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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影帝退圈去结婚了 上——三无是萌点

文案:

林小北:“教练,我想请半天……婚、婚假。”

季凌:“未来半年都空出来,我要结婚。”

cp:沉迷偷拍小北选手泳裤照无法自拔的大影帝+羞耻心超强还必须每天脱脱脱的小少年【高冷人设喂狗浪破天际老流氓攻×身软体不娇乖巧可爱的反差萌受】

顶级流量、票房之王季凌从观众视野里消失了。影视、综艺、新闻通稿中,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进入赛季,跳水选手林小北滴着水的腰窝锁骨人鱼线备受瞩目,刷爆微博论坛朋友圈惹无数迷妹痴汉夜夜舔屏。

同时,季凌以诡异的方式重新活跃——

“在林小北的比赛看台发现季凌,他拿相机一直拍小北泳裤!”

“看小北跳水偶遇影帝季凌!他守在教练旁边给小北递毛巾!”

“卧槽!围观跳水颁奖呢,发现季凌跟林小北戴了同款婚戒!”

于是,消失的影帝再登头条:听说季凌退圈去结婚了?

国际体坛上有两条定律:

一、十米跳台不欢迎黄种人

二、Z国运动员不配得大满贯

初夏,有位少年跃入世界

舔腰舔腿舔颜,架空体育竞技和娱乐圈,请勿带入

守着对方成王的小甜饼,含糖量150%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娱乐圈 竞技 甜文

主角:季凌,林小北

第1章

初夏的阳光穿透清碧水面,射入幽深的池底映出几片斑驳倒影。

省跳水队室外训练场,年轻地跳水运动员们在泳池边舒展身体,努力想让旁边记者的照相机拍下他们肢体最笔挺、富有力量的瞬间。

半掩的更衣室里只剩下林小北,孤零零站在换衣镜前审视自己现在的模样。

林小北是省队年纪最小的选手,前两天才过十八岁生日,脸上还有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气,一张圆脸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几岁。

视线下移,他身体远远比同龄人结实。虽然身形挺瘦,锁骨明显地能养两条金鱼,但并不会给人纤细病弱的感觉。

他柔韧矫健的身体蕴含着无穷尽的力量,由于经常顶着大太阳训练,晒出来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肌肉的轮廓非常明显。

紧实匀称的胸肌下,整整齐齐码着结实匀称的腹肌,人鱼线弧度完美的腹外斜肌顺着一把漂亮的腰线,越过微凸的胯骨,没入海蓝色的三角泳裤中。

林小北在等身镜前侧过身,食指勾起贴着下臀的泳裤,从镜中能窥见泳裤遮盖下的皮肤非常白嫩。

毕竟是是全身上下唯一见不到太阳,还保留原本肤色的地方。

他指尖顺着挺翘的臀线滑到大腿内侧,撤出手指,泳裤又缩了回去,弹得臀肉轻微颤动两下。

即使他往下拉,也依旧无法改变泳裤只能遮住屁股的事实。

“这个样子,我要怎么见人啊……”林小北一把扯下搭在镜子上的大浴巾,羞愤地披在身上,极力试图让裸露的羞耻度降到最低。

可惜浴巾也不够大,勉强遮住上身,笔直挺拔、肌骨匀称的长腿还露在外面,膝骨上还有道三厘米长、已经泛白的旧伤疤。

“小北,快出来,要到你了。”队长陈立推开更衣室,古怪地上下打量他,“都换好了,还躲里面做什么?今天咱们队开放参观,还有体育周刊的记者来采访,你是咱们队的门面,一定要好好表现。”

“陈哥,我能去室内馆训练吗?”林小北严严实实裹着围巾,不情不愿迈着小步挪到门边,顺着打开的缝隙探出脑袋往外面看了眼,又飞快地缩回去,跟陈立商量,“人太多了,我没穿衣服,不好意思出去……”

“天热,室内馆的水都放了。你要是不怕十米跳下来糊在泳池底变成一坨抠不下来的肉泥,尽管去那边跳。”陈立拐着弯拒绝了林小北的要求,看他犹犹豫豫不肯出来,拍拍他的背说,“别扭捏了,咱们队这么多人呢,都穿着小裤衩,就你羞答答跟个姑娘一样。再过半个月就到赛季了,到时候不光台下有人看,还有电视台直播呢,难道你那时候还不敢上去?”

