一抹白。席昕的手比起常人来说,略显得消瘦纤弱,施宸触碰到他手腕的时候,指尖轻微地抚摸过去,慢慢落在他的手腕上,随后握住了他。

太瘦了。他忍不住感慨道。

尤其是方才衣袖底下露出来的那只手,苍白得近乎能看见里面的血管,仿佛一不小心便会将它捏碎一般,脆弱得不像话。

明明羊奶也听话地喝了,怎么看上去还是这么地瘦弱。施宸皱起眉头,担忧地想道。

施宸掌心的温度滚烫得很,与席昕一贯的温凉不同,他的手似乎都是这么地灼热,像是要将人烧着一般。

席昕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抽回来。

“热。”他小声嘀咕道。

这回施宸倒是听清了。

他低声笑了笑,轻拍了拍席昕的手背,并没有松开,不过很快便将人安抚好了。

施宸在席昕发间亲了亲,轻声地哼着歌谣。

席昕气息平缓,慢慢进入梦乡。

没过多久,附近有脚步声传来,施宸偏头过去,正想低声骂一句,却看见几位小厮提着一个小小的木桶走过来,小厮们看见他怀里的人,却也像是没看到一般,神色正常得很。

施宸愣了下,想起自己之前吩咐的话,没好气地瞥了他们一眼,低声训斥了一句:“你们怎么不等我走了再来?”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睡梦中的席昕。

小厮们原本还未听清他的话,等到反应过来,才明白原来是少爷嫌弃他们来得晚了,如今来得正不是时候。

其余人提着东西,差点僵硬在原地。

另有机灵的小厮迅速反应过来,亦压低声音地问道:“那这些东西,需要小的们弄走么?”

施宸看了眼,“拿走拿走。”

即便他们再怎么放轻动作,却也依旧将本就睡得不是很熟的席昕吵醒了。

睡梦中的席昕被忽然被惊醒,惺忪地抬眸,睡眼朦胧,眼眸里渐渐地泛起一片雾气。

施宸放轻声音,问了句:“怎么了?是不是睡得不好。”

与此同时,却也看见他伸出那只空余的手,对着他们摆了摆,示意仆人们快些退下。

小厮们纷纷点头,连忙退了下去。

离开的时候,仿佛还听见了他们家二公子十分温柔随和的声音。

他似乎在询问:“还困吗,要不要再多睡会儿?”

随从们觉得,这一定是他们的耳朵出现了幻觉。

张扬跋扈的二少爷,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呢?

席昕微微转过头去看他,眼里带了一丝水汽,仿佛还未睡醒一般,神色恍惚地盯着施宸看。

随后席昕伸手揉了揉眼睛,眼角便被揉红了一片,施宸连忙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再继续揉下去了。

席昕身子也转了过来,他神情严肃地盯着眼前的人,尔后,不满地推了推施宸。

力度很小很轻,几乎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晶亮的眸子一点一点地浮现起一丝委屈,眼中的水汽也逐渐变深,圆圆的眸子里溢满了水雾。

“我根本没有睡着。”他控诉道。

席昕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没精打采的,又因为刚刚被吵醒,眼神还带了一丝小迷糊。

施宸心里愧疚,他问:“那你还要睡吗?”

席昕想了想,然后果断地点头,“要睡。”

施宸正打算朝他伸手,张开怀抱,谁知席昕碰了碰他的肩膀,嫌弃一般地扭过脸去。

“好硬,这样睡不着的。”

说着,他还轻轻地打了个呵欠。

施宸真是拿他没办法,他替席昕梳理了下头发,将他的衣襟整理好,随后无奈地问道:“那怎么办?这里可没有休息的地方。”

席昕目光放在草地上,眼睛亮亮的。

“不行,”施宸识破了他的打算,果断拒绝了他的要求,“地上凉,你这样会生病的。”

“草很软的……”席昕试图辩论。

尽管施宸平日里都会让着席昕,但遇上原则问题,却坚决不能退让,他依旧轻摇头。

席昕眼神软软地望着他,施宸被看得心软,差点没能坚持住底线。

随后他索性伸手将席昕的眼睛捂住,闷声道:“别看我。”

席昕眨了眨眼,不解地问:“什么?”

长长的睫毛在施宸手心扫过,带来一阵阵的痒意。

“再这样看我,我可就亲你了。”施宸凶狠狠地威胁道,只是语气毫无威胁的力度。

席昕却是听懂了他话语里的意思,连忙想要伸手,一并捂住眼睛,正好与施宸的手搭在了一起。

施宸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的席昕怎么就这么招人疼。

看着眼前的少年,施宸瞬间便柔和了眉眼。

他缓缓抽开手,离开的同时,也顺便将席昕的手带了下来,一把握住了他。

“还困吗?”他问席昕。

席昕眼角微红,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一丝仍未睡醒的惺忪,整个人看上去依旧迷糊得很。

他糊里糊涂地点了下脑袋,估计连刚刚的话都没有怎么听明白。

施宸叹了口气,将他轻轻带到怀里,“那我们回去吧?”

席昕慢慢抬头,眼睛亮亮地朝他看来。

施宸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眼睛,随后慢慢往下,又亲了口他的鼻子。

“席昕的眼睛真好看。”他笑着说道。

“那还用你说。”席昕皱起鼻子,不满地反驳。

处于迷糊状态的他,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方才被人亲了。

席昕顿了顿,想到刚刚那个问题自己还没有回答,他轻声说道:“看看晚玉它们怎么样了。”

如果它们想回去了,席昕便回去。晚玉它们好不容易才能出来一次,席昕不想因为自己,而打扰到它们的游玩。

施宸亲了下他的脸颊,笑:“它们肯定玩腻了,现在正在休息呢。”

施宸往前边看了一眼,下人们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按照吩咐,将两匹马驹牵了过来。

他牵着席昕走过去,盯着晚玉看了几眼,随后吩咐他们道:“你们看好晚玉,把它带回去。”

“那我呢?”席昕的坐骑被拉走,他不解地问道。

施宸摸了摸他的脸颊,闻言又是一笑,“你,当然是跟我一起骑马啊。”

席昕看上去懵懵懂懂的,一看就是还未完全清醒回来,若是放任他一个人骑马,哪怕晚玉性情温顺,在没人牵制的情况下,席昕也会很容易受伤。

还是让他带席昕回去吧。

施宸朝席昕伸出去,想要牵他上马。

席昕犹豫了一下,一脸纠结地将手放在了他掌心。

施宸将他轻微一带,送上了马背,随后自己也跟着上了马。

他看着怀里的席昕,笑了笑,尔后拉动了手中的缰绳:“驾!”

朝阳立即快速地往前方跑去。

下人们带着晚玉,慢慢跟上。

众人往回府的方向而去。

第四十八章:情书

最近这段时间,席昕与晚玉培养出了感情,所以不时地便会跑到马棚去看望它。

而马倌也几乎已经眼熟了这位二公子身边的书童了。

席昕去的时候,圆圆也会一起跟上,它懂事的时候是真的很听话,也不会四处乱跑,就这么安静地待在席昕身边,与他一块看望晚玉。

至于施宸,则是一天到晚地闷在书房里边,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他闲来无事的时候,会带着席昕去外面走动,但是大部分时间居然是消耗在了书房里。

席昕偶尔会看见他桌面上的东西,上边几乎摆满了诗集,他只看了一眼,便将书籍的名字都记了个大概。

而这一天,席昕与圆圆均在主屋。

从竹林经过的时候,他顺手将边上的一根嫩竹子摘了下来,用它来与圆圆玩闹着,并不时地发出轻笑声。

原本坐在书桌边的施宸动作微顿,他将毛笔放在一旁,抬头看向外面。

然后,便看见了席昕笑得十分温暖的面容。

施宸心里也忍不住跟着他一块笑了。

随后他看了眼桌上凌乱的诗集,叹息一声,接着翻阅着东西,似乎在查找着什么一般。

席昕把竹子挪了个位置,小猫的眼珠子便盯着它,跟随着它而转动。

席昕笑:“圆圆,你是想把它吃了吗?”

小毛球伸手一挠,试图将东西抢过来,却被席昕适时收回。

它一个转身,小爪子似乎踩着了自己尾巴,随后“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喵?”圆圆看上去有些懵懂,它歪头朝席昕看过来,整个身子已经做出了四脚朝天的姿态,更是逗得席昕不住地轻笑。

“小心点。”他将小猫抱起来放在腿上,索性将方才带过来的竹子给了它。

小猫一把抓住,然后凑在嫩绿的竹子跟前,就是狠狠地一口。

它直接把外边的皮给咬了下来,看得席昕更是惊讶。

席昕诧异地说道:“你居然真的想吃这个?”

圆圆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似乎有些嫌弃地将竹子推了回去,想来是明白了这个东西并不适合它吃。

席昕忍不住问它:“这是饿了吗?”

说着,他不由得伸手过去摸了摸圆圆的小肚皮,小猫仿佛察觉到了席昕的动作,将身子亮出来,方便他抚摸。

“它早上吃得可多了,不用管它。”在边上写着东西的施宸没有抬头,随口回了一句。

席昕听着,轻点了下脑袋,随后他抬眸向施宸那边看了过来,问了一个从方才开始便一直很好奇的事情。

“少爷,你这是在做什么?”

见席昕终于问了,施宸连忙将笔搁下,对着他笑了笑,随后朝席昕伸出手,“来,你过来看看。”

席昕看了圆圆一眼,将它放回到地面,然后起身握住了施宸的手。

施宸将席昕带到自己身边,让他看桌面上的纸张。

“坐这里。”他索性让席昕在旁边坐着,与他同坐一张椅子。

这张木椅一个人坐的时候,是显得有些大,但两个人挤在一处时,却又有些拥挤。

两个人挨在一块,从这边的角度看上去,更像是施宸将席昕抱在了怀里。

“好热,有没有别的椅子?”席昕忍不住说道,他伸手挡住了施宸想要凑过来的大脑袋。

施宸被他嫌弃一般的动作逗乐,反倒更加凑近了过去,“不坐在一块,我怎么指给你看?”

席昕微微皱眉,认真严肃地思索着这个问题。

从施宸这边的方位看过去,能够清楚地看见席昕蹙起的眉心,他忍不住伸手替他抚平。

突然被触碰到脸,席昕看上去似乎被惊到了一般,眼眸泛起一片雾气。

“好热!”他抗议道。

施宸连忙将手收回,示意自己方才什么都没做。

“我等下让他们再拿点冰块过来。”夏天的时候,府内都会备有冰块,将它们摆放在屋内可以消解暑气。

席昕微微偏头过去,瞥了他一眼,眸子里很明显带了一丝嫌弃。

施宸却忍不住了,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还顺势咬了一下席昕的鼻子,力道很小,但却因为席昕皮肤细嫩,一下子就留有了痕迹。

白皙的皮肤上,顿时露出一小块红红的印子。

席昕瞪圆了眸子看他,下意识伸手过去捂住了鼻子。

“让我看看。”施宸也没想到,那么轻的一小口,居然就把鼻子给弄红了,看得他既是心疼又是愧疚,差点想打晕刚刚脑子犯浑的自己。

席昕捂着脸没有说话,整个人安静得很,他只是抬头看了施宸一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默默地低下头去。

被席昕那委屈的小眼神这么一望,施宸内心更加愧疚了。

他凑过去,轻声认错道:“都是我的错,我下次会轻点的。”

“没有下次。”席昕软软地反驳道。

施宸连忙竖起手指发誓:“没有下次!下次肯定不咬了。”

总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席昕困惑地抬头,一把将手放下来,表情严肃地瞪着他。

“我反悔了。”席昕说道。

施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什么?”

席昕望着他,眸子清澈如水。

“你得寸进尺。”席昕收回目光,轻声指责道。

他随后又看了施宸一眼,“说好不随便动手动脚的,你还咬人……”

席昕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的红晕,尔后他又正了神色,严肃地说道:“我还没答应你,不可以这样的。”

施宸低垂着头,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他闷闷地应了句:“哦,好。”

这不是看见席昕答应了自己的追求,一时有些得意忘形了嘛。

施宸也知道自己方才有些离谱了,就连好脾气的席昕都忍不住要生气了。

不过,严肃起来的席昕,看上去更加可爱了。施宸暗暗想道,随后又抬头望了席昕一眼。

正好被席昕抓了个正着。

他微微挑眉,不解地看向施宸。

“少爷,你有意见么?”他软声问道。

施宸连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意见!”

