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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窃钩(包子 四)——扶风琉璃

第119章:赴宴

临近大年夜,连家堡张灯结彩,气氛比往日更加热闹,阿十怀里抱着小猫,一遍又一遍跑到外面张望,趴在门口凑热闹的小八也跟着他将触角朝外面伸过去。

下人过来喊:“小少爷,该用晚饭啦!”

阿十又“蹬蹬蹬”跑回屋,一脸失落地挨到老堡主身边,鼓着腮帮子道:“怎么爹还没回来……”

老堡主摸摸他怀里的小猫,笑呵呵道:“不回来是好事,说不定你爹留在医谷陪你阿爹过年呢。”

连慕枫出南疆后就给家里捎了信,家里知道他平安无事,自然不会太担心,如今老堡主与堡主就盼着连慕枫与墨远团圆,早日把耽搁的亲事给补上,至于他回不回来过年则一点都不在意。

阿十更不高兴了:“他们都不带上我!”

老堡主乐呵呵地在他头上摸摸:“不要紧,过了年你阿爹就会过来的。”

正说着话,外面有人兴冲冲地喊起来:“少堡主回来啦!少堡主回来啦!”

阿十精神振奋起来,飞跑出去:“爹!爹!”

连慕枫大步走过来,一把将他抱起:“儿子!”

阿十趴在他肩头往他身后看:“阿爹呢?”

连慕枫摸摸他的头:“你阿爹要年后才过来。”

阿十又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让他抱进屋。

老堡主和连堡主同时看了看他身后,眼底有些失落,异口同声道:“阿容没来啊?”

连慕枫笑道:“他年后过来。”

老堡主叹口气,收回目光开始喝小酒:“看来是没成。”

连堡主也叹口气:“走之前不是挺有信心的么。”

连慕枫:“……”

大年夜,连家堡总算四世同堂了,可惜他们早就将墨远当成家人,墨远却没在,众人心底多多少少都有些失落,不过这几年他们都习惯了,如今好歹人找到了,这个年过得还算有滋有味。

大年初一,连慕枫带着阿十去拜访了林知秋。

林知秋近几年一直客居在连家堡,与连家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半年前他又做了阿十的启蒙先生,虽说有些大材小用,可阿十聪明,他教得很高兴,对阿十尽心尽责,连慕枫新年第一个要拜访的自然就是林知秋,顺便再将墨远的近况说给他听,好让他放心。

之后连慕枫将阿十留在林知秋那里玩耍,自己则回去与连堡主谈正事,之前他让人紧盯晟王府,因要跟着墨远去南疆,就将事情交到连堡主手中,连堡主对儿子儿媳的事自然上心,将与晟王有来往的人全都盯得紧紧的。

连堡主道:“晟王当年主动请旨削藩,要么是贪生怕死、毫无野心,要么是心机深沉、企图东山再起,我曾见过他两次,倒觉得他不像是有野心的。另外,他有两儿一女,大儿子谢兰坤有腿疾,常年卧病在榻,女儿谢蓝烟年幼时因身子弱拜入青鸾山习武健身,这么多年一直混迹于江湖,小儿子谢兰止虽精通书画,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整日流连于花丛,醉生梦死。他对子女放任自流,若不是装的,那就是在向皇帝示弱,让皇帝对他放心。”

说着他拿出一本名册递给连慕枫:“这里面都是与晟王府有过来往的人,如今还在梳理,人数不少,得花些功夫。”

连慕枫接过去翻了翻,确实很多,看得眼都花了,不过也确实很详尽,就连门房家中的亲戚接触过的可疑之人都列上去了,好在已经初步梳理过,按轻重主次做了划分。

也亏得连家堡人多,换成别的门派恐怕头都要大了。

连慕枫将名册合上:“有没有发现特别可疑之人?”

“自然是有的,比如说青鸾山掌门鸾凤鸣,比如说京城红袖楼一位姓李的花姑娘……”

连慕枫眉梢微动,面露疑惑。

连堡主接着道:“鸾凤鸣算是年轻辈的翘楚,他是最近几年才开始与晟王府走动的,走动极为密切,且时间上太过凑巧,不过我派人去查过了,他与谢蓝烟是同门师兄妹,又有儿女之情,他极有可能会成为晟王的东床快婿,除此之外倒没发现任何异常,还得再仔细调查一番。”

连慕枫记在心中,又问:“姓李的花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要从谢兰止身上说了,谢兰止整日流连青楼,但最近一段时日性子有了些变化,而发生变化的节点就在他留宿红袖楼那一晚,查出来说是他曾晕过一次,不知是否与李姑娘有关,不过他身上的变化并不明显,就连亲近之人都没察觉。”

连慕枫点点头:“还有么?”

连堡主又说了几个,都是与晟王府关系密切的。

连慕枫认真听完,将名册收进怀中,说起这次去南疆的事:“乌雀族那边还得安排个得力的人过去。”

连堡主哭笑不得:“你说你,好不容易与阿容独处,还管什么生意,难怪走了这么一路都没能将人带回来。”

连慕枫尴尬地笑了笑:“倒也不全是为了生意,之前阿容跟我提过,他要找一个道士,那道士与当年的夺嫡和谋逆案有关,我看那乌雀族的大祭司竟然是个中原人,又恰巧是道士扮相,觉得太过凑巧,不免生出几分疑心。”

墨远的事是连慕枫一手打理的,连堡主偶尔会过问一次,了解得并不详细,此时听他一说不禁添了几分凝重:“竟有这种事?看来这次去乌雀族的人得挑个谨慎的。”说着又觉得疑惑,“这事既然与阿容有关,你自己去安排就好了。”

连慕枫道:“我暂时不顾上,爹替我做主吧。毕竟又过了一年,我得去一趟芙蓉岛,那里的人都盼着阿容过去,我得安抚他们一下,顺便将那些在连家堡练兵的九溪族青壮带回去,再挑一些人过来。”

连堡主见他考虑周到,有些欣慰:“好,你去吧,记得在老爷子大寿之前回来。”

连慕枫露出笑容:“自然。”

连堡主一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想到墨远身上去了,伸手在他肩上拍拍:“看你高兴的,阿容答应过来了?”

连慕枫没提墨远的口是心非,笑着点头:“答应了。”

连堡主大感欣慰:“好好好!”

******

连老堡主七十大寿,给天下武林同道广发请帖,流云医谷与连家堡关系非比寻常,自然是师徒几人共同赴宴。

年后没多久,鹊山就开始张罗着给老堡主准备贺礼,礼单只有薄薄一张纸,东西则装了满满两箱,放在一辆宽敞的马车上,由两匹枣红马拉着,再加上五匹高头大马在前面排着,阵势颇为壮观。

流云医谷一直半隐居,流云极少在外露面,下面的弟子也是偶尔才出门,像这样师徒几个同时出门的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墨远从院子里走出来,半路上先后与覃晏和鹊山碰头,鹊山眼尖,视线一下子就落到墨远头上,忙大步走过来绕着他打量一圈,笑道:“这玉簪子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簪子墨远之前只用过一回,还是在傍晚,后来想想又收起来了,到今日才重新拿出来用上,鹊山倒的确是第一次见。

墨远心情好不与他计较,微笑着道:“你没见过的东西多着呢。”

鹊山摇头轻叹:“别怪为兄不提醒你啊,今日我们是去连家堡,连慕枫那禽兽不安好心,指不定就等着你自投罗网呢,你倒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这不是肥兔入狼窝是什么?”

墨远被他一句“花枝招展”气得差点呕血,咬了咬牙,笑眯眯地对着他上下一通打量,好声好气地回击道:“我打扮了好歹有人看,你这开屏孔雀似的,人家离宫主可看不到。”

离宫主是离音宫的离无言,之前唐塘中蛊的事虽然还没查到真正的幕后凶手,但已经确定偷袭之人是离音宫一名叛徒冒充的离无言,当时鹊山去找离无言,一来二去地不知怎么就勾搭上了,不过离无言在江湖上名声极差,这次连家堡的寿宴必然是不会邀请他过去的。

墨远生怕刺激得不够,又接着道:“别怪师弟不提醒你,去连家堡的时候收敛些,可别惹了一身腥臊回来,鸡飞蛋打。”

鹊山被他气得牙痒,又不得不维持风度,就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把折扇,打开来附庸风雅地扇了扇,笑眯眯道:“要我说,你就听我一句劝,乖乖留下来看守医谷,别去连家堡了。连慕枫那小子之前对你媳妇儿献殷勤,都把你气到失忆了,你还往他跟前凑,你看看,要自爱啊!”

覃晏一脸惊恐地听着鹊山胡说八道,悄悄加快脚步,趁他们剑拔弩张到即将开打时飞快地与他们拉开距离。

第120章:寿宴在即

连老堡主寿宴在即,各大门派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来得早的提前了三四天,来得晚的也提前了足有一天,连家堡一时间人头攒动、热闹不已。

连老堡主早年身子不好,寿辰从未大肆操办过,如今身子好利索了,又逢古稀之年,这次的寿宴可谓声势浩大,满足了不少从未踏足过连家堡的武林同道的好奇心。

连堡主对每一位到访者都热情相迎,忙得脚不沾地,众人看见了不免互相打探:“怎么没看见连少堡主?”

更有好奇之人私底下悄悄议论:“连少堡主的那个儿子也没见着,这么重要的场合都不露面,看来是外室子无疑了。”

帮着连堡主迎客的镖师们都是耳力过人之辈,就连厅堂里端茶倒水伺候的下人都是精挑细选的,这些议论自然会传到连堡主的耳中,连堡主一笑了之,根本不予理会,寿宴宾客也分亲疏,这会儿人多杂乱,怎么能让自家宝贝孙子出来,再说孙子身份特殊,要露面也得等明天正式寿宴过后,送走一批无关紧要的客人再说。

正热闹时,有人过来通禀,说是流云医谷的人到了,连堡主立刻出门相迎,热络中透着自然而然的亲近,几番寒暄后将他们师徒几个请进门领至上座,老堡主对他们也是热络非常,细心之人都隐隐发觉这两家门派的亲近程度比江湖中传言的还要更甚一筹。

连堡主有心与墨远多说几句话,奈何周围都是人,只好作罢,假装客套地寒暄了两句,又接着去迎接其他客人。

流云医谷师徒几个站在人群中都是龙章凤姿,众人看过去都有些移不开眼,唐塘身为流云新收的弟子,顶着一头特立独行的短发,墨远身为从未在外露过面的云二公子,一直都保持着几分神秘,两人都受到了不少瞩目,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直到他们入座后才陆续收回。

鹊山见注意他们的人少了,便侧身朝墨远靠过去,一脸疑惑道:“怎么少了一个人?该在的竟然不在,哎哟这可如何是好!师弟你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怕是要一番心血付诸东流喽!”

墨远自然也注意到连慕枫不在,掩下心底失落,对鹊山笑了笑,越过他拽了拽坐在流云身边的唐塘。

唐塘转头看他:“啥事啊二哥?”

墨远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与鹊山之间来回比划了一番,笑吟吟道:“你看我们俩,谁花枝招展?”

唐塘来的时候尽顾着甜蜜了,压根不知道两位师兄走一路打一路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会儿听了墨远的话,诧异了一下,当真盯着他们比较起来,比较过后笑嘻嘻道:“当然是咱们阿大花枝招展啊!”

鹊山:“……”

墨远满意地笑了笑,斜睨鹊山一眼。

唐塘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又道:“阿大一向穿得骚包,还总喜欢基佬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基佬。阿大是咱们医谷最招摇的!没有之一!”

鹊山、墨远:“……骚包?基佬?”

正说着话,外面有人兴冲冲跑进来,满面笑容地喊道:“少堡主回来啦!”

师兄弟几个立刻停止说笑,墨远定定神,转头将目光投向门口。

连慕枫回来得风尘仆仆,进门第一眼就从人群中搜寻到墨远,双眼顿时亮了,接着余光又瞥见墨远发间的玉簪,心底瞬间燃起熊熊烈火,若不是周围坐满了人,他都恨不得立刻冲到墨远那边去。

两人匆匆对视一眼,墨远察觉到他瞳孔中几乎掩饰不住的灼热,心里涌起一股甘甜,情不自禁地弯起眉眼冲他笑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视线,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连慕枫让他这副作态勾得心口酥麻,忙赶在失态之前朝老堡主大步走过去,边走边对左右宾客抱拳寒暄,又让人将他特地为老堡主准备的贺礼拿出来,是一把精心打造的弓。

连慕枫趁着众人欣赏他孝敬给祖父的贺礼时,转身大步朝墨远这边走来,不过碍于在场宾客众多,他不得不先在流云跟前停了停,与师徒几个打了声招呼,这才靠近墨远,热络开口:“墨远贤弟,想不到这次你也过来了!”

墨远与他唱戏:“我来凑个热闹。”

说着朝他看一眼,神色端得无比从容,只眉梢眼角蕴藏着笑意。

连慕枫察觉到他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变化,心生惊喜,暗暗吸了口气压抑住激动的心绪,笑道:“我还欠你一笔诊金呢,等祖父过完寿辰,我就将诊金付给你。”

墨远目光往下移,关切道:“好了么?”

连慕枫笑意加深:“瞧着像是好了,究竟有没有好周全,还得让你再仔细看看。”

墨远不着痕迹地瞪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流云医谷的诊金可不低,你又是连家堡的少堡主,命金贵着呢,这诊金得多准备些,少于万两黄金可配不上你的身份。”

一旁的鹊山听得闷笑,捂着肚子道:“万两黄金,师父都不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墨远顿了顿,见旁边耳尖的武林同道一脸惊讶地扭头看过来,不得不收回之前的话:“举手之劳而已,诊金你随便给。”

连慕枫笑道:“你若不介意,我给你送样东西权当谢礼。”

墨远挑眉看他一眼,将手伸出去。

连慕枫忙握住他的手,不着痕迹地飞快捏了一下,又忍着心猿意马给他推回去:“没带在身上,等我回去换身衣衫给你拿过来。”

墨远冲他笑了一下:“好。”

第121章:夜

连慕枫去而复返,换了身衣衫,手里还多了一只精致的木匣子,他笑容满面,径直大步走向墨远,立刻吸引了满堂宾客好奇的视线。

连家堡与流云医谷关系好众人皆知,不过连慕枫与墨远私交甚笃倒是让不少人暗暗吃惊,毕竟连慕枫在江湖上露面颇多,与他接触过的人多少都对他性子有些了解,知道他为人爽朗洒脱,却也颇有几分天之骄子的锐气与挑剔,轻易不与人推心置腹、称兄道弟,更不会上赶着去与人结识相交。

也不知这云二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流云公子好几个徒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玉树兰止,怎么连少堡主偏偏就对云二公子另眼相看?难道就是因为云二公子给连少堡主治过病?

墨远完全不在意周围好奇打量的目光,整颗心都落到了连慕枫身上,见他走到近前将木匣子塞到自己手中,眼底立刻涌起笑意,低头边打量边伸手摸上搭扣:“是什么?”

连慕枫看着他,目光专注:“打开看看!”

墨远将木匣子打开,看见里面绸缎上躺着一把异常眼熟的匕首,心间立刻被汹涌而来的甘甜塞满。

连慕枫告诉过他,这把匕首曾是他送给自己的定情信物,几经辗转,如今又回到自己手中。

墨远将匕首拿出来,想到连慕枫曾用这把匕首雕刻出两个惟妙惟肖的雪人,又雕刻出两个小小的木头人,眼角不禁弯出笑意,眼底似春风拂过、繁花盛开。

旁边离得不远的人都在暗中打量,惊讶地发现连慕枫送出去的竟然不是新打造的匕首,那匕首的短柄上有着长期使用留下的磨痕,显然是一件旧物。

能以旧物相赠,看来这两人的交情确确实实非同一般了。

当天用过晚饭后,众人陆续散去,由连家堡的下人领着去了各自的客房歇息,流云医谷师徒几人都有独立的小院,彼此紧紧挨在一起。

夜幕下,墨远与师父及师兄弟道别,跟着提灯的下人走进客院,进去之后却愣了一下,意外地发现这座小院竟与医谷外面那座宅子里的一模一样,瞧着像是连慕枫特地给他准备的。

墨远边打量边慢慢走到廊檐下,这时他面前的门忽然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过来扑到他身上,抱着他的腿又跳又笑:“阿爹!阿爹!”

墨远惊讶地看着神出鬼没地阿十,直到让他拉进屋才回神,忙笑着将他抱起来,问道:“阿十,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爹呢?”

话落,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里间大步走出来,二话不说就将他们父子二人同时抱住:“我在。”

墨远心中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惊喜,面上却摆出几分嫌弃,咕哝道:“这院子怎么回事?也太费周折了。”

连慕枫趁着阿十不注意,在墨远颈后轻轻啃了一口,低声道:“你喜欢就好。”

阿十瞪大眼好奇地拍拍墨远的脸:“阿爹你怎么脸红啦?”

墨远:“……”

阿十没等到回答,也不在意,与墨远脸颊相贴,开心地蹭来蹭去:“我今晚和阿爹睡!”

墨远笑起来:“好。”

阿十早已洗漱过,自己夸自己身上香喷喷的,夸完了又给墨远显摆最近都学了些什么,得到墨远一连串夸奖后笑嘻嘻地去榻上蹦蹦跳跳地玩了一阵,直到玩得精疲力尽才钻进被窝,没多久就累得睡着了。

没了阿十的声音,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墨远给阿十掖了掖被角,一抬头撞进连慕枫目光灼灼的瞳孔中,忍不住弯起眉眼露出笑意:“你也要睡这里?”

连慕枫倾身靠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亲,贴着他的唇轻轻厮磨,低声问:“可以么?”

墨远被他亲昵的举止激得眼睫乱颤:“旁边住着不少门派,你不怕被人看见?”

连慕枫趁着他说话时侵略他唇缝,啜住他的唇瓣道:“看见了又如何?我不能与好兄弟秉烛夜谈么?”

墨远:“……”

“若不是顾忌你的身份,我恨不得现在就昭告天下你是我的人。”

墨远嘴硬:“谁答应做你的人了?”

连慕枫抬手抽出他头上的发簪,任他发髻散开,青丝滑落:“你用上这玉簪,就是答应了。”

墨远被他揭穿了心思,脸上微微发起热来,接着滚烫的脸就被连慕枫的掌心盖住。

“你相信我了。”连慕枫一手撑在他身侧,一手轻抚他脸颊,略带薄茧的拇指指腹摸到他唇上,微微用力,将他温软润泽的唇按压出艳丽的色泽,接着粗重滚烫的呼吸扑过来,唇被彻彻底底吻住。

连慕枫吻得动情缠绵,迅速将墨远带入意乱情迷的漩涡中,两人双双倒在榻上,又担心吵醒阿十,不敢过分放肆,可饶是竭力克制,墨远还是被揉搓得衣衫凌乱,露出布满吻痕的一片春光。

短暂的缠绵后,连慕枫微微撑起身子打量墨远,越看越安心,最后重新将他抱住,低声叹道:“心里总算踏实了。”

墨远用手指把玩他发丝,忽然道:“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姓丁的?”

连慕枫愣了愣,面色瞬间黑沉下来,不悦道:“你见他做什么?”

墨远挑眉看他,疑惑道:“他是我仇人,我见他还能做什么?唔……我说的是丁丑,你以为我说的是谁?”

连慕枫:“……”

连慕枫对他讲述往事自然不可能将丁卯爱慕他的事实说出来,墨远此时看着他黑得好似锅底的脸颇有些莫名其妙。

连慕枫清了清嗓子,避开他的问题:“丁丑被关在地牢里,你若想见他,我随时都可以带你过去。”

墨远放开先前的疑惑,笑道:“本想现在就去的,不过留阿十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不如明早先把阿十送回正院我们再去。”

连慕枫点头应下,又问:“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自然是杀了。”墨远挑眉轻笑,言语干脆利落,眼底却并无仇恨。

他相信了连慕枫的话,便相信了自己被丁丑所害,当年吃尽苦头差点丧命,今日又失去记忆,白白耽误了三年,这仇大得很,自然要报,只是他没了记忆,对这份仇恨无法感同身受。

事关一条人命,墨远没有记忆,做此决定全凭对连慕枫的信任。

连慕枫见他如此果决,不禁神色动容:“你打算接着报仇?”

墨远点头:“当然,都耽搁三年了。”

连慕枫原本做好了等墨远恢复记忆才报仇的打算,没料到事情超出他的预料,他有些惊喜:“也好,免得夜长梦多,等你的仇都报完了,咱们就可以安心地泛舟江湖了。”

墨远眨眨眼,抬手捏捏他的下巴:“你傻么?”

连慕枫不解:“嗯?”

墨远又捏着他下巴左右扯了扯:“我不是皇太孙么?有皇位不坐,我们去泛舟江湖?”

连慕枫:“……”

墨远感受到他身上的紧绷,笑道:“你紧张什么?”

之前在山洞里短短一夜不可能将任何事都说得详尽,比如墨远曾答应他不做皇帝……连慕枫提都没提。

“你……你之前说不打算做皇帝。”连慕枫艰难开口,“说报完仇就与我退隐江湖。”

墨远没了记忆,虽知道要报仇,却生不出刻骨铭心的仇恨,心态便与当日有些不同,想了想还是不解道:“辛辛苦苦报了仇,怎么能将皇位拱手让人?你……可是怕我纳妃?”

连慕枫:“……”

墨远笑起来,手指轻轻按在他唇上:“我不会纳妃,你若是愿意,我也可以立你为后。”

连慕枫:“……”

这时阿十翻了个身,墨远余光瞥过去一眼,忽然明悟:“对了,我有儿子,确实可以不做皇帝,直接做太上皇倒也不错。”

连慕枫:“……”

墨远见他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愣了愣:“怎么了?”

“你……还说过不让阿十继承皇位。”

墨远:“……那谁做皇帝?”

“宗亲里挑一个合适的。”

墨远:“……”

******

小剧场:

二宝:价值取向不同怎么谈恋爱?

狗子:你失忆了……

二宝:哦,那听你的吧。

第122章:报复

翌日,连慕枫将睡醒的阿十送回主院后就带着墨远去了后山地牢。

两人走的时候也没藏着掖着,不少住在客院的人都看到了,有些人便热络地上前打招呼,知趣的打完招呼就走了,不知趣的还会顺便问一问他们的去向。

连慕枫不以为意,朗声笑道:“墨远贤弟第一次来连家堡,我带他去四处转转。”

带好友看看自家门派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旁人看他们举止磊落,不但不会多想,还生出几分羡慕,也不知是羡慕连慕枫居多,还是羡慕墨远居多。

两人没多久就到了后山地牢,说是地牢,其实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山洞里面布置着机关,外面有专人看守。

连慕枫带着墨远走进阴暗干燥的山洞,山洞里设有好几个牢室,一路走过去都是空的,显然这座地牢很少派上用场,墨远让连慕枫牵着,边走边打量,忽然生出似曾来过的熟悉感,他紧了紧连慕枫的手,疑惑道:“我以前来过么?”

连慕枫让将最里面的牢门打开,回头道:“没有,怎么了?”

墨远摇摇头,半玩笑半认真道:“没什么,觉得这里有些熟悉,或许真有上辈子。”说着目光落在牢室内蜷在墙角的人身上,上前几步,挑眉道,“这就是丁丑?”

丁丑被关了几年,终日不见阳光不得自由,虽没有受到虐待,精神气却早就被磨没了,之前听到牢门上的锁发出声响也并未在意,浑浑噩噩时听到墨远的声音,脑中陡然响起一声嗡鸣,顿了顿,忙拖着沉重的铁链“稀里哗啦”地爬起来。

丁丑每天吃不饱也饿不死,人比之前瘦了许多,墨远不记得他了,自然无从比较,只是看着他这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脸上有些嫌弃,对着连慕枫嘀咕道:“我以前瞎了眼么?为什么要用这种贼眉鼠眼之辈?”

连慕枫顿了顿,想说“你不是看中他,是看中他的兄长了”,可一想到丁卯对墨远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又将话咽进肚子里,随即他又想起当时墨远决定重用丁卯其实是毫无理由的,那时候墨远显然对丁卯并不熟悉,却又坚信丁卯能做出一番事业……难道,真的有上辈子?是因为上辈子见识过丁卯的能耐?

丁丑五味陈杂的声音打破连慕枫的思绪:“公……公子回来了?”

墨远松开连慕枫的手,上前几步绕着丁丑转了几圈,“啧啧”道:“还没死呢,连家堡对你可真是仁慈。”

连慕枫忙解释道:“是想等你回来再处置他。”

丁丑心里最后一点期盼瞬间破灭,干咽着口水往后退开几步,徒劳挣扎道:“我……我当年是做得不对,但公子已经平安回来了,我……我罪不致死。”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连慕枫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不禁冷笑道:“还没清醒呢。”

墨远笑起来,似乎在沉吟他的话:“罪不致死,唔……罪不致死……”

连慕枫心里一紧,生怕他失去记忆后的心软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墨远却不是在沉思丁丑该不该死,他拎起丁丑手上的镣铐抖了抖,笑道:“既然罪不致死,那咱们就来算算账好了,咱们一条一条清算,你就一条一条偿还,如何?”

丁丑听着他轻柔的嗓音,一阵阵寒气从脚底升起,他面色煞白,想要夺路而逃,却心知逃不过,心里渐渐涌起一阵绝望。

墨远掰着手指,慢慢道:“我是刚生完孩子就被人抓走了,那时候伤口还没愈合,你知道我遭受了多大的疼痛么?”

丁丑抖着唇往后退开一步。

墨远跟上去一步,又道:“我带着伤一路逃亡,身上剧毒扩散,这要遭受多大的痛苦呢?”

丁丑又退开一步。

墨远接着往前逼近:“我失踪了三年,慕枫找了我三年……”

丁丑似乎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匆忙抢过他的话:“我……我也被关了三年!”

墨远笑了笑:“这能一样么?我被迫与我儿子分开三年,你有儿子么?你拿什么偿还?”

丁丑噎住,想骂他“怪物”,却没有勇气当着他的面说出口。

墨远打量他的神色,忽然笑起来,与之前带着刀子的笑完全不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他转头看向连慕枫,柔声道:“你看,他一句都没反驳我。”

连慕枫没明白他的意思。

墨远走过去拉住他的手,笑容明晃晃的,诚心诚意道:“现在我相信你了,我是阿容,你真的没骗我。”

连慕枫:“……”

墨远在连慕枫一言难尽的目光中转头看向丁丑:“好了,该还债了。”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只小瓷瓶,在掌心磕了磕,倒出几粒色泽大小都不同的药丸。

丁丑面色紧绷:“你……你想做什么?”

墨远笑了笑:“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另一重身份是流云医谷二弟子,我师父流云公子想必你听说过。”

丁丑惊得瞪大眼,喃喃道:“我真笨……你们就住在流云医谷附近,竟然没猜到……”

墨远见他连连往后退,一把将他拉住:“别躲啊,这些药丸可是我花了大精力做出来的,专门用来报答你的,你放心,我的医术还是不错的,想要你吐,你绝不会拉,想要你疼三天,你绝不会疼两天。”

丁丑一脸惊恐:“不……不……我从来都没有效忠于你……我那根本就不是背叛……我是为了自保……”

墨远将他逼到墙角,干净利落地掰开他的嘴往里面扔了一粒药丸,强迫他吞下去,敛起笑容道:“我本就没有要你效忠于我,你确实没有背叛我,但我差点因你而死。所有想要害我的人,我都不会让他好好活着。”

丁丑挣扎着抬手捂住喉咙:“你给我吃了什么?”

墨远再次掰开他的嘴,将剩下的药一粒一粒给他塞进去,轻轻道:“当然是药啊,我曾经受过的苦也要让你一个个尝过去,这样才不枉你煞费思量地对付我啊。”

说话间,丁丑就哀嚎一声,捂着肚子痛苦地滚到地上。

墨远蹲下去:“有没有开膛剖肚的感觉?伤口撕裂好受么?”

丁丑冷汗直冒,口中不住哀嚎:“啊啊啊!你杀了我吧!”

墨远笑道:“那怎么行呢?毕竟我还活着,让你偿命有些不厚道。你就慢慢熬吧,可不止开膛剖肚这一种滋味,后面还有别的等着你呢。”

丁丑哀嚎声不断,墨远却没兴致待在这里了,他站起身走回连慕枫身边:“我们走吧。”

连慕枫对看守的人吩咐道:“看紧了,别让他有机会寻死。”

说着牵起墨远的手,与他一同往外面走,只是走出山洞的时候眼前仍旧是一团漆黑。

墨远疑惑抬头,就见小八庞大的身躯堵在洞口,不禁笑起来,在小八将触角伸过来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小八消息还真是灵通。”

小八开心地蹭他:“阿娘!阿娘!”

连慕枫道:“你真不打算杀了丁丑?”

墨远一边回应小八,一边笑道:“我杀他做什么,他又没杀我。”

连慕枫蹙起眉峰:“那是你幸运,若没有奇遇,你早就死了。”

墨远笑意加深,点头道:“所以他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他有没有运气了。我只是让他尝尝我受过的痛苦,他熬不住痛死了就是他的命,不关我事。”

连慕枫:“……”

真是白担心了。

小八撒了会儿娇,心满意足地将触角收回去,往后退开一些。

墨远道:“寿宴快开始了,我们回去吧?”

连慕枫应了一声,耳中听到山洞深处传来的痛苦哀嚎声,心里揪成一团,握着墨远的手紧了紧,涩声道:“当年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是我没用。”

墨远看向他,抬手抚平他眉心褶皱:“我哪会像他那么鬼哭狼嚎。”

“再能忍也不能减轻痛苦,可恨我当年总是迟了一步。”

墨远抬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笑道:“没事,都过去了。”

******

小剧场:

狗子:原来你之前还是在怀疑我。[委屈巴巴]

二宝:瞎说,怎么可能,绝对没有。[顺毛]

第123章:圣旨

连家堡高朋满座,连堡主正忙着迎接最后一波来客,转头时看到连慕枫与墨远并肩走上台阶,脸上笑意顿添和蔼。

昨日人多,他都没顾得上好好与墨远说话,今日倒是有些空闲,见墨远上前行礼,他便笑呵呵开口:“阿……咳……云二公子住在这里可还习惯?”

墨远觉得他应该是想喊“阿容”的,只是碍于那么多人在场不得不改口,这么一来,墨远自然更加相信自己与连慕枫确实曾谈过亲事,脸上笑意便越发诚挚:“习惯的。”

连堡主高兴点头,又问询了几句,句句都是关心自家小辈的姿态,与对别人大不相同,墨远本就对连堡主有股莫名的亲近感,此时的亲近感又添了几分。

正说话时,又有客人来了,连堡主忙上前相迎,见来人是鸾凤鸣一行,眼底神色微动,将连慕枫喊到身边,笑斥道:“一大早就跑了个没影,也不过来给爹帮忙!”

连慕枫只好眼睁睁看着墨远回到师父与师兄弟身边,一回头看到来的人中有鸾凤鸣,忙收敛心神。

连堡主低声叮嘱道:“叫人好生盯着他们。”

鸾凤鸣与晟王府来往密切,连家堡暂未查到他的可疑之处,却也不想轻易放弃对他的怀疑,自然要严密监视他的一言一行。

连慕枫低声应了,抬脚上前与他们打招呼,正巧看到鸾凤鸣的目光从墨远身上收回,不禁心神一顿,面上则露出爽朗笑容,打完招呼将他们引入席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鸾掌门可是与流云医谷的人相熟?”

鸾凤鸣摇头笑道:“并不熟悉,不过兰止与云四公子交情甚笃,我倒是借着他的面子去流云医谷拜访过一回。”

连慕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谢兰止,也就是晟王那个不学无术、流连花丛的小儿子,却意外地发现他的双眼澄澈清明,完全不像流连花丛、醉生梦死之徒。

谢兰止一进来就四处搜寻,目光落在唐塘身上,顿时精神振奋,收起充门面的折扇匆匆对连慕枫抱了抱拳便往那边走过去。

鸾凤鸣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墨远身上,笑道:“那位想必就是云二公子?方才来时听闻云二公子与少堡主感情甚笃,还曾好奇他是何模样,此时一见倒是想起来数年前在郦城与他和少堡主有过一面之缘,可惜那时在下有事在身,未曾上前与二位打招呼。”

连慕枫这时也想起来,那次墨远隐瞒身份与他南下,在郦城客云来酒楼用饭时的确见过鸾凤鸣,只不过那时他一门心思在墨远身上,鸾凤鸣又是江湖上的后起之秀,名望才刚刚闯出来,双方只打了个照面,确实未曾言语。

如今鸾凤鸣旧事重提,连慕枫不知他是纯粹的寒暄还是意有所指,心中不禁暗生警惕,在结束寒暄后走到裴元身边,叮嘱他加派人手暗中紧盯鸾凤鸣等人。

时至晌午,宾客全部到齐,寿宴便正式开始了。

只是众人还未来得及对老堡主祝寿,外面忽然有人匆匆跑进来,凑到连堡主耳边低声说了句话,连堡主面色微变,还没来得及起身出去,就听一道尖细的声音自外面传进来。

“连家堡老堡主连啸天接旨——”

热闹的宴席陡然陷入一片寂静,众人面露诧异,齐齐抬头看向老堡主。

老堡主愣了愣,与连堡主对视一眼,面上恢复笑容,起身领着连堡主与连慕枫匆匆迎出去。

在座宾客也不得不离席,在皇权面前唯有低头俯首叩拜的份。

外面已经匆匆摆上香案,连家堡三代男丁毕恭毕敬地跪在了地上,老堡主朗声道:“草民接旨!”

传旨官意味不明地觑他们一眼,摊开圣旨拖长嗓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连家堡先祖助我朝开疆辟土有功,福泽千年,朕深念其恩,今闻老堡主七十寿筵,特赐丰凌城池一座,以表朕心。钦此——”

连慕枫眉峰微蹙,耳中听着祖父谢完圣恩,忙松开眉头,神色恢复如常。

老堡主起身时已是满面喜色,笑呵呵地请传旨官入座,传旨官只说急着回京复命,并未答应,老堡主便赶紧让人奉上沉甸甸的荷包以表谢意,又由连堡主亲自将人送出去。

人一走,寂静的席间很快哗然,待老堡主坐回主位,众人纷纷举起酒杯道贺。

谁都知道连家堡祖上有开国之功,只是连家堡从未有人涉足朝堂,众人便很少往这方面想,可谁都没料到皇帝会在老堡主大寿之日送来祝贺,贺礼竟然是一座城池,而且这城池还是位置特殊的丰凌城。

没有封爵,无缘无故就赐一座城,开朝以来破天荒头一回的稀罕事。

在座之人没几个是笨的,心眼动一动就能猜到皇帝此举必有深意,只是这深意究竟是哪些意思就需要好好琢磨了。

丰凌城位于本国与东戎、西戎的边界处,从互相争夺到互相对峙,渐渐变成一片无主之地,而这片无主之地在几年前被朝廷接手,东戎、西戎感觉到威胁便有些蠢蠢欲动了,朝廷此时要将丰凌城赐给连家,是想扔掉这块烫手山芋,还是看中了连家的实力,想要他们驻扎在丰凌城,替朝廷抵御外敌?朝廷要启用连家了?这是信任还是利用?还是另有目的?

一时席间众人心思各异,有猜测的,有艳羡的,有不屑的,也有事不关己神色冷漠的,只是面上都喜笑颜开,恭贺声不绝于耳。

皇帝给了赏赐,这对连家堡来说可是天大的恩荣,老堡主脸上喜气洋洋,对于道贺一一笑纳,直到寿宴结束回到后院才收起笑容,一张脸又沉又冷,风雨欲来。

连慕枫扶着老堡主坐下,给他倒了杯醒酒茶。

老堡主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沉声道:“慕枫,将圣旨拿过来。”

这道圣旨明面上代表连家堡的荣耀,本该供奉在祠堂,不过皇帝明显来者不善,是以连家堡三代男丁都不想将圣旨拿到祠堂去让祖宗受气,只让人装模作样往那边送了送又悄悄拿回来塞到老堡主书房的架子上了,连慕枫起身去书房,将圣旨拿过来递给老堡主,看向圣旨时,神色间自然也没什么敬意。

老堡主将圣旨摊开来又仔细看了看,目光落在“丰凌城池”四个字上,冷笑一声,正要说话时听见脚步声,见连堡主从外面大步走进来,便将圣旨放在一旁,问道:“宾客都安置好了?”

“是,都安置好了。”连堡主在一旁坐下,目光落在圣旨上,神色微沉道,“之前还没来得及告诉爹,传旨官临走前另传了一道口谕。”

老堡主胡子抖了抖:“说的什么?”

“宣我与爹进京面圣。”

老堡主沉默片刻,微微眯起双眼:“就知道没好事。”

连堡主道:“当初丰凌城的事皇帝必然是知晓内情的,再加上我们与阿容关系匪浅,皇帝想对付我们连家堡实属必然,只是我没料到他竟如此沉不住气,丢失已久的龙椅还没捂热,就前有圣旨、后有口谕,急着要对我们动手了。”

老堡主看向他:“再沉不住气,他也是皇帝,如今旨意来了,我们进退两难,这不是阴谋,是阳谋。”

连家堡再能耐也还不足以与朝廷抗衡,皇帝想动他们只差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他们不进京就是抗旨不尊,一个罪名降下来可大可小,进京又不能带太多人马,进宫更是要搜身上缴兵器,无异于孤身闯入龙潭虎穴。

如今只有两条路摆在他们面前,选择哪条路都不省心。

老堡主与连堡主齐齐陷入沉思,连慕枫却松开眉头,笑道:“此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我们不是还有阿容么?”

老堡主斜他一眼:“你连个媳妇儿都哄不回来,还指望媳妇儿给你排忧解难?”

连慕枫被噎得不轻:“……”

连堡主显然也不抱希望,摇摇头道:“阿容失忆了,这件事就别告诉他了,你只需将他护好,别让他暴露身份。”

连慕枫道:“你们放心,阿容虽然还没恢复记忆,但他已经完全相信我了。昨晚他才与我说过,打算将之前未尽之事完成。”

连堡主不禁坐直身子看向他,神色中添了几分严肃:“你的意思是……复仇?”

“正是。”连慕枫点头,“今早我们去了趟地牢,阿容给丁丑喂了毒药,此时丁丑正在饱受折磨,恐怕活不了多久了。阿容根本不记得丁丑,若不是相信我,断不会对丁丑下如此重手。他说过要继续报仇,当务之急自然是对付宫里的皇帝,尽快恢复他的身份。”

老堡主与连堡主面上云消雨散,同时露出喜色。

连堡主笑道:“如此甚好,你赶紧去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老堡主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那他可曾说报完仇之后有何打算?毕竟他失忆了,我看他言行举止添了几分恣意,不比以前内敛,不知他如今对皇位……有何看法?”

连慕枫心口一阵窒闷,面上却笑容笃定:“你们放心,阿容心不在皇位,早晚还是咱们连家的人。”

老堡主老怀大慰,摸着胡子呵呵笑起来:“甚好甚好,明日你就将阿容带过来,此事咱们再好好商议商议……”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他们的话,门外有人匆匆跑进来,焦急道:“启禀堡主!云四公子被人掳走了!”

“什么?!”屋子里三个人惊得同时从椅子上站起来。

第124章:风声

云四公子莫名失踪,此事非同小可,老堡主拍桌怒道:“先把所有门都关紧了!赶快派人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老堡主寿宴,宾客云集,为防止出意外,连家堡里里外外守卫增加了三倍,而云四公子唐塘又是流云公子的心头肉,来了这里之后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就这样都能让人劫走,极大可能是熟人所为。

就在他们刚得知消息时,下面禀报说云二公子来了。

连慕枫闻言匆匆跑出去,墨远见到他便焦急道:“我四弟被人掳走了!”

连慕枫拉着他就往外走,边走边问道:“我已经知道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老堡主与连堡主也相继跑出来。

墨远被连慕枫拉着手,若放在平时或许会不好意思,此时却顾不得许多,边加快脚步边解释道:“我四弟与谢兰止交好,谢兰止喊四弟借一步说话,师父并未起疑,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没想到有人趁着夜色玩了一出金蝉脱壳,四弟竟在师父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连慕枫蹙眉:“是谢兰止将人带走了?”

墨远摇头:“不清楚。”

连堡主道:“不是谢兰止,刚接到消息,谢兰止晕在墙角,身上只穿着中衣,外衫想必是被人扒走了。江湖中或许有人精通易容术,若我猜得没错,是有人易容成谢兰止的模样。”

老堡主想到谢兰止的身份,面沉如水:“不管怎样,此事与谢兰止有关,实在太凑巧了。”

连堡主安排人四处搜寻的时候,连慕枫将裴元叫到身边:“鸾凤鸣那边可曾有异常?”

裴元摇头:“没有,我们盯紧了鸾凤鸣和他门下所有弟子,包括宴席间与他交好之人也一并盯着了,所有人都规规矩矩,没有半点可疑举动。”

墨远道:“君沐城那里呢?”

连慕枫诧异:“君庄主?你怀疑此事与他有关?”

墨远道:“倒不是我怀疑,是我师父怀疑,刚才师父已经派我师兄去君沐城所住的客院探查情况了。我曾听师兄说过,君沐城对师父有敌意,甚至在伏魔大会上数次出言针对师父,师父从不与人结怨,并无仇家,眼下最值得怀疑的唯有君沐城。”

连慕枫顾不得多问,立刻吩咐裴元:“再派人去君沐城那里搜查,不放过任何可疑线索。”

此时未到深夜,连家堡人影幢幢、灯火通明,这么大的阵势自然是将宾客惊动了,连家堡起初不想打草惊蛇,只说是丢了东西,但不久后就得到消息,云四竟然被“谢兰止”堂而皇之从正门带出去了。

连堡主大怒:“怎么随便就将人放走了!”

守卫羞愧道:“他有晟王府的腰牌,说王府有急事,我们拦不住。”

连堡主瞬间冷静下来。

谢兰止是别人易容的,腰牌或许也是别人从他身上偷去的,但云四公子交友并不广阔,却唯独与谢兰止交情甚笃,这其中会不会有人推波助澜或有心利用,就为了今日?

谢兰止,晟王府……

是晟王将老皇帝送回皇宫的,而老皇帝原本在谢冀的儿子手中,谢冀余党又一直与阿容是死敌,晟王自然也与阿容不对付,这件事说到底,或许还是冲着阿容来的。

连堡主沉声吩咐道:“速速加派人马出去追查。”说着看向连慕枫,“鸾凤鸣与君沐城那里依然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连慕枫摇头:“没有。”

连堡主沉默片刻,道:“取消明日狩猎大会,公布云四公子失踪的消息,就说连家堡不招待各路英雄豪杰了,诸位随时可以离开。你派人紧盯各门派动静,尤其是君子山庄和青鸾山的人,看他们离开之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连慕枫应了一声,很快将事情安排下去。

这时墨远看见黑暗中有熟悉的身影走过来,忙上前几步:“师父!”

连慕枫抬头看去,心下微惊。

流云无功而返,平素冷静淡漠的人此时此刻竟赤红了眼眶,眼底充斥着盈满杀戮的森寒,浑身上下弥漫着冷戾之气,与往日判若两人。

不仅连慕枫惊讶,所有看到流云的人都惊讶不已,包括他的几名徒弟。

流云向连家堡告辞,带着徒弟火速离开。

连家堡也帮着连夜寻人,来做客的门派陆续离开。

天际微明时,连堡主得到消息:君沐城离开连家堡后形迹可疑,不仅没有回君子山庄,还在外面瞎转悠,盯梢的人察觉他的异常,立即将人抓住,到那时才发现君沐城根本就是假的。

如果来参加寿宴的君沐城是假的,那真的君沐城在做什么?

之前流云怀疑君沐城,连堡主尚且有几分迟疑,而到此时,他总算可以肯定,君沐城确实有鬼,想不到此人一向以君子自居,更是以名门正派的身份牵头召开伏魔大会,而实际上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鼠辈。

“君沐城手底下有易容高手,云四公子出事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快将消息告诉流云公子!”

“伏魔大会是他一力促成的,此时看来,这伏魔大会的目的怕是也不单纯,去查伏魔大会的来龙去脉,摘出一切可疑消息。”

“去查一查君沐城与朝廷有没有关系,与晟王府是否有往来。”

“君沐城劫走云四公子的目的绝不简单,此事不仅牵扯到流云医谷,还有可能牵扯到阿容,更有可能牵扯到我们连家堡!”

连堡主接连下达一叠命令,连家堡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

江湖上消息传得飞快,云四公子失踪的消息很快就人尽皆知,而就在大家望着风声时,没多久又有一道惊人的消息传过来——

流云公子就是玉面杀魔!

这消息是从君子山庄传出的,原来云四是被君沐城派人劫走的,据说君沐城早已识破流云的身份,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迟迟没有公布出来,这次他用云四作饵,趁流云不备将其重伤,眼下重伤的流云已经带着云四回到流云医谷,而君沐城也被流云所伤,伤他的正是芙蕖剑,且流云也已承认他就是曾经的月影教左护法,令江湖人闻之色变的玉面杀魔。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江湖都沸腾了。

******

连家堡,得到消息的连堡主坐在厅中一径沉默,下面的人猜不出他的心思,不禁面面相觑。

这份沉默持续了很久,许多人都渐渐坐不住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的心思都活络起来,在连堡主的默许之下开始各抒己见。

有人感念流云公子对老堡主的救命之恩,考虑到两派一贯的交情,提议支持流云公子,有人看不惯滥杀无辜之人,提议与流云公子这个大魔头势不两立,也有人觉得连家堡应该谨言慎行、作壁上观,免得引火烧身。

连堡主自始至终未曾表态,神情有些莫测,底下的人说着说着心里又琢磨起别的来。

最近几年连家堡看似风光无限,内里实则风风雨雨,堡主前前后后清理了不知多少存有异心之人,其中不乏老堡主的旧部下、老亲信,这次云四公子在连家堡失踪,堡主怀疑有人里应外合,仔细清查了一遍,又有不少性命折进去。

眼下堡主一言不发,会不会是有心考量在座各位的忠心?

这种想法悄悄在众人心头浮上来,连堡主却似有了读心术,在大家惴惴不安时突然笑起来,出声安抚道:“大家都是为连家堡着想,有话尽管说,不必瞻前顾后。最近几年,连家堡确实出了不少事,闹得人心惶惶,但大家都要明白,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我处置他们也是因为证据确凿。”

话说开,众人悄悄松口气。

“至于流云公子这件事呢……我们说了不算。”连堡主笑容渐渐收起,“君沐城以身涉险,试探出流云公子的身份,如今众多门派恨不得将君沐城捧上武林至尊的宝座,对流云公子同仇敌忾,恨不得生啖其肉,想必用不了多久,君沐城就能在江湖中一呼百应了,我们连家堡是正是邪,我们说了不算,得看君沐城的态度。”

此话一出,在座的人都吃惊不已,仔细一想,竟觉得堡主并非危言耸听。

君沐城确实很喜欢也很擅长煽动武林同道的情绪,去年伏魔大会就是他一力主张召开的,从那以后他就隐隐有了问鼎武林盟主的苗头,只是那时众人都闹哄哄吵着要找出魔头、铲除魔头,并未深想。

眼下堡主的话如醍醐灌顶,众人都警醒起来。

连家堡虽说在江湖中独善其身,但由于势力庞大且一向与朝廷关系匪浅,众门派都隐隐有着以连家堡为首之意,若君沐城确实有问鼎盟主之位的野心,他会容得下连家堡么?

就在众人纷纷揣测时,又一道消息传来——第二次伏魔大会召开,君沐城邀请了许多门派,却没有邀请连家堡。

连家堡义愤填膺,性子急躁的人直接破口大骂:“呸!君沐城那厮是什么意思?上次还邀请我们堡主过去,这次竟然提都没提,这是将我们剔出武林正道的行列了吗?”

来传信的是刑六,连堡主喊住跟着大家一起骂的刑六:“这次伏魔大会都说了些什么?”

刑六磨着后槽牙:“一群人嚷嚷着要去围攻流云医谷!有人问怎么连家堡的人没去,你们猜君沐城怎么说?他说他邀请了连家堡,连家堡不肯去!我呸!堡主你别生气,我偷偷看了,去参加伏魔大会的多数都是些不入流的小门派,许多大门派都在隔岸观火,君沐城那厮却说那些没去的门派都是学咱们连家堡的,我呸!”

连堡主在他肩上拍拍:“我是没生气,你这小子倒气得不成样子了。”

刑六又一个“呸”硬生生从嘴边咽回去。

连堡主笑道:“月影教是邪教,自然人人得而诛之,但流云医谷创立至今一直治病救人,只有功没有过,他们不说铲除流云公子,只说去围攻流云医谷,这从道义上就说不过去。流云医谷中诸多无辜之人擅长医术,假以时日必成杏林翘楚,但他们学武较晚,武功平平,根本不是那些门派的对手,若是就此枉死,不论对江湖还是天下百姓都是一大损失。这件事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刑六道:“那流云公子……”

连堡主道:“流云公子重伤在身,是生是死,轮不到我们管,我们只去相助无辜之人。”

再座众人都下意识清了清嗓子,假装听不懂堡主义正严辞之下隐藏的私心。

其实说到底,江湖纷争多数还是利益之争,谁都不能拍着胸脯说自己从未杀过无辜之人,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直行光明磊落之事,江湖中有月影教那样绝对的恶,却没有绝对的善,多数门派都是游离在善恶之间,所谓正邪不过是杀得少与杀得多的区别罢了。

连家堡这次若是去为流云医谷解围,必会遭到诸多所谓名门正派的口诛笔伐,但若是不为流云医谷出手解围,又会落个趋利避害、落井下石的恶名,更何况两派早已休戚相关,不相助的话,这把火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烧到自己头上来。

连堡主表明态度,底下的人看明白形势,自然纷纷应和。

连堡主见大家都没有异议,转头看向刑六:“去喊慕枫过来,此事交给他去办。”

刑六精神振奋,抱拳朗声应道:“是!”

第125章:混战

连慕枫连夜挑出精锐,所有人带上足够的干粮与精兵利器,披星戴月策马赶赴流云医谷,只是没想到君沐城那边的动作更快,竟然先一步带着人打到医谷门上去。

连家堡的人马赶到医谷时,里面已经陷入混战,连慕枫心弦紧绷,直到在朦胧的夜色中寻找到墨远的身影,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拉紧缰绳,在身下坐骑扬蹄嘶鸣时单手一挥,跟在他身后的精锐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强军,迅速将此处团团围住,一圈箭矢直指中间混战的人群,在夜色中闪着幽幽寒光。

连慕枫对着鹊山与墨远的方向遥遥抱拳,朗声道:“抱歉,来晚了!你们放心进去吧,这里我来守着!”

鹊山面上一派笑容,对他拱了拱手,又飞快地挥剑劈开周围涌上来的进攻,侧头对身后的墨远调侃道:“这野男人关键时候还是顶用的,看在他不辞劳苦赶过来救场的份儿上,师兄就勉为其难接受他吧。”

墨远眉梢眼角俱是笑意,看向连慕枫的目光中难掩惊喜,虽说他相信了连慕枫,也相信了自己缺失的那份记忆,但听人口述总比不得自己亲身经历,碰上如今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难免会有片刻患得患失,此刻看到连慕枫匆匆赶来解围,他真切体会到惊喜,心里也确实踏实了。

只是心中再如何波动,面上却装得一派笃定,很不屑地回了鹊山两个字:“废话!”

鹊山干净利落地提剑刺穿一人的脖子:“啧!”

