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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狐(灵异)下——公子于歌

第28章:美男来了-公子无双

也不知道怎么了,在那一瞬间,胡绥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男人,如果憋了几百年,那爆发起来也是很恐怖吧?

他手里的衣服忽然全都掉落在地上,李成蹊这才放下了他,然后弯腰将地上的衣服帮他捡了起来,一件一件叠放在长臂上,然后递给他。

胡绥脑瓜飞快地旋转了一下,想着自己还能说什么撩拨的话,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不转了。

他只好把衣服拿过来,说:“你劲……果然很大……哈哈哈哈哈。”

说完他就红着脸抱着衣服回自己房间了。李成蹊在原地站着,捋了一下袖子上的褶皱,然后干咳了一声,扭头去看外头的梅花。

进入腊月的时候,胡绥的分数维持在了二十分上下,基本上是格杀课上赚回来,早读课再扣出去,直到有一天迎来一个爆炸性消息,李小酒也要加入他们这一届,要做他们的同班同学。

大家伙其实都不大开心,因为李小酒是李成蹊的侄子,有这个大靠山,就不说给他开后门了,就是李成蹊每天私底下教他一点,也胜过他们这些人。总共也就那么几个名额,这下好了,又被李小酒霸占一个。

不过李小酒也确实很牛逼,自从他进入他们班里以后,样样拿第一,优秀到人神共愤,有他在,大家就只争第二,不争第一了。

格杀课本来一直都是胡绥和彭程争第一,这下好了,来了个李小酒,一上场,就虎视眈眈地看着胡绥。

他们平时上课,不管学什么,当天表现最佳的前两名都是有奖励的,一般一分左右,看着不多,但日积月累下来不是小分数。胡绥终于明白李小酒是干嘛来了,原来是要断他“分路”来了!

这个李小酒,跟他真是冤家对头。

“今天我们要学格斗,”任东南冷冰冰地说,“两两自由配对。”

因为要示范,他们一向春风十里的凌学长也上阵了,和任东南给他们做了一遍示范,除了曾文,大家看了之后都很兴奋,觉得好帅,简直英姿飒爽。

“我一直想当兵来着,”洪琛琛说,“现在我们像不像特种兵在训练?”

胡绥却没理他,他顺着胡绥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李小酒在往他们这边看。

“那个李小酒好像盯上你了。”

胡绥说:“他那身板,文化课还行,要比打架,他不是我的对手吧?”

洪琛琛说:“那不好说,你看他那眼神,多狠。”

李小酒长的好看,就是眉眼凌厉,人看着很是霸道邪气。分组的时候,大家都不大想跟他配对,结果他直接走到胡绥跟前,说:“来吧。”

“?”

“我们俩一组,比比?”

胡绥别的没信心,打架他还是挺在行的,平时格杀课上,也就彭程比他强,其他都是他的手下败仗,不管是比爆发力还是灵敏度,他都比一般人强,渐渐地就营造了他在格杀课上的信心,他点点头,说:“行啊。”

大家都抱着看八卦的心情盯着他们俩看。

曾文格杀课最差劲,跟他配对的是梅青,他连梅青都打不过,梅青把他制服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帅哥,你这样不行啊,还不如我一个女的有劲。”

曾文红着脸,他不好意思说是梅青的胸太大了,一挤到他他就浑身发热,哪还敢用力。

李小酒第一次上格杀课,没想到却是个老手,胡绥和他过了几招,就发现李小酒有两下子了。他本来还只是想随便玩玩,这一下被李小酒激起斗志来了,袖子一捋,说:“那我可来真的了。”

“你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因为我也不会。”李小酒说。

李小酒头发比较长,他拿了一条一字巾系在额头上,因为刚才比划那两下,头发有些散落下来,看起来是个秀气的男孩子,没想到力气却大,拳脚也狠,胡绥一不留神就挨了两拳,洪琛琛他们在旁边喊:“绥绥加油!”

大家都不喜欢李小酒,都给胡绥加油,李小酒也不恼,直哼哼笑了两声,轻松躲过胡绥的拳头,长腿一扫,就把胡绥扫翻在地。胡绥差点摔了个狗啃泥,一个翻身又站了起来,原来还顾忌着李成蹊在旁边,他要保持个优美的姿态,这下也全都忘了,提了提裤子,直接朝李小酒冲了上去。

胡绥腿长,他们这些人里,数他腿功最好,李小酒擅长挥拳,两个人不是你把我掀翻在地,就是我把你打倒在地,虽然力道都留了几分,但缠斗的十分激烈,哪里像其他人那样搞训练,完全是较量比拼了。到最后曾文他们也忘记站到胡绥这一边了,完全当是看近身格斗赛了,一会替这个鼓掌,一会替那个欢呼,吸引的宋行之就跑过来看了。

最后俩人全都气喘吁吁累倒在地上,身上全是泥,脸上全是汗,打了个平手。

“不分伯仲。”最后任东南说。

“下次再来。”李小酒躺在地上指了指胡绥。

没能赢,胡绥也有些不甘心:“来就来!”

众人把他们拉了起来,说:“等会还得跑两千米呢,你们俩还行么?”

最后结果证明,这俩人还行,一个排第二,一个排第三,胡绥险胜,得第一的还是飞毛腿彭程。跑到终点的时候胡绥完全呈疯癫状态了,他为了赢李小酒,真是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跑到终点直接倒在地上了。

李小酒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气的直捶地。胡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猖狂得意地坐起来捶地大笑,正笑着呢,一眼看见不从远处的李成蹊,突然意识到自己行为有点失态。

他赶紧收敛了笑容,捋了捋头发,不过赢了李小酒,实在是高兴。

下课之后他们就去洗澡了,洗完澡回来,远远地看见任东南和凌尘宇几个人,旁边有些学员在好奇地往那边看,胡绥端着澡盆过去,问:“你们看什么呢?”

“来了个花美男。”他们说。

胡绥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因为离得远了,隐约只看到一个瘦弱单薄的背影:“谁啊?”

那人摇摇头,说:“不知道,不过长的特别好看,比梅青都美。”

胡绥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服就出来吃晚饭去了,在食堂里,他就看到了那个花美男,只觉得很面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他打了饭菜在曾文他们身边坐下,听大家都在议论那个人。

“那是咱们的学长,上一届的学员池清明。”

胡绥就一下子想起来了,他说呢,怎么那么面熟。

池清明本人比他在百花廊的照片上看到的还要清瘦白皙一些,但真是眉目如画,好看的令人叹为观止。

“他是不是来自那个池家?”曾文问。

洪琛琛扭头问:“哪个池家?”

“古时候百花门之一的兰花池家,你们没听说过么?”

“哦,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印象,公子无双池清都,是那个池家?”

“公子无双池清都”,这句话胡绥也莫名觉得熟悉,他就说,他当初去池宅,看到那大门口的金兰图案怎么那么觉得有些眼熟呢:“他们家,是道门大家了吧,我好像在哪本书上看过。”

曾文说:“不过也可能只是同姓而已,我听说池家的人,因为诅咒都死个差不多了吧?”

“什么诅咒?”胡绥吃惊地问。

“你不会连癸丑之乱也不知道吧?”

这个胡绥自然知道:“和池家有什么关系么?”

“当然有,而且关系还大了去了!”

前明一朝,道教昌盛,因为朝廷重道,所以修道门派众多,有百家之众,明争暗斗,且杂乱无章。因为名称派系杂乱,有时候互相矛盾,反而不利于道门的发展,因此有人一统修道门派之后,便以花为名,将天下修道门派分为十二名门,十二上门,十二友门,下面统辖七十二门。池家便是兰花一派,十二名门之一。

池家以兰花为徽,一向清高,注重清名,但其中有一任掌门人,却为人残暴,为了功果残杀了无数在人间修行的妖,其中有一只千年狐妖,道行高深,即便是当时的得道高人,也不是它的对手。这掌门看强攻不行,改为智取。

狐狸精性 氵壬,要智取它,当然要靠男人,且是天下绝品的帅哥。这掌门有个堂侄,名叫池逢青,字清都,人称小池公子,“公子无双池清都”说的就是他,属于当时仙门第一美男子,那掌门就派了他去接近那个千年狐妖,最后成功将那狐妖擒住,用道家真火烧死了它。不过这狐妖有千年的道行,那也是有些本领在身上的,死前下了诅咒,将来天降狐媚,会毁了道门百家。

癸丑之年,果真天降狐媚,媚术了得,可变男女,搅得仙门大乱。掌门为狐媚之术所迷,杀了无数同道之人,一时间,道门凋零,再不复当年荣光。

仙门凋零,妖孽横行,普通的衙门和内卫已经没办法约束管制,因此便有残余的道门世家培养了一批修道子弟,只是这些子弟是为朝廷所用,住百花洲,称为百花道士,经过一年的猎杀反击,终于将那只妖狐斩杀,重还世间太平。

这,就是众所周知的“癸丑之乱”。

“听说那千年狐狸死之前不光诅咒了道门百家,还专门诅咒了欺骗它的池逢青,他们池家的人,几乎代代惨死,少有善终。”曾文说,“不知道他们家的后人,如今还剩下几个。”

“小文子,你可真是博闻强识啊。”洪琛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胡绥听了,扭头看了看远处娴静秀美的池清明,心想:“擦啊,他就是池家后人啊,他们家的老宅子上刻着金兰呢!”

第29章:卿卿-浮花溪上初相见

池清明看起来非常柔弱和善,叫胡绥想起来红楼梦里的林妹妹,娇娇怯怯的,带着点病态的美。

“你们说,男的怎么也能长这么好看,吹弹可破的。”洪琛琛说,“绥绥,喜欢么?”

胡绥说:“不喜欢,我喜欢李部那样人高马大的。”

大家就又哄笑了一声,正巧李小酒从他身边走过去,听见了这句话,冷哼一声,说:“马叉虫。”

胡绥咬着筷子笑了出来,见李小酒单独一个人在旁边的桌子上坐了下来,想了想,便端着自己的餐盘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曾文问。

胡绥笑了笑,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坐到了李小酒对面。

餐厅有些闹哄哄的的气氛立马安静了许多,胡绥笑了笑,说:“你吃这么少啊?”

李小酒抬眼看了他一眼,说:“你有事么?”

“你怎么不跟大家一起吃?”

“不喜欢。”李小酒说。

“今天晚餐有荤菜了,你不知道么,怎么你打的还全部是素菜?”

李小酒脸色就露出几分不自然来,说:“我乐意,要你管。”

“既然喜欢吃肉,吃肉又有劲,你干嘛不吃呢?”胡绥笑了笑,说,“你不会是因为是我让李部加荤菜,李部同意了,你不高兴了吧?”

李小酒一听,立马停下了手里的筷子:“你说什么?”

胡绥做出一副“哎呀,我说漏嘴了”,“哎呀,感觉像在晒恩爱,真是甜蜜又羞涩哦”的表情,说:“没什么,没什么。”

李小酒已经气的吃不下去了,看着胡绥端着餐盘站起来,又回到了曾文他们那里,也不知道跟曾文他们说了什么坏话,一群人又偷偷地笑了出来。

这个胡绥,真是狐狸尾巴能翘到天上去了。

凌尘宇告诉胡绥说,池清明是为了上次池宅命案来的。池清越死在他们家的老宅子里的时候,他正在住院,休养了一段时间,实在不放心,就上山一趟,想看看能不能抓住那个怪物。

“这怪物,十有八九是他们的祖辈惹下来的祸吧?”胡绥说,“我听他们说,池家好像有个诅咒……”

“你们知道的倒是不少,”凌尘宇说,“他们家是有这么个传闻,不过不知道真假。清明性子冷淡,跟任东南他们兄弟俩关系好一些,我对这些不是很清楚。”

“那他上百花洲学道,是为了破这个诅咒么?”

凌尘宇说:“那我还真不知道。”

胡绥对这个池清明,还真感兴趣。池清明长这么好看,不知道是不是遗传自他那个公子无双的老祖宗?

池清明就住在凌尘宇和任东南住的院子里,隔着一堵墙。胡绥回来的时候要路过,看见池清明在廊下剪梅花,还好他剪的不是成精的那一株,胡绥见他看过来,就冲着他笑了笑。

池清明拿着剪刀点点头,笑的很是温柔,真是眉目如画,看几次都觉得惊艳。

胡绥就凑了上去,说:“你好啊,我叫胡绥。”

“姓胡?”

胡绥点点头。池清明就笑着说:“你好,我是池清明。”

池清明近看更好看,皮肤白到有些病态,五官却极其精致。胡绥笑着说:“你来剪梅花啊?”

“房间里有个花瓶,我想插上花。”池清明的手指也很好看,细长,隐约露着青筋,手腕有些太细了,果然像林妹妹一样,一看就有些不足之症。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祖上那个诅咒的缘故。

池清明住的房间外头有个炉子,几乎天天都炖着中药,百花洲的其他人都穿一身黑色中山装,就他穿的随意,他又会穿衣服,整个人慵懒又美丽,实在是百花洲一道不得不看的风景。

“池清明以前主修的是巫医,听说他巫医术特别高。”曾文说。

曾文也想主修巫医,相比较降妖除魔,他更喜欢救死扶伤。他想向池清明求教求教,只是教职工区他不方便过去,就请胡绥帮忙:“你帮我传达一下,看他愿不愿意。”

胡绥就帮他传达了一下,没想到池清明很好说话,当下就答应了,而且他还对胡绥说,只要是对巫医感兴趣的学员,有什么能帮忙的,他都愿意帮。

“人美心善啊。”洪琛琛说。

百花洲几乎人人喜欢池清明,就连李成蹊这么冷淡的人,对池清明也很关照,不过胡绥很快就发现这洲上有个人是个例外,见了池清明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那个人,就是李小酒。

也不知道李小酒跟池清明有什么恩怨。

“嫉妒,肯定是嫉妒,”洪琛琛说,“他对你也很不满啊,但凡有点优秀的,他好像都很不满。”

“他不喜欢我,主要还是我们俩性格犯冲,我和他叔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你和李部的关系,是说不清道不明么?”洪琛琛笑着说,“不是显而易见早已经盖棺论定了么?”

胡绥哈哈笑了几声:“不过池清明性格那么好,他身子骨又那么弱,能哪里得罪李小酒呢?李小酒可不是个爱巫医术的人,池清明和他没冲突。”

虽然想不明白,但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这一原则,胡绥和池清明,关系越来越好,平时没事了,还会帮池清明煎药。

不过大部分时间,给池清明煎药的都是任东南。任东南平日里看着就是个拽拽的冰山男,但对池清明却很细心,照顾的非常周到,胡绥都怀疑他们俩是在搞基了,不过看着又不太像,凌尘宇说:“他们俩是结拜过的。”

池清明都是喊任东南“二哥”,关系确实和其他人不同。因为胡绥爱往池清明那里去,和任东南的关系也亲近了一点,偶尔任东南还会教他一些格杀术的心得,这算是意外之喜的,最近李小酒和他作对的很厉害,见他和池清明走的近,居然喷他们是“一丘之貉”。

“那个,纠正一下,我是兔子来着。”胡绥故意气他,李小酒要揍他,可惜也打不赢他了,“以前在火车上,那是我一时大意,才被你掐住了脖子,现在的我可不是以前的我了,我好歹也是学了不少格杀技巧的,何况我还有你叔叔撑腰呢。”胡绥说完,拍着屁股得意洋洋地去了。

“你这个该死的狐狸精!”李小酒吼。

胡绥听了扭了扭屁股,正好碰见池清明出来,他赶紧端正了姿态,讪讪地朝池清明笑了笑。

池清明说:“你吃点心么,梅花饼。”

胡绥一听立马跑了过去,跑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李小酒一眼,李小酒早已经不见了。

他进了池清明的房间,池清明拿了梅花饼给他:“这是食堂的崔阿姨做的,给了我一些,都是今年新开的梅花,用的水也是今年的露水,你尝尝看。”

胡绥拿了一个尝了尝,果然有股梅花的清香,很好吃。他便问:“能给我几个么?”

池清明说:“都拿走吧。”

“不用,我拿几个就行。”胡绥说着便用纸包了几个,装进兜里。池清明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问:“你是狐狸?”

胡绥愣了一下,笑了笑,没说话,池清明就说:“我是刚才听见李小酒这么叫你来着……”

胡绥笑了笑,不说是,也没说不是。虽然关于他兔子精的身份,大家都有些猜测,不过也都是猜而已,他不承认,不现原形,没人能确定他到底是什么妖。他还是想保密的,觉得现在还不是他暴露身份的时候。

他拿着梅花饼从池清明那里出来,到了里头的院子,走到李成蹊房门前,笑眯眯地敲了几下门,然后用最甜的声音说:“李部,我从别的地方得了几块梅花饼,我觉得很好吃,给你带了几个,我放门口了啊。”

他说完也不等李成蹊回答,就笑着跑到自己房间去了。坐下没多大会,就听见李成蹊在外头说:“多谢。”

胡绥坐在床上,翘着腿,觉得这一次自己做的非常好。

就是要这种温馨的小暧昧。

腊月他们的训练是最苦的,凌尘宇说,等到第三个月的时候,他们就要出任务进行实战训练了,就是要下山去协助各大分局的人办案。一百天转眼已经过了一半,是走是留即将要见分晓了,大家都卯足了劲,想要最后拼搏一把。李小酒本来是想拖胡绥的后退,成功淘汰了他,结果因为他的加入,反而刺激了胡绥,照胡绥的话说:“我被淘汰了不丢人,可是输给李小酒,实在很丢人。”

经过上个月的打底,第二个月他们的道术都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尤其每个人的天赋也渐渐地显示出来了,有些人占卜更强一些,有些人更善于符篆,有些善于格杀,有些善于巫医。这些里头,其实最有意思的是占卜,毕竟是预测未来的,谁还不爱算卦呢,没事他们就喜欢一起琢磨这些。

洪琛琛占卜比较好,特别爱给别人算,胡绥让他给自己算算:“你给我算算,我和李小酒是什么仇,什么怨。”

大家伙就都笑了,胡绥说:“别笑呀,好好给我算算。”

今天格杀课上,李小酒可没少找他的麻烦。

“那我好好给你算算,”洪琛琛占卜了一会,说:“无情不孽,无因不果。”

“这算什么意思?”

“就是有因有果,缘分深了去了。”

胡绥一愣,随即拍着桌子说:“我以后要做他婶子,可不是缘分大了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哄笑成一团,就见有个人拨开人群蹿了过来,胡绥扭头一看,正是李小酒。

结果俩人打了一架,可能李小酒最近比较不爽,下手比较狠,胡绥也不示弱,俩人打的拉都拉不开,最后只听李成蹊冷冰冰地道:“你们俩,住手。”

人群一下子就散开了,俩人松开了彼此,从地上爬起来,胡绥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谁知道李小酒突然搞偷袭,一脚揣在他肚子上,直接把他踹倒在地上了。李成蹊脸色顿时就黑了:“李小酒!”

李小酒气呼呼的,都要哭了:“我才不要他做我婶子,他说话恬不知耻,该打!”

周围的人要笑又忍住了,都快要憋出内伤来了。

先动手的是李小酒,最后出手的还是李小酒,所以他的处罚也最重,要关他小黑屋。

“那他呢?”李小酒指了指胡绥:“他也该关禁闭。”

李成蹊看了看胡绥,说:“你,去我窗前站一个钟头。”

李小酒一听,又要抗议,看见李成蹊还有些黑的脸色,忍不住了,只是眼圈红了,似乎伤心的很。

亲侄子都关禁闭了,胡绥才只是罚站,而且罚站的地点也奇妙,居然是在李成蹊的窗户根上。

“看来绥绥在李部心里的分量,都超过他侄子啦。”

“有了婶子忘了侄儿啊。”

“你们说李部为什么让胡绥去他窗下站着?”

“为了监视他,让他好好站着不敢偷懒吧?”

“什么呀,我猜是为了更好地偷看他!”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点头,没想到这个李部,还真有些小伎俩。

胡绥小时候不听话,也被他大姐罚站过,站一个钟头虽然累,不过和关禁闭相比,那真是从轻处罚了。他认为李成蹊之所以让他在窗户根上站着,就是为了监视他,不让他偷懒,所以一开始低着头,站的很老实。

平时李成蹊的窗户都关着的,如今却打开了,胡绥搬来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进过李成蹊的屋子,李成蹊爱干净,何况是私人领域,他轻易不敢进,只是心里有些好奇,想知道李成蹊的房间长什么样。

于是他趁着四下里安静的时候,偷偷朝里头看了一眼,结果正对上李成蹊的眼睛,原来那窗户对着的,是李成蹊的书房。李成蹊正坐在桌子前办公呢。

他就咧了咧嘴,笑了一下,李成蹊问:“冷么?”

“冷。”胡绥说。

“冷也要站。”李成蹊说。

胡绥讪讪的,心想李成蹊平日里对他颇有些怜香惜玉的感觉,没想到今天反倒公事公办了。

他又在外头站了十来分钟,忽然看到李成蹊起身,去里头卧室去了,他立即探着头向里头看了看,只见那书房整洁干净,书架上摆着很多古玩书籍,他突然想起以前洪琛琛他们说的话来,这些或许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啊,肯定很值钱。

他这么想着,忍不住又朝卧室看了看,书房和卧室中间有道门,门上挂了帘幕,窗口的风进去之后,那帘幕便晃晃荡荡,隐约看见卧室的墙上悬挂着一幅画,能挂在卧室里的,肯定是值钱的古画!

他这么想着,便忍不住趴在窗口朝里探头看了看,风吹开了帘幕,这一下看的清楚了。

画上是一个古时候的男子,手里摇着一把桃花扇,白衣黑发,头戴逍遥巾,两条巾带飘然欲飞,一派灵动风流,靠左一行字,写道:“浮花溪上见卿卿。”

第30章:下雪啦-下雪的时候,你会想到什么

他看到卿卿两个字,就不由得想起胡卿九来,心想这个卿卿,指的是胡卿九么?

他这么想着,忽然见李成蹊端了杯水走了出来,赶紧又到窗前站好。李成蹊隔着窗户递给他一杯热茶,说:“喝了。”

胡绥接过来咕咚几口就喝光了,李成蹊接过杯子,说:“你自己说,打架是不是不对。”

“那个李小酒先动手的。”

“你知道他跟你不对付,还老刺激他,他一个小孩子,你也跟他一般见识?”

李小酒还小么,他看起来可不比他嫩多少!

李成蹊看了看他,又说:“你们俩以后能不能和谐相处?”

胡绥实话实话:“我觉得有点难。”

李成蹊只好说:“以后他再找你麻烦,你别理他,只管告诉我。”

“你会站在我这一边么?”胡绥问。

李成蹊说:“你乖一点,我就会。”

胡绥心里扑通直跳,觉得这话好暧昧。

要他乖一点,怎么乖呢。

一个钟头到了之后,胡绥就赶紧回到自己房间,拿了干净的衣服,去百花涧泡温泉,泡了温泉出来的时候,忽然觉得天上有什么东西飘下来。

他仰起头往天上看了看,竟然是下雪了。

这还是他人生头一回看见雪,他激动的很,跑回去喊道:“下雪啦下雪啦,你们快出来看呀。”

大家伙纷纷都从屋里出来看,他跑到李成蹊窗前的时候也敲了一下他的窗户,说:“李部,下雪了,你看哪。”

李成蹊在屋里说:“知道了,穿厚点衣服。”

这一场雪下的很大,纷纷扬扬,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地上已经白了一片。胡绥激动的有些睡不着,在院子里玩雪,他打算等雪停了,堆个雪人。

凌尘宇过来找李成蹊,说下雪了,一下子冷了好多,李小酒还在禁闭室里关着,要不要放出来。

胡绥听见就说:“李部,你把他放了吧,别冻坏了。”

李成蹊就对凌尘宇说:“告诉他,胡绥替他求情,就饶了他这一回。让他先来我这一趟,我有话跟他说。”

凌尘宇立即跑去把李小酒放了出来,李小酒蔫蔫的走进院子里来,看见胡绥裹着被子,挑着一盏灯笼,在照雪。

胡绥扭头看过去,就看见李小酒敲了敲李成蹊的门,低低地叫了一声“叔叔”。

“进来吧。”李成蹊说。

李小酒进去之后,也不知道他们叔侄俩都说了些什么,胡绥偷偷摸摸走到房门,就听李成蹊说:“你要不要进来听?”

胡绥讪讪地又回到了自己房门口,这个李成蹊,耳目倒是灵光。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李小酒才从李成蹊的房间里出来,出来的时候更蔫了,垂头丧气的,朝胡绥走了过来。

胡绥看了看李小酒有些红的眼,在灯光的照耀下尤其清明,便裹着被子后退了一步,问:“你要干嘛?”

“对不起。”李小酒很不情愿地说,“我不该找你的茬。”

胡绥愣了一下,笑着说:“我也有不是,也跟你道歉。”

他声音很大,显然是故意说给李成蹊听的。李小酒咬了咬牙,作势要踹他,胡绥一躲,立即伸着手指头警告他。

李小酒抿着嘴唇侧过身,不再看他,转而抬头,看天上的大雪。

那雪花好大啊,棉絮一样,大团大团地往下落。李小酒仰头看着,忽然哭了。

但他似乎还在极力隐忍,嘴角略有些抽搐,太阳穴的青筋都要露出来了。胡绥吃惊不已,叫道:“李小酒,你……”

李小酒猛地扭过头来看他,眼神阴翳,表情扭曲,像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胡绥裹着被子,忍不住又后退了两步,说:“这……这天好冷啊,我要早点去睡觉啦。”

他说罢就拎着灯笼进了自己房间去了。

这个李小酒,真的很不正常。讨厌他讨厌到这个地步,他真怀疑他是在暗恋李成蹊啦。

他在脑子里脑补了一番叔侄虐恋的戏码,觉得还挺狗血刺激。

做小三真的很不容易,良心大大的过不去。他这么想着,听着外头的风声,渐渐地困意就上来了。快要睡着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看到的那幅画像,然后有个模糊的声音似乎在唤他,叫道:“卿卿。”

第31章:传言真真假假

胡绥和李小酒,真的是天生的冤家,胡绥最喜欢下雪了,李小酒却最讨厌下雪。

“他每到下雪天,心情就不好。”凌尘宇说,“所以你这几天让着他。”

“他是在下雪天发生过什么伤心事?”

“没有吧,他只是单纯不喜欢下雪下雨的,觉得等到雪化了,地上泥泞,容易弄脏他的鞋。”

这个理由,倒是非常李小酒。

雪停了之后,天就变得更冷了。池清明用小火炉温了一些酒,请胡绥过来喝。

胡绥本来是不大爱喝酒的,不过他实在喜欢池清明。池清明这个人,不光人长的赏心悦目,脾气温和,情商高,又有情调。比如这喝酒,他温酒用的红泥小火炉,喝酒的时候选在下雪的傍晚,开着窗,一边喝酒一边赏雪赏梅花,这情调,多小资!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当然能饮,别说一杯了,他不知不觉都喝了三杯四杯了。正喝着的时候,任东南和凌尘宇来了,凌尘宇笑着说:“你们俩躲在这里喝酒呢。”

“你身体不好,还喝?”任东南说。

池清明笑了笑,说:“就喝了一杯。”

凌尘宇和任东南在旁边坐下,池清明给他们也倒了一杯,凌尘宇端起来,看了看酒杯里的梅花说:“就清明会弄这些东西,”他闻了闻,抿了一口,他也是不大喝酒的人,眉头皱了皱,放下说,“这让我想起以前你们刚来的时候,你,东南,西北,还有你们宿舍其他三个,也常半夜偷偷喝酒,被我抓到过好几次,最后也跟你们同流合污了。”

听他提到任西北,池清明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任东南的神情越发冷寂了,喝了一口酒,扭头看向窗外。他长相清冷帅气,即便坐着也是腰板笔直,胡绥一直有些怕他,便朝凌尘宇挪了挪,问说:“学长,我听说年底我们要出去实战训练,都是去哪啊,怎么分配?”

“一般分五组,每组六个人,抽签决定的,至于去哪,五大分局管辖地都有可能。”

“那是真实的灵异案件,还是模拟训练?”

池清明就笑了,说:“模拟?怎么个模拟法?”

“就找一些人假扮妖魔鬼怪,然后设计案子给我们破啊。”

凌尘宇笑着说:“都是实战,不过你放心,你们都是新手,给你们的案子都不大,一般都是分局的人就可以解决的案子。”

“我们都很期待能实战练习一场。”胡绥说。

“等着吧,到月底你们就会下山去了。这是重头戏,很多人平时学习成绩都很好,一到实战练习就不行了,说白了,咱们这行,不是看你会的有多少,还是要看你办事的能力怎么样。”

“我们能选和谁一组么?”

凌尘宇笑着问:“你想跟谁一组?”

“我不是想跟谁一组,我是不想和李小酒分到一组。”

凌尘宇就笑了,说:“那你跟李部说说,这事最后拍板的还是他。”

凌尘宇话音刚落,就见一直冷冷地端坐在地上的任东南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跑过去赶紧把窗户给关上了。

他一向冷静稳重,见他忽然这么慌乱,胡绥忙问:“怎么了?”

“那个……”任东南咳了一声,说,“我看见李部好像回来了。”

“那我也得赶紧回去了。”胡绥说着就爬了起来,头有些晕,他缓了好一会才站稳,“别让李部发现我了。”

“你没喝多吧?”池清明问。

“没有,就是晕晕的。”胡绥晕乎乎的出了门,风卷着雪花飘进廊下来,他穿上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这才继续往里走,结果刚走到里头的院子里,就见李成蹊站在他窗前,似乎在往里“偷看”。

说是偷看,因为他窗户不算高,但李成蹊个头却很高,有些猫着腰,像是在窥探。

胡绥觉得自己现在身上肯定有酒味,也不敢过去跟李成蹊说话,于是便躲到了院门后面,躲了好一会,见李成蹊回他自己房间了,这才轻手轻脚地往自己房间走,结果快要开门的时候,李成蹊忽然出来问:“去哪了?”

“在池学长那里玩呢,他给我辅导功课来着。”胡绥笑着说,“好困啊,我要去睡了,李部晚安。”

他说完就赶紧进了房间。

下雪天最麻烦的就是洗漱,凉水太冰,热水又不够用,他只有一个保温杯,可是要往百花涧去,又觉得太麻烦,他想了想,就出门抓了一捧雪搓了搓脸。

“擦,真凉。”胡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雪融化之后到处流,沾湿了他的衣领,他察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看,就见李成蹊站在门口。

“你就这么洗?”李成蹊问。

“懒得去百花涧了。”胡绥笑了笑,“我脸干净着呢。”

“进来吧,我这有热水。”

胡绥愣了一下,不过李成蹊已经转身进门了,回头看了他一眼,胡绥赶紧跟了进去。

这还是他头一回进李成蹊的房间,很简单,干净,房间比他的也要暖和一些,有个小火炉,上头烧着一壶水。

李成蹊给他倒了点热水,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对他说:“洗吧。”

“谢谢。”胡绥洗了把脸,刚洗好,又见李成蹊递了个毛巾上来,他接过来,又说了声“谢谢”。

“不想去百花涧的话,以后就来我这里洗漱。”

胡绥没说话,只把毛巾叠了一下,还给了李成蹊。李成蹊问:“你喝酒了?”

胡绥吓了一跳,支支吾吾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受罚不要紧,可不能连累了池清明他们。结果李成蹊说:“少喝点,脸都红了。”

胡绥点点头,李成蹊对他容忍度之高,真是超过他的想象!

“想在这睡?”

“嗯?”胡绥看了一眼李成蹊,赶紧摇摇头,“谢谢李部,那你早点休息。”

他说罢就赶紧从李成蹊房间里出来了。出来的时候眼睛的余光看了看卧室那边,又看到了那副画像。

李成蹊的心上人,到底是不是胡卿九?

胡绥躺在床上,认真想了想。

他来百花洲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一点胡卿九的踪迹,这百花洲大部分地方他都逛遍了,实在没发现有什么狐狸。

胡卿九是他们胡家的祖宗,基因遗传,他和胡卿九长的有几分像,那也不是说不过去。

那所谓传言,又有几分真,几分假?李成蹊如果和传言的不一样,而是个正人君子,那他还要先哔后杀么?

胡绥想了想,那就哔一哔,不要杀了吧。

第32章:变成狐狸身了-狐狸它在屋檐上走

不知道是不是那酒劲上来了,他忽然觉得浑身燥热,就连头也开始跟着晕了起来,他钻进被窝里,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李成蹊正准备休息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外头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他披着衣服出门看了一眼,就看见有几个人在院门口站着,似乎想进来,又不敢。

“怎么了?”他问。

“李部,你院子里,好像进来一只狐狸。”

李成蹊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果然有狐狸的爪印,有人又喊道:“刚才我们在外头看到一只红狐狸,追着追着它就跑到这里来了。”

“它在那儿呢!”有人指着屋檐喊了一声。

李成蹊抬头看去,就看见一只火红的狐狸沿着屋檐一蹦三跳的,显然是有些疯癫了。

隔壁院子的任东南和凌尘宇他们也听到动静出来了,见池清明披着衣服,站在廊下抬头看着。他们顺着池清明的视线看过去,凌尘宇心里一惊,说:“糟了。”

他说罢就赶紧跑到里头院子里去了,任东南皱了皱眉头,说:“哪来的狐狸?”

“可能是深山里跑出来的吧?”池清明目光深邃,看着屋檐上的狐狸说,“下雪天,大概是找不到吃的,所以跑进来了。”

任东南说:“外头这么冷,你赶紧进去。”

池清明扭头看他,脸上都是笑容,很乖巧地说:“知道了。”

他说着就跟任东南一起进了房间,关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见那只红狐狸脚下一滑,就掉下去了。

红狐狸正好落入李成蹊的怀里,门口几个人都惊魂未定地看着,凌尘宇说:“你们大晚上的不睡觉,怎么都跑这儿来了?”

“凌学长,刚才我们在外头看见只狐狸,跑到这里来了。”

凌尘宇见李成蹊已经将那只狐狸抱在了怀里,便对他们说:“行了行了,都去睡吧,咱们这在深山里,有什么动物都不奇怪。”

大家这才好奇地散了,凌尘宇跑了过去,踩着积雪走到李成蹊身边,看了看李成蹊怀里的狐狸。

“是胡绥,”李成蹊说,“你回去吧,我来照顾。”

“他怎么变回狐狸身了?”凌尘宇说,“我看他一向很谨慎。”

“你们今天是不是喝酒了?”

凌尘宇愣了一下,俊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来,李成蹊就说:“他这是喝醉了。”

这也能看出是喝醉了么?怎么看出来的?凌尘宇也是不懂,看着李成蹊抱着胡绥进了房间。

胡绥只觉得身上热,就想吹吹风,察觉有个热热的人抱着他,浑身更是觉得烫,很不舒服,尾巴摇了摇,叫了两声。

李成蹊看了看怀里的狐狸,摸了摸他的头,变成狐狸身的胡绥,眼睛黑溜溜的,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的原因,眼睛有些湿润迷蒙,直直地看着他。

他把胡绥放到床上,自己在床边一坐,胸膛剧烈起伏着。

没有人知道他看到在屋檐上行走的狐狸的时候,内心是多么的震撼,有些事情即便早就知道,可亲眼再见,依然觉得手脚颤抖。

第33章:羞答答-羞答答的玫瑰你静悄悄地开

胡绥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从高处跌落下来,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然后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大概是刚刚醒来,眼睛还看不清楚,他眯着眼,看到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副画像,在模糊的视线里,那画面上的人像却越来越清晰,看得久了,那画像上的人似乎活了起来,一个眉目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男子,言笑晏晏看着他。

他心里一惊,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醒了?”

胡绥吓得扭头一看,是李成蹊。

“我……”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头还有些痛,他说:“我这是……”

“你昨天晚上喝醉了,现了形,到处跑。”李成蹊说。

现了形?

胡绥心里战战栗栗,说:“我……我都不记得了……”

他强烈怀疑是李成蹊在诈他,于是一时没有说话,只下了床,发现下面没有他的鞋。

李成蹊拿了一双拖鞋给他,说:“今天你旷课了,扣了十分。”

“什么?!”胡绥一听炸了,“我总共就没剩下几分了!”

“让你长个记性,以后少喝酒。喝醉了容易现形,你不知道么?”

胡绥就有几分信他的话了。那他假装兔子精的事,是不是也就此败露了?

虽然李成蹊应该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但摊开了说,又有点不一样。胡绥想了想,打算坦白从宽:“那你看见我是什么妖精了?”

李成蹊说:“你以为宗调局招人,底细不摸清,会随便招么?”

宗调局选人条件严苛,选妖精,那就更严苛了,那么多年也没出过错漏。

胡绥讪讪的,说:“我们家不是有意要作假的,我们胡家,代代良妖,就是因为狐狸精的名声不好听,恐怕用真实身份上报,未必能过得了审查,这才想到了这个馊主意。李部,我虽然是个狐狸精,但真的,我其实骨子里特别小白兔。”

这话说出来之后,他都要汗颜了。

李成蹊嘴角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说:“赶紧起来吧,洗漱一下,去吃早饭。”

胡绥心里也比较慌乱,闻言赶紧穿着鞋回自己房间去洗漱了,也不怕水凉了,洗了脸就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果不其然,昨天夜里百花洲出现狐狸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家都在说那只狐狸的事。

“说真的,我以前一直以为狐狸已经灭绝了呢,秋邙山居然会有狐狸!”