“也是啊,能让他们全都不播了吗?”林小北问完,自己也觉得荒谬。他低头望着两天光溜溜的大腿,最后进行五秒钟内心挣扎,走出更衣室。

围在训练场铁网外的女生看他出来,发出几声响亮的尖叫。

“快看快看,那个小哥哥腿型又直又长太好看了!去年就发现他特别帅,可惜没看到现场比赛。”

“为什么啊?没过选拔赛?”

“不是,听说是选拔赛时腿受伤了……”

林小北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羞得从头红到腿,体温都升高了几度。

泳池边正在指导其他几个队员姿势的教练注意到林小北,朝他喊,“林小北,热身做完了上台子。”

“哦哦,好。”林小北裹着遮羞布,往旁边台阶上走。

教练扫了眼,扯着嗓子又喊,“林小北,把浴巾放下,你是打算跳下来的时候弄个降落伞起飞吗?”

林小北身体僵了下,又不敢违背教练的话,磨磨蹭蹭的把浴巾交给偷笑的陈立。

“加油,给咱们飞的高点。”陈立顺着教练的玩笑给他打气。

“陈哥……”林小北叫了他一声,有点讨饶的意思。

“行了行了,知道你脸皮薄,快上去吧。”陈立作弄够老实人,催促道。

通往跳台的梯子是一片片钢板搭成的,中空,从正面透过缝隙望去,选手的身姿一览无余。

赶来采访的记者见这位选手形体非常好,把镜头对准他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

负责笔录记者问,“那是谁啊?”

“林小北,我们跳水队的王牌。”教练提起他,脸上满满都是自豪,“要是去年没出意外,他今年都进国家队了。”

林小北已经站到跳板上,适才羞怯的少年目光立刻变得凌厉,举手投足尽是胜券在握的从容。

他站在跳板顶端踮脚测试过跳台弹力,交叠手掌做了个体前屈,双腿绷直,手腕轻松地压到跳板下方,身体柔韧性相当好。

教练看他站好位置,仰起头给林小北喊口令,“准备,展臂。”

林小北站在跳台,目视前方,张开双臂,背肌和手臂形成的曲线仿佛即将展翅的雄鹰。

“原地预跳,再次预跳……”

按照教练的指令,林小北在跳板上小幅度跳了两次,借以熟悉跳台。

“起跳,向前翻腾一周半,转体三周,漂亮!准备入水,记得压水花……”

林小北按照教练的指示,出色的完成动作。

他入水时像一尾通体光滑的鱼,惊动地涟漪小的几乎没有,水花压得相当漂亮。

周围满是喝彩,教练却微微皱起眉,“有人看着他还是紧张了,这次发挥不太好。”

“这都算不好?那他水平在国家队肯定能当正式队员了!”记者采访过很多跳水选手,观看过无数场比赛,此刻忍不住为林小北鼓掌叫好,相机快门按得快冒出火花。

林小北入水后比在岸上畅快很多,摆动四肢以蛙泳的姿势游了两圈,在水中翻过身,修长的双腿仿佛变成鱼尾,在水里游摆。

游到岸边,惬意地少年立刻被打回原形,急匆匆接过陈立递来的浴巾,把自己过得严严实实。

他红着脸低垂脑袋,想到自己只穿泳裤的样子被那么多人看得精光,林小北身上升腾起的温度把泳池里带出的水都蒸腾成水蒸气。

“林小北去年没参加正赛吧?”拍完他的几次练习,记者恋恋不舍的收起相机问,“听说是选拔赛的时候磕到跳台上,膝骨受伤了。但我看他今天发挥稳定熟练,怎么可能不熟悉跳台的位置?”

“他说是视力不好,没看到……”其中大概有内情,教练明显不愿意多提,隐晦地说,“你也知道,练跳水要睁着眼睛入水,眼睛承受冲击力太大,视网膜容易脱落,职业病了。”

“这么小就有职业病了?”记者惋惜的望着走过来的少年,非常担忧他的未来。

“不严重的,已经控制住了,谢谢关心。”林小北听到些他们的对话,跟记者说。

“那就好。”记者松了口气,见他似乎有话要说,找了个借口离开去采访别的队员。

训练刚结束,林小北以最快的速度溜到试衣间套上运动服,收拾好自己的背包,走到教练旁边小声请示,“教练,我能请半天假吗?”