墨远被他取笑,有心扳回一局,目光一扫看见远处人群中火红的身影,以牙还牙道:“离宫主男不男女不女妖里妖气的,又心狠手辣恶名昭着,师弟我原本也是看不上他的,不过他关键时刻挺身相助,倒也非常仗义,师弟就勉为其难接受他吧。”

离音宫宫主离无言喜爱男扮女装,走到哪里媚眼就飞到哪里,言行举止妖娆万分,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毒之辈,又因为经常杀女子,在江湖上恶名昭着,可没想到这样的人竟然合了师兄的意,也不知师兄欣赏他哪一点,两人一来二去竟看对眼了,如今人家还主动上门帮忙,确实是心意十足了。

鹊山脸皮比他厚,对他的回敬非常受用,笑眯眯道:“待以后你就知道他的好了。”

墨远:“……”

有了连家堡的帮忙,师兄弟二人从容许多,还有了贫嘴的机会,边互损着边往后撤,师父还在疗伤,四弟武功底子弱,他们得去里面保护好师父,以防外人趁乱潜入。

他们谁都没料到师父的真实身份竟然是曾经的月影教左护法,短短数日,江湖上风言风语传了个遍,流云医谷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可他们惊讶过后却奇异地平静,或许是因为师父一贯冷漠得过头,他们早已潜意识里猜测到师父有着不为人知的绝不愉悦的过往,如今得知师父的真实身份后反倒有了“原来如此”的尘埃落定之感。

在四弟出事后,师父坦诚了自己的身份,直言流云医谷中任何人都可以随时离开,包括他们这几个徒弟,可话出口后,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即便是医谷中只会拿着扫帚扫地的普通孩子,面对江湖的群起而攻之吓得瑟瑟发抖,也没有离开医谷半步。

流云对众人的选择惊讶又不解,几个徒弟却因他这份不解生出心疼,此刻面临绝境,只恨不得立刻飞到师父身边,替他守好疗伤的关键时刻。

只是医谷中毕竟人数有限,真正的高手又只占少部分,而外面围攻的是医谷人数的十倍有余,在离无言与连家堡赶来之前,他们捉襟见肘,早已让不少人趁机溜了进去,此时两人且战且退,越靠近师父的院子,竟然遇到越多的进攻,一时心焦不已。

******

另一边,被箭矢包围的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怒喝:“连家堡竟与邪教魔头沆瀣一气!简直是武林败类!”

连慕枫微微俯身,长枪挑起地上几片残破的纸张,匆匆一扫便看见上面画着武功招式,而图边备注则是墨远的笔迹,他神色微动,心中隐有猜测,不禁扬眉看向包围圈中人群,轻蔑笑道:“你们摸摸胸口,看看自己所为是否真为替天行道!”

人群中又有人冷哼:“哼!谁知你此行又是抱着什么目的!”

连慕枫面露正色,大义凌然道:“魔头要杀要剐随你们便,连家堡是来保护医谷中无辜之人的,这些人是未来的杏林翘楚,其中还有不少曾在数年前的应城涝灾中立过功,这些都是造福一方百姓的功德之辈,若是因你们一己私欲惨遭厄运,即便朝廷不追究,我们连家也堡绝不姑息!”

包围圈中莫名一阵死寂,所有“武林正道”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连慕枫收起大义凌然的神色,目光迅速沉下去,杀意迸射而出,扬声道:“流云医谷的人自行离开,其余人但凡有一个动了,全部射杀!”

连家堡箭术超绝,来的又必然是精锐,这些人即便在敌我混杂的混乱中射箭,也绝不会杀错人。

包围圈中的“武林正道”闻言彻底变了脸色。

连慕枫不再管他们,将这里交给手下之后,立即策马奔入医谷。

外面的人只是一部分,其余人早已潜入医谷,与外面的寂静相比,里面显得混乱许多,到处都有人在厮杀,连慕枫对医谷十分熟悉,借着昏暗的夜色直奔流云住处,沿途遭遇各种明攻暗袭,突围时越发担心墨远。

正心急如焚时,忽然看见不远处屋顶上的墨远,精神一振,立刻射箭刺中围攻墨远的几个人,同时飞身跃过去,长枪横扫,强劲内力将另几人震飞,瞅准时机飞快地与墨远后背贴上。

墨远愣了一瞬,心中不合时宜地生出悸动,忙定定神,笑道:“你来了。”

连慕枫回头问:“有没有受伤?”

墨远忽然有些恍惚,脑海中闪过零星碎片,似乎曾经他们二人也这样背对背陷入四面围攻,只是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闪即逝,他并未抓住,只下意识回道:“没有,没受伤。”

连慕枫悬了半晌的心终于落地,边与他联手对敌,边掏出怀中几张残纸递给他:“这是什么?”

墨远接过去看了看,随手扔掉:“我以前随手画的剑谱,之前丢出去逗弄外面那些蠢驴的,一听说这是芙渠剑谱,那些人就跟见了肉的野狗一般,真是半点伪君子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连慕枫抬脚将飞上屋顶的人踹飞:“那些人果真别有所图。”

“自然,月影教左护法的芙渠剑谱,江湖中谁不想得到?可笑师父将芙渠剑法改了名,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我们师兄弟几个,我们又将剑法随便教给了下面的小子们,整个流云医谷,谁都可以学这套剑法,成与不成全看天分。”

流云医谷人人都学过芙渠剑法,这套剑法并没传言中那么神乎其神,天赋差的学了数年都只会三脚猫一样比划两招虚架子,真不知道外面那些人得知实情后会作何感想。

混战中,连慕枫又问道:“你师父怎么会受伤的?”

墨远抬手撒出去一包药粉:“君沐城让师父用芙渠剑换四弟,师父将剑给他,却不料那四弟是别人易容的,那人趁师父不备一剑刺中其心脉。”

“如今伤势如何了?”

“已经闭关过几次,此时正是关键时刻,顺利渡过去便没事了,若万一被人打断,后果不堪设想。”

心脉受损非同小可,一般人直接就没命了,流云能闭关疗伤甚至自愈,想必凭借的也是出神入化的医术,连慕枫心知墨远的焦急,立刻抬手发出一支哨箭,召唤更多人马进来帮忙。

人一多,两人轻松不少,连慕枫想到易容的假君沐城与假谢兰止,不忘叮嘱道:“这易容高手确实厉害,以后你若是觉得我哪里不对劲,别忙着相信我,一定要先确定我的真假。”

墨远忍不住笑起来:“放心吧,易容高手已经被师父杀了,君沐城想一招吃遍天下鲜是不可能了。”

连慕枫正色道:“说不定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这样的高手出现,小心驶得万年船。”

“知道知道。”墨远说着瞥见暗处寒光闪来,辨认出是一枚暗器,立刻反身抱住连慕枫扑倒在屋瓦上。

连慕枫也有所察觉,在他扑过来的瞬间反身将他抱住,同时瞥见有人追杀过来,立刻护着他的头翻滚数圈,抬起手臂射出袖箭。

追击之人惨叫着从屋顶滚落下去。

连慕枫脚下一滑,飞快地抬手抓住一旁的竹子,两人的重量将竹竿压得弯了腰,发出“嘎吱”声响。

墨远抬起脸看他,低声道:“形势已经扭转了,你去扫尾,我去找师父。”

连慕枫垂眼看他:“好……唔……”

墨远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连慕枫:“……”

竹竿承受不住二人的重量,发出“咔嚓”声响,墨远松开他飞身离开。

连慕枫心神尚在摇荡中,抓着蓦然断裂的竹竿狼狈地摔到地上。

第126章:伺机

混战已经接近尾声,医谷里里外外的打斗声逐渐小下去,连慕枫赶到门口时,外面的包围圈依旧与圈子里面的人对峙着。

期间有人曾号召大家突围,可惜人心不齐,号令下去却只有一部分响应,如此一来,突围的人非常醒目,轻易就被连家堡的镖师射杀了,如此数次之后,里面的人渐渐老实,便不再抗争了。

不过见到连慕枫出现,憋屈了许久的“武林正道”还是赤红了眼,叫嚷着怒骂连家堡助纣为虐,一时间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刑六是个急躁性子,当即就要拔刀砍人,被裴元伸手拦住。

连慕枫策马绕着包围圈走了一遭,听了一耳朵义愤填膺的谴责,最后扬眉勾唇,嗤笑道:“你们一个个都恨不得将连家堡钉在耻辱柱上,恐怕是心里有鬼倒打一耙吧?你们真是来铲除魔头的?我怎么瞧着你们像是为了争夺芙蕖剑谱而来的呢?”

人群中有人粗着嗓门“呸”了一声:“放屁!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芙蕖剑谱也是奸邪之物,就算落入我手中,我也会一把将它烧了!”

刑六立刻鼓掌,吆喝道:“有志气!有志气!”

围成一圈的镖师们哄然大笑,显然是将此人看成了跳梁小丑,这么多精壮的汉子同时发笑,瞬间从精锐强兵打回原形,匪气扑面而来。

被围困之人:“……”

连慕枫拉了拉缰绳,扬声道:“君沐城呢?他煽动你们过来讨伐魔头,怎么自己不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高声道:“君庄主自然是进去了!”

连慕枫不禁大笑:“你们恐怕不知道吧?君沐城早在你们围攻医谷时就悄悄离开了,你们不过是被他利用的棋子,真当自己是武林的正义之师、中流砥柱么?一群蠢货!”

此话一出,立刻激怒众人。

连慕枫在叫骂声中接着道:“君沐城没告诉你们实情吧?他劫走云四公子是为了得到流云公子的芙蕖剑,你们之前抢得头破血流的根本不是什么芙蕖剑谱,真正的剑谱藏在剑身中,君沐城已经得到芙蕖剑,便是得到了剑谱,他煽动大家过来铲除流云公子不过是忌惮流云公子重伤痊愈后找他报仇,他这是在利用你们,他是想借刀杀人!”

这番话增加了几分内力,字字句句震得人耳膜微疼,所有人都被这消息震住了。

其实连慕枫这番话也是连蒙带猜,君沐城劫走云四之后对流云提出的要求就是拿芙蕖剑换人,他实在想不通一把剑能有什么特殊的,心里胡乱猜了猜,便将猜测说出来骗人,只是他也没想到这番猜测竟与鸾凤鸣当初欺骗君沐城的话不谋而合,君沐城夺剑确实是为了剑谱。

连慕枫见众人面面相觑且眼底难掩震惊,又接着道:“你们在这里出生入死,君沐城却已经回他的君子山庄琢磨芙蕖剑谱了,真是为他人做嫁衣啊!”

人群中发出嗡嗡声响,一股焦躁的情绪在包围圈中蔓延开来,连慕枫的话让他们渐渐动摇起来,可心底却仍存有疑虑。

这时不知哪个角落突然有人小声道:“我之前确实看到君庄主离开了。”

又有另一人道:“我……确实没看到君庄主进流云医谷。”

“我也没看到他进去。”

“我也……”

嗡嗡声越来越大,众人的焦躁疑虑渐渐转变成被欺骗被利用之后的愤怒,而就在众人的愤怒达到顶点,即将连成一气时,连慕枫对裴元使了个眼色。

裴元扬声问道:“老大,这些人要怎么处置?”

连慕枫低声交代:“各门派留一两个活口。”

裴元明白了他的意图,微微点头。

连慕枫微微提高嗓音:“还能怎么处置,早就说了,但凡有一人动了,全部射杀,你们对他们仁慈,他们可不会对医谷里的大夫仁慈。”说着目光在包围圈中扫视一番,轻描淡写道,“围都围了,就地射杀吧。”

话音刚落,包围圈内顿时乱了。

围攻流云医谷的人武功参差不齐,有本事的早就闯进去了,这些被围困的都是武功平平之辈,之前还以为连慕枫只是吓唬大家,此刻却真切感受到命悬一线,哪里还能维持镇定,当即就乱哄哄地突围起来。

裴元将消息以暗号传递下去,镖师们会意,立刻拉紧弓弦。

各门派在衣饰上都有些独特之处,想要辨认并非难事,镖师们占据地利优势,只需在射杀时看清各人衣饰,佯作疏忽,让小部分人突围出去。

连慕枫看着那些人突围,立刻挑出几名镖师,喝道:“跟我追过去!”

几人追着突围的人疾驰远去,那些人出了医谷地界就往四面八方逃散开来,连慕枫抬起手、勒停马:“好了,不用追了。”

一名镖师策马靠过来:“那我们去哪儿?”

连慕枫道:“去君子山庄。”

这次围攻失败,君沐城那伪君子得到消息后必定会拿着芙蕖剑逃之夭夭,可流云医谷此时正乱着,流云公子又重伤未愈,等他们料理完这场变故再去追击君沐城的话,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几名镖师都是连慕枫的心腹,自然知道墨远的身份,对连慕枫如此为流云医谷着想并没有任何疑惑,听了他的话立刻拨转马头,跟着他直奔君子山庄。

******

君子山庄风平浪静,看起来并未受到外界风风雨雨的影响。

连慕枫远远看着大门口的守卫,带着几人弃马悄悄潜入、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君子山庄的地形他们并不熟悉,但他们几个都轻功极高,再加上君沐城刚回来没多久,庄内守卫正是松懈的时候,几人观察了一番里面各处的动静,顺利找到君沐城的住处,正准备蹲守寻找机会时,却冷不丁听到屋子里传来兵刃交接声,不禁大感意外。

连慕枫让几个人留在附近望风,自己则悄悄绕到窗边,此时已是白天,不适合捅破窗纸,他便附耳细听。

里面的打斗招招生风,兵刃碰撞时发出刺耳的声响,显然并不是打着玩的,可君沐城却没有喊庄内护卫过来,恐怕最可能的原因是他对来人心存忌惮,不想轻易暴露来人的身份。

连慕枫绕着这间屋子转了一圈,发现后面有扇窗子半开着,左右看了看,轻轻跃过去,翻窗跳入屋内。

屋子里的打斗声越发激烈,连慕枫隐约闻到一股混杂着血腥味的莲香,心神微动,加快脚步悄悄靠过去,正巧看到地上两道缠斗的影子,忙顿住脚步。

两道影子被光线拉长,打斗间似乎在争夺一把剑,鼻端的莲香愈发浓烈,显然二人中有谁受了伤,而这把被争夺的剑应该就是流云的芙蕖剑。

“嘶——”伴着布帛撕裂声,一截衣袖飘落在地,连慕枫屏息,伺机飞身上梁,到这时总算看清了来人的长相,竟是青鸾山掌门鸾凤鸣。

两人武功不相上下,君沐城受了轻伤,鸾凤鸣半截衣袖被削去,险些断臂,连慕枫不想掺合他们的打斗,本想先出去,目光一转却看见鸾凤鸣抬起的手臂上有两块大小相当的圆形疤痕,只觉得有几分古怪的熟悉之感。

鸾凤鸣腾挪转身之际,两块疤痕时隐时现,连慕枫费力辨认,看那两块疤痕之间约有一掌距离,想了想,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竟然是鸾凤鸣!

当初谢冀的人劫走刚生完孩子的墨远,他一路追到南方,最终无功而返,半路与从连家堡众人的包围中脱身的蒙面人碰上,最后用铁叉击中那人的手臂,伤口应当很深,绝对会留下伤疤。

回去后他让人四处留意有这种伤疤的人,可平常人哪会轻易袒露手臂,此事只能无疾而终。

想不到,今日竟让他碰上了,当日的蒙面人就是鸾凤鸣。

与谢冀有关的竟然是鸾凤鸣!

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连慕枫紧了紧牙关,悄无声息地原路退出去。

君沐城自始至终都没叫人进来,必然是与鸾凤鸣有不可告人的勾结,此时他们若贸然出手,难保那两人不会临时联手,再加上君子山庄各处都有守卫,一旦惊动,他们脱身容易,想取鸾凤鸣的性命却很难。

未免打草惊蛇,连慕枫带着手下几人潜伏在暗处等候。

没多久,屋子里发出“叮——”一声脆响,伴着剑落地的声音,鸾凤鸣破窗而出,面上有几分狼狈,右手鲜血淋漓,而他方才紧握在手中的芙蕖剑不见踪影,应当已被君沐城夺去。

君子山庄的守卫被惊动,君沐城从门内走出来,摆手让守卫退回去:“不必赶尽杀绝,让他走。”

守卫尚未来得及弄清原委,甚至连鸾凤鸣的长相都没看清,见君沐城下令,虽一头雾水却也只能照办。

君沐城转身走回屋内,刚把门关上就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显然也受了不小的伤。

他擦掉嘴边鲜血,举起手中的芙蕖剑,指尖贴着剑锋缓缓划过,冰冷的寒光映入瞳膜,照出他眼底逐渐张狂的得意。

第127章:追击

看着鸾凤鸣一身狼狈地逃离君子山庄,连慕枫立刻取下身上的信物交给一旁的心腹:“就近调拨人马过来,越快越好,人越多越好,想办法夺回君沐城手中的芙蕖剑,君沐城能活捉就活捉,捉住之后连剑一起送到流云医谷,若活捉不了就直接杀了。”

接着又对另一人道:“你留在这里紧盯君沐城,随机应变。”

两名心腹领命,身形迅速隐没在阴影中。

连慕枫对剩下几人打了个手势:“你们跟我去追鸾凤鸣!”

鸾凤鸣虽然狼狈,却只受了点皮外伤,离开时脚程一点都不慢,又取了藏在林子里的马,翻身上马后更是快了数倍,连慕枫只耽搁了片刻功夫就让他跑出去很远。

好在连家堡的马膘肥体壮,跑起来迅即如风,终究还是赶上了。

鸾凤鸣一直以来都隐藏得太深,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是个打下手的,再考虑到他的年纪,连慕枫猜测他极有可能就是谢冀的儿子,想到墨远曾受过的苦,想到连家堡遭遇的各种算计,连慕枫面色紧绷,在他进入射程之后立刻弯弓射箭。

“咻——”利箭发出破空之声,直追鸾凤鸣后背。

鸾凤鸣早已听到后面越追越紧的马蹄声,正心弦紧绷着,此时又听到箭声,立刻猜到是连家堡的人,心中一惊,听声辨位,飞快地俯下身子,险陷避开。

连慕枫却早已料到他会躲避,一箭射出后再次拉弓,双箭齐发。

“噗——”鸾凤鸣躲闪不及,两条腿同时传来剧痛,他咬牙骂了一声,探手将箭尾狠狠折断。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连慕枫的心腹也追入射程,同样拉开弓弦,一时间利箭密集如雨,鸾凤鸣趴在马背上挥剑格挡,剑身快如残影,寒光四射,可毕竟以少敌多,终究还是落了下风,没多久就又中两箭,只是鸾凤鸣竟也非等闲之辈,始终未伤及要害。

连慕枫收起弓箭,举起长枪飞身而起。

几名心腹也立即手持兵器从马背上跃出。

数道寒光逼近,鸾凤鸣抓紧缰绳、夹紧双腿,扭身藏到马腹下,险险避开一轮攻击后终于赢得喘息之机,松开手脚就地滚入草丛。

没有完全折干净的箭尾被压得再次入肉几分,鸾凤鸣疼得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而连慕枫的长枪紧随而至,枪头俯冲下来,红樱在他眼前晃动,他险险偏头避开,顺着山坡往下滚,天旋地转间,长枪似阴魂不散,紧紧追过来。

“啊——”鸾凤鸣一个不慎,被长枪刺中耳廓,狠狠钉在地上,与此同时,连慕枫的心腹紧随而至,利刃挟着劲风砍下来,鸾凤鸣不得不抬剑格挡,目眦欲裂,眼看快要抵挡不住,不得不再次翻滚避开,这么一动,被钉在地上的耳朵瞬间鲜血淋漓,撕裂的疼痛让他头皮炸裂,他怒吼一声,挥剑扫向连慕枫。

连慕枫收回长枪腾身避开。

双方顺着山坡一路往下打,鸾凤鸣受的伤越来越重,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却突然听到一声异响,仔细辨认竟是孩子的闷哭声,忙扭头看去。

一名农妇捂着受到惊吓的孩子蹲在草丛深处瑟瑟发抖,不知在那里躲了多久。

连慕枫看见草丛中的人影后瞬间变了脸色,忙抬手射出袖箭:“住手!”

鸾凤鸣却比他更快一步,飞身过去,一手一个将农妇和孩子挟制住。

连慕枫惊怒,急忙横起长枪拦住心腹。

农妇吓得大哭:“大侠饶命!求大侠放过我的孩子!大侠要杀就杀我!求大侠不要伤了我的孩子!”

鸾凤鸣充耳不闻,一手将农妇提在身前作人盾,一手将孩子夹在臂弯中,手指扣在孩子颈间,他看着连慕枫,咽下喉中涌出的鲜血,冷笑道:“我今日倒要看看,一向以江湖正统自居的连家堡究竟是不是名实相符,连少堡主今日想取我性命,恐怕要踏着无辜妇孺的尸骨过来了。”

农妇的哭声压抑颤抖,孩子的哭声则透着撕心裂肺的恐惧,连慕枫气得怒血翻涌,咬牙半晌后终于不甘心地退开一步。

鸾凤鸣哈哈大笑:“妇人之仁!不过……真是要多谢你们的妇人之仁!”

连慕枫冷笑:“还以为谢冀的儿子有多能耐,原来是个只会欺负无辜妇孺的鼠辈,你这样的人可真不像龙子凤孙。”

鸾凤鸣被他戳到痛处,面孔有一瞬间扭曲,又硬生生咽下怒气,倒也并不反驳自己的身份,冷笑道:“连少堡主也只会逞口舌之能,眼下还不是只能乖乖给我让道。”说着开始慢慢往旁边走,目露警惕,“你们最好别乱动,不然,我立刻让他们毙命!”

连慕枫再次往旁边让开一步,他的心腹也咬着牙瞪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开。

双方对峙着,慢慢调换位置,鸾凤鸣挟持着人退回山坡上,又慢慢退回自己的马旁,最后带着人跳到马背上,在连慕枫的注视下绝尘而去。

心腹焦急道:“老大!就这么让他走了?”

连慕枫道:“你们悄悄跟过去,我在后面慢慢追。”

鸾凤鸣不可能一直挟持那两个人,而且他此行是进城的方向,他又一身鲜血,足够引人瞩目,越靠近城门,那对妇孺光天化日之下被杀的可能性越小。

连慕枫叫心腹脱下外衫,让他们折几根树枝扎起来支在马背上,将外衫分别搭上去,做出人骑在马背上的假象,随后他跳上自己的马背,领着另几匹马,与鸾凤鸣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追过去。

没多久,鸾凤鸣靠近城门口,因农妇和孩子哭得厉害,他将两人点了哑穴。

城门口的守卫认得他,见他一身是血,急忙上前询问:“鸾掌门这是碰上什么事了?”

鸾凤鸣淡淡道:“之前与诸位武林同道一起讨伐玉面杀魔,不慎落入连家堡的陷阱,受了点伤,没什么大碍。”

守卫大惊:“这么说传言竟是真的?流云公子真的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连家堡助纣为虐,与魔头沆瀣一气?”

城门另一边的守卫冷哼道:“连家堡祖上是开国功臣,连老堡主的寿宴上,当今天子还给了封赏,你说连家堡助纣为虐,难道是说皇上瞎了眼?”

鸾凤鸣忙道:“差爷误会了,围攻我的人自称是连家堡的镖师,也可能是别派冒充的,真假难辨,还是别妄下定论的好。”

冷哼的守卫不再说话,先开口的守卫看向他身边的妇孺,疑惑问道:“他们是……”

“他们之前被连家堡的人,哦不,被自称连家堡镖师的人挟持,被我救下来了,可能受了点惊吓。”鸾凤鸣说着闷咳几声,道,“我去医馆将伤口处理一下,顺便帮他们请大夫看看。”

守卫立刻放行:“鸾掌门赶紧去吧,可别耽误了。”

鸾凤鸣抱拳笑道:“多谢!”

连慕枫进入城门时照样受到盘问,好在连家堡在多数官差心中始终声望极高,守卫们即便听了鸾凤鸣那几句话也没有刻意为难连慕枫,甚至不少人态度一如既往地尊敬,很快就给他放行了。

这时候鸾凤鸣已如同游鱼入海,无影无踪。

连慕枫往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记号上,立刻循着心腹留下的记号往前走去。

那头鸾凤鸣并未进入任何一家医馆,只片刻不停歇地赶路,原本他以为连慕枫等人都只是远远跟在后面,想追过来也要花一些功夫,可他直到将农妇和孩子扔到一处墙角后,察觉到身后有人盯梢,这才知道自己一时大意竟让连慕枫糊弄过去。

城里到处都是人,一旦让连慕枫追上来,他不可能故技重施,到那时再想逃脱可就难了。

鸾凤鸣此时衣衫破烂、满身血迹,异常引人注目,他一边侧耳分辨身后的动静,一边抬眼打量四周,在经过一条小巷时看到有户人家在二楼晾着衣物,立刻飞身而去,匆匆扯下一件看起来还算合身的外衫穿在身上。

这时连慕枫恰好赶到,见鸾凤鸣手里挟持的人已经不见了,再无顾忌,立刻发出哨声,与心腹一齐围攻过去。

鸾凤鸣察觉到动静,心弦一紧,急忙飞檐走壁,在高低错落的楼宇间穿梭,却怎么都甩不掉身后的追击,最后心下一横,抬脚闯入一间人声鼎沸的酒楼。

“啊——”酒楼中惊叫声四起。

紧接着隔壁的客栈又陷入鸡飞狗跳,之后不久整条街都乱了。

鸾凤鸣暗恨连慕枫阴魂不散,心中越发焦灼,再加上又不可避免地中了几箭,脸上已渐渐失了血色,到此时他再顾不得名声,飞身踩着人头过去,在惊叫声中穿过两条街,直接扎进知府衙门。

连慕枫见衙门口的守卫对鸾凤鸣视而不见,心中暗觉不妙,忙追过去,却毫不意外地被守卫拦下。

连慕枫道:“闯进去!”

守卫顿时变色,立刻就要拔刀:“衙门也是你们说闯就闯的?!”

两名心腹抬脚踢起石子,齐齐击中他们的要穴,守卫们拔刀的姿势突然僵住,动弹不得。

连慕枫抬脚冲进去,衙门里却突然响起一声惊叫:“有刺客!”

随后几十个护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同时一名知府模样的人从屋子里踱步走出来,沉声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衙门!”

此时硬闯是不可能了,连慕枫忍住将知府一脚踹飞的冲动,抱了抱拳:“在下连家堡连慕枫,正在追杀仇人,刚才见此人潜入大人的府衙内,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知府一愣,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真是连家堡的?”

连慕枫反手取下弓箭递给他看:“上面有我们连家堡的标记。”

知府眯着眼看了看,立刻笑起来:“哎呀真是连家堡的人!失敬失敬!”说着大手一挥,对周围的护卫呵斥道,“都愣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别围在这里了!”

护卫领命撤离,知府摆出对江湖纷争不便插手的姿态,对连慕枫抬手示意:“连少侠请便。”

连慕枫不与他客气,抱拳道了声谢,领着心腹将知府衙门翻了个底朝天。

可惜一通折腾,徒劳无功。

知府大人踱步靠过来,关切道:“会不会是你们看错了?”

连慕枫闭上眼深吸口气,压下心中暴怒,转头盯着他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道:“或许吧。”

知府大人一脸惋惜地叹气,又好言好语地宽慰了几句。

连慕枫深深看了他片刻,直将他看得头皮发麻,最终抱拳道:“今日打扰大人了,告辞!”

知府大人忙摆手:“不打扰,不打扰。”

连慕枫又深深他看了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知府大人看着他,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喃喃道:“给我增加守卫!”

第128章:血洗

离开知府衙门,连慕枫与心腹分头赶赴各城门口打探消息,得知鸾凤鸣已经出城后,不得不放弃搜寻。

心腹面露不甘,咬牙切齿道:“老大,我们要不要去青鸾山?”

连慕枫一拳砸在路边的树上,吓得旁人纷纷退避,几名心腹都让他脸上少有的煞气给惊到了:“老大……”

连慕枫收回手,沉声道:“鸾凤鸣滑得像泥鳅,我们几个围攻他一个都能让他逃了,再追去青鸾山又有什么用?更何况他眼下正是保命的要紧时候,不可能蠢到回青鸾山自投罗网。”

心腹焦急道:“那青鸾山那边……”

“你们先到最近的驻点给我爹飞鸽传书,告诉他鸾凤鸣的身份,让他得到消息后立刻安排人去围攻青鸾山,同时派人四处搜寻鸾凤鸣的下落,再严密监视晟王府。”连慕枫翻身上马,“我去君子山庄看看。”

心腹也赶紧上马:“老大小心!”

连慕枫点点头,直奔君子山庄,可到了那里之后却意外地看到山庄门口被数不清的人围得水泄不通,诡异的是周围一点声音够没有,山庄从里到外都陷入一片死寂。

连慕枫策马上前,靠近山庄门口时,鼻端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与莲香,之前他旁观君沐城与鸾凤鸣打斗时就闻到过这种味道,只是那时气味较淡,并不觉得难以忍受,可此时他渐渐靠近人群,钻入鼻孔的味道越发浓郁,令他腹内酸水翻涌。

听到马蹄声,陷入死寂的人群忽然动了,越来越多的人转头看过来,脸上是尚未褪去的惊恐,看到来人是连慕枫,人群自动自发地往两边分开,给他让开一条道。

骑在马上的连慕枫居高临下地扫视一圈,发现许多门派的人都过来了,看衣饰都隐约有几分眼熟,正是围攻流云医谷的那些门派,想必是之前那些突围之人回去报信,得知君沐城得到芙蕖剑谱之后,这些门派心有不甘就派人过来抢夺了。

想不到这些门派的动作都挺快,只是这会儿他们都安安静静地围在山庄门口,恐怕是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正这么想着,有熟悉的声音自前方传过来:“老大!”

连慕枫抬眼看去,人群里面站着连家堡的镖师,正是他之前让心腹拿着信物就近调拨过来的人手。

连慕枫轻夹马腹,缓缓靠近君子山庄的门楼,目光循着血迹斑驳的门楼往上抬,落在一颗悬挂着的鲜血淋漓的人头上,人头双目圆睁、面露惊恐,正是君子山庄的主人君沐城。

连慕枫还没来得及惊讶,又发现悬挂着人头的匾额上血迹模糊,仔细辨认才看清上面竟是四字血书——祭奠四儿。

四儿?云四公子?

连慕枫大惊,急忙从马背上跳下:“流云公子来过了?”

心腹咽了咽口水,低声道:“应……应该是。”

流云本性是个我行我素之人,以前什么都不做时在江湖上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可后来收了个来历不明的四徒弟,突然就转了性,走到哪儿都把那徒弟带在身边,据说将徒弟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宝贝得紧,时日久了便多了一道不伦传闻,而他行事又向来不避嫌,在连老堡主的寿宴上,一双眼睛几乎全程落在四徒弟身上,更是落实了那道传闻。

江湖各门派有不知多少排行老四的人,可被称作“四儿”的也只有云四公子一个,看到这牌匾上的字,众人第一反应自然就想到云四公子,随后便想到流云头上。

云四公子死了?流云公子这是来……为他报仇的?

这么说,流云医谷在那场围攻中只折了一个入门最晚、武功最弱的云四公子,流云公子与另三个徒弟则一点事都没有……看到匾额后,众人想到流云公子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玉面杀魔,一时都吓得魂飞魄散。

连慕枫绕过滴血的人头:“我进去看看!”

心腹将他拦住:“老大别看了,我们已经看过了。”

连慕枫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心腹道:“全死了,无一活口。”

连慕枫顿了顿,心中滋味难辨。

人群中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若不是君沐城先惹到流云公子,君子山庄也不会有今日。”

另有人附和:“是啊,月影教覆灭后,江湖上就再没有玉面杀魔的消息,流云公子都隐居山谷做起了世外大夫,可见也是不想再打打杀杀了,如今被君沐城一搅和,流云公子又动了杀心,也不知将来他会不会又变回魔头为祸武林。”

“都是君沐城的惹下的祸事,若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他好端端地去招惹人家做什么?”

议论声渐渐多起来,似乎被君子山庄的变故震得失了言语的众人终于回过神,一时间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连家堡的镖师左边听听右边看看,面面相觑,忍不住也议论起来,只是议论的对象并非流云公子,而是周围的其他门派。

“你看他们越说越气愤了,都恨不得再给君沐城补几刀。”

“就是就是,之前还沆瀣一气,吵着要铲除魔头,现在魔头一出手,他们又急着要将自己摘干净。”

“呸!一群怂鸟!”

连慕枫:“……”

场面一时有些诡异,不论是连家堡的镖师还是其他门派,所有人过来都是为了对付君沐城并抢走芙蕖剑的,只是大家都迟了一步,赶到这里时君子山庄已经尸横遍野,不用猜都知道芙蕖剑肯定早就被流云公子拿回去了。

连家堡与各门派终究没能打起来,一是没什么好抢的,二是其他门派鱼龙混杂、人心不齐,想打也没个主心骨指挥。

没多久,围在君子山庄门口的人就渐渐散了,随着这些人的离开,流云公子血洗君子山庄的消息必然会传遍江湖,也不知又会闹出怎样的风风雨雨。

连慕枫倒是不觉得流云会再去随随便便灭人满门,只是此事对流云医谷的名声终究不利,连慕枫不放心墨远,当即让那些镖师各回各处,只带着几名心腹匆匆赶往流云医谷。

******

此时的流云医谷一片狼藉,连慕枫走到门口时都没有小童蹦蹦跳跳地过来迎接,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将马拴在湖边,径自走到墨远的住处。

小厮豆子正在收拾院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他忙迎过来:“少堡主来啦!二公子在大公子那里。”

连慕枫看向他红肿的双眼:“我先去看看云四公子,他……摆放在哪里?”

豆子瘪了瘪嘴,“哇”一声大哭起来:“四……四公子他……他消失不见了。”

连慕枫愣了一下:“什么?”

谁这么不怕死,连云四的尸首都要偷?!

豆子哭哭噎噎,半晌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连慕枫只好宽慰几句,转头去了鹊山那里。

师兄弟几个都在,只是相对坐着都没有说话,脸上神情都有些放空,似乎尚未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

听见脚步声,墨远回头,看着连慕枫张了张嘴。

没等他说话,连慕枫就快步走到他身边:“怎么回事?你四弟被人偷走了?你们怎么还坐在这儿?要不要我派人去帮你们找?”

师兄弟三人都愣住,墨远一脸莫名:“什么?”

连慕枫在他身边坐下:“不是说你们四弟不见了么?什么时候不见的?可有什么线索?”

墨远噎了噎:“你听谁瞎说的?四弟没有被人偷走,他就是……就是不见了。”

连慕枫皱眉,不解地看向鹊山,没料到一向精明的鹊山此时却神情怔怔,对他的疑惑没有任何解释,只点了点头,一脸恍惚道:“是啊,不见了。”

覃晏比两个师兄好不到哪里去,直接就没说话,只反应迟钝地点了点头算是附和。

连慕枫顿了顿,握住墨远的手:“究竟怎么回事?”

干燥温热的手掌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墨远让熟悉的气息包裹住,终于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彻底回神,他看向连慕枫,混乱的思绪渐渐理顺:“四弟是夜里遇袭的,伤势太重,没能救得回来,但是他刚咽气就……当时我们亲眼看见他在师父怀里慢慢变成虚影,最后彻底消失……”

连慕枫愕然。

墨远接着道:“人就那么没了,师父怀里只剩下他穿在身上的衣衫。”

连慕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会这样?那……你师父怕是要疯了……”

难怪这师兄弟几个都傻愣愣地坐着,活蹦乱跳的师弟突然丧命,本来就是一大打击,结果还没来得伤心,好端端一个人又说没就没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换谁能受得了?

这时鹊山终于回神,揉了把脸,跟两个师弟商议道:“四弟的丧事……要不要等师父回来再办?”

墨远和覃晏点点头。

连慕枫又是一惊:“你们师父还没回来?”

君子山庄已经被血洗一空,流云公子这时候不回来会去哪里?难道真是受刺激疯魔了,又去别的门派报仇了?

提起这件事,墨远脸上又是一阵费解:“师父去京城找谢兰止了。”

连慕枫:“……找谢兰止做什么?报仇?”

墨远道:“他说谢兰止可能知道怎么找回四弟。”

连慕枫:“……”

第129章:局势

虽说要等流云回来才办丧事,但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再说这里离京城不算太远,快马加鞭一个来回也不过几日功夫,这会儿开始准备,等流云回来也就差不多了。

师兄弟商议过后,当即忙碌起来,翌日整个医谷就挂满了白幡,本就清冷的医谷更添萧索。

连慕枫去了趟城里的归顺堂,与连家堡飞鸽传书,本想了解一下搜寻鸾凤鸣的进展,却意外得到另一则消息——京城地位颇高的某禁军统领是君沐城的义子。

当初正是这位禁军统领掌控了大内,才顺利帮助老皇帝回宫,否则凭晟王一个整天吃喝玩乐的清闲王爷绝不可能成事。

连家堡当时就注意到这位统领,那时只以为他是想要立功才与晟王合作,却没料到还有君沐城这层关系在,君沐城又一心夺取芙蕖剑,这其中需要理顺的关系可就多了。

连慕枫回到医谷,将消息告诉了墨远,道:“我得回一趟连家堡,也可能要去一趟京城,京城那边的情况要摸清楚,那禁军统领更是要及时铲除,铲除之前还得从他嘴里撬出一些有用的消息,不然你将来进宫会面临极大的隐患。”

墨远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半晌后伸手将他抱住。

连慕枫愣了愣,忙回抱住他,在他额角亲了亲:“怎么了?”

墨远看向他心口:“你这里不担心么?”

连慕枫没明白他的意思:“哪里?”

墨远低头隔着衣衫在他左胸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低声道:“这里。”

连慕枫气息骤然沉了几分,哑声道:“担心什么?”

“担心我做皇帝啊!”墨远嗓音比平素略轻软,抬眼觑着他,像在认真询问,又像在逗他,“你这么为我着想,不怕我做了皇帝之后舍不得那极致尊荣,乐而忘返,将你彻底抛诸脑后?”

连慕枫认真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笑起来,俯身贴着他的脸:“你都说乐而忘返了,可见你心中当我这里是家,有你这句话,我还担心什么?你若不回家,大不了我去找你。”

这番话说得风轻云淡,细听却溢满不容忽视的深情,墨远忽然心绪翻涌,胸腔里涨潮一般,忍不住放软了身子靠在连慕枫身上。

医谷四面楚歌之时,连慕枫领着人马出现,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神兵天将,强烈的欣喜过后紧随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信任与依赖,此刻他将这份涌动的心绪尽数表露在目光中,抬起头热切地看着他:“你早点回来。”

连慕枫差点沉溺在他灼灼的目光中,调动出极大的隐忍克制才舍得将他放开:“好。”

墨远一路将他送到医谷大门外。

连慕枫翻身上马,低头看着他:“我走了。”

墨远笑了笑,忽然拉住他的手将他往下拽,在他俯身歪靠过来时勾住他后颈,抬起脸亲上他的唇,给了他一个缠绵至极的深吻。

失忆后的墨远从未这么主动热情过,连慕枫被他勾得心旌摇荡,差点舍不得走。

墨远喘息着将他松开,眼底波光潋滟:“早点回来。”

******

连慕枫回到连家堡的时候,江湖上关于君子山庄被灭门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讽刺的是,之前叫嚣着要铲除魔头的人这时却跟哑了似的一声不吭。

倒是连家堡放出君沐城夺取芙蕖剑的消息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提起君沐城都表露出不齿,颇有几分落井下石的味道,而市井百姓则对流云公子与云四公子的不伦之情津津乐道,将流云公子为徒报仇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毕竟对普通百姓来说,江湖纷争太过遥远,还是治病救人的大夫更亲切一些。

连慕枫从进入连家堡的大门开始就让刑六灌了满满一耳朵江湖传闻,见到连堡主后立刻问:“青鸾山料理干净了?”

连堡主拉着他坐下:“是,有问题的都当场杀了,谢兰烟被送回晟王府,其余人暂时关押着。倒是鸾凤鸣,至今杳无踪迹,怎么都找不到人。”

连家堡围剿青鸾山的动静不小,但并没有遭来多少非议,因为在查到京城那位统领后搜到鸾凤鸣与他的书信往来,连家堡借此大做文章,虽不能直接公布他们送老皇帝回宫的事,但可以挑几封言语模糊可疑的信说他们意图谋反,再说出鸾凤鸣就是谢冀儿子的事实,将事情捅到朝廷那边去,因涉及谢冀这支谋逆余党,朝廷那边奏折多如雪花,皇帝少不得要咬着牙下旨详查,连家就借着这股势声称青鸾山与连家有私怨,其他门派便不敢贸然出头了。

说那位统领意图谋反,皇帝和晟王都差点气吐血,但鸾凤鸣与统领的书信往来无法让朝野关注此事的人释怀,一个江湖门派与大内禁军暗中往来,鸾凤鸣的身份确实可疑,皇帝或许清楚,晟王却自始至终被鸾凤鸣蒙在鼓里。

这道消息对晟王府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得知鸾凤鸣可能是他侄子,晟王面如菜色,谢兰烟也哭成了泪人。

晟王原本还有几分不信,一再向女儿打听鸾凤鸣的可疑之处,在得知鸾凤鸣至今除了与女儿牵手之外没有任何进一步亲密,当场懵了,他看看女儿明艳如花的面容,不得不相信鸾凤鸣接近女儿是别有用心。

连家堡将鸾凤鸣的身份揭穿,朝廷那边风风雨雨,皇帝不想暴露自己受鸾凤鸣挟持一事,便趁着鸾凤鸣落魄之时,下旨捉拿他归案,如今不仅连家堡在找人,朝廷也在找,大小城池贴满了画像,鸾凤鸣如丧家之犬。

连慕枫疑惑道:“鸾凤鸣是如何控制老皇帝的?老皇帝下旨捉拿鸾凤鸣就不怕祸及自身?”

连堡主哈哈大笑:“你出去了一趟,有些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们已经查到皇帝在吸食阿芙蓉,这或许就是鸾凤鸣控制他的筹码。”

“阿芙蓉?!”连慕枫惊讶不已,随后也笑起来,“巧了,咱们阿芙蓉有的是。”

芙蓉岛上遍地阿芙蓉,墨远将族人移过去之后担心有人不听命令碰那毒物,就下令将族人聚居地的阿芙蓉料理干净,岛上其余地方的则被看管起来,这么一来虽说阿芙蓉比当初少了不少,但供应给皇帝还是绰绰有余的。

如今朝廷的局势对连家堡有利,江湖中各门派明哲保身,并不插手鸾凤鸣的事,只偶尔有一两个不怕死的门派在跳脚,一边骂流云公子大魔头,一边骂连家堡助纣为虐,但这些都跟虱子咬一般,对连家造不成危害,毕竟连家堡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要支持流云公子,只说解救流云医谷的大夫,聪明的门派早就偃旗息鼓了。

连堡主道:“既然你回来了,去京城的事就交给你吧,指望朝廷将那位统领下大狱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这事还得我们自己来。咱们明的来不了,可以来暗的。”

那统领亲自送老皇帝回宫,这事不能拿到台面上说,但老皇帝心里记着这份功劳,不大可能将人家怎么样,连家堡却必须将此人铲除,而在铲除之前还得活捉回来严刑拷问,他与鸾凤鸣有来往,说不定能拷问出一些有用信息。

只是此人能耐不低,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捉到他可不容易,再说一位禁军统领说消失就消失也不是小事,此事还得好好部署。

连慕枫点头道:“爹放心,我正是为此事回来的。”

连堡主对他自然放心,便不再说此事,转而问起了医谷的情况。

连慕枫到现在还没明白云四怎么会莫名消失,便没提这件事,只说在准备丧事。

连堡主忍不住叹息:“云四公子性子讨喜,我见了他都觉得喜欢,难怪他师父和师兄伤心,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的一个人,唉……”

连慕枫每次去医谷,云四都凑巧让流云带出门去了,唯一一次在的时候还是云四中蛊昏迷那次,连慕枫不曾和云四接触过,但从墨远口中听过只言片语,知道他来了之后整个医谷都热闹了许多,这份热闹,连慕枫是有切身体会的,因此这次出事后他再去医谷就感觉到格外的萧瑟荒凉,那师兄弟几个准备丧事之际时不时就红了眼眶,确实令人唏嘘。

只是流云去晟王府找谢兰止一事实在令人费解,连慕枫心中疑云丛生,也只能等下次去再问了。

他站起身,拍拍衣衫上的尘土:“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洗漱更衣,尽快动身去进京。”

连堡主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早点回来。”

连慕枫想到墨远也同样说过这句话,脸上不禁露出笑意:“知道了。”

第130章:归来

流云医谷,细细密密的春雨洒向竹林,将翠绿的竹叶冲刷得干净明亮,湖边草地上已经开了零星野花,渐浓的春意为四周添了几分生机,只是医谷众人依旧没从巨大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清冷萧瑟更甚往日。

师兄弟几人与最近客居在此的谢兰止撑着伞站在湖边,发愁地看着湖中央的乌篷船。

鹊山长叹一声:“师父打算一辈子住在那里么?”

墨远和覃晏一径沉默,除了叹气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师父向来我行我素,徒弟再怎么劝都没用。

谢兰止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啊,这么等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万一小塘子回去之后失忆了、昏迷了、出事故了,或者压根就没回去真的彻底……唔……”

覃晏吓得瞪大眼,飞快捂住他的嘴巴,紧张道:“你能不能说点好的,师父都听得见!”

谢兰止差点被他捂得透不过气来,连连点头:“唔唔唔!”

覃晏这才将手收回。

谢兰止大喘一口气,飞快地与他拉开距离,躲到鹊山和墨远的另一边。

覃晏:“……”

时近正午,医谷里炊烟袅袅,竹林深处渐渐传来饭菜的香味,形容萧索的几个人感受到烟火气,总算缓和了心情,鹊山道:“该吃饭了,我再去劝劝师父。”

唐塘咽气前曾对流云说过一句话,说他可能不会死,只是回去了,如果可以,他会想方设法再过来。

流云因他出事大受刺激,心里抵触这番与交代后事差不多的话,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后来灭了君子山庄回来,这才重新想起唐塘的话。

唐塘来历成谜,言行举止也与常人不同,流云起初并不在意,只以为他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到中原的,之后唐塘意外结识了谢兰止,两人一拍即合成为好友,流云看他们相处时异常默契,有种旁人无法融入的亲密,心里还为此吃味过,直到这次出了事他才想起来,谢兰止与唐塘有着相同的来历。

谢兰止心直口快,与唐塘相处时什么都说,唐塘又一向不避流云,因此流云隐隐知道谢兰止并非真正的谢兰止,只是他本就淡漠,对医谷以外的人和事更是不关心,自然就没将谢兰止的秘密放在心上。

这回唐塘出事了,流云冷静下来之后想起谢兰止,便立刻赶往京城。

谢兰止被晟王禁足,又听到唐塘出事的消息,正急得团团转,见流云去找他二话不说就跟着过来了,来了之后指着医谷里这片湖道:“湖里有密道,小塘子就是从密道过来的。”

到这时,师徒几个才知道,唐塘竟是从千年之后过来的,穿梭时空就是通过湖里的密道。

师兄弟几人都被这种匪夷所思的事震惊得说不出话,流云当场就跳到湖中寻找去了,几人回过神急忙跟过去,想起唐塘的身子莫名消失,他们早已震惊过一次,这回接受起来似乎也没那么艰难,更何况如果他真是从千年后过来的,如果他并不是死了,只是回去了,至少会多一线生机,这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好事。

可惜事与愿违,师徒几人轮流潜入水中摸索,找遍了都没有发现那条密道。

升起的希望又渐渐沉寂下去,几人心绪大起大落,流云更是伤神不已,因心里始终存着希望,便干脆买了一艘乌篷船回来,直接住到了湖上,就盼着哪天唐塘回来时能第一眼就看到他。

唐塘的秘密只有师徒几人知道,医谷里其他人毫不知情,看流云整日整夜住在乌篷船里,只以为他疯魔了,越发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鹊山无法,只好让人将挂起的白幡全部取下,丧事自然是不用办了。

撤下白幡的医谷重新恢复绿意,除了流云,其他人都渐渐从低落的心绪中走出来,开始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这会儿下起了春雨,湖面上湿冷,流云又重伤初愈,鹊山担心他落下病根,再次不死心地去乌篷船上劝说,半晌后不出所料无功而返,叹气道:“唉,我们先回去吃饭吧,让人把饭菜给师父送过来。”

流云我行我素惯了,徒弟再劝也没用,几人实在没办法,只好回去用饭。

饭吃到一半时,外面突然起了喧哗声,紧接着不知哪个小厮又惊又喜的狼嚎传了进来:“四公子回来啦!四公子回来啦!大家快出来啊!四公子回来啦!”

师兄弟三人一惊,狂喜瞬间涌上来,立刻丢下碗筷冲出去,谢兰止手无缚鸡之力,在后面拎着袍摆跑得气喘吁吁:“你们等等我啊!等等我啊!有没有人性的!照顾一下弱势群体啊!”

鹊山和墨远连跑带飞,眨眼就没影了,覃晏听见后面的哀号声实在不忍心,只好回去拉他,见他被拽得都快断气了,干脆将他提起来。

几人飞快地跑向溪边,在听说唐塘已经被流云抱回屋之后又急忙赶去流云的住处,到了那里一看,人竟然躺在榻上一动不动,顿时吓得不轻,可再看看坐在榻边的流云,见他比前些时候明显柔和下来的神情,又觉得一头雾水。

鹊山忙上前抓住唐塘的手腕,摸了脉之后大松一口气:“没事没事,只是疲累过度,又进了水淋了雨,一时扛不住睡过去了。”

流云让小厮拿了干净衣衫过来,亲自给唐塘换下身上的湿衣,可谓无微不至,几个师兄在一旁干站着没有插手的余地,心里却一个个都乐开了花。

这些天的煎熬与等待没有白费,老四回来了,之前受的伤莫名好了,师父一身冷硬的坚冰也化了,医谷将再次恢复勃勃生机,眼下再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事了。

唐塘没多久就苏醒过来,睁开眼看到守在榻边的流云,脸上立刻绽放出神采,激动地起身扑到流云身上:“师父!”

师兄几个在旁边齐声咳嗽,奈何这没良心的小师弟满眼都是师父,等腻歪够了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人,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对着他们傻笑。

谢兰止“啪”一声打开折扇,遮着半边脸阴阳怪气地喊:“哎哟!没眼看没眼看!要瞎!”

谢兰止无所顾忌,几个师兄却碍于师父在场,不敢乱开玩笑,只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关切几句后识趣地退出去。

这时门外已经围满了人,一个个都翘首以待,似乎想看看神秘的四公子有没有多长出三头六臂来。

这些人没有亲眼看见唐塘消失,对内情并不清楚,再加上医谷挂了几天白幡又撤掉,他们这会儿看见唐塘再次出现,不仅不觉得害怕,还兴奋地认为他能死而复生,肯定来历很不一般,于是越猜测越玄乎,甚至有猜他是神仙转世的。

豆子跟着墨远往回走,边走边转述听来的猜测议论,听得墨远哭笑不得,两人走进院子上楼,墨远开始铺纸研墨,豆子看见了忙上前帮忙,疑惑问道:“二公子要练字吗?”

墨远笑起来:“我练字做什么?是写信的。”

豆子恍然:“哦!是要把好消息告诉少堡主!”

墨远点点头,笑意加深。

******

连慕枫回来的时候,医谷里已经彻底大变样了,饶是他收到信之后已有了心理准备,此刻走进医谷后看到满眼一片喜庆红还是震惊得非同小可。

离开的时候满目素缟,回来的时候却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这变化大得人反应不及,云四公子还真是……邪门儿。

连慕枫正愣神的时候,一道人影飞身而至,轻轻落在他面前。

墨远站在三步开外,微微仰着头,眼底笑意流转:“你回来了。”

连慕枫面露惊喜,飞快地从马上跳下,大步冲过来将墨远紧紧抱住,蹭着他额角低声道:“阿容,我回来了!”