“那只狐狸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呀,好像是李部抱到他房间去了。”

“看不出来,李部平时看着那么高冷,倒是很有爱心嘛。”

梅青托着腮,春心荡漾地说:“我最爱喜欢小动物的男人了,有爱心,温柔,心细。”

曾文忍住笑,碰了碰胡绥的胳膊。

“你见了么,跑你们院子里去了。”

胡绥摇摇头,说:“我昨天睡的早,一觉到天亮,今天早课都没上。”

曾文靠近了他,说:“我还怕是你一不留神露出原形了呢。”

胡绥扭头看了他一眼,曾文笑着说:“那个李小酒不是一直说你是狐狸精嘛。”

胡绥问:“今天宋老头有没有说我?”

曾文笑着说:“说了。”

宋行之看了看胡绥的位置,说:“虽然说第一个百天已经过了大半,大家成绩怎么样也都定型了,不过也不能学某人自暴自弃,课都不上了。做人要有始有终。”

胡绥叹了口气,说:“我分数这么差,肯定要被刷掉了。”

“那你最近多跟李部搞好关系,你想留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胡绥也这么想。

他看了一圈,却没看见池清明和任东南他们。百花洲的一日三餐都是定时定点的,他们怎么没过来吃饭?

“你说池学长他们啊,大早晨的,池学长就走了呀,任教官去送他了,还说今天下午的格杀课不上了。”

“走了?”胡绥很吃惊地问,“为什么呀?”

曾文摇头:“要不你去问问八卦王。”

胡绥就去问洪琛琛,洪琛琛笑嘻嘻地说:“问我你们就算问对人啦,我已经打听出来了。”

“你快说,为什么突然走了?”

“据说是一大清早李部就去了池学长他们那里,是李部让他们走的。”

“李部为什么要让他走?”

“因为池学长当初来百花洲,说是为了调查池宅凶案,可是查案子,光在百花洲能查得了什么案子,他也住了好多天了,该走了。”

“这是你打听来的,还是你猜测的?”

洪琛琛笑了笑,说:“……猜的。李部的事谁能打听出来啊,这事只有李部和学长他们知道,他们嘴巴一个比一个紧,什么都不会跟我们说。”

胡绥还挺喜欢池清明,他好美色。他又跑去问凌尘宇,凌尘宇说:“李部觉得他故意灌醉你的,有点不大高兴。”

“啊?”胡绥说,“就因为这个就把人撵走了啊?”

凌尘宇笑着说:“说明李部真的宝贝你啊。”

胡绥嘻嘻笑了两声,说:“都怪我,酒量不好,还贪杯,不过他那梅花酒,是真好喝。”

胡绥再见到李成蹊,心里就有些怪怪的,说不出来,就是想要躲着李成蹊的感觉。其实严格说起来,李成蹊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有点奇怪,你说普通吧,他又确确实实偏袒着他,可要说亲密,那也实在算不上,一天当中的大部分时间,他们俩都不在一块,吃不在一起吃,睡不在一起睡,李成蹊也不是他的老师。

实战训练前的最后几天,他们的文化课就全都放下了,课程全部改成了格杀术,最后一堂课尤其疯狂,快要结束的时候,大家搞了个拔河比赛,他们这边胡绥打头阵,对阵对面的李小酒他们,双方都使出了吃奶的劲,胶着了好长时间,眼看着就要输的时候,李小酒他们队里有人不知道是不是太努劲还是什么原因,竟然“卟”地放了个大响屁,惊得后面的人手上一松,就被胡绥那边的人拉了过去。

大家哄堂大笑,就连一向冷酷的任东南忍不住都咧开了嘴角。

实战训练他们就要分别去五个不同的地方,等到实战训练回来他们谁能留谁会走,基本上也都有了答案,其实这样的团聚很少能再有了。凌尘宇提议大家搞个联欢。

“会唱歌的唱歌,会跳舞的跳舞,什么都不会的,讲个笑话。”

大家点着篝火,吃着东西,轮到谁谁就表演个节目,气氛热烈融洽。轮到梅青的时候,她选择了跳舞。

“可惜不能穿裙子。”梅青笑着说,“我跳舞,你们给我打拍子。”

她是唯一的女学员,所以即便有些骄纵,平时训练,大家也都让着她,听了就给她打拍子。梅青在拍子声里跳了个很欢快的少数民族舞蹈,跳的很是好看,最后转圈圈的时候,都把大家伙给转晕了,叫好声不绝于耳,有人笑着拍手说:“梅青啊,你继续转,李部过来啦。”

大家哄笑着探头看,果然看见李成蹊和宋行之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了过来,梅青转的就更来劲了,等到李成蹊他们走到篝火旁的时候,她便缓缓地停了下来,转了那么久,她竟然也不晕,修长纤细的胳膊姿势婀娜,踩着舞步跳到李成蹊跟前,眉眼魅惑,唇角带着挑逗的笑容,要往他身上靠。李成蹊依旧不为所动,一副高冷相貌,可就是因为这样,大家兴致更高,都跟着鼓起掌来。

洪琛琛最会搞气氛,见李成蹊来了,就拱胡绥说:“绥绥绥绥,轮到你了,你要表演什么?”

凌尘宇说:“胡绥,站起来。”

胡绥笑眯眯地站起来,看了看大家伙,又看了看李成蹊,说:“我本来打算跳舞的,可是梅青跳的太好了,我就不东施效颦了,我唱个歌吧。”

“你要唱什么歌?”

胡绥想了想,说:“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

李小酒默默地冷哼一声,说:“马叉虫!”

“你们刚才都给梅青打拍子了,也得给我打!”胡绥笑着拱手说,“那我就献丑啦!”

他说着就往篝火处走了几步,和大家一起打着拍子,一边踱步一边唱: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

慢慢地绽放她留给我的情怀,

春天的手呀翻阅她的等待,

我在暗暗思量该不该将她轻轻地摘。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

慢慢地燃烧她不承认的情怀,

清风的手呀试探她的等待,

我在暗暗犹豫该不该将她轻轻地摘……”

这首歌原唱唱的很温柔,他唱的则比较甜美欢快,一边唱还一边做一些搞怪的动作,又搞笑又浪浪的,看的李小酒都要吐了,扭头去他看他叔叔李成蹊。

他却第一次在他叔叔的脸上看到俊美的,迷人的,着迷的微笑,和他在篝火跳跃的光芒里,发亮的眼。

发现这一点的不光是他一个人,大家伙你蹭我我碰你,全都挤眉弄眼地去看李成蹊。

李成蹊的眼睛只顾着看胡绥了,以至于都没有发现大家都在看他。

“第一次见李部笑诶,冰山融化啦!”

“奸情啊,赤裸裸的奸情啊!”

“这满眼的是什么,是爱啊,是宠溺啊!”

梅青又失落又嫉妒地想:“这唱的算什么呀,五音不全,她唱的比这好一百倍,真是……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等到唱完了,胡绥还搞笑地像话剧谢幕似的作了个揖,火光映着他年轻而蓬勃的一张脸,他眼睛的余光里有李成蹊,心跳却有些莫名的快,且莫名地不去看李成蹊有没有看他。

第3卷 白凶

第34章:可爱么-很可爱

腊月底,眼瞅着就要过年的时候,他们的实战演习阶段开始了。大家抽签分组,抽签的时候胡绥就一个愿望,就是不要跟李小酒分到一起。

“你要不要给我卜一卦,看看我会不会跟李小酒分到一组去?”他问洪琛琛。

洪琛琛说:“我觉得会。”

“为什么?”

“因为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们俩是无情不孽,无因不果的大冤家啊!”

胡绥说:“你可不要吓我!”

不过看李小酒那虎视眈眈的样子,倒是很想和他一组似的。跟他一组有什么好,又占不到什么便宜,回回吃瘪回回卷土重来,这个李小酒简直就是个受虐狂嘛。

三十个人,五种花,抽到同一种花的是一组,胡绥抽了之后没打开,一直看其他人,大家一一揭晓答案,他专盯着李小酒,李小酒抽到的是菊花。

胡绥默念了几声,双手合十祷告了一番,然后取开自己手里的纸条,瞬间石化。

李小酒幽幽地拍了拍掌,嘴角露出蜜汁微笑。

胡绥最后还是跟李小酒分到了一起。他们组的成员分别是他,梅青,曾文,彭程,郑松,以及李小酒。

郑松,就是当时收钱给别人洗衣服那一个,他是东南分局的,彭程是东北分局的,梅青,胡绥和曾文,都来自西南分局,是老乡,相对来说都很熟悉了。

其实不光是胡绥有点不大高兴,其他几个人也是,他们也都不大喜欢李小酒,李小酒算插班生,平时也不跟他们一块玩,大家都觉得李小酒是典型的任性刁蛮大小姐脾气,不好处。

“明天一早下山,各自前往你们的目的地,时间是一周。都好好表现,这是第一个百天最后的考核。”凌尘宇笑眯眯地说。

临近春节,最值得高兴的事情莫过于实战训练结束之后,他们都有两三天的时间去和家人团聚,在家里过完春节再回来。胡绥都想他大姐二姐了。

“训练费一人一千块,包括住宿,车费和吃饭,花完了就只能掏自己的腰包了。”

他们的待遇真的跟分局没法比,听说五大分局一个比一个有钱,出门都是专车接送,工资高,福利好,空闲时间还多。胡绥觉得他们现在就跟高考差不多,到了最后冲刺的阶段,将来的分配就相当于考大学,大学有好坏,他们分配的职务也有高低,现在苦一苦,等上了大学就都轻松了。

“李部跟着去么?”胡绥问凌尘宇。

“不去,这次是你们学员单独行动。”凌尘宇笑着问,“怎么,你想李部跟着一块去?那我可以告诉李部一声,他知道了,肯定高兴。”

胡绥说:“那要是我们应付不过来怎么办?”

“你们下山之后会把手机发还给你们,有什么搞不定的就打电话,当地分局的人都会派人来协助你们。”

分组完成之后,就是分配任务,他们这一组被分配到的任务,在西北凤和县。

当地发生了一件怪事,据说出现了一个浑身白毛的女怪物。

“白毛女么?”郑松说。

“根据我判断,很有可能是白凶。”曾文说。

彭程忙问:“我们当中,数你懂的最多,你快说说,这白凶是怎么回事。”

曾文坐在地上说:“在西北有些地方,人死了之后,并不会马上安葬,而是会把尸体风干之后,再行下葬,如果没有风干就埋进土里,很容易发凶,浑身白毛的,就是白凶。”

胡绥听了就问:“土葬过去属于普遍安葬方式,即便是现在,很多乡下也是土葬,而且大都三天之内就下葬了,没有听说过什么还要风干尸体这回事,为什么那些地方的尸体必须要风干下葬呢?”

“这就是地理环境和风水的关系了,据说会发凶的地方不多,即便有,千百年来当地人也都自有一套预防的办法了,所以说这个案子蹊跷。”

“你们净说些没用的,我只想知道,这个白凶,容易降服么?”梅青问。

“糯米,道符,桃木棺椁。”

“能降服就好。”胡绥说,“只是这地方,实在偏远。火车到了市里之后,估计要转大巴到县城,再找车到凤和县白杨镇。”

“火车票是明天早上九点的,今天大家就早点睡,明天一早就出发,胡绥,你可不要再睡懒觉了。”梅青说。

“能下山放放风我激动都来不及了,哪还会睡懒觉。”胡绥笑着说。

“李小酒到时候是跟咱们一起去么?”梅青说,“今天开会,他怎么不来?”

“他不去最好呢。”胡绥说。

大家伙笑着从梅青房里出来,各自去休息了。曾文和胡绥走在最后,说:“咱们现在是一个团队了,还是要团结一点吧。而且李小酒又是李部的侄子,咱们是不是得跟他搞好关系啊?”

胡绥说:“你这个想法很不错,那等住旅社的时候,你跟他一间房,好好关爱他。”

曾文:“我……”

胡绥今天还有别的事,他和洪琛琛商量好了,要去浮花溪看那位赵婆婆,还有那只灵猴。

这快到年关了,赵婆婆他们家过年总得吃上一顿肉吧。他们一早就跟食堂的大妈说好了,给赵婆婆他们家送两斤肉,还有一袋子瓜果蔬菜,俩人一人拿一半,就沿着浮花溪往前走。

下了雪,山路很是难走,中间有几次洪琛琛还摔倒了,把腿给磕破了。山林寂静,只有风声,等他们赶到赵家的时候,看见那只灵猴还穿着上次他们来的时候穿的那件红衣服,蹲在门口煮饭。

那灵猴听觉倒是很灵敏,听到动静立马直起身来,胡绥朝他挥了挥手,那只灵猴还是有些怕他们,躲到屋里面去了。

“是谁来了?”赵婆婆闻声问。

不等那灵猴回答她,洪琛琛就笑着说:“婆婆,是我们,上次来看过你们,你们不记得了么?”

赵家婆婆笑着说:“我们家住在这里,除了你们,还有谁会来呢,我怎么会不记得呢。英子啊,英子……”

那灵猴应了一声,赵婆婆笑着说:“快请他们进来,可得谢谢他们呢。”

洪琛琛和胡绥前后进去,见那灵猴颇有些拘谨地贴着墙站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盯着他们看。洪琛琛说:“婆婆,我们给你送点年货过来。”

“上次你们送的都还没吃完呢,这才几天,你们又送,我们娘来哪吃得完呢。”赵婆婆喜笑颜开地说。

洪琛琛和胡绥听了这话都愣了一下:“上次?”

他们俩面面相觑:这可不是见了鬼了。

“上次你们的朋友就送了很多吃的过来,什么米啊,油啊,面啊。”

旁边的那只灵猴也说:“谢谢你们。”

胡绥朝旁边地上看了看,果然上头放着些米油。

“你煮的水好像开了。”洪琛琛提醒说。

那灵猴赶紧出去看火了。胡绥和洪琛琛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说:“对方长什么样,说他叫什么了么?”

“说是你们百花洲的,叫什么没说。怎么,你们不知道?”

胡绥笑着说:“我们百花洲领导教育的好,底下的人都不错,到底是哪个同事,我们还真不清楚。等我们回去问问。”

“可真是多谢你们了。不然我们这个年关怕是难过呢。今年下大雪,太冷了,窖里的菜都冻坏了,我们正愁这些天怎么过呢。听英子说,今年的雪太大了,这附近的一些短尾猴都没吃的了呢。”

“没什么,我们也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天色不早了,婆婆,我们就先回去了,等年后再来看您和英子姐。”

赵家婆婆热情地挽留他们,他们也没留下,从屋里出来之后,胡绥把那只灵猴叫到旁边,悄声问:“跟你们送吃的的,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做什么的?”

那灵猴说:“对方也是个年轻男人,穿的和你们一样的衣服,至于长相,他长的很好看,别的,问他,他都没说。好像是个不大爱说话的人。”

“个头呢?”洪琛琛问。

那灵猴说:“挺高的,比你们都高。”

胡绥和洪琛琛一边往回走一边想那人到底是谁。

首先,这人肯定是他们百花洲的,因为他们俩上次回去之后,跟大家都讲了这只灵猴和赵家婆婆的事,大家伙都知道,这年头还穿黑色中山服的,除了他们百花洲,大概也不会有别人了。

其次,这人个头比他们高……不过这信息其实也没什么用,因为他们俩的个头在百花洲那么多人里头,并不算高,比他们高的比比皆是。

最后,那人长的很好看。

其实这也没有多大的参考价值,因为百花洲的帅哥,其实也不少。

“不管怎么说,这人肯定是很有爱心的人,依我看,百花洲最有爱心的,应该是凌学长。”

想想也是,凌尘宇长的最像是会献爱心的人。

他们回去之后,立马就问了一下大家,结果大家都说没去。也不知道是想做好事不留名,还是真的不是他们。

“算了,也不算是坏事,既然对方一直都没打算让人知道,我们也就当不知道吧。”胡绥对洪琛琛说。

胡绥出了院子,回到了李成蹊那边。最近经常下雪,院子里的积雪很厚,胡绥想着自己这一趟下山,要跟李成蹊分别好多天,万一分别久了,感情冷淡下来可如何是好。

他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打算堆个雪人。

胡绥还从来没有堆过雪人,刚下雪的时候他就想过堆一个,可是平时训练多,学习任务重,基本上一休息就想躺着,哪还有力气。他立志要做一个一人高的大雪人,所以雪球滚的特别大,正在那里哼哧哼哧滚雪球的时候,凌尘宇忽然在院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问:“你在干嘛?”

“我堆个雪人玩。”胡绥喘着气说,脸色累的红扑扑的,双手冻得通红。

凌尘宇就走了进来,问说:“你打算堆个多大的?”

“跟我一样高,一样大的。”胡绥笑着说。

“那你一个人可能搞不定,要不要我帮你?”

凌尘宇便帮他,两个人一起堆了个大雪人。只可惜俩人都没有围巾,也没有红萝卜,只用树枝做了个鼻子和嘴巴,也算憨态可掬。

“这应该是百花洲第一个雪人。”凌尘宇说。

李成蹊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院子里堆了个很大的雪人。

会在他院子里堆雪人的,不用想,也只有胡绥一个。他看了那雪人一会,总觉得哪里少了点什么,回身去了屋里,拿了个东西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胡绥爬起来去看他的雪人,就见那雪人的脖子上多了条围巾,是灰色的,虽然不如红色喜庆,不过到底多了点搭配,比原来光秃秃的好看多了。

他背着包看了一会,听见李成蹊房门打开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笑眯眯地对李成蹊说:“这是我堆的雪人,专门陪着你的,怎么样,可爱么?”

李成蹊点点头,“嗯”了一声。

“嗯什么?”胡绥故意问。

“可爱。”李成蹊说。

第35章:怪物出现啦

他们下了山之后,在等大巴车的间隙,胡绥去了陈婆婆家里一趟。

上次陈婆婆被送到医院之后,凌尘宇告诉他已经找了义工帮忙照顾,但宗调局不是爱心救护站,能做的到底有限,这些日子他其实一直有些担心陈婆婆的安危。

但是等他到了陈婆婆家门口之后发现,陈家大门紧闭,就连卫家也没有人在了。他去问了一下隔壁的邻居,邻居说:“卫家的儿子死了,他们两口子触景生情,就把店铺卖了,搬到外地去了,至于陈婆婆,她被政府的人接走了,听说住到疗养院里去了。”

胡绥觉得十分感慨,在附近转了一会,发现那被烧了的几间铺子,如今还没有整修,只用板子隔了起来,看起来和周围热闹的气氛很是不协调。

他们先坐火车,再坐汽车,最后坐了辆大三轮,前往白杨镇。

司机听说他们要去白杨镇,问说:“你们怎么去那个地方?”

“旅游。”胡绥说,“这不是个古镇么?”

“这时候你们还敢去,没听说那边最近不大太平么?”

胡绥装作不知道,就去问那司机,司机说:“我不是那边的人,也不清楚,只是听别人说,白杨镇那边最近出了个浑身白毛的怪物,挺吓人的,听说前些天有几个游客就死在那儿了,闹的挺大的,现在都没什么人敢去了。”

这个白杨镇,居然是个千年古镇,只是名气不大,游客也很少,可能是冬天吧,西北风正紧,风沙也很大,漫山遍野都是雪,到了镇子的入口处,司机就不肯再往前走了:“你们再走几步就到了。”

六个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拎着包下了车,举目望去,只有破败的古屋,零零散散地缀在黄土地上。司机告诉他们,古镇的主体在前头高坡的后面,有一条临河的古街。

暮色已经降落下来,今天的天气其实不错,夕阳火红,垂在西边天上,照的人脸都红通通的。郑松看了看手机导航,说:“前头三百米右转,温馨小院。”

这是他们在火车上就定下来的一家民宿客栈。

“这里怎么这么荒凉。”梅青说。

除了前面零散的人家,其余地方,全都是荒野,西北地区不比南方,冬天树木都是光秃秃的,即便夕阳照着,也是冷飕飕的感觉。

今天已经晚了,他们打算先摸摸情况,等到明天一早再去报案的村子里看看。

一行人到了温馨小院门口,发现大门紧闭,他们喊了好一会,才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跑了出来,那男人赶紧过来开了门,说:“估摸着你们就该到了。”

他们进了院子,发现那院子不大,都是土。那老板面色尴尬地说:“你们不知道,今天中午刮了好几个小时的邪风,没来得及打扫呢,进屋吧,喝口热水,冻坏了吧?”

他们跟着进了屋,客栈里头还算干净整洁,老板的媳妇抱着一个一岁多大的孩子出来,站在卧室门口冲着他们笑了笑。

“我们想先看看房间。”李小酒说。

“那行,你们跟我来吧。”

那客栈整体还挺大的,前后两进,都是两层的,老板领着他们进了最里头的院子,说:“楼下左边三间,楼上左边两间。这是钥匙,上头都有房间号。哎呀,我差点忘了,你们谁跟我先过来登记一下?”

“我去吧。”胡绥说。

曾文就接过他手里的包,胡绥跟着那老板又回到前面,一边走一边问说:“老板,最近你们这边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老板立即回头看了他一眼,古铜色的脸上露出几分戒备来。胡绥就笑着说:“我们几个听说你们这边最近出了怪事,我们就好奇这个,专门来瞧的。”

“你们年轻人啊,”老板摇摇头,笑着说,“我不大清楚,只知道前些天我们这边死了几个游客,现在没什么人敢来了,流言多的很。”

胡绥问:“不是说这些游客是被什么不明生物给杀死的么?”

“什么不明生物,他们说是白凶,你知道什么是白凶么?”

胡绥刚要说话,就见老板的媳妇抱着孩子瞪了他一眼,说:“你跟客人说这些做什么。”

“嫂子,我们几个啊,就是专门研究这些邪气东西的,这不专门千里迢迢地跑过来,就是为了冲着这怪事来的。”

他说着掏出身份证给了那老板:“还不知道大哥怎么称呼呢?”

“我姓朱。”

“朱大哥,朱大嫂,”胡绥笑着说,“你们给我讲讲呗,也省的我们出去打听。”

“这有什么好看的呢,你没见我们这天还没擦黑,就没人敢出门了,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就怕碰见那白毛,小伙子,这可不是瞎传的,前两天,武装官兵都来了呢,要是假的,能有这阵仗?”朱大嫂一边拍着孩子一边说,“我劝你们别犯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被那白毛咬一口,恐怕你们就活不成了。”

胡绥说:“这白毛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伤了多少人了?”

“大概这个月月初的时候,就有人传了,说是有些村子里的牲畜无缘无故被咬死了好多。不过有死人的事,还是这几天才有的。”

“我听说你们这的人去世以后,都是风干了再土葬,是真的么?”

朱老板点点头,说:“也不全是,只有横死的人,我们这里才会风干了再埋,不过前两年我们这边强行推行火葬,土葬的人已经非常少了,被抓住了是要罚款的,已经没什么人土葬了。”

胡绥道了谢,回到了后院,房间已经分好了,梅青是女生,单独一间房,郑松和曾文分了一间,剩下的彭程一间,李小酒一间,胡绥想也不想就去了彭程的房间,结果彭程说:“你包李小酒给你拿过去了,你睡他那边吧。”

“这个李小酒,他是想干什么?”

彭程笑着说:“你怕他干什么,他要是敢欺负你,除非他不想回百花洲了,不然李部饶得了他?”

胡绥就进了李小酒房间,见李小酒已经在床上躺着,枕着胳膊,看着他。

胡绥也没说话,过去拿了他的包,拎起来就要走,李小酒说:“我叔叔让我照顾你,你要走了,回去记得跟我叔叔说一声,是你自己要走的。”

胡绥把包一放,坐到李小酒对面,看着他。

李小酒挑了挑眉毛,秀美的脸庞略有些疲惫,胡绥看着他说:“咱们俩今天就开诚布公谈一次,你就说吧,为什么针对我?因为我和李部的关系?可是我记得咱们刚见面的时候你就把我吊起来了,第二次见面,就差点把我掐死,那时候我跟李部,还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因为我就看你不顺眼。”李小酒说,“讨厌一个人,还需要原因么?”

“需要。”胡绥说。

“那我告诉你,”李小酒坐起来,盯着他,“因为我们俩命中注定,有你没我。”

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李小酒还占卜出他们俩将来有什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争?胡绥笑了笑,说:“以后说不定咱们俩还是一家人呢,小酒酒。”

李小酒眉头一皱,胡绥就笑嘻嘻地拎着包跑出去了。

大家安顿好之后,就出去解决晚饭。朱老板说:“这附近的饭馆可能都已经关门了,你们去临河那条街上看看,那条街上饭馆多,可能有还在营业的。要是实在没有,你们如果愿意在我们这凑合吃一顿,我们家也有家常饭,不收你们钱。”

众人道了谢,打算先去外头转转,出了门就见这街上已经黑下来了,只有天际还有一缕红色的光,好在白雪满地,不至于看不见路。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就到了临河的那条街上,果然零星有几个餐馆还亮着灯。

大家选了一家面馆,老板娘正坐在桌子旁看电视,见他们进来,忙笑盈盈地站了起来,说:“想吃点什么?”

大家伙看了看墙上贴的菜单,点了一份过油肉拌面,一份臊子面,两份油泼面,李小酒和梅青,则点了两份番茄鸡蛋面。

不过吃饭的时候,李小酒自己单独坐到了最靠外的一张桌子上,离得他们远远的。梅青看了一眼,就端着自己的面过去坐了,谁知道刚把面放到李小酒的桌子上,李小酒就说:“我不喜欢跟人一起坐。”

梅青一愣,随即脸色一红,说:“切,谁稀罕。”

说罢就端着自己的面又坐了回来,说:“不识好歹。”

李小酒不合群。他们都是看起来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也就郑松和他们没那么熟,但是郑松好说话,人也机灵,很快就和他们打成了一片,火车上他们四个打牌,梅青都还会凑过来看两眼,李小酒就自己一个人躺在卧铺上,似乎很是瞧不上他们的消遣方式。最尴尬的是来白杨镇的时候,他们坐的三轮车,虽然专门挑了一个大三轮,要坐六个人,还是很挤,胡绥见李小酒脸都红了,神色看着就难受,似乎很不喜欢跟别人接触。

就像眼下,他们五个坐一桌,李小酒单独坐一桌,闷着头在那吃面,看着好不可怜,倒像是他们排挤他似的。

李小酒身份特殊,身边好像也没有别的亲人,从小跟着李成蹊一起长大,李成蹊又是那么个不爱说话,不爱社交的一个人,估计生长环境的影响,让李小酒长成了这么一个独来独往的人,不合群,言语神情都有些刻薄。

可是胡绥想到他偷吃鸡肉的事,心里又觉得李小酒内心深处,或许并不像他表现的这样,只是生长环境压抑了他的天性,他倒觉得李小酒有些可怜。

不过也很可恨,先晾他两天再说!

就在这时候,一声惊叫声从外头街上传来,有个女人尖叫道:“有鬼啊!”

李小酒坐在门口,最先跑了出去,他们几个也赶紧往外头跑,因为走的太急,椅子倒了一片,老板娘还以为他们要吃霸王餐呢,喊道:“你们还没付钱呢!”

胡绥他们跑到外头,就看见长街远处,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像是裹着一件床单,正朝黑暗处窜逃。一个尖叫的女人朝他们跑了过来,说:“有鬼啊有鬼啊!”

李小酒最先追了上去,胡绥和彭程紧随其后,他们三个是跑的最快的,一直追到一条黑暗的街上,那东西却已经没有了踪影,只有一件白色的床单掉落在地上,李小酒抓起来看了看,又恨恨地扔在地上。

胡绥喘着气问:“跑了?”

“跑的可真快。”彭程说。

实在是太快了,那速度,根本不是常人会有的。

第36章:白毛

“太古怪了,你们觉得会是白毛么?”

“白毛发生在王家村,据我所知,王家村距离镇上,得有七八里路吧?”彭程说,“难道那白毛跑到这里来了?”

“刚才那女的呢?”李小酒说:“先审审她。”

他们三个回到面馆,原来喊有鬼的那个女人,如今正瑟瑟发抖地坐在面馆里,梅青他们正看着她。

“这位大姐,你不要害怕,跟我们说说,你都看见了什么?”

那女人吓得脸色还是白的,就将她刚才的所见所闻讲了一遍。

她是街西的人,今天去姐妹家玩,因为都住在一条街上,来回并不算远,所以回来的就晚了一点。这条街是古街,也是他们这主要的旅游景点,靠河有很多古建筑,其中在街道的中间部分,就有一座土地庙。她走到土地庙的时候,看见有个人,裹着个白布蹲在庙前,因为最近盛传白毛的事,所以最近几天天一黑街上就少有人出来了,她心里略有些害怕,就加快了步伐,没想到刚走了几步,她就察觉后头有人跟随,回头一看,就看见那裹着白布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正跟着她走。

因为前两天就有些镇上的混混趁着如今人心惶惶装鬼吓人,她又疑心是鬼,又疑心是有人装鬼故意吓她,于是便喊道:“你再跟着我,我可喊人了。”

那人果然就不动了,但是却颤颤巍巍地说:“我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大姐,你救救我吧。”

听那声音,竟然是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她就愣了一下,说:“你是哪家的?你披的床单还是什么,不知道这样很吓人么?”

那人哭着说:“我也没办法,我怕吓到人。”

她听声音温柔,很像是个柔弱的小姑娘,心里就放松了一些,说:“你这样很吓人你知道么?你家是哪的,你赶紧回家吧,不知道最近不太平么?”

她说完就要走,那人却叫道:“大姐,我真的太饿了,你帮帮我。”

她到底是心善的人,便说:“你是没带钱还是怎么,前头有个饭馆,要不我给你买碗面?你先把床单拿下来,这样怪吓人的。”

“我吃不下饭,我……”

明明说自己饿,又吃不下饭,实在是古怪的很。她就不想多跟对方说话了,转身就走,谁知道对方竟然还紧紧地跟着她,说:“我好饿,我好饿。”

说着说着,竟然就要扑到她身上来了,她又惊又怕,伸手便推了那人一把,那人踉跄了一下,头上的床单脱落到地上,竟然一身的白毛,只有脸上是血红一片,仿佛刚啃食过什么血肉,吓得她顿时惊叫一声,拔腿就跑。

“你确定对方浑身白毛?”

那女人惊惧地点头,忽然做出要吐的动作,梅青赶紧拍了拍她的背,说:“你们等会再问。”

“应该就是白毛了,”曾文说,“书上说,白毛饮血吃生肉,且必须是鲜活的血和肉,所以它才说它吃不下饭。”

“看来是跑到镇上来了,”李小酒说,“这样也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既然这白凶现了身,如今又饥肠辘辘,随时可能害人性命,他们就不能再等了,将那女人送回家之后,几个人便回到温馨小院,准备作法。

“咱们得找个空旷的地方,别惊吓到了人。”

“这地方就空旷的地儿多,不过也不能太空旷了,不然不好抓。”

他们问了一下朱老板,最后选了一个荒废的民宅。那民宅坐落在小镇的中央位置,土墙都已经半塌了,他们几个人拿着手电筒进去之后,一只黑猫忽然从房屋里蹿了出来,吓得郑松叫了一声,李小酒立马不满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房屋里一股霉味,里面结满了蜘蛛网,梅青嫌脏,不肯进去,胡绥便和彭程他们进去用树枝扫了一下,在堂屋正中摆了一张桌子,将从朱老板那里买的一只活鸡拴在了桌子腿上,那只鸡大概受了惊吓,一直叫个不停。郑松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篆,用打火机点着烧了,口中默念了几句咒语,最后将那烧剩下的灰烬捏起一点,抹在了那只鸡的头上。

白凶不同于鬼魅,光靠符篆法术是不够的,主要靠他们亲自动手擒拿,因此众人都埋伏在四周,梅青说:“其实我一个弱女子,这趟出来没多大用。”

她有点后悔跟着过来了,这屋子太久没住人,实在是脏,到处都是灰尘。她掩着口鼻,躲在曾文身后,曾文不小心用胳膊肘蹭到她的胸,登时红了脸。

格杀术学的最好的就是彭程和胡绥他们两个,外加一个李小酒,这次行动的主力,是他们三个。

“能活捉最好,问清楚它的来龙去脉,再交给分局的人,实在不行就直接宰了它,不过千万不要被它咬到,曾文巫医虽然学的不错,不过这白毛的毒未必能解。”李小酒最后交代了几句。

但那白毛估计真是饿极了,不过十几分钟时间,他们便听到外头传来了脚步声。胡绥蹲在窗下,透过窗户的破洞看过去,只看见雪地上出现一个隐约的人影,几乎隐没在雪色里,只是它气喘的很粗,似乎很急,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

房间里的那只鸡好像也预感到了危险,扑楞着翅膀叫的更急了,一阵阴风从外头吹进来,吹的房门咣当响了两声,便有一道白色的影子闪了进来,李小酒立即关上门,打开手里的手电筒,就对准了那白毛的头,那白毛察觉动静立即回过头来,只见满脸已经干涸的血污,赤红的双眼,嘴里全是獠牙,吓得郑松登时惊叫出声。胡绥和彭程一人牵着绳子的一头,绕着那白毛便转了一圈,将那白毛绊倒在地,梅青见郑松已经吓得不敢动弹,立即抢过他手里的符篆,直接扑上去贴在了那白毛的额头上。只是那符篆竟然丝毫没起作用,那白毛哀嚎着挣扎起来,力气大的很,竟然直接将胡绥和彭程都甩倒在地。李小酒掏出匕首,直接就一刀子刺进那白毛的小腿上,那白毛嘶吼一声,反身就要咬李小酒,曾文忽然拎着手里的木棒一棒子挥过来,直接将那白毛打倒在地上。

“小文子好样的!”胡绥说着立马用绳子套在了那白毛的脖子上,直接去勒它的脖子,彭程过来帮忙,两人用力一扯,那白毛就再也动弹不得了,李小酒拿手电筒照了照,只见那白毛身上流的,全是黑血。李小酒转身问:“还有空符么?”

郑松急忙掏出来几张给他,李小酒抽了一张,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上头迅速画了一道符,往那白毛脸上一贴,那白毛顿时像泄了气一般,终于一动不动了。

李小酒蹭了一下鼻子,问说:“有人受伤么?”

“没有。”

这白毛抓的,比他们想象的容易多了。

几个人都打开了手电筒,将那白毛照了一遍,那白毛和人无异,只是浑身长了很长的毛发,倒像是白猴一样,只有脸还是人脸,却沾满了血污,眼眶深陷,獠牙外露,梅青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恶心,背过身说:“这算是完事了么?”

“咱们把它捆上,明天一早就通知西北分局的人来接收,咱们就能交差了。”胡绥说。

李小酒冷笑:“哪有这么容易。你们要想得高分,办案就得细致一些。我问你们,这白毛是怎么来的?是自己生成的,还是有人蓄意养的?不调查清楚,即便交给分局,他们也不会结案。”

“可是这白毛还会说话么?”郑松问。

“你忘啦,那个大姐说过,它会说话,声音还是个姑娘呢。”曾文说着又看了看那白毛,“如果真是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变成这个样子,还真是可怜。”

他们将那只白毛捆在桌子腿上,胡绥问李小酒:“你这符篆,能揭掉么?”

李小酒说:“那你们得看好了。”

彭程便和胡绥一人挟制住一只手,李小酒伸手将那白毛脸上的符篆一揭,那白毛猛地吸了一口气,人瞬间便恢复了意识,只是这一回力气小了很多,显然被刚才那道血符损耗了精气,开口说:“我……我没有伤过人,我没有伤过人……”

果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老实交代,你姓甚名谁,哪里人?”

那白毛说:“我……我叫周慧倩,我,我是河北人……”

“河北人怎么会在这里出现?”曾文问。

“我来这里是旅游的,我……”

那只鸡还在咯咯直叫,梅青看它可怜,伸手便解开了它脚上的绳子将它放了。它立即蹿出门去了,这一下屋子里安静了很多,那白毛说:“我是被一个怪物咬了,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真的没伤人,我……”

“还有别的白毛?”郑松惊问。

他话音刚落,那刚被放出去的公鸡忽然剧烈叫了起来,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众人心里一惊,李小酒赶紧拿着手电筒跑了出去,只听见院子里一阵扑棱声,胡绥道:‘糟了!“

第37章:探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不会是我们作法,结果把白毛都引过来了吧?”郑松略有些畏惧地说,“这里的白毛,到底有几个?”

那只鸡很快就没有了声响,李小酒出去之后也没有回来,胡绥心里担心,说:“贴上血符,你们看好这个。”

他说完就跑了出去,院子里却静悄悄的,他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寻着脚印往外走,走出院子,却发现那脚印往西边的树林里去了,地上斑点血迹,不远处的雪地上,那只被咬死的鸡鲜血淋漓地躺在地上。

他关了手电筒,飞快地沿着脚印追上去,一直跑到树林里,忽然一只手伸过来,直接将他拽到树后:“嘘。”

是李小酒。

胡绥低声说:“我擦,你吓死我,什么情况?”