为了证明自己的立场,施宸还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席昕说得很对。”

席昕无奈地看了眼他,然后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过来些。

施宸愣了下,听话地凑到席昕跟前。

紧接着,一股温软的触感印在脸颊旁,很快便又分开。

席昕歪头看着他,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他还顺便摸了摸施宸的脑袋,轻笑道:“要听话哦。”

施宸顿时僵硬住了,宛若被定身了一般,呆滞地朝席昕看过来。

刚刚,席昕是亲了自己吗?

席昕居然主动亲他了!内心仿佛有着数万个小人在狂奔呐喊,可施宸脸上却显得很冷静。

过了半晌,他才终于从刚刚的事情里边回过神来。

施宸面无表情地看着席昕。

还没等他高兴多久,便看见圆圆跑了过来,席昕接过它,同样地在它脸上亲了一口,之后又对着小猫说了跟方才一样的话。

哦,席昕刚刚是在哄他。

施宸很清楚地意识到这点。

也不知道这会儿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不过,总算有了些进展,以前席昕可从来没这么亲近过自己。

他问席昕:“下次听话还有奖励吗?”

席昕疑惑地看过来:“嗯?”

施宸指了指脸颊,也就是席昕方才亲过的位置,“奖励。”

席昕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抱着圆圆便离开了。

“圆圆,我们去荷花池吧?”席昕笑着对它说道。

“喵!”小猫开心地应了声。

施宸连忙起身唤住他:“哎,席昕!”

席昕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怎么了?”

“你不看我写了什么吗?”施宸试图挽留。

席昕目光落在桌面的一沓宣纸上,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儿。

他轻声细语地说道:“您慢慢写吧,我不打扰你了。”

说着,他便抱着小猫出去了。

“哎……”施宸目光失落地看着眼前的纸张,随手翻了一页。

“可是,这是我写给你的情书啊……”施宸小声嘟囔道。

情书的对象不在,他写给谁看去。

施宸烦恼地翻开了几本诗集,翻找了许多,仍旧是不满意。

席昕这么聪明,若是没有能够令人眼前一亮的诗句,他肯定不会喜欢的。

施宸托起下巴,苦恼地想道。

“该怎么办呢……”他喃喃自语。

随后,施宸眼睛一亮。

“有了!”他将东西随手一放,立即走出屋子。

******

施侯爷在翻看着书籍,完全没有意识到,随后将要面临的是怎样的一件事情。

他将不感兴趣的东西放到一旁,随手又拎起了另一本书来看。

只是在看了两眼之后,又飞快地放了回去。

施夫人与她的好友出外赏花去了,独留侯爷一人在家,看着家里这两个不省心的小子。原本他也想跟着妻子出去,却被嫌弃他会打扰到自己的夫人给赶走了。

“爹,爹!”施宸大步跑过来,高声喊道。

侯爷一把将书放下,不满地皱眉:“你在吵吵嚷嚷着些什么?”

施宸推开门,往身后看了一眼,下人们立即识相地退远了些。

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施宸才满意地收回目光。

“宸儿,你这是在干嘛?”施侯爷问道。

施宸笑了笑,凑了过去,“没什么,就是孩儿心中有些疑惑,需要爹您老人家来解答。”

施侯爷瞪了他一眼:“瞎说些什么,你爹我还不老!”

他爹这重点还真是与众不同……施宸忍不住腹诽。

侯爷没好气地说道:“说吧,找你爹我什么事。”

“您当初追我娘的时候,不是写了很多情诗么?”施宸讨好地看向他,“给你儿子指点两招呗?”

施侯爷老脸一红:“你这听谁说的。”

“母亲啊。”施宸理所当然地回道。

听见是夫人说的,靖恪侯顿时不敢乱说了,他随手将几本书塞给施宸,“拿回去慢慢看吧。”

施宸接过,笑嘻嘻地应道:“谢谢爹!”

说着,他便想走了。

施侯爷忽然意识到了重点:“你这是要给谁写?”

他这小儿子,居然开窍了?懂得追求人了?

施宸脚步顿了顿,淡定自若地看向他:“嗯,写给席昕的。”

然后,便飞快地跑了。

施侯爷恍然大悟,“原来是写给席昕啊。”

说起来,席昕这孩子确实是不错。

等等!

瞬间反应过来施宸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的侯爷,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施宸,你这臭小子,快给老子站住!”施侯爷跑到门外,对着远处的身影大喊。

施宸回头,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爹,您年纪这么大了,就不要乱发脾气了,小心变老了,我娘不要你!”

听到这句话的下人,恨不得立马消失,努力把存在感缩到最小。

靖恪侯差点没缓过气来。

他微微呼气,平复心神。

“这个臭小子……”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过……

他刚刚那句话,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靖恪侯困惑了。

第四十九章:传信

施宸将一番话抛下便拿着书籍跑了,完全没有理会他刚刚那段话会给靖恪侯带来怎样的打击。

他爹性子就这样,若是绕好几个圈委婉地向他提及此事,哪怕到他老了,他爹恐怕都还没能明白过来。

这种直来直去的方式最适合施侯爷。

他手里攥着几本书,往回去的路上赶去。

施宸走着走着,便在必经之路上看见了席昕。

席昕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张小椅子,坐在边上,旁边还放了一个小木桶。他目光专注地盯着池水,圆圆则是在旁边小声地叫着,与他一起专注地望着水面。

施宸目光落在他手里拎着的鱼竿上,将书随手一塞,走了过去。

“席昕!”他喊道。

席昕微微偏头,看见施宸,便对他弯起了眼睛。

“少爷。”席昕细声细气地唤道,然后,他又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荷花池。

施宸有些好奇,他凑到席昕跟前,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席昕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少爷怎么问这种笨问题。

他对着施宸微挑眉,软声软气地解释:“我在钓鱼呀。”

施宸愣了愣,“钓鱼?”

他目光也随之落在了水面上。

席昕认真地点了点脑袋,笑道:“我在给圆圆钓鱼吃,我刚刚看到这里有好多鱼。”

“喵喵喵!”圆圆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小脑袋不住地往下点,像是在认可着席昕的话一般。

闻言,施宸笑了,他好奇地问席昕:“那,你现在钓到几条鱼了?”

席昕顿时沉默了。

他看了眼旁边的小木桶,那里装满了干净的水源,但是却不见任何鱼的踪迹。

席昕有些不好意思,他小声地回了一句:“暂时还没钓到。”

说着,他挺直了身板,理直气壮地说:“我等下肯定能抓到很多鱼的!”

“喵喵喵!”圆圆十分给面子地附和道。

席昕摸了一把它的脑袋,笑:“圆圆乖哦,等下就有鱼吃啦。”

话刚说完,席昕手里的鱼竿便抖了一下,他惊喜地用力一拉,将鱼竿上的东西拉了过来。

“……”席昕静静地看着被钓上来的东西。

“这是……”他好奇地将它放到手心。

居然是一只绿色的小乌龟。

“喵?”圆圆见状,想要伸出爪子,将它捞过来。

小乌龟连忙将头跟四肢都缩了回去,只留下乌龟壳在外面。

席昕眼睛睁得大大的,惊讶地看着手里的这只小生物。

“咦?”施宸不由得看了它一眼,“怎么池里会有乌龟?”

他记得,母亲只让人在这里种了荷花,然后顺便在水池里养殖了一些小鱼,好让他们偶尔可以过来钓鱼玩。

但是乌龟这东西,却是从来没有过。

席昕拦下圆圆的小爪子,无奈地笑:“圆圆,这个不能吃。”

小猫听话地缩回爪子。

席昕看着手心的东西,随后看向施宸,问:“那这个怎么办?”

“要放回去吗?”席昕又问,他虽是疑问的语气,但其实内心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

它看上去似乎很害怕他们,身子一直躲在里边,不肯出来。

席昕明白它心里的惶恐,实在是不忍,索性重新将它放回到了水里。

不多时,小乌龟便快速地游走了。

小乌龟的事情也不过是一时的插曲,很快两人便又再度将注意力放在池子的小鱼身上。

施宸试图挤到席昕身边,与他同坐一张椅子,然后便被席昕嫌弃地推开了。

“太挤了,坐不下的。”他正色道。

“可以的,你看这里还有点空隙。”施宸相当于是在耍赖了,他索性挤了过来,顺手将席昕抱住了,两人就这么坐在了范围很小的木椅上。

席昕不适地偏了偏身子,却方便了施宸将他抱过来,稳稳当当地放在腿上,如今就变成了施宸坐在椅子上,而席昕坐在了他的腿上。

圆圆不解地抬头,好奇的眸子转啊转的,似是在困惑两人在做什么。

席昕不满地抗议:“你在干嘛!”

“唔,钓鱼?”施宸试图扯开话题,他顺手将席昕的鱼竿接过来,笑道,“我来帮你,如何?”

他伸手将鱼竿一抛,鱼线放进池水里面。

施宸从背后抱住了席昕,因为握着鱼竿,席昕整个人便被他牢牢地锁在了怀里。

“不许扯开话题。”席昕凶巴巴地质问道,他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严肃些,然后转过头去看施宸。

他瞪着眸子看过来,然后伸手,揪了一把施宸的头发。

施宸脸色变了变,似乎被揪得有些疼了,但是却依旧没有松开手。

见这个法子不管用,席昕瞥了他一眼。

“施宸。”他软软地喊道。

施宸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种目光,仅仅是一句话,便能让他原有的意志力消散,瞬间溃不成军。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席昕已经下了地,在旁边抱着圆圆看他。

圆圆轻飘飘地撇了眼施宸,随后懒洋洋地窝在席昕怀里不说话了,很明显是在鄙视着他。

施宸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万万没想到,席昕居然学坏了,会用这种法子来对付自己,令他退步心软。

而且,也就是一句称呼的事情。

“席昕,你……”施宸憋了半天,才挤出来几个字,“你,你学坏了。”

席昕微抬头,轻声道:“跟你学的。”

施宸:“……”

他怔怔地看向席昕,尔后,又指了指自己,“我?”

席昕点头:“就是跟你学的。”

他皱起鼻子,指责施宸:“你老是不老实。”

施宸莫名心虚,他摸了摸鼻子,随后又对着席昕笑:“你还钓鱼吗?”

刚刚一番折腾,鱼竿已经被施宸随手扔在了地上,本该钓上来的鱼儿受到一番惊吓,早就溜了回去。

席昕不理他,将圆圆放在地上,然后走过去便想将鱼竿捡起来,而在此之前施宸已经将它一把捞了过去。

“给。”他讨好地看向席昕。

席昕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伸手将鱼竿接了过去。

席昕收起鱼竿,顺道将旁边的小木桶拎了过来,打算将桶里的水倒掉。

看他这么费劲的模样,施宸连忙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活儿。

他将桶里的水倒在池子里,然后转头问席昕:“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席昕看了看他,轻摇了下头。

“没了。”他轻声说道。

“不钓鱼了吗?”施宸又问。

席昕再次摇头:“不了,回去吧。”

他将鱼竿放在桶里,准备拎着它们回去,正好又被施宸接了过来。

“我帮你。”施宸道。

席昕奇怪地看向他,“你是在心虚吗?”

施宸怔了下,看着席昕笑了:“很明显么?”

席昕点头:“有点。”

毕竟这么殷勤,肯定有古怪。

施宸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这不是怕你会生气吗?”

“你也知道你刚刚做错了呀。”席昕哼了一声。

圆圆看见他们似乎打算离开了,便跑了过来,整个身子往桶里边钻,想看看里边到底有没有漏网之鱼。

施宸看着,竟也不阻拦,反倒像是在看热闹一般,还打算将东西放下来方便它钻到里面去。

“圆圆!”席昕微一惊讶,吃惊地朝它看来。

圆圆身子一顿,慢慢看过去。

施宸连忙正了神色,义正言辞道:“都让你别乱钻了,你这家伙还真是……”

席昕朝它张开怀抱,小猫见状,连忙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小爪子紧紧攥着席昕的衣襟不放,看得席昕直笑。

“好了好了,不能再乱跑哦。”席昕抱着他,一边摸着它的小脑袋,一边笑着哄道。

随后,他看向施宸,不赞同地说:“少爷,我刚刚都看见了。”

施宸装傻:“什么?”