墨远抬手揽上他腰背:“此行可还顺利?”

连慕枫点头:“顺利。”

“饿了吧?”

连慕枫再次点头:“饿了。”

墨远笑起来:“那先去吃饭吧。”

连慕枫自然没有异议,跟他回到小院,墨远让豆子送了饭菜进来,看连慕枫狼吞虎咽,越看越觉得欢喜,就撑着头目不转睛地看他吃。

连慕枫自然感受到他的目光,不禁抬头笑道:“你中午没吃?还是吃过又饿了?”说着夹起一道菜递到他嘴边,“再吃一点?”

墨远没细看,下意识张嘴。

连慕枫突然倾身靠过来,飞快地将他嘴里的菜咬过去,顺便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墨远骤然心悸,胸腔里似乎忘了跳动。

连慕枫大笑:“夹错菜了,这个才是你爱吃的。”说着重新夹了一口给他。

墨远再次张嘴,顿了顿,抬眼觑他,确定他不会再来抢才咬住吃下去,吃完一脸嫌弃道:“亲什么亲,一嘴油。”

连慕枫颇委屈:“你总盯着我看,我忍不住。”

墨远:“……”

用过饭,连慕枫仔细漱口之后重新凑到墨远面前:“这回你还嫌弃我么?”

墨远不由自主将目光落到他近在咫尺的唇上,唇瓣厚薄适中,唇角牵着笑意,真是越看越喜欢,正走神时耳中听到一声低笑,脸上顿时挂不住,不自在地撇过头。

连慕枫捧着他的脸将他头转回来,在他唇上轻啄。

思念瞬间将二人淹没,墨远不受控制地软下身子,立刻被连慕枫紧紧抱住,强势激烈的亲吻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天旋地转间,人已经被压在了榻上。

“唔……”

周遭似燃起了烈焰,墨远双手紧紧搂着连慕枫,全身心依赖着,热切回应着,只是依旧生涩,只轻轻一蹭就受不住地喘息颤抖起来,在亲吻移到颈间后更是仰头绷紧身子,自喉咙间发出一声难耐婉转的轻哼。

连慕枫在他脸上落下一连串湿热的亲吻,又偏头咬他耳垂,滚烫的气息钻入他耳蜗:“阿容,你想我么?”

墨远一开口就被自己轻飘飘的嗓音吓到,不好意思地闭紧嘴巴,却还是老老实实点了头。

连慕枫心中无比满足,埋头在他颈间深吸口气,抱紧他道:“想你想得睡不着。”

墨远脸上越发热了,眼底笑意却浓得化不开:“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花言巧语的。”

连慕枫下意识问:“你记得我以前是怎样的?”

问完两人都愣了愣,墨远神情茫然一瞬,没明白自己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可仔细回想又确实想不起来以前的事。

连慕枫在他唇上亲了亲:“想不起来也没事,咱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也没怎么耽误。”

墨远笑起来:“也是。”

有了十足的信任,失忆就变成无足轻重的意外,两人都不再纠结于此,温存片刻后说起京城的事。

那位禁军统领已经死了,因部署周密,这件事可谓神不知鬼不觉,朝堂上下只以为此人是意外暴毙,完全没有猜到连家堡头上去,而连慕枫经过一番暗中搜查拷问,也获得不少有用的信息,得到一份与鸾凤鸣、君沐城等势力有关的名册,并已经着手解决这些隐藏在暗处的绊脚石。

此外,还有一道最关键的消息,便是鸾凤鸣与君沐城的勾结。

“君沐城执着于芙蕖剑,是因为鸾凤鸣给了他一个消息,说芙蕖剑中藏有剑谱,而芙蕖剑就在你师父手中。作为交换,君沐城需要让京城做禁军统领的义子帮助鸾凤鸣。”

墨远恍然点头:“芙蕖剑是关键所在,这把剑会不会真有古怪?君沐城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凭借三言两语就轻易相信鸾凤鸣。”

“他们私下还说些什么就查不到了,君沐城不可能什么都跟他义子说,总会有所保留。”连慕枫顿了顿,“不过鸾凤鸣会去君子山庄窃取芙蕖剑,那这把剑中想必是真有秘密的,只是不知你师父清不清楚。”

墨远想了想:“可能不清楚,师父当时毫不犹豫就将芙蕖剑给了君沐城,那么多人觊觎这把剑,师父也觉得莫名其妙。”

两人无语对视片刻,连慕枫突然俯下身,凑到他耳边道:“不如去跟你师父讨要过来,咱们琢磨琢磨?”

墨远眨眨眼:“我没那个胆子。”

连慕枫:“……”

墨远清清嗓子:“不过我可以去撺掇四弟。”

连慕枫忍了忍,没忍住,俯在他身上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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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位于食物链底层的四儿:我做错了什么?QAQ

第131章:互损

墨远让人送热水过来,连慕枫沐浴更衣后跟着他去拜见了流云,墨远趁此机会将唐塘拉到一边说悄悄话,撺掇他去跟师父讨要芙蕖剑。

唐塘果然不负所托,没多久就拿着剑过来找他了,来的时候墨远和连慕枫正在翻看之前在京城整理出来的名册。

连慕枫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道:“正是此人掩护鸾凤鸣逃走的,我当时气得恨不得当场将他杀了。”

墨远抬手轻抚他后背:“还是个知府呢,放心,等我当了皇帝,想杀谁就杀谁,一句话的事。别气别气……”

连慕枫哭笑不得。

正说话间,楼下传来豆子的声音:“四公子来啦!”

唐塘“蹬蹬蹬”跑上来,在门口却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喊:“阿二啊,我现在方便进来吗?”

一副生怕撞坏好事的模样。

“哼!”墨远冷笑一声,起身道,“快进来吧。”

唐塘推开门笑嘻嘻地走进来,手里抱着流云的芙蕖剑,墨远走过去对着他上上下下打量,突然倾身靠过去,瞪大眼惊讶道:“哎呀!你脖子上被蚊子咬了?这还没入夏呢,怎么就有蚊子了?”

唐塘闻言吓一大跳,脸颊瞬间涨成猪肝色,下意识往上扯了扯衣襟,飞快地将芙蕖剑塞到他手中,哼哧哼哧道:“我还有事,就不在这儿玩啦!”说完扭头就要跑。

墨远眼疾手快地将他拉住,笑道:“哎哟我看错了,一点都没红嘛,可能是外面挂了太多大红灯笼,映得我眼花了。”

唐塘回头,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墨远将他往里面拽:“来都来了,怎么不坐一会儿就走?慕枫从京城带了好吃的回来,你过来尝尝。”

唐塘脸上余热未消,磨磨蹭蹭跟他走进去。

墨远转身后对连慕枫笑了笑,眼底是“扳回一局”后颇为得意的笑容。

连慕枫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起身示意唐塘落座。

两人之前在流云那里已经见过了,此时倒不用客气,不过唐塘刚被墨远戏弄过一次,心有不甘,忍不住将矛头转向连慕枫,见连慕枫一副沉稳可靠的模样,猜测他应该不喜欢耍嘴皮子,就趁着墨远去拿糕点时对着连慕枫低声道:“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少堡主少堡主的叫着也太生分了,以后我改改口,不过我该管你叫二嫂呢,还是……”

连慕枫好奇地看着他:“还是什么?”

唐塘憋了憋,道:“还是,哥夫呢……噗……”

连慕枫笑了笑,镇定自若道:“你直呼我名字也是可以的,毕竟你是长辈,我是晚辈,只是不知我叫你师母合适,还是岳母合适。”

唐塘:“……”

神……神特么岳母!

墨远耳力过人,自然是什么都听到了,走过来将一盘点心放桌上,抬手在唐塘后脑勺摸了摸,心疼道:“下次二哥给你买核桃,补补脑子。”

唐塘:“……”

欺负我师父不善言辞还是咋地!

墨远见唐塘吃瘪,神清气爽,坐下将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柔声道:“吃吧,馅儿里也有些核桃仁,聊胜于无。”

唐塘:“……”

墨远笑容满面地看着他拿起糕点泄愤似的咬下一口,拿起刚放在一旁的剑摆到桌上,跟连慕枫一起翻来覆去地琢磨起来。

唐塘边吃边道:“嗯,那个,我一向老实,不爱撒谎的,所以我跟师父说,二师兄想要看看他的剑。”

墨远眼角一跳,抚摸剑身的手顿住。

“师父说……”唐塘嘻嘻笑了一下,坐直身子学着流云的口吻道,“你师兄们总爱欺负你,你以后碰到这些事都一五一十告诉我,别替他们瞒着。”

墨远:“……”

连慕枫见墨远大有要动手的意思,忙伸手将他拦住,看向唐塘道:“关于这把剑,你师父可曾有什么说法?”

唐塘摇头:“师父说这把剑没什么特别的,原本连名字都没有,芙蕖剑的名号还是江湖上以讹传讹起出来的。师父说他曾经将剑扔进海里,可能是因为被一种叫曳魂的水草缠住很长时间的缘故,之后再把剑重新找回来,这把剑就有了遇血出莲香的特点。”

连慕枫注意到他说的是流云将剑“扔”进海中,而不是不小心落进海中。

流云曾经替月影教为祸武林是不争的事实,之后月影教又因他覆灭,这其中想必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恩恩怨怨,而且若没有特殊原因,谁都不会莫名其妙将用得好好的剑扔掉。

连慕枫并没有细问,见墨远听得仔细,已然忘记给师弟找茬的事,便放下心来。

墨远在剑身上弹了弹,问道:“师父没别的话了?”

唐塘点头:“有啊,师父说他随便用什么剑都行,这把芙蕖剑你们有用就拿去好了。”

墨远瞪他:“师父有这么多话,你刚刚怎么不全说了,还要我们一点一点问了才说。”

唐塘挑眉,洋洋得意道:“你猜师父还有没有留什么话,你猜猜看?最好别惹我哦,把我惹急了,我什么都不告诉你!”

墨远磨着后槽牙露出微笑:“长本事了你!”

连慕枫见他又要动手,大为头痛,再次将他拉住,看向唐塘道:“你真是从千年后过来的?”

此事在自家人面前已不是秘密,唐塘老老实实点头:“可能是吧,不过我们历史上没有你们现在的朝代。”

连慕枫疑惑道:“什么意思?”

唐塘想了想,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两条叉开的线:“你们这里有秦朝,秦朝以前和我们学到的历史是一样的,秦朝往后就完全不一样了,但相同的时间段,历史发展都大差不差,我们管它叫平行空间。”

这对古人来说自然万分新奇,但古人也不笨,唐塘又举例解释了一番,连慕枫就完全明白了,不禁惊叹:“原来如此!竟有这么神奇的事!”

唐塘对他竖起大拇指:“接受能力很强悍嘛!不愧是我二哥看中的男人!”

连慕枫笑了笑,还想再问,楼下却传来谢兰止的喊声:“小塘子!你师父喊你过去!喜服送到了,赶紧去试穿!”

唐塘忙站起身,脸上有点热,神情却难掩激动:“我走啦!改天再聊!”

说完不等他们回应,急匆匆下楼离开。

墨远走到窗边冲下面喊:“师父还有什么话没有?”

唐塘冲他挥手:“没啦!真没啦!”

连慕枫忍俊不禁,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往下看,见唐塘和谢兰止一路打闹着走远,问道:“谢兰止也是从千年后来的?”

墨远点头:“匪夷所思。”

连慕枫沉吟片刻:“若千年后的人多数都跟你四弟和谢兰止一样简单无城府,那千年后的百姓应当比如今的百姓要过得安稳富足。”

墨远倒没想这么深远,不过听他这么一说,细细思量还真觉得颇有道理。

两人感慨片刻,很快又将精力放在芙蕖剑上,只是这芙蕖剑除了遇血能散发出莲香外,表面看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两人对着剑琢磨许久,连慕枫忽然想起曾经和祖父、父亲对着青铜带钩琢磨的场景,与此时何其相似,这么一想,脑中猛然一道火花闪过。

墨远有所察觉,抬头看他:“怎么了?”

连慕枫道:“你说会不会……剑里面真的有东西,不是剑谱,而是……青铜带钩?”

墨远眨眨眼,抓紧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极有可能!鸾凤鸣自始至终都在觊觎青铜带钩,若剑里面没有带钩,君沐城夺走剑之后他没道理去偷!”

连慕枫将剑推到他面前:“收好,明日我们进城一趟,那边有个靠得住的铁匠铺,我们把剑带过去让他看看。”

墨远点头:“好,我去跟师父说一声。”

连慕枫笑道:“怎么这回不撺掇你四弟去问了?”

墨远抬起脸看他,微微眯起双眼:“你取笑我?”

连慕枫忙揽住他腰身,憋着笑在他眉心亲了一口:“没有,不敢。”

墨远让他亲得没脾气,很快又笑起来:“师父都说了剑随便我们拿,我还怕他做什么,不过好歹是跟了他那么多年的东西,拿到铁匠铺去万一伤筋动骨弄毁了,还是提前说一声比较好,免得将来落下话柄让老四那小兔崽子拿捏。”

连慕枫觉得最后一句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只觉得他可爱至极,忍不住又低下头追着他一张一合的唇吻进去。

墨远立刻抬手搂住他后颈。

两人尚未来得及情动,又被外面的热闹声打断,不得不浅尝辄止。

连慕枫听着外面的动静,与墨远脸颊相贴,掩住眼底的羡慕:“都在吵着去看他们试穿喜服呢,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墨远点头笑道:“好啊。”

******

借用腿毛君的脑洞开两个小剧场

——流云基谷之塑料兄弟情

剧场一:云大云二逛街

云大:我男人说我适合戴这种玉簪,你也知道,他身为一宫之主,钱多得花不完,还说让我尽管买买买,随便花。

云二:我男人就看不上这种玉簪,你也知道,他身为未来堡主,不光有钱还有势,他也给我很多钱让我买买买,不过他说别买这种暴发户款,没气质。

云大:……[卒]

剧场二:云二云四撕x

云二:¥%……&……&*……

云四:#¥……¥%#&*

云二:我说不过他,狗子上!

狗子:汪!汪汪汪!

云四:我……我吵不过这只狗,师父你上吧!QAQ

流云:……[盯]

狗子:……[卒]

云三: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第132章:微醺

流云医谷前所未有的热闹,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事跑去看流云和唐塘试穿喜服。

男子与男子成亲,对于重礼道的中原人来说可谓离经叛道,即便世上男子互生情愫的事并不罕见,可为了继承香火,几乎所有人最终都会娶妻生子,即便自认洒脱的江湖侠士也避不开这一关,因此流云与唐塘成亲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全天下的人都惊掉了眼珠子。

更何况,这两人还是师徒关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可不仅仅是离经叛道了,这是有违人伦的大事!

一时间,无数人将目光投向流云医谷,可惜流云并不打算宴请宾客,外人只能远远地看着,偶尔听到一点风声就激动得议论纷纷,茶余饭后津津乐道。

“流云医谷请了极富盛名的锦缘庄做喜服,听说京城的老板娘亲自去给他们量体裁衣呢!”

“流云医谷采买了十几大车鸡鸭鱼肉菜,谁说他们不宴请宾客的?我不信!”

“流云医谷找了李记木匠坊,李记知道吗?就是当初跟连家堡做生意的那家!”

“流云医谷订做了好多金器银器,也不知道是不是首饰头面,不过你说他们两个大男人能用什么玩意儿?”

“流云医谷……”

不管外面如何议论,医谷里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有唐塘在身边,流云性子好了许多,再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众人在这种时候还真是不怎么怕他,该看热闹看热闹,一点都不用担心被训斥。

墨远与连慕枫挤进人群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弟子阿春站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便走过去在他脑袋上扇了一巴掌:“这会儿不怕了?”

阿春捂着脑袋回头,笑嘻嘻道:“以前怕,以后也怕,这会儿有什么好怕的。”说着朝旁边的人招手,“快来看快来看!公子心情正好!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墨远拉着连慕枫走进去,迎面就见墙根下一排刷着金漆的大木箱敞开着,里面或金光闪闪、或珠圆玉润,鹊山正指挥着人清点,时不时对凑在身边的覃晏和谢兰止解释,这里面是什么,那里面是什么,神色间颇为得意:“师父说一切交给我办,怎么样?够隆重吧?皇亲国戚成亲也不过如此了。”

说着一扭头看到墨远和连慕枫,忙冲他们招手:“来看看来看看!师兄我第一次筹备亲事,还不错吧?”

墨远走过去,看得头晕眼花,头一次体会到师兄的辛苦:“准备亲事这么复杂?”

“可不是!师兄我半条命都快没了!”鹊山抱怨了一声,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不过累一点也是值的,虽说以后你们的亲事主要在连家堡办,但咱们医谷这边也不能太寒酸,到时你尽管放心,师兄我有经验!”

墨远看他一副恨不得拍胸脯的模样,忍不住“噗”一声笑起来,也不知怎么了,笑着笑着眼眶里竟莫名生出几分酸胀,忙压下起伏的心绪,打趣道:“那你将来的亲事可怎么办?”

鹊山:“……”

墨远一脸发愁地看着他:“没听说过新郎官自己操办亲事的。”

鹊山:“……”

墨远在他肩上拍拍:“师兄辛苦了,我去看看师父和四弟。”

覃晏和谢兰止一脸同情地看看鹊山,覃晏道:“我……我们也去看新郎官了!”

鹊山:“……”

几人陆续走进屋子时,流云与唐塘刚换好衣衫从里间走出来,唐塘一向性子跳脱,穿上喜庆的大红袍之后红光满面,越发讨人喜欢,倒是流云让大家都震惊了一下,谁都没想到一向清冷淡漠得堪比谪仙下凡的流云穿上一身红衣之后竟有如此惊艳四射的效果。

墨远看着二人着大红喜服相携而立,神色有一瞬间恍惚,脑中闪过相似的画面,只是那场景中穿着喜服的并不是流云和唐塘,而是他和连慕枫。

连慕枫注意到他的走神,靠近了看他:“怎么了?”

墨远张了张嘴,半晌后轻声道:“没什么。”

谢兰止大呼小叫,扯过唐塘冲他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道:“哥们儿你有眼光啊!”

唐塘看着他,眨眨眼:“我师父听得见。”

谢兰止:“……”

表情僵住的谢兰止慢慢抬眼,跟流云无波无澜的视线对上,头皮差点炸裂,干笑着打开折扇扇风,边扇边往后退,最后躲到覃晏背后看天看地,假装自己并不存在。

好在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来,很快将两个新郎官团团围住,逮着唐塘闹闹哄哄地打趣,谢兰止抹抹额头冷汗,总算松口气,心里暗道:妈呀!当了新郎官还是吓死人不偿命的气场!溜了溜了!

热闹一直持续到暮色时分,此时流云与唐塘的喜服早已换下,小厮们将挂满医谷的大红灯笼一盏接一盏点亮,谢兰止、连慕枫与师徒几个围坐一桌,喜事将近,心情畅快,每人多多少少都喝了些酒,用过晚饭又闲聊几句就各自散了。

墨远临走前将明日进城去铁匠铺的打算对流云说了,流云不甚在意:“一把剑而已,随你们做什么。”

得了流云的首肯,墨远再无顾忌,对连慕枫笑了笑,相携离开。

夜色渐浓,原本漆黑一片的竹林小径被大红灯笼照亮,仿佛铺着红绸,蜿蜒伸向远方。

连慕枫牵着墨远的手,边走边低声道:“京城的形势越来越好,你要不要进宫?”

墨远扭头看他,眼底波光流转,唇畔笑意吟吟,如玉的面孔被灯笼映照出艳色,平添无边诱惑,他软软地靠在连慕枫身上,伸出手轻抚他脸颊:“好啊。”

连慕枫看着他,侧头在他掌心亲了亲:“喝醉了?”

墨远笑着摇头。

连慕枫对他再了解不过,一看就知道他喝多了,只是他酒量并不差,这模样瞧着也仅仅是微醺。

果然,墨远开口时条理清晰:“等师父成了亲,我就跟你回连家堡,具体要如何做?宫里还没完全安排好吧?”

连慕枫点头:“已经趁着这次禁军统领换人的机会慢慢渗透了,等这里亲事结束,我就将老皇帝劫出宫给你送过来,郑谦冒充皇帝已经熟门熟路,还是让他先去,将来好顺利传位给你。”

鸾凤鸣逃匿后,老皇帝服食的阿芙蓉就转由连慕枫这边供应了,只是连慕枫做得隐蔽,这阿芙蓉表面看与连家堡毫无关系,是个走南闯北的行商进贡的,因此老皇帝至今还蒙在鼓里,对逐渐靠近的危机毫无所觉。

墨远迟疑道:“郑谦……不会露馅么?他之前是装哑巴的,老皇帝回宫后假装被治好了,又重新开始说话了,郑谦再去装哑巴的话,朝中大臣怕是会有所察觉。”

连慕枫笑了笑:“不会有大问题,老皇帝吸食了太多阿芙蓉,嗓音已经变得沙哑破败了,那样的嗓音,郑谦学得来。”

墨远见他事事都考虑得妥帖周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停下脚步将他抱住,笑道:“你为我做这么多,我这皇帝当得也太轻松了。”

连慕枫在他眼角亲了亲:“说什么傻话,我为你做的一点都不多。在你失忆之前,你什么都计划好了,根本没有我出力的余地,有时我都觉得自己太过没用。”

墨远见他说得认真,笑着在他唇上亲了亲:“上回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跟阿十道别,他有没有怪我?”

连慕枫道:“没有,他只会想你,不会怪你。”

墨远看着他:“若我没有出事,没有失踪,没有失忆,我们早该成亲了吧?”

连慕枫顿了顿,笑道:“是。”

墨远眼底映着灯火,流光溢彩:“我们以前有没有试穿过喜服?就像师父和老四那样?”

连慕枫看进他瞳孔深处,似有些沉醉,嗓音渐沉:“当然试穿过,我们的亲事早就定下了,你怀胎时,连家堡就开始准备亲事,就等着生完孩子我们就成亲,所有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一直都在。”

墨远怔怔片刻,埋头在他颈间:“我好像真的有点醉了。”

连慕枫将他搂紧:“我抱你回去?”

墨远笑起来:“好。”

第133章:沉醉

墨远醉得并不厉害,但禁不住夜风一吹,头就晕晕乎乎了,喝醉酒的墨远比平日里黏人许多,一路让连慕枫抱着也不消停,时不时伸手摸摸他的脸,或是凑过去在他唇角或下颌亲一口,亲完了还倒打一耙嫌弃他:“你喝了多少?尽是酒味。”

连慕枫忍得辛苦,又哭笑不得,怕他吹风太多会头疼,便干脆带着他飞身而起,回到小院后,见豆子迎上来,就道:“你家公子喝醉了,去给他弄碗醒酒汤过来。”

豆子应了一声,走之前又回头喊:“少堡主,热水和干净衣衫已经备好啦!”

连慕枫点点头,见墨远紧紧搂着自己的脖子并没有要下地的意思,便干脆直接抱着他上楼去了净室,站在热气腾腾的木桶旁边低头在他眼角亲亲,笑道:“这会儿该下来了吧?”

墨远笑起来,乖顺地让他放下地,却又没骨头似的朝他身上靠过来,彼此紧紧贴在一起时神色顿了顿,眼中突然多了几分羞窘,伸手摸摸下面顶着自己的硬挺,眼底波光流转:“你这是……多久了?”

连慕枫气息顿时沉了,俯身凑到他耳际亲吻,哑着嗓子道:“之前在路上,你看我时……”

失忆后的墨远比以前多了几分矜娇,即便是彻底信任自己,也不曾这么主动直接过,今晚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又或许是看到师父和老四穿上喜服的模样勾起一些模糊的回忆,此时一双被水汽熏染得潮湿的黑眸定定看着连慕枫,再上手不轻不重地撩拨一下,顿时勾引得连慕枫神魂俱失。

自老堡主寿宴后,医谷风波四起,两人在一起时每晚都同榻而眠,却仅仅浅尝辄止,重逢至今,连慕枫忍得辛苦,却甘之如饴,只是今晚他不打算忍了,毕竟医谷的风波已经过去,京城的事也极为顺利,墨远又黏黏糊糊地贴在自己身上,从头到脚都是诱惑,良辰美景不过如此。

他开始娴熟地为墨远宽衣解带,低头在他脸上落下细细密密的亲吻,边吻边低声说道:“可是要我跟你一起洗?”

墨远并没有完全喝醉,闻言脸上立刻烧起来,停在他身下的手被虫蜇了一般缩回来,顿了顿,又忍不住摸向他胸膛,一双眼定定地看着他,口中却拒绝道:“不要。”

连慕枫低声笑了笑,看着面前逐渐展露的春光,眼中光芒炙热起来,将他抱进木桶中。

墨远面上越发烫得厉害,明明羞窘得恨不得头顶生烟,心中却暗道两人孩子都有了,可毕竟那些都是听来的,再如何自我宽慰都没用,就这么纠结着任他将自己从头打量到脚,故作镇定道:“我自己洗。”

连慕枫装聋作哑,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衫。

墨远瞪他,眼看他露出紧实的胸腹,耳中顿时擂起鼓来,也不知怎么想的,下意识就一掌将水泼到他脸上。

连慕枫愣了愣,看向他的眼神越发炙热,忍不住俯身去亲吻他,边吻边低声笑道:“你在催我?”

墨远脸上挂不住,想接受又不好意思,想拒绝又矫情,一时都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忍无可忍之下又“哗啦”一声将水泼到他脸上:“闭嘴!”

连慕枫呼吸越发粗重,再也忍不住,亵裤未脱就急切地抬脚跨进木桶中。

墨远看着他几缕被水打湿的鬓发,越发口干舌燥,再将目光往下移,又看到他被湿裤勾勒出的硕大轮廓,顿时心惊肉跳起来,忙逃避似的偏头转身,却在下一瞬被连慕枫捧着脸掰回来,紧接着滚烫的唇覆上来,舌尖裹着沉沉呼吸顶开牙关长驱直入。

墨远所受刺激非同小可,当下就惊喘出声,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搂住连慕枫的后颈。

连慕枫将他吻得神魂俱颤,边吻边迅速将自己剥光,露出宽肩窄腰的精干身材,身上每一处肌肉都因激动而绷成坚硬的石块,自墨远失踪后就日思夜想,他足足等了三年多才又重新与墨远肌肤相亲,心中激荡可想而知。

墨远让他激烈的亲吻勾得全身都烧起来,仰头发出轻喘,又被他重新堵住唇,接着身下一空,直接被他抱起来坐到他腿上。

“你……”墨远早已情动,却还是瞪他,只是眼角艳色无边,与勾引无异。

连慕枫抱紧他让他仰靠在桶壁上,低头开始四处点火,哑声道:“我等不及去榻上了。”

墨远受不住他的攻势,被后脊椎蹿出的激流弄得手足无措,情不自禁扭动起来,嗓音沙哑:“啊……”

连慕枫差点没绷住:“阿容……别乱动!”

墨远蹭到令自己心惊胆战之物,顿时不动了,紧了紧喉咙艰难道:“没有……没有膏脂。”

连慕枫道:“没事,不需要。”

墨远又瞪他:“欺负我失忆什么都不懂么?我是大夫!”

连慕枫笑起来:“确实用不上,你天赋异禀。”

墨远:“……”

连慕枫凑近他,嗓音低沉:“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嗷!”

墨远一口咬在他肩上。

端着醒酒汤走到门外的豆子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将碗摔了,可还没来得及出声询问就听到连慕枫发出闷笑声,紧接着又是墨远甜腻沙哑的轻哼,未经人事的豆子愣了愣,脸上瞬间涨的通红,忙不迭放下碗飞奔离开。

屋内,两人彻底忘了醒酒汤的事,在木桶里好一番折腾,水花溅得遍地都是,墨远被销魂蚀骨的滋味彻底淹没,又被连慕枫抱到榻上,由被动到主动,汗湿鬓发,神色迷乱,在被送上巅峰时,陷入空白的脑海中倏然闪过无数画面,前世今生潮水般涌进来。

“慕枫……”

连慕枫擦去他眼角泪痕,拨开他唇上的发丝,俯身亲吻他:“我在。”

两人渐渐从极致的快感中回过神,连慕枫抱着他,在他脸上肩上细细碎碎地亲吻,温存片刻后倒了水来给他喝,低声问道:“可要沐浴?”

墨远摇摇头。

连慕枫面露诧异,接着就见他眉梢眼角慢慢笑开来,竟笑出了自己从未见过的神色,看得他彻底移不开视线。

墨远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搂住他后颈在他发间轻抚,笑容明媚:“慕枫,我想起来了。”

连慕枫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墨远继续抚摸他的头发,见他一副傻愣愣的模样,干脆坐起身捧着他的头揉搓,笑容越发灿烂:“我想起来了!”

连慕枫惊喜万分,立刻将他抱紧:“真的?你真的全都想起来了?太突然了!不是!太好了!太好了!”

墨远见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忍不住笑出声,也不知怎么了,忽然有了脱胎换骨的感觉,似乎背负在身上的枷锁统统卸下,比从前隐忍压抑的自己多了洒脱,又比失忆后随性恣意的自己多了从容,就像拨开迷雾重见天日,眼前豁然开朗。

连慕枫将他松开,抬手轻抚他眉眼,笑道:“看得出来,你心境不同了。”

墨远弯着眉眼任他打量,忽然拉着他躺下去,翻身趴到他身上,在他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连慕枫:“……”

这种突然被宠爱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墨远一双手不停地摸他的脸、摸他的头发,在他唇上亲了又亲:“委屈你了,也辛苦你了。”

连慕枫:“……还,还好。”

墨远爱不释手地揉搓他的脸:“慕枫,你怎么这么好!”

连慕枫:“……”

连慕枫这些年为他付出太多,更不用说前世诸多牵绊,若他还是从前的谢容禛,或许会满心满眼都是愧疚感恩,那样他会更在乎,却也会背负更多,可此时他像是又一次获得重生,不再被前世所累,对连慕枫只剩下满腔感激和浓厚爱意。

他将脸枕在连慕枫胸前,笑弯眉眼,咕哝道:“抱我。”

连慕枫悄悄松了口气,将他紧紧抱住。

还好还好,还会撒娇。

相拥片刻,一阵凉风自未合拢的窗缝里透进来,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彼此还光着身子,连慕枫怕他受凉,忙将被子拉过来将两人盖住,墨远却又抬手掀开,脚趾在他腿上蹭了蹭,嗓音轻软含情:“盖什么,再来一次。”

先前的矜持害羞统统不翼而飞。

连慕枫哭笑不得,让他撩拨得意动,下意识抬手抚上他肩头,又顿住。

墨远抬眼看他:“怎么了?”

连慕枫道:“你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恢复记忆?”

墨远想到之前欲生欲死的一番折腾,抬眼瞪他:“我哪里知道?”

连慕枫忍着笑:“咳……早知道这么折腾一下就能让你恢复记忆,我该早点把你脱光了压到榻上的。”

墨远哼笑:“那你怕是要被我打残。”

连慕枫道:“刚重逢时迫切盼着你恢复记忆,那时候要知道有这种捷径,拼着被揍的危险也要把你给……反正完事后你就能想起来了,顺便给我疗伤。”

墨远:“……”

连慕枫又道:“再说你也不一定能伤到我。”

墨远轻笑:“怎么不能?我师父可是叫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我跟你单打独斗,绰绰有余。不信你试试。”

连慕枫顿了顿:“现在?”

墨远:“……”

连慕枫看着他:“哦,你认输了。”

墨远:“……”

连慕枫突然发力将他摔到自己身下,压住他笑道:“手下败将。”

墨远被他逗笑,抬脚踢他:“打就打!”

连慕枫忙将他腿脚压住,又将他招呼过来的双手捉住,举过头顶压在枕边,灼灼双目含笑看着他。

墨远也跟着笑起来,手脚却挣脱不得,不禁扭着身子挣扎起来。

两人都没有用任何功夫,像乡野村夫那样笨拙地打闹起来,打着打着笑声就渐渐哑了,彼此鼻息越来越粗重,眼底涌起惊天骇浪般的情潮。

烛火逐渐昏暗,夜色中只剩下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声响。

第134章:熔剑

翌日,墨远在连慕枫的怀中醒过来,睁眼时天光早已大亮,暖融融的光线透过薄薄一层窗纸映照进来,墨远眯起眼,只觉得全身都透着懒劲。

昨晚两人折腾了三次,几乎精疲力尽,不过都是习武之身,睡一觉很快就能恢复,再加上连慕枫早已不是当年莽撞青涩的小子,墨远又体质异于常人,确实称得上“天赋异禀”,因此醒来后墨远并没有觉得不适。

只是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昨晚却不得空闲,墨远睁眼后便不急着起来,靠在连慕枫身上将前前后后的事慢慢在记忆中理顺,直到感觉饥肠辘辘才拉着连慕枫起身穿衣。

两人用过早饭就牵着马带着芙蕖剑出门了,走到湖边时看见流云与唐塘等人都在那里,不禁诧异,忙走过去。

鹊山立刻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墨远挑眉看他,气势不弱半分。

鹊山意外于他的镇定,对着他上上下下一通打量,心里隐隐生出不妙之感。

墨远任他打量,对着他微微眯起眼,唇边勾起一丝冷笑。

师兄弟二人打着眉眼官司,旁边的覃晏和谢兰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头雾水,流云和唐塘则是完全没注意到多出来的两个人,兀自对着湖边窃窃私语。

墨远走过去问:“做什么呢?”

谢兰止嘴巴闲不住,不等其他人开口就抢先答道:“穿越!带人穿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穿越!”

墨远:“???”

谢兰止笑起来,打开折扇风流倜傥地摇了摇:“小塘子要带着你们师父去现代啦!”

墨远惊得瞪大眼:“这也可以?!师父也能过去?”

唐塘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扭头看过来,神情有些苦恼:“不一定能成功啊,只是试一下,我这会儿紧张得腿肚子都抽筋了,这次穿过来穿得太突然,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去了,更不知道师父能不能一起去。”

墨远忙宽慰他:“应该是可以的,你都来过两次了,怕什么。不过回去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唐塘眨眨眼:“把我妈——我娘带过来。”

墨远顿了顿,故作镇定地点点头,笑道:“应该的应该的,一定不会有问题!”

转头就凑到连慕枫耳边,神色难掩激动:“若此事能成,我们不是也可以过去?”

连慕枫低头看看被他抓疼的手臂,笑着点头:“应该是。”

唐塘似乎受到墨远的鼓舞,扭头对着流云深吸口气:“师父,我准备好了!”

流云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噗通”一声跳入湖水中。

岸上被溅湿了衣摆鞋袜的众人:“……”

没多久,湖中央有了动静,唐塘在水面冒出头,冲岸边挥手大喊:“可以过去的!我们走啦!”

岸边众人揣着被震惊得找不着北的心肝冲着湖中央挥挥手,看着他又转头扎进水中,半天回不过神。

正神思恍惚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呜呜”痛哭声,众人齐齐扭头,就见谢兰止蹲在草地上,咬着折扇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呜呜呜……”

众人:“……”

墨远看他哭得可怜,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跟四弟是同一个地方来的,疑惑道:“你怎么没跟老四一起回去?”

谢兰止顿时哭得更加厉害,松开被他咬得不成样的折扇,抹抹眼泪抽噎着道:“我怕水。”

众人:“……”

鹊山摇头:“啧!真可怜!”

谢兰止受到刺激,再次咬住折扇:“呜呜呜呜呜呜……”

众人:“……”

覃晏于心不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没事,很好学的,以后我教你。”

谢兰止接过帕子:“谢谢!”

墨远见这里没什么事了,就转头对连慕枫道:“我们走吧?”

连慕枫点头:“好。”

******

两人并肩走出医谷,一路都还在回想方才的事,穿梭时空实在是突破他们想象的极致,他们只是面上镇定,其实心里早已惊得天翻地覆。

两人策马赶去城中,直到走进铁匠铺才将思绪从唐塘那里拉回来。

本朝对铁器管控还算严格,但民间仍有不少小铺子在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管辖下生存着,尤其是当这些小作坊依附于江湖门派时,官府更是不会主动去追究。

眼前这家铁匠铺就是依附于连家堡才能在此地安稳立足的,说是铺子,其实不过是一间摆放着大炉灶的破屋,在此营生的老铁匠技艺精湛,更是可靠之人,不过芙蕖剑毕竟关系重大,两人还是小心谨慎,并未离开半步,全程在旁边盯着。

炉灶里的火烧得通红,老铁匠打着赤膊,热得满头是汗,见两位贵人衣着整齐地站在旁边,不禁挠挠头,有心请他们去外面坐着等,又不敢贸然开口。

连慕枫笑道:“老伯不必介怀,我们都是习武之人,耐得住酷热。”

老铁匠便随他们去了,只是拿着剑翻来覆去看了半晌也没看明白有什么特殊之处。

连慕枫道:“老伯你看看这剑中会不会藏了东西?”

老铁匠拿帕子擦了把脸上的汗,皱眉道:“这么薄的剑,能藏什么东西?剑柄也细长得很。”

连慕枫从袖中取出临时勾勒出带钩形状的图纸给他:“一枚青铜带钩,和这上面画的差不多大,老伯你看看。”

老铁匠睁圆了眼,抬头道:“什么?”

连慕枫道:“青铜带钩。”

老铁匠立刻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这里面怎么可能藏什么青铜带钩,别说我做不到,我师父也做不到,就是满天下找遍了都没有哪个铁匠有这等本事。”

连慕枫面露诧异:“此话怎讲?”

老铁匠指指身后的炉灶:“烧铁的炉子,青铜不能进去,一进就熔了,就算真嵌进这把铁剑也不可能还是带钩的样子。”

连慕枫心下一沉,与墨远对视一眼。

老铁匠并没有说谎,青铜兵器在春秋战国时极为盛行,那时候烧不出太热的炉子,只能打造青铜兵器,到后来耗费无数人的心血才慢慢有了铁器,烧铁的炉子比烧青铜的炉子要热,青铜进了烧铁的炉子哪里还能成型,早就化成一滩铜水了。

可这么重要的事他们之前竟然都没想起来。

连慕枫迟疑道:“会不会是我们猜错了?”

墨远有些不甘心,想了想道:“横竖这把剑师父不要了,就……试试看吧。”

连慕枫看看他,最终点头:“好,来都来了,就试试吧。”

老铁匠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不过贵人事多,本就不是他能操心的,见两人下定了决心,他自然听从,吆喝一声“好嘞”,就将剑塞进炉子里拉起了风箱。

连慕枫与墨远站在一旁静静等候,耳中听着风箱呼哧声,只觉得度日如年。

天色渐晚,老铁匠将烧红的剑取出来放到大铁墩上,拿起锤子就“叮叮当当”地敲起来,连慕枫与墨远不错眼珠地看着,心里渐渐涌上失望。

“咚——”铁锤下突然发出一声异响,老铁匠惊讶地大喝一声。

连慕枫与墨远齐齐扑上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就见老铁匠手法娴熟地将早已成一块废铁的剑身慢慢敲开,露出里面一小片青铜色。

老铁匠瞪直了眼:“青铜竟然好好的!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连慕枫忙催他:“快敲!拿出来看看!”

老铁匠再次抡起手中的锤子,敲打声响彻耳膜,过了没多久,废铁统统被敲下来,露出里面完好无损的青铜带钩。

老铁匠伸手摸了摸:“不烫啦!”

连慕枫将青铜带钩拿起来送到墨远面前,惊叹不已:“竟然真的藏在剑中!”

墨远接过带钩仔细打量,眼底也是一片震惊。

******

小剧场:

当武林同道得知芙蕖剑已变成一块废铁……

剑:意不意外!惊不惊喜![doge]

第135章:九鼎

离开铁匠铺时天已黑透,两人没有急着回医谷,而是去了距铁匠铺不远的归顺堂,在那里住了一宿,顺便给连家堡飞鸽传书,将找到另一枚青铜带钩的事告诉老堡主和连堡主。

连慕枫本打算让人将连家堡的那枚带钩送过来,但又怕途中出意外,想了想还是决定等下次带着墨远回去之后自己亲自拿出来。

翌日,两人带着仔细收好的青铜带钩和一包废铁回到医谷。

流云与唐塘的亲事在即,医谷里今日开始为喜宴做准备,这会儿正人声鼎沸、四处飘香,热闹得就像充满烟火气的市井街头,再无半分清冷出尘。

门口的小童看见他们回来,立刻蹦蹦跳跳地迎过来,墨远见他们一人咬一块肉,吃得满嘴流油,忍不住笑起来,在他们脑袋上摸摸,问道:“哪里来的肉?这么香,闻着我都想吃了。”

吃得较快的小童将肉咽下去,又意犹未尽地吮了吮手指,笑嘻嘻道:“外面请的厨子烧的,可好吃了,第一锅就让我们分光啦!二公子想吃的话只能再等等了。”

医谷里本就没什么苛刻的规矩,这次鹊山又放了话,说前些日子医谷被围攻时大家都受了惊,这次酒菜多准备些,大家敞开怀随便吃随便喝,就当是压惊了,这一下子医谷里就彻底沸腾了,本就不受拘束的小崽子们一个个都乐成了疯狗。

墨远从踏入医谷地界开始,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他将手里的缰绳交给小童,又问道:“我师父和四弟回来了没有?”

小童摇头:“没有。”

小童并不知道唐塘是从千年后穿越过来的,只知道四公子的家乡是个很奇怪的地方,要跳入湖水才能回去,他还听人猜测说湖水下面有暗流汇入海中,四公子的家乡可能就在海外仙岛上,四公子是神仙,所以才能死而复生。

医谷里的人本就喜欢唐塘,如今又添了这么一道传言,众人再看唐塘时都双眼生光,就连一向不近人情的流云都在他们眼里亲切起来。

公子能和神仙成亲,真是太厉害了!

公子本来就是神仙,神仙当然要和神仙成亲!

我要一辈子守在医谷,再过个十年八年我也能沾到仙气!

小童一脸期待:“大公子说他们可能中午就回来啦!”

墨远笑起来:“知道了。”

将马交给小童去安置,两人走进医谷,慢慢溜达着回到小院,进屋后连慕枫将装着废铁的包裹放到桌上,从后面将墨远抱住,蹭了蹭他的后颈,低声道:“你们医谷真像世外桃源,有这么好的归处,我总算不用担心你不回来了。”

墨远在他怀里转过身,笑着拿手指戳戳他心口,抬眼看着他:“我的归处不是在这里么?”

连慕枫让他这句话勾得差点白日宣 氵壬,忍了忍,轻咳一声将他松开,正色道:“你是不是知道青铜带钩的秘密?”

墨远被他故作镇定的模样逗笑,偏不肯好好跟他说话,又靠过去继续戳他心口,轻声道:“用你这里猜猜啊。”

连慕枫被他戳得破功:“阿容……”

墨远抬头:“嗯?”

连慕枫深深看着他,嗓音渐哑:“这会儿大家都在忙,应该没人过来,不如我们……”

墨远看着他慢慢凑近的脸,飞快转身,打开桌上的包裹,忍笑道:“青铜带钩的秘密?我确实听说过一点。”

连慕枫:“……”

墨远回头笑道:“你想知道?”

连慕枫无奈地走过去,拎起茶壶晃了晃,往茶盏里倒了杯凉水,端起来一饮而尽,总算把那点刚出苗头的心思给压下去。

毕竟年轻力壮,又阔别三年有余,好不容意重新开荤,才刚吃两口,能不馋么?

墨远看他一脸委屈的模样,笑着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啄了啄:“你早就想问我了吧?”

连慕枫对他笑了笑:“确实,不过你失忆了,我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就没提。”

墨远曾是轰动一时的“窃钩大盗”,又曾经提醒过连慕枫有人在觊觎连家堡的青铜带钩,连慕枫在很早的时候就有了疑惑,猜测墨远必然知道些什么,只是那时候他看出来墨远不想多说,便一直没有问。

墨远从怀中掏出那枚带钩递到他面前:“和连家堡的一样么?”

连慕枫摇头:“有些相似,但上面的纹路不同,拼在一起应该是一副完整的图案,就好比两枚虎符,需要合在一起才有用,只不过与虎符不同的是,我们连家没有将军,两枚带钩自分开后就从未合在一起过。”

墨远捏着带钩翻来覆去把玩:“带钩上的纹路其实是一副地形图。”

连慕枫皱眉:“地形图?看着不像,难道是我们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连家堡的镖师足迹遍布大江南北,连家的舆图与朝廷的相比都不遑多让,甚至可能更为详尽,连慕枫自小耳濡目染,舆图早已熟记心中,而两枚带钩上的纹路不论是拼在一起还是重合在一起都很陌生,是他从未见过的奇怪图案。

墨远摇头:“不在别的地方,就在中原,不过这是地下走势图。”

“地下?”连慕枫有些诧异,“地下水流?”

墨远点头:“若我听来的消息没错,两枚带钩拼起来,就是传说中神秘的九鼎图。”

连慕枫大吃一惊:“九鼎图?你从哪里听来的?”

墨远顿了顿,想起上辈子的事,那时老皇帝早已被宣王害死,宣王虽极力掩饰篡位真相,可登基后还是受到不少非议,后来他不知从哪里知道了青铜带钩的秘密,激动不已,万分迫切地想要得到九鼎图,之后便有了自己去月影岛的事。

如今看来,将消息告诉宣王的应该就是谢冀或鸾凤鸣,他们想要找到月影岛,想要对付连家堡,就借宣王之手一箭双雕,而自己上辈子确实找到了月影岛,只是并没有找到月影岛上的带钩。

墨远抬眼看向连慕枫,不想提上辈子的事,只好信口胡诌:“听我爹说的,我爹可能是在哪本古籍上看到的。”

连慕枫不疑有他,点点头,若有所思:“难怪谢冀对青铜带钩虎视眈眈,九鼎可是夏商周三代的镇国之宝,可惜后来下落不明,谢冀一直觊觎这两枚带钩,必定是打着让九鼎重现天日的如意算盘。”

夏禹分天下为九州,铸造象征九州的九鼎,集于王朝都城,传承两千年后被秦国夺走,但到秦灭六国统一天下时,九鼎却莫名失传,下落不明,之后不少皇帝都派人寻找过代表天命所归的九鼎下落,最后都无疾而终。

连慕枫与墨远都读过史书,知道九鼎的重要性,墨远若有所思:“谢冀死了,鸾凤鸣根本没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想要当皇帝就只能堂而皇之地起兵造反,可谢冀死后他手里已经没有兵力了,真不知他要这两枚带钩有何用。”

连慕枫道:“别管他想怎么用,这带钩你可得收好了。”

墨远笑了笑:“这得先问过师父才行。”

说到师父,外面就响起豆子的声音:“二公子,少堡主,大公子说公子快回来了,喊你们过去!”

两人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快到晌午,墨远将青铜带钩收好:“先去湖边吧。”

连慕枫点头:“好。”

两人往湖边走的时候,连慕枫想到流云不禁疑惑:“对了,这带钩怎么会在你师父身边?其中又有什么秘闻不成?”

墨远点头:“听说当年宫变时,先皇将带钩塞给了身边伺候的柳御医,柳御医临死前将带钩给了他女儿,之后他女儿被月影教抓走,带钩就随之辗转到月影岛,师父有这样的医术,或许就是柳御医的后人。”

连慕枫挑眉:“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墨远神色不变,镇定自若道:“……也是听我爹说的。”

连慕枫直觉不对劲,朝墨远看了看,没有追问。

两人很快走到湖边,被站在那里的黑压压一群人惊到了,墨远左右看看,找到人群中的鹊山,走过去问道:“这是做什么呢?”

鹊山张了张嘴:“迎接……”又转头问谢兰止,“迎接什么来着?”

谢兰止昨日将好好一把折扇咬烂,这会儿手里拿着一把新的:“迎接领导视察!”

鹊山恍然点头,看向墨远,复述道:“迎接领导视察。”

墨远:“……”

都怪老四,所有人都变得奇奇怪怪的。

鹊山解释道:“师父跟老四差不多快回来了,老四会把他娘带过来,老四的娘就是师父的岳母,这辈分可就高了,咱们得出来迎一迎,不能怠慢老夫人。”

墨远了然点头,再次打量四周,目光落在阿春身上,顿了顿。

阿春正一脸扭捏地被人推来推去,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墨远实在好奇,抬脚走过去:“阿春,你扭来扭去的做什么呢?”

阿春将身边的人推开,一张脸涨得通红,哼哧哼哧道:“师父……”

人群中发出窃笑声,阿春恼羞成怒:“不许笑!”

墨远挑眉:“谁来告诉我?我收他当徒弟。”

“别别别!”阿春迅速挤开人群冲到墨远跟前,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语速飞快道,“其实没什么事,我不过是朝玲珑和红豆多看了两眼,他们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就撺掇我去献殷勤,真是冤枉啊,我就是觉得人家长得好看而已,根本没别的意思,我还觉得师父您老人家长得好看呢。”

连慕枫立刻朝阿春看过来。

阿春飞快地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呸呸呸!少堡主你别误会!我对师父没有非分之想!”

墨远:“……”

阿春一脸委屈:“他们自己想去跟人家说话,又没那么厚的脸皮,就知道推我。”

墨远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两个形貌姣好的小姑娘:“她们俩就是玲珑和红豆?”

阿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嗯,来医谷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子呢。”

墨远哭笑不得:“确实稀罕,你们收敛些,别吓着人家。”

突然多了两个姑娘,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为唐塘的娘准备的,要放在大户人家,那就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足够有脸面有身份,一般人都不敢随意唐突,也就在医谷,大家松散惯了,陡然看见两个年轻貌美的就像狼崽子似的盯着人家,眼睛都绿了。

阿春对墨远的警告深以为然,转头就对别人喊:“听到我师父的话了没?快把口水擦擦!不像样!”

墨远:“……”

没多久,有人激动地喊起来:“四公子回来啦!”

墨远转身,与连慕枫一起走到岸边。

乌篷船挡住了众人的视线,从水里钻出来的三个人先后到船舱里换干净衣衫,之后没多久,唐塘扶着一名女子走出船舱,靠岸时叮嘱道:“老妈你慢点啊!”

众人都有些惊讶,想不到唐塘的娘竟显得如此年轻,不仅年轻,还透着一份难以形容的利落洒脱,仪态更是昂首挺胸,脸上的笑容自信从容,似乎浑身上下充满了精神气,与这世上任何一名女子都不同。

先前看唐塘与谢兰止,并不觉得他们与这世上的男子有多大区别,可此时看到唐塘的娘,女子与女子相比较,立刻就感受到巨大的差异。

唐塘的娘抬脚上岸,抬头看向面前乌压压一群人,点头笑道:“你们好!”

众人愣住:老夫人竟然抢在我们前面说话了!

鹊山在一片静默中清了清嗓子,众人回神,齐齐抱拳跪地:“参见老夫人!”

“老夫人”下一大跳:“哎哟妈呀!”