“追到这里,不见了。”李小酒说。

胡绥觉得俩人靠的太近,就别过头去,周围静悄悄的,黑树白雪,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了。他们在树后面躲了好一会,只觉得身上冷的很,最后胡绥耐不住了,说:“这样不行。”

他说完就打开手电筒,朝树林里照。李小酒见他这样,也掏出手电筒来,说:“主要看地上。”

他话音刚落,胡绥忽然拽了一下他的手。李小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胡绥慢慢地将手电筒的光束移动回来,最后在一处雪地上停下。

是一个白毛,趴在地上,因为通体雪白,在黑夜里几乎和积雪融为一体。那白毛似乎察觉了光亮,缓缓地抬起头来,然后通红的双眼猛地一睁,獠牙露出来,发出一声嘶吼,整个身体便直了起来。

胡绥和李小酒几乎同时出动,那白毛已经飞奔起来,跑的飞快,眼看着又要被它逃脱,李小酒拔出匕首,直接就甩了出去,那匕首直接刺中了那白毛的大腿。那白毛踉跄了一下,速度却丝毫不见变慢。

白凶难缠的一点就在于此,搞不死,哪怕给它四肢都砍掉了,照样死不了,它逃窜的速度又非常快,他们的速度根本追不上,四野又都是白雪,和那白毛颜色相近,远一点就看不清楚了,反而手电筒照着雪地,在奔跑的过程中晃来晃去,最后晃花了眼,那只白毛突然就看不见了。

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他们已经跑到了远离镇子的一处高坡上,只有北风凛冽,远远看下去,整个镇子几乎没多少灯火,寂静凄冷。李小酒还在循着那白毛留下的黑血寻找,血流的并不多,老远才会有一滴,胡绥说:“算了,别找了,下次咱们再设个套,不愁它不上钩。”

李小酒点点头,说:“要是这里的白毛不止一个,我们就得向西北分局求助了。”

他们回去以后,又审了一下抓住的那个白毛,将她的身份信息核实了之后,便交给了西北分局的人给带走了。因为分局阵仗很大,吸引了很多当地人围观,胡绥又给那白毛裹了一件床单,押解上了车。

“她还有救么?”郑松问。

“我们的巫医术不够高,送到分局,或者还有救。”

这个叫周慧倩的白毛,尚有意识,应该不是死了之后变成的白凶,而是被白凶咬伤后发生的变异,算不上活死人。但这也是他们担忧的事情,据分局汇报上来的情况看,当时被咬死的几个游客当天就被拉走处理了,可这个周慧倩却是未被发现的受害者,不知道像她这样的受害者,还有没有,有的话有几个。

他们打算去王家村看看。

王家村是白杨镇最靠北的村子,也是整个凤和县少有的到现在还没有通柏油路的地方之一,偏僻不说,道路也难走。他们是步行去的,因为这两天晴天,雪化了一些,地上泥泞不堪,曾文说:“好在梅青没来。”

“她还穿高跟鞋么?”李小酒皱眉。

“没有,她穿的平底鞋,不过鞋底也是很高。”彭程笑着说。

郑松在前头停了下来,朝下面看着说:“终于到了。”

几个人在他身旁站定,从高坡上往下看,只看见一条蜿蜒小路,螺旋而下,直通下面的一个村庄,不过大家看了这村庄以后,面上都不大好看。

因为这王家村的地貌,是风水中典型的“死牛肚穴”,这样的风水,极其容易养出凶尸来。

他们沿着小路蜿蜒而下,到了村口,却发现那村子几乎是半个荒村了,大半的房屋都坍塌了,只有极少数还有人住,不过那些人家无一例外全都大门紧闭,整个村子里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袅袅的炊烟一直在村子上空盘旋,似乎总也散不去。

“好重的阴气啊。”曾文说。

“这里阴气这么重,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郑松说,“我记得当时给我们的资料,有这个王家村的详细信息,好像是个老村子了吧,这么多年一向太平无事。”

“你看那个。”李小酒指了指前头的一座庙。

那座庙已经荒废了,庙门都没了,还塌了一角。不过那庙倒是很大,他们走近瞧了瞧,郑松很吃惊地说:“你们看哪,这庙后头居然是一片坟地!”

一座建造在坟地前面的庙。

“肯定是这王家村的祖辈也知道这地方凶险,所以才建造的这座庙宇,为的就是镇邪,”曾文看了看那地形,说,“这坟地本来是极凶之地,但是一边堆起了土丘,一边建了神庙,就破了凶险之象,倒成了好地方。”

“难道是因为这庙宇断了香火,所以吉象破了,才导致出了白毛?”

“案发地就在这村子后头的桃花谷,距离这里不到三百米。”曾文说,“我们先去那里看看,还是先找个村里人问问情况?”

“你们干什么的?”

身后忽然有个人大声问。

几个人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灰头土脸的,牵着一条大黑狗,警惕地看着他们。

“小弟弟,”胡绥立马走上前去,那小男孩身边的大黑狗却突然冲着他龇牙咧嘴,狗天生是狐狸的克星,胡绥赶紧后退了两步,说,“小弟弟,你看好你的狗,我们可不是坏人。”

彭程胆子大,走出来说:“我们是来办案的,你家里人在么?我们想了解点情况。”

那小男孩问:“你们要了解什么?”

“刚子,你干嘛呢?”一个老头端着碗走了过来,说,“让你别乱出来跑,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那小男孩立即牵着他的狗跑了过去,低声对那老头说了几句,那老头看了看他们,说:“你们是公安局的?”

“差不多,差不多。”胡绥说,“老爷子,我们是来这里办白毛案的,有一些情况想了解一些,行么?”

那老头一听他这么说,脸色立即就变了,说:“我不知道,别问我,我不知道。”

说完就领着那小男孩往家里走。李小酒皱起了眉头,说:“你这老头也是有意思,这儿难道不是你的家乡么?白毛作祟,你们大门都不敢出,难道不想早点破了案得个太平?我们来帮你们,你反倒这么不配合,哪一天白毛闯进你家里,我看你就消停了。”

“小酒……”曾文讪讪地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李小酒抱着胳膊冷哼一声:“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那老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朝他们晃了晃下巴。胡绥说:“跟上跟上,老爷子让我们跟上呢。”

他们几个紧跟着那爷孙俩进了他们家,老头子把碗筷给了他孙子,这边就赶紧插上门,说:“那白毛不知道在哪里躲着呢,我是怕被它知道我给你们递信儿,再来找我们家寻仇。”

胡绥畏惧地看了一眼那黑狗,笑嘻嘻地对那老爷子说:“有我们在,来几个我们逮几个。”

“就你们这些年轻后生?”

“我们是政府派来专门管这些的,”曾文说,“您放心,这白毛不抓住,我们不会走的。”

“你们要真能为民除害,我们全村人,甚至全镇子的人都感激你们啊。”

“老爷子,这白毛是突然出现的么?在它出现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叫人心里发毛的就是这个,”老爷子说,“就在今年腊月初的时候,有一天晚上,都凌晨三四点了吧,全村的狗忽然都乱叫了起来,发疯了似的,怎么训都不管用,别提多瘆人了,一直叫了有十来天,再后来,就有人家的鸡鸭牛羊,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咬死了。我们起先都以为是有豺狼呢,还想说我们这豺狼都绝迹十几年了,怎么突然又出现了。再然后就有闹鬼的传言传了出来,因为每到半夜,家家户户的牛羊鸡鸭似乎都很不安,再然后,就听说有游客死在桃花谷里了,说是我们这出了吃人的白毛,很多人还都说亲眼看见了呢,吓得我们这晚上没一个敢出门的了。”

第38章:真相-略有些恐怖

“那您有亲眼见过么?”曾文问。

那老爷子说:“没有。那见了白毛还得了,还活的成么?”

“那桃花谷的游客又是怎么回事呢?这季节,还有游客去桃花谷么?”

“那桃花谷,一般春天游客才多,不过那谷里有个地下道,好像是古时候挖的什么道,有些游客就会专门从镇上过来看,他们估计就是来看地下道的,到底是怎么样我们也不清楚,当天政府部门就来人把那些遇害的游客拉走了,大家伙也只是猜测。那地方现在可没人敢去了。”

胡绥问:“我看村口有个庙,是什么庙,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那是个什么将军庙,我小时候,那庙里的香火可盛了,十里八村都会来拜。不过有一年有关部门来人,说这庙啊,供的是野神,那时候正好也除四旧,就把这庙给捣毁了,都好多年的事了。后来又重修了,不过大家都知道是野神,也就没人来拜了。倒是我们村里每年集资,会请人做场法事,唱个大戏。就是这两年搬出去住的越来越多,村子里也没剩下几个人了。我们镇上,交通方便,还能做生意,基本上都搬到那去了。”

“这两天村里还有什么异样么?”

“晚上的时候,狗还是会叫。”

“你们这里,最近有死过什么人么?”一直没开口的李小酒问。

老爷子说:“就那几个出事的游客,再近一点的,就是年初死的海英她娘了,病死的。”

“最近几个月,没有么?”

老爷子摇摇头:“我们这乡下地方,谁家死个人,大家都会去帮忙办丧事,没听说谁家有。”

“那周围的村子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

他们从王老爷子的家里出来,打算去桃花谷看看,那里空荡荡的,他们找到那地下道的入口,进去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看分局给的照片,案发现场就在这地下道的入口处。”

那里的确有些血迹,地道的两壁也有。

看来分局运走的几具尸体,都是在这里发现的。

“大家分散找一找,看这附近有没有坟墓。”胡绥说。

“只看新坟就行了。”李小酒说,“白毛一般都是人死之后一个月之内变异而成的。”

“这个案子真是太古怪了,”郑松说,“你们不觉得么?按理说,一般横死之人,才可能在某种特定环境下成为白凶,可是分局的人早就调查了这方圆十几里的人口,这一年来都并没有横死的人。如果是寻常死的,埋在极凶之地成为了白凶,那几率可真是小的可怜。我自从来到这白杨镇,就一直有种特别不舒服的感觉,总觉得我们好像钻进迷雾里来了。昨天梅青卜了一卦,好像是凶卦,你们知道么?”

李小酒看了他一眼,说:“然后呢?我们就这么回去么?”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既然是没用的话,就少说。”

胡绥跟着打圆场:“梅青占卜虽然是最好的,但也不一定准,我们都注意点,先看看,实在不行,大不了找人帮忙。”

大家在桃花谷找了半晌,也没发现有什么新坟,最后几个人决定在王老爷子家里借住一晚上。

“万一那白毛在镇上怎么办?曾文说,”可别在镇上又害了人。“

“要不这样,”胡绥说,“彭程,你们三个回镇上去,我和小酒留下来。”

“这样也行,”彭程说,“只是我们现在现在还摸不清到底这里的白毛有几个,要是你们没有制胜的把握,一定不要轻举妄动,咱们找分局的人帮忙,总之安全第一。”

胡绥点点头:“你们也多小心。”

彭程他们三个走了之后,胡绥便和李小酒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在在每家每户的大门上都贴了一道符,直到中午的时候,才有几个村民出来,胡绥走着走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李小酒问:“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胡绥说。

李小酒皱着眉头看了看,胡绥说:“可能是认错了。”

“你胆子可真大。”李小酒突然说。

“什么?”

“你,”李小酒说,“敢单独和我一起留下来,不怕我把你喂给那白毛吃么?”

胡绥说:“你可别吓我。”

李小酒冷哼一声,说:“那你就乖乖听我的话,给我打下手。我看你顺眼了,就留你一条命。”

胡绥说:“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我是怕你跟他们待在一起,他们都不愿意配合你,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也就我跟你熟,知道你心善,谁让我看见你抹眼泪呢。”

“你再说一遍!”李小酒立马柳眉倒立,指着他道。

胡绥嘻嘻笑了两声,说:“大敌当前,咱们可不要起内讧。”

白毛也属于邪物,有太阳的时候很少会出来,他们一直呆到天黑,大概晚上八点多的时候,院子里的黑狗忽然叫了起来,王老爷子说:“你们听你们听,这狗又叫起来了。”

不光是他们家的狗,整个村子的狗似乎都在叫,在漆黑的夜里听起来极为瘆人。李小酒和胡绥搬来了梯子,爬上墙头朝外头看,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

李小酒到底胆子大,打算出去看看。胡绥说:“一个人不行,我跟你一块,多个照应。”

结果李小酒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拖我后退,我办事更方便。”

李小酒刚出去之后,王老爷子就赶紧把大门给拴上了。胡绥赶紧爬上梯子,看着李小酒出了门,李小酒抬头看了看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符,手上弄了一下,那道符居然燃烧了起来,浮在他的手掌心上,成为一团不灭的火焰,看的胡绥差点惊掉下巴。

这个李小酒,深藏不露啊,这是什么法术!

李小酒托着那团火焰往前走,漆黑的街道上,就只有他掌心那星点火光映着他秀美脸庞。胡绥趴在墙头上,看着他绕着王家村走了一遍,等到他又走到墙下的时候,便问:“你要走几圈?”

李小酒抬眼看了他一下,也没说话,继续走他的。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法术,胡绥不懂,怕问多了李小酒又要生气,便从梯子上下来了。

王老爷子说:“外头这么冷,你冻坏了吧,进屋喝口热水。”

胡绥打着哆嗦进了屋,说:“你们这可真冷。”

“这正是一年到头最冷的时候。你们外地人到了我们这都喊冷,别说你们外地人了,就是本地人出去几年,回来也嚷着冷,不适应。村头王雪他爸,常年在外头做生意,今年冬天回来,冷的整天都不出门了。”

胡绥心头一跳,问说:“你说谁?”

王老爷子说:“村西头的王振彪。”

“不是,你刚说谁的爸?”

“王雪。”

“……他们家,是在秋邙山做生意的么?”

王老爷子吃惊地说:“你怎么知道?”

胡绥忙问说:“那他是一个人回来的么,还有谁?”

“还有他媳妇跟他闺女啊,三个人一起回来的,估计是闺女年纪到了,回来说亲呢。”

胡绥只觉得头皮发麻,赶紧放下手里的碗,说:“你亲眼看见他们三个人回来的?”

“可不么,我们村子就这么点人,谁家回来了,谁家出去打工了,都摸得清。他们家三口人还是开着车回来的呢,不过他们父女俩回来之后都不怎么出门,也就王雪他妈偶尔出去镇子上买个菜,他们家可真是在外头赚了钱了,顿顿鸡鸭鱼肉地吃,每次见她妈从镇上赶集回来,都拎着不少活鸡活鸭的。”

王老爷子说着又叹了口气:“不过这人有了钱,性子就变了,不大爱搭理人,他们家那王雪,以前嘴可甜了,结果回来那天我跟她打招呼,她冷冷地看我一眼,跟没看见我似的,吭都没吭一声……哎,小伙子,你要去哪?”

胡绥飞快地爬上梯子,想看看李小酒走到哪里了,结果心里猛地一跳,因为他看到在李小酒刚走过去的一个胡同口里,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在李小酒后面。

他的心剧烈跳动了起来,赶紧从梯子上下来,王老爷子说:“你也要出去?”

“我……我不放心,出去看看。”

“这个你拿上。”王老爷子忽然塞给他一个东西。

胡绥一看,竟然是个黑驴蹄子。

“谢谢。”胡绥也不知道那黑驴蹄子管不管用,只管先收了,打开大门就跑了出去。外头一片漆黑,他沿着李小酒的方向追上去,不多久就看见了一束微弱的光,飘忽不定。

王家村人口不多,但村子却很大,只有王老爷子家那一片民居集中,其他都是零零散散,一直蔓延到桃花谷附近。他走着走着,忽然感觉身后一阵冷风袭来,总感觉身后似乎有人跟着,他屏气凝神,停下来一下,那脚步声便也没有了,他从兜里掏出黑驴蹄子,猛地转过身来。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赶紧加快了步伐,眼瞅着李小酒已经走到桃花谷附近。

这一片房屋就已经很少了,只有大片的荒野和土丘。而李小酒身后若有似无的白色影子,已经增加到三个了。胡绥觉得诡异,也不知道该不该喊李小酒一声,却又急着要把他刚发现的事情告诉他。

就在这时候,李小酒忽然转过身来,冲着他远远地招了招手。

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白色影子,却已经不见了。

他赶紧跑了过去,跑到李小酒跟前。李小酒掌心的火焰忽然熄灭了,对他说:“你看这里……”

胡绥朝前看了一眼,却只看见一个白毛,躺在那土坑里面,面目隐约还留着王雪的样子,他心里大惊,急忙回头看李小酒,却见李小酒用力一推,直接将他推倒进坑里去了。

第39章:不言-带感的梦

王雪几乎立即就抓住了他,胡绥翻滚着按住了她的头,王雪的獠牙露出来,张嘴就咬在了他的胳膊上。胡绥吃痛叫了一声,另一只手慌忙去摸自己的兜里的黑驴蹄子,王雪失去了挟制,直接又往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胡绥没摸到黑驴蹄子,却摸到了匕首,直接就插入了王雪的心脏。王雪发出嘶哑的叫声,松开了他。胡绥拔出匕首,又往她头上捅了一下,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杀人,脑子里只是一片空白,松开匕首慌忙爬起来,却发现那土坑深得很,他竟然爬不上去。

就在这时候,忽然传来了李小酒的声音:“胡绥!”

李小酒几乎是扑到坑边的,伸出手来说:“手给我!”

胡绥从王雪身上拔出匕首,举手就往李小酒胳膊上刺,李小酒猛地抽回去,骂道:“你疯了!”

胡绥喘着气,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眼看着王雪又要爬起来,李小酒再次伸出手来说:“快给我手!”

胡绥急得很,根本不知道该去相信谁,正在这时候,李小酒忽然一跃而下,只几刀子,王雪就不动了。他又掏出一张符,贴在了王雪的头上,这才回头去看胡绥。

坑里很黑,只模糊看得到对方的脸。李小酒说:“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跟你来的,你……你推我下来的!”

“我是听见你叫唤才跑过来的。你被咬伤了?”李小酒说着就抓起他的胳膊看了看,黑衣服,也看不出什么来,李小酒说:“我们先上去。”

他说着就爬了起来,说:“我先托你上去。”

他说着就蹲了下来,胡绥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呆呆地骑到他脖子上,李小酒将他举了起来,胡绥爬上去,才感觉到被咬的伤口一阵剧痛,李小酒在下头喊:“你拉我上去。”

他看了看李小酒,又回头看了看,四下里一个人都没有,心里更加发毛,然后扭头看着李小酒。

李小酒脸色一白,骂道:“我擦,你不会把我扔在这吧?”

胡绥这才伸出手来,把李小酒拉了上去。最后俩人倒在地上,喘了老半天,李小酒才坐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掉进去?”

胡绥就把刚才的事情给他讲了一遍,李小酒说:“我没看到有什么人,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但是他也察觉到奇怪了,胡绥肯定不可能自己往白毛嘴里送,这土坑里有白毛,谁也不知道,怎么胡绥一个人就走到这边来了?

“我就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就去桃花谷的地下道那里去看了。”李小酒说,“你看到的那个人,不是我。”

胡绥也迷糊了,脑子到现在还是空白的。他坐在地上,捋起袖子看了看他胳膊上的伤口,李小酒说:“得赶紧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我不会变成白毛吧?”

李小酒说:“那不好说。”

胡绥头皮发麻,说:“你刚才看清那白毛是谁了么?”

“没顾上看,谁,我认识?”

“是王雪。”

李小酒也吃了一惊,问说:“王雪?哪个王雪,秋邙山下被附身那个?她在我们上山后不久就被度化了,尸体还给了她爸妈,怎么成白毛了?”

胡绥摇头:“这个可能就要问他们家里人了,我说我白天看到有个村民样子很熟悉,现在想起来了,好像就是王雪的母亲。”

“先别说这个了,先把你的伤给治好。我巫医术不行,得找曾文。”李小酒说着便站起来朝周围看了看,四野里什么都没有,连风声也没有了,却好像有人在盯着他们看。

李小酒和他回到村子里,先去了王老爷子家里。李小酒让他躺下,说:“你尽量别动。”

王老爷子吃惊地问:“被咬伤了?”

“老爷子,家里有什么消毒的东西么?”

“有酒,我去拿。”

王老爷子赶紧去拿了一瓶白酒过来,李小酒按住胡绥的胳膊说:“你忍着点。”

“白酒有用?”

李小酒说:“有用没用,消毒肯定是必须的。”

说完那白酒就浇到他伤口上了,胡绥疼的嗷嗷直叫,说:“我擦!”

曾文接到电话,就算马上过来,估计也得大半个小时。胡绥问:“这一般被咬的,多久会变异?”

“你先别想那么多。”李小酒说。

王老爷子说:“你这……不会变成白毛吧?”

他还真有点害怕,说:“你这样……要不你去西边屋子里……”

他大概是怕他变成了白毛会咬人,想把他关到屋子里去。

李小酒皱了皱眉头说:“老爷子,你放心,他变成白毛,咬也先咬我,我在这守着,够他吃几天的。”

老爷子笑了笑,说:“我自己无所谓,我是担心我那孙子。”

等王老爷子出去之后,胡绥笑着对李小酒说:“看不出来,你还挺仗义的,谢谢你救我。”

李小酒冷哼一声,说:“换了别人,我一样救,不是因为你我才救的。”

“我知道。”

“你死不死的不要紧,主要是不能在跟我一块的时候死了,那我可有嘴都说不清了。”

胡绥笑了笑,没再说话,在那躺了一会,李小酒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胡绥说:“我感觉好像是发烧了。”

“没事,”李小酒的声音难得温柔一回,“曾文他们一会就到了。”

胡绥幽幽地看着李小酒,觉得那病尸毒蔓延的还挺快的,眼皮不一会就烧了起来,眼睛一合,烫的就想掉眼泪,他想,他可不会死在这里吧?那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他俩姐知道了不得哭死。

然后他就想到了李成蹊,心想李成蹊要是知道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你说怎么这么巧,咱们遇到的案子,正好是白雪?”胡绥说,“当初卫清时那个案子,也是咱们办的。是不是李部知道这案子和咱们俩有些关系,所以特地派咱们俩来办?”

李小酒摇摇头:“案子都是咱们自己抽签决定的,我叔叔可不会管这个。”

“那倒也是,他要看见我受了伤,估计都要心疼死了吧,哈哈哈哈。”他自己干笑了几声,李小酒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胡绥也就不笑了。

李小酒到院子里,爬上梯子又朝外头看了一会,外头一片寂静,他从梯子上下来,见王老爷子正在给他孙子的房门上锁,撇了撇嘴,又回到了胡绥身边。

胡绥听见动静,眯着眼看向李小酒,看了好一会,忽然说:“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胡卿九的妖?”

李小酒愣了一下,回头看他,双手插在兜里,问说:“你说什么?”

“胡卿九,”胡绥幽幽地说,“他是一个狐狸精。”

李小酒在幽暗的灯光底下抿起了嘴唇,听胡绥说:“我来百花洲,其实就是来找他的。”

李小酒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说:“难道就没有想对我叔叔心怀不轨么?”

胡绥闭上了眼睛,眼睛烫的流下一行泪来,晶莹的,滑过脸庞落下去,嘴角微微提起来,笑了笑,没说话。

李小酒回头看他,叹了一口气,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垂着头。

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胡绥的呼吸渐渐粗重了起来,李小酒扭头看着他那张脸。

这张脸,和曾经的胡卿九相比,差别还是很大的,好像还没有完全长开,有些青涩,寡淡。

胡绥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他竟然见到了道袍飘飘的李成蹊,和他骑着同一匹马,俩人也不知道要去哪里,风吹着他头上的逍遥巾,后面两条飘带,拂着李成蹊的脸颊,李成蹊对他说:“你该自己学着骑马。”

声音还是如今一样的声音,清冷磁性,只是更年轻一些,语气温柔一些,让人听了很是心动。

这梦飘忽不定,似真似假,一会一个场景,一会一个场景,大多都是模糊的,很多古时候的人和妖,好像一切都发生在数百年之前。忽而又梦见他成了狐狸身,被李成蹊抱在怀里,李成蹊的道袍上全都血,披头散发,赤红着双眼,如癫似狂,指着道:“杀了他,杀了他!”

“不言兄!”他惊叫一声,从睡梦里惊醒过来。

曾文他们围在他床边,吃惊地看着他。尤其李小酒,脸上满是惊骇神色。

“你醒了。”曾文惊喜地说。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梅青说,“我还以为你要成白毛了呢。”

胡绥觉得头痛欲裂,想要坐起来,却觉得四肢僵硬,没有力气。

“你刚才叫谁?”梅青问。

他叫了谁,他也记不清了,大概叫的是李成蹊。

李成蹊,字不言。

第40章:结案-谜团依旧重重

胡绥的尸毒暂时压制住了,但是却没办法完全解了。

“要想完全解毒,恐怕得先问清楚,这白毛的来历。”李小酒说,“既然已经知道她是谁,咱们就去问问她家里人,怎么把她弄出来的。”

“我跟你一起去。”胡绥说。

他也很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是什么。

彭程说:“大家一块去,从现在开始,咱们六个都别分开。”

大家伙一起前往去了王雪的家里,拍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开门。李小酒有些耐不住性子了,说:“直接砸开。”

“你们要干什么?”王雪的母亲忽然在门后喊道。

“原来有人在家,”李小酒说,“大婶猜不到我们是要做什么?”

胡绥见他脾气太差,赶紧说:“伯母,我们来,是有些事要跟你们,王雪在我们手里,你开门吧。”

大门打开,王雪的母亲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地看着他们:“她已经不是王雪了。”她呆呆地说,“你们把她带走吧。”

李小酒率先走进了院子里,胡绥他们随即进去,见院子里气味难闻的很,院子一角,有个粪坑,里头竟然全是些鸡鸭的皮毛骨头。胡绥对她说:“伯母,您能跟我们说说,王雪是怎么回事么?她不是死了么,怎么会成了白毛?”

王雪的母亲闻言就红了眼眶,请他们进了屋,说:“昨天看见你们来村子里,我就知道,你们早晚会找到这里来,也好,你们来了,我和孩子她爸也解脱了。”

王雪的父亲躺在病床上,似乎已经奄奄一息了,眼眶身陷,面色发青,似乎是被惊吓的。

原来当时他们夫妻俩,知道王雪是被女鬼附身,本人早已经死了之后,心里十分伤心。他们夫妻俩年过半百,就这么一个女儿,突然失去了,顿时觉得天都塌了。他们听了道长他们的话,回去找了个灵婆通灵,确定自己的女儿确实是死了,俩人伤心地哭了一场,正要给女儿办葬礼的时候,有人告诉他们说,像他们女儿这种横死屈死的,可以想办法,求一些得道高人给她还魂。

王雪无故惨死,夫妻俩本来就接受不了,听了这话立即就托人去打听,果然打听到一位大师,那大师教给了他们一个法子。

“他说我们老家有旧俗,人死了之后要土葬的话,必须要风干了才能下葬,不然就容易成凶尸。我们夫妻俩见他这都能算出来,对他更是信服了,他告诉我们说,我们闺女的尸身不要火葬,想办法运回家,。他还说我们王家村是什么死牛肚穴的地形,随便找个隐蔽的地方将她藏起来,然后每天晚上零点的时候,滴两滴我们俩的血到她嘴里,每日焚香九支,这样一直持续七七四十九天,王雪就会复生。”

这对夫妇也是伤心的失去了理智,竟然听信了那高人的话,买了辆车,将王雪的尸身运了回来,照着那高人的话做,四十九日之后,他们夫妻俩半夜的时候去喂血,却发现王雪的尸身不见了。

夫妻俩又害怕,又高兴,在附近找了一晚上,快天亮的时候,在桃花谷的地下道那里,看到了王雪。

王雪身上穿着他们熟悉的衣服,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似乎在吃什么东西。王父叫了她一声,王雪闻言猛地转回头来,这一转头,把他们夫妻俩差点吓坐到地上,王雪满脸都是血,她在啃食的,竟然是一只还在抽搐的家禽。

他们夫妻俩叫她,她也不答应,一开始还愣了一下,似乎颇有些畏惧,后来竟然扔下手里的东西,直接朝他们扑了过来,直接将王父扑倒在地上,不过她似乎还残存了一些意识,眼看着就要咬下去的时候,听她母亲叫了一声,她愣了一下,爬起来就跑到地下道里头去了。

他们夫妇俩再跟进去,已经找不到她了。

再然后就听说了桃花谷死了几个游客的事,白毛的事情开始疯传,他们夫妇俩心里也有疑虑,但又觉得未必就是王雪,因为当时他们看到的王雪,还和生前无异,哪有什么一身白毛。

“你想要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么?”李小酒问。

王雪的母亲脸色惨白地摇头:“我……你们把她带走吧,她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女儿了。”

“教你们这些邪术的高人,叫什么名字?”胡绥问。

王母摇摇头,说:“那高人神秘的很,我们去找他的时候,他都没有露面,隔着窗户跟我们说的。只知道他是个男人,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除了喂血烧香,还有别的么?他有没有给你们什么东西?”

王母点点头:“他给了我们一包香灰,说让我们给王雪服下。我把那香灰融进茶里,茶水是红的,很重的腥味,但是那时候王雪都已经死了,我也顾不了那么多,喂她喝下了。”

李小酒面上一白,看了胡绥一眼,说:“是血灰。”

这是不是意味着这尸毒,无药可解了?

他们又在王家村做了一场法,发现这里的白毛已经没有了。于是便通知了分局的人,将困住的王雪给运走了。

分局的车来的时候,村里的人都围过来看,还有些看热闹的,从周围村子跑过来看那传说中的白毛,只可惜那白毛被围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到。王雪被血符压着,已经气息衰弱,被轻而易举地抬到车里去了。胡绥在人群里看了一圈,只看到王雪的母亲躲在远处的房屋后面,一边偷偷看,一边流眼泪。

他心里忽然觉得沉沉的,记得当初在三清观,就是他告诉王雪的父母说,可以找灵婆通灵,或许还可以见王雪最后一面。这对夫妻,原来或许对道法邪术都一无所知,就是他的提醒,才有后来这些事。

所谓万物皆有因果,那王雪无辜惨死的因,又埋在今生还是前世?

“你的毒得想办法解了,”曾文说,“我的巫医术不够,或许李部和宋老师他们有办法。”

“我看到任教官来了,或许他有办法。”梅青说。

任东南?

梅青说:“刚才我好想看见他在跟分局的人说话。”

郑松笑着说:“肯定是李部担心你,派任教官过来支援咱们的。”

任东南确实来了,分局的车走了之后,他就朝他们走了过来,大长腿,中山装,那叫一个帅气潇洒。

“任教官。”大家老老实实跟他打了招呼。

任东南点点头,冷峻的脸上面无表情,说:“恭喜你们完成了任务。”

“绥绥受伤了。”曾文说。

任东南走过去,胡绥笑着说:“一点小伤。”

“伤在哪了?”

“胳膊。”

胡绥说着就卷起袖子给他看了看,那伤口已经红肿了,周围的汗毛明显长了很多,且有些发白的迹象。胡绥自己看了都感觉一阵不适,赶紧将袖子放了下来。曾文问:“任教官,你能医治么?”

“巫医术不是我擅长的,不过我知道有个人,就在凤和县,他能治。”

“谁啊?”

任东南抬眼看了他一眼,说:“你认识,池清明。”

“池学长也来了凤和县?”胡绥惊讶地问。

任东南点点头,说:“他老家是凤和县的,过年必回凤和县。听说他今天晚上就能到了。”

李小酒说:“他?他的巫医术,比得上我叔叔?”

“李部的巫医术自然是无人能比,但是你看胡绥的身体,能撑到回去么?”

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胡绥一想到自己要全身长满白毛,就觉得不寒而栗,况且他急着要回家一趟,和他俩姐汇报一下情况,顺便讲讲李成蹊的事,要是回了百花洲,怕是过年就回不了家了。

“既然池学长在这,那我就去找他,宋老师和凌学长常说,池学长的巫医术数十年来无人能及,想必他能治得了。”

李小酒似乎有些意见,嘴巴动了动,但没有说话,只眉头皱了起来,最后说:“那你们去吧,我可要回百花洲过年了。”

不光是他,就是郑松他们,也要回家去了。

再过两天就是春节了,他们这些人难得下山,以后要是留在百花洲,恐怕更没有时间回去,这个假期很珍贵,和家里人过个团圆年。

胡绥也知道大家的想法,于是便说:“池学长能治就治好我了,不能治,我再去找李部,你们留在我身边也没什么用,该去哪浪去哪浪,不用都陪着我。”

这也是事实,郑松,彭程,还有曾文,都打算直接回家:“咱们电话联系,你要听任教官的话,千万不要大意。”

只有梅青,不肯走。

“你不回家过年?”

梅青说:“我没有家。”

“你不用陪着我的……”

“你想多了,我只是过年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在你身边呆着,说不定还能见到李部呢。”

“……”这话胡绥倒是十分相信。

李成蹊要是知道他受了伤,真的会来见他么?

大家在白杨镇的汽车站分道扬镳,曾文他们坐上了回家的汽车,胡绥和梅青则坐上了任东南的车子,前往凤和县,谁知道车子都要开的时候,李小酒忽然从汽车上下来,背着包拦住了他们。胡绥将车门打开,李小酒冷冷地把包往里头一扔,自己也坐了进来。

“你不是要回百花洲么?”胡绥问。

李小酒说:“我想去哪就去哪。”

任东南在前头,透过后视镜看了李小酒一眼,没说话,梅青则笑了起来,说:“看不出来,小酒还挺热心肠呢。”

李小酒冷哼一声,说:“我给我叔叔打了电话,他会过来的。”他说着看向胡绥,“他来之前,我看着你。”

第4卷 泥人

第41章:圈套-美人蛇蝎

车子一路往凤和县城而去,大概两个小时以后,到达了凤和县城。

他们去的,是凤和县城郊的一户姓林的人家。

到了他们才知道,他们才知道,池清明是池家的养子。

原来池家自数百年前被诅咒以后,鲜有男性子孙活过四十岁,如今池家的当家人池承平,从年轻的时候就打定主意,将他们这一支的悲剧终结在他这一代:他立志不娶妻,不生子,只为了家族延续,收养了当时父母双亡的孤儿池清明。

但是池承平为人很开明,并没有因为收养了池清明,就让他和家族的其他人断绝联系,反而每年春节,都会带着池清明回来,和池清明的一些族中长辈团聚。因为池承平是大富豪,林家的人对他都很热情,还专门给他们父子俩在当地盖了间大房子,作为他们每次回家探亲的住所。据任东南说,池清明父子基本上每年都会在凤和县住个把月时间。

他们到了之后,也自然被林家人安排到了池清明父子住的房子里。两层的小洋楼,房间有五六个,一人一间还有空余。胡绥又发起烧来了,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醒来天已经黑了,他从床上起来,只觉得头昏脑涨的,晕乎乎地下了床,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走廊外头抽烟。那男人似乎也察觉了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院子里的灯光照着他英俊而刚毅的一张脸,那男人笑了笑,说:“醒了?”

“嗯,”胡绥正纳闷那男人是谁,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说:“爸爸,你又抽烟。”

是池清明。

池清明披了一件很大的羽绒服,几乎垂到他小腿,他用手抓着衣领,笑着对胡绥说:“你醒了。”

“学长。”胡绥打招呼,顺便冲着那中年男子笑了笑,说,“池叔叔好。”

池承平点点头,将剩下的半支烟丢了,皮鞋碾了一下,走过来对池清明说:“跟你说了外头冷,不能穿好衣服再出来?”

池清明说:“不冷。”

不过他还是将那羽绒服穿上了,裹着衣服问胡绥:“你觉得怎么样了?进屋,我再给你看看。”

胡绥点点头,回身进了屋,听池清明说:“爸,你赶紧去刷牙去,别让我闻见烟味。”

池承平笑了笑,说:“就你狗鼻子。”

池清明随后就进来了,搭了搭胡绥的脉搏,胡绥躺在床上,看着灯光下池清明白的有些病态的脸,那睫毛却又浓密又长,眼睛也很绚丽,实在是很美。

那双眼睛却突然抬起来,看了他一眼,胡绥笑了笑,问说:“怎么样了?”

“暂时压制住了,我听小酒他们讲了,还不知道这血灰,到底是什么血,里头下的又是什么巫术,你再容我研究两天。”

胡绥说:“麻烦你了。”

池清明笑了笑,说:“客气了。”

他说完却又咳嗽了几声,直咳的脸都红了。胡绥拍了拍他的背,池清明笑着说:“没事,老毛病了。”

胡绥说:“小酒他们都睡了么?”

池清明点点头:“早就睡了,你们这几天看来是真的辛苦了。”

胡绥就跟他讲了他们在白杨镇的事,池清明听了也并不害怕,只是微笑着听他讲完了,说:“好在那白毛已经收服了。不过说起来,你心也真大,敢跟李小酒一块出来,他不是一向看不惯你?”

“这次还真多亏了他救我,”胡绥说,“李小酒只是嘴巴毒,心肠不坏。”

池清明点点头,说:“李部的人,自然错不了,怎么说也跟着李部数百年了。”他说完见胡绥露出些许惊讶的神情,便笑着说:“你不会以为李小酒是人吧?”

胡绥其实早就怀疑过李小酒的身份,李成蹊是活了几百年的道士,李小酒肯定不是他真实的侄子,大概就是收养的,但他并没有在李小酒身上发现任何的妖气。

“他从小在百花洲长大,又养在李部身边,身上没有妖气很正常。”池清明说:“只是不清楚,他是什么妖。”

“我是什么妖,你知道吧?”胡绥问。

池清明看了看他,摇头,但脸上带着幽幽的笑:“你是什么妖?”