教练为难地挠挠头,“准假倒是可以,不过马上到赛季了,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最好留在队里。”

“我知道,”林小北点点头,向教练保证,“我明天下午就赶回来训练。”

“好吧,你请什么假啊?”教练随口问了句。

林小北抬眼,看了教练一眼又飞快地垂下,抿紧唇低着头,露出个有些微妙的笑容。

他声音轻得不能再轻,糯糯地回答,“婚、婚假。”

“什么?”教练声音高了八度,不敢相信队里最小的孩子居然要请婚假?

虽然婚姻法是改了领证的年龄,取消了异性限制,可十八岁就结婚还是……

“是不是你亲戚结婚,让你去参加婚礼啊?”教练抱着一丝侥幸问。

“不,”林小北撩起眼皮望向他,眼里明显带着夙缘成真的满足和幸福,“是我结婚。”

“呼——”为跳水队奉献出青春,三十多岁还没空谈恋爱的教练呼出一口气,黑下脸斥责,“结个婚,你要请半天假?”

肯定是请假太长,惹教练不高兴了。

跳台上意气风发,宛如王者的小少年缩了下肩膀,一副做错事的表情给他解释,“我本来打算只请两个小时的,但是不知道民政局办手续的人有多少,还要考虑往返时间……”

听他的意思是打算领完证直接回来训练,教练忍无可忍的打断他。

“死孩子,你把结婚当什么了?两个小时就解决,你以为是买菜吗?”教练气得想打人,念在他马上要办喜事,忍了下来,磨着牙说,“给你批两天假,结完婚再陪陪人家,知道没?”

“好、好,我知道了。”知道教练没生气,林小北放心下来,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说,“谢谢教练,这两天我会在有空的时候,好好训练基本功的!”

“还训什么练?这两天你好好忙结婚的事,快走快走!”教练摆摆手,嫌弃的驱赶林小北,不耐烦的说,“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回来记得给队里发喜糖,否则我让他们揍你!”

……

与此同时,娱乐圈顶级流量,大荧幕票房之王,影帝季凌的办公室内。

“把未来半年空出来,”季凌目光落在相框中,相互依偎的两个少年身上,温柔之余满是期盼——

“我要结婚。”

第2章

林小北停在路边的广告牌下等出租车。

广告牌内贴了张巨幅海报,海报正中是男人清冷凛寒、俊逸无双的盛世美颜。

季凌对外形象高居雪山之巅,冷得往下掉冰碴碴。他长相天生冷淡,薄唇经过修图后紧抿的弧度更像锋利的刀刃,狭长的凤眼目光寡淡,眼中藏着一潭凝冰的泉水,掉进去能把人冻成拔光毛的北极熊。

“明明不是个高冷的人……”林小北背着书包嘟囔。

……

“未来半年空出来,我要结婚。”

半年?结婚?经纪人在这句话中捕捉到庞大的信息量,导致大小脑机能短暂罢工,张嘴发出一串公鸭子似得‘嘎嘎嘎’,半晌才找回语言功能。

“季凌,你到底能懒到什么程度?为了逃避工作,结婚这种事你都能随随便便搬出来当借口了?”经纪人愤怒地一拍桌子,指着季凌挺直的鼻梁暴躁地斥责,“上次请假,你说你爸爸借尸还魂要你送他回阴曹地府,上上次请假,你说自己一觉醒来失忆了,还指着我叫小狗。为了偷懒,还有什么理由编不出来?这回我说什么都不会信你了!”

“可是我真的要结婚了,”季凌望着经纪人,眨了眨自带笑意的凤眼诚恳地说,“为了准备结婚,我已经推掉了未来半年的工作。”

“那是你根本没接工作!影视剧邀约、代言、商演全都推了,除了某些固定活动,你现在跟退休有什么区别?”经纪人带着满脸便秘二十八天后发现被老婆绿了的表情,跳脚想撸起袖子跟季凌干一架,“戏不想拍,代言不愿意接,连发微博都懒,你这种人到底为什么能红起来?”

“因为我长得好还有演技,就算什么都不做,照样有名导大牌找我合作。你这个磕碜样,这辈子是别指望了。”季凌用一种无比欠揍的语气埋汰完经纪人,扣下相框,打开电脑搜索最新的跳水信息,确认林小北的比赛时间。

空气安静了一会,经纪人在心里诅咒这人早点flop,糊穿地心。

季凌大概觉得仇恨值不够,又对被雷劈过目前有自杀倾向的经纪人说,“我真要结婚了,你是不是想逃份子钱?”