众人:“……”

墨远悄悄对连慕枫道:“我对千年后越来越好奇了。”

连慕枫低声回他:“我也是。”

众人行礼之后,几位师兄也上前问候,湖边热闹了好一阵。

最后鹊山让两个小姑娘领着老夫人去安顿,笑道:“再过一会儿就开饭了,大家先散了吧。”

第136章:带钩

流云与唐塘成亲这天,流云医谷成为全天下人瞩目的焦点。

流云说过不用宴请宾客,但还是有不少门派携礼前来祝贺,虽说医谷不久前才闹出玉面杀魔的传闻,且流云自己也不否认,但月影教毕竟已经覆灭了,轰轰烈烈的伏魔大会又演变成争夺剑谱的丑闻,而流云医谷扬名至今救人无数,受其恩惠的有穷苦百姓也有达官贵人,因此对于流云的评价,是善是恶全凭各人立场。

幸好鹊山早有先见之明,将流云的话当成耳旁风,该准备的就准备,这才没有造成宾客前来祝贺却连顿饭都没得吃就打道回府的窘境。

流云不想委屈唐塘,亲事没有嫁娶之说,到拜堂时两名男子长身玉立、相视而笑,耳中锣鼓唢呐声渐渐远去,眼中只剩下彼此,似乎天地间再没有旁人。

一场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亲事,竟惹得观礼的宾客生出无数艳羡。

礼成后,四周沸腾起来,众人闹闹哄哄地将两位新人送入洞房,本有心偷窥,却被流云一句风轻云淡的威胁惊得哇哇乱叫、四散而逃。

墨远趁乱将谢兰止挂在脖子上的东西偷到手中,拉着连慕枫跳上屋顶,笑道:“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连慕枫紧挨着他坐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古怪物件,想起来是唐塘从家乡带过来的名叫相机的东西,便好奇地在上面摸摸:“听说此物娇贵的很,不能磕不能摔,更不能碰水,你可得拿好了。”

墨远点点头,边摸索边回忆谢兰止的动作,不甚熟练地将相机打开,里面几乎都是流云与唐塘成亲时的照片,也有不少宾客的,墨远翻到一张自己和连慕枫站在一起的照片,手立刻被连慕枫按住:“这个好!”

墨远笑起来,手指在屏幕上轻抚:“千年之后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连慕枫看着他:“等你从宫里回来,我们就成亲,到时也让谢兰止或你四弟给我们拍,再裱起来好生收藏。”

他们知道唐塘带了两个相机过来,一个是拍完直接就有照片出来,一个拍完都留在相机中,得等他回去一趟才能将印出的照片带过来,不论是哪一种,都可以将相机里的照片取出,像画作那样裱起来。

墨远不禁憧憬起来:“还可以给阿十拍,给小八拍,给肚肚拍,还有肚肚的媳妇和崽子……”

连慕枫笑着点头:“嗯。”

墨远拿着相机对着下面的人群就是一阵乱拍,拍着拍着忽然看见流云和唐塘进入视线,忙将相机拿下来:“宴席快开始了,我们下去吧。”

连慕枫飞快地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好。”

下面有几位宾客正抬头,目光恰巧落在此处,手中筷子齐齐掉地,回神后飞快地在人群中搜寻老堡主和连堡主的身影,却看到那两人正笑呵呵地瞧着墨远,一脸欣慰地捋着胡须。

几位宾客:“……”

因鹊山大总管料事如神、准备充分,这场亲事办得热热闹闹、宾主尽欢。

亲事结束,随着宾客的离开,江湖上又传出各种惊天奇闻。

“云四公子有一法宝,能摄人魂魄,可怖至极……”

“告诫门下弟子,以后见到云四公子要绕道,千万别欺负人家武功弱,当心魂飞魄散!”

“云四公子擅妖术,难怪流云公子对他死心塌地……”

热闹过后,医谷里渐渐恢复有条不紊,墨远开始收拾衣物,准备跟随连慕枫回连家堡,临走前去向流云辞行,进门却没看到唐塘的身影,不禁疑惑:“四弟呢?”

流云站在桌前,不知提笔写着什么,见他们进来便将笔放下,淡淡道:“他在鹊山那里。”想了想,觉得若唐塘在此必定不会这么言简意赅,又补了一句,“我们准备出门,他去鹊山那里挑一些药,以防不时之需。”

正说着,唐塘就从门外兴冲冲地跑进来,跟墨远、连慕枫打了声招呼,将抱在怀里的一堆瓶瓶罐罐小心翼翼放到桌上,转头见连慕枫手里提着一只小包裹,凑过去好奇道:“这是什么?”

墨远打算跟连慕枫回连家堡的事他是知道的,但过来辞行还带着上路的包裹就没必要了,再说这包裹这么小,也不像是放衣物的,特地拿到这里,倒有可能是给师父的。

墨远将包裹放到桌上:“这是师父的剑。”

唐塘看着眼前小小一团,瞪直眼:“什么!”

墨远又从怀里掏出那枚青铜带钩,递到流云面前:“这是嵌在剑中的青铜带钩,医谷被围攻应该就是因为它,师父之前都不曾见过么?”

流云接过带钩看了看:“不曾见过,也不曾听说过。”

“那师父的剑……”

“是我母亲给我的。”

墨远恍然:“师父应该就是柳御医的后人。”

唐塘凑过来:“真的吗?师父就是姓柳啊!”

墨远酸溜溜地看着他:“……”

我们跟了师父那么久都不知道他姓什么!

唐塘一脸无辜:“柳御医是谁?”

墨远简单解释了一番,又道:“鸾凤鸣一直在找这枚带钩,为了利用君沐城,就拿半真半假的消息与君沐城做了交换,骗他说剑中藏着剑谱,医谷被围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枚带钩。”

“这是什么宝贝?很值钱吗?”唐塘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猛然瞪大眼。

流云并未注意他的反应:“既然本就是宫里的东西,现在你拿着也算物归原主了,收好吧。”

“哎哎哎!等等!”唐塘突然激动地抓住流云的手,将带钩抢过去凑近了仔细看,这一看就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千言万语化作医谷众人已经听习惯的一句口头禅,“卧槽!”

墨远疑惑道:“怎么了?”

唐塘一脸震惊,看看带钩,再看看他:“这,这可能是……现代的东西!我的意思是……千年之后的东西。”

墨远和连慕枫齐齐露出愕然之色,就连流云都愣了一下,几道目光同时定在唐塘脸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唐塘招招手:“你们过来!”

墨远与连慕枫凑过去,就见他指了指边缘不起眼处一串古怪的纹路:“这边有一行小字,是英文,番邦语,意思是中国制造,字体是我最熟悉的那种,有这一行小字,这就绝对不可能是古代的东西!”

墨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逗自己,面上隐隐多了几分慎重,将目光重新投向带钩,蹙眉道:“你还看出什么了?”

唐塘将带钩翻了一面:“哇!这边也有英文。”

墨远急忙追问:“是什么意思?”

“嗯……春秋……九鼎……考古……穿越……卧槽怎么还有穿越……”唐塘辨认得有些费力,挠着头苦着脸抱怨道,“这哪个缺德鬼设计的,所有单词都只有下面半截,还有上面半截被狗吃了?这让我怎么看啊我本来英语就学得烂!”

连慕枫道:“连家堡还有一枚,等回去我就立即让人拓印一张图纸给你送过来!”

唐塘愣了一下,松口气:“哦,还有一半啊?那就好那就好,哎哟这半截半截的看得我强迫症都犯了,难受得要命。”

“你生病了?”流云立刻将他乱动的手抓住,扣住他脉搏,“我看看!”

唐塘:“不是……”

墨远面露关切:“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唐塘:“没……”

这时鹊山从外面走进来,正听到墨远的话,一看流云竟然在给唐塘把脉,忙冲过来:“老四病了?怎么回事?要不要紧?”

唐塘:“……”

流云给他诊完脉,一头雾水。

唐塘干笑着收回手:“谢谢大家关心,我没病。”

顿了顿,又道:“就是一时口快,忘了我们有很大的代沟。”

师父和师兄弟:“……”

唐塘在一片死寂中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这叫什么来着?青铜带钩?上面竟然提到穿越,容我大胆猜测一下,这可能是个穿越器,就是专门把人送到另一个时空的神器,这种黑科技我从没听说过,不过你们看我都自带穿越功能了,科学家造出个穿越器什么的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好奇怪,这么黑科技的东西竟然是用青铜做出来的,青铜早就被淘汰了,也不怕生锈……”

唐塘喋喋不休说了一大串话,本意是因为尴尬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没想到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给说服了,最后停下来看看大家:“你们信吗?”

墨远点头:“信。”

唐塘:“……”

墨远道:“铁匠说青铜不可能嵌进铁器中,但这枚青铜带钩的的确确是从师父的铁剑中取出来的,我之前就在猜测,这可能并不是青铜。”

唐塘看看手里的带钩,递给他:“青不青铜的反正我是看不出来,我对这些不懂,不过我可以帮你带到现代去找专家看看,他们有仪器可以检测的。”

这结果完全在意料之外,墨远有些惊喜,笑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

小剧场:

老四:哟!这玩意儿我认识嘛!现代黑科技!

野鸡:不可能!不可能!这世上只有我认识它!只有我!

老四:嘿!我去找个专家咨询一下哈!

野鸡:啊啊啊啊啊啊!不!可!楞![满头乱发狂舞]

第137章:阿十

两枚青铜带钩,一枚已经在自己手中,一枚在连家堡,只要妥善保管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墨远对带钩里的秘密有些好奇,却并不急于知道它是否真与失传的九鼎有关,便打算等下次将两枚带钩同时带回来再交给唐塘。

唐塘也打算先空手回去一趟,至少要先联系到合适的专家,等约好之后再把东西带过去比较妥当。

两人一拍即合,墨远便将带钩收起来,想了想,又生出几分疑惑:“鸾凤鸣若有心造反,就该在谢冀出事后继续招兵买马,可他并没有那么做,会不会……他也是你们那个时空穿来的?”

唐塘眨眨眼,心服口服:“好有道理。”

墨远看向连慕枫:“难道我们误会他了,他只是想回去?”

连慕枫失笑:“鸾凤鸣绝非善类,我看他不像是要回去,倒像是有极大的野心。”

鸾凤鸣至今杳无音讯,此事再怎么猜测都没用,眼下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京城的事,连慕枫打算将郑谦送进宫中,但郑谦并不会像上回那样一直冒充皇帝,而会很快假死,好让墨远顺利继承皇位,而在假死之前则要将墨远接回宫中,为他证明身份,毕竟墨远这个皇孙从未在满朝文武前露过面。

此外,墨远回宫也需要造势,这几年连慕枫为他营造出跟着林知秋出门游历的假象,这次他就要去连家堡接了林知秋一起进京。

流云难得表露出几分关切:“若有难事,就与你师兄联络。”

墨远笑着应了:“是,师父。”

正打算去离音宫小住几日的鹊山:“……”

此时已经快到晌午,唐塘喊着肚子饿,拉着他们一起用饭:“走走走,先去吃饭,你们吃了再走吧。”说着又喊门外的小厮,让他去把覃晏和谢兰止叫过来,又问鹊山,“离姐姐呢?”

离音宫宫主离无言也来喝了喜酒,喝完就赖在鹊山那儿不走了,等着鹊山跟他去离音宫,因他来过数次,医谷的人早已与他相熟,唐塘更是因为他喜爱男扮女装,打趣着喊他离姐姐,喊顺口了便改不过来了,他也丝毫不介意。

鹊山道:“他也在老三那儿呢。”

唐塘好奇:“在那里做什么?”

鹊山见桌上放着一只小包裹,便好奇地走过去:“让谢兰止给他画画。”

谢兰止在现代是个美术生,素描画起来又快又逼真,唐塘想象了一下离无言搔首弄姿、妖媚万千地坐在画板前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鹊山将包裹打开,见里面一堆奇形怪状的废铁,撇嘴“嘶”了口气:“这是什么?”

墨远清了清嗓子:“师父的芙蕖剑。”

鹊山:“……”

用过饭之后,墨远与连慕枫牵着马出了医谷,师兄弟几个将他们送出去,临别之际,覃晏唉声叹气:“师父和老四要出门云游,大师兄要去离音宫,二师兄要去连家堡,又是我留下来看家……”

鹊山笑眯眯道:“想娶媳妇儿就直说,这么拐弯抹角做什么。”

覃晏:“……”

师兄弟互相伤害一番,墨远与连慕枫辞别众人离开医谷,路上没怎么耽搁,紧赶慢赶,很快就靠近连家堡了。

还剩大半日路程时,两人在路边茶摊歇了歇脚,墨远闻见茶摊上卖的烧饼香味扑鼻,买来尝了尝,竟意外地觉得好吃,便又拿了一个给连慕枫,边吃边笑道:“薄脆咸香,阿十肯定喜欢,一会儿买几个带回去给他尝尝,好好捂着,到他手里时应该还有热乎气。”

“好。”连慕枫笑了笑,伸手将他唇边碎屑捡了扔进自己嘴里。

墨远脸上一热,飞快地朝旁边忙碌着的茶摊掌柜看了看。

茶摊掌柜本就觉得他们二人风姿不凡,正偷偷看着呢,冷不丁对上墨远的视线,顿时不自在起来,憨笑着挠挠后脑勺飞快地埋头干活儿。

墨远将目光转向连慕枫:“……”

连慕枫咬下一口烧饼,笑看着他没说话。

******

连家堡,一群镖师目送小八这只庞然大物下山,等下到山脚时,坐在它头顶的阿十已经小得看不清身影。

老堡主立刻拍拍手,躲在一旁的镖师们幽灵一般闪到他跟前,老堡主催促道:“快快快!快跟过去!藏好了别给小混蛋发现!”

镖师们抱了抱拳,施展轻功飞冲下山,在追上小八和阿十之后悄悄躲进树林中,借着高大的草木遮掩身形,一路走一路紧盯着,生怕小公子出什么意外。

阿十正是豆丁点大却非要逞能的年纪,自从听说连慕枫和墨远要回来的消息之后,他就上蹿下跳地闹着要出去迎接,老堡主说要跟他一起去他还不乐意,非说自己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别人护送,有小八保护他就够了。

连家确实不怎么溺爱孩子,但阿十毕竟还小,尚处在跑快点都容易摔跤的年纪,老堡主哪里真放心让他独自外出,只好一边答应着一边悄悄安排人随行保护。

幸亏小八心思简单又不会说话,虽然察觉到后面有人跟着,但知道都是自己人之后就很快放下了警惕,没有小八的提醒,阿十自然对身后的动静毫无所觉。

阿十起初还心情迫切只顾着赶路,走着走着见林子里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花,立刻被拉住心神,见小八继续往前走,忙在它头上跳了跳,抓住它甩过来的触角高声喊道:“小八小八!快停下来!”

小八听得懂阿十的话,立刻停下脚步,将身子伏低。

阿十顺着它触角爬下去:“这里的花太好看啦!我要采下来送给阿爹!”

小八知道他的阿爹就是自己的阿娘,兴奋地动了动触角,跟在他身后转悠片刻,因体型太过庞大转身不易,干脆就不走了,乖乖地在旁边趴着。

如今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林间开满各种不知名的野花,更有蝴蝶、蜜蜂穿梭其间,阿十撅着屁股在草丛间采花,看起来比蝴蝶蜜蜂还要忙碌,他看看这个也好看看那个也舍不得丢,最后采了满满一大捧,怀里实在装不下只好放到小八的腿边。

阿十忙着摘采野花时,林子另一头,几名饿得面黄肌瘦的土匪正牵着马往这边慢慢靠近。

当先一个头领模样的人正左右寻找蘑菇等可以充饥的吃食,用带点外地口音的粗嗓门抱怨道:“他娘的再找不到吃的,老子可要挑匹马宰来吃了!”

另一人道:“早说了这里不好混,这方圆百里都算连家堡的地方,我们不好下手啊,不如换个地方。”

“行行行,换就换,老子还不信了,天大地大会没有我们几人的容身之处?咱们去别的地方!挑个没有大门派、没有官老爷的地方!”

身后有人小声嘀咕:“那种地方都穷,咱们抢也抢不到多少好东西……”

土匪头子:“……”

前方不远处,探听动静的镖师悄无声息地蹲回原位,对左右几人道:“放心,就上回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的几个土匪,正商量着离开这里呢,咱们别管,看好小公子就行了。”

趴在地上的小八动了动触角:虽然听不懂,但他们没打架,来的肯定不是坏人。

几名土匪忍着饥肠辘辘往前走,走着走着察觉到前面有一片阴影,其中一人抬头看去,并未发现小八埋在草丛中的长足,瞪着眼惊讶道:“我的娘老子!这树林里还有个不小的土山呢!”

“放屁!光秃秃的怎么可能是土山,肯定是石山!”

小八触角再次动了动,触角尾端从一人脚边扫过去,很快又隐没在草丛中,那人吓得跳起来:“哇哇哇哇!有蛇啊!”

他这么一喊,阿十就听到了,抱着花站起身看过来。

一名土匪眼尖地看到他,立刻推了推旁边的土匪:“哎哎哎!有个小娃!”

土匪们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对上阿十黑葡萄似的双眼,立刻热血沸腾起来,土匪头子摩拳擦掌,低声道:“去问问他家人在哪儿,若是不在附近的话,嘿嘿,咱们就把他骗走,这样的相貌肯定能卖个好价!”

自认最为面善的土匪忙摆出笑脸走过去,蹲到阿十面前:“小娃,你家人呢?”

蹲在树梢上的镖师们拉开弓箭,蓄势待发。

阿十忽闪着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的人,不解道:“你问哪个家人?我有好多家人呢。”

“……”土匪顿了顿,将声音放轻,“你爹呢?”

阿十歪了歪头:“你问哪个爹?我有两个爹呢。”

土匪:“……”

阿十看见他半咧的嘴里长着一口黄牙,心里的好奇立刻转为嫌弃,扭头不想搭理他了。

土匪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捂着肚子哼起来:“哎哟,肚子好饿,我走了很远的路,身上干粮都吃光了,想讨口吃的,小娃你爹娘在不在旁边?小厮奶娘在不在?”

阿十到底心善,听他哼得可怜,于心不忍,就低头从怀里掏出一颗糖,转身想递给他,手伸出去又收回来,目光在糖衣上黏糊片刻,又依依不舍地伸出去:“这个给你吃吧。”

土匪接过他的糖:“……”

身后一群土匪急得直跺脚。

这小兔崽子到底有没有家人在旁边啊急死个人了!

第138章:小八

土匪锲而不舍,还想哄骗阿十,想着这么会儿功夫也不见有大人过来,就将阿十给的糖吃了,又苦着脸道:“我后面还有好几个人呢,他们也都饿着肚子,我们身上都有银子,只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买吃的也买不着……小娃你家住哪里?我们去你家买点吃的好不好?”

阿十探头看看他身后一群翘首以待的土匪,掰着手指头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数完又低头从怀里掏出两把糖放在地上,一颗一颗数到八,剩下的又小心翼翼塞回怀里,站起身后一脸心疼道,“我家很远的,还要爬山,你们饿着肚子肯定爬不动,这些你拿去给他们吃吧。”

土匪:“……”

阿十瞪大眼看着他:“你怎么不拿给他们吃呀?”

土匪哭丧着脸把糖抓起来,走回土匪群中。

土匪头子急得抓耳挠腮:“怎么回事?”

土匪将前后经过说了,低声道:“附近应该没有人,这娃娃可能是自己从家里溜出来玩的,咱们直接把人绑了带走吧!”

旁边一个土匪有些迟疑:“听说连家堡的小公子生得特别好看,也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会不会就是这个娃?”

另一人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连家堡的小公子多金贵,身边肯定一堆人看着!”

土匪头子想想觉得在理,就对之前那土匪吩咐道:“你就去哄他,说咱们吃了他的糖,为了谢他,愿意带他去打兔子,将他骗走,如果没人跟着,我们就把他绑起来。”

土匪乐颠颠地去了,将头领的话对阿十说了,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小兔子可好玩了,你要不要啊?”

阿十仰着脸不解地看着他:“你们能打到兔子?那怎么会饿肚子呢?”

土匪:“……”

阿十不屑撇嘴:“我家里有兔子,不要你们的兔子,你们去打兔子,兔子就受伤了,我们家的兔子都是用手抓的,一点伤都没有。”

土匪:“……”

阿十道:“我还有要紧事呢,不跟你们玩啦!”说着就不理他了,蹲下去继续采花。

土匪忙凑过去问:“你的要紧事就是采花?”

“嗯!”阿十点头,亮着眼睛道,“爹爹快回来了,我要采很多花送给他!”

土匪精神一振:“你爹不在家?”

阿十点头:“嗯。”

土匪压抑着激动跑回去,低声道:“这娃的爹不在家!看他穿得那么好,他家里应该有不少银子,咱们不如去他家探探!”

土匪头子听了立刻双眼放光,搓着手道:“这娃生得这么好,他娘肯定俊俏!兄弟们,咱们这次撞大运了!”

土匪们都满面红光、跃跃欲试:“老大,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土匪头子想了想:“哄骗不行,咱们就吓唬他!”

“好好好!吓唬他!”

这时旁边一棵树上有只巴掌大的黑蜘蛛挂下来,土匪头子看着那蜘蛛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捏住,大步走到阿十身边蹲下去,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小娃娃,看到这毒蜘蛛了吗?怕不怕?怕就给我们带路,带我们去你家玩玩好不好?”

阿十看着他手里的蜘蛛,眼睛瞪大,跳起来大叫一声:“啊!”

土匪头子万分得意:“怕了吧?”

阿十一脸惊喜地将蜘蛛抢过去:“你找到我家十九啦!它跑丢了,我们找了很久呢!”

土匪:“……啊?”

蜘蛛顺着阿十的胸口往上爬,一直爬到他头上,乖乖趴着不动了,阿十很开心地从地上挑了一朵小花,将蜘蛛抓下来,花按到它头上,又将它重新放回去:“十九,这朵花送给你啦!”

土匪们默默看着他头上戴花的蜘蛛,陷入一片死寂。

阿十拉着土匪头子的手蹦蹦跳跳地晃了晃,笑弯了眼睛:“真是多亏你啦!我以为再也找不到十九了呢!”

土匪头子一拳捶在胸口,将呕到喉咙口的血咽下去。

后面的土匪实在按捺不住了,看这小娃娃完全不怕生的样子,干脆全都凑过来,正彼此交换着眼神绞尽脑汁时,附近草丛里忽然传来“嘶嘶”声,惯常在外走的人都能立刻分辨出这是蛇的声音,土匪们当即吓得不敢动,战战兢兢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草丛中,一条不知何时出现的粗壮花斑蛇正昂着扁扁的脑袋朝这里吐信子,颈部两侧缓缓张开。

土匪头子两股战战,磕磕巴巴道:“吹吹吹……吹风蛇!”说着下意识伸出手,小心翼翼将阿十往自己身后拽。

阿十探头看看前面的蛇,再次跳脚大叫:“啊!”

蛇头立刻朝他这边转过来。

土匪头子吓得面如土色:“不不不不是吧?这……这又是你家养的?”

蛇颈动了动,开始慢慢往后缩,做出蓄势待发的姿态,就在它即将发出攻击时,斜里忽然飞来一把剑,“噗”一声击中毒蛇七寸,将它钉在了地上。

土匪们尚未出口的惊叫噎在喉咙口,愕然抬头,就见一年轻人飞身而来,站定后收回地上的剑,紧接着又有几个扮相相似之人从林子外面飞进来。

当先进来的年轻人举剑指向将阿十掩在身后的土匪头子,血淋淋的剑尖几乎碰上他鼻尖:“哪里来的土匪!竟敢打连小公子的主意!”

土匪们倏地瞪大眼,不可置信地将目光转向阿十,土匪头子心惊胆战起来,僵着身子不敢乱动:“小小小小娃,你你你你是……连家堡的小公子?”

阿十点头:“是呀!”

土匪们:“……”

年轻人对同行之人道:“咱们将这些土匪绑起来送到连家堡!”

土匪们吓得立刻乱哄哄地拔刀,土匪头子看看地上的蛇,眼睛一亮,指着那条蛇大吼一声,怒斥道:“你们把连小公子的蛇杀了!小公子,这些人杀了你的蛇,不是好人,不过你别怕,我们保护你!”

阿十眨眨眼:“那不是我的蛇呀!”

土匪头子愣了一下,差点吐血:“那你方才喊什么?”

阿十道:“这蛇这么大,肯定很肥美呀,我想问问我家小八要不要吃。”

两拨人同时愣住。

听到自己名字的小八开心地动了动触角,触角末端从一名土匪的腿上扫过,那土匪吓得一抖,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软着腿道:“又又又……又有蛇了?”

对面的年轻人却发现了草丛中的异样,定睛看去,瞪直双眼:“那是什么!”

阿十跑到年轻人身边,抱起地上的蛇高举起来,转身喊:“小八!你要不要吃?”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直未曾引起他们注意的山丘开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山丘猛然拔地而起,拉开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所有人都罩在其中。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

阿十跑过去:“小八!这条蛇给你吃吧!”

小八开心不已,两根触角“刷”一下高高竖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有怪物啊啊啊啊啊啊!”

土匪们率先喊叫起来,连马都顾不得骑,连滚带爬地往林子外面逃去。

几个年轻人也惊得面色发白,眼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将只够塞牙缝的毒蛇一口吞进去,腿一软差点摔到地上。

小八吃完心满意足地昂起头,口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几个年轻人再也撑不住,乱叫一通飞身逃开。

阿十看看旁边被小八的声音吓得惊慌腿软的几匹马,跳着脚焦急喊道:“马!你们的马!”

说着急急忙忙抱起地上的花,见有不少散落在地上,又蹲下去重新捡,可惜怀抱太小,捡了这个丢那个。

小八想给他帮忙,长足伸过去却笨拙地一脚将花切碎。

“啊!”阿十急得不行,“哼!”

小八蔫蔫地将触角耷拉下去。

阿十见那些人都跑远了,再顾不得地上的花,随便抱起一束便爬到小八的触角上:“小八快追过去!他们把马忘在这儿啦!”

小八帮他坐到自己头上,长足拨动,眨眼功夫就冲出树林,追着那些人飞快爬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发现怪物追过来,前面逃跑的人吓得再次嚎叫起来。

阿十在后面喊:“马!你们的马!”

可惜他声音太小,那些人又只顾着喊,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声音。

小八帮阿十喊:“吼——”

“啊啊啊啊啊啊!”

“要死了啊啊啊啊啊!”

年轻人吓得鬼哭狼嚎,土匪们更是屁滚尿流,正魂飞魄散时,前方突然传来马蹄声,一道加了强劲内力的喊声传过来:“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阿十听到连慕枫的声音,激动得在小八头上又蹦又跳:“爹!爹!”

小八也激动起来,长足拨动得快如残影,迅速追上前面逃跑的那些人,又从他们头顶越过去,直奔前方策马而来的连慕枫和墨远。

那些人只觉得头顶一片阴影闪过去,还没回过神就看到让他们吓破胆的巨大怪物窸窸窣窣离他们远去,接着猝然停住,轰然趴下。

土匪头子目瞪口呆:“那两个人被压死了?”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时,前面的怪物又站起身,只见它腹底慢慢走出两匹马,马上二人安然无恙,其中一人怀里抱着连小公子,姿态亲昵。

一剑刺中毒蛇的年轻人面露惊讶:“连少堡主!云二公子!”

旁边的人张着嘴:“啊……”

江湖传言,连少堡主在流云公子成亲那日当众亲了云二公子,没想到传言竟然是真的!

连少堡主不仅养外室,还断袖!

云二公子抱着连小公子,他竟然甘心给人家儿子当后爹!

就在众人心潮起伏时,阿十将怀里的花凑到墨远面前,开心道:“爹爹!这些花是阿十给你摘的!”

墨远笑起来,接过花,从怀里掏出一块烧饼:“这块饼是爹爹给你买的!”

阿十弯着眉眼伸手接过来:“哇!”

众人:“……”

******

小剧场:

阿十:他们都是好人!

小八:嗯!

第139章:连家堡

小八转过庞大的身躯,乖乖跟在连慕枫和墨远的两匹马后面,亦步亦趋地慢慢往前爬动,远远看去就像一座缓慢移动的山丘,山丘上还有两根巨大的触角摆来摆去。

持剑的几个年轻人半张着嘴目瞪口呆,土匪们都拼命揉眼睛,直到两匹马带着人走到跟前,看起来安然无恙,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那巨大的怪物竟然一点都没有伤害到他们!

有小八挡住去路,这些人无处可逃,只能战战兢兢留在原地,进退不得。

连慕枫抱了抱拳,正要开口,冷不丁被阿十抢了先,坐在墨远身前啃烧饼的阿十见到那几个土匪立刻喊起来:“你们怎么都跑啦?马都忘啦!”

土匪们:“……”

在土匪们战战兢兢的目光中,连慕枫与持剑年轻人寒暄一番,明白了他们此行的来意是请连家堡护送一趟镖,连慕枫便邀请他们一同上山。

阿十看土匪们被遗忘在一旁,放下烧饼,指着土匪头子道:“爹不请他们回去吗?他们好多天没吃饭啦!爹给他们吃点东西吧!”

恨不得连慕枫看不见自己的土匪们哭丧着脸,差点给连小公子“扑通”跪下。

连慕枫笑道:“为什么要请他们回去?咱们家可不是开善堂的。”

阿十歪着头看他:“他们帮我找回了十九呀!爹不是说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吗?”

土匪头子额头上汗都下来了,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小公子太客气了!我们吃了小公子的糖,该报答的是我们,帮小公子找回蜘蛛是应该的!”

旁边的持剑年轻人冷笑一声:“无耻之徒,明明心存歹意,欺负连小公子年幼醇良,这会儿又装什么好人?”

阿十鼓了鼓腮帮子,气哼哼地没说话。

墨远好奇问道:“怎么不高兴了?”

阿十委屈道:“他们不是坏人,有毒蛇的时候他们还将我挡在身后呢,爹爹说过一般人都是很怕毒蛇的,他们肯定以为我也怕,想保护我。”

持剑年轻人:“……”

一般人……连小公子真不得了,从小就觉得自己不是一般人了。

不过养这么大一只怪物,也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墨远笑了笑,在阿十头上摸摸,顺便摸摸乖乖趴在他发顶的蜘蛛,转头朝连慕枫看了看。

两人自然不像阿十这么天真,不会真以为这几个土匪是彻彻底底的好人,不过阿十不会说谎,既然土匪们有过善举,他们就没必要计较这些土匪的目的了,这些人看着面黄肌瘦,胆子也不大,兴许原本都是良民,只是落草还没多久,尚未养出黑硬心肠来。

连慕枫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导儿子,便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对阿十道:“阿十心善是好事,横竖有爹给你兜着,你想请他们回去用饭,就喊他们在后面跟着吧。”

阿十立刻笑起来:“谢谢爹!”

土匪们:“……”

持剑年轻人:“……”

连慕枫说完就对两路人抬手作请,众人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转过身,浩浩荡荡往连家堡而去,小八自觉停了停,等所有人都迈开脚步,才缀在最后面慢吞吞挪动起来。

有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在后面跟着,前往连家堡做客的两路人都如芒在背,一个赛一个比脚程,都想将对方甩到后面去,最后因为路过树林时土匪们要去牵回马,终于落后一步,让持剑年轻人抢了先。

感觉小八的触角时不时顶到自己后背的土匪们在心里直呼“救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万分后悔之前招惹了连家小公子。

几名持剑年轻人有了土匪们垫背,对小八的恐惧立刻减少,走着走着就忍不住好奇地去瞟前面抱着阿十的墨远,见他与阿十亲昵得堪比亲生父子,震惊得手中的剑都快拿不稳了。

流云公子不一般,收的徒弟也不一般,真不知这位甚少露面的云二公子究竟使了什么手段,不仅迷得连少堡主在那么多人面前对他亲亲我我的,还哄得连家小公子对他那么亲热,就这么一路的功夫,小公子都快将一旁的亲爹忘到九霄云外了,而亲爹竟然毫不在意,甚至还一路都面带笑容、心情愉悦!

一行人到了连家堡的山脚下,守门看到他们,立即高兴地往里面通传消息,很快就有一群镖师热热闹闹地迎出来,一口一个老大,一口一个“阿容公子”,听得后面几个年轻人满头雾水。

云二公子不是叫“墨远”吗?“阿容”又是谁?

京城的形势已经越发稳妥,墨远即将恢复身份,此时虽不会公开,却也不必再刻意隐瞒,连慕枫便没有纠正手下的人对墨远的称呼,却也没有解释什么,只任凭那些人在后面猜测。

当他们上到山上进入连家堡主院时,老堡主笑呵呵地走出来,怀里抱着肚肚,肩膀上蹲着肚肚的媳妇儿,脚边跟着一串已经长大的猫崽,老堡主一副慈祥老翁模样,几乎找不到传闻中曾威震武林的半点影子,一见墨远就朗声大笑起来,将上前行礼的墨远扶起,拍拍他的肩欣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墨远恢复记忆的事他已经知道了,此时再见墨远自然不用像上回那样注意言行,还是向以往那样亲切,而墨远又因为放下了心结,再见老堡主时心境也大不相同,一老一少说着话,俨然是一家人的随和姿态。

跟过来的持剑年轻人一脸震惊地看着墨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得了!云二公子不仅迷得住连少堡主,哄得住连小公子,还能把老堡主巴结得心花怒放,这是真有本事呢,还是跟着云四公子学了什么妖术呢?也不知当家人连堡主对他是个什么看法。

正寻思着呢,连堡主就来了,一见墨远就高兴得跟见到亲儿子似的,也像老堡主那样在墨远肩上拍了拍,又朝阿十笑骂道:“小混蛋,还搂着你爹爹脖子呢?快下来!方才先生特地过来问你怎么今日没去上课,你倒好,直接逞能就下山了!”

阿十冲他做了个鬼脸,将脸埋在墨远颈间。

持剑年轻人:“……”

第140章:就绪

老堡主与墨远说完话,这才将视线投向其他人,来的几个年轻人都是小门派的弟子,老堡主又多年未在江湖上行走,只觉得他们眼生,听他们自报家门后便笑呵呵地夸了几句,随后问起了来意。

一番寒暄后,老堡主又将视线移向那几个土匪,见他们形容瑟缩、畏手畏脚,便直接喊了暗中保护阿十的镖师过来询问:“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镖师一五一十将过程对老堡主说了。

那边赖在墨远怀里玩耍的阿十听了一耳朵,惊讶转头,气呼呼地跑过来讨伐始作俑者和无辜镖师:“啊啊啊啊啊你们怎么这样!我说了我自己可以下山,有小八保护我没问题的啊!曾爷爷你说话不算数!李伯伯你为什么要带人跟过来!你们怎么都不听我的话!我要生气了啊啊啊啊……”

说着说着还哭起来,好似受到天大的委屈。

老堡主怀里闭目养神的肚肚被他震天响的哭声吓一大跳,“咚”一声跳下地,兀自去外面晒太阳了,肚肚的媳妇儿也立刻跟上,只有几只小崽子没走,见老堡主膝头空了,争先恐后跳上去挤。

老堡主顾不上猫崽子,实在被阿十哭闹得脑仁疼,怎么哄都哄不住,最后还是墨远过来将他抱走,三两句话平息了小祖宗的怒火,转而破涕为笑。

旁边一直分神偷觑的持剑年轻人暗暗称奇,脑中自动飘出各种神奇话本。

老堡主为了哄阿十高兴,忙大声吩咐下面去准备酒菜:“这几位好汉帮了小公子的大忙,好生款待,不得怠慢。”

下面的人立刻将消息通传到厨房,厨房里的人忙碌起来,端上好酒好菜招待,几个土匪吃得狼吞虎咽、热泪盈眶。

“呜呜呜……好久没吃过饱饭了!连家堡的饭菜太好吃了!”

“连家堡上上下下都是好人呐!我们以前抢人家东西实在是太混蛋了,想想那些被我们洗劫一空的人家,他们比我们还惨啊呜呜呜呜……”

“老大你慢点吃给我们留点啊!太好吃了真恨不得天天吃这么美味的饭菜呜呜呜呜……”

“要不咱们就留在连家堡吧,这儿才是人过的日子呜呜呜……”

“做你的青天白日梦!今天是小公子心善,我们误打误撞才能进来,你以为连家堡是那么好进的吗?”

“可是老大……”

“我想好了,咱们出去以后别怕吃苦,找个正经营生,等以后能抬头挺胸做人了再来连家堡!”

“老大你这还是想进来的意思嘛嗷呜……别打别打!”

土匪们酒足饭饱,从饭厅里出来时夜色已经笼罩下来,一名衣着光鲜的家丁提着灯笼上前送客,土匪们神色赧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好好搓澡了,身上的味道怕是都能飘出十里,难为连家堡的人忍受到现在。

家丁上前几步靠过来,土匪头子领着人哼哧哼哧往旁边让,生怕把人家熏着。

家丁愣了一下,又走过来几步。

土匪们紧跟着继续往旁边让,最后让无可让,只好赤红着脸停下脚步。

家丁递给土匪头子一包碎银,对上土匪们震惊惶恐的眼神,笑着道:“今日是连家堡一家团圆的好日子,就不留外客了,诸位下山慢走。这些银子你们拿着,我们老堡主说了,连家堡不会随便接济别人,但诸位落草为寇却依然保持着为人的良心,实在难得,这是老堡主念诸位护过小公子给诸位的答谢,请收下!”

土匪们越发无地自容,土匪头子连连推拒,最后还是不得已收了下来。

等走到山脚时,有个土匪突然想起墨远,疑惑道:“那位生得特别俊的公子是什么人?连家小公子喊他爹爹,瞧着比对连少堡主还亲热呢,这孩子怎么会有两个爹?”

另一人凑过来,神神秘秘道:“我猜连小公子是那位公子的亲儿子,被连家抱养回去的,你想啊,连家九代单传,到少堡主这一代忽然抱了个儿子回来,能是因为什么?”

“少堡主不能生?”

“哎!对啦!”

“难怪小公子一路都黏着那位公子,亲生的爹到底不一样,不过连家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小公子……”

土匪头子冷哼一声,从袋中掏出碎银一个个塞进他们嘴里,边塞边道:“老子倒要看看这些银子能不能堵住你们的嘴!”

土匪们忙将银子拿下来,也顾不得猜测连家堡的事了,凑到一起开始比手里碎银的大小,没一会儿就嚷嚷着打闹起来。

土匪们离开后没多久,那几个年轻人也被送下了山,一路走下来他们少不得也对连家与墨远的事议论一番,只是说法与土匪们不一样。

随着这些人的离开,江湖上渐渐飘起各式各样的传闻,有说连慕枫养外室的,有说连慕枫不能生的,甚至有说连慕枫不举的……有说云二公子心眼多手段多的,有说云二公子会妖术的,还有说云二公子才是连小公子亲爹的……至于连小公子则除了身份成迷之外,一水都是夸他心善的。

稀奇古怪的消息传遍江湖,又传遍市井街头,关于连家堡与流云医谷的消息越传越玄乎。

传闻满天飞的时候,京城已经悄悄变了天。

连慕枫带着墨远回去之后,当晚用过饭就让人拓印了青铜带钩的图纸,飞鸽传书送往流云医谷,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安排人将郑谦送往京城。

京城暗潮汹涌,连慕枫的部署已经就绪,郑谦一到那里就被悄悄送入皇宫,老皇帝则被敲晕了带出来,紧随而至的是皇帝身边的又一番清洗,有惊无险,偷天换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郑谦开始称病,一遍遍传旨催皇孙回去,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天下都知道皇帝快不行了。

墨远动身前,唐塘给他回了一份消息——青铜带钩的秘密解开了。

第141章:割肉

唐塘给连家堡飞鸽传书,信送到连慕枫手中时已经是深夜,阿十玩累了不用哄便自己睡着了,墨远给他盖好被起身走到桌旁坐下,凑到连慕枫身边。

连慕枫将灯芯挑亮,抽出细竹筒中的纸条展开来,见信纸上只有寥寥数字:

“青铜带钩是穿越器,我找的专家正好知道内幕,东西不用拿给他看,他知道不少,等我下回多问一些,再去京城当面对你们细说。”

穿越器,这个答案早在不久前就被唐塘猜测过,本不该太过惊讶,可真正确定了这则消息,两人还是震惊不已。

唐塘的穿越或许可以归结为偶然,归结为天道,归结为神力,可穿越器是千年后的人制造出来的,那时候的人竟然可以通过一个小小的物件就能送人穿越时空,似乎比神仙还厉害,简直骇人听闻。

墨远将纸条慢慢折起,惊叹道:“外界都传老四是神仙岛上来的,这话还真算不得错,我们会一点轻功也不过是能飞檐走壁,他们不用学任何功夫,就可以乘坐飞机直入云霄,这不就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么?”

连慕枫也对千年后的世界充满好奇,之前在医谷时就听唐塘提过不少现代科技,他们已经知道了天不是圆的,地也不是方的,月亮上并没有嫦娥玉兔,也没有吴刚伐桂,种种真相颠覆了他们所有认知,简直匪夷所思,起初他们还不怎么相信,如今知道了青铜带钩的秘密,他们不得不相信,千年后的世界远超自己想象。

翌日,连家堡一队镖师护送着两辆马车浩浩荡荡下山,一路走官道直奔京城而去。

两辆马车都十分朴素,一辆马车里坐着林知秋,一辆马车里坐着阿十,墨远与连慕枫则策马走在镖师队伍中,墨远并不想这么早将阿十的身份公布,但他与阿十聚少离多,思来想去还是将阿十带上,毕竟连慕枫已经安排妥当,这一路不大可能出岔子,等他到京城安顿好之后,再由连慕枫将阿十带回去便是。

阿十难得和爹爹相处那么久,自然高兴坏了,不仅阿十高兴,小八也高兴,自从那几个持剑年轻人和土匪离开之后,全江湖都知道连家堡养了只巨蜈蚣,且经过添油加醋,仅仅是块头大的巨蜈蚣愣是让人传言成能吞吐日月、上天入地的神蜈蚣。

因神蜈蚣对云二公子异常亲近,江湖上又有很多人猜测,神蜈蚣是神仙岛上的仙人坐骑,跟着云四公子到了流云医谷,与流云医谷的人都很亲近,所以它才在见到墨远时表现出黏人亲昵的姿态。

而神蜈蚣最近又是养在连家堡的……

这么说来,连家堡与流云医谷的关系真是比外人所知的还要亲近许多啊!

连少堡主与云二公子那断袖龙阳之好,也不知是谁占了便宜呢……

墨远最近都忙着入京的事,对外界的传言听过便一笑了之,所幸经过这番以讹传讹的言论,小八已是仙气加身,走出去只有受人膜拜的份,倒不用担心它把外面的人吓着了,墨远便允它一路相送,只不过没让它走人多的地方,毕竟天下这么大,也不是每个人都认得它。

小八高兴坏了,刚跟到山脚就轰然倒地,当着一队镖师的面对墨远好一通撒娇,震得周围树叶扑簌簌落满地。

镖师们默默拂开肩头落叶:“……”

小八将他们送到京郊就不再往前走了,转身找了个稳妥的地方自行歇息,连慕枫领着人马进城,到事先收拾好的宅院里安顿歇下。

入夜,墨远将阿十哄睡着,让人好生看守,之后起身跟着连慕枫去了关押老皇帝的地方。

这回没将老皇帝关押在密室,而是让他堂而皇之住在后面的一方小院里,只不过为了防止他逃跑或自尽,每日定时给他服食软筋散,又给他在脖子上套了根不长不短的铁链,将他当牲口似的圈养着。

堂堂九五至尊让人拴条狗链子,老皇帝气得差点厥过去,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怒,那阵瘾头就上来了,一时间哪里还计较什么颜面,眼看着看守的人拿了阿芙蓉过来却故意不给他,硬撑了片刻实在熬不住就主动给人跪下了,让他爬就爬,让他学狗叫就立刻“汪汪”几声,简直颜面全无,待到神志清醒后再回想自己的丑态,更是想死的心都有。

看守的人这么搓磨了他几回就没再继续下去,毕竟他真正的仇人不在跟前,折辱再多都没意义。

墨远跟着连慕枫走进院子时,老皇帝刚从飘飘欲仙中回过神,正是最清醒的时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墨远的脸上,瞳孔骤然紧缩。

墨远就是挑着他清醒的时候来的,见他依然摆着皇帝的派头并不意外,只是笑容中满是讥讽和寒意,上前几步微微倾身,将手伸向他左臂。

老皇帝额头青筋直跳,下意识将手臂往后缩,嘶哑着嗓音狠声骂道:“孽畜!”

墨远根本不在意垂死之人的辱骂,只比他动作快,垂着眼轻而易举就擒住他的手臂,另一手将他袖子掳上去,露出一截没了手掌只剩狰狞断口的小臂,轻声笑道:“没了一只手的滋味如何?”

老皇帝立刻想起当初在密室中那屠夫的手起刀落,想起撕心裂肺的剧痛,想起回宫后千方百计的遮掩,不禁屈辱感横生,同时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来。

墨远将他手臂放下,一脸嫌弃地拿帕子擦了擦,目光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半晌。

老皇帝心知自己落到他手里不会有好下场,早在被关押时就有了思想准备,可此时被他冷冰冰的目光盯着,却还是禁不住恐惧战栗,只觉得那目光像在看一头上了烤火架的猪,似在挑肥拣瘦考虑从哪里开始下刀。

不知将面临何种报复的未知恐惧让他双唇颤抖不已,他色厉内荏地谩骂起来,恨不得将墨远激怒,最好激得他将自己一刀砍死。

墨远看穿了他那点心思,弯着眼睛笑起来:“以前看你也颇有心计和能耐,怎么这会儿倒觉得你愚蠢透顶呢?难道那阿芙蓉真有奇效,能将好好一个人给毒傻了?”

说着在老皇帝愤怒恐惧的眼神中慢慢弯下腰,将擦过手的帕子轻轻放在老皇帝的膝头。

老皇帝身子猛地僵住,膝盖剧烈颤抖起来:“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好好报答皇祖父你啊!你当了这么多年的真龙天子,龙椅坐过了,龙袍也穿过了,可惜还没吃过龙肉呢,怎么着也得在临死前尝尝龙肉的滋味不是?”墨远笑了笑,见他将膝盖上的帕子拂到地上,又捡起来重新给他放上去,放轻声音慢慢道,“不知你身上这些龙肉够吃几天的……”

老皇帝吓得再也坐不住,“哗”一下拖着铁链起身想逃,却在跑出去几步后又被颈上铁链拽住,“砰”一声摔到地上,因跑得太急,链条勒紧时力道过重,双眼差点突出来。

墨远将落在地上的帕子重新捡起来,走到瘫坐在地上惊恐挪动的皇帝跟前,再次将帕子放到他膝盖上,淡淡道:“就知道你不老实,这腿还是废了好,先把膝盖骨挖了吧。”

话落,门外走进来几名九溪族人,都是在连家堡练过身手的汉子。

跟老皇帝有仇的是墨远和九溪族,不是连家堡,因此墨远没让连家堡的人动手,在恢复记忆后就重新见过九溪族那边的人,将原本由连慕枫接手的事务又接回来,这几个汉子便是在墨远的授意下进京的。

之前已经在门口守着了,听墨远一声令下,立刻提着大刀走进来。

“啊——”老皇帝吓的大叫起来。

墨远抬手点了他的穴,他顿时发不出声,只能瞪着眼冒着汗看着几个九溪族人提刀围拢过来,墨远又拿出几根银针给他扎上,边扎边慢慢说道:“这几针能给你提神醒脑,让你痛苦十倍、百倍,再痛都不会晕过去……”

老皇帝又想起之前旁观宣王受刑时的痛苦经历,目眦欲裂。

墨远给他扎完针,又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递给旁边的族人,嘱咐道:“以后每日给他行刑,你们不会扎针,我不在的时候就给他吃一粒这瓶子里的药,效用是一样的。”

族人伸手接过,墨远看向老皇帝,嘴角噙着笑,慢悠悠道:“先给他两只膝盖骨挖了,再给他吃个龙爪,龙爪剁下来好生煮,煮得烂透,免得他吃不下。”

老皇帝头皮几乎炸开来,吓得嗓子里“嗬嗬”吸气,却怎么都发不出声,更动弹不得。

墨远又道:“今后每天都割一块龙肉下来,照旧煮得稀烂喂他,也别东一块西一块的,难看,就先从一条手臂开始,待肉剔得干干净净就剩骨头了再割另一条手臂,手臂完了再是腿,不着急,慢慢割,等他四肢都白白净净了就给我折断,留个身子接着割,接着喂。只一条,注意止血,可别把他弄死了。”

他每说一句,老皇帝脸上的血色就退去一分,到最后已经颤抖着痛哭流涕起来。

墨远弯下腰,对着老皇帝扭曲的面孔欣赏片刻,幽幽道:“龙肉吃腻了还可以换换口味,别忘了,当初迫害我父母族人的可不止你一个,还有你的儿子,你的宠臣,你的后妃,你的内侍……那些人病死老死的算是白捡了便宜,有的可还活着呢,虽说不至于像你一样遭罪,可临死前割块肉献给你,也不枉对你忠心一场了。”

老皇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身子都瘫软成泥。

墨远嫌恶地撇开视线,直起身,冷冷道:“吃完肉,还有更有趣的事等着你看呢,别着急,慢慢来。”

连慕枫一直在旁边看着,生怕墨远被勾起回忆再次痛苦,见他转身要走,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关切地看着他。

墨远笑着摇头:“我没事,大仇得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旁边的族人问:“公子,这就开始吗?”

墨远不想看,抬脚往门外走:“等我离开再动手。”

“是!”

此时夜色已深,两人走出小院的门,迎面看见刑六走了过来,便停住脚步。

刑六笑着递给他们一封信:“流云云公子和云四公子进京了,明日一早就过来。”

提到师门,墨远立刻眉目舒展开来,鼻端浓郁的血腥味似被夹杂着竹叶清香的药味驱散,周遭立刻清爽明亮起来,他伸手将信接过,笑道:“还以为进宫前没机会见到他们呢。”

******

小剧场:

龙:我做错了神马?!!!

第142章:神器

翌日用过早饭,连慕枫正在院子里教阿十练功,听得外面有人进来禀报说流云公子和云四公子来了,忙收了动作,拉着阿十叫上墨远,一起迎出去。

见到流云进门,阿十兴奋地跑过去,先是抱着流云的腿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师爷爷”,又扭头扑到唐塘身上,瞪大的双眼里写满期待,无比热情地跳着大声喊道:“小师叔!阿十想死你啦!”

这还是阿十与唐塘第二次见面,头一回是在流云与唐塘成亲时,老堡主与连堡主带着他去医谷赴宴,那次唐塘送了他一大套特别好玩的积木,他带回连家堡后玩得废寝忘食,差点把林知秋这个夫子给气死。

唐塘曾说下回见面还给他带礼物,阿十就记挂上了,见到唐塘时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唐塘在阿十头上摸摸,每次想到这孩子是从二师兄肚子里出来的就忍不住惊奇,惊奇之下又稀罕得不得了,把他抱起来举了举,笑道:“小师叔给你带了一个礼物。”

“哇!谢谢小师叔!”阿十笑得眉眼弯弯,狠狠抱了他一下。

唐塘将他放下地,从袖中掏出一只锦囊递给他。

锦囊只有大人手掌那么大,自然跟上回的积木没法比,不过阿十完全不在乎,笑着道了谢,一脸好奇地将锦囊打开,见里面是个四四方方的物件,忙掏出来把玩,惊喜道:“好好看!这也是积木吗?”

“不是。”唐塘把着他的手转两下,“这是魔方,我转给你看。”

阿十瞪大眼,见他手腕灵活地扭来扭去,一通眼花缭乱后,竟然变戏法似的将相同的颜色都扭到同一面去了,不禁惊呼一声,兴奋地抢回自己手中:“我试试!我试试!”

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唐塘看着阿十从跃跃欲试到愁眉苦脸又到不屈不挠地较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上手去捏捏阿十气鼓鼓的脸:“不着急,我也是练了很久才会的。”

阿十重新精神振作起来:“真的吗?”

“当然,那么容易就会,玩起来还有什么意思?”唐塘说着又捏捏他另一边脸。

嗯,手感真好!

曾被二师兄捏脸捏得生疼又不敢反抗的唐塘突然灵机一动,掌握了“父债子偿”的报仇技巧,开始变着花样在阿十脸上捏。

墨远微微眯眼:“……”

唐塘毫无所觉,一会儿夸一句“真聪明”,顺手捏一把,一会儿夸一句“对对对”,再顺手捏一把。

墨远勾起嘴角:“四儿啊,有些日子没见了,没想到你现在变得这么容光焕发,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唐塘后心一凉,抬眼看看墨远,像是被虫蛰了一下,飞快地将手收回,干笑起来:“阿二也是人逢喜事容光焕发嘛!”