席昕目光落在他手里提着的木桶上,“你刚刚还想让圆圆钻里面去,我全都看到了。”

施宸笑容一僵,“不是,席昕,你听我解释。”

席昕不理他,犹自向前。

施宸连忙提着手里的东西跟过去,只是动作的时候,怀里的书籍又掉在了地上,他只得匆匆忙忙地将它们捡起来。

再度回神的时候,席昕已经不见了。

“走得这么快?”施宸有些惊讶。

他看了眼怀里的东西,一时之间有些纠结,最后索性将桶塞给一旁巡逻的人,“等下将这些送到我院里来。”

尔后,施宸顿了顿,看了眼池面,又道:“再捉几条鱼过来。”

说完,他便抱着怀里的书追了上去。

“席昕,等等我!”施宸在后边喊道。

突然被塞了一堆东西的小厮,不解地看向前方,最后只能认命地依照吩咐,捉鱼去了。

另一边,施侯爷却是将张管事唤了过去,让他去派人给施夫人送个信,催促她快些回来。

张管事看见靖恪侯略带严肃的神色,心里顿时愣了下,他脑子里不断回想着最近这段时间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但是想了许久,也没能察觉出来,令他神色有变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最后,他也只得依了吩咐,拿着侯爷写好的信退了下去。

接到信的施夫人,将信件拆开之后,看见里边的内容,瞬时沉默了一下。

“这个臭小子,还真会给我找麻烦。”施夫人低声骂道。

“怎么了,可是家里有事?”她的好友柳氏道,“若是有事,便先回去吧,我们过些日子再聚也可以。”

施夫人将信攥在手里,随口道:“没什么,不过是些小事罢了。”

她对着好友微微一笑。

见她神色并无异常,柳氏也没有再多问,微点头,两人继续赏着花。

原本以为夫人很快就会回来的侯爷,等了足足一个下午,他的妻子依旧还没有回来。

一开始心里还在想着,得好好教训施宸那个臭小子不可,慢慢地,靖恪侯肚子里的气便没了。

如今,他便望着门外发呆,心道,夫人究竟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第五十章:归来

席昕觉得施宸莫名兴奋,看上去似乎比往日还要开心许多,如果说平时他的情绪仅仅只是表现在脸上,那么今天他的一举一动,则几乎都在告诉着他们,他现在心情十分不错。

席昕跟圆圆才刚回来,施宸便紧跟其后赶了回来。

他看见席昕似乎渴了想要倒水来喝,连忙积极地将活儿抢了过来,替他斟满了杯子。

席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遂将茶杯接过,然后小抿了一口。

圆圆凑过来,似乎也想要跟着凑热闹。

施宸一把将它捉了过去,放在地上,然后装了一小碗温水给它。

“老实点。”他威胁道。

小猫不满地看他,尔后败在施宸的眼神下,识相地默默低下头去。

席昕小口小口地喝着杯里的水,随后将杯子挪开一些,问施宸:“少爷,你今天看上去好像很高兴?”

施宸愣了愣,他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笑着问席昕:“是吗?有这么明显么?”

席昕点了点脑袋,用手托着下巴,微微弯起眼睛看他:“很明显,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被席昕这么一打趣,施宸揉了揉他的头发,佯装不解地问道:“哪里长尾巴了?是席昕你么?我看看。”

说着,他还走到席昕跟前,装模作样地围着他绕了几圈。

席昕轻笑出声,他偏了偏头,避过了些许,阻拦道:“你不要乱转,看得我头晕。”

“我在找尾巴呀?”施宸一脸无辜,“不多绕几圈,怎么找得到。”

席昕瞥了瞥他,施宸立马正了神色,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又乱说话。”他小声地说了一句,拿过杯子,继续斯斯文文地喝着水,直到将杯里的温水都喝完之后,才将东西放在了一旁。

施宸今天确实心情不错,尤其在从他爹那里回来之后,整个人明显轻松了许多。

虽然他父亲性子急烈,但对于孩子身边的事情,却也很宽容,从来不会勉强他们,也正是因为这样,施宸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提示他。

他估计他爹这一开始肯定气得很,但慢慢地就会冷静下来,这会儿约莫是在思考着如何处理此事。说不定已经派人给母亲送信去了。

施宸也是因为有了十足的把握,知道他们绝对不会因为此事大发雷霆,才会如此直截了当。

之前有关于那位神秘主持大师给他们兄弟二人的批语,施宸已经让人调查出来了。

除了那场劫难外,还有另一句批语,被侯府的当家主人封锁住了消息,不让人泄露出去。

“嘶。”施宸出神的同时,圆圆走到他跟前,对着他的腿脚便是一爪子,将他衣服挠烂的同时,还差点弄伤了他。

施宸猛然回神,一把揪住了小猫。

“你这家伙……”他呵斥道。

“圆圆!”席昕惊讶道,“你怎么可以挠人。”

施宸困惑了一下,也觉得有些奇怪,这小家伙平时虽然不听话,但却也不会轻易伤人。

他想了想,往腿上看了眼,在破碎的布料处,发现了一只小虫子。

施宸将那片布料执起来,放到小猫跟前。

果然,它又伸出爪子,凶狠狠地在上边挠了一下。

索性一掌将虫子拍死了。

施宸:“……”

席昕看向他,“圆圆真正想抓的,是这个东西吗?”

将虫子弄死之后,它果然便安静了许多,整个身子也窝在了地面,懒洋洋地躺着。

“可能吧。”施宸也有些不太确定。

席昕思考了一下,又道:“把虫子交给府里的大夫看看,是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若是普通的虫子,圆圆反应也不至于这么强烈。

施宸点头,随后便派人将地上的东西拿走了。

下人进来的时候,看见施宸左脚明显烂了一块的布料,顿时愣了一下,不过他也没有多问,拿起东西便退了下去。

施宸跑到屏风后面换衣服,他虽然是很想当着席昕的面换,但是怕席昕觉得自己是无赖,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些的。

席昕低头看着小猫,无奈地笑笑。

他伸手,拎起圆圆的小爪子,上边的指甲果然已经变得很锋利了。

席昕对着圆圆柔和地笑,笑容软软的,但是语气却很认真。

“圆圆,你该剪指甲了。”

小猫困惑地抬眸,湛蓝的眼睛对上席昕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一人一猫的眼眸均是这么地清澈干净。

“喵?”它不解地唤道。

“不接受反驳。”也不知席昕是不是听懂了它的话,他坚决地摇了摇头。

施宸从屏风后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黑色衣服,尽管席昕并未看出来,他这套跟方才有什么区别。

二少爷穿的衣衫,似乎都是同一款式,一样的深色。

“你们在说什么?”他在后边好像听见席昕说什么剪指甲的。

席昕举起小猫的爪子,露出锋利的指甲,“剪指甲。”

席昕的模样很认真。

“嗯,我等下吩咐他们给圆圆剪。”施宸才不舍得让席昕动手呢。

照顾圆圆的婢女确实要比自己熟练得很,席昕认可地点头,便放下圆圆,随它去了。

“席昕,过来。”他朝席昕招了招手。

席昕疑惑地看他,“怎么?”

见席昕不肯过来,施宸只好自己凑过去了。

“我帮你剪指甲。”说着,他执起席昕的手,一边看,一边碎碎念道,“太长了,等下会伤着手。”

席昕的手纤细白皙,但却因为过于瘦弱,肌肤上的血管明晰可见,依稀能望见里边的青筋。

说是白皙,不如说是肤色苍白。

施宸每每看见,都要念叨上一番。

席昕忍不住反驳:“我有乖乖喝羊奶的。”

施宸笑了笑:“嗯,我知道。”

他将一把小剪子拿过来,认真地替席昕修剪着手指甲,小心翼翼地,动作很是轻微,生怕不小心会弄疼弄伤到他。

席昕眨了眨眼睛,好奇地望着,但是他记着施宸方才的话,所以便没有乱动,乖乖地让二少爷替他修剪指甲。

原本略显长的指甲经过修剪之后,变得圆润平滑起来,圆圆的手指甲看上去乖巧可爱,衬得手更加细嫩精致。

“好了。”施宸松开他的手,将剪子放在了边上。

席昕张开手,将两只手送到施宸跟前,对着他歪头笑了笑。

他把手摊开,前后翻转了下,感慨地说道:“二少爷手真巧。”

施宸毫不客气地收下夸奖:“那是当然,不然怎么照顾你。”

“你刚刚是不是拿了书过来?”施宸回来的时候,席昕正好看见他将书放在桌面上,不过没有看清上面的字。

施宸点头:“是啊,刚去我爹那儿一趟,他老人家给的。”

见席昕听后,便去做别的事情了,也没有问自己拿的什么书,施宸忍不住了,问他:“你不好奇我拿的什么吗?”

席昕疑惑:“你刚刚不是说了么,书呀?”

施宸整个人愣住了,他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笑道:“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他将书本摊开来,方便席昕看见里面的内容。

施宸指着上边一首诗,对席昕说道:“你看这个。”

他手指向的地方,席昕清楚地看见,那里写着——《越人歌》。

“虽然,里边的寓意不是很符合情景,但是有两句诗我觉得写得还是很不错的。”施宸看着他笑。

尔后,他慢慢念出来那两句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施宸认真地望向席昕,问:“这两句,用作情书,你觉得如何?”

席昕以前也有看过关于《越人歌》的故事,所以在施宸将诗句念出来的时候,他便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他沉吟片刻,随后走到书桌旁,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

施宸看过去,看清上边写的什么之后,不由得乐了。

席昕只写了两个字:已阅。

他无奈地看向席昕,伸手大力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席昕却看着他,偷偷地笑了,像只偷了腥的小猫一般,扬眉的时候,眉宇间却又带了一丝柔软的意味。

施宸朝他张开怀抱,问道:“不考虑表扬一下我么?”

席昕看了看施宸,尔后伸手,轻轻地抱住了他。

他将头靠在施宸肩上,接着轻声地说了句。

“知道。”

施宸一开始还不明白,等到反应过来席昕那句像是突然回答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之后,他嘴角便止不住地往上扬。

他在席昕发间亲了一口。

——心悦君兮君不知。

——知道。

他的席昕,怎么能这么好呢。

施宸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随后,又忍不住笑了。

******

傍晚的时候,施夫人终于回来了。

听见夫人回府的消息,靖恪侯早就迫不及待地等在了府外,看见马车,率先将妻子扶了下来。

“夫人……”他唤道。

施夫人眸色温和,她侧头看了眼丈夫,“回去再说。”

施侯爷看见她这副冷静的模样,却又不由得愣住了。

夫人看上去这么镇静,是不是没有看见他派人送去的信啊?

等到两人终于回了主院,不等侯爷开口,施夫人便先将下人们遣退下去,包括她的心腹在内,都一一被叫走了。

施夫人缓缓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开口:“说吧,你有什么打算。”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侯爷有些急了:“夫人,这都什么时候,你还喝水呢……”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妻子冷淡的眼神看得心虚起来,立马住了嘴。

施夫人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侯爷连忙道:“你喝,喝,要是还不够,我让他们再备点温水过来。”

施夫人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动作不急不缓地,看上去优雅极了。

只是靖恪侯此时却无心欣赏他夫人的风姿,脑子里不断在回响着他小儿子刚才的那番话,“写给席昕的”。

写写写,你写就算了,就不能不告诉你老子吗!

谁想知道你究竟要给谁写情书!

此时恼羞成怒的施侯爷已经忘了,先前究竟是谁先发问的。

“冷静了么?”施夫人悠哉地将杯子放下,淡淡看向他。

靖恪侯一怔:“夫人……”

施夫人叹了口气,“我本以为,等了这么久,你也该清醒过来了。怎么,你想做什么?拆散他们?还是把宸儿活活打死?”

靖恪侯下意识回道:“当然不是了!”

施夫人挑眉,反问:“哦?那你说说看,你唤我回来,想要做什么?”

施侯爷沉默了。

施夫人轻点了下他的额头,教训道:“你既不知道该怎么做,摆出这副脸色给谁看?”

“我……”

施侯爷说还没说完,便见他的夫人瞥了他一眼,“你什么你?你说了不算。”

看见丈夫似乎在沉思,施夫人柔和了脸色,轻问:“你可还记得,当年方丈给两个孩子的批语。”

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孤独终老。

当时她听见这段话,彷如被判了死刑一般,日日担忧发愁着。

世间的伦理,在施夫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只希望两个孩子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度过一辈子。

至于陪在他们身边的,是男是女,又有什么所谓?

名利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陪在身边的人,才是真实可依的。

施侯爷依旧沉默,随后,他忽然回过神来,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难怪当初从伽蓝寺回来的时候,他问夫人,她是那般的态度。

施夫人冷笑:“你以为我是你这个榆木脑袋不成?”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靖恪侯小声抱怨道,要是他早就知情,也不至于像今天那样,被施宸这臭小子吓了一跳。

施夫人盈盈一笑,轻声问他:“夫君,您这是在怪我吗?”