“我……!”经纪人语塞,想要劝阻他别自毁前程的话全憋回喉咙里,“放心,我肯定给你包份大的!五个4,祝你百年好合,断子绝孙!”

“啧,”季凌收到这种‘祝福’,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好歹伺候我这么多年,你这心肠也太恶毒了。要是我真的断子绝孙,就让你当我……”

“我不会叫你爸爸的!”经纪人愤怒地大吼。

“……孙子。”季凌慢悠悠补充完下半句。

艹!到底谁说这人低调敬业,清淡若素的?

“我上辈子肯定杀了你全家,这辈子才投胎给你做经纪人!”经纪人勉强接受他偷懒的借口,不情不愿问,“就算你要结婚,结半年是不是有点久?”

季凌稳定发挥怼天怼地的水准,“结婚半年都算久,结婚几十年的人都该被关起来了。你回去问问你爹妈,为啥要结那么多年把你生出来报复社会。”

经纪人哑口无言,青着脸离开办公室上天台,打算挂在栏杆外冷静冷静,冷静不下来就跳下去顺便重新投个胎。

季凌喜获全胜,盯着电脑继续研究比赛时间。

跳水赛期都安排在夏季,本省选拔赛安排在半个月后,比完后很快就是国家队代表赛。获得国赛名次才能代表Z国出战,参加锦赛、地球杯、亚赛、和三年一度的世运会。集齐四大赛跳水项目的个人冠军,可以召唤一个大满贯。

在过去十年内,Z国运动员在跳水项目里能拿到名次的少之又少,得冠军的寥寥无几,更别妄想有本国运动员大满贯了。

“那是因为小北去年没比……”最强北吹季凌嘀咕着,打开几大世界赛官方论坛,首页里明晃晃的挂着外国人诋毁Z国的言论。

‘十米跳台不欢迎黄种人’

‘Z国运动员不配得大满贯’

‘这已经是国际定律了吧?’

底下很多回帖用各种语言表示赞同,偶尔有Z国人出来反驳,立刻被‘拿出成绩再说话’之类的言论堵得无话可说。

季凌盯着‘大满贯’几个字看了半分钟,关闭论坛页面。

办公室门板被敲了两下,当红花旦莫凝跟在助理身后走进来。

“季凌,你叔父要见你,电话又打给我了。”莫凝家里跟以前的季家是故交,现在季家的人联系季凌,都要通过莫凝,“你叔父说明天举办家宴,想让你回去。”

“不去。”季凌想都不想回绝,“明知道是鸿门宴,难道要我回去陪他们演豪门风云吗?”

“我觉得你会演成名侦探叉叉之豪门灭族事件……”莫凝撑着季凌的办公桌沿,翻出不停震动的手机,“瞧,又给我打电话了。”

莫凝按下免提,季凌叔叔谄媚地声音裹着浓重的油腻传过来,絮叨地说了很多让季凌回家团聚的话。

“没空,”季凌打断他没完没了的啰嗦,突兀地说,“我的猫丢了。”

“猫?”叔叔满脸懵逼地说,“好说好说,我重新送你一只,你想要什么品种几条腿的?”

季凌没接话,轻飘飘的继续说,“我的猫抱回来时特别可爱,我喜欢它漂亮的皮毛,就一根根拔光了,把它赶出家门。后来它再次光鲜亮丽的出现,我怎么求,那只猫都不肯回来,你说怎么办?”

叔叔听出他的暗讽,尴尬地说,“当年你爸爸过世后,有些事是我做的不对。当初我提出要收养你,是你自己不同意啊。为了这事,你还胡闹着要跟那个让车撞死爹妈的小孩结婚……”

“是啊,我拒绝被你当做摄政的提线木偶,以婚姻为筹码换取自由……”季凌从桌上拿起一根笔在手里把玩了会,用渗着寒意地声音说,“是我错了。”

……

出租车停在中心二路,林小北背着大书包走进季凌的公司,搭电梯到他所在楼层。

林小北轻手轻脚扒着门框,透过半掩的门往里面偷偷看了眼,季凌坐在办公桌后,斜斜倚在位置上,慵懒的跟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说话。

林小北在电视里见过那个女人,她叫莫凝,真人比电视中还要有美丽,一双薄薄的纱裙下身材凹凸有致,高耸的胸部每晚出现在无数男人梦中。。

莫凝凭借女人的第六感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来对上林小北的视线,朝他笑了笑。

偷看办公室秘会的猥琐行为被发现,林小北做贼心虚,吓得立刻退缩好几步,飞快地钻进旁边的休息室。

等季凌挂断电话,莫凝才慢悠悠提醒,“你家小孩来了。”

季凌正在请假单上签字,听到这话手顿了下,“什么时候?”