被魔方吸引的连慕枫完全没注意到师兄弟二人在打什么机锋,开始伸手指点儿子:“不对,反过来转!转下面的!”

流云:“……”

唐塘被墨远的笑容冻得恨不得打颤,不禁往流云身后缩了缩,眼珠一转,开始无耻地调转矛头对付三岁小儿:“阿十……”

“啊?”阿十玩得头也不抬。

唐塘问:“我家小八呢?”

阿十这回抬头了,一脸不解道:“小八是我家的呀!”

唐塘煞有介事:“谁说的?小八明明是我家的,这回我过来就是要带小八走的。”

阿十瞪大眼,一脸震惊。

唐塘继续道:“你来的时候没听人家说吗?小八原本就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

阿十想起路上听到的传言,难以置信,鼓着腮帮子挣扎:“可小八明明是我家的……”

“你看大家都说小八是我的,是我从神仙岛上带出来的,小师叔怎么会骗你呢。”

阿十顾不得玩魔方了,瞪着眼泫然欲泣。

连慕枫趁机将魔方夺过去自己琢磨起来。

墨远:“……”

流云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道:“四儿,说正事。”

唐塘立刻蔫了,点头如捣蒜:“哦,知道了。”

欺负小孩子的后果非常严重,四人几乎是伴着阿十的惊天嚎哭声进门的,唐塘又是道歉又是哄骗,折腾出一身汗才将阿十哄得止了眼泪,累得差点瘫在椅子上。

墨远让人将阿十带出去玩,唐塘看着阿十的背影一阵懊恼,抓着头叹气:“唉!再也不敢跟小孩子开玩笑了……”

四人坐定,喝了茶,这才开始说正事。

唐塘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放在桌上,连慕枫与墨远见这纸白净光滑、左侧由形状奇怪的曲形小别针固定住,惊奇了一瞬,很快被纸上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

唐塘翻给他们看,解释道:“这是我复印过来的关于青铜带钩和九鼎的资料,里面有文字也有图片,算是比较齐全了,你们待会儿可以慢慢看。唉!这些东西都是内部机密,弄到手可真是废了老鼻子劲儿了,差点暴露我自己穿越的事实,还好我机灵。”

墨远抬眼看他:“这么机密的东西,你是怎么弄来的?”

唐塘鬼鬼祟祟地“嘘”了一声,又龇牙咧嘴地笑起来:“其实除了青铜带钩这个穿越神器,其他都不算机密啦,只是普通人不关注所以都不知道而已。我回去之后先在网上查了资料,这才知道网上一直有青铜带钩和九鼎的传言,只不过这些消息一般都是归结于中国十大神秘事件这种话题里的,根本没人当真。后来我就让我老妈,咳,我娘给我联系了一位认识的历史系教授,又拐弯抹角联系上一位考古专家,中间曲折就不说了,总之还算顺利。这青铜带钩吧……”

说着端起茶盏卖起了关子。

墨远笑起来,柔声问道:“这茶好喝吗?”

唐塘飞快地将茶盏放下:“咳咳……穿越器其实早就研发出来了,只不过这玩意儿会给社会带来不安定因素,所以目前只用于考古科研等领域,一直没有对外公开过,你们手里的青铜带钩就是我们现代的科学家研发出来的,当时为了寻找失传千年的九鼎,严格挑选志愿者,把志愿者送去春秋时期,希望志愿者想方设法确定九鼎的下落,把最真实的信息反馈给研究机构。”

这种事完全超出想象,墨远与连慕枫都听得入神,就连早已了解过来龙去脉的流云也同样一脸认真地听着。

墨远恍然道:“难怪青铜带钩进了铁炉还能完好无损地出来,它果然不是青铜做的。”

“不是。”唐塘道,“只是怕引起春秋时期本土人的注意,故意挑了一种形态与青铜极其相似的新型材料制成的,青铜只是它外表上的伪装。”

连慕枫道:“那志愿者成功了?”

唐塘点头:“不止一名志愿者,前面的都失败了,后来有一个人成功了,那人亲眼见证周王室将九鼎沉于水下的全过程,之后他将九鼎沉没的具体位置带回现代,专家们又推演出千年多时间的位置偏移,成功找到九鼎,现在那九只鼎就在博物馆里陈列着,只不过外界都以为是考古学家偶然发现的,并不知道这里面耗费了多少心血。”

墨远沉吟片刻,似疑问又似自言自语:“这么说,九鼎已经被挖出来了,那我们就不必再花费心思了?”

唐塘道:“不一定,我们的历史上没有你们这个朝代,可能我们处于平行时空。”

墨远一脸不解:“平行时空?”

唐塘挠头:“我也解释不清楚,大概意思就是,我们两条时空线的走向并不相同,你们的千年后可能和我的时代不一样,你们千年后也可能没有找到九鼎的下落,如果没有找到,那它们应该还在原本的位置上,最多略有偏移。”

墨远若有所思。

唐塘想了想,道:“不过确实不用你们花费多少心思,材料里都把九鼎的具体位置写清楚了,不光有春秋时期沉鼎的位置,还有千年后考古的遗址,有了这两样参考,你们就算去找的话也会比先前光凭一张地形图要省时省力不少。”

说到地形图,连慕枫想起了青铜带钩上的纹路,疑惑道:“带钩是你们现代人造出来的,可造的时候他们尚不知九鼎的方位,又怎么会在上面刻那样一份地形图呢?”

唐塘道:“地形图是后来刻上去的,听说那名志愿者在现代是个孤儿,却在春秋时期有了牵挂,回来反馈信息后又申请再重新穿越过去,当时报告打了好几遍,想请求机构帮他把地形图刻在带钩上算作纪念,机构怕他想不开,实在没办法就答应了,所以这两枚带钩又跟着他重新回到春秋。不过……”

墨远听他突然顿住,抬眼看过去:“不过什么?”

唐塘欲言又止半晌才接着说道:“穿越器制造得很精密,任何一点改动都会影响里面的能量,所以刻上地形图后这东西就算是半废了,等把人送去春秋后更是报废得厉害,再经过千年时间的耗损,现在估计已经没有穿越时空的能力了。所以……”

墨远恍然。

唐塘想安慰他一下,一时又找不到话,只好挠挠头干巴巴道:“废了就废了吧,反正我也可以带你们去现代的,好歹没算白忙活,还能找到九鼎么不是……”

墨远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扭头看向连慕枫:“慕枫,我入宫后,你尽快安排人去寻找九鼎,若真能找到,就把它们安放在连家堡隐密处。”

连慕枫直直看着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真要去寻找九鼎?你不是不打算做皇帝么?”

墨远笑起来,笑容有几分揶揄:“谁说的?我现在倒觉得做皇帝也挺好的,九鼎可比传国玉玺还尊贵,有了九鼎,我就是民心所向,江山稳固不在话下,到时还能封你做个镇国大将军,再封你当个男皇后,岂不美哉?”

连慕枫听他越说越离谱,胡乱蹦跳的心反而安定下来,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捉住他的手捏了捏,笑道:“那我可得把九鼎藏好,万一将来你被后宫三千佳丽迷花了眼,我就将这至尊国宝据为己有,不给你了。”

唐塘一脸不忍直视:“哎哎哎,打情骂俏适可而止啊,这狗粮我一点都不想吃!”

流云不解地看着他:“狗粮?”

唐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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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秀什么恩爱!谁还没个对象咋滴?

流云甩出【一脸宠溺.jpg】

二宝:……

狗子:……

第143章:入宫

清晨,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打破早市的热闹,马蹄声不疾不徐,听起来莫名透着庄重,引得街道上的行人驻足观望。

“出什么事了?这动静听着可不小啊!”

“你们还不知道吗?今日是皇孙回宫的日子,皇上派了好几位朝中重臣出来迎接呢。”

“什么?皇孙要回宫了?快快快!我们也瞧瞧热闹去!”

消息传开,街道上的人群顿时蜂拥起来,小贩们匆匆忙忙收起了摊子,各家店铺的掌柜也喊着让店小二将门板关上,谁都不想做生意了,就盼着一睹皇孙真容。

谢容禛曾是轰动一时的窃钩大盗,又是为父母族人翻案的可怜皇孙,还师从名满天下的林知秋林大儒,允文允武,天纵奇才,市井中关于他的传言从未曾停歇过,可惜所有人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心中早已对这位神秘的皇孙好奇不已,这会儿听说皇孙要回宫,一个个都像是屁股后面炸了鞭炮一样,连奔带跑地循着马蹄声飞窜过去。

不过这马蹄声沿着主干道走了一段时间,却没有继续往城门方向前行,而是半道拐去了一条小巷,竟往城东去了。

看热闹的百姓一头雾水,又摩肩接踵地往城东挤。

靠得近的人很快就看到两面飘扬的旗子,旗子下面是黑压压一队铁骑,铁骑中间有一辆布置得异常奢华的马车,马车旁边分左右两列,一边是文臣,一边是武将,俱身着官服,一看就知品级不低,而铁骑最后面又跟着一群太监和宫女,太监一路忙着往地上铺大红锦缎,宫女则挎着竹篮,边走边往外撒出新鲜花瓣。

红锦着地,鲜花铺路。

围观百姓目瞪口呆。

这阵仗是皇孙回宫?这怕是皇帝回宫吧?

不对,皇帝也没这么大张旗鼓的啊!这……这……这也太……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时,不知从哪里传开了一条消息,说是皇帝这几年一直处于深深的愧疚与自责中,以至于那么多御医的精心调理都毫无用处,皇帝眼见着一日日消瘦下去,如今已经形销骨立、病入膏肓,驾鹤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尽可能地弥补皇孙这么多年所受的苦,救赎自己曾犯下的弥天大错。

消息悄悄在人群中传开,入了围观百姓的耳朵,百姓们恍然大悟,想起当年太子妃夫妇与九溪族的悲惨下场,不禁唏嘘感慨。

“唉,死的都死绝了,也只能弥补活人了。”

“皇孙这么多年不露面,心里必然还是有怨恨的,若不是皇上连下几道旨意催他回宫,他怕是还要在外继续游学呢。”

伴随着百姓的议论纷纷,队伍穿街过巷,在一户宅院门口停下来。

左右看热闹的四邻吓得“砰”一声将门合上,随即反应过来这些平素难得一见的官差来此的目的,又纷纷将门重新打开,踮着脚伸长脖子朝这边看。

院子里面,墨远早已准备好,听见马蹄声停,便叫人开了正门,同时收敛起一身的江湖气,神色肃穆地看着前方。

几位文武大臣也是头一回见墨远,进门时抬眼看过来,竟被惊艳了一瞬,随即又被他身上的气势镇住,立刻垂下头,恭恭敬敬行了礼,请他出门登车。

墨远神色冷淡地应了一声,抬脚走出门外。

在他身后,连慕枫牵着一脸懵懂的阿十目送,明明有万分不舍,明明心疼他年少时的遭遇,却又因他这有意端着的模样忍俊不禁。

一旁的林知秋也站在院子里看着墨远的背影,轻捋胡须,想起当年的太子,感慨万千,他不会和墨远一同进宫,但要待在此地随时等候传召,同时为了给墨远造势,他一会儿得出门相送,在人前露个脸。

另一边的唐塘抬起头凑到流云耳边说悄悄话:“阿二那模样像是在学你啊师父!”

流云:“……”

墨远向来都是逢人三分笑,笑眉笑眼的模样早已深入人心,阿十笑起来几乎与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此时他冷不丁摆出威严冷漠的模样,确实与流云像了个十成十。

连慕枫听了不禁笑起来,低声道:“阿容昨晚就跟我说过,出门时要学着点师父,还抱怨入宫后也得这样,着实累得慌。”

唐塘“噗”一声笑起来。

流云:“……”

说话间,墨远已经走出大门外,马车旁一名太监弓着背弯着腰给他做脚蹬,他看都没看一眼,足下轻点,身影一晃,人就坐进了马车内,车内纱帘被风吹得掀起,露出他面如冠玉的侧颜,平添几分飘渺仙气,惹得旁边的围观之人惊呼赞叹声四起。

“皇孙有仁爱之心!”

“皇孙颇具龙章凤姿!”

“皇孙身手高强,窃钩大盗名果真不虚传!”

“咦?皇孙在看谁?这院子里住着什么人?”

见墨远扭头朝院子里看过去,围观之人也跟着朝里面探头探脑,可惜门口站满了朝廷的官兵,他们根本不敢上前,好在没多久院子里的人就走出来了,众人很快看清了他们的长相。

一名壮汉突然惊讶地喊了一声:“哎呀!那不是连少堡主嘛!车里的竟然是……是云二公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人群立刻炸开了锅,纷纷涌上来将此人围住。

“哪个云二公子?可是流云医谷的云二公子?”

“连少堡主抱着的小娃娃是谁?看起来和皇孙颇为亲近呢!”

“你怎知那是连少堡主?又怎知皇孙是云二公子的?难不成你见过?”

大汉一脸自豪:“老子当然见过!老子还在连家堡吃过饭呢!”

周围的人越发热情起来,七嘴八舌地催促道:“快讲讲!究竟怎么回事?”

大汉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很快咽下肚,神色讪讪地挠了挠头:他娘的这可怎么说?总不能说老子曾经带着兄弟们打劫打到连小公子头上去了吧?

众人见他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只以为他是信口开河,顿时嘘声四起,至于连少堡主、云二公子的话也就没往心里去。

马车那边,连慕枫抱着阿十与墨远道别,墨远脸上的神色柔和下来,伸手在阿十头上摸摸,低声叮嘱了几句,随后抬眼看向连慕枫:“我走了。”

连慕枫看着他含笑的双眼,点点头:“好。”

墨远又与林知秋、流云和唐塘道别,旁边几位大臣见林知秋露面,纷纷过来与他寒暄,神态恭敬又热络,再次引得围观人群议论纷纷。

没多久,队伍掉头,沿来路返回,车轮碾在铺满鲜花的红锦上,领着一群人穿街过巷后直往宫门而去。

因皇孙露了面,街道两侧的行人再次沸腾起来,若不是兵甲林立、铁骑森森,他们怕是要冲撞了马车。

队伍穿过大半座京城,两侧围观的不仅有普通百姓,还有一些江湖人士,这些人仗着身手好,有些跳到了树上,有些跳到了屋顶上,因视野比别人开阔,轻易就看清了马车里的人,一时惊得手中的剑都差点掉在地上。

没多久,皇孙就是云二公子的消息传遍京城,人群再次哗然。

有眼尖之人看见连慕枫抱着连小公子坐在马上目送皇孙的车队,立刻上前打招呼:“连少堡主,你是来送皇孙入宫的?”

连慕枫见是其他门派的熟人,便抱拳笑了笑,毫不避讳地爽快承认:“正是。”

那人看向他的目光顿时意味深长:“哎呀!皇孙入宫后怕是就难出来了,都说皇上一心将皇位传给他,他将来可就是一国之君啦!”

连慕枫想到墨远即将得偿夙愿,心里替他高兴,面上笑意便不自觉加深稍许。

那人打量他神色,面露同情:“世家大族但凡有未出阁的姑娘的,这会儿恐怕都盯着呢,皇孙将来坐拥佳丽三千,连少堡主恐怕……”

连慕枫:“……”

喧嚣的人群跟着车队远去,连慕枫四周空了一大片,他又人高马大地杵在路上,实在引人注目,短短一会儿功夫,前来寒暄的人就络绎不绝,关系亲近的都要宽慰他几句,关系微妙的则流露出几丝幸灾乐祸,更有不少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趁此机会凑过来说两句,顺便在武林同道面前露个脸。

一时间这里的热闹竟丝毫不下与墨远那边。

只是墨远那边都是看稀罕的,连慕枫却沐浴在旁人同情的目光中,心里滋味别提多复杂了。

阿十扭头问道:“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一群人又刷刷刷将目光投注到阿十身上。

不是说云二公子是这孩子的生父,连少堡主是他的养父吗?怎么这孩子被留下来了?哎哟!若真是云二公子的亲生骨肉,当爹的可真狠得下心哦!若不是云二公子的骨肉,这孩子……唉,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历,真是猜得脑壳疼。

连慕枫摸摸阿十的脑袋:“你爹爹很快就会回来了。”

众人:啧啧啧,可怜啊!

连慕枫:“……”

车队渐走渐远,连慕枫要亲眼看看着墨远入宫才放心,便与众人道别,轻夹马腹跟过去,这一举动落在旁人眼中自然又成了被抛弃的痴心情郎样,一时唏嘘感叹不已。

连慕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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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我心里有一万句MMP……

第144章:送别

亲眼见着墨远的马车消失在宫门后,连慕枫才带着阿十回去,此时路上的行人渐渐散了,隐藏在人群中的连家堡镖师们在看到连慕枫打道回府后也陆续离开。

这些镖师都是连慕枫安排了暗中保护墨远的,虽说京城的形势已经彻底倒向墨远,但想要在短时间内笼络所有人的心是不现实的,总有一些残余势力在垂死挣扎,为防止出意外,防止有人在这种关键时刻冲撞马车制造混乱甚至伤害墨远,连慕枫着实耗费了不少心血。

回到宅院后,唐塘与流云向连慕枫辞行,他们二人成亲后一直在外游山玩水,这次是特地为了青铜带钩的事才入京的,如今事情已经说清楚,墨远也入了宫,他们自然还要继续去云游,连慕枫不便挽留,便再次牵马出门,抱上阿十,将他们二人送出城外。

小八听到熟悉的动静,从山洼里跑出来,阿十一见它就紧张起来,生怕它被唐塘拐走,忙手脚利落地爬起来站到马背上,冲着兴奋跑过来的小八大声喊:“小八你别出来!快回去!”

小八被他急促的语气吓一跳,停在原地懵懵懂懂地甩了甩触角,见他一个劲儿挥手让自己离开,不禁有点伤心,触角委委屈屈地耷拉下来。

唐塘有心逗逗阿十,冲着小八喊:“小八!快过来!我们回家啦!”

阿十急得跳脚:“啊啊啊啊啊不许!小八是我家的!”

唐塘继续喊:“小八!小八小八小八!”

阿十:“啊啊啊啊啊!”

两人比着嗓子喊了一会儿,阿十后知后觉地发现小八对唐塘的话根本毫无反应,眼睛一亮,顿时开心起来:“哈哈哈哈哈!小师叔骗人!小八根本听不懂你说话!”

唐塘龇牙咧嘴:“哎哟才想起来啊!”

阿十放下心头大石,高兴地冲小八招手:“小八你快来!小八!”

小八触角动了动,站起身,转头就走。

唐塘哈哈大笑:“哎哟,不得了,小八生气了!”

阿十鼓起腮帮子。

连慕枫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在阿十头上摸了摸,道:“小八闹脾气怕是跟你学的,等会儿你去安慰它一下就好了。”

阿十想现在就去安慰小八,可心知自己对京城不熟,爹肯定不放心自己独自离开,又知道大人们还有话说,便老老实实点头。

流云一向话少,临别之际也惜字如金,只交代一句:“有什么事就往医谷递消息。”

连慕枫忙恭敬应下。

不同于连家堡的纪律森严,流云医谷一向都是散漫自由的,那种由内而外的松散会让人觉得这门派随时都有可能散得七零八落,可上回面临那么大的危机,流云医谷无一人离开,连慕枫就知道这门派有着别派望尘莫及的能耐,因此他对流云非常信服,流云说有事去找医谷,那就是师门随时为墨远出力的意思。

墨远报仇从未让师门直接插手过,在失忆前也几乎没有连家堡帮忙的余地,他在报仇这件事上一向与无关之人壁垒分明,但他后来却接受了连家堡的助力,连慕枫觉得这并不是因为墨远将连家人当成了亲人,也并不是因为他改变了想法。

连慕枫忽然想起之前做过的梦,他曾一度怀疑自己与墨远有着前世纠葛,而墨远或许对那一世保留着记忆,从梦中场景与只言片语隐隐可以猜测到,前世的连家堡与墨远有着共同的仇人,所以墨远并未拒绝自己的帮助。

墨远对此讳莫如深,连慕枫便没有多问,而此时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将心思拉回眼前,看向唐塘,问道:“你们那里若是打仗,所用兵器是什么样的?”

唐塘没料到他突然问起这个,懵了一下:“就……海陆空……飞机坦克枪炮导弹什么的……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连慕枫没听懂他的话,不过也不急着追问,便解释道:“我是在想鸾凤鸣觊觎青铜带钩的目的,此人野心不小,夺取青铜带钩绝不会是为了穿越回去那么简单,可若说是为了九鼎也不见得,九鼎虽说是国之重器,可也要有地位有实力的人拿出来才让人信服,他至今没有招兵买马,又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即便将九鼎摆出来,也不会有人奉他为天子,那他执着于青铜带钩,最大的可能就是想要通过你们现代的手段在古代搅风搅雨。”

唐塘听得连连点头,一脸敬佩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啊!”

连慕枫又道:“鸾凤鸣执着于青铜带钩,必然是笃定青铜带钩能助他穿越时空的,或许他并不清楚那两枚带钩已经失效,他对青铜带钩的了解仅限于上面的番邦字迹,不管怎样,他的目的应该是穿越后所能得到的好处。”

“你是觉得他想要武器?”唐塘挠挠头,“我这人没什么野心,真是不理解他这种有野心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他要是个现代人,应该明白国家对武器管控很严格啊……正常老百姓想的都是发家致富吧,就算有野心也应该花心思弄点先进炸药之类的热武器啊,他什么都不干,光想着抢夺带钩,估计是没什么耐心搞研究,就想着拿现成的,不过他有特殊门路也说不定。”

任何朝代都会对兵器严格管控,但私底下总有管不了的时候,连慕枫听唐塘说了很多现代的事,越发觉得鸾凤鸣的野心来源于现代的先进兵器,此时又听唐塘提起“先进炸药”、“热武器”这样的词,不禁道:“本朝也有炸药,不过威慑力有限,有时还不如一位顶级高手的内力强大,不知你们那里的炸药是什么样的?若打起仗来,死伤又如何?还有你说的海陆空是什么意思?坦克枪炮导弹又是什么意思?还有……”

唐塘被问得咋舌,赶紧打断他的话:“大哥停停停停停,我发现你问问题总是问到点子上啊,要不要这么牛?不过这些东西太复杂了,三天三夜都讲不完,而且我了解不多,估计讲也讲不清楚,要不我回去买几本书给你看看?”

连慕枫惊讶道:“你们还有这样的书买?”

唐塘一脸自豪:“那是!我们可是知识兴邦,科技强国,也就你们这种封建王朝才搞文化垄断。”

连慕枫听得若有所思。

唐塘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给你带书过来?”

连慕枫回神,笑着抱了抱拳:“好!那就多谢了!”

唐塘摆摆手:“一家人,客气什么!”说着冲阿十笑了笑,“是不是啊大侄子?”

阿十胡乱点头:“嗯嗯嗯!”

几人又闲话几句,最终道别,连慕枫目送他们离开,带着阿十去安抚了小八一番,之后又回到城内那座宅院。

一进门,他就将阿十交给林知秋,接着将裴元等人喊进书房,先是问了问之前城内的情况:“阿容回宫的路上,可曾有什么可疑之人?”

裴元道:“有是有,不过都被属下们及时拦住了。”

连慕枫并不意外:“可曾查到是什么来路?”

“有一拨是恭王府上的,还有一拨是谨王府上的。”

恭王就是原先的太子,因被射中眼珠成了盲人,没办法再继承皇位,郑谦冒充老皇帝的时候嫌他整日要到自己面前哭嚎卖惨,烦不胜烦,就将他打发出宫,赐了一个“恭王”的名号,这位恭王本该是皇位继承人,如今却成了一个瞎眼王爷,心中落差可想而知,眼见着长于乡野的皇孙要越过他继承皇位,心中自然万分不甘,不闹点事反倒不正常,不过此人已经在墨远的复仇名单上,早晚都是死,连慕枫也就没必要再对付他了。

至于谨王,这是老皇帝的儿子中年纪比较小的,比墨远大不了几岁,算是年轻皇子中较有才气的一个,母族也算有一定实力,不过这位谨王平时都鹌鹑似的窝着,没想到关键时刻也会亮出爪子,若不是连慕枫在京城遍布眼线,若今日让谨王得逞,倒不一定会阻拦得了墨远进宫,但一道难题或是一个下马威少不了,墨远不惧这些,但连慕枫想尽可能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加派人手紧盯谨王府,再给宫里递个消息,让阿容小心谨王。”

“是。”

连慕枫又交代几句,随后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现有一件事要交给你们去办,这件事很重要,也很机密,你们一定要挑选忠心可靠的人选,确保万无一失。”

书房里的心腹镖师一共有九人,连慕枫将寻找九鼎的重任分别交到这九个人的手中,由他们各领一队人马,分别往九个方向,循着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去寻找。

连慕枫道:“这只是大致方位,你们先整顿人马,明日我就将详细位置告诉你们。”

唐塘留下来的那叠“资料”他还没来得及看,需要看过之后才能将人手撒出去,连慕枫估摸着那厚度,一夜应该是来得及看完的。

除了寻找九鼎,他还要安排人手继续留守京城,墨远孤身进入皇宫,他得留在这里照应,暂时也不会离开。

墨远在宫里忙,他在外面也不得闲。

他还盼着墨远早日从宫里出来呢。

第145章:对峙

马蹄声在皇宫门口停下,护卫们下马分列两侧,两名太监躬着身爬上马车,将薄纱制成的帘子往两侧拉开系好,又无声无息地退下去,低垂着头跪在两边地上。

墨远抬眼,马车前方挂着兽首铜环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渐渐展露出里面延伸至尽头的汉白玉地砖及远处庄严巍峨的皇宫群殿,他从落地起就没有在这里待过一日,对这里自然没有好感,此时看去只觉得这大开的宫门像是一只食人巨兽张开血盆大口,随手都有可能将人吞噬得尸骨无存,阴寒森冷之气扑面而来。

幸好他已不是当年七岁时孤立无援的少年,也不是上一世阴沉偏执的复仇者,历经两世,他已豁然开朗,不仅拥有了与恶兽抗衡的能力,还有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心怀,此时站在这高耸的皇宫门口,他不再惧怕愤恨,也不再被仇恨支配心神,只是平静地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再让为恶者付出应有的代价。

随行的几位大臣在马车两侧跪地叩首,扬声道:“恭迎殿下回宫!”

护卫们也跪下来齐声喊道:“恭迎殿下回宫!”

在太监宫女们紧跟着喊出声时,墨远从马车里走出来,轻巧落地,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往宫门口走去。

里面已经有软轿在等候,见他露面,一名太监立刻跪地,用尖细的嗓音喊道:“恭请殿下入轿!”

墨远看他一眼,隐隐觉得面熟,想了想是在连慕枫那边看过画像,知道是自己人,便笑了笑,轻声道:“起来吧。”

那名太监立刻欢喜得眯起双眼,殷勤上前扶着他入轿。

身后跟过来的几名大臣和护卫都暗暗心惊,谁都不是傻子,京城这些年的动静大家都看在眼里,心中都清楚这位皇孙绝不是善与之辈,说他在宫里没人是绝对不会有人傻乎乎相信的,但谁都没想到这位皇孙竟然刚入宫门就明目张胆地暴露并亲近自己人了,这是他盲目自大呢,还是有恃无恐呢?

软轿被人抬起,墨远坐在里面,一路晃晃悠悠到了勤政殿。

轿子甫一落地,外面就传来一阵嘶哑的嚎哭声,饶是墨远早有准备也被吓了一大跳,更不用说旁边其他人。

墨远忙从轿子上下来,迎面就见一名瘦削老者挣开两侧搀扶的太监,踉踉跄跄地从台阶上走下来,空空荡荡的龙袍迎风飘摆,勾勒出骨瘦如柴的身形,发冠歪斜,双唇颤抖,边走边哑声嚎哭:“我苦命的孙儿啊——”

墨远看着这么卖力的郑谦,颇有些心惊肉跳,差点以为这是哪家宅院里的老太君。

台阶上还站着一群跟随皇帝出来迎接的文臣武将,见皇帝跑下台阶,也赶紧轰隆隆往下跑,一时间场面隆重悲切又莫名透着几分可笑。

好在老皇帝这些年都不太正常,大臣们私底下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都知道他在吸食一种名为“阿芙蓉”的药物,甚至有几名大臣因为好奇也跟着尝了尝,亲自体会到那番滋味后更是对皇帝任何反常的举止都能感同身受,因此无论皇帝做出什么荒唐举止,大臣们都已经见怪不怪,再加上郑谦两次冒充皇帝都以假乱真,众人都没有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

更何况皇帝偶尔也有正常的时候,若有大臣企图趁着他神智不清整出些幺蛾子来,待皇帝清醒后,照旧是一如既往的雷霆手段,那些动心思的大臣轻则罚几个月俸禄、重则砍头抄家,多来几次,蠢蠢欲动的人们就老实了,因此皇帝虽然时有疯癫,至今却威信犹存,大臣们根本不敢糊弄他。

眼下皇帝跑出来迎接皇孙,大臣们自然只有跟随的份儿,而且皇孙是正儿八经的储君,不出意外就是下一任皇帝,除了一些天生立场敌对实在无法言和的,还有一些保持着几分脸面的清流,其他大臣们在迎接皇孙这件事上都积极得很,根本不敢落于人后,甚至那些清流因着林知秋的关系,对这位皇孙也是十分欢迎的。

墨远对这些大臣的心思了如指掌,心中暗笑,不过面上功夫也要做一做,见郑谦从最后一级台阶跑下来,忙“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垂头哽咽道:“孙儿拜见皇祖父!”

郑谦扑过来,单手将他扶起,老泪纵横道:“皇祖父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给盼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呜呜呜呜……”

墨远看着他以袖掩面哭得情难自已的模样,莫名有点想笑,一时怎么都哭不出来,忙也抬袖将脸遮住,与他哭成了一团。

旁边的大臣们哗啦啦跪了一地,纷纷出言劝谏。

“陛下要保重龙体啊!”

“皇孙要保重贵体啊!”

这时突然有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我的侄儿啊!外面都在传你是流云公子的二徒弟,那流云公子可是满手鲜血、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你堂堂皇孙怎么……怎么能拜魔头为师呢?那不是明珠暗投么……”

四周陡然一静,就连郑谦的哭声都中断了,墨远用袖子狠狠压了压眼睛,抬起头,不出意外地看到说话之人是当初被自己射瞎了双眼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恭王,恭王因为目不能视,方才让人搀扶着下来,晚了片刻,此时挺直腰板站在人后,因刻意拾掇过,颇有几分风光霁月、悲天悯人的贤者模样,又言辞恳切地说了一通,更是摆足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长者态度。

墨远用按压得赤红的双眼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恭王继续道:“听说那流云公子还有悖伦常与徒弟苟合,更是为了徒弟一人杀了别人满门,你原先不知情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他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还不脱离师门?你这是要让天下人抓住把柄啊!唉……”

周围的大臣偷偷看向墨远,有的面露焦急,生怕他被为难住,毕竟他长于乡野,不熟悉宫里这些勾心斗角,有的人则持观望之态,想看看这皇孙究竟值不值得自己追随,也有些原本就亲近恭王的,看向他的目光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墨远正要开口,郑谦却抢在他前面发话了,冷着脸不悦道:“瞎说什么呢?尽是些没影的事!有你这么当叔叔的么?”

恭王没料到以往最疼爱自己的父皇竟会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训斥自己,愣了一下,随即委屈道:“儿臣这也是为了侄儿着想,堂堂一国储君,不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建树,好歹也不能受千夫所指啊!”说着转头看向墨远,“侄儿可承认自己是流云公子的徒弟?”

墨远心中冷笑,这恭王当年做太子时就不怎么聪明,这会儿还是没什么长进,兴许是之前自己一直不露面,他找不到对付自己的契机,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就迫不及待地要给自己下套了。

自己若顺着他的话答,无论承认不承认都会给他拿住把柄,承认的话,那自己就是认魔头为师,与认贼作父无异,不承认的话,又会被他说成薄情寡恩之人,连养育了自己的师门都不认,是个趋利避害的鼠辈,横竖都是他的理。

恭王眉梢扬起一抹得意之色,又很快收起,换成一副颇为正色的神态,追问道:“侄儿可承认自己是流云公子的徒弟?”

墨远弯起眉眼,唇角轻勾:“皇叔还真是消息灵通,我这才刚进宫没多久,您就将外面的传言都打听清楚了。”

他嗓音轻柔,似话家常一般,周围的大臣们莫名松懈了几分,再看他满面笑意,不禁暗赞他的从容不迫,相形之下,恭王倒显得咄咄逼人了。

墨远却在这时忽然敛了笑意,从袖中掏出一本书来,书的封面上写着《黄帝内经》四个大字,看书名自然不算稀有,可书的样式细看竟是宫廷御制之物,他将书展示给众人看,叹息道:“皇叔只说江湖上对我师父不利的传言,却不说我师父这么多年救死扶伤的功德,难道诸位都忘了当年的应城涝灾?那次若不是我师父下令出人出力出银出药,应城早就成了一座死城,说不定附近其他州县也会受到连累,那次涝灾后,皇祖父特地下了一道圣旨褒奖我师门,还将宫里的书赐给我师父,皇叔口口声声说我师父是大魔头,且不说这些没影的事真假如何,难道皇叔是想说我皇祖父眼瞎了,褒奖了一位大魔头?难道皇叔认为我皇祖父错了?”

恭王听他说到“眼瞎”二字立刻被戳到痛处,差点跳起来,随后才意识到他竟然拿皇帝做了挡箭牌,后知后觉地惊了一下,手心里的汗都出来了,磕磕巴巴道:“父皇也是被奸人蒙蔽了视听,这又不是父皇的错!”

墨远慢慢朝他走过去:“那是谁的错?是我师父不该倾尽钱财去救那些百姓?是那些百姓不该被救?是医者的错?还是百姓的错?”

恭王听着他脚步声靠近,想起他在江湖中的身份,不由面皮紧绷、连连后退,差点在摔倒在台阶上,让身边的人及时扶住才没有出丑。

墨远看着他,目光戳在他蒙眼的绸缎上:“皇叔仅凭江湖上一些风言风语就抹杀侄儿的恩师这么多年救死扶伤的功德,侄儿心寒呐!”

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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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郑谦:我演技咋样?

二宝:666666……

第146章:闹剧

墨远停下脚步,收起手里的《黄帝内经》,又从另一只袖中掏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玉石,只见那玉石在光下莹莹生辉,里面天然形成的纹路像是一名弯腰的老农。

旁边有大臣立刻认出此物,惊讶道:“神农石!”

这块石头也是宫里的东西,据说是由一名上山采药的郎中发现的,之后那郎中就给这块玉石加上神农氏尝百草的寓意,献给了当地官府,官府里的大人又给玉石起了个“神农石”的美名,当个稀罕物献给京城的官员,就这么一层层献上来,最后落入皇帝手中,成了一个把玩几次就随手丢掉的玩物。

一些年纪大些的官员当年是见过这枚玉石的,此时再仔细一看自然就认出来了,不禁抬头看向墨远,心想难道这也是皇上赏赐给流云公子的?

墨远看着手里的玉石,再次叹了口气:“我手里这枚神农石是皇祖父赏赐给我师兄的,皇叔眼睛看不见了,不过记性应该无碍,当年皇祖父身中奇毒,是由我师兄治好的,皇叔不会忘了吧?”

恭王又听他说一次“眼睛看不见了”,心知他是故意的,气得鼻子都差点歪了。

墨远一脸无奈:“我师父和师兄都是对朝廷有大恩的人,我一直以身处这样的师门为豪,皇叔不夸一句也就罢了,怎么能随便听风就是雨,跑上来就骂他们呢?”

恭王气极反笑:“父皇当年身中奇毒晕过去,还不是你害的?你可是人尽皆知的窃钩大盗!下毒的是你,解毒的是你师兄,这算哪门子功?若不是父皇心软,早就给你治罪了!”

墨远一脸震惊:“无凭无据,皇叔怎么能认为是侄儿给皇祖父下的毒?窃钩大盗的确是我,可我杀的都是罪有应得之人,我是为了翻案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可皇祖父昏迷之事万万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恭王怒道:“你敢不承认?当年若不是你,还能是谁?”

“够了!”郑谦怒喝一声,虽嗓音沙哑,却余威犹存,惊得恭王与一干大臣立刻跪到地上,他冷冷看着恭王,咳了几声才慢慢开口,“官府断案都还讲究个人证物证呢,你堂堂皇子,对自己亲侄儿就这么随意栽赃污蔑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这是找什么不痛快呢?”

恭王急道:“父皇……”

墨远打断他的话,神色渐冷:“侄儿顶撞了皇叔,是侄儿不对,可侄儿受师父大恩,又岂能任人随意污蔑我师父的名声?皇叔一口咬定我师父是个大魔头,我不过是据理力争几句,皇叔又立刻调转矛头污蔑我给皇祖父下毒……皇叔这是不想我回宫吧?储君之位本该是皇叔的,如今落到侄儿头上,皇叔不痛快也在所难免。”

周围的大臣们惊得目瞪口呆:这……这皇孙说话也太直白了!真是乡野长大的!

墨远接着道:“既如此,我这就回去,原本我也不想当什么储君,在宫里受这个气还不如出去逍遥自在!皇祖父,请恕孙儿不能接受您的美意,孙儿这就出宫浪迹江湖去!”

大臣们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见他当真转身往外走去,差点惊出个好歹,一些早已入了他阵营的大臣竟分不清他是真要走还是在做戏,急得火烧火燎的,赶紧提着袍摆追上去,切切喊道:“殿下!殿下留步!殿下留步啊!”

另一些左右摇摆的人偷眼打量郑谦,见他苍老的脸上尽是怒容,一时又猜不透他是气的恭王还是皇孙,心里飞快地琢磨了一番,脚步未动,嘴上倒也真真假假地喊起来:“殿下!殿下!”

郑谦转头看向恭王:“你果真是因为储君之位为难禛儿?你可是对朕的决定心怀不满?”

恭王虽看不见,却明明白白感受到他沉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顿时战战兢兢起来,摇着头磕磕巴巴道:“没有!儿臣绝无此意!”

郑谦点头:“很好,既然你没有这个意思,那就去将禛儿追回来!”

恭王:“!!!”

让我一个长辈去追晚辈?这是逼着我道歉的意思吗?那我岂不是颜面扫地?

郑谦眯起眼:“怎么不去?”

恭王咬咬牙,脚下像坠着千钧重石。

一些见风使舵的大臣嗅出风向,立刻迈开脚步,一叠声喊起来:“哎呀殿下走得太快了!都快出宫门了!咱们先行一步将他拦下!快快快!殿下!殿下留步!”

郑谦看着恭王冷笑起来。

恭王被他笑得头皮发麻,咬咬牙狠狠一跺脚,朝旁边的太监伸手:“快!扶本王过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闹闹哄哄地往皇宫门口赶去,墨远回头看了一眼,唇边勾起一丝轻笑,脚下不停,眨眼功夫就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不久后走到皇宫门口,端着姿态对左右守卫道:“开门,有东西落在马车上了。”

守卫们面露不解:马车早就不在外面了啊!

墨远冷冷看他们一眼:“还不快开门!”

守卫们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只得开门。

“殿下!殿下!哎哟不能开门不能开门啊!”大臣们陆陆续续从后面追赶上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墨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不禁顿足哀叹,“哎哟!哎哟哎哟!这可如何是好!怎么向陛下交代啊!”

皇孙看着闲庭信步、从容不迫,脚底下却像乘着风一样,眨眼就走了个没影,这必定是用了轻功啊,就连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没能追上,更不要说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臣了,可怜他们这些老家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骨头都快散架了……

现在皇孙已经走出宫去了,他们是追啊还是追啊?

守卫们面面相觑:里面闹的究竟是哪一出啊?我们是不是开门开错了?

不过这时候谁都顾不上责问他们,大臣们彼此交换着眼神,终究还是陆陆续续追了出去,可到了外面一看,哪里还有皇孙的影子!

他还真是说走就走啊?这皇孙真是……任性妄为!唉!

大臣们顿足哀叹,不过出都出来了,不继续追下去,回头皇帝那边也不好交代,大家商议了一番,兵分两路,体弱的回去向皇帝禀报消息,还有力气的就继续追,那些体弱回宫的人半路上与姗姗来迟的恭王碰头,就先将消息告诉了恭王,恭王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

大臣们怕他气出个好歹来,赶紧出言劝慰:“皇孙殿下年轻气盛,好好劝劝也就回来了……”

恭王正要跳脚大骂,被搀扶的小太监掐了一把,送到嘴边的“呸”又硬生生咽下去,他冷静下来,挺直腰板笑了笑:“自然要追,本王说那些话是为他着想,他年轻不懂事,又流落宫外那么久,心性敏感,对本王有所误会也是在所难免的,本王怎么会与他一个小辈计较呢?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将他找到,与他解释清楚,这样他就愿意回宫了。”

大臣们纷纷应和:“恭王殿下言之有理!”

恭王转头吩咐人给自己准备马车,几位大臣还要回皇帝那边复命,就躬身与他道别。

这些人离开后,恭王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待上车出宫后,他的面色彻底沉下来,怒道:“好一出以退为进!这是故意跟我过不去给我难堪呢!既然他不想回宫继承皇位,那我这个做叔叔的就成全他!”

太监问道:“王爷,咱们往哪儿找呀?”

恭王黑着脸:“还能往哪儿找?他在京城无依无靠,出宫后自然是打哪儿来就回哪儿去!街上红锦还没撤呢,顺着找过去就是了!”

这一日,京城百姓看足了热闹,先是皇孙被浩浩荡荡的大臣和护卫迎回宫,后是皇孙孤身一人从宫里出来,再接着一群大臣闹闹哄哄地穿街过巷,之后又是恭王车驾碾着红锦一路骨碌碌过去……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说皇孙在宫里受了气,不想做储君就跑出来了!”

“看看!我就说嘛!皇孙根本就不想继承皇位!”

“那是受谁的气了?陛下摆那么大阵仗接他回去,他怕是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吧?谁敢在这种时候给他气受?”

“嘘——听说是恭王!恭王说他认魔头为师,不分是非善恶,不配做储君!”

“哇!竟有这种事!”

“你们看你们看!又有人从宫里出来了!”

“这次又是谁?”

“哎呀!是鹰卫!”

一听说是鹰卫来了,百姓们顿时鸟兽散,再没有人敢驻足街头议论纷纷。

那头恭王车驾刚刚在连慕枫那座宅院门口停下,人还没来得及下车呢,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忙出声询问:“什么人?”

太监看了看,一脸惊讶:“鹰卫!会不会是……陛下派他们来强行接皇孙回宫的?”

恭王想想觉得极有可能,不禁笑起来,冷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敢在父皇面前耍性子,真当父皇是小猫呢?该!”

说着扶着太监的手从车上下来,耳中听得马蹄声停,便转过身,清了清嗓子,笑道:“诸位可是来接皇孙回宫的?那咱们敲了门一起进去吧。”

鹰卫们齐齐行礼,当先一人道:“臣等奉皇命前来给恭王殿下传一道口谕。”

恭王脸上笑容僵了一瞬:“什么口谕?”

鹰卫面露为难,却还是硬着头皮一五一十道:“陛下说:胡闹,都跑出宫去丢人现眼做什么,快把他们都叫回来!”

恭王:“……”

第147章:旨意

鹰卫传完皇帝的口谕便请恭王上马车回宫。

恭王心里对墨远恨得咬牙切齿,这一路走来脑中不知转过了多少报复他的法子,原本想着这一趟不能白走,即便暂时不能拿他怎样,好歹也要找补些回来,恭王听说墨远在宫外时和连家堡的少堡主关系暧昧,这次上门正好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

鹰卫见他迟迟不动,便开口催促:“王爷,请上马车,陛下还在宫里等着您呢。”

恭王犹不死心,笑道:“之前几位大人也出来寻找皇孙了,他们比本王走得早,想必这会儿已经进门了,不如本王进去叫上他们一起走。再说都到门口了,若是皇孙识大体,也该跟着我们一起回宫才是,想必父皇也是乐见其成的。”

鹰卫迟疑了一瞬,还是点头答应了:“那就依王爷的意思。”

恭王冲面前紧闭的大门抬了抬下巴,示意太监上前敲门,太监立刻照做。

没一会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如铁塔的高壮汉子,边拿布巾擦着头脸上的汗,边用凶狠的目光打量站在门口的人,扯着雄浑的嗓音不耐烦地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敲门的太监被他这一身匪气惊得不轻,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随即想起自己身边站着的可是堂堂王爷,是当今天子的亲儿子,顿时又有了底气,一边暗暗鄙视面前的乡野莽夫,一边挺直腰板道:“我们恭王奉陛下之命前来接皇孙和几位大人回宫,陛下那里还有要事,耽误不得。”

壮汉瞪着眼看他:“接皇孙?”

太监被他那铜铃眼蹬得差点又要腿软,忙定定神:“自然是接皇孙!”

壮汉一脸看傻子的神情:“什么毛病?宫里不是刚来人把皇孙接走了?怎么又来接了?你们这些当官的怎么磨磨叽叽的,脑子有坑!”说着不等对面的人反应过来,直接“砰”一声将门关上。

恭王:“……”

鹰卫:“……”

太监不可置信地愣了愣,顿时气得跳脚,冲过去“哐哐哐”砸门:“大胆!胆敢辱骂王爷!你们不要命了!快开门!啊——”

门陡然打开,太监收势不及,磕着门槛摔进去。

壮汉瞪着他道:“都说皇孙早就被宫里接走了,你们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我们正在练功呢,没时间招待你们这些不知真假的王爷!”

太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当然是真……”

后面的鹰卫急忙上前几步:“王爷,赶紧回宫吧!”

太监飞快地将话咽进去,回头看向恭王。

恭王道:“还有几位大人……”

还管什么大人不大人的!四周都有邻里在偷窥了!陛下的本意就是不想让王爷丢人,再这么下去,王爷这人怕是要丢到海里去了!

鹰卫急忙劝道:“里面确实只有一些练功的动静,皇孙和几位大人恐怕真不在这里。”

恭王咬咬牙,不甘心地狠狠甩袖,转头坐进马车里去。

马车与鹰卫相继离开后,壮汉将门合上,院子里练功的动静歇了,一群镖师围上来:“走了?”

“走啦!”

“皇孙殿下……啊不,阿容公子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壮汉眼一瞪:“我哪儿知道?”

镖师们七嘴八舌之际,正院厢房里,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

连慕枫与阿十都没料到墨远会这么快就去而复返,连慕枫在见到他进门的瞬间惊喜得差点说不出话来,还是阿十“嗷嗷”叫着扑过去才将自己拉回神,忙上前将他们父子二人抱住,趁着阿十不注意在墨远耳垂上咬了一口,高兴道:“怎么又回来了?”

“等会儿再说。”墨远没来得及解释,先安排了几名镖师在院子里练功,又挑了个面相最凶的去门口候着,之后就被阿十缠着玩起来,连慕枫无奈,只好在一旁看着他们笑闹,待恭王等人离开后便吩咐下面准备饭菜。

“折腾一番饿了吧?”连慕枫在墨远身边坐下。

墨远顺势靠在他身上,笑道:“没什么折腾的,我折腾他们还差不多。”说着握住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轻声道,“还是回来舒服,在你身边,怎么都安心。”

连慕枫提了半天的心瞬间落到实处,又因他的话胸腔里生出一阵激荡,用力反握住他的手:“不是说报完仇才回来么?”

墨远道:“恭王给我提了个醒,坐上龙椅后估计还有些麻烦事要解决,或许有个太上皇在后面支持,会给我省不少力。”

连慕枫挑眉:“你的意思是……”

“郑谦还得在宫里留一段日子,等我先将麻烦解决了,再让他假死。”

“这么突然改变计划,郑谦可明白你的意思?”

墨远点头:“我出宫前用内力给他传音了。”

连慕枫见他成竹在胸,便没有多问,想起之前门口的纷争,疑惑道:“不是说还有一些大臣追着你出来了么?怎么没见他们过来?”

墨远笑起来:“我出宫后刻意绕往别的方向,走到半路就甩开他们悄悄回来了。”

连慕枫忍俊不禁,想到外面那些大臣都不是傻子,把人跟丢之后恐怕还会摸到这里来,便出去对那些镖师吩咐了几句。

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没多久外面又响起敲门声。

好在这些大人比恭王识时务,镖师们说一句皇孙没回这里,他们也不好硬闯,只得转头回宫去向皇帝交差。

用过午饭,墨远没再出门,镖师们倒是一茬接一茬出去打探消息,回来说外面已经传闻满天飞,短短半日功夫,全京城都知道皇孙刚回宫就被恭王挤兑出来了,有人说皇孙窝囊没用,有人说皇孙志不在皇位,原本就不想回宫,更有不少人想约林知秋叙旧,企图从林知秋口中打探到消息。

镖师们回来后气得够呛,啐一口道:“竟然有人说阿容公子窝囊没用?”

“理他们做甚,有他们闭嘴的时候!”

“就是就是,他们是不知道阿容公子……”

“不知道什么?”墨远含笑的声音在廊檐下响起。

镖师们齐齐噤声,回头摆手干笑:“没什么没什么……”

“老大老大!阿容公子!”一名镖师从前院飞奔而来,见墨远与连慕枫就站在廊下,忙一口气跑到他们跟前,“宫里要来给阿容公子传旨了!”

旁边的镖师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道:“是市井道听途说的消息,还是宫里出来的确切消息?”

传话的镖师道:“是宫里悄悄递出来的消息,这会儿估计传旨官已经在路上了。”

墨远眼角弯起笑意,问道:“什么旨意?”

留在这里的镖师都是连慕枫的心腹,对墨远的计划不说全部知情,至少也了解七八分,此时看墨远神情淡然的模样,哪里不知道他是在明知故问,毕竟宫里的皇帝是假的,宫里传什么圣旨还不是按照他自己的意思来?

不过墨远既然这么问了,想必就是要说出来给大家听的,传话的镖师立刻笑道:“皇上说要禅位给阿容公子呢!”

话音落地,镖师们大吃一惊:“哇!禅位!”

还以为是传旨叫阿容公子回去呢,按计划应该是阿容公子去假皇帝跟前侍疾,接着假皇帝假死,阿容公子顺理成章登基称帝啊,怎么突然变成禅位啦?

哎呀好羡慕郑谦那厮,过了把当皇帝的瘾,还能过一把当太上皇的瘾!

不过想想郑谦家里遭遇的变故,再想想他也是为了报仇,甚至不惜将自己饿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镖师们又有些唏嘘。

唉!还是在江湖上打打杀杀来得痛快!

传话的镖师接着道:“皇上将恭王骂了个狗血淋头,骂完后又哭起来,边哭边说孙儿一个人无依无靠,周围虎狼环伺,皇位一定坐不稳,与其等自己归西,不如现在就禅位,他倒要看看谁还想将他宝贝孙儿赶出宫……”

镖师们:“……”

郑谦那厮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连慕枫道:“好了,圣旨快到了,摆香案备红封吧。”

墨远看向一旁,目光似穿过高高的院墙,落在另一处小院中,半晌后忽然轻声开口:“这么重要的圣旨,可不能让我一个人听,去将我皇祖父请过来吧。”

旁边忙碌的镖师齐齐打了个冷颤。

皇祖父……真正的当今天子……已经被折磨得快成一条疯狗了……

他们都清楚墨远的血海深仇,心知这是皇帝罪有应得,不过明白归明白,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折磨成那样,还是免不了心惊胆寒,他们走动时都刻意避开那座小院,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这种事墨远自然不想让连家堡的人沾手,老皇帝那座院子都是自己的人在看守,墨远只喊了个镖师去传话,没多久那边的人就推着一辆板车过来。

板车上罩着一层黑色油布,油布下四四方方,看样子是一只铁笼,推车的九溪族人将铁笼搬下来摆放在墙角,又从别处搬了几只塞着稻草的笼子过来紧挨着放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堆杂物,丝毫不引人注目。

油布下悄无声息,众人都知道,老皇帝已经被拔了舌头。

阿十被林知秋拘在屋子里读书,听见外面的动静想要好奇张望,听林知秋咳了几声,又乖乖坐回去。

没多久,外面传来马蹄声,镖师们走过去将门打开。

传旨官在几名鹰卫的陪同下走进来,随后道明来意,墨远跪下接旨,院子里很快响起太监宣旨的尖细嗓音,“禅位”二字出口后,墙角忽然传来“咚咚”撞击声。

墨远神色不变。

太监的声音顿了顿,又很快重新响起。

待太监宣读完圣旨,连慕枫将厚厚的红封奉上,墙角的声音响个不停,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万分诡异。

鹰卫终于忍不住开口:“墙角笼子里装的什么?”