“我是狐狸。”胡绥说。

“听说你们狐狸,从上古开始,就分为四大姓,康,胡,黄,白,你是胡姓那一支,九尾神狐的后代。”池清明的语气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感叹,目光一直在胡绥的脸上看着,“我也见过不少的狐狸精,九尾神狐的后裔,还是头一回见。”

胡绥说:“那都是老祖宗闯下的名声,到我们这一代,已经算不上什么胡家人了,别说九条尾巴了,三条尾巴我这辈子也未必能修行到。”

池清明说:“出身在那搁着,身体里就流着九尾神狐的血。”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说:“你先躺着,我看给你煎的药好了没有。”

胡绥说:“谢谢。”

池清明笑了笑,转身就出去了,身上的羽绒服那么大,显得他整个人很娇小。他刚关上门出去,胡绥就在房间里听见池承平的声音,说:“我刷好了。”

倒有些孩子气,不像个父亲的样子。

然后是池清明的声音,说:“叫你不要抽烟,你总不听,以后没人管你了。”

胡绥看了看时间,才晚上九点,心想李小酒他们睡的可真早。

他有些坐不住,就起来又到了外头廊下站着,站了一会,便走到大门口朝外头看了看。林家给池家父子盖的这栋房子在城郊的最外头,只有几百米之外才有别的人家,夜色里看,难免有些荒凉,他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衣服,准备回屋的时候,发现二楼的落地窗后头,站着一个人。

因为那房间里亮着灯,看得很清楚,是任东南。

任东南身材瘦削挺拔,为人冷漠,如今居高临下站着,身上更显得冷冽,凌厉。胡绥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任东南也没什么反应。

任东南素来这样,不大爱搭理人,他都习惯了。只是被他那样盯着,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再看整个宅子,都寂静无声,就连池清明和池承平父子,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还有些焦躁的感觉浮上来,便打算去隔壁看看李小酒。

他们来的时候都分配好了房间的,李小酒就住在他隔壁。

结果他过去敲了半天门,也不见李小酒答应,推了一下,门被锁住了。池清明用托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在他身后笑道:“可能早就睡熟了,你也别在外头晃悠了,少动,毒素才不容易扩散。”

胡绥披着衣服走过去说:“他平日睡的都挺晚的,今天怎么这么早就睡了,梅青也睡了么?”

“我们家也没网,没电视,他们无聊,估计就早早睡下了。进来把药喝了。”

胡绥回到自己房间,捧起那碗药,只闻到淡淡的血腥味,那汤药的颜色也是血红的,让他想起王雪的母亲给他讲的血灰,就有些犯恶心,说:“这药怎么这个味道。”

“巫医的药,向来没有好喝的,加了公鸡血,还有一道符灰。”

胡绥就捏着鼻子将那碗药喝了,喝了之后,池清明也没有走,而是坐在他床边,跟他说话。

“你喝着这药难喝,其实我闻着还好,我喝过太多的苦药了。”

胡绥擦了擦嘴,问说:“我一直都想问你,你得的什么病,你自己的医术这么高,也治不了么?”

“我懂得是巫医术,邪祟的病,我能治,但我是从小身体虚弱,生下来的体质,只能慢慢养。调养的药从小就喝,也没什么用,”他说着苦笑一声,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说,“我是短命的人,活不久的。”

胡绥听他这样说,心里倒有些可怜他:“你不要这么说,你又不是池家的人,池家的诅咒,落不到你头上。”

池清明微微抬起头来,问:“我们家的那些诅咒,你也知道么?”

“我听学长他们说的,”他小心翼翼地问,“池叔叔,今年多少岁了?”

“三十八岁了。”池清明说,“也不知道我们俩,是谁会先死。”

“你不是懂巫医术么?诅咒我记得也是巫医术中的一项,不应该也能解得了么?”

“你不知道,我们池家中的,是一个道行很深的妖精下的死咒,很难解。我当初上百花洲求道,就是想找到解开这道死咒的办法,结果翻遍了百花洲的巫医书籍,也没能找到。”

胡绥觉得有些困乏了,打了个哈欠,说:“你怎么没去问问李部,他通晓古今,或许知道呢。”

池清明笑了笑,那么病弱的一个人,笑起来却比梅花还要灿烂,那张脸越来越模糊,胡绥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只听池清明说:“不用了,解开那道死咒的方法,我已经找到了。”

第42章:营救-李小酒,谢谢你

胡绥再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只感觉到周围冷的很,摸了摸身下的床,冰凉冰凉的,竟像是一张冰床。

“醒了?”一个幽幽的声音问他。

紧接着便有了一束亮光,照亮了池清明过分精致的一张脸,火光微黄,映的他原本没有血色的脸庞多了几分艳丽,他目光幽幽看着他,点亮了旁边的油灯。

油灯的火是淡蓝色的,胡绥想要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被捆绑住了。

这都还不要紧,他还发现他上半身坦胸露乳。

我擦,先哔后杀嘛。

“池学长,你这是干什么?”

池清明朝他走了过来,举着煤油灯,说:“等时间啊。”

“等……什么时间?”

“你知道有些邪术法事,必须要在子夜时分才能举行,你看,”池清明手里捏着一块手表,递给他看:“快十一点了。”

“你……你要做什么法事,池学长,这可不好笑……”他说着便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被捆的很牢,根本动弹不得。

池清明说:“你知道我等今天,等了多久么?从我听说秋邙山出现火狐的那一刻起,我就有预感,我等到了。”

胡绥脸色有些发白,喊道:“李小酒,任教官……梅青!”

池清明垂着眼睛,似乎格外哀伤,说:“他们都不会来的,没人听得见,我们现在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你的帮凶是谁?”胡绥问。

池清明说:“帮凶?”

“你身体那么弱,一个人能把我弄到这来?你把我弄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以为你已经猜到了呢,”池清明说,“你不是怀疑过么?为什么那么巧,你分到的案子,正好是王雪,为什么受伤的人是你,为什么,我会选中你?”

“因为我是狐狸精么?”胡绥问。

“对啊,因为你是狐狸精,我要找的,就是身上流着九尾狐的血的狐狸精。”池清明淡淡地说,“山海经里说,青丘有狐而九尾,食者不蛊。”

这个说法,胡绥也知道,说是九尾狐的肉,吃了便能百邪不侵。

“我跟你说了,我祖上是九尾狐,到我这一代,早不知道混了多少其他狐狸的血了,你要吃我一块肉,好好跟我说,我割给你好吧,你先放了我,有话咱们好说。”

池清明就笑了,说:“可是我想要的,不止是你的肉呢,我想要的,是你的心。”

胡绥:“你要……吃我的心?”

九尾狐的肉,功效自然没有心肝来的好。胡绥直冒冷汗,说:“传说而已,你不知道真假,就要杀了我?你知不知道,我跟李部关系匪浅,我们俩有一腿,他现在应该快到凤和县了,你杀我,你觉得凭借李部的本事,查不到你身上么?”

“我是必死的人了,”池清明说,“如果能在死之前,替我爸爸解开诅咒,也算我为人子最后的一点孝心,感谢他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养育之恩。”

原来是为了池承平。

“给他下诅咒的又不是我,”胡绥说,“他的诅咒,吃了我的心就能解了?”

“池家的子孙,无一能活过四十岁,死因虽然各不相同,但除了被挖心的那几个,其他都是不同的邪气入侵丧的命。如果吃了你的心,能抵挡住一切邪气,那我爸爸大概也就不会死了。我在这世上没有什么亲人,只有他疼我爱我,死之前能完成这个心愿,我死也瞑目了。”

“你也是学道的人,不知道杀孽最重,死了以后会遭报应么?你爸爸敢杀人取心,就算这辈子活的长久,难道不怕死了下地狱么?”

“我不会让他知道的。”池清明说,“所有罪孽,都算在我头上,你也是,死了以后如果想报仇,只管来找我。我爸爸从年轻时候就做慈善,做生意赚的钱,除了给我治病,十之八九都花在了慈善上,他做了那么多功德,将来肯定会有好报的,你看,或许吃了你的心,就是他的好报,这好报不就是来了么?”

池清明说着就蹲了下来,从冰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胡绥扭头一看,顿时一身冷汗。因为那箱子打开,竟然满满的都是手术刀。

“听说,越新鲜的心,疗效越好,我看医书上说,有些心脏取下来之后,还能跳动一段时间,那样的心做药引子,应该效果最好吧?”他的声音温柔沉静,却让人不寒而栗,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也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他说着便戴上了口罩和手套,穿上了一件黑色的衣服,举着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走到他跟前。

胡绥吓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我……我……你……我们不是好朋友么……”

池清明说:“其实我挺喜欢你的,可是谁让你就是我要找的狐狸精呢。我……我对不起你,下辈子当牛做马回报你,好不好?”那声音像是在哄他,却又带着一点哽咽,可他越是这样,越是叫人毛骨悚然。胡绥说:“你……你放了我,我让李部帮你想办法,解开你爸爸身上的诅咒……”

“你相信我么?”

胡绥:“……嗯?”

“你相信我的巫医术么?”池清明说,“我从十多岁开始,就苦心钻研巫医术,进入百花洲之后,更是想尽办法,将那里能看的,不能看的书全都看了,你相信我,如果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我怎么会杀人呢?我也不想双手沾满鲜血……”

他说着,刀子却已经抵在他的心脏处,胡绥恐惧到极点,心脏跳的极快,鼓动间,胸膛偶尔会触碰到刀尖,那手术刀太锋利了,不过是心脏的跳动,就刺破了一点,沁出一滴血来。

胡绥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就要死了。

他看着池清明,池清明的下半张脸都被口罩遮着,那一双眼睛却更美了,似乎噙着眼泪,看着他。

“你是不是怕痛?”他说,“我也准备了一些毒药,要不要给你喷一点?”

“我擦,你这个变态!”胡绥骂道。

池清明就笑了出来,那一笑,眼睛一眯,竟然落下两行泪来:“对啊,我真的是个变态,好在我这样的变态,将来也不会有好下场。如果下辈子还能遇见,你当人,我当你宰杀的鸡鸭鱼肉,怎么样,把命给你填肚子。”

“恐怕用不着下辈子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池清明猛地转过身来,胡绥却大喜过望,喊道:“小酒,快救我!”

李小酒从石阶上走下来,却不慌不忙,幽幽的看着池清明。

池清明拉下口罩,面上露出几分惊异的神色来,说:“你……”

“我一直在想,你费这么大的周折,到底要干什么,如今终于搞清楚了。池清明,你真叫我失望,我给了你一次机会,以为你只是不仁不义,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还要差劲,早知道有今日的,当初直接该把你交出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池清明的刀子抵在胡绥的心脏上方,说:“你再走一步试试。”

“我走两步,你也不敢杀他。”李小酒说,“杀了人,取了心,结果要给你的好爸爸吃的时候,却发现他人不见了,活蹦乱跳的一颗心,给谁吃呢?”

“我爸爸……”

池清明后退了一步,刀子却依然抵在胡绥的心脏处,语气却陡然激动起来:“你把他怎么了?!”

“我把你给我准备的那碗汤,给他喝下了,然后把他也送到了一个好地方。”李小酒说,“你说,是你当着我的面,杀了这个勾引我叔叔的骚货,还是我杀了你心心念念的爸爸,把他的心也挖出来,咱们俩,谁会比较伤心?”

“你想怎么样?”

李小酒脸上都是戾气,说:“我想你杀了他,我杀了你父亲,怎么样?!”

“你敢!你敢伤害我爸爸,我跟你同归于尽!”

“那你来试试,看我敢不敢。”李小酒说着,就一步一步朝他们走了过来,池清明的手都开始颤抖,手术刀刺破了胡绥的胸膛,吓得胡绥目瞪口呆地看着李小酒。

我擦,这个李小酒,不会真逼着池清明杀了他吧。他都不知道李小酒是要救他,还是真的打算借刀杀人。

“那个,李小酒,你先别动,我跟你叔叔真的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你闭嘴。”李小酒说着,人却停了下来,他的神情露出几分迷茫来,似乎瞬间就看不到他们了一样,只嘴里说:“没想到,你的幻术竟然也这么好。”

李小酒不知道陷入了怎样的幻境里,只是他的人还本能地往前走,池清明握着手术刀,朝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而李小酒却只是凭着本能在朝他们走,此时此刻,他大概陷入幻境之中,已经看不到池清明了。

胡绥眼见池清明要杀李小酒,忙喊道:“池清明,你不想救池承平了么?”

池清明却没说话,只身子一颤,嘴角流出一抹血来。

使用幻术,极耗费心力,他这样的病弱之躯,显然已经撑不住了。他的意念一松,那幻境就弱了,李小酒模糊看到他的身影,直接就伸出手来,池清明慌张地用手术刀挡了一下,刀刃刺破了李小酒的手掌心,李小酒眉头一皱,却直接捏住了他的手术刀,池清明恍然松手,匆匆就从他身边逃了出去,他一走,幻术就破了,李小酒眼睛陡然又有了光,问胡绥:“他人呢?”

“跑了。”

李小酒转身就要去追,胡绥忙喊道:“喂喂喂,你先把我解开好么!”

李小酒捡起地上的手术刀,割开了胡绥身上的绳子,胡绥坐起来,搂住李小酒说:“李小酒!”

简直比遇到亲人还要激动!

李小酒却一把推开他,直接去追池清明了。胡绥下了冰床,刚走了几步,就听见上头咣当响了一声,他趔趔趄趄地爬上去,结果走到入口处,看见李小酒正红着脸去顶那上头的铁板。

这原来是个地下室,但那地下室的门,如今却被池清明给关上了。

第43章:任氏兄弟-任西北死亡真相

李小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把那地下室的门给顶开。胡绥帮他顶了一下,但使不上劲。

“肯定是锁上了。”李小酒恨恨地说。

“你是早就发现这个池清明不对劲了么?”

李小酒喘了几口气,看了他一眼,说:“怎么,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

那倒也不是……

胡绥讪讪地说:“咱们现在可怎么办……”

“我叔叔应该早晨就能到了。咱们等等。”

“池清明如果返回来怎么办?”

李小酒冷笑:“他要么不回来,如果回来,肯定也是来求我的。”他说着看向胡绥:“难道你以为,这天底下就他会下毒?”

“你给池承平下毒了?”

“你放心,要不了他的命,不过除了我,也没人解得了。”

“放心了放心了,心放肚子里了。”胡绥说着便往台阶上一坐,李小酒问:“你怎么了?”

“没劲了,也不知道他给我喝的什么迷药,到现在头还昏昏的。”

李小酒朝他身上看了一眼,说:“你先把扣子扣上。”

胡绥却没扣,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说:“都给我戳出血了。”

李小酒说:“就你最娇气。”

胡绥听他这么说,才想起李小酒的手掌也受了伤,便抓住李小酒的胳膊要看一眼。李小酒甩开他的手说:“没事。”

“还在流血呢,还没事?”

“我可没你这么娇气。”李小酒说。

俩人在那坐了一会,胡绥又问:“你知道这是哪里么?你怎么知道他有问题的,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的?”

“你以为我一向不喜欢他,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以为李小酒这个人本身不好相处了,还能是因为什么。

胡绥笑了笑,说:“到底是怎么发现他不对劲的,你跟我说说。”

李小酒从兜里掏出手帕来,缠住了自己受伤的手,说:“很早之前。”

胡绥说:“刚才他跟我说什么我被分配到王雪这个案子上,是有原因的,可是咱们分配任务,不是抽签决定的么,这他也能操纵?”

“不是他,是任东南。”

胡绥心里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了,说:“我也觉得可能是他,也是他把咱们带到这里来的。可是池清明抓我,还能说是为了池承平,那任学长帮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李小酒冷笑一声,说:“蠢货。不过是个被蒙蔽利用的蠢货。”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上头听见了响动,李小酒立马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匕首来,胡绥见状也爬了起来,快步走到下面,拿了一把手术刀,李小酒已经退了回来,示意他两个人各守一边。

胡绥喘息着点点头,躲到了入口的一边,听见上头的门被掀开,接着便有一束光照了下来,然后便是轻微的脚步声。

“我不想跟你们俩动手,你们出来吧。”

胡绥一愣,来的人竟然就是任东南。

他看向李小酒,李小酒将匕首藏在袖子里,走出来看向上头:“你要杀胡绥,还是要将我们两个一起杀了?”

“小酒,你不该掺和进来。”任东南手里的手电筒晃了晃,最后照在了胡绥的脸上,胡绥伸手挡住了强光,说:“你为什么要帮他?”

任东南却没有说话,另一只手上拎着一把形状奇特的刀,慢慢地朝下走。

上面传来池清明的声音:“二哥,留着李小酒,他给我爸爸下了毒!”

李小酒仰头道:“原来小池子也在。”

他说完走到胡绥跟前,说:“想要杀他,先过我这一关。”

酷毙了!胡绥抓住他的衣角,简直要感动哭了。

小酒,平日是我冤枉你了,以后随便你欺负!

任东南将收手电筒放到地上,说:“你跟他一向不睦,何必要帮他。”

“我是看他不顺眼,可是我百花洲的人,也不是随便就能给人宰割的。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更不行。东南,你知道我的本事,何必两败俱伤呢。”

任东南嘴角一动,说:“那你就试试。”

“如果我告诉你……”李小酒猛地大声说道,“你现在正在维护的人,害死了你的哥哥,你还会这样帮他么?”

“二哥,你不要听他胡说!”

李小酒就笑了起来,说:“小池子,真的,每次听你叫二哥叫的这么亲,我都不忍心去戳穿你。”

“你什么意思?”任东南冷冷地问。

“当年,你们兄弟两个和他一起去执行任务,结果遇到了危险,向我叔叔求救,可巧我叔叔不在,就让我过去了。我去的时候,任西北……”

“那时候大哥就已经死了!”池清明忽然走到入口处,“李小酒,你说这么多,以为我二哥会信?二哥,你别听他的,快动手!”

“他的确已经死了,”李小酒说,“我到了那里,你已经昏过去了,池清明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我追那个怪物而去,走之前,还专门去探了任西北的气息,人的确已经死了,心都没掏出来了,自然没办法活,可是,他那时候双眼还在。”

任东南眉头一紧,听李小酒说:“你不奇怪么,那掏心的怪物,一向只吃人心,为什么连你哥哥的眼珠子也挖去了?”

“不要再说了!”池清明从上头冲下来,抓住了任东南的手:“二哥,你还不动手,再等什么?难道你要等从他嘴里说出,杀害大哥的人是我?你觉得可能么?他一向巧舌如簧,你都忘了?!”

池清明的脸色惨白,嘴角还带着血迹,说完便喘息了起来,任东南面上冷的可怕,看着李小酒说:“继续说下去。”

“让我猜一猜,凶手要挖你哥哥的眼睛,无非是因为他知道,我叔叔会问死术,他怕我叔叔见到任西北的尸体,会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他生前最后看到的景象。”李小酒眼睛里满是戾气,盯着任东南说,“你猜,你哥哥生前看到的,是什么?”

池清明道:“不是我杀的大哥!”

他有些癫狂地喘息着,指着李小酒:“我大哥的眼睛没了,你随便编一些谎话,难道我和二哥的情意,就能被你离间?!”

“池清明,你够狠,也很聪明,只是你低估了我李小酒的本事,”他似乎在看一场好戏,眼睛在任东南和池清明两个人脸上徘徊,“会问死术的,不止我叔叔一个人啊。”

胡绥吃惊地看着李小酒,如今的李小酒,身上全是戾气,隐隐竟露出几分妖气来,他原本就有些凌厉的相貌,如今看上去更加高傲,冷漠,他问任东南:“你猜,我在你大哥眼里看到了什么?又是谁,在我去追那怪物的时候,挖了你哥哥的眼睛?”

“二哥,你不要信他,你杀了他,连他一起杀了!”池清明咳嗽着坐在台阶上,嘴里又吐出一抹血来。如果他此刻还有能力,大概早就冲下来将李小酒的舌头割了。任东南回头看他,他眼睛里沁出眼泪来,说:“二哥,你相信他的鬼话?我跟大哥是什么感情,我有什么理由杀他?”

“任东南,不要被人利用了,而且是被害死你大哥的人利用了!”李小酒吼道。

这一下连胡绥都懵了,他都不知道李小酒的话是真是假了。他和池清明两个夹击着任东南,一向冷静的任东南,脸上都露出了慌乱的神色,似乎不知道该去相信谁。池清明冷笑着看他:“你竟然真的怀疑我?”

“任西北的死,那么多疑点,谁不怀疑?”李小酒道。

“二哥……”池清明喘息着抓住了任东南的胳膊,几乎倒在他怀里:“我在救大哥啊,我一直在救大哥……”

任东南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池清明,池清明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胡绥这才看见一把匕首,已经插入了任东南的肚子。任东南看着池清明,额头隐隐露出青筋来,说:“清明……”

池清明泪流满面,飞快地爬了上去,李小酒一个箭步跨上去,可还是晚了一步,上头的门被池清明关上了,任东南紧皱着眉头,坐在了台阶上。

胡绥赶紧上去,说:“你别乱动。”

任东南紧紧皱着眉头,问李小酒:“你说的,都是真的?”

“挨了他一刀子,难道还要怀疑我的话么?!”李小酒气的一拳捶在地下室的门上,恨恨地看向任东南,“说你是个蠢货,你还真是个蠢货,我看你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小酒……”胡绥示意他不要说了,李小酒瞪了他一眼:“怎么,你忘了他刚才要杀谁了?”

“你在我哥哥的眼睛里,到底看到了什么?”任东南一只手抓住他的裤腿,忍着剧痛问。

胡绥也很想知道,李小酒究竟看见了什么。

第44章:任西北之死-父子兄弟

李小酒却没说话,只解开任东南的扣子,看了看他的伤。

匕首捅的并不深,看得出池清明还是留了三分力道的。只是眼下没有止血的东西,匕首也不敢轻易拔出来。胡绥下去,从冰床底下将那医药箱子搬出来,看了看里头,竟然并没有任何止血的药物。

“那一年,我们三个去执行任务,”任东南说,“实训任务完成之后,回来的路上,听说F城出现了一个吃人心的怪物,就顺道去看看。那时候我们都不过是受训不到一百天的新人,自然不是那怪物的对手,我受了重伤,直接昏迷了过去,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池清明守着我,我大哥躺在旁边,被掏了心,挖了眼……”

说到这里,任东南清冷的脸上露出几分痛苦来:“池清明告诉我说,大哥为了保护我们,被那怪物虐杀而死。”

怪不得任东南死也要找到池宅那个吃人心的怪物。

李小酒站起来说:“所以你就信了?”

“我们兄弟两个,跟池清明是结拜兄弟,尤其我大哥,因为池清明体弱多病,格外照顾他。我也不是瞎子,他对我们兄弟两个如何,我也不是看不到……我大哥,真是他杀的?”

任东南大概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池清明杀死任西北的原因,大概也不愿意接受这件事,脸色难看的厉害。

李小酒说:“你大哥不是他杀的,但和他也并非毫无关系。”

胡绥见任东南十分痛苦,便催促说:“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你晕过去之后,你大哥和池清明联合作法,想要抓住那怪物,但是力不能及,任西北当时劝池清明不要再追了,池清明不肯,说那怪物和他们家有些渊源,不抓住,恐怕会给他们池家带来血光之灾。你大哥见他体弱,便让他去照顾你,自己去追那怪物,结果也受了重伤。”

任西北在地上躺着,伤口血流不止,池清明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动弹了。

池清明扑到他身边,惊慌地去打电话,但是拨了几个号码之后,忽然停住了,看着任西北。

他秀丽的脸是惨白的,嘴唇也毫无血色,看着任西北。

“清……明……”任西北虚弱地叫他。

池清明低头看着他,说:“我在。”

他握住了任西北的手,却没有继续打电话。任西北幽幽地看着他,说:“我……我并不想让你死……”

“你让我收手,还不如让我去死。”

他们两个说着只有他们才懂的话,任西北再没能说出一句话来,他失血过多,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池清明垂着头,坐在他身边,一直流眼泪。

任西北生前看到的最后景象,就是池清明苍白而秀美的一张脸,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说:“这世上,你该是最懂我的。”

“可是最后还是他报的警。”任东南激动地说,“我大哥死后,他幽闭七七四十九天,为我大哥诵经超度,他的伤心,我都看在眼里,不是假的!”

“或许吧,或许他良心发现,又想要救你大哥了,也或许他一切都只不过是做给我们看罢了。也或许即便他当时及时报警,你大哥也救不回来……谁知道呢,所以我没戳穿他呀,放了他一马,如果我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见死不救,或者证明他掏了你大哥的心,挖了你大哥的双眼,你觉得我还会留着他么?”

但是刚才池清明那一匕首,已经说明所有问题了。

或许任西北的死,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亲手掏心挖眼,已经成了池清明心中无法抹去的心魔,所以才给了任东南那一刀。

“池清明为什么见死不救,他和任西北之间发生了什么?”胡绥问李小酒。

李小酒说:“这你得去问当事人了。”

他说着又看向任东南:“说吧,你又为什么会帮池清明?只是因为你们的兄弟情义?任东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他说他可以让我大哥起死回生。”

“什么?”胡绥和李小酒都吃了一惊。

任西北都死了多久的人了,肉体都没了,如何复生?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泥人?”

泥人,他们俩当然听说过。不过泥人可是邪术之一,百花洲禁止涉猎的,只有在讲案子的时候,宋行之提到过几句。

所谓泥人,顾名思义,就是用泥捏一个小人,然后将死人的魂魄转接到上面,彩色丝线缠身,埋于地下,据说两三年时间,便可长成生前大小,最后选一个黄道吉日开坑挖出来,便和生前无异。

只不过死人复生,有违自然,养出来的泥人可能会成为邪祟。要想消灭却也不难,泥人怕水,一淹即死,死了之后,魂魄便入鬼道,是为惩戒。

“池清明说,他自我大哥死后,便潜心钻研泥人术,过不了几日,我大哥就可以死而复生。”

他帮池清明抓住胡绥,池清明帮他复活任西北,俩人一个为了自己的哥哥,一个为了自己的父亲,倒也一拍即合。

“你也是修道的人,泥人是邪术,养出来的到底是什么邪物你也心知肚明,任西北就算死而复生,他还是不是你哥哥也两说。”李小酒说,“百花洲出来的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被我叔叔知道,你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么?”

“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任东南说到这些,倒很笃定。

上头突然又传来了窸窣声响,胡绥和李小酒往上一看,就见一个箱子滚落下来,是个医药箱,胡绥打开一看,里头的东西一应俱全。

看来是给任东南送的。

“他还是记挂你的。”胡绥见任东南脸色难看,便说道。

任东南咬着牙,沉默不语。倒是李小酒冷哼一声:“假惺惺。”

他们都是学过巫医术的人,简单的伤口处理也都会。胡绥动手给任东南处理伤口,李小酒则一直在地下室里走来走去的。胡绥说:“你拿好手电筒,给我照着点。”

李小酒捡起手电筒,一手照着,一边去看时间,手机在这地下室虽然没有信号,但时间还是有的,胡绥说:“你在等李部?”

“不,”李小酒说,“我在等池承平毒发。”

胡绥听了手一抖,说:“不会害了池承平的命吧?”

“你还有空替他担心。”李小酒说,“难道池清明说他老子不知道,池承平就真的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你给他下了什么毒?”任东南说,“池承平确实不知情,你不要滥杀无辜。”

“谁不无辜,给你包扎这个不无辜,还是你哥哥不无辜?”李小酒说,“池承平是他的命脉,不捏住他,我们就等着在这下头被池清明整死吧。”

等了没多久,果然就又听见上头传来了脚步声,李小酒立即站了起来,说:“来了。”

池清明喘息的非常厉害,脸上都是泪水,他提着一盏煤油灯,站在入口处,远远地看着他们,声音几乎可以用嘶吼来形容,看着李小酒问:“你给我爸爸下了什么毒?!”

李小酒笑道:“怎么,是不是看着很心疼?死不了,不是能死人的毒,不过让他生不如死罢了,你再多等几天,说不定还能看见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放我们出去。”

“就这样?”

“当然不是了,”李小酒笑着说,“你想什么呢,把我们都捅伤了,关起来,放出去就完了?”

任东南却已经占了起来,捂着刚包扎好的伤口,一步一步往上走。

池清明后退了一步,说:“二哥,你别上来。”

“你现在还有脸叫我二哥?”任东南问,“清明,我想你亲口告诉我,我大哥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不是,”池清明说,“他是被那怪物杀死的!我没有想到那怪物会回来,我那时候根本不是那怪物的对手,我是抛下了他,眼看着他被那怪物吃了心,可我也没办法,二哥,我当时只能护着一个人啊,我只能拖着你躲起来……”

“那他的眼睛,”任东南打断他,狠狠地瞪着他,“是不是你挖的?”

池清明红肿着眼睛看着他,说:“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或许只是想洗脱嫌疑,或许是为了隐瞒什么秘密。但任西北的眼睛,的确是他挖的。

他似乎又闻到了那浓烈的血腥味,鲜血沾满了他的衣服,任西北一张没有眼睛的脸对着他,骇人的两个血窟窿。以至于很长时间里,他都不敢去看和他长的十分相似的任东南。

他也曾亲眼看着那怪物掏出了任西北的心,那时候的任西北还活着,眼睛虽然闭着,身体却还本能地抽搐,那是他终生无法忘记的噩梦。

“我知道我该死,我会死的,等我解了我爸爸身上的诅咒,等我复活了大哥,我会死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还不能死……”他额头上全是汗珠,原本惨白的脸上出现一种不正常的潮红,“李小酒,李小酒……”

如果不是李小酒,或许一切都很顺利,可就是李小酒,如今掌握着池承平的生死。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胡绥说:“池清明,你收手吧,你杀不了我们了。”

池清明坐在地上,似乎又吐出一口血来,任西北继续朝他走,一直走到他跟前,匕首划过他的额头,贴着他的眼皮,抖动间,便沁出一颗血珠,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池清明仰头看着他,说:“二哥,你不想再见到大哥了么?”

任东南忽然扔掉了手里的匕首,弯腰就将池清明扛在了肩膀上,池清明抓着他的衣服,嘶吼道:“我爸爸,我爸爸……”

“不要杀他,”任东南扭头对李小酒说,“不干池承平的事,不要杀他。”

池清明便不再挣扎了,右眼皮上的伤口又流出一些血来,顺着他的额头,滴落到台阶上。

第45章:李部来了-泥人出土

任东南扛着池清明出了地下室,胡绥和李小酒紧接着跟了出来,胡绥问:“你要带他去哪?”

“你们放心,等他办完了我要他办的事,我会把他交给你们。”

胡绥看了看李小酒,李小酒说:“你们俩就这么去了,我不放心。你要是再被他三言两句蛊惑了可怎么好。”

任东南说:“既不信我,跟着就是。”

他们俩便紧跟在任东南后面,他们一直走到房子的后院,任东南才将池清明放了下来。

池清明的身体似乎已经有些吃不消了,靠在墙根上坐着,一直剧烈地喘息着。

任东南问:“是这里?”

池清明说:“时辰未到,你要强行将大哥挖出来,我不能保证他能复活。”

“自从你告诉我这件事之后,我已经查过,至亲之血喂养,即便提前挖出来,也能复生。少废话,作法吧。”

李小酒冷笑一声,胡绥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你笑什么?”

“你说这任东南,为什么急着要把那泥人挖出来?”

胡绥说:“他是看池清明撑不了多久了吧?”

“他怕我叔叔来了之后,这泥人就保不住了。”李小酒说,“所以他急着在我叔叔到来之前,把这泥人带走。”

“那……那我们要不要阻止?”他虽然学艺不精,也知道他们学道之人的基本准则,就是不可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尤其是为了私人感情,用邪术去造邪物。他们这些卫道之人,要先讲法,再讲人情。

“我倒是很好奇,看看这泥人到底是什么样。”李小酒说。

胡绥其实也好奇,而且他这人向来感情用事,任西北死的那么惨,要真能复活,其实他没有什么意见。他自己本身也是个妖怪。

池清明靠在墙上,说了几样东西,任东南让李小酒和胡绥看着,自己就去准备了。池清明见任东南走了之后,便看向李小酒,说:“我爸爸……”

“你放心,他的毒一个时辰才发作一次,刚发作过,下一次还早呢。”李小酒说着就蹲了下来,问:“值得么?为了池承平,做到这地步,不怕死了下地狱么?”

池清明咳嗽了几声,嘴角又咳出一点血来,说:“我的一切,都是我爸爸给的,他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也该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我命短,心肠坏,可我爸爸人很好,如果能拿我的命,换他多活几年,我求之不得。”

“你是不是占卜过?”李小酒问,“你占卜的,你能活到多少岁?”

池清明看着他,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靠在墙上,幽幽地说:“我小时候父母就没了,跟着我叔叔他们生活,我叔叔有四个孩子,家里苦,又被罚了很多款……”

李小酒回头对胡绥说:“你瞧瞧,要开始卖惨了。”

池清明却置若罔闻,依旧呆呆地说:“后来我一个人出去玩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深山里活到六岁的时候,又被警察给带到了孤儿院,是我爸爸收养了我,给了我一个安稳的家,你们不会懂得,他对我的意义,家对于我的意义。如果他死了,我一个人活着,还算有家么?”

池清明一直都记得他初次见池承平的那个夏天。他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树底下看连环画,孤儿院的陈阿姨对他说:“你是不是又想咳嗽了,还在树底下坐着,快进去吧,又有家庭来看孩子了,我看条件不错呢。”

他从树底下爬起来,跟着陈阿姨往房子里走。他是不相信有人会收养他的,他身体坏了,老生病,个头小,性格也不算好,就连院长在介绍小朋友的时候,也常常会忽略他。但他愿意听陈阿姨的话,陈阿姨是对他最好的人,不会骂他,陈阿姨常跟他说,待在孤儿院里是没前途的,以后会很惨,找一个好的家庭被收养了,才能过上正常的生活,有很多好东西吃,有很多连环画看,还有很多人的疼爱。

他跟着陈阿姨进门,正好看见院领导领着池承平往里头走,池承平一眼就看见了他,笑着说:“小朋友长的很漂亮。”

“他身体不大好。”领导很如实地对池承平说,“您里头看看,还有不少孩子呢。”

池承平却问:“他身体是什么问题?”

不等领导说话,池清明就一把冲上去,抱住了池承平的腿。

池承平笑着蹲下来,说:“小朋友。”

他也不说话,脸色通红地抱着池承平的腿。

池承平总说是缘分,说他们父子俩有缘。他也不记得当时自己怎么有勇气冲上去,可能真的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池承平摸了摸他的头,年轻而英俊的脸上,是极好看的笑容。

亲父子是极深的缘分,养父子自然也是。

李小酒坐在旁边,说:“如果他知道他养了个什么怪物,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池清明闻言幽幽地看着他,不再说话。

任东南带着作法需要的东西过来了,开了法坛,李小酒拱了拱胡绥:“你去帮任东南。”

任东南受了伤,挖泥人的时候显然有些吃力,胡绥看了李小酒一眼,李小酒塞到他兜里一张符:“见不对劲,就把这符篆贴那泥人身上。”

胡绥点点头,见李小酒朝池清明走了过去。

池清明跪在地上,也不知道念的什么咒语,法坛里的香呈现出一种十分诡异的姿态,他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将一碗鸡血撒在地上,撒了一圈,任东南便站到那圈子里头,拿了铁锹开始挖。

胡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任东南气喘吁吁,却仿佛急切地很,一点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势。胡绥见他有些吃力,便说:“我帮你吧,你歇一会。”

任东南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胡绥还是抢过他手里的铁锹,帮他挖了下去。

没多久就挖到了一块木板,他原以为是棺材,又挖了几下才发现不是,只是一块挡板而已。任东南却已经等不了了,直接扑倒在坑边,伸手将那板子用力掀了起来。

烛火之下,只见一块大红的布裹着一个人,躺在坑底一动不动。胡绥只觉得背上发凉,扭头去看李小酒,李小酒已经走了过来,站在坑边盯着那泥人看。

任东南将那泥人抱了出来,放到了地上,然后伸手揭开了上头的红布,里头却是一个被彩线缠绕的几乎看不清面目的人。

之所以说是人,不是泥人,是因为那那彩线缠的并不紧密,隐约能看见里头的皮肤。任东南脸上露出十分惊喜的表情,急忙伸手解开上头的彩线,一张人脸便露了出来。

栩栩如生,和眼前的任东南,眉目有几分相似。

胡绥想去摸一摸任西北的身体,看他有没有体温,任东南却猛地转过头来,厉声说:“别动他。”

他说完抬头看向池清明,池清明跪在地上,去看任西北的脸。他脸上的情绪更为复杂,说不出是欣喜还是震惊。

“还是太早了……”池清明说。

任东南却没说话,而是爬起来,将他哥哥抱了起来。大概那泥人化作的任西北太重了,他脸上露出十分吃力的神色,腰腹间的血已经浸透了上头的纱布。

“任东南,你要干什么?”李小酒问。

“我要带我哥哥走。”

“他只能被送到百花洲去。”李小酒说,“这才是你哥哥复生的唯一可能。”

任东南说:“然后交给李部,让他来定夺我哥哥的生死?”