施侯爷连忙端正了态度:“没没没!我哪儿敢。”

施夫人没好气地看向他:“我告诉你,你给我收敛点,若是让我知道你敢给席昕脸色看,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不敢不敢!”他保证道,同时在心里默默念叨,他对付席昕干嘛,要教训,也是教训施宸这小子。

竟然敢吓唬你爹我,这个不孝子!

第五十一章:晚霞

“夫人,”施侯爷转而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既是如此,那宸儿与席昕他们……”

该如何安排?

他虽然总是嘴上开着玩笑,说要给两位孩子定亲,但也只是一时的戏言而已,当不得真。靖恪侯曾与文臣武将们在朝堂上为各种政事争辩,每一次,他几乎都是占上风的那一个。但是,面对着孩子们的心事,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好。

所以,只能求助于他那冰雪聪明的夫人了。

施夫人顿了顿,淡然的神色第一次露出了怔愣,她微微偏过头去,实在是不忍心告诉自己的夫君真相。

她该怎么告诉他,宸儿这个没出息的,如今还没有把人追到手呢?

“夫人?”侯爷不免露出一丝疑惑,为什么他的夫人看上去似乎欲言又止。

“宸儿这臭小子,难不成又闯祸了?!”一提起这个不省心的东西,施侯爷便升起无名火,他重重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霎时间,上好的梨花木材,四分五裂。

靖恪侯心虚地看过去,正好对上施夫人面无表情的脸。

“你在做什么?”施夫人目光淡淡,缓缓落在地面的狼藉上。

随后,她忽然笑了。

正是这浅浅的一笑,使得靖恪侯骨子里顿时感受到一股寒意。

“侯爷这是对我撒气?”她柔声问道。

靖恪侯被她如此温声询问得差点就跪在了地上,幸好他及时稳住了身子,“不夫人!我刚刚是一时情急,才……”

侯爷把这一笔,又记在了小儿子身上。

施夫人轻轻地叹息了一句:“宸儿什么都没有学到,倒是把你这一身的坏毛病学了个十足十。”

“夫人,你不要打哑谜啊。”他越听越糊涂了。

施夫人瞥了眼他,“我说,宸儿这孩子像你。”

“他自然是像我的……”说着说着,施侯爷仿佛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地抬头,询问性的眼神看向妻子。

施夫人微微点头。

靖恪侯当年为了求娶洛水林氏的女儿,可是费了很大的劲,才终于获得佳人的青睐,并得到林氏一族的同意,将心上人娶了回去。他的夫人如今突然提到这一点,也就是说明……

生怕他还没听懂自己的意思,施夫人好心好意地指点了一句:“那你没出息的儿子,现在连人都没追到手。”

“连人都没追到,他居然还有脸来吓唬他老子?!”靖恪侯高声道,显然对于施宸方才故意吓他一事耿耿于怀。

“这臭小子……”施侯爷咬牙切齿道。

施夫人替他掸了掸衣襟,笑着说道:“所以说,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去掺和了。”

不过,作为母亲的她,并不看好施宸就是了,她这儿子就像了他那不省心的爹。施夫人倒是乐于看戏,毕竟,已经很多年没看到过孩子吃瘪了,想必那场面很是热闹。

“你嫌我老了么……”靖恪侯幽幽说道。

刚刚儿子也是这么说的,现在他夫人又这么说。难不成他真的老了吗?

施夫人懒得再理会他。

她推了他一把,使唤道:“把你弄坏的东西换下去。”

靖恪侯闷闷地应了句:“遵命,夫人。”

******

施宸自然是不知道父母那边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听着下人们传来的消息,母亲回来后便与父亲回了主院,并且将候在一旁的下人都遣退走了,只剩下他们二人在屋内,不知在商量着什么。

之后,他的父亲黑着脸色走了出来,让人将里边的梨花木摆设换了。

施宸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尽管不明白母亲他们究竟谈论了些什么,但是结局总归是往好的方向去了,不是么?

他转头,看着一旁与圆圆玩闹着的席昕。

少年的脸上洋溢着天真阳光的笑容,清澈的眸色不见任何一丝的阴霾。

真好……

席昕在他的身边,没有离开。

真是太好了。

施宸的目光灼热,饶是在一边的席昕迟钝,也注意到了停留在自己身上那专注灼热的视线。

他抱着小猫,偏头向施宸看来。

眸子干净如水,整个人显得柔和极了。

他笑了笑,眼睛微弯,直接问施宸:“看我干嘛。”

席昕挑眉看着他,眸色灵动。

低低的笑声从嘴边传出,施宸坐直了身子看他,认真地回话:“看你长得好看。”

席昕朝他眨了眨眼睛,尔后他低下头,用手握住小猫的爪子,笑了笑:“油嘴滑舌。”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眼睛也是注视着怀里的圆圆,只是那句话一出来,施宸便知道,席昕肯定是说的自己。

他起身,走过来,倒是第一次反驳了席昕的话。

“才不是,我说的可是实话。”他弯腰,与席昕对视着,认真地笑道,“席昕长得最最最好看了。”

施宸伸手将他揽在怀里,低头看着他笑,“在我眼里,任何人都不及你十分之一。”

席昕微微抬起头,琥珀色般的眸子望着他,他忽而伸手,软软地在施宸脸上捏了一把。

施宸愣了下,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看见席昕嫌弃一般地收回手。

他小声嘀咕道:“一点不好玩……怎么你还总是喜欢揉人脸。”

明明二公子的脸,摸上去一点都不软。

施宸忍不住笑出声,他抱着席昕,胸腔轻轻地颤动着。

“我哪里有碰过别人,明明只摸过你的脸啊。”他解释道。

席昕低眸想了想,似乎是这么一回事。

“喵。”圆圆不满他们对于自己的无视,爪子挠了施宸一下,但因为指甲已经被剪短了,此时的小爪子毫无杀伤力,等同于给施宸挠痒了。

尽管如此,施宸还是皱着眉,将它从席昕怀里拎了起来。

“老实点。”他又重复了方才对于圆圆的警告。

席昕看过去,发现小猫正可怜兮兮地缩在地上,却又迫于施宸的“ 氵壬威”,完全不敢靠过来。

它那锋利的指甲没有了,圆圆很没有安全感,觉得自己更加抢不过施宸了。

它难过地望着光秃秃的爪子,哀怨地朝施宸看了一眼。

施宸完全无视了它的目光,正低头与席昕说着笑,他对着身后摆了摆手,另有人明白了他的意思,识相地将圆圆接走了。

“它应该饿了,让下人们给它喂东西吃。”施宸解释。

这会儿正好是到了小猫的饭点,席昕也没有多想,微微点头。

“你饿了吗?要不要让人摆膳?”施宸看了眼天色,问他。

席昕说:“我还不饿,刚刚吃了块红豆糕……”

随后,他对着施宸一笑,将袖子里藏着的一颗糖塞到他手上。

席昕轻声道:“唔,还吃了几颗糖,这个我吃不下了,给你。”

糖果被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此时摸上去已经有些发软。

施宸接着,忽然伸手将糖果分成了两半,将另一半喂到席昕嘴里。

“我们一人一半,这样就不怕吃不下了。”他看席昕方才的小眼神,分明就很想吃糖,只不过因为吃的零嘴太多了,以至于有些吃不下。

果然,席昕含着嘴边的糖,满足地眯起眼睛。

脸颊也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松鼠。

他将嘴里的糖吃完之后,忽而深沉地叹了口气,道:“感觉得很晚才吃得进东西了。”

中午的时候,席昕吃的东西有些多了,直到现在都还不饿。

施宸在他肚子那里摸了摸,原本只是想看看席昕有没有积食,怕他会不舒服。谁知才刚刚碰到席昕,便被他打了一下手心。

席昕小声抗议道:“不要乱摸。”

施宸无奈地笑笑:“好,不乱摸。”

他转而碰了碰席昕的脸蛋,问道:“难受吗?要不要我陪你出去外面走走。”

他们才刚回来不久,原本是想要在屋里待上一段时间的,只是看席昕如今的状态,似乎不太适合长时间坐着。

席昕从他怀里出来,连忙站起来,道:“嗯,出去走一下。”

他跑到屋里边,拿了一小袋东西出来,施宸往布袋里看了一眼,里面放了几颗糖,以及两本诗集。

施宸挑眉,“给柳若菡的?”

席昕点头。

他就知道。

两人慢慢地在路上散步,施宸先是陪席昕将东西送给了柳若菡,在柳若菡期待的眼神下,施宸冷冷地回看了他一眼,硬是逼得他兄长的书童将挽留的话咽了回去,最后只得目送着二人离开。

临走前,施宸似乎听见有人小声嘀咕了:“真小气。”

等到他回看过去,柳若菡却是一脸恭敬地低头,看似若无其事。

施宸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与他计较,牵着席昕便走了。

柳若菡在他们走后,才将身子站直了。

他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

随后,柳若菡眸光一凝,却是看见施霖的身影,正逐渐往夫人的主院而去。

送完东西之后,施宸与席昕便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走动着,此时的夕阳也已经下了山,天边开始渐渐显出晚霞的身影,走着走着,席昕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微抬头,开心地看着天上的色彩艳丽的晚霞,感慨道:“好美啊……”

施宸也学着他的模样,看向天际。

尔后,施宸赞同地点头,目光却是落在了旁边的席昕身上。

“确实很美。”

第五十二章:离开

下人们向施夫人禀报事情的时候,她先是看了自己丈夫一眼,淡淡道了句:“霖儿找我有事,你先避一避吧。”

靖恪侯皱眉:“有什么事我听不得吗?”

施夫人神色微缓,却是第一次耐心着向他解释:“不过是小事罢了,只是我答应过他,不在别人面前提及此事,难不成我这个做母亲的,要在儿子跟前食言不成?”

靖恪侯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别人。”被施夫人用眼神警告了一番,随后便乖乖离开了屋子。

他走的时候,正好看见施霖从这边过来。

长子先是对他施了一礼,靖恪侯微一点头,侧眸时却看到施霖苍白的神色,他心里暗暗皱眉,心道这孩子怎么看上去这般消瘦。

“父亲,我去找母亲了,姑且先行一步。”施霖说完这句话,便往屋子走去。

施侯爷默默地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离去。

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施霖走进屋子,也像方才那样,对长辈行礼。

施夫人拦下他,将他带到一旁坐下,另有下人将茶水备上,弄好一切之后,又纷纷退了下去,只留下她与大儿子。

施霖眉眼安静,坐得端正。

他的手微微揪紧了衣袖,随后唤了句:“母亲……”

施夫人轻叹,只问道:“你都想好了吗?”

施霖微微扬唇,眸色间并不见一丝喜色,却是冷静得很。

他点头:“都想好了,母亲不用担心,孩儿会照顾好自己。”

施夫人将一副令牌给了他,低声叮嘱:“拿着这个去找你舅舅,你二舅舅是国子监的祭酒,我已跟他们商量好,届时会直接安排你进去。霖儿,你……”

这孩子从小就沉默寡言,几乎没有向他们提出过任何要求,按部就班地跟着侯府的安排,却在前些日子探望过生病的微澜之后,向她提出想要去国子监就学的请求。

施霖日后会是侯府爵位的继承人,去国子监入学认识更多的人,也对他的人际交往也有着莫大的好处,这些,其实她都知道。但因为不忍心孩子远离家族,施夫人内心从来没有兴起过这样的打算。

直到前段时间,她的长子亲自提了出来。

去国子监读书,是好事一桩。

只是……

施夫人的目光落在施霖身上,忍不住暗暗摇头。

她的孩子,面上却并无一丝喜悦之色。

他要离开侯府,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施霖知道她心中的担忧,他淡声道:“母亲,我需要些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如今留在府里,只会让我的心越来越乱。”

“这是孩儿经过一番深思远虑后,才下的决定。希望母亲能够成全。”他看向施夫人,原本淡然的眸色里,竟生出了一片哀求之色。

施夫人微微伸手,施霖朝她走了过来,抱住了她。

“母亲,您就答应我吧。”他低声道。

施夫人合上眼眸,尔后,才缓缓睁开。

“我知道了,”她拍了拍长子的后背,温声道,“我会与你父亲沟通好。母亲只是希望,你不是去逃避问题的。”

“而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慢慢开口。

施霖怔怔然地抬头,望着母亲柔和的眉眼。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被看穿了心思。

但是很快,施夫人便挪开目光,笑了笑,道:“既是如此,你便去宸儿他们道个别吧。”

再过两年,霖儿也快要下场考试。

进士及第对于他们这样的家族来说,虽说是锦上添花,却也能给他的仕途带来不少的便利。

施霖深吸一口气,缓缓应道:“是,母亲。”