墨远看他一眼,轻轻笑道:“没什么,家里养的一条疯狗,怎么,大人要查看么?”

鹰卫心里一惊,忙将头垂下,跪地行礼:“臣逾越!”

传旨太监躬身笑道:“恭贺殿下!奴婢这就回宫了!”

墨远笑着回道:“辛苦公公了,劳烦公公带个话,就说我明日一早回宫。”

又寒暄几句,墨远亲自将他们送出门外,身后“咚咚”声剧烈,却再无人敢询问一二。

第148章:禅位

清晨天光乍亮时,宫里再次派出一队人马来接墨远,这次墨远没再说什么,稳稳当当坐上马车,在满京城百姓的瞩目中顺顺利利回了皇宫。

郑谦照旧亲自出来迎接,再次与墨远抱头痛哭,哭过一场后再次提起禅位之事,墨远言辞坚定地拒绝,郑谦再哭,墨远再拒,郑谦哭了三次,墨远最终叹口气,一脸痛心地接受。

大臣们:“……”

不知该说什么,心神俱疲。

郑谦将禅位大典定在半个月后,时间异常紧迫,礼部人人忙得脚打后脑勺,墨远也没闲着,整天都在“皇祖父”跟前侍疾,顺便帮忙批折子,学着料理大小政事,起初还有几分生疏,没多久就得心应手了,这一点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又似在情理之中。

宫里在忙碌的时候,连家堡的九路镖师也已握着地形图出发,开始前往不同方向寻找九鼎,人一走,连慕枫所住的院子顿时冷清下来,入夜后,连慕枫将阿十哄睡着,自己却在榻上翻来覆去难以成眠,算算日子,不知哪天才能等到墨远回来,心里煎熬不已。

如此过了十来日,距离墨远登基的日子越发近了,京城百姓翘首期待,酒肆茶馆里常听人议论,连慕枫走到哪儿都觉得心烦意乱,夜里更是焦躁难安,越发睡不着。

到了第十四日,连慕枫干脆不睡了,起身走到院中练功。

此时夜深人静,明亮的月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进来,在连慕枫布满薄汗的身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连慕枫正练得入神,耳中忽然听见一丝异动,也不知怎么了,心中竟生不出警惕,反倒隐隐升起一丝期待。

他迅速转身抬头,目光落在发出声响处,骤然对上一双刻骨铭心的笑眸,胸口翻腾而起的是一阵强烈到令他心颤的热意。

墨远立在院墙上,眸中似有流光溢彩,低声唤道:“慕枫……”

连慕枫胸口剧烈起伏,开口时嗓音透着哑意:“阿容!”

墨远足下轻点,翩然落地,几步走到他身前,抬手摸上他光裸的胸膛,轻声笑道:“怎么这么晚出来练功?一身的汗。”

连慕枫没说话,只紧紧盯着他。

墨远仰起脸与他贴近:“想我么?”

连慕枫喉结蓦然滚动,忽然弯腰将他扛起,在他低声惊呼时扛着他飞快地进入旁边一间空置厢房,关上门后迫不及待地将他狠狠抵在门板上,双手捧着他的头,炙热的气息伴着唇舌凶狠入侵,边吻边含糊着呢喃:“我想死你了……想死你了……阿容……”

墨远气息急促,手指紧紧扣在他肩背上,喘息着任他予取予求。

连慕枫急切地将他衣衫撕开,咕哝着嗓音,如同一只撒娇的兽:“你想不想我?想不想?”

“想你,每日每夜都想……”墨远捧着他的头,边说边在他脸上各处亲吻,身子与他紧紧贴在一处,吐气轻唤,“慕枫……”

连慕枫立刻抱起他奔至一旁的床榻。

******

翌日天色微明时,墨远悄无声息地回到皇宫,寝殿里贴身伺候的太监是自己人,见他换了身衣衫,心里明镜似的,却只垂下眼帘当自己是个瞎子。

晨钟敲响后,墨远开始沐浴更衣,这一日举办禅位大典,宫里该准备的都已准备好,文武百官纷纷就列,吉时一到,礼乐奏响,禅位大典便开始了。

仪式早已演练过数次,自然轻车熟路,先是郑谦领着墨远,依次去太庙祭礼、去社稷坛行告天礼,接着二人到勤政殿接受群臣参拜,墨远跪在殿中倾听礼官跪读禅位诏书,最后郑谦给墨远亲授大印,这皇位便算顺利禅让了。

郑谦禅位后,墨远率领文武大臣向他行三跪九叩大礼,恭送他起驾回宫,之后墨远登上御座,接受文武百官朝贺,顺利登基。

墨远本就生得如同一尊玉人,即使身在江湖也难掩通身贵气,此番龙袍加身,面色端凝,更是威严尊贵有如天神下凡,他手中的大印是老皇帝亲授的,他头上的冕冠是老皇帝亲自为他戴上的,站在下面的官员中即便有人对他不满,也没办法在“名正言顺”一词上做文章。

禅位大典结束后,墨远先去看望了太上皇郑谦,摆足贤孙姿态,之后才召集群臣议政,议政结束,墨远饶是有再强的体力,此时也不免露出几分疲态。

太监上前劝道:“陛下不妨小歇片刻。”

墨远睁开眼,撑在额头的手放下,半晌后突然开口:“宣左右鹰卫统领觐见。”

太监不敢再劝,忙疾步走到门口传达圣意,不久后左右鹰卫统领并肩而来,神色恭敬地跪在他面前。

与文臣武将不同,鹰卫自成一体,不受旁人约束,直接听命于皇帝,为了让他们死心塌地为自己办事,老皇帝从不要求他们对自己忠心,只要求他们对皇位上的人忠心,这样他们就可以免去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顾虑,不用担心新帝登基后对他们清算,而他们也可以奉老皇帝遗命,继续对新帝尽忠。

只是如今新帝是登基了,老皇帝却也还活着,鹰卫们别的不怕,就怕皇上与太上皇意见相左,那他们可就难办了,听哪边的都觉得不合适。

墨远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淡淡道:“朕指使得动你们么?”

两名统领心里一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只是新帝已经问话了,容不得他们犹豫,两人几乎异口同声:“但凭陛下吩咐,臣等万死不辞!”

“很好。”墨远嗓音添了一分笑意,“起身吧,这里有一份名册,你们拿着。”

太监将名册拿过去,左统领伸手接过,翻了翻,递给右统领,两人都是满腹疑惑,因名册上都是他们听过的名字,有的是各地官员,有的是皇亲国戚,总归都是些有身份地位的人,甚至有不少还是太上皇的亲信,再不济也是太上皇曾赏识过的人。

墨远打量两人的神色,缓声道:“你们照着这份名册逐个去调查,搜集他们的罪证,从重不从轻,明白么?”

两名统领愣住,瞬间变了脸色。

第149章:清算

墨远见两位统领面露难色,笑容渐渐冷下去,站起身在他们面前慢慢踱步,轻声问道:“怎么?朕让你们诬陷忠良、颠倒黑白了?你们觉得此事办不得?”

两名统领额头直冒冷汗,迅速跪地否认,连称不敢。

新帝说的是搜集罪证,可不是妄加罪证,若不曾犯事,那些官员自然平安无事,若真犯了事,那也是他们罪有应得,理是这个理,可身在官场中,有几个是清清白白的?只要不涉及利益纠纷,多数时候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鹰卫对名册上的官员并不陌生,心里清楚这些人身上的把柄一抓一个准。

可太上皇还在呢,这些人若全部锒铛入狱,可怎么向太上皇交代?太上皇真甘心将所有权力都交给新帝?

可太上皇毕竟身子大不如前,今后的天下终归还是新帝的,若新帝交给他们的第一件差事就办砸了,以后怕是……

墨远轻轻笑了一声,说的话似十分体贴:“朕都忘了你们一向习惯听命于太上皇,既如此,这件事你们还是去问一下太上皇吧。”

两名统领硬着头皮道:“臣等自然为陛下效命,此事臣等必定……”

“好了。”墨远打断他们的话,面露不耐,“去问问太上皇吧,他老人家若是同意,你们就照着朕的吩咐去办,他老人家若是不同意……”

两名统领身子紧绷。

墨远顿了顿,看着他们道:“朕能坐上这龙椅,就是不缺忠心之臣,鹰卫不听话,朕可以再设龙卫、虎卫,有的是人争着抢着在朕面前立功,你们可明白?”

两名统领大气不敢出,心中懊悔不已,早知就在一开始痛快答应了,此时让他们去问太上皇,要真是意见相左,他们可就不是架在火上烤了,是直接要卷铺盖滚蛋了。

他们平时嚣张跋扈惯了,总以为自己凌驾于百官之上是一件万份荣耀之事,却忘了这样的地位没有约束也就意味着没有保障,生死不过皇帝一句话的事,不像那些大臣,皇帝要处置那些人还得多方考虑、再三斟酌。

墨远一向对鹰卫没什么好感,但与他有仇的是上一任鹰卫统领,眼前两个人虽不是善类,却与他没什么恩怨,他暂时还不想动他们,就收敛了气势,重新坐下,淡淡道:“下去吧。”

两名统领离开后,火速赶往太上皇所住的宫殿,没想到去了那里却吃了个闭门羹。

“太上皇说了,不问政事,专心享乐,两位大人请回吧。”

两名统领急得嘴上起泡,这回是真被架在火上烤了,二人对视一眼,咬咬牙,默契地跪下来:“臣等在此等候,还请公公再去禀报一次,就说事关重大,臣等见不着太上皇就长跪于此。”

“哎哟!这不是为难奴婢么!”传话的太监哀叹一声,转身跑回去了。

两名统领左等右等,直等到日落都没得到消息,期间有几位大臣和皇亲国戚前来给太上皇敬献玩物倒是被请进去了,这些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时都面露诧异,免不了跟领路的太监打探一番。

太监含糊其辞:“这奴婢可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是陛下吩咐他们去做事,他们犹豫着不肯答应,非要来问一问太上皇的意思,太上皇能有什么意思?太上皇都说了,他什么都不管,辛苦大半辈子,好不容易享福了,还管那么多事做什么?”

两名统领在太上皇的宫殿门口跪了整整两天两夜,太上皇实在看不过去,只好将他们叫进去,问他们究竟有什么事,二人支支吾吾地将事情说了,太上皇气得够呛,一脸要断气的模样,拍着桌子骂道:“这么重要的事不听皇上的听谁的?你们对朕这么忠心,等朕死了之后愿意来殉葬吗?”

两名统领听得脸都白了,被兜头盖脸训斥一通,最后灰溜溜滚滚去墨远那里,说太上皇让他们一切听陛下的。

墨远半笑不笑:“行吧,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两名统领劫后余生,身后的衣衫被冷汗打湿,一得赦免就忙不迭领着人马出宫,半路将人员名单背得滚瓜烂熟,心里打定主意要将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将功赎罪。

鹰卫在太上皇宫殿门口跪了两天两夜的事很快传开,朝野上下都明白了太上皇的态度,不禁对新帝刮目相看,也明白了新帝这是在拿鹰卫作伐,杀鸡给猴看呢,原本还有不少势力在观望,此事一出,不少人都缩起了脖子,一时间众人在新帝面前战战兢兢,不敢逾矩半分。

而不久前在市井中夸夸其谈,骂皇孙是个窝囊废的闲嘴百姓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出不得声,又像是被人扇了两巴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

远离京城的阜安城,某座女支院内,几名男子在莺歌燕语中把酒畅饮,其中一人笑着举杯道:“知府大人数次拒绝小人的邀约,小人心惊胆战了许久,还当做错事惹恼了知府大人呢。”

“哪里哪里。”知府一只手在女支女身上抚摸,另一只手举起酒杯,哈哈笑道,“实在是公事繁忙,脱不开身啊,这不,刚得空闲就出来喝酒了嘛!”

那人笑着与他干杯,心中却有些不屑。

这位知府真当旁人都是傻子呢,他们这些做生意的都有消息来源,早就听说这位知府得罪了连家堡,这些日子都躲在家中不敢出门,即便连慕枫去了京城也没敢放松,特地观望了些时候才敢出来。

至于他因何得罪连家堡,那就有意思了,听说当初君子山庄被灭门的时候,连慕枫正在追杀鸾凤鸣,这位知府也不知跟鸾凤鸣有什么勾当,竟然给鸾凤鸣打了掩护,当时旁人听说此事还不以为意,只当是普通的江湖纷争,直到后来朝廷将鸾凤鸣的画像贴满大街小巷,他们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而这位知府显然是吓破了胆,愣是做了这么久的缩头乌龟。

在座几人对内情一清二楚,面上却只作不知,与知府谈笑风生,知府也乐得给面子,双方都想着各取所需,一时气氛融洽,再加上作陪的女支女偎在一旁劝酒,几人都喝得面红耳赤,越发放浪形骸。

正笑闹时,外面忽然响起一串惊叫声,楼梯上也响起杂乱纷沓的脚步声,似乎是出了什么乱子。

知府在这种地方不方便出面摆官威,便对着席间安抚地笑了笑,不在意道:“想必又是几个不懂礼数的江湖草莽,不必理会,咱们继续喝酒。”

几人也以为如此,便再次端起酒杯,正准备喝时,冷不丁门被人一脚踹开,还没回过神就见几名黑衣人持着剑冲进来将他们围住,顿时惊得站起来。

知府大怒:“岂有此理!你们……”

一名黑衣人亮出腰牌,沉声道:“鹰卫办案,请知府大人随我们走一趟吧。”

知府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口,脸上迅速浮现出惊惶,颤着唇不可置信道:“什……什么……本官行得端坐得正……你们是不是……是不是弄错了?”

鹰卫不与他废话,单手一挥:“把人带走!”

知府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摆手:“无凭无据,你们不能乱抓人!你们……啊!救命啊!救我……唔唔……”

鹰卫迅速堵住他的嘴,用绳子将他捆起来,领头之人目光在屋子里扫视一圈,似乎在辨认其余几人。

那几人虽不是官身,却也知道鹰卫的名头,顿时吓得双股战战,就差当场跪下。

鹰卫很快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其余人,转身道:“走!”

鹰卫来如雷电、去如疾风,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院鹌鹑似的嫖客与女支女。

那几个与知府饮酒的商人差点吓破胆,不敢多留,紧赶慢赶地回了各自家中,又担心知府那边连累到自己,忙催着家中下人出去打探消息。

时隔半月,终于有消息传来,据说那位知府下了大牢,数罪并罚,皇帝亲自下旨,秋后问斩,抄没家产,家人流放。

那几个商人仔细打探后,确定几项罪名都与自己无关,这才长出一口气,生出重见天日之感。

只是他们远在京城之外,并不清楚这段时间京城的风声鹤唳。

自从影卫撒网似的出了皇宫后,京中就有人敏锐地嗅出异样的气息,之后暗流汹涌了一段时间,突然有朝廷命官无端入狱,不久后又有第二人、第三人……每个人都是不经任何弹劾,直接由鹰卫抓回来,接着各种罪证直接摆到皇帝案头,皇帝出手利落,迅速下旨,紧接着又提拔了一些人填补这些骤然空缺的职位。

风浪四起,所有人都明白,皇帝开始清洗了。

这在每朝每代都是不可避免的事,只是本朝情况特殊,本朝有个太上皇,众人都以为新帝至少也要等太上皇归西才动手,只是没想到新帝如此干脆,手起刀落就是一大片伤亡。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被定罪,许多隐藏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人心惶惶之际,终于有人发现,这些出事的官员多数都曾是太上皇信重之人,而这些人中又有很大一部分在当年曾与废太子谢桓或九溪族有过恩怨。

新帝展现出雷霆手段,众人终于明白:这并非一朝天子一朝臣,并不是简单的势力梳洗,这是复仇,是时隔十多年后的清算!

有了这层认知,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纷纷回家自查,生怕族中有人当年得罪过这位新帝,甚至有人在自查后大义灭亲,亲自将族亲押送到宫门口,生怕连累整个家族。

奇怪的是,人心惶惶了一阵,京城又很快归于平静,因为墨远虽手段狠辣,却从不会伤及无辜,一些问心无愧之人不仅没有战战兢兢、惶惶度日,甚至还因此对这位新帝生出敬畏景仰之心。

第150章:皇子

墨远的雷霆手段让不少人心生敬畏,更让原本就投靠他的势力越发忠心,却也让一些人惶惶不可终日,其中尤以恭王、谨王为甚。

恭王自知眼盲的自己与皇位无缘,早早就将目标转到谨王身上,谨王自小还算聪慧,在兄弟几人中算是出众,更重要的是谨王为人谦和,且与九溪族素无恩怨,突然暴毙的可能性极小,最重要的是谨王母族不显,需要依靠外力,因此恭王眼盲后就开始亲近谨王,谨王也想倚仗恭王身后的势力,两人一拍即合。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老皇帝不知发什么癔症,死活要将皇位传给从未露过面的皇孙,兄弟俩急得火烧火燎,决定铤而走险,连逼宫的计划都开始筹备了,可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宫里禁军统领又出了事,紧接着一连串变动让他们应接不暇,等他们有功夫喘口气的时候,皇孙回来了。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看着父皇与皇孙抱头痛哭,这铆足了劲的兄弟俩差点噎个半死,却又实在无计可施,他们手里没有兵马,原本父皇在位时倒还好,他们使点手段可以伪造父皇遗命,可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墨远,是他们的侄子,只听说过叔叔传位给侄儿的,还没听过侄儿传位给叔叔的,宗室又没死绝,怎么都轮不到他们头上,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把皇位抢过来也没办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更何况想抢过来也难如登天。

再加上墨远最近开始清算当年的恩怨,恭王想到自己当年似乎觊觎过他的母亲,更是吓得寝食难安,他急慌慌地去找谨王商议对策,谨王想了想,道:“为今之计,只有他死,我们才能平安无事。”

恭王听后一脸绝望:“你可是忘了?他师父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自己也是一身飞天遁地的本事,想杀他,谈何容易?”

谨王也为此犯了难,这时旁边一个幕僚提议道:“何不用美人计?若在床笫间行刺,想必能事半功倍。”

谨王听得皱眉:“美人计怕是行不通,外面都在传他与连家堡少堡主的关系不清不楚,若他对女子提不起兴致……咱们总不能往他面前送男子吧?那也太不成体统了。”

恭王却精神一振,眯着眼道:“皇上年纪不小了,该考虑子嗣的问题了,他既然坐上了龙椅,就不可能不想要儿子。”

谨王与他对视一眼,击掌道:“正是此理!皇上该立后了!”

两人又合计了一番,越发觉得这是个好法子,他们得趁着势力还在时暗中推波助澜,让朝臣逼着皇帝立后选妃,他们再从中做些手脚,将自己选定的人送入后宫,皇帝为了子嗣,自然要去临幸这些女子,那就有了可趁之机。

世间断袖者有之,但极少有人愿意为了男子放弃娶妻放弃子嗣,更何况皇帝是一国之君,子嗣问题更是不容忽视的国家大事,没有人会相信墨远这个好不容易坐上皇位的人会为一个不能生不能养的男子犯浑。

更何况连家堡少堡主又不是无能之辈,外界都传他一片痴心,若皇帝立后纳妃,连少堡主必定翻脸,此计简直就是一箭双雕!

恭王越想越激动,当即回去部署计划。

数日后,墨远的案头多了些劝谏他立后的奏折,他翻开来看了看,觉得好笑,随手搁置一旁,朝臣们得不到回应,心里开始惴惴不安,生怕他当真犯浑,又开始在朝堂上直言相谏。

墨远看这些人中有不少还是自己这边的,就猜到是有人在暗中推动,他也不恼,更不与这些人绕弯弯肠子,直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这可真是为难朕了,朕不喜欢女子啊!”

大臣们听得面露惊悚,几位上了年纪的险些一头栽倒在大殿中。

墨远一语激起千层浪,朝臣们心慌了,接连数日车轱辘似的轮番劝谏,可惜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未能动摇他半分,最后有人急红了眼,在大殿中慷慨陈词,说完就要撞柱死谏,可头发丝都还没碰到柱子呢,就让墨远随手弹出的一枚玉珠定住了身形。

大臣们差点痛哭流涕。

皇上是个武功高手,软的不吃硬的不吃,这可怎么整啊!

墨远看着下面朝臣们一张张绝望的脸,叹口气,不解道:“诸卿究竟是想要皇后呢,还是想要皇储呢?”

满殿大臣面面相觑:这有什么区别?

心里这么想,就有人大着胆子问出来了。

墨远轻轻一笑:“这区别可就大了,皇储是朕的亲儿子,朕只要好好教导,他必然与朕一条心,皇后可就不一样了,不光皇后,还有妃嫔,这些后宫女子不都是你们这些臣子家中出来的女儿么,她们自小受的是你们的教导,朕待她们再好,她们也不见得与朕一条心呐!”

此话一出,大臣们心中猛然一惊,顿时“哗啦啦”跪了一地。

要命哟,往皇帝后宫塞人不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的事吗?怎么从陛下嘴里说出来就成了我们有不臣之心了?这外面长大的皇帝就是不一样,有功夫就算了,说话还这么直来直去,简直让人难以招架!

“臣不敢!”

“臣绝无此意!”

“臣族中并无适龄女子!”

“臣只是担心储君空悬于国家不利啊!”

墨远登基后也只在报仇一事上手段狠辣,平日议政还是颇为温和的,大臣们习惯了他的温和,此时冷不丁被刺一下,着实吓得不轻,背上冷汗都出来了。

墨远听他们山呼海啸地表了一番忠心,一脸欣慰地点点头:“这么说,你们并不是非要朕充实后宫,你们只是想要朕立储君?”

大臣们一脸为难,支支吾吾不敢吭声。

墨远挑眉:“嗯?怎么又不说话了?”

一人悄悄擦了擦额头冷汗,直起身道:“回禀陛下,臣等自然是盼着陛下早日立储君的,只是……只是陛下得先有皇子才能立储君呐,这……这后宫空虚,皇子他又不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墨远忍不住笑出声来。

底下的大臣抬眼偷觑,差点让他的笑容晃花眼,心中不禁暗暗感叹,当年都传小颜氏貌若天仙,陛下这相貌恐怕有九成遗传自小颜氏,只是生得再美也是龙颜,冷着脸的时候着实令人慎得慌。

墨远笑了片刻,弯着眉眼道:“有件事朕差点忘记告诉诸卿……”

大臣们忙洗耳恭听。

墨远忍着笑道:“朕其实有儿子了。”

大臣们:“!”

墨远看着众人被雷劈了的神情,接着道:“朕的儿子已经足有三岁了。”

大臣们:“!!!”

墨远的回音渐渐消散在四周,大殿内陡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半晌后,墨远敛起笑容,沉声道:“怎么回事?说要皇子的是你们,如今皇子有了,你们又不吭声了。”

大臣们那句“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实在喊不出口,不禁将头埋得更低。

墨远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摆着冷色:“谁来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终于,有人壮着胆子出列,颤颤巍巍开口:“臣斗胆,敢问孩子的娘是何方人氏?”

墨远挑眉:“北方人氏,正经人家出来的,诸卿还有什么疑问但说无妨。”

“臣也斗胆,敢问孩子是……是陛下的亲儿子吗?”说话的大臣一抬眼发现墨远神色不对,忙改口道,“臣的意思是,陛下确定孩子是亲生的吗?这……这毕竟是在宫外头生的……总比不得宫里有保障。”

意思是,万一孩子他娘与旁人有什么首尾,让陛下您戴了绿帽子,您也不知道啊!毕竟滴血认亲这种事很不靠谱,还是充实后宫好啊,后宫女子没机会与外男暗通曲款,宫里生出来的孩子是真得不能再真的皇子,宫外头生出来的,那可就不好说了。

墨远扫视下方众人的神色:“你们都这么想的?”

大臣们忙摇头,声称自己只是担心有万一,如果陛下确定孩子是亲生的,那当然是皇子啦!

墨远心中暗骂他们老狐狸,面上却笑得温和:“放心,孩子是朕亲生的,亲得不能再亲。”

大臣们心中疑惑,不明白他怎么这么肯定,起初以为他派人整日整夜看守孩子的娘了,后来想想觉得这有些不像话,可能性不大,又想到他的师父是名扬天下的神医,这才恍然大悟——必定是神医有法子验证血脉!

墨远也不知他们都想了些什么,只问道:“诸卿还有什么疑惑?”

一名大臣出列道:“既确定是皇子,陛下就该尽快将其接入宫中抚育教导,同时也该将皇子的生母接入宫中,按出身给个合适的位份。”

墨远再次笑起来,笑容似春风拂面:“难为诸卿为朕着想,那就依你们的意思,将他们接入宫中吧。”

大臣们再次“哗啦啦”跪了一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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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瞎子皇叔一口老血:咳咳等等!

二宝搂着猛妻乖儿:多谢皇叔!

猛妻:……

乖儿:???

第151章:夫人

夜色浓稠,墨远坐在灯下批阅奏折,耳中听见外面响起脚步声,就将手中的朱砂笔搁下,一旁伺候的太监以为他想去歇息了,正准备上前伺候,就瞥见外面一个小太监在门口跪下,忙走过去:“什么事?”

“殿前将军何大人求见。”

太监顿了顿,这才明白墨远搁笔的原因,不禁暗暗感慨:唉,皇上耳力过人,倒显得我们这些传话的没什么用了。

太监去墨远跟前禀报,见墨远点头,忙出门传唤,没多久何大人就走进来,在墨远跟前跪下:“参见皇上!”

何大人是墨远在宫里的一名心腹,目前在墨远跟前伺候的都是自己人,因此墨远没有挥退旁人,直接转头看向何大人,笑问道:“何爱卿可是打探到消息了?”

在一旁伺候的太监心里清楚,皇上这是问的最近群臣谏言立后的事,这件事极可能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皇上那是什么性子,哪里容许别人算计他,因此明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不痛快呢,在连批三份内容相似的奏折后就让何大人去查了。

何大人想必是已经顺藤摸瓜找到了暗中操纵之人,这才深更半夜赶着过来禀报。

果然,何大人开口道:“回皇上,此事是恭王、谨王在背后指使,另外还有几位朝臣和皇亲国戚牵扯其中。”说着将一份名册双手呈上。

太监忙接了送到墨远案头,墨远拿起来翻了翻,嘴角的笑意分毫未见,只眼底添了些冷意。

“朕不找他们麻烦,他们倒是来自讨果子吃,安生日子不肯好好过,一个个都嫌脑袋长在脖子上碍事呢。”

太监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墨远将名册放下,抬眼道:“何爱卿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

“是!”

******

几缕晨光从窗纸上透进来,阿十摇头晃脑地背完一篇文章,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林知秋:“先生,我没有背错吧?”

林知秋轻捋胡须,满意点头:“不错不错!你可以去玩一会儿了。”

阿十欢呼一声,抓了桌上的包子兴冲冲从凳子上跳下来,打开门直奔主室:“爹!我背好书了!该教我练功啦!”

连慕枫正在屋里看书,最近唐塘让人给他送了整整一箱书过来,天文地理、战争军事……涵盖范围之广令他瞠目结舌,眼下他手里翻着的是一本介绍现代武器的书,他正看得津津有味,压根没注意阿十的喊声,直到阿十咬着包子蹭到他腿边才注意到他来了。

“这书好奇怪呀!”阿十踮着脚打量桌上的书,“是什么书?”

连慕枫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可是你小师叔千辛万苦找来的,是有关兵器的书。”

千年后的人都是用的简体字,唐塘怕他看不懂,上回拿来的青铜带钩的资料全都是翻译成繁体字后打印出来的,这回送来的一箱书虽不是打印的,却也是特地找的繁体版,必然也是花了不少精力,尽管这样,连慕枫依然看得费力,一来千年后的繁体字与他们现在的字仍有些区别,他需要连蒙带猜才能看懂,二来有些书是横排的,他看得颇不习惯。

阿十好奇地指着书上的图:“这是什么?”

连慕枫道:“枪。”

阿十一脸惊奇:“枪怎么这么短?没有枪头,没有红缨,一点都不威风!”

连慕枫暂时也只了解些皮毛,没办法对他解释,便低头戳戳他鼓起的腮帮子:“什么包子这么香,给爹吃一口。”

阿十迟疑了一下,略带心疼地把包子举起来,眨巴着眼道:“只有一个了,一小口……”

连慕枫被他逗笑:“我可不知道你说的小口是多小,还是你撕一块给我吧。”

阿十低下头,用两根肉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捏了指甲盖大的一丁点递到他嘴边。

连慕枫忍着笑接过来吃了,在他头上拍拍:“等你吃完,爹教你玩袖箭。”

阿十亮着眼睛点头:“嗯!”

这时外面传来扑棱翅膀的声音,连慕枫抬头,见一只信鸽停在窗框上,便起身走过去,将信鸽腿上的小竹筒打开,取出信看了看,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信是手下心腹写来的,说是九鼎已经找到了一鼎,他们正在想法子将那只鼎取出来,鼎在深水底下,想要捞出来绝非易事,但找到了一只鼎就意味着其他几只鼎也都在,这绝对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连慕枫给心腹回了信,见阿十已经吃完包子,就拿湿帕子给他擦了擦手,领着他去院子里摆弄袖箭。

袖箭是连家堡的一名匠人琢磨出来的,可惜那匠人只有一个徒弟,师徒俩平日差事不少,还要抽空给他充实箭筒,实在没办法大量制作,连慕枫见手下那些镖师都对自己的袖箭眼馋得很,曾提过再找些匠人到连家堡,却被那对师徒拒绝了。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自古都是如此,那匠人收了一个徒弟就不肯再收其他弟子,不愿意将这么要紧的本事教给更多人,连慕枫也不好强迫,只是那时他并不觉得如何,如今听唐塘说过不少现代事又看了几本现代书之后,心中倒是生出许多遗憾来。

千年后已经不讲究师徒传承了,不论读书还是学手艺都是开放的,任何人都能去学校学习,而且那时候还有所谓“自动化”、“机械化”、“流水线”,连慕枫对这些新词都半懂不懂,但大体也明白,若放在现代,他这样的袖箭别说十个、百个,就是成千上万也能造出来,甚至还能再做些改进,在箭矢内添加火药。

连慕枫越想越多,心中隐隐生出些念头,又一时没抓住,只好低头拉回心神看着阿十。

袖箭不需要太大力气,阿十用起来倒也不算太难,只是他毕竟年幼,准头不够,总是射偏,即便这样他也玩得高兴,时不时欢呼一声。

连慕枫给他把控方向,耳中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便回头朝院门口看去。

一名镖师兴冲冲跑进来:“老大,宫里来人了,快去前面接旨!”

连慕枫有些意外:“接旨?”

阿十高兴问道:“是爹爹叫人来传话的吗?”

连慕枫点头,心里觉得奇怪,忙带着阿十去前院。

传旨的太监正在院子里揣着手等候,一看旁边跑出来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公子,看眉眼与当今圣上像了足有七成,顿时双眼放光,忙垂头躬身上前行礼:“参见殿下!”

哎哟!这样貌!这精神气!谁敢说不是皇上的亲生孩子?那些大臣呐,人都没见着就敢胡言乱语!亏得皇上心善,不跟他们计较!

阿十直接无视“殿下”二字,跑到太监跟前问:“是爹爹让你过来的吗?”说着又歪头打量他一眼,奇怪道,“你跪着做什么?”

太监抬起脸谄媚地笑了笑:“奴婢见着殿下可不就该跪着嘛!”

阿十听得一脸懵懂,回头看看连慕枫,连慕枫自然能从“殿下”二字中猜出些事情来,便笑了笑:“阿十,你让公公起来吧,该宣旨了。”

阿十点点头,对太监笑了笑:“公公请起!”

太监让他笑得一颗心都要化了,捧着颤抖酥麻的心肝站起来,抬头看看连慕枫,神情忽然添了一丝尴尬,连忙垂眼遮住同情之色,清清嗓子拱手道:“连少堡主!”

连慕枫一脸莫名,抱拳回礼:“公公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太监连连摆手,目光在四周转了转,迟疑道,“能否请夫人出来接旨?”

连慕枫:“???”

旁边的镖师面面相觑。

连慕枫问:“哪位夫人?”

太监笑容僵硬:“就……就是殿下的生母。”

连慕枫噎了片刻:“……叫殿下的生母出来做什么?”

太监差点笑不出来。

要命哟,皇上怎么能让夫人孩子跟连少堡主住一块儿呢,这不是成心添乱嘛!连少堡主这是要拦着不让人出来的意思吗?哎哟怕不是要闹起来!

不过那又如何?皇上可说了,对夫人要足够敬重,不管夫人说什么都要答应,不得有半点怠慢,可见夫人在皇上心里是极有地位的,将来入了宫说不定还能得个妃位呢,连少堡主不过一介江湖草莽,又是个不能生蛋的,岂能与夫人争风吃醋?

太监把心一横,直起身子摆起谱:“皇上要接夫人和殿下入宫,还望连少堡主行个方便,请夫人出来一道接旨。”

连慕枫:“……”

“噗嗤……”角落里突然发出一声闷笑,太监斜眼看去,见几个镖师扭头对着墙壁,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在笑什么,顿时心里不痛快了。

没规矩!太没规矩了!

太监面皮微抽,不悦道:“连少……”

连慕枫忽然开口:“在下就是皇上的夫人。”

太监瞪大眼:“啊?”

镖师们飞快地沿着墙根溜出去,躲到无人处咬牙捶墙。

连慕枫见太监一脸呆滞,再次道:“在下就是皇上的夫人。”

太监:“……”

******

小剧场:

一片死寂中,墙上传来“咚咚”声。

太监:要命哟!

街头巷尾:号外号外!连少堡主下蛋啦!

第152章:进殿

早朝上,群臣议事完毕,墨远却没有要散朝的意思,反而扭头与一旁的太监说话,群臣心里隐隐有了猜测,顿时精神振奋。

听说皇上一早就着人出宫宣旨,这会儿瞧着像在等人,那一定是皇子殿下与夫人要入宫了!终于要见到皇上的儿子了!后宫终于要添人了!

果然,墨远扭头对着下面一脸期待的众人道:“朕已经派人出宫了,稍后就会将夫人与皇子接入宫中,诸爱卿稍待片刻。”

朝臣们忙低头应“是”,还没来得及说几句应景的话,就听墨远在上头交待道:“朕与夫人感情甚笃,去吩咐殿外守卫,就说允夫人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不得有任何怠慢。”

朝臣们听得目瞪口呆。

上殿?夫人要直接到这里来吗?这可是议政的地方,后宫女子怎么能随便进来?更何况夫人暂时没名没份,连后宫女子都不算呢!还有剑……这……这夫人还是个会功夫的?难道是个性子泼辣的女侠?要命呐!

一些想着往宫里塞女子的大臣心里不禁打鼓:皇上这态度是摆明了要偏袒夫人啊,这夫人怎么瞧都不像个省油的灯,一巴掌甩下来恐怕能把人打晕过去,将来自家族中的女儿若是进了宫,见到这位夫人必须得绕着走啊……

众人心中各自思量,墨远又开口了:“趁着这功夫,朕还有件事要与诸卿商议。”

朝臣们忙收回心思,洗耳恭听。

墨远神色微敛,沉声道:“朕的父母当年蒙受不白之冤惨死,如今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朕打算追封他们,诸卿可有异议?”

朝臣们对此并不意外,自墨称帝那日起就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再说墨远登基后颇有几分手段,众人也没那个胆子拂他逆鳞,听他这么说,忙不迭跪地应声:“陛下所言甚是,臣等附议!”

又有识时务的大臣提议将谢桓夫妇尽快迁入皇陵,其他大臣也连忙齐声应和。

此提议自然深得帝心,墨远满意点头,道:“此外,朕还打算追封朕的皇祖母,不知诸位可有异议?”

大臣们愣了愣,脸上隐隐露出一丝迟疑。

照理说不该厚此薄彼,追封了父母,自然也要追封祖母,皇上的祖母是太上皇的原配,将来太上皇入了皇陵,与他埋在一块儿的当然也应该是原配,可当年原配去世后太上皇又新立了皇后,而皇陵也在一早就安排好了,太上皇是要与继室埋在一块儿的,如今再加上一个原配,事情就棘手了,难道要将继室的位置让出来?

这……不会要闹起来吧?万一真闹起来,原配身后的九溪族早已七零八落,且远在南疆鞭长莫及,继室身后的李姓家族却在京城盘踞百年、树大根深,皇上若一意孤行,怕是要得罪李姓家族啊!

墨远不动声色地看着下面:“怎么?此事可有为难之处?”

大臣们支支吾吾,有些想要明哲保身的就明显气弱了,眼神游移着不敢吭声,有些拥护墨远的则在斟酌一番后将顾虑委婉地说了出来。

墨远将各人反应看在眼里,面上浮现笑意,似漫不经心道:“诸卿多虑了,谁说朕要将皇祖母与太上皇合葬了?”

下面的大臣们被他一句话惊个趔趄。

要命!太上皇还没死呐!葬什么葬,话能这么说吗?太晦气啦!太上皇怕是不死也要气个半死啊!

墨远似没发现自己的惊人之语,接着道:“朕想着,皇祖母离开南疆这么久,必定思念故土亲人,不妨给她追加一个封号,让她回南疆安葬,诸卿以为如何?”

大臣们生怕这位乡野长大的皇帝再口没遮拦,忙不迭附和,就盼着此事早点议完。

墨远满意点头,又就具体封号商议了一番,大臣们几乎没有人提出异议,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事情就这么稳妥地定下来了。

这么大的事本该到太上皇那边通禀一声,最好再听听太上皇的意见,只是大家都见识过皇帝给鹰卫的下马威,此时都开始装傻,竟没一个人提太上皇,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皇上不让皇祖母入皇陵,这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只有真傻子才相信皇上与太上皇祖孙情深。

其实太上皇这些年执意要将皇位传给皇上,朝臣们都有些不解,也只能相信太上皇心存愧疚这一说,倒是皇上的态度合情合理,血海深仇岂是轻易能解的?即便太上皇当年是受奸人蒙蔽,那也有不察之失,皇上难以释怀实属人之常情。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大臣们齐齐松了口气,悄悄摸一把额头的冷汗。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大臣们以为是皇子与夫人来了,正抖擞着精神准备迎接呢,没想到在门外求见的却不是通报消息的太监,而是鹰卫。

墨远抬头往外看去:“宣。”

鹰卫大步走进来,跪地道:“启禀皇上,有急报,南疆出现战乱!”

大臣们大吃一惊,朝堂上炸开了锅。

南疆怎么会出现战乱?难不成要造反?

墨远神色不变:“说详细些。”

“是!”鹰卫道,“南疆九溪族想重回故土,但故土已被其他部族占领,九溪族与其它部族产生纷争,其他部族联手,与九溪族对峙数日后打起来了。”

大臣们听得心惊胆战,目光一直偷瞄高坐在龙椅上的墨远,心想完蛋了,九溪族本就人丁凋零,如今又雪上加霜,皇上怕是要大发雷霆!

众人在心里飞快地思量着,很快就有人出列:“九溪族情况危急,还请陛下速派朝廷大军前去增援!”

有一人牵头,其他人也纷纷出言附和,正说得起劲呢,忽然听见墨远怒斥一声:“胡闹!”

看看,皇上果然发怒了!

墨远扫视下方:“诸卿休要胡闹。”

大臣们:“???”

墨远悠悠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九溪族是朕的子民,其他部族就不是了?”

大臣们:“!!!”

墨远神情平淡,听说南疆打起来,就像听说自家几个小儿在打闹,无可无不可地说道:“行了,朕知道了,随他们打去。”

大臣们:“……”

鹰卫:“……”

这时有太监前来禀报消息,听大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吓得迈开的腿又收回去,一时没敢进门。

墨远抬眼,眼底有了笑意:“可是朕的夫人与儿子来了?”

太监想到外面的夫人,脸上神情有些像在做梦,磕磕巴巴道:“回陛下,夫……夫人与皇子已经接到,正在殿外等候。”

墨远笑意加深:“快让他们进来。”说着朝身边的太监看了一眼。

太监会意,朝后面挥了挥手中掸尘,立刻有人搬了两张椅子上来,就放在龙椅旁边。

大臣们:“……”

好了好了,知道皇上看重夫人和皇子了。

今日时惊时乍已经将他们折腾得没了力气,似乎天崩地裂都不会在乎了。

“宣夫人与皇子进殿!”

随着太监的喊声传出大殿,众人听见夫人与皇子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夫人走路沉稳有力,一听就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皇子走路轻快跳跃,一听就是没学过规矩的乡野小儿,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地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进入朝臣的视野,众人斜眼偷觑,因影子拉得过长,一时也难以分辨人的身形。

众人越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在脚步声从身边经过时迫不及待地抬头,却只看到一名身形健硕修长的男子牵着一名小童,小童自然是皇子无疑了,至于男子,兴许是皇子的护卫?至于夫人,半个影子都没见着。

大臣们不甘心地回头张望,门口空空荡荡,再没有人进来。

这时,太监扬声道:“请夫人与殿下入座!”

大臣们疑惑回头,就见方才进来的两个人一步步走上台阶,而龙椅上的皇帝则满面笑容地看着他们。

大臣们愣怔片刻,悚然一惊。

牵着皇子的是夫人?夫人竟生得比男子还伟岸!

看来,皇上喜好男色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看看这夫人,这是照着男子样貌找的啊!皇上为了子嗣真是煞费苦心!

就在大臣们心惊肉跳时,那两人已经顺着台阶走上去,皇子一头扎进皇帝怀中,清脆的嗓音里满是欣喜撒娇:“爹爹!”

大臣们被皇帝脸上的温柔笑容晃花了眼,还没来得及回神就见皇帝对夫人说了句什么,接着夫人转身,一撩衣袍,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众大臣:“!!!”

殿内顿时响起“嗡嗡”声,大臣们左右四顾、交头接耳。

“怎……怎么回事?夫人虽然相貌上佳,可横看竖看都像个男子啊!”

“是啊是啊!俊朗如翩翩佳公子,英伟如沙场大将军……”

“天下间竟有如此奇女子!”

“你们……你们竟不知此人是连少堡主么?”

“什么?!”

“此人就是市井传闻中与陛下出双入对的连少堡主啊!”

“!!!”

“咚——”一名上了年纪的老臣眼珠一翻,晕在了地上。

******

小剧场:

大臣们:我们很佛很ok的,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说的就是我们。

二宝: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媳妇儿。

大臣们:!!!WTF???怎么肥四???啊啊啊啊啊!

第153章:把脉

墨远看看倒在地上的老臣,也不知他是气晕了还是吓晕了,便让人将他抬下去,吩咐道:“传太医。”想了想又添一句,“多叫几个太医过来。”

地下骤然一静,闹哄哄的大臣都愣了一下。

墨远道:“让太医们在偏殿候着,万一待会儿又有人晕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众卿都是国之栋梁,可不能伤了身子,叫他们仔细着些。”

大臣们面面相觑。

万一又有人晕倒?陛下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是嫌我们大惊小怪,心里不高兴,拿话刺我们?

墨远又道:“对了,将杨御医也叫过来。”

大臣们更是不明所以。

阿十在椅子上坐不住,凑到墨远腿边,一脸好奇地看着底下闹哄哄的大臣们。

墨远干脆将他抱起来放在膝上,扭头对上连慕枫灼灼的目光,欣赏了一番他脸上忍笑又无奈的神情,清清嗓子低声唤道:“夫人。”

连慕枫眸色深了几分,没说话,伸手将他一侧的手握住,掌心温热、五指收拢。

这一下将低下偷瞄的大臣们惊得非同小可。

这连少堡主简直就是个不懂规矩、目无尊卑、无法无天的莽夫!皇上已经登基称帝,身份今非昔比,此人怎么如此胆大妄为,竟然在大殿上众目睽睽之下与皇上拉拉扯扯,这……这成何体统!简直有辱斯文!

有大臣实在看不过去,站出来伸手指着连慕枫,脸上是义愤填膺的神色,却“你”了半晌找不到话来骂他,让他进殿的是皇上,让人在龙椅旁摆放座位的也是皇上,甚至这会儿被抓着手,皇上也没说什么,身为臣子,他真是不知该从何骂起啊!

连慕枫忽然扭头看过来,这位大臣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手开始微微颤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墨远顺着连慕枫的目光看过来,笑问道:“赵大人可是有话要说?”

赵大人总算找了个台阶下,忙清清嗓子,拱手行礼后顺势将手收回:“臣等只是好奇这位公子的身份,公子明明是男儿身,陛下却称他为夫人,不知是何故?”

此话自然代表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一时间数十道目光“刷刷刷”投过来。

墨远回握住连慕枫的手,另一只手在阿十头上摸摸,没急着回答,反而先问道:“太医们都来了么?”

太监躬身道:“回陛下,来了。”

大臣们看着上面紧挨在一起的三人,莫名觉得这三人就像一家三口,自成天地,气氛异常融洽,他们甚至觉得皇子的相貌与连少堡主也颇为相似。

这……

大臣们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墨远环视下方,笑道:“既然太医来了,朕这就为众卿解惑。”

大臣们一头雾水,不明白此事与太医有什么关系。

墨远抬了抬与连慕枫交握的手:“这位是连家堡少堡主连慕枫,是朕挚爱之人,也是皇子的亲生父亲。”说完顿了顿,手被突然而来的力道握得生疼,他扭头对上连慕枫似着了火的瞳孔,清清嗓子,低声道,“手松开一些。”

连慕枫心潮起伏剧烈,好半晌才压下情动,手松了力道,指腹在他掌心轻轻摩挲。

墨远耳根微烫,扭头看向被短短一句话绕得晕头转向的大臣们,正了正神色,接着道:“若众卿若觉得朕应该娶妻立后,那朕就择日与慕枫拜堂成亲,立慕枫为皇后。”

“荒唐!实在是……”

“咚——”一名大臣气得晕倒在地上。

墨远温声道:“抬下去给太医看看。”

其他人:“……”

墨远扭头看向连慕枫:“慕枫,你可答应?”

连慕枫:“……”

成亲自然是求之不得,但当皇后就……这事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而且说好的浪迹江湖呢?

“臣不答应!”

不待连慕枫表态,下面的大臣们闹起来,有人率先出声反对,其他人立刻一哄而上,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实在被墨远的荒唐气得够呛,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出列责问道:“陛下既然说皇子是连少堡主的亲儿子,那这孩子又怎么可能是皇子呢?外面都说连少堡主有一个儿子,想必就是这个孩子了?”

墨远点头:“正是。”

这一下,朝堂上几乎炸开来。

“皇上此举简直荒唐至极!爱屋及乌看中这个孩子也就罢了,竟然还将这孩子带入宫中冒充龙嗣,实在荒谬!”

更有人将矛头指向连慕枫:“此人怕是用了什么迷魂术,竟引诱得陛下神魂颠倒、是非不分,还望陛下警惕小人,万不能受小人利用摆布!”

“朕还没说完呢。”墨远按手示意他们安静,慢条斯理道,“朕的阿十可是正正经经的龙种。”

大臣们很不给面子的甩袖:“胡言乱语!岂有此理!”

墨远笑起来:“阿十可是从朕肚子里出来的,朕十月怀胎,朕的亲生骨肉。”

众人大吃一惊,瞪大眼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墨远笑意加深:“诸卿想必不了解九溪族,九溪族血脉特殊,部分男子能孕育子嗣,朕恰巧就合了这种血脉,阿十的确是从朕的肚子里出来的。”

大臣们:“……”

墨远看着他们:“你们信么?”

大臣们齐齐摇头。

墨远顿了顿,忽然道:“宣杨御医进殿。”

连慕枫疑惑地看向墨远,低声道:“当初只有你师父能看出你体质特殊,在你有孕之前,你师兄都一直未曾发现,御医把脉能把出来?”

墨远笑道:“试试吧。”

连慕枫皱眉,阿容从不做无把握之事,这会儿怎么突然就……

没多久,御医趋步进殿,行礼后在太监的示意下走上台阶,谨慎地伸出手,将手指搭在墨远伸出来的手腕上。

阿十凑过去,一双乌溜眼瞪得老大,见御医皱起眉,回头仰着脸充满担忧地看着连慕枫:“爹爹生病了吗?”

连慕枫安抚地在他头上摸摸,低声宽慰道:“没有,只是让御医看看。”

阿十点点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御医,生怕他眉头皱得更深。

御医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后退半步“扑通”跪在地上,额头隐隐有汗珠渗出:“臣……臣无能……请陛下责罚……”

墨远温声道:“脉象如何,杨大人但说无妨。”

御医吓得瑟瑟发抖,颤声道:“臣……臣可能误诊了……”

墨远道:“说吧,说错了也无妨,朕恕你无罪。”

御医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墨远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看起来心情颇为愉悦:“怎么?杨大人对自己的医术没有信心?”

御医恍然想起,面前的天子可是神医的传人,自己能把脉把出异象,天子又岂会没有察觉?

这么一想,御医忙定定神,战战兢兢道:“陛下……陛下这是……喜脉……”

“砰——”连慕枫猛然起身,过大的力道将椅子带翻,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回音不绝,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墨远,深吸口气:“真……真的?”

墨远满面笑容地冲他点头:“真的。”

连慕枫愣在当场,怔怔不敢动,一半是激动欣喜,一半是对他曾经所受之苦的后怕,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半晌后哑声道:“难道是上回你出宫……”

墨远想到那次被他来来回回折腾,脸上微烫,清清嗓子没回话,算是默认。

连慕枫猛地抓住他的手。

阿十疑惑地看着他:“爹,你怎么啦?”

连慕枫神色恍惚:“你要做兄长了。”

“真的?!”阿十眼睛瞬间亮起来,一脸惊奇地看看墨远的肚子,抬头问道,“我要有弟弟或妹妹了吗?”

墨远笑着点头:“是。”

下面的大臣们早已呆若木鸡,有人开始悄悄掐自己大腿,痛“嘶”出声。

墨远让御医起身:“杨大人,将你把脉的结果告诉诸位大人吧。”

大臣们:“……”

御医博览群书,听说过不少奇闻逸事,此时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想了想,竟隐隐觉得振奋起来,忙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接着从地上爬起来,对下面众人笑道,“陛下有了喜脉,陛下怀龙嗣啦!”

“咚——”

“咚——”

接连好几位大臣倒地。

墨远忙道:“快抬下去,送到太医那儿。”

其余大臣:“……”

大殿内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待重新恢复安静后,墨远慢悠悠道:“诸卿似乎并不高兴啊!”

大臣们猛然惊醒,顿时“哗啦啦”跪了一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高兴!谁敢不高兴?

墨远露出满意之色,笑道:“还有人要朕充实后宫么?”

大臣们脸都绿了,纷纷将头摇成拨浪鼓。

墨远又道:“诸卿可承认朕的儿子是皇子?”

大臣们又急忙点头。

这岂止是皇子!这是皇帝肚子里出来的孩子!皇帝自己生的啊!皇帝生的,那不是比皇后生的、贵妃生的、美人生的更尊贵?

真龙嗣,真得不能再真!