“十分钟之前,还偷偷看你呢。”莫凝把他签好字的文件抽出来递给小助理,借由递交的空档抓住人家手充满暗示性的摸了两把,“真是可爱的想捏脸,难怪你要跟他结婚。”

季凌懒得理这个毫无节操男女通吃的女人,撑起没骨头的身体步履轻快的往外走。

“啧,也只有林小北那个孩子能治你的懒癌了。”莫凝吐槽。

这段训练时间太密集,林小北又因为记者采访和开放参观的事,紧张到失眠。进到休息室看到柔软地床,整个人开始犯困。

“季先生应该还要忙一阵吧,”林小北摸摸柔软的床,想到季凌应该在上面睡过,顿时更困了,“我就睡半个小时,定好闹钟马上就醒,他应该不会发现吧?”

他刚挨到床,立刻睡得半死不活。

季凌进来的时候,林小北已经陷入香甜的梦境,抱着绵软的被子,嘴边还挂着笑。

可能是在梦里觉得黏糊糊的裤子太难受,他抱着被子,胡乱地踢着腿,硬是把宽松运动裤褪下一半,裤腰挂在腿弯两条裤腿在脚下打了个结,肌理匀称的大腿和挺翘的臀部暴露在季凌视线中。

听他呼吸均匀,季凌放轻脚步走过去。

林小北让自己裤子缠住,仿佛是一条被绑着尾巴的鱼,等待宰割。

季凌从口袋摸出手机打开照相功能,对准林小北侧卧时露出来的腰窝,和裹在泳裤下的小屁股变换角度拍了很多张照。

季凌用系统自带的美图功能给林小北屁股上加了两个粉嫩的桃心贴图,又在中间猥琐的贴了个小太阳。

忍着把小孩翘臀设置成桌面的冲动,季凌收起手机,坐在床边解开运动裤腰上的系带,把宽松的裤子整个褪下,解放两条匀称柔韧的长腿。

林小北浑然不知自己现在的状态,还睡得迷迷糊糊。季凌手轻轻摩挲他膝盖上的白痕,仔细检查他家孩子腰腿,确认没添新伤后,隔着泳裤轻轻拍了下他滚圆挺翘的屁股。

手感真棒,还有弹性。

“唔……”臀肉轻轻颤了两下,林小北跟猫咪似得叫了声,翻过身把被子压在身体下面,试图躲开季凌的骚扰。

这样都不醒?看来是困得厉害。季大影帝屈尊降贵,小心翼翼伺候林小北脱下运动服,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薄毯盖在林小北身上。

林小北闻到他身上的香气,在睡梦中凑过来蹭了蹭季凌的手背,含含糊糊地轻声叫,“季凌哥哥……”

听到这个久违地称呼,季凌温柔地摸摸他毛刺刺的头发,“乖,我在呢。”

九年前,失控的公交车撞上路边刹车失灵、正在高速行驶的轿车,事故造成三人死亡。

公交车上的有一对刚来大城市找工作的夫妻,在碰撞瞬间他们抱在一起护怀里的小孩。侥幸生还的孩子站在血泊中,迷茫地睁大眼睛,还不知道自己世界已经塌了。

第二天,马上要被叔父强行收养的季凌找到即将被送往孤儿院的林小北,两个人立下婚约,互相成为彼此的直系亲属。按照目前法律,有婚约时可以免于被收容或领养。

刚失去父母的林小北和被豪门大家族赶出来的季凌相依为命,九岁的孩子跟在十七岁的少年身边,细声细气叫他哥哥。

那只猫抱回来的时候非常可怜,全身毛灰扑扑的,缩在黑暗里呜咽打颤,只肯接受我的投喂。

现在,这只可爱活泼的猫咪,要永远属于我了。

第3章

定好的闹钟没响,林小北醒来的时候,黄昏透过窗户在季凌身上撒了一道霞光。

“唔……啊……”林小北意识还处于混沌中,想当然的以为是在跳水队的宿舍里,习惯性打了个哈欠。

他每天醒来都有伸懒腰的习惯,趴在床上闭着眼睛,把胳膊高举过头顶身体慢慢往下蜷,腿也叠起来膝盖缩到肚子下面,像个毛毛虫似得把身体拱起来,屁股高高翘起呈现个标准的跪拜姿势,脑袋一歪枕在胳膊上,又打了个哈欠,抿抿嘴迷糊地擦掉梦里留下的口水。