他想到少年干净温暖的笑颜,想到今世与前世截然不同的情境。

其实,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么,他离开,对于席昕来说也是件好事。

他的母亲太过聪慧,长久下来,必定能够察觉他的心思。

即便不会迁怒于席昕,但是,也会在心里留下一个疙瘩。

离开了也好。

至少,他可以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好好地想清楚日后的路。

“去吧。”施夫人松开他,轻笑道,“若是在里边受了委屈,只管写信来告诉母亲,我让你外祖父教训舅舅。”

施霖低笑不语。

在他走后,施夫人原本的笑颜也渐渐收敛起来。

她轻微摇头,暗暗叹息了一声。

情之一字,实在叫人看不破。

******

施霖来的时候,施宸与席昕正在屋内用膳。

席昕一脸嫌弃地扭头,坚决不要施宸夹过来的荤菜。

“我这里有。”他小声抗议道,并将自己的碗亮出来给施宸看,示意他自己有好好吃饭。

施宸盯着他碗里的青菜,只是皱眉。

他一言不发,径直将肉放进了席昕碗里,严肃道:“快吃。”

一般人挑食,也只是光挑着些肉类来吃,不吃素菜。席昕倒好,对于荤菜之类的东西如临大敌,一开始倒是愿意将就着吃完,等到现在,他发现施宸不过是纸老虎,也只是面上看上去凶巴巴,实则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后,便开始明确表达出他的意愿。

光吃青菜怎么行,一点肉腥都不肯沾,难怪会这么瘦。

施宸实在是拿他没办法了,原本板着一副面色,等到看见席昕柔软的眸子,他又硬不下心来。

席昕看着碗里的东西,却也不愿意浪费粮食,便默默地将一块胸脯肉吃了进去,细嚼慢咽,终于把它吃完了。

施宸这才缓和了神色,把旁边的汤递给了他。

席昕喝了一口汤,然后拿起筷子,将面前的许多肉都夹给了施宸,生怕有遗漏下来的,又会被二少爷弄到他跟前,非让他吃下去。

席昕微微得意地朝他看过来,眼睛弯成了月儿,嘴角亦是扬起了一丝好看的弧度。

“施宸,你快吃啊。”他催促道。

施宸看着碗里被叠得高高的饭菜,虽然知道席昕这番举动没有别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暗自在心底高兴起来。

这,可是席昕亲自给他夹的菜呢。

“二少爷。”前来回禀的下人,硬着头皮上来,打断了他们。

施宸难得给了他一个好脸色,“什么事,说。”

“大公子来了。”下人轻声回道。

旁边的席昕抬眸,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

施宸放下筷子,却将一旁的菜推到席昕跟前,示意他继续用膳。

“还不快请。”

施霖走进来的时候,看见桌面上摆放的膳食,不由得愣住。

随后,他笑了笑:“倒是我来得不巧,没想到这会儿,你们才用膳。”

施宸笑着回话:“今天耽搁了一下,便拖到了现在。”

他跟席昕在外面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回来歇息了一下,才让下人们准备的晚膳。

席昕想要起来行礼,却被施霖伸手拦住。

“不必多礼。”

虽然施宸是让席昕继续进食,不用管其他,但是席昕依旧放下了碗筷,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施霖直接道明了来意。

他看向施宸:“后日我会启程,去国子监。”

施宸略感意外,回看过去,直到看见施霖的目光,才明白他这番话是认真的。

前世离开的,是施宸。

但并不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而是周林氏他们与将军府勾结在了一起,给靖恪侯府下绊子。虽然危机很快便被接触,却也让施宸明白到权势的重要性。

施宸不愿意让席昕再次受到危险,也想要保护好家人,便向母亲提出来,要去从军。

可是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席昕却离开了。

母亲说,席昕并不适合勾心斗角的地方,离开是对于他来说最好的选择。

现在,周安昊他们一家人被处理好,将军府也换了新的主人,前世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兄长……”施宸望着他,半天,才说出来这两个字。

他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选择离开。

即便以后不会再有危机发生了,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这么随心所欲的。

施霖又笑了,他对施宸说道:“我有事想跟席昕说,可以吗?”

施霖虽是对着施宸说话,但眼神却是看着席昕。

席昕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施宸。

“可以。”施宸了然,碰了碰席昕的头发,对着他一笑,便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席昕与施霖两人。

席昕先开口,“您要离开了吗?”

刚才的话,他都听见了。只是,席昕敏锐地察觉到,大公子似乎并不开心,好像怀着心事一般。比之先前,仿佛还要沉重得多。

他这么做,真的会感到高兴吗?

“对,”施霖对着他笑,清冷的眸子,微微显露出些许暖意,“我要走了。”

“那,您路上小心。”席昕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他只觉得施霖心情似乎很沉重,但脸上却又偏偏挂着一抹微笑。

施霖问:“我送你的铃铛,你还留着吗?”

席昕点头,他将一只袖子掀起来,露出手腕。

腕上正佩戴着红线串联起来的银色铃铛。

施霖走到他身边,弯下身子,似乎想要伸手去触碰席昕的手腕,但是最终,他的手却落在了席昕的衣袖上,并没有与他的肌肤相触碰。

“席昕。”他唤道。

席昕不解地抬头。

施霖慢慢道:“我要离开这里,好好地思考一些事情。”

“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事情吗?”席昕问。

施霖望着他,又笑了。

他点头,“嗯,很重要。”

席昕认真地点了下脑袋,“我明白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事情要做。”

随后,他像是想到些什么,从怀里翻出来几颗糖果,递到施霖手心。

“大公子,祝您一切顺利。”席昕的目光清澈而又柔和。

施霖接过糖,不知为何,心情忽然放松下来。

他起身,应道:“我会的。”

“我先走了,”施霖看了看桌上还未怎么动过的饭菜,道,“记得进食,等下饭菜都凉了。”

席昕乖巧地点头,“好。”

施霖离开的时候,施宸正在门外站着,抬头看着夜空。

听见脚步声的时候,他偏头看过来,对着施霖点头。

“你若对他不好,我会回来的。”施霖对施宸说了这一句话。

施宸却笑了:“您不会有这机会的。”

施霖低声道:“你比我幸运。”

最起码,在预知梦里,席昕虽是他的书童,却从未与自己有过任何感情的羁绊。

若不是因为如此,他怎么会放手让席昕离开。

至始至终,都不是属于他的。

施霖留下那一句话后,便离开了。

施宸收回目光,往里边走去。

看见屋内静坐的少年,他忽而一笑,随后高声喊道:“席昕!”

席昕抬头,朝他看来,安静地浅笑。

第五十三章:家宴

施霖回到自己的屋子,一旁已有仆人按照吩咐去收拾行囊。

施夫人早就派了人过来帮忙,帮助他们整理行李的都是她那边的心腹,做起事来也游刃有余。

施霖看了一眼,便坐在一旁,安静地翻阅着书籍。

没过多久,有一位嬷嬷问道:“大少爷,请问这些需要放进包袱里么?”

她手里拿着两本字帖,询问性的眼神看向他。

施霖的目光微微落在她手上,略一走神。

这是先前他赠予席昕的,后来被送了回来,施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明明可以将真相说出来,却偏偏选择了隐藏,反倒告诉他,这是西席留下来的。

席昕之后将东西还回来,应该也是知道这是他的东西了吧。

施霖收回目光,淡淡道:“一并带走。”

嬷嬷听了,默默点头,然后将字帖妥善放了进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外面有人禀报道:“少爷,柳若菡有事求见。”

施霖看着旁边整理东西的家仆们,转头对着外边吩咐:“让他进来。”

他让下人带着柳若菡去了偏院,自己随后也走了过去。

不等施霖开口,便听见柳若菡说:“大公子,我想留在侯府。”

施霖眸光微凝,却是笑了:“你要留下来?”

柳若菡直直地看向他,目光毫不退让,“是的,我要留在这里。”

柳若菡不是不知道国子监那边意味着什么,就算是身为书童的他去了那里,哪怕日后离开了侯府,身价也会与从前不一样了。但是他不愿意。

他的朋友在这里。

更何况,他与施霖互看生厌,在周安昊一事发生之后,大少爷对于他更是多了几分忌惮。

柳若菡从不在乎这些,如果可以,他也想做个普普通通的书童,甚至下人。

“我从未想过要带你离开。”施霖平静地说道。

对上柳若菡意外的目光,他也只是神色淡淡,面上并看不出来一丝异常。

“如果要说原因的话,”施霖慢慢解释着,随口道了一句,“那便是,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

柳若菡像是看疯子一样,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施霖羡慕着他可以与席昕交好,两人可以像朋友那样,毫无芥蒂地进行交流。那个少年看向柳若菡时候的目光,永远都是亲近而又带着柔软的。

不像自己,每每遇见,听到的都是一声恭敬有礼的“大少爷”。

施霖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可笑,但是不得不说,这却又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嫉妒着他的书童,可以与席昕这般亲密无间。

而自己与席昕,连朋友都不是。

听见施霖的话,柳若菡很明显松了一口气,在听见他要离开侯府的消息时,他一直担心着自己是不是也要跟着这位少爷一起离开,毕竟他明面上还是施霖的书童。

尽管他们并未有过真正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但在外人眼中,柳若菡依旧是代表了世子伴读的身份。

柳若菡对施霖恭敬地施了一礼。

“小的在此,谢过大公子的恩情。”

******

因着施霖第二日便要离开,施夫人特地让府里准备送行的酒宴,来给他饯行。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说服的靖恪侯,在得知自己儿子要离开侯府的时候,施侯爷脸上并无太多的表情,而在施夫人去吩咐下人们准备酒宴时,他也只是跟着点头,顺从着妻子的意思。

施夫人不欲让太多的人前来打扰,所以基本上设的是家宴。

她交代的时候,顺便叮嘱了下人,让他们到时候记得通知施宸,并带着席昕过来。

听见主子的话,仆人均有些吃惊,他们虽是知道府里的主子对于那位名叫席昕的书童很是看重,但却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等象征家宴的宴席上,那位少年居然也能有一席之地。

他们内心诧异,脸上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应了吩咐后,便立即去办事。

施夫人翻阅着单子,想着这几天需要忙活的事情,眉心微蹙,似是有些烦恼。

随后,她看见丈夫在一旁闲着没事做,一时气急,顺手用账本打了一下他。

“别发呆,干活去!”她不耐烦道。

靖恪侯接过账本,连忙跑过来帮忙了。

等到了晚上,宴席也便开始了。

席昕穿了一身蓝色衣衫,显得整个人更加富有灵气。

因着这是送行的酒宴,他不便穿太过素净的衣服,找了许久,才终于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件比较深色的衣裳。

原本席昕还有些拘谨,施夫人瞧见了,却连忙笑着让他坐了下来。

屋里除了他们,其余下人几乎都被遣退走了,而剩下的在将菜肴全摆放好后,便也带着一干人等退了下来。

席昕留意到有一抹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微微抬头,却发现原来是施侯爷。

他愣了下,对着侯爷笑了笑,笑容恬静,脸颊两侧露出两个小梨涡。

靖恪侯先是一怔,随后也对席昕笑了起来。

这孩子,还真是懂事得很。

怎么就不是自己家的呢。靖恪侯心里略微遗憾了一下,但是转而一想,等到小儿子真的跟席昕在一起了,那席昕便跟他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了。他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虽说是替施霖送行,但其实这场宴席,与普通的家宴没什么两样。

施霖仔细聆听着母亲对于自己的一番叮嘱,并不时地应答着她的话。

施宸这边便没有这么复杂了,他只顾着盯席昕吃饭,以免他又挑食。只是碍于家人都在,他不便做得太过,偶尔会将旁边的肉类夹起一些,放在席昕面前的小碟子上。

施侯爷偶尔瞧见了,只觉得自己的牙都要被酸掉了。

没想到这孩子居然如此腻歪,倒是出乎自己意料。但是这样都没能把人追到手,靖恪侯觉得他这小儿子真是没用极了。

施宸似乎留意到父亲的目光,微微偏头过去。

“看什么看,吃你的菜去。”想到之前被施宸哄吓,靖恪侯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无端端被训斥了一顿的施宸,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收回目光,低头时却看见碗里多了几样菜式。

他再度抬头,正好看见席昕将筷子收回去。

见他看着自己,席昕不解地问:“怎么啦?”