******

小剧场:

二宝:这是我媳妇儿,这是我儿子,你们觉得OK吗?

众臣:欧……欧……欧鸡掰开!【OK的手狠狠颤抖】

第154章:决定

当场晕倒的大臣都是些老顽固、老古板,没晕倒的大臣对这种事接受起来还不算太难,震惊过后都开始慢慢回神,甚至有些心眼灵活的已经酝酿着在天子面前博好感了,于是没多久就有人出来溜须逢迎。

“陛下的孩子是天下最尊贵的皇嗣,臣斗胆恳请陛下即刻封立太子,以安民心!”

连慕枫呼吸滞了一瞬。

墨远笑起来,低头看向儿子:“阿十,你可愿意当太子?”

阿十正对着他肚子嘀嘀咕咕说悄悄话,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神情懵懂:“太子是什么?和皇子不一样吗?”

阿十已经明白自己皇子的身份,却是第一次听说“太子”这个词,墨远解释道:“你若是当了太子,以后就不能出去了,要一直住在宫里。”

阿十瞪大眼,像是受到了惊吓。

“当了太子,你就要读很多书,不能再肆意玩耍,小师叔送你的那些玩具会让你玩物丧志,要收起来束之高阁,在宫里习武只能强身健体,不能在宫里骑马,不能像在外面那样任性妄为,走路吃饭都有规矩,必须严格照着规矩来……”

墨远每说一句,阿十眼里的惊恐就增加一分。

“将来你长大了,爹爹老了,死了,皇位就要由你来继承,你当上皇帝之后要上朝议政,每日有批不完的奏折,同样不能随意出宫,你得住在宫里一直到老死。”

阿十吓得眼里含起泪泡:“当太子这么可怜吗?”

墨远想了想,认真道:“也有好处,你以后当了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全天下的人都要听你的话,有不尊皇命的,你就可以惩罚他们。”

阿十吸吸鼻子,怒瞪他:“爹爹骗人!你刚才还说当了皇帝连出宫都不行!”

墨远噎了一下,强忍着才没笑:“唔……当皇帝还可以做很多事……”

“不要不要不要!”阿十扑到连慕枫怀里,“我不要当太子!当太子一点都不好!我也不要当皇帝!我要回家!”

连慕枫悄悄松口气,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

大臣们:“……”

皇上这是故意的吗?是故意的吧?

皇上不愿意选妃,又不愿意让亲儿子继承皇位,那将来谁做储君?肚子里那个吗?且不说那个是皇子还是公主,即便真生了个小皇子,今日之事会不会再次重演?万一小皇子也不愿意当太子……这可如何是好?

大臣们只觉得万分疲惫。

皇上也太能折腾了,这才登基多久,就将一干大臣折磨得精疲力尽。

尚不甘心的大臣们纷纷出言劝谏:“皇子年幼,尚不懂事,陛下不妨等他年长些,再询问他的意见。”

言下之意是,您这会儿征求一个小娃娃的意见,小娃娃懂什么?他将来长大了怕是要后悔莫及啊!

墨远皱眉:“怎么能等他长大了再做决定?若要他以后心甘情愿当太子,岂不是现在就要将他拘在宫里过循规蹈矩的日子?那他过得有何乐趣可言?”

大臣们瞠目结舌。

皇子不住皇宫里还能住哪儿?难不成要把他送出宫,回连家堡去继续漫山遍野撒欢?那样一个野孩子将来就算想当太子,怕是也不能胜任太子的重担吧?

墨远看看他们,不情不愿地叹了口气:“唉……这样吧,就让他在宫里住几日看看,朕不图别的,就是希望朕的儿子能过得舒心,他若实在不喜欢这里,朕也不勉强。”说着转向儿子,“阿十,你在这里住几日可好?”

阿十背对着他摇头:“不好不好不好!”

墨远看看大臣们,再叹一口气:“诸卿稍安勿躁,朕再劝劝。”

大臣们:“……”

墨远又劝了几句,奈何阿十已经对皇宫产生了恐惧,死活不肯留下来。

连慕枫这会儿倒是安心了,便帮着墨远一起劝:“爹爹一个人待在宫里会很冷清,你留下来住几日陪陪他。”

本是安慰阿十的话,说出来却心口一疼,连慕枫劝着儿子,自己倒是比儿子还想留下来,没想到这念头刚起,墨远就将话说了出来:“慕枫也留下来住几日吧。”

连慕枫脸上顿时露出笑意,黑眸亮得能发光。

大臣们:“……”

墨远接着道:“顺便把立后的事定下来。”

话音落地,“扑通”跪地声顿时响成一片,大臣们以头抢地:“荒唐啊!成何体统!陛下三思,三思啊!”

墨远心意已决,完全不听劝,冷着脸道:“要朕立后的是你们,阻止朕立后的也是你们,朕皇帝不当了,让你们当可好?”

大臣们吓得立刻噤声,大气不敢出。

墨远冷笑:“慕枫不做皇后,谁做?他是皇子嫡滴亲亲的生父,谁比他有资格?”

大臣们无言以对,可又实在没办法接受此事,咬咬牙还是硬着头皮坚持,嘴里干巴巴喊着:“陛下三思!”

墨远豁然起身:“还是你们想要后位空悬?既如此,不妨干脆把皇位也空悬了,你们谁爱当谁当去!”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大臣们大惊失色,再不敢劝,一个个将头埋到地上。

半晌后,终于有人颤颤巍巍出声:“臣以为,立后一事遵照陛下的意思即可。”

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其他人的声音传来。

“臣附议!”

“臣附议!”

墨远趁热打铁:“既如此,事情就这么定了,退朝。”

大臣们欲哭无泪,眼巴巴看着一家三口相携离去。

回到寝宫,墨远挥退太监宫女,转身看向连慕枫,笑道:“今日决定做得匆忙,也没来得及问你的意思,你可愿意?”

连慕枫没急着回答他,看看他的肚子,催着他去榻上躺着歇息一会儿,这才道:“你喜欢的话,就随你心意。”

话里纵容之意明显。

阿十小孩子心性,进来后很快就忘了当太子的烦恼和忧虑,好奇地在里面东看西看四处转悠,见墨远躺在了榻上,也跑过来跟着爬上榻,笑嘻嘻地紧挨着墨远,对着他肚子耀武扬威:“我是你哥哥!”

墨远在阿十粉嫩的脸上捏捏,看着连慕枫道:“那你愿意么?”

连慕枫顿了顿,脸上隐隐浮现一丝尴尬:“堂堂七尺男儿,被人以”皇后“相称,难免有些别扭……不过此事我更想照着你的心意来。”

墨远握住他的手:“不如免了封后大典,只宣旨正名,你觉得如何?”

其实他并不执着于连慕枫的皇后之位,但他毕竟坐在龙椅上,哪怕当一天的皇帝也是皇帝,连慕枫即便家业再大,在世人眼里也是不能与皇族相提并论的,若没有一个堂堂正正的名份,两人并肩而立时,连慕枫难免受人诟病,再说他死后必然要葬入皇陵的,连慕枫若没有皇后的身份,如何与他生同衾死同穴?

连慕枫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心里涌起潮热,忍不住抬手轻抚他的脸,半晌后低声道:“那我们的亲事呢?可要在宫里办?”

墨远摇头:“成亲是大喜事,自然要在连家堡和医谷办,宫里冤魂太重,我不喜欢。”

连慕枫没忍住,俯身亲在他唇上。

一旁的阿十瞪大眼看着他们:“你们在做什么呀?”

墨远连忙在连慕枫身上推了推,连慕枫抵着他的唇笑起来,直起身揉了揉阿十的脑袋:“肚子饿不饿?”

阿十却一点都不好糊弄,摇摇头说了句“不饿”,又问:“爹,你刚才为什么咬爹爹?”

连慕枫脸都要僵了,他只是离开前恋恋不舍地含着唇小啜一口,怎么就成咬了?

阿十板起小脸挡在墨远身前:“爹爹你别怕!阿十保护你!”

连慕枫:“……”

墨远留连慕枫和阿十在宫里住了些日子,此举倒不是为了应付大臣,而是的确想看看阿十喜不喜欢住在这里,毕竟阿十还小,墨远也怕太早为他做决定,将来他要后悔,结果阿十才待一天就耐不住宫里的冷清肃穆,每天宁愿腻歪在墨远身边,也不愿意四处玩耍。

墨远看着心疼,摸摸他的头道:“明日你就和爹出宫吧。”

阿十抬头看他:“爹爹你呢?”

“我再过些时候。”墨远笑了笑,“会很快的。”

阿十一脸惊喜,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我还以为爹爹要在这里待到老呢!”

墨远抬手,食指按在唇边:“嘘……这是秘密。”

阿十连连点头,眼睛笑得眯起来。

墨远捏捏他的脸,随后让人拟旨,册封连慕枫为皇后,又命人火速去连家堡传递消息,接着让人准备车马送连慕枫和阿十出宫。

大臣们被他的利落打了个措手不及,可立后毕竟是朝堂上已经决定了的事,他们当时也都附议了,此时纵有再多想法也没法反驳,只是皇后不住宫里?为什么要出去?还有皇子……皇子竟然也出宫了,那岂不是说明皇帝已经打定主意不让这位皇子做储君了?那将来由谁继承皇位?

有大臣提出此事,墨远不冷不热地回道:“朕还年轻,你们就这么盼着朕早死?”

大臣们顿时蔫蔫地不敢说话了。

墨远忽然道:“对了,朕在外日久,回来后又忙于政事,倒是一直未曾有机会与宗亲见面,也不知族内子弟学问如何,趁着这几日还算得空,就将各支未及弱冠的孩子都召进宫来给朕瞧瞧吧。”

大臣们俱是一愣。

身为皇族,谢氏一脉原本非常昌盛,但当年太上皇继位那会儿发生了不小的内乱,族内有实力的王爷世子都死的死残的残,如今剩下的皇室宗亲倒也还有一些,可都是些势弱之辈和偏远分支,皇上突然说要召见他们,此举难道有何深意?

皇帝要见族亲,旁人自然没资格插嘴,大臣们很快回神,连称“应当”。

墨远点点头:“那就在半个月后吧,届时宫里设宴,还请诸卿作陪。”

大臣们又跪了一地:“臣等遵旨!”

******

小剧场:

二宝:当太子呢,就要酱酱酿酿。

阿十:……啊![扭头就跑]

第155章:宗室

“皇上立后了!皇后竟然是个男子!”

“皇后是连家堡少堡主!有册立文书,千真万确!送信的人已经出宫赶去连家堡了!”

“皇子就是连家堡的那位小公子!是皇上和连少堡主的亲儿子,皇上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

消息传出来,全天下都震惊了,一时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说书人讲得唾沫横飞,江湖各门派更是惊得差点眼珠落地。

之前听说云二公子入宫时,他们已经惊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了,那时候很多人都对连慕枫心生同情,还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人群中添油加醋,甚至有人找借口颠颠地跑到连家堡去说风凉话,气得老堡主亲自出马把人打下山。

可这会儿就像老天爷给他们狠狠扇了一耳光,准确来说是当今天子给他们扇了一耳光,饱受同情、备受嘲讽、“丢了夫人又折兵”、“满头绿得能跑马”的连少堡主一朝翻身,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试问天下间还有谁有那么好的福气,让皇帝给自己生儿子?更何况这皇帝还对他那么痴心,什么后宫佳丽都不要,就决定吊死在他这棵树上!

从今往后,连家就是皇亲国戚了,那连家堡的人出门岂不是都要横着走?

江湖门派不参与朝堂纷争,不代表他们不关注朝中局势,如今连家堡的地位俨然已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众门派自知比不过,便开始蠢蠢欲动,想着怎么与连家堡处好关系,至于流云医谷则不指望了,热脸贴冷屁股的先例太多,想更进一步,除非家中有人得了不治之症。

短短半个月,连家堡的山头都快被人攀矮了,连老堡主和连堡主烦不胜烦,干脆出门跑到流云医谷去躲清净,这才让沸腾的江湖稍稍冷静了些时日。

至于京城这边,连慕枫回去当天就意识到即将过不成清净日子了,忙对手下镖师吩咐道:“快收拾东西,搬到城东分堂去!”

这座宅院里还有个半死不活的真太上皇呢,被人发现可不得了。

他得从这里搬出去,外面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别人很快都会知道他搬去分堂的消息,想登门拜访的就会赶去城东分堂。

镖师们都嘻嘻哈哈的,嘴里胡乱喊着“谨遵皇后懿旨”,直把连慕枫气笑。

正热闹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过来,落在连慕枫的肩头。

连慕枫以为是九鼎的事有进展了,忙将信取出来,打开来一看却敛了笑容。

旁边忙着搬箱笼的镖师凑过来:“咋啦?出什么事啦?”

“是别人家的事。”连慕枫抬眼,眉头未松,“乌雀族族长的小儿子与族中大祭司突然无故失踪,他们只查到踪迹是往中原来的,族长便向连家堡求救,希望我们帮忙找人。此事我爹已经去安排了,只是写信告诉我一下,用不着你们出力。”

镖师们松了口气:“那没咱们什么事了。”

连慕枫随手将信纸烧了,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乌雀族大祭司的模样。

******

宫宴的日子临近,宫里各处忙得热火朝天,接到圣旨的宗亲又惊又喜,忙将家中子弟拾掇体面送往京城,心中都隐隐有着一份微弱的期待。

皇上不愿选妃,又不愿让皇子继承皇位,那将来的储君……

异想天开一下,这会不会是宗室子弟的一线机会呢?再不济他们此趟进宫,若是能在皇上面前搏个好印象,将来日子也好过一点啊!

众人各怀心思,马不停蹄赶赴京城,生怕落于人后。

到了正日子,在众人的翘首期盼中,久未露面的太上皇先出来了,照墨远私底下对郑谦说的话,意思就是让他出来遛遛,让大家知道太上皇还好好活着,这些日子皇帝并未苛待他。

果然,太上皇一露面,底下的大臣都齐齐松了口气,忙跪地行礼。

都是读了无数圣贤书的,即便再尊崇墨远这个皇帝,骨子里也都守着一套顽固的准则,他们连男皇后都难以接受,更遑论数典忘祖、不敬长辈的恶劣行径,因此墨远明面上都做得滴水不漏。

郑谦笑呵呵道:“免礼。”

俨然一副心情愉悦的模样。

之后没多久,太监的传唱声响起,墨远走进大殿,众人再次跪地行礼,待墨远入座,宴席便开始了。

这顿饭,众人心思各异,吃得食髓知味,胃口好的只有郑谦与墨远,可惜郑谦一直要装出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的模样,实在不敢多吃,只能眼巴巴看着墨远吃,墨远肚子里怀着皇子呢,吃再多都没人说什么。

底下众人偶尔抬头便看到郑谦一脸深情地看着墨远那边,不禁暗暗感叹:太上皇对皇上是真好啊!

墨远被看得受不了,出于同情,便把自己面前的一盘菜递给太监:“给太上皇送去。”又对郑谦道,“皇祖父多用些,御医说了,吃得好才能养好身子。”

底下众人再次感叹:皇上恪守孝道,实乃明君!难得啊难得!

宴罢,墨远让人撤了席,大臣们精神一振,宗亲子弟则忐忑不安,既盼着自己能被皇上挑出来问答几句,又担心自己言辞失误反倒落个不好的印象。

墨远让众人就坐,却没急着说正事,而是慢悠悠吩咐道:“将皇室族谱呈上来。”

底下的大臣面面相觑,不知这是要唱哪一出,再看宗亲子弟,有些也是面露茫然,有些则眼神闪烁,大臣们心里一跳,隐隐觉得不妙。

难道要出事了?皇上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墨远道:“族谱太长,就不打开了,摆在这里只是让诸位心中都有个数,朕已经着人从族谱中筛选出宗室内未及弱冠的子弟姓名,另外誊抄了一份。”

话落,就见大太监将托盘中的卷轴取出,在墨远面前缓缓展开。

墨远扫视下方,目光在几个坐立不安的宗室子弟身上顿了顿,最后落在卷轴上,念出第一个名字,被叫到名字的宗室子弟眼底迸出惊喜,忙起身跪地,墨远却一句关切的话都没有,只让他坐回去。

那宗室子弟以为自己哪里言行不对惹得皇上不高兴了,一张脸忽青忽白,浑浑噩噩地坐回座位上去。

墨远温和道:“都是自家人,不必拘谨,一会儿朕会请几位大臣考校诸位功课,此事不急,慢慢来,眼下朕先点个名。”

点名?众人面面相觑。

墨远重新看向卷轴,又叫了一个名字,被叫到名字的宗室子弟忙起身应答,听墨远“嗯”了一声,就重新坐下,后面的人有样学样,也都只是起身应个卯。

“谢知闲……嗯……谢知礼……坐吧……谢知意……”

突然无人应答,墨远顿了顿,看向下方,喜怒难辨:“谢知意呢?来了没有?”

底下的人互相看了看,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大臣忍不住心惊肉跳。

谢知意这名字他们乍一听没什么印象,在墨远念第二遍的时候却想起来了,这孩子的名字还是太上皇给起的呢。

当年太上皇在内乱中胜出,另有数位王爷败落,其中下场最惨的就属诚王,诚王是太上皇的异母兄弟,封地在北方,北方民风彪悍,马也健壮,诚王养了不少强兵健马,颇有实力,却因属下背叛,最终惨败,还落个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那时诚王有个孙媳怀有身孕,大着肚子,太上皇兴许是于心不忍,又兴许是不想损了自己的阴德,就留了那孙媳一条命,还给她的孩子赐了个名叫知意,那孙媳将孩子生下来,娘家怕受到连累不肯接纳他们,母子俩无处可去,最终寄居在族内未受牵连的远房旁支家中,后来境况如何就无人得知了。

大殿里陷入寂静,墨远扭头吩咐身边的太监:“将族谱打开,看看谢知意是哪一脉的。”

太监应了声是,招手叫上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将族谱打开,自己则凑近了在上面一个个找,因名字太多,颇花了些时间,下面几个原本就坐立不安的宗室子弟头上隐隐现出一层薄寒。

过了许久,太监终于将人名找到,凑到墨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墨远抬起头,目光落在前一个被叫到名字的人身上:“谢知礼,你可知道,谢知意为何没来?”

谢知礼匆忙起身,哼哼哧哧。

墨远面色微沉:“听说谢知意是寄居在你家中的,怎么你来了,他却没来?难道你们并未将朕的旨意告诉他?”

谢知礼吓得“扑通”跪地,慌忙道:“不是不是!是他自己……他自己不肯来的!”

这时殿外有太监从小门进来,不知对大太监说了句什么,大太监又转道墨远耳中,墨远嘴角勾起笑意:“你说的可是实话?”

谢知礼身子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字字掷地:“句句属实!”

墨远冷笑:“巧了,你口中说的不愿意来的人,此时正在宫门口求见呢。”

谢知礼脸上血色“刷”地褪尽,抖着唇发不出声。

旁边的大臣纷纷掩面。

再旁支再落魄也是龙子凤孙啊,怎么这么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腿都抖得能筛糠了,丢人呐!

暗暗犯着嘀咕的大臣们浑然忘了自己在面对墨远时也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而这些宗室子弟许多都常年在外,有的一辈子都没入过京,陡然见到龙颜,哪能不紧张,更何况这谢知礼又明显被皇帝怀疑了。

墨远收回目光,沉声道:“宣谢知意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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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二宝:这个好次,那个也好次。

郑谦:……[咕咚]

第156章:谢知意

谢知意在门外求见时,墨远已经将剩下的名字都点完了,因他在圣旨中提过一句“舟车劳顿,太小的就不必来了”,因此这些人大的即将行冠礼,小的也有将近十岁,除谢知意外,另外还有两人不曾进京,不过那两人一个是骑马摔伤了不便行动,一个是得了伤风怕将病气过给天子,不管是真是假,至少家中都有信呈上来禀明了原因,只有谢知意是半点说法都没有,若不是墨远有意对照族谱,根本不会有人想起他来。

墨远让人将族谱收下去,扬声道:“让他进来吧。”

随着他声音落地,一道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众人齐齐扭头望去,只见进来的是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待走近后再细看,少年身上的衣衫颇有些陈旧,肤色也算不得白皙,面容却十分俊朗,颇具龙章凤姿,再加上脚步从容、神情不卑不亢,竟让在场的人都眼前一亮。

谢知礼苍白着脸瞪他,瞳孔中有惊慌和妒意一闪而逝。

他怎么来了?他根本没接到圣旨,不可能得到消息啊!他这一来,哪里还有我表现的机会?万一他在皇上面前诉苦告状,我们一家怕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谢知意上前叩首行礼,半含青涩的朗朗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墨远不着痕迹地朝郑谦看了一眼,郑谦忙露出恍然之色:“这孩子就是谢知意?想不到都长这么大了。”

墨远道:“免礼,赐座。”说着转头问郑谦,“皇祖父竟记得他?”

郑谦点点头,叹口气:“唉,他的名字还是朕起的呢。”说着絮絮叨叨地叙起了往事,“诚王当年一念之差走了歪路,朕原本念及亲情,只将诚王圈禁,没想到诚王被圈禁后依旧不知悔改,最终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这孩子是诚王孙媳的遗腹子,诚王出事时他尚未出生,实在无辜,皇上可不能因为他祖父的事对他抱有成见。”

墨远点头:“皇祖父所言甚是,不过朕下了旨意,别人都到了,他却姗姗来迟……”说着看向谢知意道,“谢知意,你可有话说?”

谢知意起身跪地,从容道:“臣并非故意延迟,实在是因为囊中羞涩,雇不起马车,得到消息后借了一辆骡车才能成行,因骡车比马车慢,臣这才来迟一步。”

墨远皱眉:“谢知礼。”

谢知礼吓一跳,匆忙离席,战战兢兢在谢知意旁边跪下。

墨远冷眼看着他:“谢知意寄居在你家中,理应一同进京,怎么你自己来了,却没想着把谢知意捎上?”

谢知礼瑟缩了一下,支支吾吾道:“他……他并不与我们住在一处。”

“哦?那他住在那里?”

谢知礼咽了咽口水:“庄……庄子上……”

“岂有此理!”墨远忽然一拍椅子扶手,怒道,“堂堂皇室后裔,竟让你们打发到庄子上去住?”

谢知礼被他这一拍吓得直接瘫坐到地上。

谢知意拱手道:“此事不怪族兄,是臣觉得庄子上清净,便于读书,这才搬去那里住的。”

谢知礼没料到他会替自己说话,诧异地瞥了他一眼,只是后心已然被吓出一层冷汗。

旁边的大臣看着谢知意,眼中俱是赞赏,更有一些年纪大的轻捋胡须不住点头。

都是朝堂上风里来雨里去的,一个比一个人精,哪里会真相信谢知意的话,他们赞赏的不过是谢知意的态度,不道人是非、不议人长短,身处逆境不抱怨,此乃君子之风。

墨远淡淡“嗯”了一声:“你们都起身吧。”

郑谦忽然将谢知意叫住:“来来来,上前来给朕仔细瞧瞧。”

谢知意躬身应“是”,走到他面前。

郑谦打量他眉眼,似悲从中来、感慨万千:“唉……跟你祖父长得真像啊!”

墨远忽然道:“你的手怎么了?伸出来给朕瞧瞧。”

大臣们都愣了一下,忙抬眼朝那边看去,坐得靠前的人立刻发现谢知意手背上的一道伤疤。

谢知意伸出手:“回陛下,这是不小心被树枝划到了。”

墨远点头:“掌心也给朕瞧瞧。”

谢知意立刻照做。

墨远挑眉道:“怎么个读书法,能将掌心读出老茧来?”

大殿中响起一阵吸气声。

谢知意垂眸:“臣除了读书,也会习武强身健体。”

“哦?”墨远似来了兴趣,“练来给朕瞧瞧。”

谢知意顿时局促起来,半晌没有动静。

旁边坐在凳子上的谢知礼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墨远似笑非笑:“怎么?习武是光说不练的么?还是你有意欺君?”

谢知意忙跪到地上:“臣不敢,臣只是……恳请陛下赎罪,臣一时失言,其实臣不通武艺,手上有茧是因为臣偶尔会下地耕种、上山砍柴……”

墨远神色转冷:“这么明显的茧,怕不是偶尔吧?谢知礼,你倒是说说看,你家已经穷得连连佃农都请不起了么?”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谢知礼,谢知礼身上穿得比旁人还体面几分,脸上手上俱是细皮嫩肉,一看就是锦衣玉食供养大的,哪有半分落魄的影子。

谢知礼被一众目光扎得生疼,颤着腿再次“扑通”跪地,口中直叫冤枉:“他们母子俩都是怪胎,不愿意过寄人篱下的日子,是他们自己要去庄子上自力更生的,根本不关我们的事,他们还将我们的关切视为怜悯,我们根本不敢相助太多。”说着对谢知意怒目相视,“你竟然在皇上面前污蔑我们,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恩将仇报!”

谢知意垂着眼,并不辩驳。

“行了,少说几句。”墨远开口打断谢知礼的话,“朕不会偏听偏信,此事自然会让鹰卫去详查。”

谢知礼这回是彻彻底底被吓到了,交给鹰卫去查,那还有查不清楚的?他们一家苛待族亲这种事可大可小,皇上真要计较也顶多责备几句或小施惩戒,可他们隐瞒圣旨内容,那可是大罪!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境地的?明明滴水不漏啊!究竟哪里出了岔子?

“你们都起身吧。”墨远暂将此事揭过,不再看谢知礼,扬声道,“朕将你们召来,一是想见见你们,了解一下你们各自的境况,二是想看看你们的学问如何,虽说身为皇族不需要参加科考,不需要为仕途操心,可也该有个皇族的样子,不说学问如何精深,好歹也不能当个草包,更不能当个万事不通的米虫,你们说是不是?”

在座的宗室子弟纷纷应是,几个自认确实非常草包的都显出几分汗颜之态。

郑谦这时候开口:“朕累了,要回去歇着了。”

墨远忙吩咐左右:“备软轿。”又起身扶着他亲自相送,“皇祖父当心。”

将郑谦送走后,墨远回来道:“朕还有政务要处理,就先行离开了,一会儿让诸位大臣考校一番你们的学问,学问出众的可以暂时留在京中,之后会请林大儒进宫再次考校各位,朕会从你们当中择一人由林大儒悉心教导。”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天下谁不知林知秋的身份地位?那可是三朝元老、两代帝师,加上被追封的皇帝生父谢桓,和坐在上首的皇帝本人,那得算四代帝师了,若哪位宗室子弟能拜入林知秋门下,那岂不是……岂不是……

“这几日你们暂且在宫里住着,都是族亲,平日难得见面,正好趁此机会互相学习。”墨远又交代一句,转身离开。

众人跪地恭送,大殿里有着难以抑制的呼吸声,显然有不少人因墨远短短一句话心潮起伏、情绪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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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京城东的连家堡分堂内,连慕枫正疲于应付各门派的到访者,忽然有镖师走进来道:“老大,宫里有圣旨过来了,是给林老先生的。”

连慕枫忙起身送客:“对不住各位,在下要替林老先生准备接旨了,招待不周,还请各位见谅!”

众人忙起身,识趣离开。

没一会儿,得到消息的林知秋出来接旨,传旨官对他态度异常恭敬,说是皇上请他明日入宫,林知秋留在京城就是为了等墨远这道圣旨,自然毫不意外,双手将圣旨接过。

传旨官离开后,阿十跑到林知秋身边,拽着他衣袖问道:“先生,爹爹让你进宫做什么呀?”

林知秋笑着卖关子:“不可说,不可说。”

阿十惊讶地瞪大眼,开始摇晃他手臂:“什么呀什么呀?快告诉我呀!爹爹不会让你去做太子吧?”

连慕枫哭笑不得:“胡言乱语!”

林知秋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连慕枫招手:“快过来,别缠着先生,没大没小。”

阿十回头冲他喊:“我是关心先生,外面都在说爹爹找不到人当太子,万一爹爹让先生去当太子,先生以后就太可怜啦!”

连慕枫:“……”

林知秋见阿十缠着自己不松手,面露无奈,弯腰凑到他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啊!”阿十瞪大眼,一脸同情,“真的吗?那闻弦哥哥太可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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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二宝:Give me five!

郑谦:废物![认真地伸出五根手指]

二宝:……

第157章:朝堂

谢知意,字闻弦,早在三年前十四岁之时就被墨远选中,也早在三年前就开始跟着林知秋读书,那时墨远怀着阿十,尚未出事,说要在宗室中挑一个人,很快就挑中了谢知意。

谢知意那时在庄子上与母亲相依为命,过得异常艰辛,墨远挑中他,一来是暗中观察过他的品性,二来是他的身份注定与老皇帝站在对立面,三来他自出生起就未收到过外界的善待,除了母亲,可以说是了无牵挂。

又恰巧那庄子离连家堡不算太远,且他们母子俩住在那里平时根本无人问津,墨远便派人将他接到连家堡接受林知秋的教导,一学便是三年,这三年里墨远出了事,谢知意也是知情的,但他一直不骄不躁,深得林知秋赞赏,也正因为这一点,林知秋觉得他颇具帝王之相,而且这三年里谢知意与阿十相处得很是融洽,对阿十也处处维护,这又让连家的人非常放心。

谢知意合了墨远、林知秋与连家堡三方的心意,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林知秋进宫后,照着墨远的意思对各位宗室子弟仔细考校了一番,考校时也有不少大臣在场,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谢知意的资质明显比旁人高出一大截,大臣们对谢知意刮目相看,赞叹不已。

最后林知秋收谢知意为学生,墨远让谢知意留在宫中读书,又挑了几个资质不错的宗室子弟做伴读。

墨远做此安排,意图昭然若揭,京城暗流汹涌,自然有人赞成有人反对,可墨远明面上并未说什么,行事虽出人意表却也抓不到错处,他们想反对也无从说起。

而就在其余宗室子弟收拾包袱准备离京时,去谢知礼家中调查的鹰卫回京,带回了各种确凿的证据,谢知礼家诸多恶行就足够他们喝一壶的,更何况他们还隐瞒圣旨,犯了欺君之罪。

墨远当即下旨,将谢知礼一家从宗族中除名,剥去爵位,贬为平民,谢知礼的父亲因隐瞒圣旨被下入大狱,同时宗族中其他人也因“不察”之罪,各获惩罚。

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实际上以往真有皇室子弟犯罪时,只要不是谋逆这种动摇根基的大罪,一般都会从轻发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可这次墨远给谢知礼一家定罪却严格按照律例来,一时将朝中众臣都震慑住了。

墨远扫视群臣,一只手轻轻搭在尚未显怀的腹部,沉声道:“祖训如此,律例如此,他们犯了罪,便要受到应有的惩罚,倘若朕今日原谅了他们,来日其他人再心怀侥幸欺君罔上,朕要不要惩罚?若换成平民百姓犯了罪,官府抓不抓?”

大臣们倒没有为谢知礼一家求情的打算,甚至他们中有不少正直之士早就对历任皇帝袒护犯罪皇室子弟而心生不满,更对官官相护心生厌恶,此时见墨远这么铁面无私,震惊之余又心生激荡,忙纷纷跪地,口中高呼:“皇上圣明!”

墨远缓和了神色,又道:“不过,拿办他们的事不急,先缓一缓。”

大臣们愣了愣,抬起头,注意到他搭在腹部的手,面露恍然。

墨远慢慢道:“朕有孕在身,不宜见血,不宜杀生,为了给腹中的孩子积福,朕决定大赦天下,凡犯小罪者一律既往不咎,犯大罪者罪减一等,犯恶罪者死罪可免,犯国罪者不在赦免之列,但可延后一年追究刑处。众卿可有异议?”

大臣们自然没有异议,忙跪地三呼“万岁”,高喊“皇上仁慈”。

皇上登基时没有大赦天下,却在此时为了肚子里尚未出生的孩子下了这大赦天下的皇命,皇上对孩子看得不可谓不重啊!

墨远又道:“另有一些犯人,不论大罪小罪,一律与国罪者同,延后一年处置。”

大赦天下是有限度的,哪些犯人在赦免之列,哪些犯人排除在外,各朝各代都有不同的准则,而国罪者就是谋反、欺君等与皇权相抗的钦犯国犯,这放在哪个皇帝手里都是不可能轻易赦免的,另外各个皇帝也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对赦免的程度与范围略作改动,只是不知当今皇上改动时所说的“与国罪者同”的究竟是哪些人。

墨远说完就让太监宣读名册,大臣们凝神细听,都是一阵心惊肉跳。

这些人全都是不久前由鹰卫查办、皇上下旨秋后问斩的朝廷命官、皇亲国戚,说直白点,就是皇上的仇人,这些仇人的罪名有大有小,但不管是死罪还是活罪,一律不得赦免,等皇上生了孩子之后,他们该怎么处置还得怎么处置,一个都别想侥幸逃脱。

大臣们抬眼偷觑龙椅上的墨远,心惊之余又不免心生折服。

天下谁不知皇上师从流云公子?就凭借那一身飞檐走壁、杀人于无形的高强武艺,还有救死扶伤的医术与对各种药材的精通,皇上想要报仇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可他在外隐姓埋名十几年,却从未对那些人动过手,而是选择了最堂堂正正的途径,也是最不容易的途径。

皇上实在是……心性坚韧、胸怀磊落!

皇上将来必成一代明君啊!

大臣们心潮澎湃,还想再表一番忠心,墨远却忽然道:“朕枕边人只有一个,将来也不会选妃,不过如此一来,的确子嗣单薄了些,为弥补这点遗憾,朕做了一个决定。”

大臣们齐齐抬头,就见墨远颔首示意,旁边的太监取出一道圣旨打开,高声宣读,旨意竟是——收谢知意为嗣子!

大臣们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谢知意都十七岁了,竟然要做皇上的儿子?

继承香火的事,年纪倒不算大问题,但这种事落在皇帝头上还是破天荒头一回,更何况当今皇上已经有个嫡亲皇子了,肚子里又怀着一个不知是皇子还是公主的,哪里还需要嗣子?

只听说子嗣单薄就纳妾多生的,没听说过子嗣单薄就从族内过继的啊!人家绝后了不得已才从族内挑孩子承袭香火,皇上您这是凑什么热闹啊!

答案已经隐隐要浮出水面,却仍有人不敢轻易相信。

而就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时,墨远又下了第二道圣旨——立大皇子谢知意为太子。

大臣们已然摇摇欲坠,却愣是没一个开口请求皇上收回成命,真正顽固的几个人早已被墨远气得卧病在榻,剩下的人最多只是震惊得站立不稳,出言反对却是不敢的。毕竟圣旨已经下了,他们反对可就是抗旨不遵,再说他们本就站在支持皇上的立场,谢知意又是皇上看中的,由谢知意当储君对他们并没有多大影响,他们犯不着为了储君之位枉送性命。

更何况,皇上比太子大不了几岁,将来谁比谁活得久都说不准,太子有没有当皇帝的命可不一定呐!

墨远看着下面呆若木鸡的大臣,满意点头:“既然众卿都没有异议,此事就这么定下了,太子即日搬去东宫吧。”

大臣们:“……”

此事议定,墨远再次开口,面上带笑:“昨日有急报传来,南疆战乱已经平息,九溪族重回故土。”

大臣们瞪直眼,心里都有些惊讶,南疆部族只是明面上归顺朝廷,其实并没有将中原皇帝放在眼里,九溪族能在此战中以少胜多,绝对不可能是借了皇上的势,那就是说九溪族确实有这个实力,可他们都没落那么多年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大?

不过皇上特地提起此事,想必还有什么说法,思及此,大臣们忙洗耳恭听。

墨远长叹一声:“历经当年的冤假错案,九溪族已不复往日昌荣,朕有意给他们加封进爵,一来弥补当年的伤痛,二来告慰九泉之下的族人与父母,三来也是盼着他们早日恢复生机,诸卿以为如何?”

大臣们哪里还有异议,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墨远似乎心情好些了,笑意加深几分,又道:“朕流落在外十几年,多亏师门照顾,师父待朕恩重如山,可惜外面至今还有人诋毁师父的声誉,朕打算给师门送一块匾额,为师父正名,诸卿以为如何?”

大臣们:“……”

不如何。

实在不怎么样。

这也太小气了吧?

墨远又补充一句:“题词由朕亲笔御书。”

大臣们:“……”

还是不怎么样,都想替师门委屈。

“皇上何不为他们加官晋爵,有了官身,想必……”

“不必了。”墨远笑着打断大臣的话,“师门不爱这些虚的。”

大臣们:“……”

官身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匾额才是虚的啊!

墨远看着他们一言难尽的神色,含笑道:“就这么定了,退朝吧。”

第158章:太上皇

墨远下了大赦天下的旨意,朝臣们满以为京城会因此安稳些日子,只是没料到才过去几日,恭王府和谨王府又横生变故。

事发时在半夜,大臣们在各自家中正准备就寝,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马蹄声,忙让人去门口探听消息,之后家中下人回来禀报,说是禁军出动,不知生了什么乱子。

大臣们顿时不敢睡了,各自披衣下榻,一边催着下人继续打探,一边在书房内心神不宁地踱步,苦等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日早朝才得到确切消息。

禁军半夜出宫,直扑恭王府和谨王府,连招呼都没打就将两座府邸围起来,又在这两位王爷家中各自搜出一身龙袍,这是大忌,自然成了谋逆的铁证,此外还搜出两位王爷暗中勾结的各种证据,两位王爷连声喊冤,禁军毫不客气地堵住他们的嘴,直接将他们带走,同时将他们家中的眷属全部监禁,只待皇帝发落。

接着禁军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几位大臣与皇亲国戚家中,搜出这些人与恭王、谨王勾结的证据,又将这些人也押入大牢。

朝臣们听到消息时都惊得非同小可,恭王一直与皇上不对付,可他毕竟已经瞎了,再折腾也当不成皇帝,众人便没往谋逆上面想过,而谨王在新皇登基后从未做过出头椽子,众人更是想不到他也有不臣之心,如今听说两位王爷竟互相勾结,暗中密谋着造反,大臣们自然是心惊肉跳,可随后又生出疑惑。

没有任何预兆禁军就出动了,还一搜一个准,难道是有人暗中上报?怎么之前半点风吹草动都没有?不过皇上出身于江湖,那些江湖人都行踪诡谲,真要调查一个人,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种事自然没人给他们解惑,墨远早朝时很是发作了一番,最后道:“将他们圈禁,年后发落。”

谋逆是国罪,不在赦免之列,两位王爷连同身后的势力算是彻底倾塌。

当天夜里,太上皇忽然病情加重,宫中御医统统赶到太上皇的寝宫,墨远也整夜守在太上皇的病榻前,更亲自给太上皇施诊问药,可大半夜过去却不见任何起色,墨远连夜急召重臣入宫,说太上皇有要事交代。

大臣们见此形势,都知道太上皇快要撑不住了,开始忐忑不安地等消息,同时心里暗暗猜测:太上皇怕不是因两位王爷的事受了刺激吧?一边是他的两个儿子,一边是他的孙子,也不知太上皇是心疼多一些还是气恼多一些,总之心里不会好受啊,病情加重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

大臣们自己给自己找了解释,倒是为墨远省去不少力,墨远等几位肱骨大臣进入寝宫后,附在太上皇耳边道:“皇祖父,大人们都到了。”

意思是:该来的都来了,赶紧演戏吧。

郑谦费力地睁开眼,嘶哑着嗓音对身边的太监吩咐道:“朕有……朕有遗旨……”

太监忙小心翼翼捧出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卷明黄圣旨,大臣们抬眼偷觑,大气不敢出,如今皇上已经坐稳了龙椅,只求太上皇别留下什么让大臣们为难的旨意,大家只想安安稳稳辅佐新帝,实在是折腾不起了。

郑谦艰难道:“朕……朕此生最愧对的是……发妻颜氏,还有朕的嫡亲儿子……谢桓……”

大臣们悄悄松口气,好了好了,只要不是跟皇上对着来,他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太上皇估计就是驾崩前想再叮嘱他们一番,让他们用心辅佐皇上。

不过想归想,大臣们面上却是一个比一个悲凄。

郑谦歇了口气,接着道:“朕愧对列祖列宗,无颜面对他们……待朕归西后,不入……不入……不……”

大臣们吓一大跳,以为他这就要咽气了,忙抬起头,就见跪在榻边的皇上神色凝重地往太上皇身上扎了几根针。

郑谦似乎又夺回吊着的那口气,虚弱却语气坚定道:“朕不入皇陵、不入宗庙。”

大臣们目瞪口呆,差点栽倒。

不入皇陵?这还得了!

太上皇早在初登基时就开始为自己修建陵寝了,这会儿却说不入皇陵,那修建好的陵寝岂不是空了?

不入宗庙?那更不得了!

太上皇的灵位将来不摆进宗庙里,那能摆在哪里?难道要另外寻个地方安置?堂堂一代皇帝竟然要成为孤魂野鬼?

就在大臣们震惊时,墨远沉痛出声:“此事万万不可!孙儿说什么都不能答应!”

太上皇鼓起腮帮子,气呼呼道:“朕……朕还没死呢……你……你想抗旨?”

墨远以袖掩面,哽咽伏地:“请皇祖父收回成命!”

大臣们忙额头点地,齐声道:“请太上皇收回成命!”

郑谦道:“朕心意……已决,不必……不必再劝,皇上快接了……朕的遗旨……”

墨远不肯接,一再恳请他收回成命,大臣们也跟在后面劝谏。

郑谦急得咳起来:“你们想让朕死不瞑目!”

墨远急忙起身去给他施针,却被他一把抓住:“接旨!”

大臣们已经哭起来,倒不是做个样子,实在是太上皇的旨意太让人难以接受了,世人重身前事更重身后名,别说皇帝,就是普通人也轻易不会脱离家族,但凡做过皇帝的谁不想青史留名?谁不想永居太庙皇陵享受后世祭拜?太上皇此举可谓决绝,真是将他们吓到了。

郑谦急得面色涨红,呼哧呼哧直喘气,眼珠子几欲脱眶,咬牙道:“朕……死不瞑目……死不瞑目啊……快接旨……接旨……”

大臣们肝胆俱颤,纷纷将目光投向墨远:“皇……皇上……要不……”

墨远深吸口气,在郑谦嘶嘶嗬嗬的气音中颤着手将圣旨接过,悲恸道:“孙儿……谨遵……皇祖父遗旨!”

郑谦缓缓合上眼,手一松,从榻边垂落下去。

“皇祖父——”

“太上皇——”

寝殿里哀哭声顿时响成一片。

没多久,全天下都得知太上皇驾崩的消息,有心人仔细琢磨朝野格局,赫然发现如今已是新皇一人的天下,朝廷上下所有与他不对付的都被打压了,太上皇死得不早不晚,正是新皇彻底坐稳龙椅之后。

不得不说,太上皇死得也……太是时候了。

这种想法只能在某些人心里翻腾一下,说却是无人敢说的,不管怎样,这位新皇可是太上皇执意选定的继位者,龙椅又不是新皇自己篡位坐上去的,太上皇死得再巧合也轮不到旁人置喙,更何况太上皇临死前还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给了新皇一道遗旨,说明太上皇咽气时是非常清醒的。

太上皇驾崩,口头说的遗旨自然不够详尽,墨远又让太监当着群臣的面将遗旨当众宣读出来,大意与太上皇说的那些相同,此外又多了一条,太上皇的继妻是恭王生母,受恭王谋逆的牵连,自然也不配葬入皇陵,遂决议将已经建好的皇陵留给谢桓夫妇,另外还交代大臣们尽心辅佐皇帝,大臣们听完后伏首叩拜,山呼万岁,无人有异议。

因太上皇执意不入皇陵、不入宗庙,墨远为表孝心,将丧事办得异常隆重,只是相比之下,太上皇的归处就显得寒酸孤伶了,灵位与遗体无处可去,只好在皇陵外围划一小片地安置。

堂堂一代天子,最后只得了一个坟包,百年千年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唯一昭示过他存在的大概只有史书上的记录。

然而在太上皇下葬后不久,墨远就为郑谦翻了案,之后为弥补郑谦一家人所受的无妄之灾,又下了道旨意,将原先郑家的宅子还给了郑谦,又让郑谦官复原职,继续入宫当史官。

郑谦假死出宫后由连慕枫的人接过去好好修养了一番,再将自己好生拾掇,瞧着精气十足,再没有半分太上皇的影子,任谁看到他都不会多想。

墨远的旨意下来后,郑谦应召入宫,因史官是世袭的官职,郑谦回来后,原先的史官只能退居二位,无人对此有异议。

墨远登基至今,朝中连番变动,到此时才算安静下来,只是风平浪静之下无人得知,郑谦按照墨远的授意,将史馆中关于老皇帝的所有记载都剔出来,悄悄送到墨远手里,墨远又命人将这些记载送出宫,堆放在关押老皇帝的笼子旁边。

夜深人静时,九溪族人将老皇帝与史书搬上马车,一路往城门口行去,城门口的守卫是墨远安排的,已经得了吩咐,见他们亮出腰牌就直接将城门打开,九溪族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将老皇帝运出宫。

马车一路疾行出京,最终停在皇陵旁边一座不起眼的土坟跟前。

郑谦是假死,这座土坟里自然是空的,土坟四周的守卫也是墨远这边的人,见有马车过来,他们立刻迎上去。

九溪族人将史书一册册悉数堆到土坟跟前,又将老皇帝从马车上搬下来,让他面对土坟与史书方向,随后掀开遮住笼子的黑布。

为首之人道:“皇上说了,念在是骨肉至亲的份上,让你入土为安,这座土坟就是你死后的归处。”

老皇帝虽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神志却还很清醒,一看面前低矮的坟包,大受刺激。

为首之人又将最近朝中的动静一样样说给他听,每说一句,老皇帝的瞳孔就撑大一分,在听到恭王与谨王已经被抓起来只等年后发落时,他气得疯了似的用头撞击笼子。

为首之人又指着旁边一堆书:“这是史官为你所做的记载,你指望功过留与后人说,那是不可能的,百年千年后你将彻底消失在历史中,根本无人记得你。”说着似乎是怕他不信,就随手捡起几册翻开来给他看,翻完将书扔回去,从族人手中接过一只火把。

老皇帝看着他手中的火把,目眦欲裂,疯狂摇头,残缺的身子在笼子里翻滚乱撞。

“皇上说了,你的灵位没有资格摆在宗庙中……”

“砰砰砰——”

“你的尸身也不配葬入皇陵……”

“砰砰砰——”

“你的名字更不应该被后人铭记……”

“砰砰砰——”

“皇上知道你不怕死,特地吩咐我们当着你的面将这些史书烧了,这把火一烧,你就彻底消失了。”

“砰砰砰——嘭——”

因力道过大,发了狂的老皇帝将笼子撞翻,似乎铁了心要滚过去护住那些史书。

为首之人一声令下,率先将火把扔过去,其他几名族人也同时将手中的火把掷到史书上,火光渐起,映红了老皇帝乱发后一双发狂狰狞的眼。

“轰——”

火光冲天而起,老皇帝挣扎许久,忽然不动了,瞪直眼看着面前的火海。

天色微明时,火渐渐熄灭,为首之人将笼子打开,手指在老皇帝鼻子下面探了探。

“咽气了,埋了吧。”

第159章:临行

墨远肚子渐大,宫里的御医们紧张得寝食难安,毕竟是头一回碰上男子怀孕,这怀了身孕的还是金尊玉贵的天子,御医们几乎无从着手,不知该怎么给他调理,更不知将来要如何给他接生,简直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不仅御医苦恼,御膳房也在苦恼,皇上怀孕后嘴挑得很,比以往那些怀了身孕的后宫嫔妃还难伺候,当然他毕竟是皇上,比妃嫔尊贵不知多少,难伺候也是应该的,可皇上口味一会儿一个变化,他们都跟不上趟,似乎怎么做都不能让皇上满意,御膳房的厨子们愁得脸上尽是褶子。

皇上孕期情绪不稳,时不时就会发一通脾气,倒不会将人打杀了,可那威压施下来,也足够令人难受的,在皇上跟前当差的太监宫女们日子也不好过。

好在皇后时不时会带着皇子进宫小住一两日,这是皇上难得心情和煦的时候,身边伺候的一干人等能趁着这机会喘口气,便越发盼着皇后与皇子进宫,盼他们就像盼星星盼月亮一般。

这一日下朝后,有宫人满面欢喜地走到墨远跟前跪下:“启禀皇上,皇后与皇子进宫来啦!”

墨远果真眉目舒展开来,立刻站起身:“到哪儿了?”嘴里问着,脚下已经迈步往外走去。

没多久,一家人团聚,宫人们识趣地退出去,连慕枫与墨远说话的时候,阿十就将耳朵贴到墨远肚子上去听,此时已经有了胎动,阿十惊喜不已,对着墨远的肚子嘀嘀咕咕说了一大串话。

墨远笑着揉了揉阿十的脑袋,对连慕枫道:“宫里的事已经全部解决,我想回去了。”

连慕枫眼底流露出惊喜,又忍不住摸摸他的肚子,担忧道:“这些时候孩子闹得可厉害?经得住折腾么?”

“经得住,你放心吧。”墨远笑了笑,又问,“寻找九鼎的事进展如何了?”

连慕枫道:“九只鼎已经全部寻找到,其中有七只已经打捞上来,剩下的有一只正在打捞,还有一只稍棘手些,不过也在想法子了。”

这些事自有连慕枫去操心,墨远没再多问,只说:“你回去将马车准备好,待我出宫,我们还回医谷去住。”

连慕枫在他眼角亲了亲:“你放心,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阿十边对着墨远的肚子嘀嘀咕咕,边支棱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听说墨远即将出宫,开心得蹦起来,蹦了一会儿又停下来问:“哥哥也回去吗?”

墨远认谢知意为嗣子后,阿十对谢知意的称呼就从闻弦哥哥换成哥哥,一下子亲近了许多。

墨远笑道:“哥哥不回去,他以后都要住在宫里,不过偶尔回去散散心小住几日也是可以的,只是不能像你这么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阿十一脸同情:“哥哥太可怜了。”

满怀同情的阿十跑到东宫去安慰谢知意,墨远这边则到了御医把脉的时候,虽说墨远本人就是神医徒弟,可一来医者不自医,二来他也要摆皇帝的架子,自然还是需要御医来给他每日问诊。

御医给他诊完脉,虽说一切正常,可心里的愁绪却不减反增,想着皇后就在一旁坐着,皇上今日心情必定上佳,犹豫不决的御医终于鼓起勇气道:“皇上龙体安康,不过为稳妥起见,臣以为不妨请流云公子进宫……”

“嗯?”墨远打断他的话,“请朕的师父过来?怎么,你们对自己的医术没信心么?”

御医一脸汗颜:“原本也是有信心的,只是皇上龙体特殊,臣也是第一次……”

“当年朕的师父也是第一次。”

御医:“……”

连慕枫在一旁憋笑。

御医苦哈哈地朝他投去求救的一瞥。

连慕枫正正神色,温声道:“你今时身份不同往日了,一国之君身系国家,不可轻忽,杨大人也是出于好意,请你师父过来,就好比请了定海神针。”

墨远一脸为难:“那怎么行?师父他老人家最不喜欢皇宫了,我把他请过来,他若是待得不舒心,我也不会高兴,我不高兴,我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也要受影响。”

御医:“……”

连慕枫清清嗓子:“要不……你出宫去医谷安胎?”

御医:“!”

墨远眼睛一亮:“对啊!这个主意好!”

御医:“!!!”

墨远笑着对御医道:“还是杨大人想得周全,朕生孩子的时候还得师父在身边才能安心,师父不来,朕过去也是一样的。”

御医“扑通”一声跪下:“皇上——”

这不关臣的事啊!臣只是提议让流云公子进宫,可没说让皇上您出宫啊!这是皇后说的不是臣说的!