季凌目光落在他的撅起的屁股上。林小北腰沉得很低,中间的腰窝特别明显,紧绷的泳裤边撑开一线,顺着能看到泳裤下诱人的股沟和两瓣臀肉。要是从事某种服务业,肯定会有顾客忍不住给他内裤里塞小费。

手感非常好的地方,原来这么白啊……季凌余光扫过刚才拍了林小北屁股的手,默默的想。

“这礼太大了,”见小孩快要保持着这种别扭的姿势睡个回笼觉,季凌憋着笑问,“你每天都是这么起床的?”

“啊!”林小北在自己宿舍内听到季凌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彻底没了继续睡的意思,卷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半圈,翻身坐起来愣愣地望着坐在床边的看书的季凌,“季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啊?”

“啧,你睡了我的床还问这种话,打算装失忆耍赖吗?”季凌合上没翻几页的书放在旁边,从衣柜中翻出刚吩咐助理去买来的衣服和内裤递给他。

林小北呆呆接过衣服,才记起来这是季凌公司的休息室。他一低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光溜溜的,只穿了一件泳裤。

我刚才就这样在季先生眼前晃悠了半天,还傻逼似得滚了两圈生怕裸体展示的不够全面?

我为什么这么蠢啊!

林小北全身血液瞬间上涌,脸部涨得通红,条件反射的重新趴下,把脑袋埋在柔软的床榻间,自欺欺人的试图阻挡季凌的目光。

殊不知这个动作,只能让季凌更加清楚的看到他的背和臀部。

林小北慌乱的想,记得爬上床的时候应该没有脱衣服才对,怎么一觉醒来变成裸睡了?我在梦里跳了脱衣舞,顺便找了个毯子变身小魔仙吗?

季凌知道他容易害羞的毛病,撑着脑袋懒散地坐在椅子上,非常体贴地转个话题说,“快换衣服吧,我带你去吃晚饭,有什么想吃的吗?”

“季先生……”林小北听了他的话,跪坐在床上,犹犹豫豫叫了声。

从林小北进入跳水队训练,季凌进入娱乐圈后,两个人很少有见面的机会,即使见面了,也只能匆匆说两句话就走。

上次一起吃饭,还在三年前的除夕。

“我、我没办法陪你吃饭,对不起。”林小北愧疚地垂着脑袋,用发旋朝向季凌,小声解释,“练跳水必须保持形体,队里每天有规定的食谱,不允许在外面吃。”

“这样啊……”季凌知道他训练辛苦,没想到会严格到这种程度,现在连吃饭都要管了。

真棒,按照这种事逼程度,说不定十年后跳水队就该包婚配了。

季凌翻了个优雅端庄的白眼吐槽。

林小北怕季凌扫兴,连忙说,“季先生你想吃什么?我可以看着你吃的!”

“不了,回去按照你的食谱准备,有什么要求告诉我。”林小北不能碰外面的食物,按季凌的性子也懒得去外面跑一趟,怪累的。

反正吃饭不是重点,陪他吃饭的人才是。

见林小北还满脸歉疚,季凌安慰了两句,转移话题问,“训练辛苦吗?”

提到训练,林小北瞬间变成被家长抽考的小同学,老老实实回答,“之前很轻松,最近强度变大了些,但也不算很累。”

“每天都要训练,听起来就辛苦,只有你这种没心眼的觉得不累。”林小北要是训练起来,根本见不到人影,换了自己肯定半个小时都撑不下去。季凌望着少年形状明显的锁骨,有些心疼自己养大的小孩,“后悔练跳水吗?”

“不后悔!”林小北摇摇头,朝季凌笑了笑,眼睛眯成两条缝,“我小时候在河边长大,半岁的时候就想往水里跳,这已经是我的本能了。教练说想当好运动员,需要具备天赋、爱好、和努力。我天资尚可,也非常喜欢这项运动,剩下能做的只有努力努力再努力。”

“是拼命拼命拼到死吧?”季凌知道劝不住小北,无奈的吐槽了句,挑高眉问,“所以,努力的小北选手,你打算什么时候穿衣服?”

“呀!”