“他未必是任西北。”李小酒冷冷地说。

任东南不说话,冷着脸就要走,李小酒拦住他,胡绥也赶紧站到李小酒身后,拿着铁锹,说:“任教官,你听小酒的吧。”

就在这时候,一直在地上跪着的池清明,忽然抱住了李小酒的腿,对任东南说:“快走!”

李小酒脸色一震,道:“池清明,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任东南却抱着他哥哥就走,李小酒要拦住他,却被池清明抱住了腿,胡绥拿着铁锹战战兢兢,就要去拦任东南,就在这时候,任东南怀里的任西北忽然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身体都拱了起来,不止任东南惊呆了,就连旁边的胡绥他们也都惊呆了。

任东南抱着他哥哥就朝外头跑去,李小酒一把踹开了池清明,抬脚要走,却再度被池清明抱住了脚,他一时挣不开池清明,也下不了决心杀他,只好对胡绥说:“还不去追!”

胡绥这才拿着铁锹跑了出去,任东南已经将他哥哥放进了车里面,胡绥跑到大门外头,见那车子从他眼前开了出去。

但是车子刚开了没多远,迎面就开来了一辆车,逼停了任东南的车子。

紧接着便从车上下来一个人,身高体长,一身黑大衣,不是李成蹊,还能是谁。

第46章:法术与人情-李部和小狐狸团聚的故事

任东南脸色惨白,车子忽然往后倒退,但是车子走了几米远,便再也动不了了,轮子在转,车子却没有挪动丝毫。胡绥都快要看呆了。

这操作……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识到李成蹊这么大的本事。

任东南似乎急红了眼,竟然又把车子往前开,但是车子前半身都飘了起来,却也没有往前移动半分。

李成蹊冷冷地说:“任东南。”

已经是胡绥从没有听过的凌厉语调,车子落到地上,震的任东南撞在了方向盘上。

胡绥惊喜地大喊道:“李部!”

李成蹊在车灯下朝任东南的车子走了过去,任东南靠在驾驶座上,面色惨白。

胡绥立即丢下了手里的铁锹,看见任东南从车上下来,身体往车身上一靠,万分颓废的样子。

胡绥跑到李成蹊身边,说:“李部,你怎么才来!”

李成蹊看了他一眼,问说:“你怎么样了,听说你中了尸毒?”

“已经解个差不多了。”胡绥热切地看着李成蹊,一看到李成蹊,心都放到肚子里去了。

李成蹊扭头看向任东南:“你车里是什么,怎么都是邪气?”

“是泥人。”胡绥说。

“李部,你放我哥哥一条生路,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任东南脸色苍白地看向李成蹊,“让我带他走,如果他真的是不是我哥哥,我会亲手了结他。”

李成蹊没说话,只打开车门往里头看了一眼,胡绥隔着玻璃,隐约看到里头的任西北似乎坐了起来,但李成蹊往他头上点了一下,他便再次躺了下来。任东南紧紧抓着车门,说:“李部……”

李成蹊似乎对他很是失望,但还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一向清冷的任东南忽然哽咽了起来,说:“他可能还活着……”

他们在百花洲学道术,宋行之给他们上的第一堂课,就是告诫他们法术的禁忌。头一条,就是不能为至亲施法,因为即便是修道之人,也逃脱不掉人情,从而明知不可而为之,最后落得被反噬的下场。池清明是,任东南是,就连王氏夫妇也是。

不一会分局的人也来了,将任东南扣下。任东南忍着眼泪,对李成蹊说:“李部……”

李成蹊和李小酒叔侄性子差不多,丝毫不见心软,只直接往里走。李小酒看见他,叫了一声“叔叔”。

李成蹊点点头,说:“辛苦了。”

池清明躺在地上,已经一动不动了,只一双眼睛睁着,说:“我爸爸……”

倒也是执念深重。

“把他一起带走,找个医生给他看看。”李小酒说。

如果不是这次跟李小酒一起出来,胡绥一直都以为李小酒只是个脾气大,嘴巴刻薄的大小姐,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发现这人行事作风,颇有几分李成蹊的影子。

他们回到池家的房子里头,梅青还在昏睡着,李成蹊进去看了看她,这才关上门出来,问李小酒:“池承平呢?”

“在沙发上呢,我用毒控制了他。”

李成蹊说:“下不为例。”

他是一向不准李小酒用毒的,此乃邪术,不利于李小酒修行。

池承平在沙发上躺着,脸色通红,似乎极为痛苦。李小酒烧了一张符,符灰给他喝下,他这才好受了一些,红着脸问:“清明呢?”

“你儿子涉嫌杀人,送交到西北分局去了。”

池承平一听,立即就要站起来:“我儿子一向温顺,他身体又弱,如何杀人?”

“直接死在他手下的,或许没有,但许多人的性命,都是他间接造成的。”李小酒将白杨镇的白毛案跟他讲了一遍:“那白毛就是他唆使王氏夫妇养出来的,害死了好几个游客,今天他又妄图杀胡绥来给你破咒,你如果不信,只管去亲自问他。”

“清明从小就跟着我做慈善,心软到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他会杀人?”

“他是想为你破解你们池家的诅咒,”胡绥说,“如果能救你的命,你说他会不会做,你是他的父亲,应该比谁都清楚。”

池承平似乎颇为痛苦,说:“我不相信。我想见他,你们如果不同意,我只能打电话给我的律师了。”

“没不让你见。”李小酒说,“你可以去西北分局见他,也正好,你可以跟着去录个口供,毕竟你儿子杀人,直接原因也是因为你。”

李小酒话音刚落,就见西北分局的人跑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李成蹊问:“怎么了?”

“池清明……”那人看了屋子里的人一眼,说,“死了。”

李小酒和胡绥都有些惊异,池承平踉踉跄跄就跑了出去,叫道:“清明,清明!”

胡绥他们跟着出来,见池清明躺在分局的车子旁边,池承平跑过去将他抱了起来,试了试他的鼻息,整个人都僵住了。

李小酒走过去要搭他的脉搏,却被池承平拨开。

“我来看看他还有没有救。”李小酒没好气地说。

他说完又伸手过去,搭了一下池清明的脉搏,默念了几句咒语,旁边的李成蹊说:“不用试了,他的确死了。”

池清明竟然就这么死了。大概他身体本来就弱,经过今天这番折腾,终于是死了。

胡绥也没觉得松口气,只觉得心里沉沉的,有些眩晕,想起池清明最后说的三个字,好像是“我爸爸”。李成蹊扶住了他,说:“先将尸体带回分局,等手续办完,再交给池先生。”

池承平抬头,眼睛里隐隐有泪光闪动:“是不是你们杀人灭口?”

“你知道你面前站着的是谁么?”李小酒说,“要不要找个灵婆,招魂给你说清楚?”

池承平脸部的肌肉都有些抽搐,看起来极为痛苦,他伸手抹去了池清明嘴角的鲜血,看李小酒他们的眼神十分凶狠。

大概这就是父子亲情吧,即便知道儿子犯了不可饶恕的罪,但感情上依然倾向于他,对于害死他的所有人,都视之如仇敌。

他亲自将池清明的尸体抱上了车,坐在里头,失魂落魄地看了李小酒他们一眼。车门合上,胡绥被他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怵,便低下头来。

李成蹊带着胡绥回到屋里,说:“你坐下,我给你看看,都哪儿受伤了?”

伤口很多,有被白毛咬伤的,有被池清明的手术刀刺伤的,李成蹊看了看,半天才说:“我来迟了。”

其实也不算迟,从他们给李成蹊报信,到现在,还不到一天时间。百花洲距离凤和县这么远,李成蹊能来这么快,已经很不容易了。

“好在有惊无险。”胡绥说,“只是池清明就这么死了,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他就算现在不死,落在我手里,他也活不了。”

李成蹊忽然说了一句和他平时形象很不一样的话,冷漠,却又平淡。胡绥看了他一眼,说:“那任东南呢?”

“你要替他求情?”

胡绥摇摇头,说:“宋老师教过我们,办案子不能凭借个人感情,要按照法律章程来。”

“你知道就好。”李成蹊说,“听小酒说,你这次表现的很好。”

胡绥红了脸,说:“没有,跟他比,我就是个小喽啰。”他说着看了看周围,“他人呢?”

“他去分局了。”李成蹊说,“任东南本事不小,他跟着,放心些。”

“如果那个泥人,真是任西北的话,你会不会放了他?”胡绥说,“虽然池清明和任东南都犯了罪,但是任西北却是无辜的,如果真能复生……”

李成蹊就笑了,说:“邪术虽然有些确实是道门正法不能比的,但想要复生一个人,也没那么容易。池清明小小年纪就能掌握的泥人术,如果真有叫人死而复生的能力,那这世上会有多少泥人?”

胡绥愣了一下,就听李成蹊说:“死而复生,逆天改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养的泥人,注定是个混沌邪物。行了,这些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我看你脸色差的很,好好睡一觉。”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都不敢睡了。”胡绥说。

“不用怕,我陪着你。”

如果搁在以前,胡绥肯定趁机撩一把李成蹊,可是如今他真是没这心思了,李成蹊在,真是叫人安心的很,任何妖魔邪物来了,都不用怕。

这大概就是强大男人的好处。

胡绥枕着胳膊躺下来,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脑子乱成一团,伤口也在隐隐作痛。李成蹊忽然捏住了他的手腕,他只感觉一股暖流顺着他的胳膊游走到全身各处,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舒服。他睁着眼睛看着李成蹊,李成蹊轻声说:“睡吧。”

胡绥就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咧开,说:“李部。”

“嗯。”

胡绥便再也没有说话,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第47章:泥人终章-进入癸丑之乱

第二天一醒来,胡绥就听说了两个爆炸性消息。

第一件,任东南在去分局的路上,跑掉了,如今分局的人正在四处找他。

第二件更爆炸性,那个任西北,竟然真的活过来了。

“是真的么?”

“李小酒回来跟李部说的,我都听见了。”梅青脸色还不大好,说完抚了一下额头,“这个该死的池清明,给我灌了那么重的迷药,害得我现在还头疼呢。”

胡绥说:“他不是已经死了……”

梅青一愣,说:“所以说他该死啊。”

“……李部去分局了么?”

梅青点点头:“咱们院子里如今守了好多分局的人,个个都是大帅哥。”

胡绥走到窗口朝外看了看,果然看见不少西北分局的人。

李成蹊叔侄俩中午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外头好大的动静,梅青和胡绥出门去,就看见几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分局的人抬着一个人进来,那人浑身裹着红布,一动不动。

李成蹊问:“几点醒的?”

“八点多就醒了。”胡绥问,“那是……”

“任西北。”李成蹊身后的李小酒率先回答,“或者说是泥人。”

他们把泥人任西北带回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听梅青说,真的是任西北复活了?”胡绥偷偷问李小酒。

李小酒说:“我也很奇怪,这不我叔叔把他带回来要细细查问呢。不过我们在分局,问了些任西北生前的问题,他都回答上来了。”

胡绥的好奇心就被勾起来了,和梅青围过去看。

任西北身上的红布已经被除去了,但是关押他的房间门上贴了好几道符。他们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就见任西北靠坐在床上,看见他们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身上也干干净净的,穿了一件宽松的薄毛衣,看起来和任东南长的很像,只是更瘦削有些,脸很苍白。

李成蹊在桌子前坐着,正在审问他,任西北呆呆的,但每问必答,问他的出生年月,生活经历,甚至问他在百花洲的一些私人小事,全都对答如流。

“真的是任西北啊?”梅青说。

李小酒说:“我还是不信,死了那么久的人,还能活过来?”

“既然有泥人术这个东西,肯定就真的能造出来。要是一个邪物,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任西北的事吧?”

李成蹊从房间里出来,他们便围上去问:“李部,是他么?”

“暂时看不出异样。”李成蹊说,“我们对任西北的了解有限,如果能找到任东南,他应该最清楚。”

“可是任东南跑了啊。”李小酒说。

“他会回来的。”李成蹊说。

也是,他对他哥哥的执念那么深,宁肯为他如此犯险,如果知道他哥哥复生了,肯定会回来看他。

大概是为了引诱任东南现身,院子里并没有安排一个分局的人守着。夜幕降临之后,院子里也都早早地熄了灯。胡绥他们被李成蹊告知要老老实实呆在房间里,大概快到半夜的时候,胡绥忽然被人拍醒了,是李小酒:“你不是想看热闹么,热闹来了。”

胡绥闻言立即爬了起来,趴在窗户往外看,只见一个人影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大门都没关?”胡绥悄声说,“这不摆明了是个圈套么?”

“任东南是什么人,难道我们关上大门,他就会信了?”

李成蹊要给他的,只是一个见任西北的机会,任东南要的,也只是见他哥哥一面的机会。

果不其然,李成蹊走了出来,对任东南说:“进来吧。”

任东南没说话,跟着李成蹊进了房间。

“咱们也去看看?”胡绥问李小酒。

李小酒点点头,领着他出了房间,梅青早就出来了,正趴在窗口处往里看。

胡绥他们走到他身边,只见任东南站在房间里,直勾勾地看着任西北。

“我没办法确定他是不是任西北,”李成蹊说,“你的哥哥,你应该最清楚了。”

任西北抬起头来,看着任东南,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嘴巴动了动,却没说话。

是任东南先张开口,叫道:“哥?”

任西北“嗯”了一声,说:“东南,好久不见。”

任东南嘴角抽动了几下,眼睛里隐隐有泪,问说:“真的是你?”

“是我。”

李成蹊拍了一下任东南的肩膀:“可能一切都是假象,你有没有只有你们兄弟俩知道的事情,问他几个。”

任东南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们的父母,是哪一年去世的?”

“我六岁的时候,那时候你才四岁,他们去世的那天,下了当年的第一场雪,家里的亲戚怕你年纪小,被吓到,要领你去姑姑家,你都走到村口了,又跑回来了,说要跟着我。”

任东南眼眶泛着泪花,回头看了李成蹊一眼。李成蹊说:“继续。”

任东南又看向任西北:“你呢,你有没有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事,要告诉我的?”

任西北看着他,说:“我以前爱喝酒,在部队的时候也经常偷喝,后来上了百花洲,因为偷喝酒被罚过,你怕我因此被撵下山,再三让我发誓不再喝酒,我答应了之后,你就买了两瓶好酒,埋在了百花洲的宿舍院子里,说要埋十年再挖出来,做我三十岁的礼物。我没有告诉你,其实我趁你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挖出来,喝了一瓶……东南,是我,我是任西北。”

“清明,他为什么要杀你?”

任西北摇摇头,说:“他没有杀我,将我杀死的,是那个吃人心的怪物。他……”任西北沉默了一会,说,“他为了他爸爸才上的百花洲,一心想学法术,替他爸爸破解他们池家的诅咒,为此他偷偷去藏书阁偷了宋老师的禁书,学了很多邪术,被我发现了。邪术容易滋生心魔,长久会让人失去神智,最重要的是,他身体本来就孱弱多病,修习邪术,只会加速他的早亡,我几次劝他,他都不听,那次出任务的时候,我们俩已经争吵过好几次了,在那次实训演习中,他又使用了邪术,我便告诉他,他如果不终止,我就要告诉李部他们。大概是因为这个,他才没有救我……我们对他而言,到底不如他的父亲对他重要……我听说,他已经死了?”

任东南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们兄弟俩又交谈了一会,任西北似乎有些体力不支,就不大能说的出话来了,李成蹊让他休息,就带着任东南出来了。

“的确是我哥,”任东南很激动,眼眶含着泪,“池清明没有骗我。”

李成蹊说:“如果真的是任西北,我会好好安顿他的。”

“谢谢李部。”任东南说,“既如此,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我这就去自首。”

他说着又朝房间里看了一眼,说:“我哥似乎还很虚弱,如果有可能,求李部救救他。池清明的道术到底有限,我怕我哥在那泥身上呆不了多长时间。”

他说着就突然跪了下来,给李成蹊磕了个头。李成蹊也没拦他,只说:“可惜了。”

“是我对不起李部的培养,”任东南说,“我到底从始至终,都比不上我哥哥。”

他说着便从地上站了起来,回头看见胡绥和李小酒,对胡绥说:“对不起。”

胡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消失了一天的任东南面色苍白,嘴唇都有些干裂了,看起来十分憔悴。

任东南去分局自首了,他走了之后没多久,任西北就有了异常反应,一直胡言乱语,嚷着头痛。李成蹊用符篆镇住了他,脸色有些难看。

李小酒告诉他们:“符篆是用来镇邪的,贴在任西北的身上管用,说明他还是个邪物。叔叔大概是头疼要怎么处理他。”

他们又在那里呆了两天,任西北的状态才算稳定了一点,听说了他弟弟去自首的事,他沉默了半天,也没说什么。

倒是胡绥很好奇,常常偷偷去看他。任西北很少说话,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也从不出来,李成蹊也不让他出来。

李小酒说,李成蹊打算带他回百花洲。百花洲灵气足,对他的恢复或许会很有帮助。而且他这样的邪物,没有个一年半载,李部不敢放他自由。

因为池清明懂邪术,他死了之后,分局的人也不敢大意,要求尸体火化,就近安葬。

池承平还算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哀痛过去之后,便对他们客气很多。池清明的葬礼很简单,胡绥他们也去了。墓碑上的池清明美丽温柔,眼神清明,胡绥心里想,池清明这一辈子真是叫人感慨。

害了很多人,害了自己,最后却也什么都没有得到。

“所以说,有执念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一辈子过的都很苦。”李小酒说。

“还好我没有什么执念。”胡绥说。

不过他觉得李成蹊是有执念的,执念还很深,他记得女鬼苏莹说过。那李成蹊这漫长的一生,是不是也过的很苦呢?

第5卷 癸丑之乱

第48章:新春-新的一卷

这次的西北之行正式结束了,胡绥打算回家去过春节。

他得回去之后跟他两个姐姐好好商量商量,看看接下来要怎么办。

梅青不想回家,想跟着李成蹊回百花洲。

“你家里没什么亲人么?”

梅青说:“不是告诉过你,我本来就是李部窗下的一株梅花,我的根就在百花洲,我认识的同类,也都在百花洲。”

“那你不是被移植走了么,你是在新家修炼成人的,肯定也不止两三年,就没交到新朋友,认识新家人?”

梅青冷冷地说:“没有,他们把我从李部的身边挪走,我恨他们都来不及了,还要跟他们做家人?!”

倒是有几分梅花的铁骨傲气。

胡绥还邀请李成蹊去他家做客,李成蹊说:“这次恐怕不行,我得带任西北回百花洲。”他说着语气一低,问:“想让我去你家?”

胡绥说:“李部如果能来我们家,我们家蓬荜生辉啊。”

好吧,他也只是客气客气而已。

李成蹊笑着说:“那以后去。”

虽然李成蹊去不了,却让李小酒送他。

李小酒好像不大想送他。他觉得李小酒有些奇怪,最近几天明明挺照顾他的,结果李成蹊一来,对他有不冷不热的了,动不动就爱斜眼看他,表情冷漠高傲,好像很嫌弃他。

“你要不想送我,我自己回去也完全没问题。”胡绥说。

“你早怎么不跟我叔叔说,现在充好人了,别磨蹭了,赶紧走,我还得赶回百花洲过年呢。”

任西北也和他们一道走的,走的时候池承平作为主人,出来送他们。

任西北要上车的时候,突然对李成蹊说:“李部,我能跟池清明的父亲说几句话么?”

李成蹊点点头,任西北就走到池承平的跟前,然后突然跪了下来,给池承平磕了个头,说:“我知道池清明的死和我也有些关系,没有他,我也复活不了。过去的都过去了,池叔叔,你多保重。”

这个任西北,倒真是好心肠,记恩不记仇。

池承平这几天几乎都没睡觉,神情憔悴的很,说:“你也是,不要辜负了小明的一番心血,好好活着。他以前如果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我身为他的父亲,向你道歉。”

任西北点点头,从地上起来,转身就上了车。

这栋房子本来就是为了方便池清明回家探亲盖的,如今池承平也要走了,大门就落了锁。

他们在市火车站分别,胡绥马不停蹄就回了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大年二十九了,他强烈建议李小酒留下来在他们家过春节,结果李小酒理都不理,回去找他叔叔了。

几个月不见,胡慧娘和胡滟容都想他想的很,尤其是白和,专门来他们家住了两天,听他讲他这过去几个月的经历。胡绥添油加醋,简直说的天花乱坠跌宕起伏。

“照你这么说,那个李成蹊,人还不坏了?”

胡绥点头说:“一点都不坏,就连那个当初把咱们俩抓起来那个,他叫李小酒,人也不坏,救了我好几次呢。”

白和说:“那你怎么还瘦了这么多?”

胡绥摸了摸脸,然后捋起袖子给白和看他的胳膊上的肌肉:“你看,我都练出肌肉来了。”

不过对于胡绥对李成蹊的描述,胡家两姐妹却持怀疑态度。

胡慧娘问:“我给你的清静经,你有念么?”

胡滟容说:“是不是他长的太帅,把你迷晕了?”

胡绥摸着良心说:“绝对没有。”

“那胡卿九老前辈呢,没找到,还是没找?”

“没找到。”

“都还没找到,你就这么快被李成蹊收服了?”胡慧娘严肃地说,“可能他当初也是这样迷惑的胡老前辈,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才跟他认识多久,怎么不知道他当面一套,背地里又一套?”

“可是他知道我是狐狸精了啊,他如果真想对付我,干嘛还要对我好呢?”

白和说:“可能他需要一个狐狸精来双修……”

胡绥扭头看他:“会么?”

“怎么不会!”胡滟容说,“你也说你找遍了百花洲,也没找到胡卿九老前辈,或许胡卿九老前辈已经被他折磨死了呢,所以他急需要一个新的九尾狐的后人来修炼!”

“你呀你呀,”胡慧娘摸着佛珠说,“你太单纯了,他都是几百年的不死的老道士了,你哪里是他的对手,依我看,你已经落他手里了,这次回来你就别回去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不行,我们年后回去,就要宣布获胜人选了。”胡绥说。

结果胡滟容说:“那你还觉得你能留下了?”

胡绥点头:“我觉得李部会给我开后门。”

“还给你开后门,”胡滟容说,“你可别真被他开了后门。”

胡绥脸一红,不说话了。

不过这么久不见,他俩姐姐是真的很想他,对他前所未有的好:“你长这么大,头一回离开家,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胡滟容说:“可不么,大姐每天都在那给你念经,祈祷你平安。说吧说吧,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二姐都给你买!”

“我要吃肉!”胡绥说,“可馋死我了!”

胡家这年的春节过了一个很肥的年,新年的时候胡绥跟着白和去参加妖精大会,将他在百花洲的经历胡吹了一番。一群小妖精各种羡慕嫉妒恨,让他多照顾。

“刚听说你去了百花洲的时候,我们都还怕你这个公狐狸在那里吃不开呢,谁不知道李成蹊是你们胡家的大仇人,没想到你小子运气这么好!”

“绥绥啊,你今年如果能被留下来,将来不管是留在李成蹊身边也好,分配到分局里也好,可千万记得咱们这群兄弟姐妹,以后有事找你,可别不认人!”

胡绥参加了那么多次妖精大会,什么时候这么风光过。

不过他那俩姐姐却不打算再让他回去的,也不知道李成蹊那妖道肚子里是什么花花肠子,她们一致觉得胡绥还是太单纯,容易被骗,都有点后悔让他当初过去。

不过春节刚过,分局的人就亲自过来接胡绥了。胡家两姐妹看着胡绥欢天喜地地上了车,叹了一口气。

胡滟容说:“大姐,我觉得我们可能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胡慧娘念了句阿弥陀佛,说:“只希望他不要出事才好。”

胡绥这一趟去带了许多当地的土特产,腊肉啦,茶叶啦,主要是给宋老师和李成蹊带的。他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怕别人发现了说他送礼走后门,结果发现大家都带了。

回到百花洲,胡绥刚进院子里就激动地喊道:“李小酒,李小酒,我回来啦。”

李小酒裹着被子出来,站在门口破口大骂:“回来就回来了,你嚎个屁,我跟你有很熟么!”

胡绥笑嘻嘻地跑过去,塞给他一个罐子。李小酒皱着眉头问:“这是什么?”

“蜂蜜,给你带的,你嘴巴这么刻薄,多吃点蜜,以后嘴巴才甜呀。”

他说完撒腿就跑了,李小酒看了看那蜂蜜罐子,说:“一看就是三无产品,连个商标都没有。”

胡绥跑到里头院子里,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背着包走到李成蹊窗下,贴着听了听里头的动静,然后伸手叩了一下窗户。

“李部?”

不一会就见房门开了,李成蹊衣衫整齐,看着他说:“回来了?”

“嗯。”胡绥把包放下,从里头掏出一包吃的来,“这是我家里人让我给你带的,你尝尝,这是蜂蜜,这是茶叶,还有这个,是我家里的小吃,天冷,没坏。”

李成蹊蹲下来看了看,问:“背这么多,累么?”

“不累,”胡绥见他在往自己包里看,便说:“这剩下的是我给小伙伴的,还有宋老师的。”

李成蹊将他掏出来的东西收了,说:“多谢。”

“还有,”胡绥笑着说,“给你一个迟到的新年快乐,可惜这里没信号,不然春节凌晨肯定给你发个祝福短信。”

李成蹊抱着那些东西进屋说:“新年快乐。”

倒算不上热情。

胡绥拎着包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发现他房间收拾的很整齐干净,被子也叠的方方正正,显然有人进来给他收拾过。他赶紧放下东西,去看了看自己的密码箱,上头的数字还是他走的时候留下的数字。

百花洲就这一点不好,门没办法锁上,他当时走的时候就有些担心自己的一些小秘密,他打开箱子看了看,见他的小本本都还老老实实在被他的衬衫包着,应该没人动过。

他这才吁了一口气,坐在床上看了看自己的房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跑到院子里看了一眼。

他堆的雪人,居然还没有融化,还好好地站在院子里,也太神奇了。

第49章:下山-再次出发

胡绥走到那雪人跟前摸了摸,冰凉冰凉的,是雪。

都这么久了,这几天天又暖和了很多,就连百花洲的梅花都谢个差不多了,真是没想到这雪人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是不是很奇怪,觉得这雪人怎么还在?”

胡绥回头一看,是李成蹊。

他笑了笑,说:“看来这雪人将李部陪的很好,所以李部使用了什么办法,把它留住了。”

李成蹊走到他身边站住,看了看那雪人说:“其实要比你当初刚堆好的时候瘦一些。”

胡绥看了看,也没看出来哪里瘦了,依然胖墩墩的,很可爱。

胡绥堆的那个雪人,一直快到元宵的时候才完全融化掉,曾文他们都说肯定是李部施了什么法术。但是胡绥反而什么都没问,只心里美滋滋的。那些天他每天都要在那雪人前头站一会,看着那雪人一点一点变小,最后完全消失的时候,他笑眯眯地对李成蹊说:“看来他知道如今有我在,不需要它陪着李部了。”

李成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丰神俊朗,笑而不语。

正月底,他们这一届学员的去留就决定了,胡绥果然不在名单里头。李小酒也不在。

因为任东南的事情,凌尘宇年后一直郁郁寡欢,脸上也不像从前似的整天带着笑。他告诉胡绥,李成蹊把李小酒和他单独划出来了,不想他们俩占用了名额,让其他学员心里不平衡,而且李成蹊是要留他们俩在身边的。

胡绥想,把他留下来,是要像任东南和凌尘宇那样,将来做助教么?还是把他留在身边,做个小助理?

他觉得这种不适合当老师或者教官,也没有个学长该有的样子,还是适合当小助理,跟在李成蹊屁股后头,还能学到别人学不到的本事,就算将来外放了,说起来也牛逼哄哄,他可是李成蹊几百年来身边的第一个助理!

最后五个名额分别是梅青,彭程,刘子汉,王威,周阳,果然如事先猜测的一样,五大分局,每个分局六个人里头选了一个。梅青能留下来几乎没什么悬念,因为她的占卜术甚至超过了宋行之。彭程的格杀术一向出众,尤其在剔除掉李小酒和胡绥之后,留他是必然之选。

刘子汉,他精通的是符篆,据说他们家是修道世家,从明清开始家里就干这个。在他们那一组实训当中,他的表现也是最出色的。

王威是他们几个里头年纪最小的,才十六岁,黑黑瘦瘦的,个头也不高,留下他,据说他的综合能力最强,虽然那一想都不拔尖,但也哪一项都熟练。

周阳,巫医术学的最好,性格像曾文,比较内向文弱。

不过被淘汰的这些人,除非自己不愿意去,否则都会分配到五大分局里,从基层开始做起,也算是铁饭碗了。洪琛琛他们走的时候对胡绥说:“我给你算过了,你以后会大富大贵,咱们是老乡,又是干同一行的,你以后跟着李部,可千万记得提携提携我们。”

胡绥笑着说:“你算的准么?”

“不信的话,你让梅青给你算算!”洪琛琛说,“我打包票,以后你就是这百花洲的女主人!”

胡绥就让梅青给他算算,结果梅青说:“你知道占卜是不能随便乱占的,泄露天机,那可是会折寿的。”

“你一个梅花精,还怕自己活的不够长么?”

草木成精比动物要难,但是一旦修成精怪,寿命要远超动物,只怕可以千年万年。梅青说:“你以为我没占卜过李部的姻缘?”

拜托,她上百花洲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知道李成蹊的姻缘好么。

“可是我不知道李部的生辰八字啊。”梅青说。

李成蹊这种人,自然没有什么真实的身份信息,他生于何年何月何时,没人知道。

“你去帮我搞到李部的生辰八字,我就帮你算,怎么样?”梅青诱导说。

胡绥想了想,说:“不管占卜到什么,都要告诉我哦。”

梅青说:“占卜到你在李部生命中只是个路人,也要实话告诉你么?”

胡绥哈哈大笑起来说:“对啊,那我就早点卷铺盖滚蛋,省的在这浪费时间啊。”

“那你是真心喜欢李部么?”梅青问。

胡绥回头看了一眼,梅青说:“那当然了,那么帅!”

“肤浅!”梅青说。

胡绥就笑了起来。因为上次一起出任务的关系吧,他如今和梅青的关系也好了很多。其实梅青和李小酒一样,都是外冷内热的人,对于她对李成蹊的痴情,胡绥是真的很佩服。

“我问一句,你可别打我,”他笑着说,“你对李部,怎么这么执着啊?”

“因为李部帅啊,”梅青学他的话,“就只许你爱帅哥,别人不能爱了?”

“你肯定没我这么肤浅,”胡绥凑上去,“你当初在百花洲的时候,才刚有灵性,还未成人吧,或许连话也都不会说。”

说到这里,他又有一个新问题冒出来:“我记得草木成精要好长时间,你从种到这院子里到有灵性,起码也得几百年吧,这还是因为百花洲的日月精华。可是后来你不是被移走了么,这天底下,还有比百花洲灵气更盛的地方么?”

他也是妖精,知道从有灵性,到修炼成人形,这中间的过程未必就比从混沌无知到有灵性的时间短。可是他模糊听梅青讲过,好像她被移走,也不过几十年而已。她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事,竟然修炼的这么快。

梅青瞥了他一眼,说:“大概是上天怜悯,知道我对李部痴情一片,不舍我等待太久。”

“你看看你,大家都是患难之交了,你还对自己的信息藏着掖着,你不告诉我,我可去翻你的资料去了。”

梅青不以为然:“你赶紧去打听李部的生辰八字去吧。”

胡绥就去找李小酒打听李成蹊的生辰八字,没想到李小酒一听立马怒目圆睁:“你打听我叔叔的生辰八字干什么?!”

“你这就是讳疾忌医了,”胡绥说,“你想,如果我跟李部没有缘分,我早知道早死心,你也省的烦心不是。如果我跟他有缘分,那咱们俩以后就是一家人啊,你也早点开始做心理准备,对你对我,这都是好事啊。”

“我说胡绥,你是个男人,你知不知道?就算个女人,也不像你这么不害臊的!”

“这都什么年代了,喜欢男人怎么了?”

李小酒说:“你走开,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胡绥只好从李小酒房中出来,正准备回自己房里的时候,忽然看到有几个人从外头跑过去。

他赶紧跑出去问:“怎么了?”

曾文气喘吁吁地说:“任西北,跑了。”

“跑了?”

任西北自从被带过来之后,就被安顿在宋老师的隔壁,由宋老师看护。宋老师心志坚定,道法高深,这个任西北怎么会跑呢?

“你还记得宋老师那个鬼友么?我听他们说,任西北不知道用什么法术,操纵了宋老师的那个鬼友,把他放出来了。”

李小酒也听见了动静,从院子里跑出来问了一下情况,胡绥跟着他往宋行之的住处去,一边走一边说:“他就算逃出去了,也走不出山下的迷阵吧?”

李小酒说:“山下的迷阵他知道怎么走,如果他真的跑了,想要再抓住他,可就难了。”

他们到了宋行之那里了解了一下大概情况,任西北,果然跑了。

不过他跑之前,竟然还留下了一封信。信的大意说,他有个心愿还未完成,这次侥幸重生,一定要完成这个心愿。

这个心愿就是抓住当初杀死他的那个怪物,一是为自己报仇,二是为池家除害。

为自己报仇无可厚非,尤其他当初是被活体取心,痛苦可想而知,如今复生,要手刃前世的仇人,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他在信中说此举也是为了给池家除害,实在是有些让胡绥吃惊。

看来这个任西北和池清明果然兄弟感情深厚,即便遭到了池清明那样的背叛,他依然打算继续完成池清明生前没有完成的心愿。

“看来要抓他回来,咱们就得去找那个怪物了。”胡绥说。

作为特殊部门,最怕的就是业内的人干坏事,那比单纯的妖魔鬼怪还要麻烦,何况是任西北这种层次的,他如今已经是邪物,泥人之身,毫无阳气可言,极其容易招惹邪气,如果身上邪气太重,那就是彻彻底底的邪物了。

这突然的变化打破了百花洲的计划,李成蹊决定带着这一届的五个成员下山去找任西北,当做学习,也是训练。

第二天一大早,李成蹊就带着他们下山去了。

第50章:怪物现身-原来是他!

胡绥和李小酒作为额外培训学员,自然也要跟着去的。

在路上,胡绥也知道了更多的信息,这个任西北,并不是无缘无故突然跑的。

原来池清明最近几个月找了些修道人士,一直在偷偷帮他去找那怪物,最近有了点眉目。他们却降服不住,便上报到分局,分局的人怕处理不好,又上来告诉了李成蹊。

他们上报上来的地点,在F城的伏龙区。

但是这伏龙区如今还有一个别名,叫鬼城。

原来伏龙区原是个农村,后来F城扩建,被划分成了区,建了很多楼房,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快盖好的时候烂尾了,已经五六年了,也没人接盘,那地方便荒废了起来,全是一栋一栋的烂尾楼,一到晚上黑灯瞎火的,路灯都很少,所以又叫鬼城。

他们到那的时候正值大中午,只见那鬼城里黄草遍地,荒无人烟。要想找任西北或者那怪物,都不是容易的事,能躲藏的地方太多了。

“胡绥跟着我,其他的,你们三个人一组,分开行动。”李成蹊说。

胡绥讪讪地朝大家笑了笑,没想到大家都习以为常了,自觉分成了三组。梅青,李小酒和彭程分成了一组,剩下的王威,周阳,刘子汉三个分成了一组。胡绥本来还担心李小酒会不高兴,没想到执行任务的时候,李小酒态度端正的很,看都没看他,就带着梅青和彭程往左边走。

李成蹊对胡绥说:“跟着我。”

胡绥跟着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李部,你这样对我这么关照,真的合适么?”

李成蹊说:“我不希望上次的事情再发生。”

胡绥看着李成蹊的背影,很高兴,说:“李部对我真好……”

李成蹊回头看了他一眼,就看见胡绥有些谄媚的笑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这里安静的很,除了风声和偶尔的鸟鸣,就没有其他的声音了。胡绥走着走着,忽然察觉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刚站住,一条野猫就从里头蹿了出来,不一会就跑的不见踪影了。

胡绥捂着胸口说:“我擦。”

吓死他了。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妖精……”他说。

因为这种荒芜的地方,其实很适合妖精修行。

李成蹊说:“这里是有点妖气。”

太阳正高,明晃晃的白日。胡绥走了没多大会,就感觉后面有人跟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只有野草被风吹的沙沙作响。李成蹊说:“不用怕。”

胡绥点点头,加快了脚步,几乎和李成蹊并排走着。李成蹊直接走到了一栋楼里头,那里头有些暗,他掏出一张符来,手指轻轻一动,按符篆便燃烧了起来,只见他口中默念几句,就见有个影子浮现在地上。

那符篆仿佛燃烧不尽一般,浮在空中,李成蹊问:“姓甚名谁?”

胡绥支着耳朵,隐约听见一丝声音,很小,说:“我叫钱露露,是个野鬼。”

“为什么跟着我们?”

“大师,我看你们身上灵气充沛,一定是分局的人,来这里做什么呢?我在这里好久了,你们要找谁,或许我能帮你们。”

胡绥很惊奇地看向李成蹊,李成蹊脸上却淡淡的,说:“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生人到过这里?”