“就这么定了。”墨远笑眯眯地抬手,“杨大人请起,先回去歇着吧。”

御医欲哭无泪,苦着脸退出去。

翌日早朝,墨远就将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朕体质特殊,与其在宫里让御医们战战兢兢,不如出宫去医谷安心养胎,有朕的师父在一旁坐镇,朕心里踏实。”

群臣大吃一惊。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不在宫里养胎?

墨远顿了顿,接着道:“朕打算明日出宫,之后就在医谷安心住到将孩子生下来,朕养胎的这段日子怕是会精力不济,再加上医谷离得远,来来去去也不方便,就暂时不闻政务了,朝中诸事就交给太子打理吧,还望诸位爱卿用心扶持。”

群臣:“……”

自古以来只见过皇帝防着太子过早干预政事威胁自己皇位的,还没见过这么迫不及待撂挑子不管事的,关键这临时接摊子的太子还不是亲生儿子,皇上您可真是心大啊!您这是真不将皇位放在心上呢,还说想考验我们这些臣子呢?

为表忠心,大臣们忙不迭出言劝阻,直接的委婉的说了一箩筐。

墨远不在意道:“朕不过是去养胎,又不是生离死别,诸位爱卿这么黏黏糊糊的做什么?”

群臣:“……”

退朝后,墨远就开始指使人收拾箱笼,有几位大臣仍不死心,跑过去求见,进去后小心翼翼、斟酌措辞,隐晦地提醒他要防着太子。

皇上毕竟是在外面长大的,不知道宫里头的水深呐,今日回去养胎,他日能不能回来可就要看太子野心够不够大了,亲生儿子都要防着,更何况不是亲生的,臣不提点一句,皇上他日怕不得急死,真是让人操碎心啊!

墨远倒是没料到这几位大臣对自己当真忠心至此,难得心里一暖,笑着对他们说了些体己话:“你们对朕如此忠心,朕定然牢记于心,不过太子是朕挑的,朕当然也希望你们与太子相处融洽。太子的年纪与心性摆在那里,足够独当一面,朕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们万事当以太子为首,若有些魑魅魍魉企图挑唆太子与朕的关系,你们也不必紧张,不必太过干预,太子自有分寸。再说朕不过是养胎,又不是死了,太子若真失了分寸,朕也不会坐视不管。”

大臣们见他心里清楚,总算松了口气。

这位皇上可是武林高手,身后还有流云医谷和连家堡两大门派,实力虽不比千军万马,对付一个深宫中的太子却是绰绰有余的,若太子真惹恼了他,他想取太子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大臣们都清楚他的实力,之前只是怕他没有防备之心,怕朝中再起乱子,此时得了他的话,心里顿时不愁了。

墨远又对他们安抚一番,这才让他们回去,转头就将太子谢知意召到跟前,告诉他这几位大臣是正直忠诚之士,可以重用。

谢知意恭敬应下,看向他时眼里有些不舍。

当年他第一次见墨远时,墨远大着肚子,如今他们即将分别,墨远又是大着肚子,他很羡慕阿十和墨远肚子里的孩子,墨远决定收他为嗣子时,他面上沉稳,心里却是高兴万分的,他与墨远见面的次数不多,却难得生出一份孺慕之情,只是因为他比墨远小不了几岁,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平时便将这份感情掩饰住了。

此时面临分别,他即将独自一人住在陌生的皇宫,心里难免有些惶恐不安,看向墨远时便不禁泄露出一丝情绪。

墨远笑着宽慰道:“不用怕,万事有我在后头,碰上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就着人过来问我,待将来你能完全掌控朝堂,我就可以彻底放心了。”

谢知意自幼胸怀大志,对墨远交给他的重担是心甘情愿接受的,再加上墨远时不时告诉他一些千年后的事,告诉他这个国家想要兴盛,还有许多事可以做,他正是年富力强、英气勃发的年纪,自然被激起雄心壮志,恨不得立刻治理出一个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给天下人看看,因此他只盼着让国家强大,却从未对墨远生过二心。

他看着墨远:“父皇明日出宫,可要多安排些人护送?医谷四周可要派人镇守?”

墨远笑着摇头:“不必,轻车从简,一切如旧。”

谢知意欲言又止,面上写满不舍。

墨远在他肩上拍拍:“你若是在宫里待得无趣了,就过来看看我。”

谢知意眼里生出欣喜,立刻笑起来。

墨远又道:“你也是我的儿子,今后都可以像阿十那样,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我对家人一向宽和,你在我面前不必拘谨。”

谢知意脸上的笑容又加深几分,高兴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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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多年后,面对高速发展的社会,大臣们一脸懵圈:我是谁?我在哪儿?

第160章:归来

流云医谷正热闹着,听说皇上赐下来一块匾额,不少人闻风而动,借着看病的名头过来瞧热闹,流云虽然依旧冷着张脸,却难得没将人赶出去,只是也没露面招待各位,兀自待在院子里看书。

其实不是流云不想赶人,是鹊山一个劲儿在他面前哭穷,说最近医谷收了不少学徒,又开了几家分馆,银子花起来如流水,快穷得揭不开锅了,急需皇上这块匾额充门面招揽生意,流云心知他胡说八道的本事,懒得跟他计较,就随他去了。

于是鹊山开始大张旗鼓地折腾,一会儿让人在医谷里挂满灯笼,一会儿让人将医谷大门口的门楼重新修葺,说要修得风雅又不失贵气,得配得上皇上赠送的匾额,修建门楼的匠人实在闹不懂“风雅又不失贵气”的门楼是个什么样子,急得嘴上直起泡,折腾了好些日子才做出勉强让鹊山满意的模样。

到挂匾额的这一日,流云医谷宾客盈门,鹊山一面学唐塘的口吻说着“低调低调”,一面喜滋滋地将人迎进去好酒好菜地招待。

众人吃饱喝足,围在门楼前翘首等待、窃窃私语。

“也不知皇上题了什么字,会不会是仁心仁德?”

“依我猜,皇上题的字应该是救死扶伤。”

“我猜是杏林翘楚。”

“说不定就是流云医谷。”

“或者是天下第一医。”

“什么第一医,忒拗口了,依我看应该是天下第一派。”

“……”

议论纷纷中盼来吉时,鹊山领着覃晏和唐塘两位师弟走到牌楼前准备揭幕,只听锣声一敲,鹊山在一片道贺声中飞身而起,单手扯开幕布一角,接着一个旋身,幕布“哗啦”揭开,鹊山满面笑容地潇洒落地。

众人瞪大眼,迫不及待地紧盯匾额。

黑底烫金字,银钩铁画,霸气横溢,皇上的题词主体只有四个大字——“朕的师门”。

下面是一行小字,附上皇帝尊号与年号。

众人:“……”

朕的师门……

朕的师门……

朕的师门……

您还可以再蛮横一点吗?

皇帝的师门很了不起哦?

没错,皇帝的师门就是很了不起。

众人的神情实在是一言难尽,以至于在幕布揭开的瞬间,道贺声突然被掐断,门牌下面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覃晏和唐塘都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鹊山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喜气洋洋地拱了拱手:“今日多谢诸位武林同道前来捧场,多谢多谢,以后我们流云医谷还仰仗诸位多加照拂。”

武林同道:“……”

照拂你个鬼哦!以后你们要竖着走就竖着走,要横着走就横着走,江湖上就属你们最威风,哪里还用得着别人照拂!

深恨自己没后台的武林同道纷纷气红了眼。

就在众人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地附和几句准备打道回府时,外面突然有人喊:“大蜈蚣来啦!大蜈蚣来啦!”

武林同道一哄而散,纷纷跑去看稀奇。

没一会儿又有喊声传来:“皇上来啦!皇上来啦!”

跑出去的武林同道又纷纷跑回来。

要命!可别冲撞了圣驾,还是老老实实待在流云医谷跟着医谷众人一起恭迎圣上吧。

鹊山:“……”

墨远回来得突然,医谷众人之前已经得到了消息,只是没料到他会回来得这么快,此时惊喜不已,简直高兴疯了,忙奔走相告,没多久所有人都跑出来,就连流云都罕见地露了面。

武林同道混在人群中默默等待,做好了跪地恭迎圣驾的准备,结果左等右等只等来一只体型巨大的蜈蚣,待蜈蚣小八跑到湖边休息时众人才注意到前方灰扑扑的马车。

夸张的仪仗没有,森严的护卫也没有,皇上就坐着那么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回来了。

武林同道:“……”

这时医谷众人“哗啦啦”跪了一地,振奋的呼喊声响彻云霄:“恭迎皇上!皇上万岁!”

武林同道被这声音吓一跳,只觉耳膜生疼,回神后恍然想起,皇上再寒酸他也是皇上,那可是满朝文武无人敢顶撞的天下第一人,这么一想,他们忙不迭紧跟着跪下,生怕跪得迟了被马车里的皇上注意到。

山呼声在医谷中回荡时,马车帘子掀开,墨远飞身而起,倏忽而至,迅速拦住正要行礼的师兄弟几人,接着在流云跟前跪下,笑着道:“师父,我回来了!”

流云神色温和,微微颔首:“回来就好。”

武林同道:“……”

什么叫回来就好?流云公子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啊?

连慕枫紧随而至,一脸无奈地将墨远扶起来,低声道:“大着肚子呢,小心点!”

医谷众人又喊:“恭迎皇后!皇后千岁!”

连慕枫看着他们嬉皮笑脸的模样:“……”

墨远起身后朝四周看了一眼,笑道:“都起来吧。”

鹊山、覃晏和唐塘都围上来,师兄弟几人一如既往地亲热熟稔,并未因墨远变了身份而生疏半分。

围观的武林同道心中暗自称奇,只觉得这流云医谷里住着的都是怪人。

众人起身后,马车上又一个小小的身影爬下来,阿十怀里抱着一只小奶狗,呜哇乱叫着冲过来:“师爷爷!师伯、师叔、小师叔!阿十想死你们啦!”

医谷众人再次跪地,声音越发洪亮:“恭迎殿下!殿下千岁!”

武林同道又紧跟着跪地,深悔自己今日不该来瞧热闹,这一会儿跪一会儿跪的,头都要晕了,而且人家是自己人热闹,他们这些外人可就是真跪了,差别可不是一丁半点。

阿十笑嘻嘻道:“免礼。”

鹊山将阿十抱起来,摸摸他怀里探着头呜呜乱叫的小奶狗,笑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阿十心疼地挠挠小狗毛绒绒的下巴:“路上捡的,狗娘饿死了,小狗太可怜了,我们就把它带回来啦!”

狗娘……听着怎么那么像骂人的话呢……

众人脸上神色难以言喻。

这时外面有马蹄声传来,有人喊:“连老堡主和连堡主到啦!”

流云立刻领着师兄弟几个迎出去。

两家已是名副其实的亲家,自然用不着太多虚礼,双方碰面只简单打了声招呼,老堡主笑呵呵道:“听说皇上回来了,我们过来看看他。”说着就要向墨远行礼。

墨远连忙拦住:“还是叫我阿容就好。”

说着又要向两位长辈行礼,被老堡主一脸紧张地拦住:“怀着身子呢,可别压着肚子。”

两家人说说笑笑走到牌楼下,老堡主与连堡主抬头看看顶上的匾额,愣了一下,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见旁边还有不少其他门派的来客,忙憋着笑抱拳行礼:“诸位武林同道也是来恭迎皇上的?”

武林同道一脸心虚地点头:“是啊是啊……”

连老堡主眉开眼笑,见阿十跑过来,忙将他抱起颠了颠:“哟呵!长个子喽,曾爷爷快抱不动喽!”

两家人和和睦睦地说笑着走进医谷,鹊山对四周抱了抱拳:“诸位不妨再进来喝杯水酒?”

武林同道们纷纷摆手。

“不了不了……”

“今日多谢云大公子款待!”

“我们该回去了……”

鹊山笑着点头,再次拱手:“诸位慢走,请恕在下不便远送。”

“云大公子客气,客气……”

一群人乱哄哄道别,忙不迭地跨上自己的马绝尘而去。

恨不能再长出一对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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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武林同道:就很气。

第161章:阵法

回来后,墨远再次住进医谷附近那座宅院,因远离了皇宫,每天又有医谷和连家堡的人关切照顾,墨远吃得好、睡得香,心情比在京城时要畅快许多,肚子也眼见着一天天大起来。

到临近生产时,墨远就没有之前那么舒坦了,每夜都会被腿上的抽筋闹醒,连慕枫听见动静后就起身给他按捏腿肚,手法娴熟、力道适中。

“上回快生的时候,你也是抽筋抽得厉害。”连慕枫一脸心疼,将他按得舒服了才放开,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亲,发觉他唇上有些干,便低声问道,“可要喝水?”

墨远有了困意,眯着眼点点头,含糊应了一声。

连慕枫起身给他倒了水,回来后将他扶起,让他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身上,喂他喝了几口水又小心翼翼扶着他侧躺下去。

墨远此时正迷糊着,半睡半醒间听见他再次起身的动静,只以为他是去净房,便没有问,很快又陷入沉睡。

此时已是寒冬,连慕枫怕他冻着,给他仔仔细细掖好被角,放轻脚步走到门外又迅速将门关上,以免有寒风灌进屋。

门外廊檐下站着裴元,见他示意自己去院中说,忙大步跟过去,最后在桂花树下站定,压低嗓音道:“乌雀族小公子的踪迹有了眉目,可惜半途又找丢了。”

连慕枫皱眉:“怎么回事?”

“很邪门,我们追踪过去时,看到他坐在悬崖边一片乱石中,四周很开阔,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可他没有掉下悬崖,却在我们眼前凭空消失,虫子也突然死了。”

乌雀族族长的小儿子阿松失踪后至今音讯全无,幸好墨远以前养过些稀奇古怪的虫子,其中有一只就能通过气味寻人,他们便让乌雀族族长拿了件阿松的衣物,丢给墨远的那只虫子,由虫子去寻找,结果竟真的有了眉目。

可人都已经近在眼前了,却凭空消失,这就匪夷所思了。

而且虫子莫名死了,这虫子养成得花好几年的心血,想要再找到人就不容易了。

连慕枫问:“你们看到他时,他身边没有其他人?可曾看到那中原祭司?”

裴元摇头:“四周没有旁人,而且那小公子闭着眼,不像是清醒的模样,他坐姿也奇怪得很,像是在练内功,可四周气流却没有任何动静,瞧着十分诡异。”

连慕枫面露沉思:“那中原祭司必定有古怪,你赶紧回连家堡,将袁先生请出山。”

裴元愣了一下:“袁先生?他不是观星象看天气的么?”

连慕枫被他逗笑:“你们平时真是看书太少,亏得这话没在袁先生跟前说,得把他气死,他本事大着呢。”

裴元咧嘴笑了笑:“请袁先生出山就能找到人?”

“总要试试。”连慕枫道,“我怀疑那中原祭司精通奇门遁甲之术。”

裴元应了一声,领命离开。

连慕枫转身回屋,在火盆边烘烤出一些暖气才重新钻进被窝,抱着墨远一觉睡到天色微明。

鸡啼三遍,连慕枫练完功就去厨房看了看早饭,随后回屋照顾刚睡醒的墨远,帮着他起床穿衣,阿十也早已醒了,手里抓着一块饼跑进来:“爹!爹爹!”边喊边凑到墨远跟前,拿咬了一个缺口的饼在他肚子前面晃了晃,得意洋洋道,“哥哥在吃饼哦!好香啊!你闻闻!”

墨远笑着在他头上摸摸:“晨读了没有?”

“读啦!”阿十眉飞色舞地点点头,“季先生夸我读得好呢!”

林知秋留在京城教导太子,就没办法再跑到这里来教阿十,可阿十毕竟是皇子,功课不能耽误,林知秋就举荐了自己一名得意门生,墨远欣然接受,让人将那位季先生接过来常住,季先生颇有与林知秋相似的文人风骨,来了之后不卑不亢,很是淡泊名利,不过阿十聪慧,学什么都快,季先生倒是打心眼里喜爱阿十这个学生。

“我们阿十真厉害!”墨远对儿子的功课要求不高,对阿十从不吝啬夸奖。

阿十被夸得心满意足,喜滋滋地挨着他继续吃饼。

墨远洗漱后,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用早饭,刚吃完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墨远抬头,连慕枫忙放下碗筷走出去,有些意外地看着裴元:“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裴元道:“袁先生已经出山了,正往这里赶呢,我半路碰上他了,他让我先回来报信!”

连慕枫忙道:“快给他收拾厢房。”

裴元摇头:“袁先生说不能打扰皇上静养,他去城里归顺堂住,而且有可能住不了几日就要往南走。”

连慕枫皱眉。

墨远从屋子里走出来:“出什么事了?”

连慕枫自然不会瞒他,便将昨夜听到的消息说给他听,又道:“此事你不必操心。”

“放心吧,我有数。”墨远笑了笑,看向裴元道,“袁先生可有什么说法?”

裴元点头:“袁先生说有人在启动古怪阵法,他刚有所察觉便急急忙忙下山了,堡主不放心也跟着出来了,但袁先生一时半会儿还没摸清那阵法的路数,只隐约知道阵眼在南面。”

连慕枫点头:“嗯,我们知道了,你先挑一些人手去归顺堂保护袁先生。”

裴元应了一声:“是!”

时近正午,袁先生赶到归顺堂,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又匆匆离开,跟着他一同离开的还有连堡主与裴元各自带领的一拨人马,裴元安排了一名镖师过来送消息:“半个时辰前阵法忽然启动成,袁先生已找到阵眼,堡主亲自带着人护送他赶过去了。”

镖师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信鸽飞来,连慕枫忙取了信拆开来看,精神一振:“第九只鼎出来了!”说完面色一顿,眉心微微蹙起。

墨远与他对视一眼:“会不会太巧合了?”

连慕枫将信纸揉成一团,看向镖师:“袁先生可曾说那是什么阵法?”

镖师摇摇头:“没说什么阵法,只说不是好事,必须阻止。”

连慕枫点点头,让镖师先回去,一回头却见墨远皱着眉,立刻紧张地扶着他坐下:“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墨远摇头,抬眼朝他看了看,眼底有些隐忧。

连慕枫忙问:“怎么了?有心事?”

墨远想了想,道:“我此时有些后悔,不知寻找九鼎的决定对不对,阵法时间太过巧合,万一与九鼎有关……万一真有无法挽回的后果……”

连慕枫握住他的手:“我一直没问你,你不想当皇帝,又为什么要寻找九鼎?”

墨远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怪我多疑,之前决定让闻弦继承皇位时,我原本是有些防着他的,那时觉得若能找到九鼎,便是我们的一大助力,将来若闻弦对我对阿十不利,我好歹也是太上皇的身份,再凭借九鼎的份量,正大光明将他赶下龙椅重夺帝位想必不是难事。”

连慕枫点头:“原来如此。”

墨远笑了笑:“闻弦进宫后,我对他暗中观察过,倒是渐渐放下心来,只是对九鼎的寻找已经开始,又进展顺利,半途而废终归不是个事,我就将错就错了。”

连慕枫宽慰道:“谈不上错,防人之心不可无,那是人之常情,不必放在心上。至于九鼎,若阵法真与九鼎相关,对方就一定是有备而来,我们不找,对方也会找,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若阵法真与九鼎相关,九鼎又是通过青铜带钩找到的,而之前鸾凤鸣就一直在觊觎青铜带钩,这阵法极有可能就与他有关。

两人都想到鸾凤鸣身上,连慕枫面露冷色:“想不到鸾凤鸣还活着呢。”

墨远道:“不如你去看看吧,有什么事也好与爹有个照应。”

连慕枫摇头:“那怎么行,你大着肚子呢,我不放心走。”

“担心什么,我离生产还有半个月,你一来一回也就两三天功夫,耽误不了什么事。”墨远笑了笑,“再说,鸾凤鸣都孤军奋战了,你还怕他再找人来劫我不成?他都闹出阵法来了,根本就不再需要我这边的青铜带钩,放心吧,我可以回医谷住,有师父和师兄弟在,我不会有事的。”

“那也不行,医谷里面湿气重,你还是住在这里好。”

墨远从善如流:“那我就请师父过来坐镇,再把师兄弟几个都叫过来,如何?”

连慕枫摇头:“若真有需要,我会过去看看,不过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我,我还是留下来陪你比较好。走吧,刚吃饱饭,我们先出去走走,顺便去医谷请你师父把把脉。”

墨远点点头,只好随他去。

只是当天夜里,两人刚准备歇下,连慕枫就收到一个不好的消息:阵法太过强大,袁先生几乎抗衡不住,为保护袁先生,连家堡的镖师几乎全都受了伤,就连武功高强的连堡主也未能幸免。

连慕枫心头狂跳起来,面色凝重:“大家伤势如何?”

报信的镖师道:“都是轻伤,并无大碍,堡主也只是一些皮肉伤,但形势很危急,堡主说要急调人马过去,若再不能阻止,就要号召其他门派也过去帮忙。”

墨远此时也从屋子里走出来:“什么阵法这么厉害?可是与九鼎有关?”

镖师点头:“阵法是用乌雀族阿松公子的血做牵引,在九鼎重现天日时启动的,因借了九鼎的势,阵法异常强大,轻易不能撼动,袁先生说唯一的破解法就是冲入阵眼将里面的阿松公子救出来。”

连慕枫与墨远对视一眼。

墨远恍然道:“阿松公子的血必有特殊之处。”

连慕枫点头:“看来阵法就是那中原祭司摆出来的,难怪他一直呆在乌雀族,瞧着对阿松公子也十分关切在意,原来是有心利用。”

镖师急急道:“袁先生说这是时空阵法,但因九鼎聚集了上千年的国运,借九鼎的势属有违天道,最后可能会遭反噬,最轻的后果是阵法失败,最重的后果是搅乱时空、山崩地裂,若不能及时阻止,这场人祸会演变成天灾,最后天下倾塌、民不聊生。”

连慕枫与墨远齐齐变色,站在旁边的其他镖师也听得心惊肉跳,墨远忙推了推连慕枫:“快去!我回医谷!”

连慕枫当机立断,迅速安排几个人往附近分堂飞鸽传书、调集人马,又安排几人去附近势力较大的门派传递消息:“务必说清利害关系,将形势说得严峻些,也告诉他们若能成事,皇上必有嘉奖!”

接着对挑出来的一队镖师道:“你们先行一步,我送阿容回医谷,随后就来!”说着小心翼翼将墨远抱起,施展轻功飞奔至医谷。

医谷里的人被惊动,很快就都知道外面出事了,只是这里多数人都帮不上忙,师徒几个又要留下来照顾墨远,自然不可能一起过去。

鹊山对连慕枫道:“师弟离生产还有十来天,你不必太担心,随时给我们递消息。”

“好。”连慕枫应了,又不放心道,“阿十和季先生已经睡了,我就没吵醒他们。”

鹊山道:“放心,明早就接他们住到医谷。”

连慕枫点点头,握着墨远的手捏了捏,这才匆匆离开。

第162章:飞沙走石

天色微明,连慕枫在江边赶上前面的镖师,一行人匆匆过江,连慕枫发现江面上无端开始泛泡,想到袁先生的话,心弦越发紧绷。

一行人上岸后继续往南赶路,连慕枫看着四周熟悉的景象,有些惊讶,想不到竟如此凑巧,当初墨远被人劫走,他追了一路,就是顺着此时所走的方向。

经过一片山坡时,后面的镖师突然大喊一声:“老大小心!”

连慕枫闻声抬头,拉着缰绳侧身避开山上滚落的大石,随着这颗大石滚落,众人隐隐觉得脚下晃动起来,连慕枫眉心一跳,大声喝道:“当心!要地动了!我们再快些!”

镖师们快马加鞭,嘴里骂骂咧咧:“竟然真有异象!太他娘的邪门儿了!”

风渐起,地面晃得越发剧烈,两侧坡上有越来越多的山石滚落,众人身下的马开始不安地嘶鸣,连慕枫安抚地拍了拍马脖子,夹紧马腹:“跟上!”

风越刮越剧烈,四周有枯叶细枝被卷起,连慕枫抬手挡风,眯着眼看向前方眼熟的悬崖,再拉缰绳,马却怎么都不肯走了,他松开缰绳,从马背上飞身而起,施展轻功往悬崖上方飞去,身后的镖师也飞离身下的马,紧追而去。

走上悬崖,他们终于看清顶上的情形,那悬崖边已经飞沙走石,形成一道冲天而起的漩涡,不少镖师从漩涡中摔出来,口喷鲜血,见到连慕枫冲过去,急忙大喊:“少堡主小心!”

饶是有再足的心理准备,众人还是免不了大吃一惊,连慕枫目光飞快地巡视一圈,见袁先生坐在不远处一块大石上,而他身边站着十几名镖师,各人所站的位置看起来颇有讲究,似乎形成了某种阵法。

只是此时已经开始地动山摇,那边的镖师都隐隐有些站立不稳,袁先生更是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连慕枫不敢打扰他们,就近扶起一名从漩涡中摔出来的镖师,在呼啸的风声中喊道:“我爹呢!”

镖师伤得不轻,费力地抬手指向悬崖顶端的漩涡。

连慕枫对身后跟来的镖师道:“抓紧我!”说着飞身朝漩涡扑过去。

一名镖师飞过来抓住他脚踝,后面的镖师也一个个接上,最后几人合力抱着一块大石死死定住身形,几人连成一条长线,被狂风吹得宛如系着风筝的细绳,东摇西晃中随时都有断裂的危险。

袁先生在后面喊:“不能进去!快出来!”

这时山下响起轰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多的武林同道飞奔而来,见到悬崖上的情形后纷纷变色,忙冲过来帮忙。

乱石碎屑迷住了众人的双眼,众人并未看清漩涡中的情形,只觉得手中忽然一轻,身子后仰,竟叠罗汉似的倒成一片,接着就听到连慕枫喊道:“爹!你有没有事!”

原来是连堡主被众人合力拉了出来,只是此刻他模样有些狼狈,看起来像是耗费了不少内力,开口时声音透着虚弱:“我没事,但阿松公子像是有千钧重,怎么都拽不出来,他流了不少血,再不救,这阵法恐怕真要出事。”

这时又有大批其他门派的人在剧烈的晃动中跌跌撞撞跑上来,口中纷纷喊着要帮忙。

“需要我们做什么,连堡主但说无妨!”

“他娘的究竟是何人在捣鬼,待捉到了人,我要将他大卸八块!”

“今日我们就合众门派之力,与那奸邪小人抗衡到底!”

连慕枫抱了抱拳:“我与我爹对阵法都知之甚少,还请诸位听袁先生安排!”

说话时,袁先生倏然起身:“快后退!”

随着他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敏捷地往后退开,与此同时,悬崖顶上的漩涡陡然增大,漩涡的边缘越过悬崖边,忽然有水柱冲天而起。

连慕枫想起当初他追着小八跳下悬崖,见过这崖底下有一片湖泊,心知此时是漩涡覆盖到湖面上,将水流引入旋转的气流所致。

袁先生开始飞快地往四周弹射石子,同时扬声喊道:“诸位去石子那边站着,人数约多越好,在下要借诸位内力布阵对抗,还请诸君助我一臂之力!”

亲眼见识到异象,武林同道已经知道凭借一己之力不可能破解此局,又见连家堡的人对袁先生信服有加,便按照袁先生的指点冲到就近的石头边站好,同时开始催动内力。

连堡主已经受了重伤,不便再入漩涡,只好也站到阵中,临走前在连慕枫肩上拍了拍,沉声道:“千万小心!”

连慕枫点头,想到什么,飞身至袁先生身边,低声问道:“只有救出阿松公子这一个办法么?若找到布阵之人将他杀了呢?”

袁先生摇头:“维系阵法凭借的是九鼎之势,不是布阵之人的一己之力,且阵法已经启动,杀他无用,再说他极有可能并不在附近。”

连慕枫只好又回到漩涡前,心想布阵之人不在附近,企图利用阵法的鸾凤鸣倒是极可能在不远处伺机等候,只是杀了鸾凤鸣也于事无补,看来确实只有深入漩涡将阿松公子救出来这一条途径可走。

连慕枫解下身上腰带,伸出手与后面一名镖师握住,又用腰带将两人手臂牢牢缠住,后面的人也有样学样,只期盼这样能抓得更牢一些。

连慕枫看着手下镖师担忧的眼神,神色镇定道:“不必太担心,之前大家受伤是因为袁先生孤身对敌,敌强我弱,此时有这么多高手助力,袁先生的阵法已经很强大了,我不会有事的。”

镖师们点点头:“老大小心!”

冲天而起的水柱发出震天响声,整座山峰都开始剧烈晃动,天暗沉下来,风云变色中,袁先生大喝一声:“阵法已成!破阵!”

连慕枫领着身后的镖师飞身而起,如一支离弦之箭,狠狠扎进漩涡中。

“轰——”剧烈的嗡鸣声几乎震破耳膜,连慕枫差点被气旋卷入半空,亏得被身后的镖师们拽住才堪堪稳住身型。

狂风在脸上刮得生疼,他眯着眼越过重重倒流的水幕,终于看见漩涡最里面的阿松公子,此时阿松已经失了不少血,面色惨白如纸,身子也逐渐坐不住,缓缓朝地上倒去。

连慕枫用尽全力冲到阿松身边,骤然置于风平浪静中,此时手臂上的缚带已经被漩涡中的乱流冲断,好在后面的镖师抓得紧,并未被冲散。

他从身上掏出匕首,猛施内力扎在地上,又用手拽了拽,确定不容易被拔出来后,转头吩咐:“抓住匕首,我去救人!”

后面的镖师忙扑倒地上抓住匕首,再调理内息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与连慕枫松开。

连慕枫冲过去在阿松身上连点数道大穴,见血流止住,这才稍稍喘了口气,随后弯腰准备将阿松扶起来,余光瞥见悬崖下面伸出一只手,顿时心神一禀,抬手射出腕间袖箭。

“啊——”悬崖下的人发出痛呼声,随即一道人影翻上来,在阿松身后站定。

连慕枫冷笑:“鸾凤鸣,你还真是贼心不死!”

鸾凤鸣之前一直藏身在悬崖下,与阿松一同置于阵眼中,并未听到外面的动静,此时见到他不免面露惊讶,随即回以冷笑:“连少堡主,你来晚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突然一道光柱从天而降,直直打在阿松身上,连慕枫大吃一惊,见鸾凤鸣要跳进光柱中,忙飞身过去一脚将他踹开。

鸾凤鸣气急败坏:“休想坏我好事!”

连慕枫见他又要冲进去,再次出招阻拦,沉声道:“你是千年后来的?你想穿回去做什么?究竟有什么目的?”

鸾凤鸣与他见招拆招,一时不落下风,听见他的话不禁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云四公子来历不一般,看来青铜带钩的秘密你们都知道了?不过我没有得到青铜带钩,如何回到现代?”

连慕枫道:“你得到了也未必有用,青铜带钩已经失效。”

“那又如何?我不稀罕了!”鸾凤鸣神色转冷,“我有拓印出来的图纸,那牛鼻子老道凭借图纸研究出时光倒流的阵法,这也够我用了!我本就是皇室正统血脉,只要能扭转时空,天下终究还是我的!”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连慕枫面露讥讽,“说到底还是为了皇位。”

鸾凤鸣眼神透着癫狂,不知是躲起来的这些日子受了刺激,还是此时目的即将达成心绪太过激动,他边说边与连慕枫打得兴起,没注意到另有几名镖师照着连慕枫的做法如法炮制,也进入漩涡中心,迅速将他包围住。

镖师们背在身上的弓还在,只是箭筒中的箭已经被漩涡卷入半空,他们只好将弓取下来当作兵器,一齐朝鸾凤鸣招呼过去,连慕枫趁此机会从打斗中脱身,抓住阿松试图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鸾凤鸣挨了几记重击,口喷鲜血,转头目光赤红地看着连慕枫,见他半边身子置身于光柱中,顿时又嫉又恨,忙冲过去:“你给我让开!”

连慕枫抬手,与他对了一掌,两人都后退半步,险险擦过漩涡。

鸾凤鸣再次朝光柱扑过去,连慕枫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有一包阿十玩耍时塞给他的面粉,忙掏出来冲鸾凤鸣的面门撒过去。

鸾凤鸣面色微变,匆匆抬袖挡脸。

连慕枫趁机飞身抬腿,接连几脚重重踢在他身上,直将他踢得跌入漩涡中。

“啊——”鸾凤鸣被漩涡卷入空中,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了一道凄惨惊惶的叫声。

连慕枫跳到阿松身边:“快帮我将他拉起来!”

镖师们再次将他拉住,咬牙半晌,挣扎得面红耳赤,却没能将阿松拽离地面。

这时光柱又加粗一圈,将连慕枫整个身子都笼罩在其中,连慕枫脑中忽然“嗡”一声,下意识拽紧镖师的手,耳中隐约听到镖师在喊他,那喊声却像离得很远,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他有些恍惚,眼前的光柱开始扭曲,似乎变成实体,挤压着他的头颅与五脏六腑,似乎要将他碾碎,他痛苦地闭上眼,手扔不忘抓紧阿松,恍惚间耳边听到墨远微弱的声音,吓得瞬间清醒过来,忙睁开眼,却赫然发现阿松从眼前消失,自己正挂在悬崖上。

他扭头往下看去,猛然对上墨远满是血迹的面孔,心口狂跳起来。

“阿容……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

墨远开始掰他手指,虚弱开口:“对不起……”

此情此景异常熟悉,连慕枫恍然想起曾经做过的梦,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出现了幻觉,还是真的被那道光柱送入时空乱流,他将墨远拽紧,嗓音颤抖:“别动!我拉你上去!”

同样的梦他做过好几次,每次都是抱着墨远跌入悬崖,之后就会从梦中惊醒过来。

这座悬崖他跳过,他知道底下有多深,可梦境中他与墨远都身受重伤,手边更是连兵器都没有,两人根本就不是跳下去,而是跌落下去,其下场必然是一死。

连慕枫将墨远拽紧,咬牙道:“别松手!不管是梦境还是前世,我一定要带你上去!你抓紧我!”

墨远似乎没听懂他的话,只是痛苦地闭上眼,没有半点想活下去的念头。

连慕枫颤声道:“阿容,千万别松手!我们即将成亲了,我们还有孩子,有两个!”

墨远睁开眼,眼底是震惊和迷茫。

连慕枫深吸口气:“我们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墨远看着他,眼里渐渐有了生机,刚要开口,却忽然看见悬崖上方伸出来一支箭,面色骤然变了。

连慕枫也想起来那支箭,神情一顿。

“老大!”恍惚有熟悉的声音从远方传来,连慕枫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前世还是今生,只是下意识喊,“拉我上去!”

紧接着他挂在悬崖上的手被抓住,一股大力将他与墨远同时拽上去,他飞起一脚将偷袭者从悬崖上踹下去,同时抱住一脸愕然的墨远。

墨远看着他:“谁将我们拉上来的?”

连慕枫没说话,狠狠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墨远震惊又羞赧地看着他,半晌回不过神。

连慕枫还想再说什么,手又再次被人拉住,他被迫离开墨远,却看到另一个自己与墨远紧紧相拥,那两人的身形渐渐变得模糊,在光影扭动中逐渐虚幻。

一股洪流席卷入脑海深处,无数画面从面前呼啸而过,他瞬间记起了所有事情。

“老大快抓紧!”惊喜的喊声冲入耳中,“小八也来帮忙了!小八力气大,一定能将我们拉出去!”

连慕枫再次被一股大力拽住,阿松重新出现在眼前,他想起目前的处境,忙抓紧阿松。

“轰——”剧烈的轰鸣声从耳边倏忽而逝,他猛然从漩涡中飞出来,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嗷嗷嗷嗷嗷!破阵了!终于破阵了!”

悬崖顶上的漩涡消失不见,剧烈摇晃的地面重新恢复安静,天边乌云逐渐散开,一道明媚的光从薄薄的云层中洒下来,手下镖师嘻嘻哈哈地冲过来将他扶起。

连慕枫看看四周,恍如隔世。

一只触角伸过来在他胸口狂蹭,小八略带邀功意味的嘶鸣声传入耳中,连慕枫回过神,抬手摸摸小八的触角,忍不住笑起来:“好儿子!”

第163章:生

连慕枫一马当先,风驰电掣,没多久就飞奔回流云医谷,到了牌楼下一看,却发现那两个守门的小童正一脸焦急地来回转圈,不禁心里“咯噔”一下,忙从马背上跳下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童听见声音抬头看过来,眼睛一亮,立刻跳起来,招着手喊道:“快快快!二公子要生了!”

连慕枫大吃一惊,顾不得多问,扔了缰绳就飞奔进去。

紧跟在他身后的小八不明所以,触角晃了晃,慢悠悠穿过加宽加高了许多的牌楼,正准备到湖边休息,却陡然听到医谷深处传来阿十的叫喊声:“爹爹!爹爹!”

小八听出阿十的焦急,立刻撑起身子,轰隆隆跟着连慕枫往里跑去。

医谷里此时一片忙乱,不少人来来回回奔跑,有搬东西的有打热水的有晒褥子的,墨远毫无预兆地提前发动,准备的东西却全都在他与连慕枫住的院子里,这下可把众人急坏了,连奔带跑时恨不得多长出几条腿来。

连慕枫随手抓了一个人:“阿容呢?”

那人都快跑晕了,被他拽得转了一圈才停下来:“在公子那里!”

连慕枫抬头看了看,为抄近路飞身而起,越过一大片竹林直奔流云的院子,跟在他后面的小八急得触角乱舞,左转右转都是小径,只好抬起长足踩断面前的竹枝,伴着一阵“咔嚓咔嚓”的断裂声跨过竹林紧追过去。

一人一蜈蚣赶到流云的院子,与外面的忙乱不同,这里异常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人屏息静气地守着。

连慕枫大步跑进去,见唐塘抱着阿十在外室等候,忙走过去问:“阿容怎么样了?”

阿十见到他回来激动得张嘴就要喊,又及忙双手将嘴巴捂住,唐塘低声道:“没事没事,就是有点突然,把大家慌到了,你别担心。”

连慕枫怎么可能不担心,他前脚走,这边后脚就要生了,他胡乱点点头,想要进去守着墨远,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身上实在太脏,只好硬生生在内室门口止住脚步。

就在这时,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连慕枫面色一喜,再次冲到门口:“阿容!阿容你怎么样了?”

阿十挣扎下地,迈着小短腿跑过去跳着喊:“爹爹!爹爹!”

没多久,门从里面打开,鹊山抱着哇哇大哭的小婴儿走出来,笑道:“放心,二弟一切安好,师父正给他缝合伤口。”

连慕枫大松一口气,目光落在他怀中襁褓内,手伸了伸又收回去:“我身上太脏了。”

鹊山把孩子递到他面前:“看看,你们的小儿子,提前这么多天落地,竟然半点都不虚弱,这哭声震得我耳朵都疼了。”

连慕枫笑起来,笑容难得露出几分傻气,双手在身上搓了搓:“我去洗个澡!”

阿十在下面跳:“是弟弟吗?我看看我看看!”

鹊山抱着小婴儿蹲下去,笑道:“来来来,给你看。”

阿十凑过去,惊得瞪大眼:“噫——好丑!”

鹊山与唐塘哈哈大笑。

******

医谷入口处,连堡主牵着马站在牌楼下,一脸不解:“人呢?”

他身后跟着大批人马,有连家堡的镖师,也有众多武林同道,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原本是打算跟着连堡主到流云医谷来求医的,没想到门口却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

众人正面面相觑时,里面跑出来两个小童,小童正满脸喜色地说说笑笑,一抬眼见外面围着大群披红挂彩的汉子,吓得转身就跑:“不好啦!不好啦!又有人上门闹事啦!”

门外众人:“……”

连堡主哭笑不得,连忙招手喊:“多福、多禄,是我!是我们!连家堡的人呐!”

两个小童闻声转头,这才注意到站在最前面的连堡主,大松一口气,随后满面笑容的跑过来:“连堡主!我们二公子生啦!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连堡主一听惊得非同小可,随即脸上露出喜色,顾不得招待后面的人,大步冲进去。

武林同道:“……”

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走过来问:“谁生了?”

小童看他眼生,立刻换了称呼:“皇上生啦!生了个小皇子,可精神呢!”

随着他话音落下,四周响起一片吸气声,众人彼此对视,眼里都有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位小皇子生得可真是时候啊!

小童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们都受伤了,是来求医的吗?”

众人连忙点头。

小童面露不解:“你们路上没碰到医馆吗?伤口拖得太久不好呀!”

众人:“……”

这不是找个借口来你们流云医谷凑凑热闹嘛,平时哪儿进得去啊!

再说这可是皇上的师门,咱们是立了大功的,怎么能不过来露露脸嘛!

小童自然不明白大家的想法,他看看连家堡的镖师,又想到这些人是和连堡主一起来的,这才放下心来,便笑着道:“那你们快进来吧!”

众人纷纷抱拳道谢,在小童的引领下走入医谷。

跟随大家一起进去的还有同来的袁先生,以及陷入昏迷、被几人合力抬着的阿松公子。

听到消息的鹊山很快就迎出来,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人给大家处理伤口,一边请袁先生去里面歇息。

******

另一边,墨远已经苏醒过来,小儿子被喜得红光满面的连堡主抱去外面哄着玩了,大儿子也跟着蹦蹦跳跳地跑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他与连慕枫。

两人说了会儿体己话后,连慕枫将悬崖上发生的事简略告诉了墨远。

墨远不放心地问道:“鸾凤鸣呢?”

“你放心,鸾凤鸣已被漩涡绞碎,死得透透的,我们在附近找到了他的残骸和碎衣。”

墨远点点头:“那中原祭司呢?”

“袁先生说那人遭到反噬,必死无疑,不过为以防万一,我请袁先生算了算大致方位,着人去找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连慕枫捏了捏他的手,“医谷这里可曾感觉到异象?”

“感觉到了,我就是那时肚子疼的。”墨远顿了顿,叹口气,“将九鼎挖出来不知是吉是凶,世上能人异士不少,真怕再来个像那祭司一样的,可挖都已经挖出来了……”

连慕枫笑起来:“不必担心,袁先生说了,九鼎之势被人利用是因为它们位置不对,我们只要将九鼎安放在正确的地方,就不会露出破绽。”

墨远来了兴致:“真的?”

“自然是真的,当年周王室延续了数百年,九鼎功不可没,我们可以像周王室那样将九鼎分别安放在九洲合适的位置,不仅可以防止有心之人利用,还能稳固本朝江山,袁先生说了,九鼎重现天日是大吉之兆,并非大凶。”

墨远忙道:“袁先生来了么?”

“来了。”连慕枫将他按住,在他唇上亲了亲,“此事不急,你先好好歇息。”

墨远看着他,笑道:“好。”

第164章:成亲(大结局)

九鼎重现天日,地动山摇、风云变幻,随后小皇子降世,天地间又恢复风平浪静。

急报递入京城,朝野震惊,再加上许多江湖人士在街头巷尾添油加醋的叙说,全天下都认定,落地时机如此巧合的小皇子必定有着非同寻常的来历与身份,比如说天神下凡。

至于那悬崖顶上一场斗法,则被许多江湖门派着意忽略了,即便有一些耿直之士非要较真地说那是有人在利用九鼎之势布阵,旁人也不肯相信。

就算有人布阵又如何?若没有九鼎现世,他能布得了阵?至于小皇子无比尊崇的身份,那更是毋庸置疑的,皇上在流云医谷养胎,流云公子可是跟阎王爷抢命的人,他能算错生产的日子?可小皇子偏偏就提前降世了,还提前了那么多天,且一落地就阻止了一场天灾,可见这不是流云公子算错,这是神仙急着下来救苦救难呢,小皇子必定是神仙下凡,专来人间历练的。

百姓最爱听这些玄幻又美好的故事,这可比坏人布阵要有意思得多,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小皇子的神仙身份就这么定下来了。

百姓们从不说小皇子“诞生”,只说小皇子“降世”,只一个“降世”就足够看出天下人对这位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有多尊崇。

小皇子降世后不久,袁先生推演出安置九鼎最恰当的方位,墨远立刻下旨在那九处兴建祭坛,未免劳民伤财,祭坛建得非常简单,却又因仿古而不失端庄大气,祭坛很快建好,随后墨远着人将九只鼎分别运往九处祭坛,又派精兵驻守,此事才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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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子满月后,墨远回到京城,直接一道圣旨宣布了自己即将禅位给太子的决定。

朝臣们猝不及防,全都懵了。

宣完旨意,墨远就开始催着礼部去准备禅位大典,还笑着说:“禅位大典不久前才办过一次,你们应该熟能生巧了。”

礼部官员:“……”

私下里,谢知意对墨远道:“我想在登基后立小弟为皇太弟。”

墨远笑了笑:“怎么?你也信街头巷尾那些无稽之谈?”

谢知意顿了顿,老老实实摇头:“不尽信,可毕竟有这些传言护身,小弟自小就能得民心,将来他继位后必受万民拥戴,一个受拥戴的皇帝往往会成为千古明君,没有人比小弟更适合继承皇位,而且我登基后总要立储君的,我没有子嗣,兄终弟及完全合乎礼法。”

墨远道:“你还小,尚未娶妻,没子嗣多正常,大臣们不会这么早催你的。”

谢知意道:“我不会有子嗣,将来也不会有。”

墨远有些无奈:“我说过了,你是我儿子,我虽对你没有养育之功,可也盼着你一世如意,你在我面前不必拘谨,更不要因为继承了皇位而心中不安,该娶妻就娶妻,该生孩子就生孩子,你想立哪个儿子当储君都可以,不用考虑你两个弟弟,他们在外野大,也不知将来有没有出息,你只要护他们平安就足够了。”

谢知意局促道:“不是……我没有不安……只是……”

墨远见他面色微红,有些诧异:“只是什么?”

谢知意憋了半晌,闷闷道:“我不爱女子,将来不会生孩子的。”

墨远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谢知意被他笑得更加局促,一张俊脸憋得通红:“我说的是真的!”

“好好好!”墨远见惯他老成的模样,难得见他露出几分少年情态,稀奇不已,忍不住拿手去摸摸他的头,“随你吧,男皇后的先例我给你开了,你就顺着心意来好了,大臣们若敢为难你,你就将我搬出来说事,我这个太上皇还活着呢,总归有点用处。”

谢知意这么大个人了还被摸头,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是高兴的,有了墨远这个承诺,他似乎不用再羡慕两个弟弟了。

墨远道:“你还这么年轻,储君不急着立。”

谢知意点头应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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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位大典如期举行,谢知意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两位弟弟封王封地。

大臣们倒是没提立储君的事,一来谢知意年轻,确实没必要这么早说,二来小皇子是在九鼎重现天日时降世的,九鼎可是关系国运的至尊神器,因此不少人心中隐隐期待着将来由小皇子继承皇位,可立储君是件敏感事,万一将来皇帝想把皇位传给自己儿子呢?这会儿话说太早,将来可是要生乱子的!

因此大臣们都谨慎地闭紧了嘴巴。

禅位大典结束后,身为太上皇的墨远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京城,他得回去和连慕枫成亲,这场亲事晚了太久,如今他们两个孩子都有了,再推迟下去可就要成心病了。

回到流云医谷,入眼一片火红,墨远人还没走进去,脸上就笑开来了,之后让师兄弟几个捉住好一通打趣,他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喜色,挑眉道:“我大儿子都快十八了。”

等着看他闹个大红脸的师兄弟们:“……”

墨远想起医谷还住着一位病人,问道:“阿松公子还没苏醒?”

鹊山道:“醒了,昨天刚醒的,不过……”

覃晏见大师兄卖关子,便接上他的茬,神神秘秘道:“这位阿松公子身份不一般!”

墨远“嗤”了一声:“他能被选中启动阵法,身份能一般?”

鹊山拿出扇子摇了摇:“那你倒是猜猜嘛!”

“……”墨远噎了噎,转头看向唐塘,“老四,二哥最信任你了。”

唐塘嘿嘿一笑:“问我可就问对人了。”

墨远笑起来:“究竟怎么回事?”

唐塘凑到他跟前,低声道:“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青铜带钩的主人吗?就是完成任务后又回到春秋时期的那个志愿者。”

墨远挑眉:“你的意思是……”

“阿松是他的转世!”

墨远惊讶道:“当真?”

“是真的,那老道士挺厉害的,这么隐秘的身份都能被他算到。阿松自己都不知道,还是这次出事后受到时空乱流的影响才想起来的,要不是看我像个现代人,他打死都不可能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墨远神色微顿:“时空乱流……”

“你说我这头发怎么长这么慢,太招摇了,确实不像古代人,要不我回去接个假发怎么样?”唐塘正说得兴起,见他抬脚就走,有些诧异,“怎么走啦?连家堡又不是今天来迎亲,再聊一会儿嘛!”

墨远似乎没听到他的话,若有所思,径自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唐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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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远与连慕枫的亲事,天下瞩目,这可是太上皇与太后的亲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开天辟地头一回,实在是稀奇稀罕。

因此他们成亲这日,连家堡的山头真真是要被人踏平了,来客多得没地方坐,只能漫山遍野搭棚子,这么多人差点没把连家堡给吃穷,最关键的是,皇上竟然也亲自来赴宴了,还领着朝中一群文武百官,有皇上带头,早已闻风的各地官员也颠颠地跑过来,生怕落于人后。

一时间连家堡的宾客泾渭分明,里面是朝廷的人,外面是江湖门派,再往外一点就是附近乡邻,到后来吃着吃着,这界限就不怎么明显了,好在连家堡增加了足够多的守卫,大家也都有分寸,不敢在这种日子、这种场合胡闹,一顿宴席下来,宾主尽欢。

入夜后,喧嚣了一整日的连家堡渐渐安静下来,墨远与连慕枫被送入洞房,这场亲事终于热热闹闹地结束。

都是男子,自然用不着红盖头,又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也该坦然些才是,可连慕枫阂上房门转身看墨远时,心里比那挑开新娘盖头的新婚夫君还要紧张激动。

喜房里红烛高照,跳跃的火光映在墨远脸上,照着他温柔含笑的眉眼,连慕枫想到这一世的初识,想到上一世的相伴,喉咙忽然有了哽意,他走过去将墨远拥入怀中:“阿容……”

墨远抬起脸,双手在他眉眼处轻抚,笑道:“我们终于成亲了。”

连慕枫也笑起来。

墨远道:“当初我们刚见面时,你可曾觉得我老成?”

连慕枫握住他的手,在他手心亲吻,老老实实点头,笑道:“嗯……确实有点……”

墨远道:“我现在看你也是。”

连慕枫愣住。

墨远道:“我有两世记忆,如今你也有了。”

连慕枫看着他,眼底的疼惜再难掩饰:“你都知道了?”

墨远点头,忽然笑意加深,两手捏着着他耳朵往外扯:“你还想瞒我?该罚!”

连慕枫疼得咧嘴嘶气:“你不也一直瞒着我?”

墨远扯着他耳朵晃了晃,挑眉道:“那你也想罚我?”

连慕枫看了他片刻,忽然将他扛起来,在一声惊呼中将他摔在榻上,迅速俯身压上去:“自然也要罚你。”说着开始挠他腰间软肉。

墨远禁不住大笑出声,边笑边躲。

连慕枫对他身上每一寸都了如指掌,轻易就让他笑出泪花来。

两人闹着闹着,似乎前世总总遗憾都在这红烛昏罗帐中烟消云散。

连慕枫埋头在他颈间喘粗气,哑声道:“我们被拉上悬崖了。”

墨远鬓发凌乱,眼角含情:“什么?”

“前世的我们……或许活下来了。”连慕枫开始动情地亲吻他耳侧,呢喃低语,“我们会一起报仇,之后浪迹天涯、成亲生子、执手一生……”

墨远眼睫微颤,喘息间,眼角忽有泪珠滑落:“真好。”

连慕枫撑起身子看他,将他脸上泪珠吻去,满腔柔情:“我们洞房。”

墨远抬手,帐幔无声落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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