席昕的声音轻糯得很。

施宸吃了一口菜,笑了笑,“没有,没什么。”

他将碗里的东西都吃了进去,只觉得心里甜得很。

席昕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垂眸默默地吃着东西,睫毛一眨一眨的,低眉时轻轻扫过,留下一抹阴影。

随后席昕觉得有些渴了,便将左手边的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

施宸原本看着,忽然看见他喝了杯里的东西,差点呛住了。

入口时,只觉得这杯水喝起来有些奇怪,涩涩的,似乎还带了一丝烈性。

完全不像是水。

席昕茫然不解地朝施宸看过来,因为刚刚喝了酒的缘故,他的脸显得比以往要红。

席昕动作迟钝地将杯子放下,问他:“看我干嘛?”

施夫人惊讶了,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尔后皱眉,望着侯爷,询问他:“什么时候多出来的酒?”

靖恪侯连忙解释道:“我已经让他们将酒撤下去了,谁知这边还有遗漏的。”

眼看着席昕的脸越来越红,他却好像浑然不知,听见两人说话的声音,他歪头,朝他们看了过来。

看着席昕这副迷糊懵懂的样子,施夫人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笑。

“席昕,你吃饱了么?”施夫人耐心地问道。

席昕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尔后,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饱了。”席昕的声音听上去更加软了。

“居然一杯就醉了?”靖恪侯有些惊讶,这孩子好像才喝了一口吧。

施霖没有抬头,专注地盯着眼前的菜,只是偶尔会抬一下眸,视线却不知看去了哪里。

“我送他回去,母亲你们慢用。”看着席昕这副模样,施宸哪里还坐得住。

他走过去,将席昕扶好。

施夫人见此,摇头一笑,摆了摆手:“去吧,记得让他们准备好解酒汤。”

施宸点头。

席昕看着眼前的人,晃了晃脑袋,小声嘀咕道:“怎么有两个施宸。”

施宸连忙稳住他的身子,“席昕,准备回去咯?”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两人身影渐渐远去。

施侯爷看着他们相处得如此融洽,根本没有旁人插足的余地,一颗心才真正地放了下来。

若是原本还抱有疑虑,那么此时,则是化作了信服。

他开始相信,这两个孩子是真的能够走在一起。

******

走着走着,施宸索性将席昕背了起来,让他直接靠在自己背上休息。

席昕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一般,好奇地在他背上张望着,抬头往前边看去。

柔软的头发不时地略过施宸的脸颊,带来一丝痒意。

施宸无奈地笑道:“席昕,乖乖的,不要乱动。小心摔下来。”

喝醉酒的席昕,比往日要好动得多,他的手抱住施宸的脖子,似是想要靠近一些看他。

施宸的身子都快要紧绷起来了。

好在,他们已经回到了屋子。

施宸交代他们准备好热水跟醒酒汤后,便带着席昕回了房间,让他在床上坐稳了。

席昕一到床榻,整个人便安静下来。

下人们打了热水过来,放在旁边。

施宸接过帕子,将它浸湿后,便替席昕擦起脸来。

脸上传来痒意,席昕弯起眼睛,头微微挪过一些,却更加便于施宸行事,将他的脸擦拭得干干净净的。

席昕伸出手,指着屋子说道:“房间,在晃……”

他又笑着看向施宸,“少爷也在晃。”

施宸还没回话,便看见席昕又晃了晃脑袋,小声地说道:“有些头晕。”

他将手帕一放,连忙接住了他快点晃倒的身子。

“水好难喝。”席昕抬头看着施宸,眼神委屈极了,他对着他细声细气地抱怨道,“喝了会不舒服的。”

施宸心疼极了,问:“很难受吗?”

席昕点头。

他便伸出手来,替席昕按摩着太阳穴。

下人们还未将醒酒汤送过来,施宸便只能用着这样的方法替席昕消解不适,尽管他也不知道这个法子到底能不能行。

席昕将枕头拿了过来,似乎想要抱在怀里,随后他低头闻了闻气息,却将枕头一把放了回去。

“不是我的……”他软软地说道。

这里不是席昕的屋子,枕头自然也就不是席昕的枕头。只是没想到他喝醉了,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究竟什么才是自己的东西。

席昕身子再度晃了晃,差点从床上摔下去,幸好施宸在旁边看着,适时接住了他。

为了避免他再次摔倒,施宸只能将他扶好,慢慢靠在自己身上。

原本一直被嫌弃的硬邦邦的肩膀,席昕此时靠着,却没有说什么话,他仿佛知道自己依靠着的是谁一般,微微闭上了眼睛。

施宸松了一口气。

“下次,可不敢再让你碰酒了。”他无奈地说道。

第五十四章:醉酒

下人们很快就备了醒酒汤过来,送到屋里。

家仆原本还想着要帮忙,端着那碗醒酒的东西过来,却被施宸顺手接了过去,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

“……”其中一位新来的仆人还有些不明就里,看见施宸将东西抢走,显然愣了一下,看了看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施宸看了他一眼,见此人还呆愣在这里,瞬间有些不满。

他挑了挑眉,问:“怎么?还有话要说?”

下人张了张嘴,一旁另有人将他扯走,连忙陪笑道:“这是新来的,还未言周教好,因今天缺人,才勉强带了过来,小的这就带他下去。”

不等那人反应过来,他便先掐了一把他,低声警告道:“屋里的事情少管,等下主子生气了,我也帮不了你。”

为首的看瞪了瞪屋内的人,“还愣着做什么?没看见少爷在忙吗?”

没过多久,屋内的人就都散了。

席昕闭着眼睛,嘴巴微动,似乎在低语着些什么。

为了方便听清他的话,施宸还特意凑近了些。

于是,便听见席昕委屈巴巴的一句低语:“水,难喝死了,以后都不要喝了。”

施宸先是怔了怔,随后听见他的碎碎念,嘴巴的弧度却止不住地往上扬。

“好,以后不喝了。”他轻声哄道,然后将醒酒汤端了过来。

席昕鼻子很灵,施宸刚将东西端来,他便闻见了味道,睁开了眼睛。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睁得大大的,眼眸里净是醉酒之后泛起的水汽,他偏头,反应有些迟钝地看着施宸手里的东西。

席昕嗅了嗅,嫌弃一般地扭过脸去。

“好酸。”他皱着鼻子说道,声音细细小小的,像是小猫叫。

“把这个喝了,不然早上起来头会疼的。”施宸尽量放轻声音哄道,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不喝的话,会很不舒服的,就像是刚刚那样头晕得厉害。”

席昕沉默了一阵,似乎在思考着问题,他碎碎念道:“这个闻起来好酸,可是不喝的话,头会晕……”

该怎么办才好呢?

席昕询问性的眼神望向施宸,目光中竟难得透露出一丝依赖。

这是席昕第一次,对他露出那样的眼神。

“不酸的,一口气就能喝完。”施宸像哄孩子那般,轻声地对席昕说道。

席昕眼神困惑,很明显没有相信他的话,喝醉酒的席昕比以往还要谨慎得多。

施宸想了个法子,他笑了笑,说:“你不信,我喝一口给你看看?真的不酸。”

席昕认真地盯着他,轻点了下脑袋。

施宸将碗递到嘴边,喝了一口,若无其事地对席昕说道:“看,不酸吧。”

席昕微微睁大了眸子,好奇地看过来。

施宸见此,连忙舀了一勺,放到他嘴边。

送到面前的那一小勺东西,颜色是黄褐色的,看上去有些黏稠。

席昕想到刚刚看见的场景,然后微微张开了嘴,将里边的东西喝了下去。

液体刚刚进入嘴里,一股带着微酸的辛辣气息便迎面袭来,瞬间侵袭了五脏六腑。

席昕的脸都快要皱成包子了,他软声地抱怨道:“骗人!酸的,明明是酸的!”

施宸又舀了一勺,劝道:“再喝一口,听话。”

席昕瞪着眸子看他,圆溜溜的眼眸里,水雾却是越来越多了。

“骗人。”虽然席昕还是在小声地抱怨着,但依旧听话地将醒酒汤喝了进去。谁知第三勺的汤,再次送到了他跟前。

施宸依旧宠溺地笑:“再喝一口好不好?”

碗里的醒酒汤还有大半没喝完,尽管席昕只喝了一点点酒,但施宸还是怕少量的醒酒汤没办法起作用,反倒使得他第二天起来会不舒服,所以只得一点点地哄席昕喝下去了。

席昕虽然喝醉了,但依旧聪明着呢,他立即问道:“说好的,只喝一口。”

施宸佯装不解,困惑地问道:“没有啊?谁说的,明明是我喝一口。”

是吗?

听到他的这番话,席昕茫然不解地看向施宸。

施宸却没有退让的意思,“不喝的话,早上起来真的会不舒服的哦,比现在还要不舒服。”

听到再次强调的话,席昕立马一口含了进去。

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还是顺从地喝下了解酒汤。

“施宸也喝。”他抬起脸,软软地说道。

席昕拽了下他的衣角,朝他挪了挪眼色,目光放在施宸手里的醒酒汤上,意思很是清楚。

施宸笑了:“唔,这是有难同当的意思吗?”

“错,”席昕不满地辩解,“是有福同享。”

施宸被他逗乐,“刚刚是谁不肯享福的?”

席昕不承认,又喝了一口之后,将施宸举着东西的手往前推了推,“反正不是我。”

“轮到你了。”席昕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眼睛也亮亮的。

施宸有些无奈,随手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不行,太少了!”席昕抗议道。

“再多你就没得喝了。”这点施宸倒是没有听他的。

没得喝就不喝了呀。席昕眨了眨眼,眸子意思很是明确。

没想到喝醉酒的席昕居然这么狡猾,施宸真是拿他没办法了,他揉了揉席昕的脑袋,问道:“头还晕吗?”

席昕点头。

施宸叹了口气,继续喂席昕喝醒酒汤。

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终于是将大半的醒酒汤喂进了席昕肚子。

一碗醒酒汤在分工之下,被分着喝完了。

席昕揉了下眼睛,索性抱住了施宸手臂,靠在那里眯眼憩息。

施宸身子僵硬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手里的东西还没放下,又不敢出声叫下人们进来收拾,怕惊到席昕。

他单手拿着碗,另一只手却被席昕抱着,袖子也在一番动作下被撩了起来,与席昕的脸几乎是亲密接触了。

温软的触感袭来,原来是席昕动了动脸颊,嘴唇不经意间碰到了他。

施宸努力伸长了手,想要将碗放在边上,动作却又得放轻,不让自己吵到席昕。

随后,终于是将东西顺顺利利地摆在了那里。

施宸松了一口气,侧头看向席昕,微微拍了拍他的背,动作轻柔而又缓慢。

“施宸……”他听见席昕软软地念到自己的名字。

施宸神色明显怔愣了片刻,“席昕?”

席昕没有应答,只是将脸在他手臂处蹭了蹭。

这是没有醒吗?席昕在睡梦中叫了他的名字?他……是梦见自己了吗?

施宸有些紧张,手心也突然泛起汗来。

“昕昕?”他轻柔地唤道。

若是在平时席昕清醒的时候,必定是泛红了脸,然后义正言辞、凶巴巴地不许他这么叫。

但是这会儿,席昕却没有任何反应。

“真的睡着了啊……”施宸低声笑了笑,模样无奈极了。

“昕昕,你梦见了什么?”他似乎想要伸手去摸席昕的头发,却又怕惊醒到他,动作到了半路便停了下来。

“施宸,”席昕的声音再度响起,他嘟囔道,“坏人!”

怎么这会儿变成坏人了?

忽然被打成坏人的施二少爷耐心地问道:“施宸怎么了?为什么是坏人?”

席昕再次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才听见他犹犹豫豫的声音,“水不好喝,还骗我喝,说不酸的。”

看来席昕对于醒酒汤的怨念还挺大的,施宸有些无可奈何。

“对对对,施宸是坏人,欺负席昕。”施宸顺着他的话说道。

谁知道这番话,席昕却不满意,“不许你说他!”