“生人?”那影子摇摇头,说,“除了你们,没见过什么生人……年前倒是有几个人来这里,不过走到一半就回去了。”

“那这里有没有住一个非人非鬼的怪物,样子古怪,人脸,却是动物的身体?”

那女鬼道:“见了见了。”

胡绥心里一惊,忙问:“那它在哪?”

那女鬼说:“在最高的那个楼上。”

胡绥朝外头看去,这是一片别墅区,最高的那座楼,很明显。

那是一层三十多层的酒店式高楼,就坐落在江边。

李成蹊问:“你跟着我们,是有所求?”

那女鬼道:“不瞒大师,我已经做了几十年的野鬼了,每日过的苦不堪言,想要伏法,却又怕受酷刑,来世托生成猪狗。大师如果肯为我超度,我感激不尽。”

这倒是是个很聪明的鬼。

李成蹊又默念了几句,那燃烧的符篆便瞬间熄灭,地上的鬼影也不见了。

他们两个从那栋大楼里出来,胡绥问李成蹊:“她见到的那几个生人,一定就是年前池清明雇来的那些人。那任西北呢,他怎么没来?”

李成蹊说:“或许他想借着我们的手找到那怪物。”

他们穿过一片废墟,到了江边,江水湍急,他们才看见两边有几个年轻小伙子在那钓鱼。胡绥好奇,便跑过去看了一眼,那几个钓鱼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也都没说话。胡绥问:“这里鱼好钓么?”

“你看。”靠他最近的那个掀开水桶给他看了一眼,里面已经有四五条大鱼了。

胡绥问:“你这鱼,卖么?”

这可是江里的野生鱼,肯定美味又营养!

那人说:“不卖,钓了自己吃的。”

胡绥走到李成蹊身边笑了笑,李成蹊说:“你要吃野生鱼,咱们食堂的鱼,不都是野生鱼?”

“啊,咱们食堂的鱼是野生的啊?”

他还真不知道,大概刻板印象,觉得食堂或者饭馆都舍不得买野生鱼来吃。

“百花洲的食材,大部分都是野生的,纯天然无公害,”李成蹊说,“上下一趟山不容易,能就地解决的食材,不会专门下山去买。”

胡绥打定主意以后一定好好吃食堂的饭!

没多久他们就走到了那栋大楼前,太阳隐没入云彩当中,留下一道金边,天色一下子就暗了好多。李成蹊说:“跟紧点。”

胡绥点点头,紧紧跟着李成蹊往里走,刚走进去就听见外头传来了脚步声,胡绥跑到门口一看,是李小酒和彭程,梅青他们三个。

“你们怎么也到这来了?”胡绥压着声音问。

“就你自己,我叔叔呢?”

胡绥还没回答,就见李成蹊走了过来,李小酒走过去说:“我碰到个小妖,抓住问了一下,他说那怪物可能在这栋楼里面。”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楼梯处有什么轻微的声音动了一下。大家都耳聪目明,全都朝楼梯处看了过去,只看到模糊有个影子在楼梯口若隐若现,李小酒眉头一动,立即就跑了过去,刚跑到楼梯上,就见有个什么动物猛地从上头扑了下来!

梅青吓得叫了一声,赶紧躲到了彭程身后,那怪物张嘴便朝李小酒脖子上咬了一口,清光索立即缠住了那怪物的脖子,一下子就把那怪物吊起来了,胡绥这才看清那怪物的样子,虎身马足,牛头人面!

我擦,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如今那怪物的嘴上全是鲜血,那是李小酒的血。李成蹊将李小酒抱在怀里,伸手往他脖子上一按,那怪物却突然挣脱了清光索,重重地摔在地上。胡绥看了彭程一眼,俩人从两面攻击,胡绥的匕首还没插进那怪物的身体,就被那怪物的蹄子踢中,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而那怪物也趁机扑上了彭程,锋利的爪子直接掏向他的胸膛,彭程用匕首挡了一下,就削掉了那怪物半根指头,那怪物哀嚎一声,变得更加凶狠,清光索却再度套住了它的脖子,这一回直接收紧,李成蹊站了起来,剑指写空符,直接指向那怪物的头盖骨。那怪物双目怒睁,那符篆竟然压不住它,它身体内仿佛有一股灵力,让那清光索一直收不紧,见此情景,连李成蹊都愣住了。

“李部。”

胡绥说着便把手里的匕首递给了他,李成蹊抓着那匕首,就和那怪物缠斗起来,那怪物力气极大,发出的声音也极其骇人,又尖又细。李小酒捂着脖子道:“叔叔,它不光是邪物,身上还有灵气护体,你小心!”

这怪物是同道中人,身上有着极高的修为!

它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窜进来一个人,正是任西北。任西北的速度极快,直接弹跳而起,骑在了那怪物的脖子上,李成蹊见状直接攻击那怪物的要害,刀尖眼看着就要捅进那怪物的心脏,却被任西北挡了一下,匕首便刺偏了位置,刺中了那怪物的下腹。李成蹊看向任西北,任西北喘息道 :“李部,先别杀它,留着有用!”

李成蹊用清光索将那怪物捆住,任西北却突然对着那怪物的嘴巴便吸了一口气,那正在挣扎的怪物,突然像是被抽了气,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任西北却似乎有些些许癫狂,身体抽搐了几下,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最后从那怪物身上倒下来,躺到了地上。

“它是被邪气控制了,”任西北说,“我吸了它一部分邪气,李部……”

李成蹊重新画了一道空符,指向了那怪物的额头,这一下终于是起作用了,那怪物原本通红的眼睛有了一点灰黑色的光芒,躺在地上喘息着,再不动弹。

这怪物当真厉害,怪不得当初任西北他们三个优秀学员,都降服不了它。

因为那怪物生的实在诡异,即便如今被降服了,梅青他们也不敢靠前去。李小酒却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蹲下来用袖子擦了一下那怪物脸上的血污,脸上露出几分惊异的神色来。

“叔叔,你认不认得他?”

李成蹊看了一眼,也是脸色一变。

“他是谁啊,你们认识?”胡绥问。

“池逢青,”李成蹊说,“他是池逢青。”

公子无双,池逢青。

第51章:入梦-古代篇来啦

池逢青,胡绥也很熟悉这个名字。

据说池逢青是仙门之中最负盛名的美男子,仙风道骨,玉树临风,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人。

可是眼前的这个怪物,哪里有一点美男子的影子。

池逢青如今神志全无,眼神涣散,李小酒说:“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胡绥看见他衣襟上的鲜血,说:“你没事吧?”

李小酒脸色有些苍白,摇摇头说:“我没事。”

胡绥转而去看旁边的任西北,任西北躺在地上喘息着,似乎颇为痛苦的样子。李成蹊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任西北的喘息才缓慢了下来。

“李部,”任西北却抓住了李成蹊的胳膊,说,“这人身上可能藏着池家被诅咒的秘密,在问清楚之前,请你不要杀他。”

李成蹊缓缓推开他的手说:“公事公办,能帮的,不用你说。”

李成蹊转而去看李小酒,李小酒捂着自己的脖子,上头垫着的手帕已经被血给染透了,好在血已经不流了。彭程问李成蹊:“李部,小酒会中毒么?”

他这么一问,胡绥心里也是一紧,当初他也是被白毛咬了一口,中了尸毒,这个池逢青中的毒似乎更深,要真也和白毛一样传染,那可怎么办!

李小酒说:“没事,被他杀死的人那么多,你们见哪一个变成这种怪物了。”

那倒也是,这种怪物百年难遇。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胡绥看了看地上躺着的池逢青,因为身体四不像,那张人脸看起来就格外诡异,恐怖。

“彭程,打电话给分局的人,让他们派一辆车过来。”李成蹊对彭程说。

彭程就跑出去打电话,这鬼地方,连信号都没有。

不一会分局的人就来了,将池逢青和任西北一起带走,第二天的下午,一行人又回到了百花洲,一同带回来的,还有池逢青和任西北。

这一回任西北直接被关了禁闭,而池逢青,则被关到了一个铁笼子里,他自从到了百花洲以后,不吃也不喝。

大家轮番看着他,宋行之和李成蹊都解不了他的毒。

如果一直解不开他的毒,李成蹊在他身上画的封印迟早会耗尽他的性命,也就是说,这个池逢青,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胡绥看了看笼子里躺着的池逢青,转头看向李成蹊,说:“李部,这个池逢青,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会到今天这个样子,你是不是认识他,能给我讲讲么?”

李成蹊在他身边坐下,问:“你想听?”

胡绥点点头。

明朝某年,朝廷尚道,修仙门派众多,有百家之众,其中以十二名花命名的十二上门最为显赫,这十二家轮流做老大,以兰花为徽的池家最兴盛的时期,当家人是池中清。

池中清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人,妄图在他为百门之首的时候,铲除掉天底下所有的妖魔鬼怪,于是便号令其下诸门展开了浩浩荡荡的猎妖行动。当时秋邙山上,住着一个千年狐狸,叫做凤奴。

这个叫凤奴的狐狸精占山为王,老巢就在百花洲,百花洲风水极佳,日月精华之地,池中清看中了这个地方,想要占为己有,奈何派去的道家子弟全都被打了个落荒而逃。凤奴毕竟有千年修行,即便是池中清自己出马也未必有胜算,思来想去,他便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但凡狐狸精,大都性 氵壬,终生逃不过一个色字。而兰花池家有个公子,以俊美之姿闻名,他就是池中清的侄子,当时人称公子无双的池逢青。

池逢青,字清都,当年不过二十岁,不止长相俊美,而且天资卓着,道法极高。池中清便让他去猎妖。

当时猎妖是道门风俗,掌门下令,池逢青毅然前往,以情为引,那个叫凤奴的千年狐狸果然上了当,对他情根深种。个中曲折,外人无法知晓,只知道最后那狐狸精被成功引诱到池中清布下的法阵里,最后被活活烧死。凤奴被烧死之前下了个诅咒,第一,道门猎妖,必遭反噬,有一天天降狐媚,会毁了仙门百家。这第二个诅咒,就是对池逢青的诅咒,他不让池逢青死,却也不让他好活,诅咒池家从池逢青起,每一代男丁都不得善终,必将英年早亡。

这诅咒可谓狠毒了,告诉你早晚会横死,却不告诉你到底什么时候会死,活也活不痛快,死也死的凄惨。

后来没过几年,果然天降狐媚,可变男女,幻术了得,搅得仙门大乱。池中清自己都被这妖狐迷惑,杀了许多同道中人。那年是癸丑年,十二上门的掌门,几乎全都死了个干净,最后池逢青也不知所踪,大家都说,那妖狐亲自将他的心掏了出来,献祭给了被烧死的凤奴。

“听说池清都在凤奴死了之后,也颇为后悔,癸丑年那场大乱,道家和妖魔互不相容,彼此残杀,其中下场最惨的妖精便是狐狸一族,很多狐狸精被虐杀,池清都力排众议,救了很多狐狸,养在他的别院里。后来他不知所踪,大家都以为他被杀死了,原来是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做了吃人心的怪物。”

胡绥听的入迷,便问说:“那癸丑之乱是怎么结束的,那个妖狐,是你杀死的么?”

他记得李成蹊之所以扬名,就是在癸丑之乱中表现出众,才当上了当时百花门的掌门人。

李成蹊说:“是我杀的,也不是。”

胡绥心里一动,说:“我知道,当时还有个狐狸精帮你,是我们胡家的一个老祖宗呢,叫胡卿九,对不对?”

李成蹊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问:“你都知道?”

胡绥心跳如鼓,有心想探听一些胡卿九的信息,便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知道的不多,那个胡卿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是怎么帮你的,他现在又在哪里呢?”

李成蹊沉默了一会,问:“你想知道他的故事?”

胡绥点点头,颇有些兴奋地看着李成蹊。李成蹊嘴角微动,却沉默了一会。胡绥接着说:“我听说他和李部你感情很好……”

“我懂一种法术,可以让人看到前生今世,也可以将我看到的东西,幻化在你眼前,你要看么?”

“要看要看。”胡绥激动地说,“这天底下那个妖精不想亲眼看看癸丑之乱啊!”

“晚上给你看。”李成蹊说。

胡绥有些失望,说:“现在不能看么?”

“我会的是入梦术,等晚上休息的时候,我渡你入梦。”

胡绥激动地点点头:“那我需要去做什么准备么?”

“你只不要后悔就行。”李成蹊说。

胡绥对上李成蹊的眼睛,见李成蹊的眼神闪烁,却又冒着光,直直地看着他。

胡绥想,这有什么好后悔的,兴奋地说:“我回去沐浴更衣!”

今天晚上可以好好看一场旷世大戏了!

他回去之后认认真真洗了个澡,天没黑就激动地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天黑之后,李成蹊来到他的房间,居然穿了件道袍,更显得眉目分明俊美,玉树临风。

胡绥坐在床上激动地说:“快来快来,我准备好了!”

李成蹊在他房中坐下,设下一个法坛,点了九九连环香,不一会房间里便全是淡淡香气。胡绥激动地躺下来,侧过头看向李成蹊问:“要开始了么,我有点激动,睡不着怎么办?”

李成蹊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走到床前摸了摸他的脸。胡绥觉得有些痒,缩了一下,只听李成蹊说:“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抚上他的眼睛,胡绥便闭上了眼,只感觉那指腹温暖,似有暖流从他天灵盖注入五脏六腑,人便觉得昏昏入睡起来了,鼻息间全是淡淡暖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听见了哗哗啦啦的流水声,心里一惊,便睁开了眼睛。

只见眼前一片春光灿烂,他也不知道是浮在那里,看到的却是一条小溪,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手里摇着一把桃花扇,白衣黑发,头戴逍遥巾,两条巾带飘然欲飞,一派灵动风流。

“浮花溪上见卿卿。”

他在李成蹊房间里看到的那幅画像,竟然鲜活了起来。

果然,他就是胡卿九。

他正兴奋间,视线忽然又变了,他变成了胡卿九,看着对面的人。

那人似乎旅途有些累了,脸上潮红,挂着一点汗,打扮却是混元髻,白玉簪,青袍飘飘,道骨仙风,只有那张脸他很熟悉,是李成蹊。

“在下李成蹊,字不言,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

他笑了笑,扇子一合,颇有些戏谑地拱手说:“在下胡卿九,小字,亲亲。”

第52章:诛杀妖狐-古代故事

胡绥心里一动,原来胡卿九的小名,叫“亲亲”。

这字,果然很狐狸精。

他的视角大部分都是胡卿九的,神奇的是,他不像是个旁观者,更像是个亲历者,有些属于胡卿九的记忆渐渐地也浮现到他的脑海里。

妖狐乱世,修道门派开始了大肆的猎狐行动,世间修行的狐狸精,甚至于包括尚未开智的狐狸,全都被屠杀。胡卿九本是隐居在秋邙山深处的狐狸精,向来不问世事,只因为远亲有人被猎杀,前来投靠他们家,他才知道外头简直乱了天。

胡卿九是六尾幻狐,已经属于狐狸精里段位比较高的了,养在深山之中,潇洒肆意,不知人间疾苦。他决定匡扶正义,帮助百花门铲除那只妖狐,从而和道家言和,让天下重归太平,于是便偷偷下了山。

结果还未走到山下,就遇见了百花门的李成蹊。

李成蹊打死都不肯叫他亲亲,胡卿九只好说:“那你叫我小九吧。”

反正大家都这么叫他。他是听说人类都有名有字,尤其是字,专门给别人叫的,他这才自己做主,取了亲亲这个名字。看李成蹊那抗拒的神色,他觉得这个名字取的可能不大恰当。

“你是……”

“我是兔子精。”胡卿九笑着说。

如今这些道士闻狐色变,他还是找个身份掩饰一下,兔子精,温良无害又可爱,往上查八辈子都是吃素的,兔子精最合适!

李成蹊对他说:“你最好少在这附近走动,我有些同门,看见你身上有妖气,就会对你动手的。”

胡卿九笑着说:“那你怎么不对我动手?”

李成蹊眉眼清明,说:“你们兔子精,从不杀生,我只杀祸害人间的妖精。”

“那要是个从不作恶的狐狸精呢,你杀么?”

李成蹊说:“要杀的,狐狸精最会蛊惑人,分不清它是真是假,我们掌门有令,见了狐狸精,格杀勿论。”他说着看向胡卿九,“你不会是狐狸精吧?”

胡卿九笑着问:“我像么?”

李成蹊看了他一眼,脸色竟然略有些红了,说:“像。”

“怎么像了?”

言笑晏晏,熠熠有光,太好看。

李成蹊脸色微红,没有说话,胡卿九却笑了,摇着扇子说:“你是要下山去么,我也要下山,能不能跟你结伴而行,有你在,要是碰到你的同门,他们也会对我客气点。”

李成蹊点点头,说:“好。”

在下山的过程中,李成蹊发现胡卿九生的细皮嫩肉,志向却很远大,立志要杀了那个妖狐,还道门和妖精们一个太平。

他笑着看了胡卿九一眼,说:“那妖狐可厉害的很,只怕你不是他的对手。”

“其实我觉得那妖狐既然那么厉害,谁单枪匹马都不行,”胡卿九说,“要想铲除他,道门应该和妖界联手,胜算不是更大么?”

李成蹊笑了笑,说:“如今妖界和道门水火不容,又怎么可能联手呢?”

胡卿九发现李成蹊很爱笑,笑起来如春风拂面,格外温暖俊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谁知道李成蹊的脸却红了。

胡卿九觉得好意思,扇子扇了扇,说:“好热好热,这才春末,就这样热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扯开了衣襟,看起来格外随意不羁。

大概是狐狸精的天性,看到这么帅的男人,总是忍不住要撩拨一下。

李成蹊也有些热,额头上出了点汗,但依然穿的严严实实的,胡卿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大概是多年沉浸在烟香中的结果,香味很淡,但很好闻。那香味似乎一直萦绕在他鼻息之间,从两个人刚到山下就碰见的那妖狐犯下的“陈家惨案”,到一路循着那妖狐的踪迹而去,两个年轻人,在一起“匡扶正义”的过程中,渐渐有了很深的感情。

大概是已经过了太多年,胡绥发现他能看到的,感受到的事情,有些断断续续的,大概印象深刻的,会看到的更真切具体一些,其他便如走马观灯,像看电视剧一样。不过有一个场景他看的却很仔细。

胡卿九要与李成蹊结拜,李成蹊却不同意。

胡卿九问说:“怎么,觉得你身为道门名士,跟一个妖精拜把子,有损你的声誉?”

胡卿九鲜有说话这么刻薄的时候,李成蹊忙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干嘛不肯跟我结拜?”

李成蹊也不说话,就是不肯,气的胡卿九一个人就走了,跑到酒楼里去喝酒。

胡卿九似乎很爱喝酒,每次去酒楼都要喝的醉醺醺的,都是李成蹊把他拖回来。李成蹊背着他从酒楼里出来,夜色温柔,七月的天气,已经很热了,胡卿九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李成蹊脸上淡薄的汗水。大概是出了汗,身上的香味便更浓了,他便吃吃笑了出来。李成蹊说:“你到底是喝醉了,还是在装醉?”

胡卿九说:“ 成哥哥,我……我真醉了。”

李成蹊说:“你不要乱叫。”

“那好,以后我叫你不言兄,够客气了吧,那你也叫我的字,叫我亲亲,来叫一声听听。”

李成蹊的耳朵都红了,胡卿九觉得有趣,伸手便捏了一下他的耳朵,谁知道李成蹊却像是炸了一样,猛地甩开了他,胡卿九被摔倒地上,李成蹊又慌忙去扶他,胡卿九摸着屁股说:“好狠。”

李成蹊红着脸说:“谁让你不老实。”

胡卿九躺在地上不起来,眼睛发亮地看着他说:“不言兄,我们俩结拜吧,我回去也好跟我家里人说,说我跟百花门的人结拜了。”

李成蹊看着地上的胡卿九,眼睛亮亮的,脸上挂着笑容,有一点狡黠,有一点醉意。

“不。”李成蹊说。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叫李不言了,”胡卿九爬起来说,“老爱说不,这也不,那也不。”

这几个月来,他们俩日则同行,夜则同卧,这不就亲如兄弟一样了么?

胡卿九渐渐地醉意上来了,不一会,便变成了一只红色的狐狸,抱着尾巴趴在李成蹊的怀里。

“我问你,你是什么妖精?”李成蹊问他。

胡卿九总是说:“我是兔子精啊。”

“你如果是别的精怪,我也不会怪你。”李成蹊说。

“那我要是狐狸精呢?”

李成蹊抿了抿嘴唇,说:“我只知道你是小九。”

胡卿九就笑了,摇了摇扇子,说:“不言兄,你看我扇子破了。”

李成蹊看了看他有些破的扇子,说:“等会到了集市上,我给你买一扇新的。”

胡卿九很高兴的样子,垫着脚搭上李成蹊的脖子,李成蹊伸手将他的胳膊推开,说:“别闹。”

“你们道门修行,男的也不能碰么?”胡卿九说,“我听说,你们道门修仙,不近女色,但是有些小道士年轻体壮,禁不住诱惑,会和同门的师弟师兄们睡觉,是真的么?”

李成蹊立马脸色通红,回头道:“这都是妖精的谣言!”

“没有这种事?”

李成蹊坚定地说:“没有!”

胡卿九叹了口气,说:“那就可惜了,我还想让你教教我,要怎么睡呢,我听说能双修呢。”

李成蹊:“……”

胡卿九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李成蹊,很猖狂地说:“开玩笑都看不出来!”

李成蹊脸色通红,不再理他。

胡绥心中忽然没来由一阵哀伤,梦境开始晃动起来,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眼前忽然变了样子,他眼前出现一个媚色无双的男子,满脸血污,披头散发,抓着刺入他胸前的剑身,而另一边执剑柄的,竟然是胡卿九。

“胡卿九,你诛杀同族,今生不会有好结果!”那男子嘴角吐着血,恨恨地看着他,然后用力一推,长剑就从他身体里拔了出来,鲜血溅了他一身,血腥味很重,那人倒在地上,不一会就变成了一只狐狸。胡卿九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也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透了他的白衣,一股剧痛猛地传了过来胡卿九脱力倒在了地上,正对上那只狐狸的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胡绥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的李成蹊。李成蹊闭着眼盘腿坐在床前,眉头紧紧皱着,似乎还在梦魇当中。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居然是湿润的,他在入梦的时候,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他赶紧趴到床头,叫道:“李部。”

李成蹊嘴唇发抖,却一语不发。他伸手去摸他,李成蹊却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第53章:短小的一章

胡绥吃惊地看着李成蹊,李成蹊眼中似有痛苦神色,松开了他的手。

胡绥说:“我……”

“是我出了差错,”李成蹊站了起来,说,“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再继续……如果你想继续的话。”

他当然想要继续了,高朝还没来呢,他最想知道的都还没有看到。

“在梦里真的好奇怪,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附身在你身上了,有时候却觉得像是附身在胡卿九身上了,那感觉好奇妙,好像我就是你们一样。”

李成蹊只“嗯”了一声,却没有再说别的。胡卿九忽然笑了出来,往床上一躺,枕着胳膊说:“原来你跟我们的胡老前辈,感情那么好。”

可是这样一来他就更好奇了,既然李成蹊和胡卿九关系这么亲近,那那些传言又是怎么传出来的呢,为什么大家又都说,胡卿九是毁在李成蹊手里了呢?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刚才看到的最后的景象,应该是就是诛杀妖狐的情景,那个媚色无双的男子,应该就是癸丑之乱的罪魁祸首了。

果然是个绝色美男……或者美女,毕竟传言那妖狐可变男女,雌雄难辨。

“你早点休息吧,时候也不早了。”李成蹊说。

胡绥点点头,看着李成蹊出了门,自己才躺下来。刚才的梦境太逼真,导致他在梦中被刺的那一下,如今醒过来还觉得胸口隐隐作痛,他解开衣服看了看,突然看到自己胸口的那道疤痕。

胡绥不由得一愣。那伤疤是他从记事开始就有的,已经习以为常,如今看,怎么那么巧,竟和他梦里的胡卿九被刺中的地方差不多。

这一惊,竟然浑身冒汗,那感觉诡异的很,他忍不住想,倒像是自己就是那个胡卿九一样。

想到这里又觉得荒唐可笑,躺在床上笑了一会,就准备睡觉了。

可是躺了好久也没有睡意,梦里的事反倒越来越清晰了,他便起来到外头坐了一会,今天的月亮很圆,大大地挂在天上。百花洲的月亮,似乎也要比别处的大一些。大概是梦里经历了很多事,再看百花洲,心里就有很多感触,他记得在梦里,李成蹊对胡卿九说,要带他来百花洲看看的。

当初杀了凤奴之后,池中清便便带着一门徒弟搬到了百花洲住,修建了许多亭台楼阁和房子,如今这些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年建造的。后来妖狐现世,百门凋零,残余的道家子弟共同组建了百花门,就是住在百花洲上。

李成蹊,就是百花门的人。

他从院子里走出来,一路上走走看看,想着明日入梦,或许他就能看到几百年前的百花洲是个什么样子了,想一想,还真有些激动。

走到外头院子的时候,就看到有个身影,也坐在廊下看月亮呢,是李小酒。

“大晚上的不睡觉,出来溜达什么呢?”胡绥小声问。

李小酒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也没睡?”

胡绥倒愣了一下,他以为李小酒会反唇相讥的,没想到今天说话语气竟然这么温和,看着还……有点伤感。

他便走过去,在李小酒身边坐下,说:“有心事啊?”

李小酒总算有了点平日的邪气,说:“要你管!”

胡绥笑了笑,拍了一下裤腿说:“我跟你说个秘密啊,太兴奋了,想找人分享一下,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

李小酒扭头看他:“什么秘密?”

“我不是对池逢青的事情感到好奇么,就让李部跟我讲,李部跟我讲了很多。你要听么?”

没想到李小酒却说:“不想听。”

胡绥扭头问:“你不好奇么?我看你好像认识那个池逢青啊?”

“谁说我认识了?”

“你不认识么?”

李小酒没好气地说:“不认识,我才多大!”

关于李小酒多大了,他其实也很好奇。

李小酒不是人,应该没什么疑问了。

“哎,你是什么精啊?”胡绥问。

李小酒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装啦,大家都知道你不是人,你是李部的侄子,看样子跟他的时间也不短了,李部都几百岁了,听宋老师说,他认识李部的时候,你都已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了,如今宋老师头发都白了,你还是这么年轻,肯定不是人。”

李小酒也从来没有瞒过这些,脸上淡淡的,说:“我是什么,跟你没有关系。”

他说完就站了起来,胡绥纳闷地看着他进屋去,心想这个李小酒怎么了,最近他们俩不是关系挺好的么,怎么突然又对他这么冷淡了。

胡绥在廊下又坐了好一会,才回到里头的院子里。等他走了之后,李小酒透过门缝看向他,一直看着胡绥消失在院门口,这才回身,月光照亮了半个长廊。

第54章:李小酒的身世-原来你是这样的李小酒

池逢青被带回来以后,李成蹊和宋老师就把全部时间花在了对他的研究上。他们发现,池逢青是被人做成这样的。

“你有没有听说过窫窳?”

胡绥摇摇头。

李成蹊对他说:“《山海经》里有讲,在很久以前,有个神明,被另一个神明和他的手下所杀,被杀死之后,有六个巫医偷走了他的尸体,以不死药要复活他,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复活出来的却不是那个神明,而是一个其状如牛,人面马足的吃人怪物,就是窫窳。”

胡绥吃惊地问:“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池逢青,也有可能是这么来的?”

这样看起来,确实很像,都是不人不鬼的怪物,在成为怪物之前,都是和道法颇有渊源的人。

“是谁这么恨他,把他弄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个被烧死的凤奴下的诅咒?”

李成蹊摇头:“凤奴死了之后,池逢青都还好好地活着,他是在癸丑之乱的时候消失的。”

“那是那个祸乱天下的妖狐?”

李成蹊说:“这些恐怕都只能等他清醒之后,问他本人了。”

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小酒说:“他能恢复意识么?”

李成蹊看了看他,说:“可以试试,有五成希望。”

大概池逢青成为怪物的时间太久了,李成蹊这样本事的人,也没有十全的把握可以治好他。李小酒听了垂下眼帘,说:“如果太耗费叔叔的灵力的话,不治他也罢。”

他说完就出去了,李成蹊跟在他身后出来,两人在廊下站住,李成蹊问:“小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没有告诉我?”

李小酒扭头看向李成蹊,说:“叔叔难道没有很多事瞒着我么?”

李成蹊大概一向对他严厉,很不习惯他这样怼他,眉头便皱了皱。李小酒抿了抿嘴唇,看向院子里的花草,然后在廊下坐了下来,说:“叔叔想知道什么,问吧。”

李成蹊也在他身边坐下,说:“自从你恢复前世记忆之后,我便觉得你有些古怪,但你不说,我也不想过问,只是我看你似乎认识池逢青?”

李小酒恢复了前世的记忆?胡绥在门内听的直咂舌。

李小酒点点头,说:“认识。”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我记得当初癸丑之乱,他收养了许多小狐狸,你就是其中之一吧?”

胡绥在门后都惊呆了,原来李小酒,是个狐狸精!

跟他同宗的狐狸精!

李小酒沉默了一会,垂着头说:“不,比那更早。”

当初池逢青奉命上百花洲,去诱杀千年狐狸凤奴,凤奴是千年狐狸,在狐狸堆里也算是老前辈了,手下一众徒子徒孙,他身边除了许多狐狸精,还有许多尚未开蒙的,或者已经开蒙,但还未成人形的狐狸。

李小酒,便是一只刚刚开智的小狐狸,最得凤奴的喜爱,常被他抱在怀里。

池逢青刚上百花洲的时候,大概为了讨好凤奴,没事就抱着他逗他。李小酒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池逢青。

后来凤奴被杀,池逢青不知道为何原因,将还是小狐狸的李小酒抱回了池家。在他眼里,那时候的李小酒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狐狸,他却不知道李小酒已经开了智,心里那样怨恨伪君子的池逢青。

“那池逢青如何变成了这样,你知道么?”

李小酒摇头,说:“那时候他收养了许多狐狸,经常会来看我们。有一天晚上,我听到他房间里有打斗声,就从屋里头蹿出来,到他房间里去看,但他人已经不见了,从那以后,我都没有再见过他。我也没想到,原来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垂着头,看着地上:“其实叔叔救不救得了他都不要紧,他这人,本也就该死,没有他,也没有后面那么多事,他既算是救了我,也算是间接害死了我。”

他说着抬起头来,噙着眼泪看向李成蹊,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是恨他,还是……不恨他。”

李成蹊伸出手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胡绥坐在门内,却已经惊呆了。

当初池逢青佯装对凤奴一见钟情的时候,想必清风明月,也有过一段美好时光,后来凤奴被烧死,对池逢青下了那么毒的诅咒,当时还是狐狸身,脸人语都不能吐的李小酒,也不知道是何种心情,是不是亲眼见证了那一场惨烈的相杀。

他大概见过最美好的池逢青,也见过最让人痛恨的池逢青,几百年过去之后,池逢青作为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出现在他面前。

第55章:梅花-第一株梅花

胡绥转身去看如今被符篆压制住的池逢青,模糊分辨出他俊美仍在的脸。

是谁将他变成了这个样子,变成最可怕的东西,却留着他属于池逢青的脸,吃着他们池家的人心。

最毒不过如此。

晚上的时候,李成蹊如约又来到了他房间里,继续给他入梦。

胡卿九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倒在了地上,看着那妖狐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但瞳仁已经散了。

他试图爬起来,却觉得身上已经没有了力气,耳边还在回荡着那妖狐生前与他说的话:“胡卿九,你诛杀同族,今生不会有好结果!”

好像是下雨了,雨滴落到他脸上,他躺在那里喘息了一会,便忍着剧痛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穿过无数死尸,在一个人跟前停了下来。

入眼的是李成蹊那张俊美的脸,只是那张脸如今已经没了血色,脸上都是血污。

这妖狐的法术太高了,前来围剿他的道门子弟,反倒都被他操控了,自相残杀,死了一片。他在李成蹊身边跪了下来,叫道:“不言兄。”

他伸手探了一下李成蹊的鼻息,还有气,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一松气,便觉得支撑不住了,倒在了李成蹊身边。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房间里头。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气,和李成蹊身上的香气很像。他坐了起来,胸口又是一阵剧痛,随即便有人开门进来,正是李成蹊。

李成蹊看见他坐起来,端着手里的碗赶紧走了过来,说:“你总算醒了。”

“不言兄。”胡卿九问,“这是在哪?”

“这是百花洲。”李成蹊说,“你昏过去了,我把你背回来的。”

胡卿九早就听说过百花洲的大名,只是无缘一见,如今既然知道自己就在百花洲,便要出去看。李成蹊按住他说:“你别急,有你看的时候。”

他说着便把碗里的药递给他:“喝了。”

胡卿九接过来尝了一口,说:“好苦。”

“是药就没有不苦的。”李成蹊温声说,“听话,喝完。”

胡卿九便皱着眉头喝了两口,然后苦着一张脸问:“有糖么?我在家喝药的时候,家里人都给我吃糖的。”

李成蹊说:“那你等着,我去找找看。”

李成蹊说完就走了出去,胡卿九砸吧了一下嘴,将碗里的药都喝完了,又喝了一杯茶压了压,嘴里还是苦的很。他下了床,刚走到门口,就见李成蹊跑回来了,手里拿了一包糖,说:“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我看看百花洲是什么样。”胡卿九说着便出了门,李成蹊把手里的纸包打开,说:“还吃么?”

胡卿九拈了一点放进嘴里,说:“这里怎么没人呢?”

李成蹊说:“他们……大都不在了。”

胡卿九想起诛妖之战的惨烈,便没有再说什么。院子里既没什么人,也没什么景致,和传闻中的百花洲实在不大一样。

“百花洲,我听说就是因为花多才得名的,怎么这都光秃秃的呢?”

李成蹊说:“春夏的时候,这里满洲都是花。你要想看,那就在这住到来年春天。现在先回屋躺着,你胸口的伤害没好全,大夫说了,要静躺。”

李成蹊说着就扶着他往屋里走,胡卿九说:“不用扶,哪就这么娇弱了。”

李成蹊便松开了他,跟着他一起进屋。胡卿九又吃了两口糖,这才躺了下来。

胡卿九失血过多,即便已经养了几天,脸色依然很苍白,平日里的神光也不见了,看起来格外憔悴。李成蹊看了他一眼,伸手又要探到他额头上来,胡卿九拦住他,说:“不用。”

他知道李成蹊是要渡灵力给他。李成蹊收回手来,在他床沿上坐下,问说:“……当时,怎么不躲?”

胡卿九脸上路有些别扭,说:“我怎么没躲,躲了啊,就是……”

妖狐幻术无边,连他也破不了,前去围剿的百花门子弟,全都被操控了,唯独同为狐狸的胡卿九,依然保持清醒。那妖狐吃惊地看他,说:“原来是同类。真是可笑,你身为我族一类,竟然要帮着这帮臭道士来对付我么?”

胡卿九都来不及理他,因为他发现有几个道士在围攻李成蹊,他急忙去帮李成蹊,却被那妖狐看出了他和李成蹊的关系,那妖狐便动用幻术,操纵了李成蹊,就在他赶过去帮他的时候,李成蹊忽然朝他刺了过来,双眼赤红,招招致命,他一边要躲闪李成蹊,一边又要帮李成蹊去挡那些刺向李成蹊的剑,胸口忽然一阵刺痛,他只防着李成蹊手中的剑,却忘了李成蹊腰间还有匕首。

李成蹊在幻术中似乎把他当做了那个妖狐,匕首刺的极深,如果不是他躲了一下,那匕首恐怕就直接刺在他心脏上了。

他闷哼了一声,一掌打在李成蹊的肩膀上,将他推开去,嘴里叫道:“李成蹊!”

李成蹊的神情有刹那的恍惚,竟然伸手就往自己胳膊上割了一刀,剧痛让他清醒了过来,他吃惊地看着胡卿九胸口的那把匕首,胡卿九忍着痛说:“别管我,杀了他!”