短暂失忆的林小北终于记起自己还光溜溜的坐在季凌床上,胸腹和腰腿大咧咧的暴露在他视线中。

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林小北的脸上红到脚后跟,他低低叫了声,扯过薄毯盖在身上,结结巴巴问,“季先生,你能不能先、先出去啊?”

“啧,小北选手真有出息啊,在我的休息室赶我出去。冲着你的魄力,明天就能让M国总统退位。”季凌恶劣地调戏。

“季先生……”林小北小手叫了句。

见林小北臊得后背都红了,才慢悠悠站起来要求,“说点好听的。”

“啊?”

“起码别总叫‘季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季凌揉揉他的头发,像是小时候安抚那个害怕的孩子。他眼里有些哀伤,哑着声问,“……这么生分了?”

嗯,演技还没退步,季凌非常满意。

林小北看不出这个戏精的表演痕迹,以为他是真的难过。

这两年季凌身价和地位越来越尊贵,谁见到他都得礼让三分。林小北受到周围人耳濡目染,不知不觉就对季凌恭敬起来。

仔细想想,他无论爬到多高的位置,变成什么样的人,也还是在手忙脚乱守在沸腾的锅边,问自己面里要加几个蛋的那位少年。

“季凌哥。”林小北裹着毯子,澄澈如海的眸子望着他,细细软软叫了句。

季凌勉强满意,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大步离开休息室。

林小北更加害羞,低着头小声嘟囔,“你让我怎么叫啊……”

季凌说,“到明天,你就该叫我老公了吧?”

他们结婚,明明只是因为形势所迫,为摆脱被收养和流浪的命运,才定下的权宜之计。

又不是因为互相喜欢。

林小北闷闷地想,季凌明明喜欢纤腰大胸长相漂亮的女明星,他都跟好几个那种类型的人传过绯闻了。

还是同时传出来的,跟蜈蚣似得脚踩一万条船。

比蜈蚣还过分!

由于惦记季凌和女明星的绯闻,林小北吃饭时比平时更加安静,时不时含嗔带怨偷偷瞟一眼季凌,又陷入永无止境自我厌弃和自怨自艾。

季凌人气太高,即使不去刻意了解,与他相关的绯闻也会钻进林小北耳朵里。季凌每周会定期给林小北打电话,从来不聊自己工作和娱乐圈的事。

有次林小北问他,“你觉得莫凝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太浪。”每天都想勾引自己助理,还总觊觎林小北,季凌不太高兴地问,“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林小北不敢说是为了刺探绯闻。

刺探的结果把他刺了一下。

能做出‘太浪’这种评价,两个人私底下肯定发生过什么吧?那关于他们的绯闻,八成也是真的了,林小北难过地想。

林小北说不上来自己对季凌什么感觉,父母过世后,季凌是他在世上最亲近的人,亦父亦兄,还是未来的丈夫。

他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配不上季凌。林小北是个孤儿,没家世没背景,当了运动员也没有能拿出手的成绩,实在太差劲了。

我这么糟糕,难怪季凌不喜欢我,对我越来越冷淡。

小北选手越想越觉得郁闷,决定发愤图强让自己变得优秀起来。吃完饭他立刻钻进客房里,更加努力的进行每日例行的基本功训练。

“他怎么有点生气……”季凌茫然地望着那扇闭合的客房门,夹过林小北碗里剩下的几粒米饭尝了尝,困惑地小声嘀咕,“我厨艺明明进步很多了。”

起码不会在林小北要求碗里加个荷包蛋的时候,搞出一坨黄色絮糊状类似拉稀的不明物体。

客房面积挺大,足够林小北满地打滚。不过没有专业的训练,只能做最基础的柔韧训练。

季凌推门进入客房,林小北背对他,两条腿绷的笔直,腰部下压手掌贴在地面上,维持着一个标准的体前屈动作。

季凌给他准备的裤子是按照他去年的身高,尺码小了一号,裤子紧紧贴在腿上勾勒出肌理的轮廓。

裤腿下面短了十公分,一截笔直的小腿和骨节匀称的细瘦脚踝露出来,一对踝骨微微突出,可爱的让季凌想要凑过去摸摸。

体前屈每组要做十分钟,林小北听到季凌进来的声音,还必须维持之前的姿势,透出双腿分开的间隙倒着看他。

不愧是目前娱乐圈正当红、迷妹最多的男人,这张脸即使倒着,把眼睛鼻子嘴颠反过来也依旧好看,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季凌走近林小北,近到能清楚看到平角内裤压出的痕迹。他停在林小北身边,手搭在他细瘦柔韧的腰肢上。