他凶巴巴地反驳道。

施宸一怔,随后眼中的目光便越来越柔和,“好,不说他。”

他小心翼翼地将席昕揽了过来,被忽然抱住的席昕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太大的反应。

“头疼。”他靠在施宸怀里,尽管喝醉了,却认得那人身上的气息,语气里便带了一丝撒娇。

“还疼吗?”施宸更是心疼了,他慢慢地替席昕揉着太阳穴。

席昕舒服地哼哼出声,脸更是下意识贴近了施宸的手。

见他这么听话,施宸灵光一闪,随后一笑,语气缱绻地唤道:“昕昕。”

席昕眉心微蹙,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刚刚是不是有人在叫自己。

施宸继续唤道:“昕昕。”

平日里不能喊,席昕现在迷迷糊糊的,总是可以叫了吧。

席昕眼睑微颤,轻软地应了句:“嗯。”

施宸得寸进尺,“你还记不记得,你要娶我当媳妇的呀。”

席昕没有应话。

随后,才听见他小小声地应道:“嗯……”

施宸眼睛一亮,笑道:“那说好了啊,你已经答应了我的,不许反悔。”

就算明天醒了,也不能够不认账。

“我喜欢你。”他轻轻地吻在席昕的发间,眼神装满了宠溺。

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细细软软的一句话忽然出现,瞬间在施宸心里炸成了一朵花。

他眼中微微露出一丝惊喜,低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席昕却不再说话了,他靠在施宸身上,神色安静极了。

施宸低下头来,脸缓缓贴着席昕,然后,轻轻地笑了。

没关系,他们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可以听见这句话。

门外再次传来动静,被打扰到的施宸不满地抬眸,冷冷地看向来人。

小厮被他的眼神看得僵住了身子,随后反应极快地说道:“少爷,该洗漱了。”

施宸愣了下,想起来今天还未沐浴,他压低声音道:“将水备好了以后送上来。”

小厮得了吩咐,连忙跑了下去。

施宸将手探到席昕衣服背后,摸了摸。

果然,浑身都发汗了。

席昕这么爱干净的一个人,要是第二天起来发现自己没有洗漱,肯定会不高兴。

只是……

施宸的目光落在依然熟睡的席昕身上。

他的昕昕睡着了。

这可该如何是好?

第五十五章:洗澡

施宸的手有些热,当他探进来触摸席昕后背的时候,原本在睡梦中的人便不安分地动了动。

“热。”他嘀咕道,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想要远离发热的东西。

施宸反应过来,连忙将席昕捞了回来,哄道:“等下就不热了。”

他将手收了回来,怔怔地看着手心。

方才这只手,曾与席昕近距离地接触过,还碰到了他细腻柔软的肌肤。

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手边一般,施宸耳尖微微泛红。

他回过神来看席昕,见他睡得如此香甜,施宸却有些发愁了。

席昕醉得迷迷糊糊的,真能洗浴么?

想到这里,他凑到席昕跟前,轻声唤道:“昕昕,醒醒。”

席昕眉头紧锁,不安地动弹了一下。

“好吵……”他委屈巴巴地抗议。

“你身上出了汗,得去洗澡。”施宸声音放得很柔,他认真地说服道,“放着不管的话,第二天整个人就变得臭烘烘咯?”

许是某个敏感的词汇戳中了席昕,他微微睁开眼睛,眸子湿漉漉地抬起,状态迷糊懵懂极了。

“洗,澡?”他小声地问道,眼神依赖地看着施宸,那里充满了对于他的信任。

施宸心又是一软。

他拍了拍席昕的后背,笑道:“嗯,对,要洗澡。”

“不要臭烘烘。”席昕摇了摇头,很明显刚刚那几个字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息,席昕试图想要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变得难闻起来。

其实,他现在的味道很好闻,因为长时间喝着羊奶的缘故,身上也有着一股甜甜的奶香味,再加上怀里总是藏着糖果,不时地也会散发出糖果的清新气息。

席昕很爱干净,味道也清爽得很。

哪怕现在出了汗,也依旧不见什么特殊的气味。

只是在看到他像小猫一样,皱着鼻子到处去闻,施宸不由得乐了。

他扶住席昕,笑:“不臭,席昕身上香得很。”

席昕果断地摇了摇头,“不。”

这下轮到施宸无奈了,他刚刚就不应该多嘴。

“等下洗完澡就不臭了。”要是说没有闻见怪味,席昕肯定是不信的,也只能先这么哄着他了。

席昕醒过来,事情就好办了。

施宸让他在床上坐好,走出去立即吩咐人将水送上来。

这会儿正好赶上小厮提着一个大大的木桶走回来,里面是刚烧好的热水,雾气不断地弥漫开来。

下人们将浴桶备好,把提来的热水一一倒在了桶里面。

施宸探了探水的温度,皱眉吩咐道:“再送些温水过来。”

这里边的水太热了,等下会烫到席昕。

“是!”小厮听后,连忙大步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他就将水提了回来,再度将东西倒了下去。

测试完水温之后,施宸才放心下来,命令他们退下去。

浴桶放在屏风后面,可以挡住人的视线,施宸顺手将屏风拉近一点,正好将里边的浴桶完全遮住,不让一丝一毫的景象流露出来。

随后他叹了口气,走去床边。

谁知刚走到那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住了。

席昕双手握着床边的栏杆,头靠在边上,整个人倚在那里,竟又差点睡着了。

听见脚步声,他迷迷糊糊地抬头,还对着施宸露出一个干净懵懂的笑脸。

“施宸。”他软声喊道。

即便还未真正清醒过来,他睁开眼时,依旧认得站在他眼前的人。

施宸更加不放心了,心想席昕这个模样,万一被水淹了怎么办。他刚刚看了看,浴桶里的水放得很满,如果不小心的话,很容易被淹着。

“很困吗?”施宸担心地问道。

席昕软软地笑着,笑容干净乖巧,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困。”少年细声细气地回答,随后,皱了皱眉头,撒娇道,“头疼。”

施宸揉了揉他的脸,笑:“明天起来就不疼了,刚刚喝了解酒汤,很快就没事了。”

“嗯。”席昕听话地点了点脑袋。

“走,去洗澡。”施宸顿了顿,不放心地问道,“你可以自己洗澡吗?”

其实就算不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要是让他帮席昕洗,施宸对于自己的定力实在是不怎么放心。

席昕又笑了,轻声应道:“我会的,我会洗澡。”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看着席昕懵懵懂懂的模样,他还是不能放下心来。

也不知道是谁将酒放在那里的。施宸不由得有些责怪起将酒摆在宴席的人。

席昕却朝他伸手。

施宸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对席昕张开了怀抱。

“要洗澡。”席昕认真地说道。

因为喝醉酒的关系,所以他的脸也红扑扑的,也不知想到了些什么,他微微弯起眼睛。

施宸吸了一口气,“好,洗澡。”他将席昕抱了起来,直接走去了屏风后面。

浴桶附近都弥漫着一团雾气。

席昕看见浴桶,便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他从施宸怀里出来,里面就伸手去解衣襟。

施宸阻拦不及,席昕灵巧地将他衣衫的带子都解开了,露出单薄的里衣。

他想转身,心中不住地说道:非礼勿视,但眼神总忍不住往席昕的方向飘去。

席昕将衣裳解开之后,无措地盯着身上的衣服。

他试图想要用手将衣服扯开,却没有办法,衣服似乎卡住了。

施宸再次吸气,走过去帮席昕脱了衣服。

外面的衣衫顺利被褪了下来,席昕穿着里衣,他低头看了看,欲要伸手将剩下来的衣服也脱掉。

“等等!”施宸紧张地拦道。

席昕不解地朝他看过来,小声地说道:“脱衣服,洗澡。”

“我……”施宸有些结巴起来,“我帮你脱。”

席昕眨了眨眼睛。

施宸微叹气,走到席昕背后,慢慢地替他将里衣也一并褪下,他神色看似镇静,但颤抖的手却彰显着主人此时的不淡定。

将最后一件衣衫脱下来的时候,席昕身子已经没有任何遮掩的布料。

施宸紧张得立即闭上眼睛,不去看眼前的一片风景。

“好了,可以去洗澡了。”他对席昕说道。

席昕听话地点头,走到浴桶旁边,努力爬到里边去。

施宸不放心地听着动静,直到听见了“扑通”一声下水的声音,他才松了一口气,将眼睛睁开了。

席昕躲在浴桶里,浑身上下被升腾起的雾气包围。

裸露的肩膀上时而落下几滴水珠。

他的脸红红的,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这热腾腾的雾气。

看见席昕充满信任的目光,施宸不由得鄙夷起自己内心的小心思。

他的定力实在是太……

在席昕的目光之下,施宸几乎是丢盔弃甲,险些溃不成军。

“会洗澡吗?”施宸再次不放心地问道。

“会。”席昕点了好几下头。

他伸手,将热水舀起来些许,然后放在自己身上。

暖暖的水意袭来,席昕微微眯起眼睛,开心地笑了。

施宸将旁边的毛巾扔给了他,“我在屏风外面等你。”

说着,他脚步匆忙地跑了出去。

席昕歪头,目光不解。

尔后,他将毛巾浸湿,然后用它擦了擦脸。

施宸甚至不敢转身看屏风后面的动静,只能身子僵硬地背对着它,默默地听见后边传来的水声。

后面不时传来“哗啦啦”的声音,施宸听着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仿佛看见了席昕正调皮地拨弄着浴桶里的热水的情景。

施宸的心跳得很快,比平日快好几倍,他只得平缓心神,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为了不让他失去定力,施宸只能找点别的事情来做了。

旁边正好放了一本书,他拿起来看,随便翻了几页,便像是拿了什么烫手东西一般地将书甩了出去。

居然是两个男的抱在一处的画面。

什么鬼!

怎么这里会放有春宫图!

刚刚一瞥而过的画面在施宸脑中回放,他瞬间坐不住了,立即站了起来。

施宸走了几步,用脚踢了一下地面的那本书,把它踹到角落。

尔后,他想了想,却又走了过去,将书捡了起来,若无其事地翻了几页。

居,居然还能这样。施宸神情严肃地翻看着,仿佛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严谨的书籍一般,唯有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究竟是谁拿过来的?

施宸走神了片刻,随后,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怔怔然地转身,目光痴痴地盯着眼前的人看。

席昕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脸红红地朝他看过来。

“我的衣服呢?”他不安地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衣衫,因为刚刚泡过澡的缘故,整个人都泛着好看的粉色。眼神更是湿漉漉的,宛若初生的小鹿一般。

施宸手里的书瞬间掉在了地上。

“嘭”地一声,物品掉落的声音使得他回过神来。

“哦,我,我刚刚……放在了屏风外面。”施宸断断续续地说道。

席昕歪头看着他,随后像是想到些什么,好奇地往地上看去。

“你刚刚在看什么?”席昕轻声问道。

!!!

施宸试图阻拦:“等等,席昕!”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席昕目光正确地停留在了被摊开的页面上。

嗯,那是一个很新奇的姿势。

“轰”地一下,他的脸更加红了。

“你,你……”席昕惊讶地抬头,像是看流氓的眼神一般,不可置信地望着施宸。

不,等等!

QAQ这不是我的东西,你不要误会!

第五十六章:圆满

席昕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之色,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臭流氓一般。

施宸自知理亏,连忙道:“这,这不是我的!”

他试图向席昕解释。

席昕目光游离,悄悄地挪开了视线,不再看他,只低头看见地面。

好的,这下是真的被当成流氓了。施宸无奈地想道。

不过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帮席昕拿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让他换上。

施宸走到衣柜旁,将柜门打开,径直从里边拿了一件白色的外衣。因着席昕偶尔会在这边休息的缘故,所以这里常常会备有他换洗的衣服。

席昕小声地打了个喷嚏,鼻子瞬间变得红红的。

施宸沉默地走过去,把衣服弄好,准备替席昕穿上。

而此时,席昕却也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脸上的水还没被擦干,头发也湿湿的,不时地会有水珠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席昕的脸不知是被雾气给蒸红的,还是因为刚刚所见的场景,如今就连周身的肌肤,都泛起好看的粉色。

因着施宸在给自己穿衣服,席昕便听话地伸手,把两只手都张开来,方便他换上。

他先是把衣服贴近席昕的后背,再将袖子分别套进两只手里,只是在穿衣途中,不小心触摸到席昕湿漉漉的头发时,施宸微微皱眉,担忧地看着他那还没干的黑发,回神时加快速度,将胸前的衣扣与带子系好。

施宸让人去裁新衣的时候,因为下人们知道只是要送给谁的,所以在吩咐的时候便叮嘱了几句,比如要将衣裳做得很好看,看上去更加精致。

于是,这穿起来便有些繁琐了,尤其是在系衣带的时候,许多条丝线需要分工弄好。

若不是眼前的人是席昕,施宸早就不耐烦地将衣服扔了。

当然,其他人也没有能让施二少爷帮忙穿衣的待遇就是了。

穿衣服的时候是很麻烦,不过等到穿好那会儿,却是赏心悦目得很。

席昕低头好奇地看着身上的衣服,那上好的做工以及精致的花纹,一看便知道不是他自己的。

白衣少年再度抬起头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笑容干净地朝施宸望了过来。

那一瞬间,只觉得时间都停止在了这一刻。

施宸顺手揉了一把席昕的脸,之后又引得少年不满,被一手拍开。

他也只是笑了笑,却没有说话,拿起一旁的毛巾,便想着要帮席昕擦干头发。

原本也只是安安静静地擦拭着湿发,但弄着弄着,施宸却忍不住念叨起来:“怎么出来的时候不擦一下,等下着凉了怎么办。”