但凡幻术,都极其耗费灵力,因此幻术的时间一般都不会太长,这妖狐虽然幻术了得,但一下子操纵这么多人,很快也快要支撑不住了。他们今天布下天罗地网,妖狐已经无处可逃,最后他们几乎以同归于尽的代价,杀死了那个妖狐。

而最后杀死那妖狐的方法,正是狐狸精的幻术。

六尾狐狸胡卿九,幻术同样了得,在那妖狐已经筋疲力尽的时候,他动用了自己的幻术,一剑刺中了那妖狐的心脏。

李成蹊似乎很在意他刺伤了胡卿九这件事,对他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似乎格外痛惜,愧疚。

养伤的日子无聊的很,妖狐被诛,百花门百废待兴,李成蹊作为新一辈的领军人物,需要他忙的事情很多,大都早晨出去,晚上很晚才回来,有时候还会在山下过夜。胡卿九一个人在屋里养伤,日子过的实在有些无聊,等到伤口愈合个差不多之后,便开始下地走动。

百花洲的人都以为他是兔子精,虽然也是妖怪,但好歹诛妖有功,对他尚算客气。何况胡卿九性子活泼,容易招人喜欢,很快就和周围的人熟悉了起来,他们都亲切地喊他小九。

这是李成蹊告诉他的,李成蹊很正经地对他说:“你的表字太过奇怪,以后可不准对旁人说你小字亲亲,只说你叫胡卿九就行了。”

妖精还要什么字呢,有名就够了。

胡卿九说:“我这字怎么了,叫不出口?可能只是你叫不出口,别人叫的出呢。”

李成蹊说:“反正不许你跟别人乱叫,叫我知道了,绝不饶你。”

胡卿九说:“那你叫我两声,我听听是什么感觉。”

李成蹊似乎要答应他,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叫出来,倒是脸上微红,乐得胡卿九拍着床说:“我逗你呢,哈哈哈哈哈。”

李成蹊红着脸,很生气地走了。

李成蹊这一趟下山,是要去朝廷走一趟,如今妖狐平定,朝廷一向重道,想让百花门自此走上正轨,选了几个出类拔萃的青年,想要委以重任。大家都推选李成蹊,他是牡丹李家出身,在道门属于名门之流,道术也高超,推他做新掌门,再合适不过。

李成蹊这一去就是半个月,心里记挂着胡卿九,昼夜兼程赶回了百花洲。他回到百花洲的时候,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不大,但很细密。他走到院子里,却看见胡卿九披着他的一件道袍,正蹲在他窗下种什么东西。

几天的舟车劳顿顿时烟消云散,他粲然一笑,问胡卿九:“伤好了么,又出来走动。”

胡卿九闻言猛地转过头来,看到是他,似乎惊喜得很,站起来说:“不言兄,你回来啦,你快看,这是什么!”

李成蹊走过去一看,只见地上种着一株含苞的梅花。

“我在百花涧那里找到的,都快要开花了呢。你这院子一到冬天就光秃秃的,实在不好看,种点梅花,这是红梅呢,映着白雪,肯定好看。”

冬天移植梅花,李成蹊很怕不好养活,头几天还偷偷用了点法术养护它,第二场大雪来的时候,那梅花顺利开了,是红梅,虽然小小的一株,但极美,引得百花洲其他人都过来看。

“要是多种一点,到了下雪天,满洲都是梅花,那才不负百花洲的盛名呢。”胡卿九说,那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梅花满洲的美景。

第56章:狐狸精!-露出真身

只可惜眼前百花洲的梅花只有这一株,百花洲的冬天,看起来依然光秃秃的。李成蹊便说:“你多住些日子,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满洲都是鲜花,又香。”

胡卿九就又在百花洲住了几个月,伤口都完全好的时候,果然看到了满洲的春花,到处都是香气,仙境也不过如此。

百花洲要开庆功宴,取名叫百花宴。胡卿九打算过了这场庆功宴,就要回家去了。

“我下山,就是为了帮助你们平定妖狐,如今妖狐已经被诛,我的心愿也达成了,该回去啦。”

李成蹊说:“你家又在哪里?回去之后,还会再下山么?”

胡卿九说:“现在妖狐虽然被杀了,可这世上的人依然谈狐色变,我看我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山上,过几年再出来看看。”他说着歪头笑道,“怎么,你舍不得我?”

李成蹊俊脸微红,说:“你家在哪里,你不能下山,我可以上山去看你。”

胡卿九说:“那我得先问问我家里人,他们不大喜欢你们这些道士。”

这百花宴不光名字好听,就连宴席上的饭菜,也全都是用鲜花做的,吃的是鲜花饼,做的是鲜花菜,喝得是桃花酒,要的就是仙门风流。那鲜花做的菜倒还好,倒是那桃花酒,好喝的很。

道门不像佛门戒酒肉,但一般道士生活自律,多以素食为主,饮酒的也不多。但胡卿九却喝那酒喝上了瘾,走的时候打算背几壶酒回去。李成蹊就说:“你身上的伤刚好,要上山已经很不容易,再背这么多东西,我怕你吃不消,要不这样,我帮你背,送你回去,等到了你家门口,你家里人如果愿意不想让我进门,我放下东西就自己回来,如果他们愿意赏我一杯茶喝,我就进去坐坐。”

胡卿九没来由觉得心情甚好,说:“你劲那么大,我可要多带点东西回去。我家里人常年在深山里住,缺的东西很多呢。”

李成蹊就让他每天想一想,都需要带什么东西回去,百花洲没有的,他就下山去买。

百花宴是庆功宴,一方面是为了庆祝妖狐平定,天下终于太平,二来也是为了庆祝百花门的新掌门,李成蹊。

李成蹊要迎来送往,便没有空陪着胡卿九了,好在胡卿九这几个月也认识了不少人,经常和这些人在一起喝酒,其中有一个叫昭凌的年轻道士,和他脾气最为相投。昭凌说:“前两天,南召城又出现了几个狐狸精,你们知道么?真是便宜了南召王家,他们居然把那几个狐狸窝给端了,因此还受到了朝廷嘉奖呢。”

如今妖狐虽然平定,但当初妖狐乱世,妖孽横行,着实吓坏了无辜百姓,如今妖精和人类依旧势不两立,形同水火,而狐狸精,更是人人深恶痛绝,宁肯抓错不肯放过。不过好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大概除了李成蹊,谁也不知道原来在百花洲的众多道士里头,竟然有一个狐狸精。

胡卿九小心翼翼地说:“其实妖精也有好妖精,也不是每个狐狸精都作恶多端。”

昭凌却以为自己提到了妖精,让他不自在了,所以笑着说:“你们兔子精,自来不害人,要每个妖精都像你们一样,又哪来这些祸事。”

其实即便是兔子精,大家也都是不大待见的,不过胡卿九是个意外,谁让他是诛杀妖狐的大功臣呢。据说李成蹊向朝廷据实已告,说是胡卿九诛杀了那个妖狐,如果胡卿九不是妖精而是道士,这百花门掌门的位置,恐怕就是他的了。

功劳在这里,谁能不服气,何况胡卿九又和李成蹊情同手足。

“不言兄对胡卿九可真是好呢。”

“听说俩人日则同行,夜则同卧……胡卿九当初有伤卧床的时候,都是他在旁边伺候,据说衣不解带呢。”

“你那是什么语气。李不言为人方正,他和胡卿九,不过是惺惺相惜,说实在话,他的命还算是胡卿九救下来的呢。”

“没说不让他们惺惺相惜,我只是觉得,这俩人关系实在是太好了。”

胡卿九隐约听见这些话,心里直乐,又想着自己确实该告辞了,他们狐狸精,好像再注意,也总容易和桃色传闻扯上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命。何况如今人人谈狐色变,他老在这些道士堆里,哪一天突然暴露了,那可就糟了。

那宴会当真十分热闹,这一群平日里清规戒律不少的道士,全都变了个模样,个个豪放不羁,百花洲从没有这么热闹过,喝醉了好多人,整个百花洲不是酒香就是花香,那晚的月色也很好,花好月圆,却因为一声惊恐的叫声而打破了。

有人高喊:“狐狸精,狐狸精!”

这一声喊几乎惊的大家脸色惨白,那些本有些醉醺醺的道人也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大家纷纷从屋里跑了出来,问:“狐狸精在哪儿呢,狐狸精在哪?”

一只狐狸猛地蹿上了屋顶,众人看到那只狐狸,全都惊的后退了两步,那狐狸却转瞬间消失在屋檐后头了。

等到大家都反应过来,整个百花洲都沸腾起来了,大家拎着剑纷纷跑去屋后,有人已经去了李成蹊他们那里,惊慌地报告说:“掌门,有狐狸精闯到我百花洲来了!”

李成蹊立马站了起来,急匆匆地便跑了出去,同桌的人一起追了出去,他们赶到后院,却见无数人举着火把,已经将那狐狸围困在院子一角,火光照着,那狐狸惊慌失措,却不知道要往哪里逃窜,呜呜叫着,看着匆忙赶来的李成蹊。李成蹊的脸色惨白,火光照着他的眼睛,亮的吓人。

第57章:你是胡卿九-身世大揭秘!

大概那火光吓到了他,胡绥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他喘息着坐起来,看看窗外,天已经亮了,李成蹊并不在他的房间里。唯有那睡梦中的惊悸还在,他抚摸着胸口,只觉得心跳的厉害,这个梦如此逼真,以至于他几乎怀疑那就是他自己的故事。

虽然这个梦戛然而止,他却知道,那个狐狸,就是胡卿九。

胡卿九为什么突然变成了狐狸身,他是喝醉了么?

这记忆却很模糊,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他只清晰地记得晃动的火光,以及围着他的,一个个脸上兴奋而惊恐的道人,他们手里的剑冒着寒光,让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畏惧。

妖狐因诅咒而生,生而为魔,在他祸乱人间那一年,可以说残害了无数道家门派,搞得那一年妖孽横行,就连普通百姓也深受其害,他们就算是看到狐狸都不会放过,何况一个狐狸精。

也不知道胡卿九有没有逃过那一劫,还是就在那个晚上死了。

胡绥心里着急的很,心想这个李成蹊,断的真是时候,这不是吊人胃口么?!他现在迫切想知道后续怎么样了。

他立马就下了床,打开门走到外头,却见外头下雨了。

雨下的不大,但很细密,春雨如牛毛,滋润着百花洲上的泛绿草木。因为那雨又轻又细,就被风吹着飘到廊下来了,而李成蹊就靠墙坐在地上,大概双腿太长,双脚都淋湿了。

胡绥愣了一下,叫道:“李部,你怎么在这里坐着?”

李成蹊没有动,只靠着墙看着外头的雨,说:“我原本担心,那些事你并不想看到,原来不想再看到的人,是我。”

胡绥在他旁边蹲了下来,沉默了一会,终于问出了个他上次就想问的问题,他问:“李部,你是不是喜欢胡卿九?”

他觉得梦里的胡卿九似乎很迟钝,并没有感受到李成蹊对他不同寻常的感情,但是他却感受到了,他觉得李成蹊对胡卿九,并不是友情那样简单。也可能梦里他会有李成蹊的视角,他觉得有些时候,他看胡卿九的部位或者停顿的时间,都充满了欲望和暧昧。

李成蹊扭头看了他一眼,双眼带着红血丝,然后又垂下头去,说:“他,其实很单纯。”

“他最后怎么了,死了么?”

李成蹊握紧了拳头,说:“没有。”

胡绥惊喜的很,一把抓住李成蹊的胳膊:“那他现在在哪里,他还活着么?我能见他么?”

李成蹊却没有急着回答他,反而问道:“你也姓胡,胡卿九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胡绥说:“他是我们家的老前辈啊,老祖宗。”

“你家里人告诉你的?”

胡绥点头说:“这天底下的狐狸精总共就那几个姓氏,他既然姓胡,跟我就是同宗同脉啊,我们都是九尾狐的后人。李部,不瞒你说,我之所以冒充兔子精上山来,就是为了打听他的下落,很多人都说……说他其实被你抓起来了,藏在百花洲上呢。”

李成蹊闻言露出一抹苦笑来,说:“他要真被我藏起来了,就好了。”

“他……不在这里么?”

李成蹊又是苦笑,说:“你还没发现么?你就是他啊。”

胡绥惊呆了:“什么?我……就是他,这是什么意思……”

李成蹊说:“你到现在还以为你看到的,都是我为你造的幻梦么?”

胡绥松开了抓着李成蹊胳膊的手,脸色有些苍白:“我……”

他确实觉得那幻梦太过真实了,他沉浸在其中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就是胡卿九本人,能感受到他的快乐和恐惧,甚至于肉体上的疼痛。

“我是胡卿九?……胡卿九就是我?”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觉得有些荒唐。不可能啊,他是胡绥啊,不是胡卿九,在入梦之前,他甚至对于胡卿九的过去一无所知,他又怎么可能是胡卿九。他从狐狸修炼到开蒙,再到吐人语,再到成人形,这些他都是有记忆的,难道说……他是胡卿九的转世?

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李成蹊,李成蹊说:“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们俩,是同一个人。入梦术,可以让你看到我的过去,但是你看到的,除了我的记忆,还有独属于胡卿九的记忆,对不对?那些梦,不是我凭空造出来的,你看到的,一定有很多我不在的场景,对不对?”

……这倒是真的。

“小九……”

“你……你先别乱叫,我脑子有点乱,”胡绥从地上爬起来,走了两步,又扭过头来:“我是胡卿九?你确定?”

“你还想继续看下去么?”李成蹊忽然也站了起来,盯着他问。

胡绥有些懵了,还有些莫名的畏惧,摇头说:“你先让我缓缓,我……”

外头的雨似乎大了一些,哗哗啦啦作响,胡绥跑回到自己房间里,关上门,心跳快的厉害。

他觉得有些懵了,好像自己陷入了一个圈套里,一个李成蹊编织的圈套里。相比较震惊,他更多的是畏惧,但那种他就是胡卿九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甚至有种突然茅塞顿开的感觉,他是胡卿九,似乎很多事情都解释得通了,不止他在梦里的那些感受,就连李成蹊为何对他如此特殊都解释的通了。

可是他又如何变成了胡绥,他为什么对于胡卿九的事情全都不记得了,胡卿九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他往床上一坐,脑海里很多事走马观花一样。他闭上了眼睛,觉得脑子越来越乱,然后猛地站了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李成蹊还在廊下站着,背对着他。

“我想看,”胡绥说,“让我看看,胡卿九到底发生了什么,关于胡卿九的一切事情,我都想看。”

第58章:全文大高朝-就是高朝

院子里的火把照着,众人却都不敢上前,有人问道:“到底是只普通的狐狸,还是个狐狸精?”

“狐狸精,他是狐狸精,我亲眼看着他趔趔趄趄地走出来,结果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只狐狸!”一个年轻道士脸上都是惊恐的表情,“而且我看清了他的脸,他是……他是胡卿九!”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胡卿九?他不是兔子精么?!”

“怎么会是他!”

“我就说,看他长的那个样子,怎么可能是兔子精!”

众人都看向了李成蹊,李成蹊却没说话,直接朝那只红狐狸走了过去,那狐狸大概有些认不得人了,躲到了角落里,众人呆呆地看着李成蹊将那只狐狸抱在怀里,要往回走。这时候有个胆子大的人走出来,拦住他说:“掌门,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成蹊反问:“你想要做什么?”

“他是狐狸精!”

李成蹊脸色略有些惨白,却沉默不语,抱着那只狐狸精继续往前看。众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给他让出来一条路,看着李成蹊抱着那只狐狸回了内院。

“掌门人……这是要做什么?”

“这还看不出来么,他跟胡卿九素来感情好……不对,或许这孽畜早就迷惑了掌门人,才引得掌门人如此对他!”

此话一出,众人皆面如土色。当初那妖狐,不就是靠着媚术迷惑了当时的池中清,屠杀了多少道门子弟,引起多少血雨腥风!

如今他们才刚松两口气,历史就要重演了么!

绝对不行!

众人都仿佛瞬间醒悟过来:“不行,这狐狸精,必须得杀!”

“说不定掌门已经被迷惑了,我们得救他啊!”

大家全都激发出一种英雄斗志来,如今妖孽就在眼皮子底下,怎么能让它逃脱!万一这妖孽和那妖狐一样,是想打入他们内部来灭门的,那更是细思恐极!

“快快快,去请朝廷的刘天师!”

刘天师,乃是道门高人,因为如今朝廷尚道,因此入宫,一直陪伴在皇帝身边,皇帝信奉道教如痴如迷,因此对刘天师的话言听计从。而自从癸丑之乱以后,道门飘零,刘天师不管是为自身计,还是为道门考虑,都非常重视百花门的发展,因此这一次百花宴,他也有出席。如今在百花洲的人里头,他说话最有分量。

昭凌在人群里听的心惊胆战,偷偷进了内院,却见李成蹊正想办法给胡卿九解酒。他眼圈一红,扑通就跪在了地上,说:“掌门,都是我的错,请掌门责罚。”

李成蹊脸色犹有些惊惶,扭头看向昭凌,昭凌说:“是我一时糊涂,想看小九的真身,所以故意在他的酒里掺了点东西,才让他这么快就醉了……”

李成蹊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狠厉来,昭凌叩首说:“我不知道他是狐狸,只是想逗他一下,掌门,眼下可怎么办呢,他们要杀了小九!”

外头已经传来了脚步声,昭凌爬起来,说:“掌门,你带着小九离开这里,我来拖延时间。”

他说着拿了李成蹊房中的玄剑便跑了出去,李成蹊将还是狐狸的胡卿九抱在怀里,胡卿九眼色迷离,似乎认出了他一些,便蹭了蹭他的胸口。

他抱着他紧急出了门,却见院子周围围满了火把,百花洲几乎全部的人都来了。

这可是狐狸精,让道门血流成河的狐狸精。李成蹊刚刚上位,本就有些同龄子弟不服他,如今见他窝藏狐狸精,更觉得这是个上位的好时机,厉声说:“李不言,你是要跟着狐狸精一伙么?!有我们在,看你们飞不飞的出去这院子!”

昭凌双手握剑,跑到李成蹊身边,火光映红了他年轻而稚嫩的一张脸。

“把孽畜交出来!”

“把狐狸精交出来!”

情绪似乎也是能感染人的,在庆祝终于诛杀了狐狸精的庆功宴上,竟然出现了另一只狐狸精,大家都觉得震惊而恐惧,看李成蹊的言行,显然也是被这狐狸精给蛊惑了!

多么可怕,掌门被妖狐魅惑,转而去残杀同门的悲剧,竟然差一点又要上演!

“李成蹊!”刘天师从院门口走了进来,厉声问,“你要干什么?还不把那孽畜放下!”

“天师,”李成蹊面露些微惊惶神色,说,“他跟那妖狐不一样,是他杀的那妖狐,妖狐平定,他才是最大的功臣,他在百花洲住了那么久,他的为人,想必这百花洲的人都可以为他作证。我也可以拿性命为他担保,他从不害人,是良妖。”

没想到他这话一出,人群更是激愤:“天师,他已经被这妖精迷惑了心智,别听他废话了。”

“真是可怕的很,不言兄是出了名的道法坚定之人,如今竟然和这孽畜沦为一党,可见这孽畜魅惑人心的本事,远胜过被杀的那个妖狐!”

“可不是,他还说百花洲的人都可以为他作证,如果真有那么多人可以为他作证,那才是可怕至极,说明这百花洲这么多修行高深的同门,都被这孽畜蒙骗过去,被他蛊惑了人心啊!”

“李掌门说可以为他担保,你拿什么为他担保!他能将那妖狐杀害,可见他本事高强,这样的狐狸精,如果他心怀不轨,只是通过杀了那妖狐换取我们的信任,再一举将我道门百家灭门,到时候又找谁去担保!”

“就是!在座的,哪一个的家族和亲眷没有遭受过狐狸精的戕害,狐狸一族,我辈必见而杀之,难道只因为他是胡卿九,就可以放了他么?焉知不是放虎归山!”

“不要跟他啰嗦了,直接把那孽畜杀了,李掌门要是阻拦,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李成蹊抱着胡卿九,脸色却更为坚毅,昭凌举着剑说:“你们要想杀小九,先过我这一关!”

“胡闹,”刘天师沉着脸说,“李掌门,你跟我进屋,我有话要跟你说。”

“天师,万不能跟他进去,小心那孽畜的妖术!”

刘天师却自顾往里走,李成蹊紧紧抱着怀中的狐狸,跟着刘天师回到屋里。

他虽然道法比同门要高一些,却也知道他一个人根本不是这些同门的对手,便抱着胡卿九跪了下来:“天师,他是良妖,下山只为为民除害,妖狐能平定,全是他的功劳。难道只因为他是狐狸,就要杀了他么?”

刘天师回头盯着李成蹊看,说:“他是不是良妖,真的重要么?”

李成蹊说:“天师的意思,是他必须要死么?”

刘天师叹了一口气,说:“我昨天才刚跟你说过,要做百花门的掌门,除了道法要高,更要学会驭人之术,懂得谋夺人心,权衡朝廷和道门的利益关系。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所以对你寄予厚望,怎么,你这么快就要让我失望了么?你该清楚,那妖狐留下的恐惧,伤痕,甚至痛苦,都不是一年两年可以消弥的。或许将来在你的领导之下,妖魔和人可以和平共处,甚至于狐狸精,也有得到公正的待遇,但是此时此刻,你要让那些刚为妖狐的行径付出过惨痛代价的人去接受一个妖狐的同族,你觉得可能么?”

“如果我们不分善恶,见狐就杀,那和那妖狐又有什么区别?道法修的,不就是一个慈字么?”

“我们首先是人,活生生的人,其次才是道士。”刘天师说,“如今围在外头要杀这狐精的,也是人。”

李成蹊嘴唇抖动,抱着胡卿九站了起来:“他曾救过我的命,又诛妖有功,于公于私,我都要保他!”

“你保得了他?!”

李成蹊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刘天师气的脸色通红,说,“好,好,我看你是要与这狐精一起陪葬。”

李成蹊年轻的脸上满是惊惶和决绝神色,刘天师见他转身要走,便道:“你真要保他?”

李成蹊回过头来,很坚定地点了点头:“拼死也要保他一回。”

“我帮你保下他,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李成蹊点头,有些急切地说:“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要你以后好好做这个掌门,占好这个位置,为我效力,有我差遣,再也不许和这狐狸精有任何牵扯,今生都不要再见他。”

李成蹊想也不想就点头说:“好。”

刘天师看了看他怀里的胡卿九,说:“把他给我。”

李成蹊愣了一下,却颇有些戒备地后退了两步。刘天师说:“你带着他肯定是出不去的,但是却不会有人怀疑我。我把他藏在怀中带出去,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李成蹊犹豫了一会,刘天师说:“你赶紧考虑,外头那些人怕是要疯了,等不了太久。”

李成蹊摸了一下怀中的狐狸,决然地将那胡卿九交给了他:“天师的为人,我信得过。”

刘天师看了他一眼,将胡卿九藏在他宽大的近乎垂地的袖子里,昭凌在门口站着,脸色惊惶地看着他们。

可是藏在袖子里,还是有些明显,想要正常地从围观的人群里走出去还不被人发现,这样太过冒险。刘天师伸出胳膊来,忽然朝昭凌手中的剑上蹭了一下,昭凌猛地将剑收了回来,可还是已经晚了,剑刃划破了刘天师的胳膊,染红了他的衣袍。他用胳膊捂着肚子,搭在昭凌的肩膀上,说:“李掌门为狐媚之术所迷,将我刺伤,快扶我出去。”

昭凌愣了一下,回头看李成蹊,见李成蹊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他急忙扶着刘天师从屋里出来,外头的人看见刘天师白袍上的鲜血,个个目瞪口呆:“这个李成蹊要反了,竟然刺伤了刘天师!”

刘天师说:“李成蹊是皇上钦定的掌门,他如今是被狐精操控,所作所为都不是他的本意,我先去找人禀报皇上,在皇上旨意下来之前,你们守着这个院子,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也不准冒然进去!”

他话音刚落,就见李成蹊拎着一把剑从屋里出来,众人见他神色凄然,个个畏惧地不行。昭凌心中扑通直跳,扶着刘天师就从人群里走了出去,眼看着就快要走远的时候,忽然有人喊道:“天师留步!”

昭凌身体一僵,就见刘天师蹙着眉头回过头来,只见人群里走出一个神色倨傲的中年道人,那人说:“天师虽然灵气逼人,我却在灵气之中,窥到一缕妖气,这是为何?”

刘天师冷笑道:“奉一真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被叫做奉一真人的中年道士说:“你到底是天师本人,还是那妖孽所化!”

这话一出,众人慌都退了几步,是啊,从前那妖狐是如何祸乱天下的,靠的不就是他可变男女,形貌来去自如的妖术!

就在这时候,只听后头又是一阵骚动,原来是李成蹊,提着剑朝他们走了过来。

“李成蹊怕是要反了!”有人在人群里喊了一声。

火光晃动之间,就有人举着剑跃跃欲试,朝李成蹊围攻了过去。但是谁都没想到,竟然是李成蹊首先动了手,他的格杀术一向强悍,虽不至于取人性命,但招式狠厉,一时之间激起众人的血性:“李成蹊已经被妖孽控制,成了第二个池中清!”

一时之间,院子里乱成了一团,昭凌趁机扶着刘天师从骚乱里出来,回头看,李成蹊已经被众人包围。

刘天师担心李成蹊,也顾不得被人看见了,将胡卿九从袖子里取出,奉一真人正盯着他们看,看到那火红的狐狸,立即怒目一睁,刘天师将胡卿九推给昭凌:“快跑!”

昭凌片刻不敢迟疑,抱着胡卿九就朝百花洲后面跑去,刘天师却拦住了奉一真人的路,奉一真人道:“难道天师也被那狐精迷惑了么?”

“是或不是,你能如何?”

奉一真人咬牙切齿,大概惧于刘天师的地位,他也不敢动手,只含泪怒道:“我孙家十几口,全被妖狐虐杀,我曾在祖宗灵前立誓,凡此生所见狐精,无论好坏一律杀之,哪怕要我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他说完绕过刘天师,便朝昭凌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刘天师已然年迈,顾得了李成蹊,哪还顾得了胡卿九,只快步朝被围攻的李成蹊走了过去,却见李成蹊已经负伤累累,倒在地上。李成蹊喘息着,血在地上流了一片,隐约看到刘天师朝他走了过来,想要尽力抬起头来,试了几次,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

第59章:卿九之死-虐就一个字

昭凌还在深山里奔跑,夜黑,看不清路,他跑的磕磕绊绊,最后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洞穴,便抱着胡卿九躲了进去。洞内潮湿阴冷,他将胡卿九抱在怀里,坐着,头趴在他身上哭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地亮了起来。他只觉得身上很沉,睁开眼睛一看,胡卿九已经恢复了人形。

“小九,小九!”他急忙叫道。

胡卿九醒了过来,怔怔地看着他,说:“昭凌,我做了个好诡异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狐狸,很多人要杀他。他看了看湿冷的洞穴,愣了一下。

昭凌说:“那不是梦,是真的。”

昭凌把昨天晚上的事跟他讲了一遍,胡卿九越听越着急,问说:“那李成蹊他们呢?”

“不知道,我只顾着一直跑,一直跑……”

胡卿九闻言就站了起来,头还有些晕,他险些摔倒了,昭凌扶住他,说:“你要干什么?不能回去,他们看见你,你就活不成了。”

“我不见了,他们会饶得了你们掌门么?”胡卿九说,“我自己一个人回去,你在这等我。”

昭凌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胡卿九说:“你放心,我自己会注意的。”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我是百花洲的人,可以掩护你。”

昭凌说罢不等他同意,就领着他走了出去。

他们俩刚走出去没多远,就见许多人在搜寻他们,只好又躲了起来,昭凌脸色惨白,说:“掌门养在深山的那群狐狸,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他们找到。”

胡卿九问:“什么狐狸?”

“那原来是池逢青养的一群狐狸,后来妖狐乱世的时候,首先遭殃的是当时池家的掌门人池中清,紧接着池逢青也不知所踪,他派去养狐的仆人见当时情势不好,怕自己因为养狐大难临头,所以托人来告诉了掌门,掌门便常让我去探视,如今那群狐狸,还养在这深山里。”

当初池逢青用计杀死了凤奴,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不安,在人人谈狐色变的时候,池逢青竟然抢先一步,将他所搜寻到的狐狸都养在了深山里。

“那你去看看,我一个人回百花洲。”胡卿九说,“如今百花洲肯定守卫森严,我们两个人目标太大,你法术也不如我,不如我独来独往。”

胡卿九说着便又变回了狐狸身,娇小玲珑,果然更容易躲藏。昭凌心里担心,却也知道自己只会拖后腿,便道:“你一定要小心,他们主要对付的是你,如果进不去百花洲,你就走吧,掌门他是我们道门子弟,又有刘天师护着,不会有事的。”

胡卿九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跳跃进灌木丛里,再也看不见了。昭凌坐在地上又躲了一会,见周围没了动静,这才爬起来,往养狐的山洞而去。

胡卿九一直等到天黑才趁机进入了百花洲,百花洲守卫森严,尤其是李成蹊的院子,围了好几个人,他根本无法入内。正在焦急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引得那看门的人都忍不住探头去看,有人喊道:“那狐精抓住了,那狐精抓住了!”

胡卿九心里一惊,躲在草木丛里透过缝隙往外看,只看见一群人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道士走了进来,之所以说是道士,因为他身上穿着胡卿九十分熟悉的道袍,竟然是昭凌。

昭凌浑身是血,似乎已经奄奄一息,有两个人拖着他走,地上流下一道血痕。而在他们后头,有人拎着一只还在呜呜直叫的狐狸。

“我们是在深山老林里发现了这个叛徒,他正抱着这狐精跑呢,被我们逮个正着!”

抓住了狐精,众人都大喜过望,就连守在李成蹊院门口的守卫也跑过去看,胡卿九看着那些人拖着昭凌进了旁边的院子,趁着看门的人不备,从墙头一跃而下。

胡卿九一路直奔李成蹊的房间,好在院子里没什么人,他顺利地到了李成蹊门前,变回人形,偷偷戳开窗户纸朝里头看了一眼。

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很浓重的香气,刘天师正坐在法坛之前,似乎在给李成蹊施法。

而李成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样。

胡卿九见里头也没有旁人,便推门闪了进去。刚进去之后,刘天师就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是他,脸色一凛。

“你怎么回来了?”

“我来看看不言兄。”胡卿九走到床前,才发现李成蹊已经面无血色,他回头问刘天师,“他……”

“你回来晚了。”刘天师说,“你既已逃走,就逃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如今回到这里,不是自投罗网么,已经没有人能护得住你了。”

胡卿九却蹲了下来,握住了李成蹊的手,才发现李成蹊的手已经有些凉了。他心中大惊,猛地松开了他的手,扭头去看刘天师。

李成蹊竟然已经死了,不知道他死前如何,说过什么,来不及见他一面。

那一瞬如五雷轰顶,胡卿九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自认生死一向看的很淡,却也没想到李成蹊死的如此突然,他回头问刘天师:“还有救么?”

刘天师看着他,眼神闪烁不定,说:“他刚死不久,魂灵被我做法封在体内,若要起死回生,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是需要你一样东西,不知道你舍不舍得。”

“如果能救他活过来,没有什么是我舍不得的,你只管说就是了。”

“你可知道,妖精若修行过四百年,他的丹阳,便能够救人的性命。只是这丹阳,必须得是活丹,由妖精亲祭,你如果心甘情愿放弃你六百年修为,把你的丹阳吐出来给他,或许就能让他死而复生。”

胡卿九怔怔的,半天没有言语。刘天师背过身去,说:“你可知道,他是为了救你才受伤而死,为的是报你当初救他的恩情。如今他为救你死了,你要如何?”

这刘天师,竟是要用道义逼迫他了。

胡卿九嘴角微微一笑,说:“天师是修行之人,如今行诱杀之事,是为了什么?我又怎么知道,你不是要诓杀我?”

“因为你并不会死,只是没了几百年的修为,用你的修为,救他的命,救人一命,功德无量。他会活过来,你也不会死。即便我有可能会诓杀你,可是这万中之一的机会,你肯赌一把么?”

胡卿九沉默了一会,说:“好。”

他看向李成蹊,心中不觉哀痛,却只觉得茫然,一切如在梦中,又想起昭凌浑身是血的模样,心跳的更加厉害,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来,他对刘天师说:“他们抓住了昭凌,还有一只小狐狸,如果可能的话,请天师救他们一命,你只管说他是被我蛊惑,神志不清,他们或许会饶他不死。”

刘天师说:“你还有什么话,一并说了,你要知道,你献出丹阳以后,可就变回狐狸,再说不了话了。”

胡卿九看了看李成蹊,说:“他救我,我救他,本就是理所应当,我没有什么话。”

他只是有些伤心再见不到他家里人,他当初是偷偷跑下来的,家里人并不知道。但救命之恩,理当报答,他家里人即便知道,大概也能体谅。他身为狐精,能做的始终有限,如果能换回李成蹊的性命,凭借李成蹊的天资和良善,定然更能造福苍生,也是功德一件。

他如此想着,便趴在床头,靠近了李成蹊,嘴唇对准他的,将他的丹阳吐了出来。

刘天师在旁边念念有词,也不知道作的什么法。胡卿九本想多坚持一会,等亲眼看见李成蹊醒过来,但只觉得脑中渐渐空白,他想,李成蹊死之前,未能再见他一面,他如今修为散尽,前尘皆忘之前,竟也不能亲眼见到李成蹊醒来。

也不知道李成蹊会不会醒,也不知……

他终于灵光散尽,鸿蒙一片,从此便是一只智窍不开的狐。

第60章:人面不知何处去-梅青,李小酒

胡绥从梦中醒来,脸上挂着两行泪,可能是眼睛有泪的缘故,看人的时候总觉得有些模糊,他眯着眼,看着李成蹊在他面前坐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李成蹊。

李成蹊也没有给他看接下来的故事,他又如何离开了他,为何分别这么多年。他只模糊记得他曾经做过的梦,那梦飘忽不定,似真似假,他成了狐狸身,被李成蹊抱在怀里,李成蹊的道袍上全都血,披头散发,赤红着双眼,如癫似狂,指着前方道:“杀了他,杀了他!”

他是在那个时候入了魔么?又是怎么恢复的?

他又闭上了眼睛,觉得头疼的厉害。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外头天都已经亮了,却是个阴雨天,滴滴答答下着雨,院子里的春花,打落了一地。”

李成蹊淡淡地说。

胡绥又睁开眼睛,听李成蹊继续说:“他们告诉我说,你被杀死了,我只看到你的尸体,小小的一只狐狸,被挖了心,割破了喉咙。”

刘天师保得住昭凌,却保不住那只狐狸。那可是只妖狐,留下来祸害无穷。

昭凌的性命虽然保住了,但是在道门之中,再没有他容身之处。刘天师让他带着那些侥幸活下来的狐狸远走他乡,终生都没有再有人见过他。

李成蹊用那只被挖心的小狐狸的皮毛做引,去寻胡卿九的来世,结果在秋邙山一山洞中寻得一只刚生的红狐,他便带着那小狐狸归隐山林。

这世上不管是人还是妖,死了便是死了,投胎转世以后,身体不再是那个身体,灵魂不再是那个灵魂,哪里还是胡卿九。

他便修习了入梦术,要给那小狐狸看他的前生,很快就发现原来当初被杀死的,竟然不是胡卿九。

李成蹊去找了刘天师,刘天师终于承认,他将胡卿九送走了,昭凌带着他和一些小狐狸远走他乡。

“身为百花门掌门,你的身边,又怎么能留着一只狐狸。至少在人妖之间的裂痕没有修复之前,你不该与狐狸有任何的瓜葛。”

那胡卿九又到哪里去了呢,茫茫人海,竟再也找不到。

他便给他身边的那只小狐狸改名,小九变成了小酒,李小酒,随他的姓氏,跟着他修行。这只替胡卿九死的小狐狸,他要替胡卿九报答他,助他修炼成精,活千年万年。

沧海桑田,时光如白驹过隙,只有胡卿九当年在他窗下种下的梅花越长越大。时间久了,十年,百年,好像哀痛也淡了,他对于胡卿九的寻找也不再那么迫切,然后有一天看书,看到归有光写的《项脊轩志》,上面说,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李成蹊平生唯一一次埋首痛哭,夜深人静,唯有那株梅花树开的绚烂。

第61章:再见故人-梅花缘

这一场梦,好像耗费了胡绥许多精力,他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才爬起来,一出门,就碰见了李小酒。

以前不知道李小酒的身世,如今看到他,心里百般滋味,又觉得愧对他,又有些莫名感动,怪不得李小酒以前看他总是不顺眼,大概他早就知道了他们俩的关系。

“小酒。”他叫道。

李小酒扭头看了他一眼,说:“干嘛?”

胡绥笑了笑,说:“没什么,随便叫叫。你要干嘛去?”

李小酒说:“去宋老师那里看看,听说池逢青有了点意识了。你去么?”

胡绥摇摇头。

李小酒很意外,看了他好一会,才朝宋老师那边去了。

胡绥现在不想见人。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李成蹊。

因为他记得他问李成蹊,是不是喜欢胡卿九,李成蹊承认了,现在已经知道他就是胡卿九,那不就是在说喜欢他么?!

胡绥想一想,脸都要红了。

他是胡卿九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很喜欢李成蹊诶。也是很奇怪,那么痴情又有本事的超级帅哥,他当时怎么就没动心呢。

如果李成蹊现在说要跟他在一起,那他肯定是会答应的呀。这年头这么痴情的人可不多了。

就是不知道,过了几百年了,李成蹊还爱他不。

胡绥也不好意思问。

他觉得目前最紧要的,应该是先跟他俩姐姐说一声来龙去脉,他们要救的老前辈就是他本人,至于李成蹊,更没有做过那些残害他们狐狸精的事,都是以讹传讹,谣言害人!

于是他就写了一封信,托下山的人给他寄出去了。

外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梅青在外头说:“胡绥,你怎么这几天都不出门了,是生病了么?”

胡绥一听见梅青的声音,立马就坐了起来:“没有没有,你快进来。”

梅青就进来了,看了他一眼,说:“面色红晕,眼泛桃花。”

胡绥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嘻嘻地说:“快帮我算一算,我是不是要红鸾星动了。”

梅青说:“你……你是不是跟李部……”

胡绥说:“我劝你知难而退,李部已经是我囊中之物!”

“呸!”梅青说,“他肯定只是一时被你这狐狸精给迷惑了!”

话虽然这么说,梅青却在他房中坐下来了,胡绥心中对她也有很多疑惑,便问说:“你知道你是怎么出生的么?……我的意思是说,你是怎么在百花洲生根发芽的?”

“这我怎么知道。”

也是,那时候估计她还只是一株小小的梅花。

“你确定你是李部窗下的梅花么?”

梅青看向他,很好笑地说:“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对我的身世这么在意了?这我还撒谎不成,你以为我是你这个狐狸精啊。”

胡绥就笑了,愈发觉得梅青亲切,说:“那你后来又怎么离开百花洲了?”

梅青说:“命不好。”

看来她对她被移走这件事非常不开心。

不过梅青虽然不说,这件事却很快就有了眉目。因为他很快就知道梅青为什么来他这里来了,不是来看他的,而是来躲人的。

凌尘宇找到他们这里来,对梅青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李部他们正在找你呢。”

胡绥纳闷地看了梅青一眼,没想到梅青说:“我不去见那老头子。”

“妙缘法师好不容易爬上来一次,就是来找你的。”凌尘宇说,“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就出去见一次,你不愿意,他还能把你绑走不成?”

梅青很不高兴地去了,一边走一边嘟囔:“到底还是被他给找到了。”

胡绥拉住凌尘宇问:“妙缘法师?哪个妙缘法师,就占卜特别好的那一个?”

他记得他刚来百花洲的时候,李成蹊也去见了妙缘法师,就是因为妙缘法师占卜说他们俩还会再见,可见是个神算子。

凌尘宇笑着说:“对啊,这天底下还能有几个妙缘法师。”

怪不得梅青的占卜术那么好,原来当初移走她的人,是妙缘法师。

在许多许多年前,妙缘法师尚不足二十岁的时候,便以神算子闻名于世,前来百花洲做客,酷爱那洲上的梅花,尤其是李成蹊窗下的那一株,最后以毕生都会帮李成蹊占卜为代价,要走了那株梅花。她心中着急,却吐不出人语,化不成人形,被移植走之后奄奄一息,妙缘法师倾心浇灌,日日为她念经祝祷,才使她重新枝繁叶茂。

“你有一段没有结果的情,苦恋无果,怕会累及性命,我替你了断,你若愿意,可在我这观内修炼,有一天成了正果,得以飞升,也不枉你数百年修行。”

那株梅花精哪里听得进去,只恨恨地想,这人实在多管闲事,于是便潜心修行,等到成了人形,立马就从妙缘法师那里跑出来了,化名梅青。

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妙缘法师给找到了,真是气死人!

第62章:转变-奇怪的缘分

胡绥对这个妙缘法师也很感兴趣,于是便跟过去看,到了宋老师那里,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看装束,还真看不出他是个法师,穿着打扮和大街上遇到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两鬓已经有些花白,人看起来很温和,皮肤也很白,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样子。

李成蹊也看到了他,说:“进来吧,在外头偷偷摸摸看什么呢。”

胡绥就笑嘻嘻地走了进来,跟妙缘法师打了招呼。妙缘法师说:“这位就是你那一个吧?果然跟你房里那画像上的人,长的很像。”

李成蹊笑了笑,说:“过来跟妙缘法师道声谢,就是他占卜说让我去西南方找你,我才找得到你。”

胡绥拱手说:“多谢妙缘法师。”

“你们俩有这段缘分在,不是我的功劳。”

“这里如果没我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在一旁的梅青忽然说。

气氛略有些尴尬,宋行之说:“妙缘法师好不容易上山一趟,就是为了见你。”

“这不是见了么?”梅青说,“我如今是百花洲的学员,不会跟他回去的,我本来就是百花洲的人。”

妙缘法师微微红了脸,说:“你误会了,我来,也只是想看你是否安好,不是要带你回去。你如今已经是自由之身,想去哪里都随便你。”

胡绥很好奇,这个妙缘法师对梅青,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李成蹊对他说:“妙缘法师是得道高人,不拘泥于人间情爱,他对梅青,应该并无男女之情,梅青孤傲,所以才对他这样。”

胡绥“哦”了一声,笑着问说:“得道高人,难道就不会有男女之情了么?我听说李部你也是得道高人啊。”

李成蹊一愣,看着他就笑了。胡绥低下头来,说:“我就开个玩笑。”

“你说的也有道理,”李成蹊说,“看来你对我,已经很了解了。”

胡绥居然有些紧张了,说:“我连自己都还不了解,又哪能会了解你。”

“不急,”李成蹊说,“你慢慢了解。”

这段时间,李成蹊对他其实并不算热情,也不知道是李成蹊本性就这样,还是跟他一样,如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

胡绥想,他现在到底应该是胡卿九呢,还是应该是胡绥呢。

他觉得胡卿九就像是他做过的一场梦,还是胡绥他做的得心应手。而且人生奇怪的点就在于,他是胡卿九的时候,和李成蹊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心里却对李成蹊是兄弟之情,情窍一点都没开。作为胡绥,他和李成蹊都没说过几句话,却觉得春心萌动,有些心痒。

真是奇怪的缘分。

不过以前他喜欢李成蹊,应该只是狐狸好色,谁叫李成蹊长的那么帅呢。在回忆了作为胡卿九的那段岁月之后,他对李成蹊又多了一层感觉,兄弟情竟然也是爱情的催化剂,更是奇怪。

胡绥想,这爱情怎么这么不合理,难道是魔障?他要回去念念他大姐给他的《清静经》。

第63章:胡家大姐-人与妖

妙缘法师最后到底没有带走梅青,不过梅青送他下山去了。

“可不是我自愿跟他下山的,是李部让我送的。”她对胡绥强调说。

胡绥说:“你老叫他老头子,我以为他年纪多大呢,看着也还好,不算老。”

“五十多了还不叫老?他只是保养的好而已。”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对他好一点。”胡绥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胡绥要讲的这个故事,是他大姐胡慧娘的故事。

胡家大姐慧娘,身为狐狸精,却吃斋念佛,因此被很多人耻笑。只是外头的人却不知道她为什么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其实在很多年前,胡慧娘也是一个标准的狐狸精,风流活泼,爱好男色,然后遇见了一个命中注定的爱人,名字叫盛时雨。

俩人相爱之后,过了很长时间的恩爱生活,在一起很多年了,依然恩爱如初,还领了证,结了婚。

可是毫无征兆的,在盛时雨五十岁的时候,突然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信。

原来盛时雨发现,他二十多岁和胡慧娘相遇,相遇的时候胡慧娘看起来年轻貌美,等到他五十多岁的时候,胡慧娘看起来和他们相遇的时候的时候竟没有什么区别。即便胡慧娘有故意把自己往老了打扮,可她的皮肤那么细腻白嫩,身材依然性感妖娆而饱满,他们俩一起外出,从人人羡慕的情侣,到有人误以为他们是父女。

他老了,可是胡慧娘依然青春貌美。他没办法接受自己在心爱的人面前逐渐老去的事实,所以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离开。

盛时雨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年,他七十多岁的时候,胡慧娘终于找到了他,那时候的盛时雨在一个乡下的疗养院里,满头白发,老态纵横,患了痴呆症,流着口水,已经认不出她是谁。

“我是慧娘啊,你不认得我了?”胡慧娘蹲在他跟前,热切地问他。

盛时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咿咿呀呀地哼着,看他的眼神,竟那么陌生。

胡慧娘将他接了回来,伺候他到去世,从此以后收起红妆,一心向佛。

人和妖之间,最大的阻碍和悲剧并不在跨种族恋爱上,而是寿命。

你我相逢时都是青春少艾,奈何你白发苍苍的时候,我还是豆蔻年华。这才是人妖恋的虐点。

胡绥对梅青说:“人对于我们妖精来说,不过是漫长生命里的短暂过客。但是对于你来说这短暂的时光,却可能是妙缘法师漫长的一生。”

梅青愣了一下,似乎若有所思,嘴角扯了扯,说:“平日里见你经常吊儿郎当,没想到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这其实是我大姐跟我说的话啦。”胡绥笑着说。

不过胡慧娘把这些话讲给胡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煽情,而是告诉他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人妖恋是没有好下场的。

第6卷 结局篇:有狐

第64章:有狐 (上)-情深

他们这一届学员第二个百天的训练慢慢又回到了正轨,日子和平时相比也没有什么不同。李成蹊整日和池逢青打交道,潜心钻研为他解毒的办法。胡绥后来才知道,原来李成蹊和池逢青,也有一段缘分。

李成蹊是个孤儿,从年轻的时候就一心向道,拜在了牡丹门下,说起来也怪,他后来天资那样聪明的人,一开始却在道法上很是不灵光,总不开窍,有次去执行任务的时候,还被妖魔所伤,就是当时池家的公子池逢青救了他一命。

用李成蹊的话来说,那时候的池逢青,是道门子弟的偶像,就是有池逢青的激励,才有了后来的他,因此李成蹊对池逢青的救命之恩,也一直从未忘怀。

李成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在他的医治下,池逢青竟然渐渐地有了人的样貌,只是神志依然不大清醒,一天到晚都在昏睡着。胡绥发现李小酒对池逢青似乎格外上心,总往那边跑,连他们日常的培训都耽误了。

当初池逢青奉命去诱杀凤奴的时候,李小酒不过是凤奴怀里的一只小狐狸,他和池逢青的交情有多深,大概也知道他们当事人才最清楚。

自从知道了李小酒上一世曾替他而死,胡绥对李小酒就格外感恩。他觉得李小酒最近有些消沉,都有些不像他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上山来给胡绥送信,说他两个姐姐来了秋邙山。

原来胡滟容和胡慧娘两姐妹在收到胡绥的来信之后,第二天就赶过来了,如今在三清寺旁边的酒店住下,托人给胡绥带了个信。

胡绥就去找李成蹊请假,要下山一趟。

“你姐姐来了?”

胡绥点点头,说:“我能下山去见见她们么?”

李成蹊点头,说:“若她们愿意,请他们来百花洲做客也可以。”

“真的么?”胡绥觉得他那俩姐肯定很愿意来百花洲看看。

李成蹊笑着说:“你那两个姐姐,是不是也对我颇多成见?”

“谁让你在妖精堆里名声不好。”

“你问问她们的意思,看看她们愿不愿意上山来一趟吧,我也有很多疑问想问她们。”

“那我先问问她们的意思。”

胡绥第二天就下山去了。胡滟容一见到他,立马就抓住他问:“你信里面都没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绥就把他就是胡卿九的事情跟他两个姐姐讲了一遍。胡慧娘说:“你信了?”

胡绥点点头:“我感觉应该是真的。”

“李成蹊这老道道法高深,有没有可能是他用幻术迷惑你?”

胡绥说:“我觉得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他还说让我问问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一起上山一趟,他还想见你们呢。”

“这其中恐怕有诈。”胡滟容说。

胡慧娘也这样觉得:“百花洲是他的地盘,我们上去了,被他一网打尽可怎么办?”

“那你们想怎么样?”

结果他这话一出,胡家两姐妹立即看向他,眯着眼说:“我们?”

胡绥红着脸说:“我觉得他很喜欢我,我已经把他搞到手了。”

胡慧娘说:“你不是把他搞到手了,而是他已经把你搞到手了吧?”

经过姐妹俩一番盘问,她们心痛地发现,自己的小弟弟,已经成功落入李成蹊的魔掌。

“我就知道,”胡滟容说,“李成蹊太帅,绥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你也不要回百花洲去了,”胡慧娘说,“现在就跟我们回去!”

“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跟李成蹊谈恋爱。”胡绥说。

胡家姐妹傻眼。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胡卿九,那照你刚才所说,李成蹊之所以不老不死,是因为你给了他你的丹阳。但是你知不知道,人得到妖的丹阳,虽然可以延长寿命,却不是永远不老不死。你当时是六尾狐狸,丹阳不过六百岁,李成蹊就算能活700岁,如今已经过去五百多年了,他也就还剩下不到两百岁好活。”

胡绥愣了一下,这些他倒不知道。

胡慧娘说:“两百岁和普通人相比,自然已经是长寿,可是和我们妖精相比,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呢?人妖恋是没有好下场的,你难道要学我,亲眼看着他老死在怀么?”

提起自己过去的那段,胡慧娘眼眶就有些湿润:“人和妖的鸿沟,永远不可能有人跨得过去。你和他,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结果。”

胡绥立马回到了百花洲,去问李成蹊:“我大姐说的都是真的么?”

李成蹊点点头,神情却如往常,说:“是真的。丹阳续命,几百年的丹阳,可续得几百年的寿命。”

“那……”胡绥想说,那他们俩还怎么在一起啊。

他坐在地上,沉思了一会,忽然又问:“那你快死的时候,我再把丹阳给你,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我再重新修炼几百年,你看怎么样?”

他把丹阳给李成蹊,李成蹊就又可以活几百年,他就在李成蹊的身边做小狐狸,慢慢再从头修炼。

李成蹊大概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想,愣了一下,说:“你以为你每次都那么幸运,都能修炼成精么?”

不是这世上所有的狐狸都能成精,他能修成,也是运气。

“何况,你这样说,大概是不知道我过去这几百年,是怎么过来的……我已经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不过你能这么说,我还是高兴。”

李成蹊笑着看他:“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么?宁肯放弃自己的修行,也要给我续命?”

胡绥说:“因为你是李部啊,你活着比我活着有用多了,让你活着,可是做了大功德。你也说了,不是我每次都那么幸运,都能修炼成精,这一辈子我还能做狐狸精,大概就是当初把丹阳给了你,让你活了下来,你活着为人类做了那么多事,大概那些功德也转到我身上来了,所以我才又成了精。”

李成蹊忽然湿润了眼眶,看着他淡淡地笑了。

五百多年以前,李成蹊四处寻找胡卿九,可总找不到。他不知道胡卿九是活着还是死了,一度变得十分消沉。刘天师告诉他说:“假如他已经死了,下辈子入轮回,也不知道会做什么,或许还是做狐狸,或许成了人,也或许在畜生道里做鸡鸭猪狗。你这样思念他,不如为他多做些功德,也保佑他下辈子投胎,能有顺遂一生。如果他没有死,如今是一只山林里鸿蒙一片的小狐狸,你若为他做功德,说不定他这一次,还有机会修炼成精。”

这五百多年,他便是这样过来的,四处降妖伏魔,造福百姓,积福报,诵经文,所有功德都给了胡卿九,只盼着胡卿九若转世,能一世比一世过的好,若还活着,还能成精,享千年万年寿命。

还是很值得的,胡绥觉得献出丹阳给他,很值得,他觉得这几百年苦修,也很值得。

人的爱情,可能有时候真的无关乎那个人的灵魂,性格,可能只是一个皮相,就爱上了。

李成蹊看见胡卿九第一眼就动心了。

言笑晏晏,熠熠有光,那么灵动的一个美男子,一见钟情,起源于美色的爱情。

他是孤儿出身,性子冷淡,不善言辞,大概这样的性格,很容易形成执念,同辈的人很多都不喜欢他,觉得他不合群,只有胡卿九,“不言兄”“不言兄”地叫得欢。

“不言兄,我都叫你表字,你怎么不叫我,我小字亲亲,你叫一声给我听听?”

他微红了脸,说:“不叫。”

但他心里是很甜的,心跳的厉害,其实有好几次他都要叫出来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他有一次听见别人问胡卿九,为什么总和他挤在一块,明明“那个李成蹊好没趣的”,他紧张地在旁边偷听,听胡卿九说:“我就爱他这种小正经的样子,老老实实嘴又笨,多可爱!”

他想,胡卿九爱他正经,他便不能不正经,“亲亲”这两个字再想叫,也是不能叫出来的。

他只能装作很严肃地告诉胡卿九:“你这个表字不登大雅之堂,千万不要告诉旁人,不然他们会笑你的。”

他不叫,也无法忍受别人叫,最好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胡卿九还有这么风骚的表字。

他身为修道之人,却有那么肮脏的欲念,谁知道了大概都会看不起他。何况他只是个普通的人,虽有些延年益寿的修行,也不过能活百余岁,不能陪胡卿九一生。

胡卿九单纯,他是知道的,却也没想到胡卿九为了救他,肯放弃自己几百年的修行,这虽不是爱情,却比爱情更珍贵,是赤诚之心。

他每次夜里,梦到胡卿九成了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狐狸,在山里觅食,找虫子吃,逮老鼠,在落叶里扒掉落在地上的野果子,就会难受的醒过来,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还留着梦里的画面,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畜生,谁能想到,曾经也是一个言笑晏晏,熠熠有光的狐狸精。

“亲亲……”他在黑夜里默默叫了一声。当初他总不好意思叫出口,如今才发现,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叫出口。

第65章:有狐(中)-一梦

胡绥真是愁肠百转。

他还要不要跟李成蹊谈恋爱呢?

像他大姐那样确实挺惨的。他可不想他还青春少艾的时候,自己的爱人就死了。

李成蹊见他沉默不语,便说道;“你想我长长久久地陪着你么?”

胡绥愣了一下,说:“那……那当然了,如果你……愿意的话。”

李成蹊说:“那你就好好训练,争取以后留在百花洲,多做功德,哪天通过了上界考核,我们一起飞升上界。”

胡绥忙问:“我一直都很纳闷呢,你修了那么多年,怎么还没得道?”

李成蹊说:“以前没有好好修,以后好好修,争取长生不死,长长久久地陪着你。”

人和妖有鸿沟,是寿命的鸿沟,但人和仙也有鸿沟,是仙气和妖气的鸿沟,也是法律制度的鸿沟。以后如果李成蹊得道了,他想和李成蹊在一起,也得飞升了才行。一个仙籍人士和一个狐狸精谈恋爱,成何体统,分分钟被打下来!

胡绥想了想,发现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了。

为了自己的爱人去努力修仙,这没什么,问题是……他们俩这是确定关系了么?都还没有确定关系,怎么感觉说的都像是老两口说的话?!

胡绥觉得他和李成蹊现在的关系实在太奇怪了,像是老夫老妻。可李成蹊都还没亲口对他说过喜欢他呢。

他就爬了起来,要走,李成蹊却在他身后问说:“一起双修,要不要?”

双修这个词,其实就是结伴修行的意思,不过被很多小说和电视剧一改,搞成了啪啪啪,所以胡绥听见从李成蹊嘴里说出这个词的时候,颇有些尴尬,说:“修……修呗。”

说完他就从李成蹊房间跑了出来,正好撞到了凌尘宇身上。凌尘宇按住他,说:“不看路么?”

他笑着看了凌尘宇一眼,说:“你找李部么?他在里头呢。”

“池逢青醒了。”凌尘宇颇有些兴奋地告诉他。

他话音刚落,李成蹊就从房间里出来了,凌尘宇忙又对他说:“李部,池逢青醒了,宋老师让我来找你过去。”

胡绥赶紧也跟过去看。

其实他已经好几天没见池逢青了,这一次见吓了一跳,因为池逢青竟然整个上半身都已经恢复人形了,下半身盖着被子,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了。李小酒坐在他床前,看见李成蹊来了,赶紧让开,说:“叔叔,他好像有意识了。”

池逢青微微转过头来,看到李成蹊的时候,似乎有片刻的呆滞,嘴巴张开,要说话,却也只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宋行之说:“你是池逢青么?是的话,点个头。”

胡绥就看见池逢青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这的确是个大成就,虽然目前池逢青也仅能如此,可这也是个大进步了。

“你说这个池逢青,是罪有应得呢,还是可怜呢?”胡绥在外头试探性地问李小酒。

李小酒脸色还带着一点潮红,说:“当然是罪有应得。”

胡绥心想,你脸上的神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池逢青不像个人样的时候,已经能看出他俊美模样,如今上半身恢复如常,那俊美之姿,竟然不亚于李成蹊,怪不得当初是仙门第一的美男子,长的就是帅。

不过跟李成蹊比,还是差那么一丢丢。胡绥看了李成蹊一眼,开始想他们俩双修的事。

按道理说,他作为一个妖精,最好的归宿就是飞升上界,身份地位就不一样了,妖籍连人籍都不如,自然更比不上仙籍了。和李成蹊一起修炼,的确会事半功倍。

于是他就赶紧下山,跟他两个姐姐说了。

胡滟容说:“真的?!”那神情,简直可以用惊喜来形容了。

胡慧娘还算理智,说:“他的话能信么?”

“他如果想要害我,早就把我害了,跟他修行,肯定事半功倍,大姐你也知道,妖精想要成仙很难,我们狐狸精出身不好,想要入仙籍,更是难上加难,如今我抱上李成蹊这棵大树,岂不是可以走捷径了?”

胡滟容已经心动了,说:“你要真能入仙籍,我跟大姐也算朝中有人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放在哪一界都是这个理。

胡慧娘说:“你可要谨慎着点,别被白白占了便宜。”

她的意思就是别大腿没抱上,白白被李成蹊给睡了。

胡滟容笑着拍了一下她大姐的肩膀:“能跟李成蹊睡,哪能算是白睡,稳赚不赔呢。咱们小弟年纪不小了,早该开张了,能让李成蹊做他第一个男人,不亏!”

跟李成蹊一起双修,这件事的确很有诱惑力,胡慧娘想了想,决定冒着危险上百花洲一趟:“大不了就是一死!”

胡滟容自然也要跟着去,姐妹俩就和胡绥一起带着“英勇赴死”的勇气,上了百花洲。

不上不知道,一上吓一跳。

“小弟,原来你每天就住在这样的人间仙境里!”胡滟容大惊。

没办法,如今正值春季,百花洲繁花似锦,到处都是花海,又有青山碧水,白鹤翱翔,亭台楼阁掩映在花光水色之间,“能在这里住,还当什么神仙呀。”胡滟容说。

等到再见到李成蹊,胡滟容简直熏熏欲醉了,偷偷对胡慧娘说:“小弟真是有福气,李成蹊这样的男人,天天对着他看几眼,那也赛过当神仙!”

胡慧娘到底这几年都是念经过来的,瞥了她一眼,说:“你也克制点,这个李成蹊如果不是咱们的仇敌,就是咱们的……弟媳妇……”虽然这个称呼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但是总不能说“妹夫”吧?!“你身为胡家二姐,注意你的表情!”

胡滟容这才收敛了一些,不过警惕心已经完全没有了,对胡绥和李成蹊的事,一百个支持,一万个满意!

胡绥见李成蹊平日里高洁,又不大跟女性接触,还怕他两个姐姐会唐突了他,谁知道李成蹊心计那么深沉,见他俩姐姐很喜欢百花洲的样子,竟然跟她们说:“两位如果喜欢这里,也可以在这里长住,这边风水极佳,灵气繁盛,修行起来,也比其他地方事半功倍。”

这下好了,不但胡滟容心动,胡慧娘也心动了,笑着说:“那会不会打扰了,毕竟咱们非亲非故的,我们住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的,恐怕人家说闲话,对李部声誉也不好,我们知道百花洲的规矩还是很严的。”

李成蹊淡淡地笑着说:“这地方一直都是我说了算。”

他也算雷厉风行,立即着人给胡家两姐妹去安排房间,这房间安排的,胡绥也觉得颇有心机,因为距离他们俩住的院子好远,在食堂后边了。他的说辞是,那边少有人去,她们女士住起来更方便,也安静。

当天夜里,胡慧娘就语重心长地对胡绥说:“我看这个李部人品还可以,或许以前真是我们误会他了。不过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和你二姐之所以答应住下来,也是想看着你,咱们胡家三姐弟,彼此有个照应,也是好事。”

自从知道他俩姐姐能在这里住之后,胡绥一直都心花怒放,又能跟着李成蹊修行,又不至于和家里人分离,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从他俩姐姐那边回来之后,看李成蹊的眼睛就冒光。

梅青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胡绥笑着问:“怎么样,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跟我抢李部么?”

梅青哼了一声,走了,凌尘宇说:“你可别刺激她了,我看她听说你俩姐姐都住进来了,眼圈都红了。”

当初他上百花洲,是为了杀李成蹊,顺便把传闻中一直饱受李成蹊蹂躏的胡卿九老前辈给救出来。

谁能想到,最后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胡绥对眼下的境况十分满意,想到可以和李成蹊成双成对,他就心花怒放,心猿意马,春心荡漾,小鹿乱撞。

唯一的担忧,就是不知道李成蹊能不能修炼成仙,他又能不能修炼成仙,要是不能,那可如何是好。

大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胡绥晚上竟然梦见李成蹊老了。

那时候他和李成蹊已经在一起一百多年,丹阳耗尽之后,李成蹊迅速苍老,他见证了李成蹊的第一根白头发,第一道皱纹,掉下来的第一颗牙。李成蹊已经成了一个老头子,花白的头发,满脸皱纹,因为答应过他,即便老了也不会学他姐夫偷偷离开,所以一直在他身边。

李成蹊去世,是在某一年的冬天,百花洲上的梅花,开的很好。

“这洲上的梅花,都是我种的,”李成蹊躺在他怀里,目光幽幽,看着窗外梅花,“因为你当初说……”

当年的胡卿九说:“要是多种一点,到了下雪天,满洲都是梅花,那才不负百花洲的盛名呢。”他说的时候,那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梅花满洲的美景。

他一年种一点,想着他们再相遇,满洲都是梅花,后来有一年冬天,他好像很突然地发现,百花洲开满了梅花,到处都是梅花香气,却不见胡卿九。

好在最后结果还算圆满,他为胡卿九栽种的满洲梅花,胡卿九后来都看到了,他在人世的最后一口气,是在这梅花香气里,在爱人怀里。

胡绥在夜半时分醒过来,心里慌的很,可能那梦太真实,以至于他很久都回不过神来。

不过他也不是难过,就是空空荡荡的,很迷茫。他睁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忽然爬起来,出去敲响了李成蹊的门。

“李成蹊,李成蹊。”

他叫道。

房间亮了起来,不一会就听李成蹊说:“进来吧。”

他推门进去,就看见李成蹊在榻上坐着,脸上有些困意,大半夜被他叫醒,竟然也没生气,反而笑着问:“怎么了?”

胡绥走过去,红着脸说:“我能在你这睡么?”

他说完不等李成蹊回答,就抢先一步钻到了他的被窝里,然后搂住了李成蹊的腰身。

李成蹊一僵,他感受到他绷紧的身体,还有他身上的温度。

胡绥说:“赶紧睡觉啦。”

李成蹊就又吹了灯,躺了下来。

胡绥躺在李成蹊怀里,听着他鼓动的心跳。

刚才那个梦,带给他的其实并不是哀伤,也不是恐惧,而是让他突然意识到,把所有目光都盯在修行上,想着他们俩都飞升入仙籍,再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是错的。

李成蹊将来会不会死,他们俩能不能一起入仙籍,或许也很重要,可未来总是无法预知,更重要的,他们该抓住自己能抓住的,好好过眼下这一百年。

第66章:有狐(下)-完结

可能是俩人一起睡的缘故,胡绥后半夜才睡着,李成蹊就睡着的更晚了,他睡着的时候,天都要亮了。

胡绥早早地醒过来以后,睁眼就看见了李成蹊。

眉毛浓密漆黑,鼻梁高挺,脸庞的棱角分明,皮肤尤其光洁白皙。

真帅啊,胡绥忍不住小声赞叹。

真是看着就是一种享受。大清早就有这福利,实在延年益寿。

胡绥忍不住花痴地看了好一会,一直到窗口的阳光照到床头,微微有些刺眼,估摸着李成蹊就要醒了,他这才起床,他扭头看了看床上侧躺着的李成蹊,睡的还熟,心下突然冒出一个又刺激又觉得骚气的念头来,把衣服脱光了,在床前伸了个懒腰,然后坐在阳光底下晒了会太阳,白花花的肉体在阳光下有些灼眼。

李成蹊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又把眼睛给合上了,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胡绥当天就搬到李成蹊那里去了。

俩人本来就住隔壁,搬过去的时候也没让旁人知道,大家都还以为他依然住在隔壁呢。

俩人白日里也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就是晚上的时候会睡到一个被窝里。

胡绥一开始以为,李成蹊肯定会对他动手动脚,他还设想了很多情况,比如李成蹊如果摸他怎么办,如果亲他又怎么办,更甚者,如果李成蹊要和他啪啪啪,他又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他觉得亲亲摸摸还可以,啪啪啪,坚决不行,进展不可以这么快!

结果呢,别说亲亲摸摸了,李成蹊跟他睡觉,动都不动一下,他有时候主动搂个对方的腰,李成蹊都浑身僵硬的不行,身上也热的厉害。

胡绥虽然是他狐狸精,但也是个处男,他觉得自己脸皮就那么厚,再主动就有些害臊了。

倒是他大姐,逮着空就给他传授勾引大法:“吊着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吃,但是别给他吃饱,他如果求着你跟他亲热,你千万不要每次都让他如愿!”

胡绥心想,姐姐,都是我主动,人家还无动于衷!

二姐胡滟容,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感叹:“还是小弟福气好啊。”

胡绥讪讪的,说:“都是托姐姐们的福。”

听说他要修道,最吃惊的莫过于以前那些常跟他一起参加妖精大会的小妖精们了。尤其白和,专门跑过来看他:“你这样潇洒肆意的人,怎么也追求你飞升来了。”

胡绥笑着说:“有得有失嘛。”

他其实很想让白和也上百花洲去看看,他觉得现在的百花洲老美了。

但是百花洲向来出入严格,不是随便让人参观的旅游景点,如今李成蹊已经为他破了很多例了,他就不好意思再要求李成蹊让白和也上来,不过他给白和出了一个好主意:“朝中有人好做官,我们俩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兄弟飞黄腾达了,不能忘了好兄弟,你报考下一届的学员培训吧,我帮你在李成蹊耳边吹吹枕头风!”

白和笑着问:“你这枕头风管用么?”

“李成蹊对我言听计从。”

胡绥吹牛皮说。

不过严格说起来,这话也不算吹牛皮。李成蹊对他,真的是毫无原则地宠溺……除了不睡他。

但是胡绥觉得自己最近有点憋……身为狐狸精,发乎情止乎礼的,他还真做不到。尤其李成蹊长了那么一张引诱人犯罪的脸。但他觉得自己也不能太放肆,李成蹊这样清心寡欲了几百年的男人,吃素吃惯了,突然给他吃大鱼大肉,可能消化不了。

心猿意马又无处发泄,胡绥只好每天没事念念他大姐给他的《清静经》。

没想到凌尘宇看见了,笑着问他:“你怎么也在念清静经?”

胡绥纳闷地问:“还有谁在念?”

凌尘宇说:“我见李部这段时间也在念。”

胡绥简直心花怒放,佯装不知道。

生活倒是平淡无奇,大部分时间都在集训,偶尔要下山实战演习,都是李成蹊亲自带领。有他在,自然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不过李小酒退出了训练,留下来和宋行之一起照看池逢青和任西北。

任西北自从上次偷跑出去之后便被关押了起来,后来虽然放出来了,但也安分了许多,每天都在也都守在池逢青那里,甚至帮着宋行之研究治疗的办法。他说,池家的诅咒可能就是因为池逢青,解开诅咒的办法,可能也在池逢青身上。

宋行之说,以前只知道任西北精通格杀术,没想到如今在巫医上也颇有天资。任西北本就是沉默寡言的人,听了也不说话,只默默地研读藏书阁的巫医秘籍。

胡慧娘本就一心修行,到了百花洲之后,便日夜潜心修行,很少出门,倒是胡滟容,呆了一段时间就受不了了,隔三差五就跑下山一趟,最后索性出去游历天下去了,一个两个月才回来住几天,她说外头花花世界,她更喜欢。

她没有要做神仙的打算,觉得狐狸精要成仙太难,与其花费宝贵青春在修行上,不如享受当下,遍尝天下男色。

“我从小就羡慕我二姐,以她为偶像。”胡绥对李成蹊感慨说,“做一个让人目眩神迷的公狐狸,像我以前是胡卿九那样……你怎么这么看我,我不是说要像她那样吸那么多男人,我吸一个够了……我说的是她的生活态度……”

李成蹊颇有些介怀地说:“你前几天说你二姐刚在山东阅男无数,今天又说你二姐去了重庆,那里的男人又别是一种滋味。你是想干什么?”

胡绥说:“就是感慨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话虽然这么说的,那神情可是一副神往的样子。

李成蹊觉得胡绥欠收拾了。有几次睡觉的时候,想跟胡绥亲热亲热,手都要摸上去了,又收回来了。

李成蹊觉得自己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百年一个人成了习惯,他觉得自己竟然不大懂得怎么去谈恋爱。心里明明痒痒的蠢蠢欲动,但真面对胡绥的时候,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动不动就害臊的不行,很是难为情。

他心里想把胡绥这样那样,想完了只能自己去念《清静经》,后来发现念经也不管用了,因为发生了一件更刺激他的事。

胡绥搬过来之后,东西便和他的放到了一起,只是胡绥不爱收拾,东西也爱乱放,都是他收拾,有一天给胡绥收拾东西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掉在地上的小本子。

虽然不经过别人同意私自窥探很不应该,可是李成蹊最后还是没忍住,掀开看了一眼,结果第一页就冒出一个几个大字,写道:“狐狸精勾引大法。”

他本来只打算看一眼,一看到这几个字不淡定了,掀开继续看,只见上头写道:

“勾引李成蹊的时候不能太媚,要张弛有度……”

“适当的投怀送抱,和适当的欲拒还迎……”

“懂得说不的妖精才是真正的狐狸精……”

一个小本本,倒是看的李成蹊心浮气躁,脸上发热,身体发紧。

他正看着呢,忽然听见窗外有人大喊一声:“你干什么?!”

李成蹊吓得手里的小册子差点掉在地上,不过到底是几百岁的老道士了,他咳了一声,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看着胡绥跑进来。

胡绥伸手去夺,他却扬了起来,立即反将一军,念着上面的一条说:“李成蹊的……可能很大,平时没事可以练习一下……”

他念完性冷淡一般地抬眼看胡绥:“怎么练习?”

胡绥满脸通红,说:“用香蕉!”

李成蹊脸上更热,咳了一声,将小本子还给了胡绥。胡绥立即揣进怀里,臊着脸跑了。

结果当天晚上,俩人就迈开了亲热的第一步。李成蹊很吃惊地发现,性这个东西你成天不想它也就那样了,一旦开始,简直如泄洪一样,挡都挡不住,最后反倒是胡绥害怕了,一直嚷着说“不行”。

李成蹊把胡绥给咬伤了,肩膀上好深一个牙印,吓得胡绥两天没敢进他房间。

胡绥战战兢兢地想,这个老道士憋太久了吧,这一发泄起来可了不得了,他有些受不住,想去问他大姐取取经,又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李成蹊算是老道士开荤第一遭,人生初体验,可把他刺激到了,从此以后人就变了,他和胡绥对换了一下,每天晚上成了他有意无意地撩胡绥。

不过他到底是个正经人,撩起来也不像胡绥那么直白,最多装作不经意地碰一下,暧昧热情地看两眼,奈何胡绥不回应。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问:“你到底怎么了,不想了?”

“太大。”胡绥说完就红了脸,但又很认真,“得慢慢来。”

李成蹊也红了脸,但又很兴奋。男人哪有不喜欢听这种话的。

那就慢慢来,反正他们有着比普通人更长的人生。

胡绥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个合格的狐狸精,这天底下居然有狐狸精吃不下的,你说气人不气人。

他们俩的奸情败露,是源于有一天,胡滟容凭着她狐狸精敏锐的直觉,觉得她小弟变得不一样了,容色开始有光彩,整个人越来越好看,她再仔细地看了看胡绥,就看见他脖子上有想遮但没遮住的吻痕,这一下她就知道胡绥嘴角破的那一点是怎么回事了,胡绥原来说是磕破的,如今看,分明是被啃破的。

这个李成蹊,看不出来背地里这么狂野。胡绥也经不住她盘问,臊臊的承认了。

胡滟容和胡慧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装作“不经意地”把这件事给泄露了出去。

“让大家都知道你们的关系,他就得负责任,你就不用怕被他始乱终弃啦。”

结果百花洲的人个个都淡定的很,好像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倒是李小酒,郁闷了好几天,说:“你可别妄想我叫你婶子!”

梅青反倒没说什么,这很让胡绥意外。不过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知道,梅青把对李成蹊的喜欢放进了心里面,再也没有表现出来过,不过她却喜欢了李成蹊很多很多年。

原来当初妙缘法师给她占卜,占卜出来的结果,并不是她为了这段情而死,而是占卜出她这一段感情注定没有结果,妙缘法师可怜她数百年的痴心,想要替她了断,终究还是没能够。

大概这就是命运吧,就像胡绥和李成蹊,五百多年以后,还能再续前缘。

在白和那一届学员学成的时候,任西北不见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胡绥他们怕他身上魔气未尽,找了他好长时间,都没找到他的踪影。

梅青后来去了西南分局,成了历史上第一个分局女局长。妙缘法师死的时候,她在他墓前种了一株梅花。

白和训练完成之后,留在了百花洲做助教。浮花溪的断尾灵猴修成了人形之后,因为心地良善,成了百花洲的新学员。

至于胡绥……他越来越漂亮了,被滋润的容光焕发,越来越像当初那个胡卿九。

言笑晏晏,熠熠有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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