席昕看了眼他,眼睛氤氲起一片雾气,那小眼神直叫人觉得心软。

施宸轻叹,无奈地说道:“我没有在凶你。”

席昕不语,他皱着鼻子,静静地低下头,随后,才听见他小声地反驳了一句。

——“我没有找到干布。”

施宸愣了下,随后往刚刚的地方看了一眼,席昕所待的地方确实没有看见任何干净的毛巾,所以他才会湿着头发走出来。

想到这里,施宸心里顿时有些内疚,他连忙认错道:“是我疏忽了。”

他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席昕的头发,发丝柔软得很,慢慢擦干墨发时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拂过。

过了许久,施宸才将手收了回来,笑道:“好了。”

席昕披散着头发,看上去竟也不显得散乱,发丝均是乖巧地垂挂在身后,偶有几根不听话地落在了胸前。

“等下头发完全干了才可以睡觉,知不知道?”施宸耐心地叮嘱。

席昕点头,“知道的。”

席昕看上去比以往还要安静,施宸知道虽然这里边也有着酒醉的一半原因,但是……

施宸想要解释一下,但席昕却在这个时候,往方才的那个地方走去。

“哎?”施宸不解地出声。

席昕伸手,将东西捡起来,他随手合上书籍,拍了拍书面上的灰尘,然后把东西递给了施宸。

“那个……”施宸耐心解释着,“这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来的,刚刚想着随便找点东西来看,然后就翻到了这个。”

席昕没有应答,直接将书塞给了他。

然后,他走到一旁,在桌子边安静地坐下。

施宸手里拿着这份东西,只觉得烫手得很,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正当他纠结着究竟该怎么办的时候,席昕却直接双手放在桌面上,然后脑袋靠着手就这么入睡了。

他似乎看上去很累,所以也就顾不得什么,随便挨着一个地方就睡了。

施宸将东西往怀里一塞,走过去把席昕抱起来,轻手轻脚地将人放在了床上。

老老实实掖好被子以后,施宸亲了亲席昕的脸颊,微微一笑,随后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又冷淡下来。

他抿着唇,似是在思考着些什么,忽然抬步走了出去。

下人们一直在外面候着,见施宸出来,以为是有什么吩咐,连忙问道:“可需要小的做些什么?”

“我问你们,”施宸冷凝了眸色,语气严肃地问道,“刚刚可曾有人进过我的屋子?”

那本书一看就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并且今天才被放来这边,若是以前就有,他不可能到现在才发现。

小厮愣了下,他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二少爷会突然问起这个。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起来了,立即道:“侯爷今天有过来。”

“我爹?”施宸先是疑惑,随后冷哼了一声,“难怪。”

他爹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居然把这个东西带了过来,还害得他在席昕面前出糗,差点被当成流氓无赖。

施宸气急,差点想跑过去跟人理论。

不过最后,他还是冷静了下来,点头,“嗯,没事了,你们退下吧。”

“啊?”小厮糊涂了,他们已经守在屋外了,还能退去哪里?

“我的话你没听明白吗?”施宸不耐烦了。

“明,明白!”下人朝他行了一礼后,马上离得远远的。

“等等。”施宸唤住其中一人。

“把圆圆给我看好了,别让它到处跑。”施宸交代完,便又回到屋里去了。

他爹真的是……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施宸默默吐槽道。

******

另一边,被施宸惦记着的侯爷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你这是怎么了?”施夫人惊讶道。

靖恪侯挠了挠脑袋,不解地说道:“不知道啊?估计有人在想我?”

施夫人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谁会想你,你那些属下怕是巴不得你不回去,省得每天虐待他们。”

靖恪侯乐呵呵一笑,倒是没有反驳。

施霖这会儿早就已经回去了,施夫人则是在边上看着他们整理东西,随后像是想到什么,走到其中一位嬷嬷附近问了句话,之后她微微眯起眼睛,眸光一冷。

施夫人神色不善地朝靖恪侯看去。

原本施侯爷还在想着事情,之后他留意到夫人的目光,惊讶地转过身去。

对上施夫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暗道不好,正想撤退的时候,却听见她柔柔的声音。

“夫君,”施夫人微笑着问道,“刚刚我听见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当然,这句话肯定是不能当着夫人的面说的。

施夫人冷冷一笑:“嬷嬷说,方才那杯酒,是你让人放在席昕位置的。”

靖恪侯一听,就知道她想歪了,连忙解释道:“冤枉!我本来是想给宸儿喝的,谁知道被小席昕给误喝了!”

施夫人挑眉,却没有阻拦他开口,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谁让那臭小子胆子这么小,这么久了也不见动静,做老子的当然要帮一下他了,所以我就,就……”说着说着,侯爷的声音就弱了下来,他小声地补充道,“我就放了一杯酒过去,酒能壮胆啊。”

“那春宫图又是怎么回事。”施夫人脸色黑了下来。

“这不是怕他不懂事嘛!”施侯爷答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施夫人不怒反笑:“你倒是有理。”

靖恪侯静悄悄地凑到夫人跟前,替她按摩,顺道讨好妻子。

施夫人揉了揉眉心,“你下次不要再这么冲动了,那酒这么烈,席昕他哪儿受得了。”

施侯爷理亏,自是不敢反驳的。

只是他以为是施宸那小子喝的,才特意让人备了一杯烈一点的酒来,谁知道最后反倒被席昕喝了下去。

“行了。”施夫人看见他就来气,“你也真是,我都让你不要管那两孩子的事了,你这是瞎操的什么心。”

靖恪侯沉默了一阵,随后他叹了口气,轻声说:“霖儿明日就要去国子监了,之后府里就只剩下这两个孩子,以后的侯府,便更冷清了。”

施夫人转头看了他一眼,眸色柔和了些,她笑了笑,道:“孩子们自有孩子们的福气,我们担心也是没用的,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

施夫人低眉沉思着。

“提醒了什么?”侯爷不解地问道。

施夫人却是冷笑:“当然是施宸这不争气的小子。”

“嗯?”听到这里,他更是不解了。

施夫人无奈,点了点他的额头。

“明天让他带着席昕回去村庄一趟。”

******

次日,施霖上了马车,在众人的目送之下,踏上离去的路程。

放帘布前,他往席昕那边看了一眼,留意到他目光的少年抬眼看过来,对着施霖弯眼一笑。

席昕对着施霖摆了摆手,衣袖滑落时,露出手腕处的银色铃铛。

那干净无比的笑容,伴随着铃铛的清脆声音,瞬间清散了他内心的阴霾。

施霖收回目光,帘布放下时,嘴边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施宸在此时,骤然握住了席昕的手。

右手被突然握着,席昕偏头看向他,施宸却是一直看着他的,在少年转头看过来的时候,目光精确地锁定了他。

席昕嘀咕一声,正想挪开目光,手却被施宸轻轻地挠了一下。

痒痒的,令人忍不住发笑。

席昕瞪大了眸子看他,眼神里充满了控诉。

施宸却笑了。

“咳!”施侯爷咳嗽一声,示意年轻人注意场合。

却换来了施宸莫名其妙的一眼。

他怒瞪了施宸了一眼。

“行了。”施夫人打断他们。

施宸正了正神色,唤了句:“娘。”

“宸儿,你陪着席昕回家一趟。”施夫人镇静道。

“哦,好。”施宸顺口应道,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等到他明白过来母亲这番话的意思,他震惊地朝父母看去,却得到了母亲一个认可的点头。

原先只是隐晦地表达他们的立场,如今他的家人,却是明明白白地将用意点了出来。

他们让施宸,亲自去拜访席昕的亲人。

以他追求者的身份,去拜访心上人的家属。

这相当于是将事情摆在明面上来说了。

施宸还以为要让他们真正作出决定还需要一段时间,没想到……

“原本是应该我们去拜访席昕的家人的,只是你自己的事情都还没处理好,这件事先暂且搁下吧。”省得吓到了那对朴实的夫妇。

施夫人明摆着就是在嫌弃着施宸不争气。

施宸却笑嘻嘻地接道:“我明白的,谢谢娘!”

他目光看向施侯爷,“谢谢爹!”

席昕听着他们的对话,慢慢地,便听懂了他们的意思。

没过多久,一辆马车便驶了过来。

施夫人道:“东西已经备好了,若是没能得到席昕父母同意,你也就别回来了。”

“行,那我带着席昕私奔。”施宸快速接道。

靖恪侯踹了他一脚:“你这臭小子!”

这一脚刚踹完,便看见席昕睁大了眼睛看他。

施侯爷有些尴尬地收回脚,若无其事地说道:“今天天气不错。”

被这么一双清澈的眸子望着,施侯爷觉得自己都要不好意思起来了,他咳了咳,扯开话题:“你们快去吧。”

施宸牵着席昕往马车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对着父母大声道:“谢谢爹娘!”

侯爷不耐烦地摆手:“快走!”

施夫人摇头笑了笑,亦是道:“快去吧。”

施宸扶着席昕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一块上去。

他刚刚将帘布放下,却对上席昕亮亮的眼睛。

席昕眼睛微弯,脸颊两侧的小梨涡亦浮现出来。

施宸坐到他旁边,笑道:“你还记得你昨晚说了什么吗?”

席昕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看他,好奇地问道:“我说了什么?”

施宸咳了一声,正色道:“你说,要娶我的!”

席昕眸子瞪得圆圆的。

施宸却笑,抱着他,佯装无赖地说道:“我不管,你答应了我的,可不许说话不算数。”

“我说话都算数的。”席昕不满地反驳。

施宸将他搂在怀里,“嗯,我知道。”

马车渐渐地开始行驶起来,往席昕所居住的村庄驶去。

“我好热,你快松开我。”席昕软声提议。

“不行,我冷。”施宸抱住了哪肯撒手。

软软的手捏了一把某人的脸。

施宸“哎呀”一声,直接耍赖道:“好痛,我痛得动不了了。”

席昕被他牢牢地抱住,无奈地抬起头。

“我明明没有用力。”

“那我也动不了了。”某人理直气壮地说。

一路上,他们的欢声笑语传来,马车内热闹温馨极了。

随后,便听见车内有人提起了当年的话题。

“昕昕,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吗?”施宸问道。

“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少年不解地问道。

“那,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施宸继续说道,“去哪里都要在一起,不许抛下我。”

席昕凝眸思考了一下,轻点了下头:“嗯,行。”

施宸扬唇一笑:“那,说定了啊。”

“好。”席昕再次点头。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哦。”

“嗯。”

“长长久久地在一处。”

“好。”

“还有云游,一定要带上我!”施宸尤其强调了这一点。

一只柔软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你好啰嗦!”

施宸却轻舔了一下他的手心,引得席昕立即收回了手。

施宸笑了笑,低下头,直接吻住了席昕的唇。

席昕圆圆的眸子看着他,随后,缓缓合上了眼睛。

尔后,席昕轻声地问了句:“我们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施宸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红肿的唇上,心又是一痒,被席昕打了一下后,立马收住心思,正色道:“没有吧?该带的都带了呀。”

席昕疑惑了一瞬,皱着眉头思考了很久,却没有想起来些什么,随后,才舒展眉头,“那应该是没有了。”

他靠在施宸怀里,再度闭上眼睛,撒娇一般地说道:“我睡了,你不要来烦我。”

施宸宠溺地笑:“好。”

他低头,靠着席昕的脑袋,亦跟着一起闭眼休息起来。

马车依旧向前行驶着。

——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

时光流转,他们仍在,便已足够。

******

“喵!”在施宸两人离开之后,一只小猫跑了出来,对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叫唤着。

“喵喵喵!”小白猫继续大声喊道。

“咦?”施夫人惊讶道,“这不是宸儿他们养的猫吗?”

她将小毛球抱起来,小猫察觉到她的善意,乖巧地躺在她怀里,弱弱地唤了声:“喵。”

看来……它是被他们的主人给遗忘了。

施夫人亲了一口它,笑道:“小乖乖,那两孩子出门了,这些天你就先跟着我吧。”

“喵……”圆圆有气无力地应道。

坏人!

统统都是坏人!

QAQ拐走了它的糖果,软软的,香香的糖果。

施夫人依旧笑着。

“是嘛,你答应了呀?”她抱着它,与丈夫一同走进府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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