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林小北身体颤了两下,差点维持不住笔直的站姿。

“季凌哥,你要做什么啊?”被摸到的地方又麻又痒,林小北想躲,又不能终止训练,只好软着声讨饶。

“一直没机会陪你训练,以后有时间了。”季凌没放手,还恶劣的往下压了压,感受林小北腰侧的紧实触感,“今天先来看看,提前观摩。”

“你、你……”林小北特别不经挑逗,绷直的腿开始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终于撑不住软下来蜷着身体滚到一边,埋着头不敢看他。

“不是吧,”季凌歪过头看着他绷紧运动裤某处,嘀咕道,“我家小北这么敏感啊?”

“哥,求你别说了……”林小北翻身跪趴在地上,很想变成一只蚂蚁,龟缩到季凌看不见的地方。

还没结婚就被撩成这样,以后日子怎么过啊?

小北选手绝望的想。

第4章

上午蒙蒙下了点雨,才溜了一天的省队野鸭子又被赶回室内训练馆,在运动器械上练习跑步和柔韧,像是一个个塞进跑轮中傻逼兮兮原地转圈的仓鼠。

“……跳水看着动作简单,但是比其他项目更注重基本功。你们别总想着练跳台,没有基本体力在空中翻不动,水花压不好,到正赛根本别想得高分。”教练看这群小崽子没精打采胳膊腿跟断了似得伸不直,撸起袖子扯着破锣烟嗓教训,“都给我拿出你们昨天晚上打灰机的力气!”

“咳咳……”队长陈立尴尬的咳嗽两声,跟教练商量,“咱们下次能不能别用这么粗俗的事情举例?”

教练四仰八叉翘着腿坐在太师椅上,拽拽地把墨镜往上扶架在头顶上,白了陈立一眼,“打灰机是生理需要,就跟吃饭拉屎一样,有什么粗俗的?那我换个说法,把你们昨夜跟右手缠绵悱恻香汗淋漓的力气拿出来。”

这话一说,原地转圈的仓鼠顿时没了力气,给瓜子都不想动了。

“在室内你带个什么墨镜……”陈立从跑步机上跳下来,受不了的走到喝可乐抽薯条一副赶来度假的教练跟前,“教练,你是不是被小北结婚的事刺激到,精神不正常了?”

“我为啥要被他刺激!”单身时间等于年龄地教练被戳到痛处,急躁地跳起来指责他们,“说起小北啊,人家上跳台动作好看又规范,观赏性多高?就是因为平常基本功扎实!你看看你们……”

话还没说完,从旁边冒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教练,你叫我吗?”林小北不知什么时候窜到教练旁边,身上严严实实裹着一条超大号海蓝色白条纹浴巾。

“哎呦!”教练吓得跳开半米,嘴里叼着的薯条掉在地上,给林小北浴巾下摆溅上血红的番茄酱。

这条浴巾把他包的密不透风,从脖子到脚一寸皮肤都没露出来。浴巾上还带了个帽子,帽子上有两个毛茸茸的猫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看起来跟真耳朵似得。

“林小北?”教练没见过这人似得盯着他,“你不是结婚去了吗?”

“嗯,我已经领到证了。”林小北把手从浴巾侧面挖出的两个洞里掏出来,打开带过来的书包,从里面翻出红本本和一盒包装精致的糖,“我给大家带了喜糖,营养师看过配方了,都可以吃。”

他书包里装了满满的喜糖盒子,一盒盒拿出来双手递给聚过来的队员们。

“呦,小北,已婚就是不一样,连浴巾都换了。”陈立摸了摸他脑袋上的小耳朵,爱不释手地揉了又揉,“哪买的啊?这手感真不错。”

“滚滚滚,领了糖继续训练去,我不喊停谁休息罚半个小时。还有林小北,你就是把睡衣穿过来,该上台的时候还得脱了。搞这么大的浴巾,卖啥萌呢。”教练把喜糖放在旁边,翻开结婚证扫了眼,嘴里没停的数落,“不是让你多呆两天,陪陪……”

话才说到一半,教练看清楚结婚证上的照片,还有旁边的名字,用力地挤了挤眼睛,打了个嗝。

“他不想让我耽误训练。”林小北接过教练的话回答。

其实季凌原话是说,“你这种为国家跳水事业鞠躬尽瘁,宁死不屈的人,多请一天假肯定会觉得浪费生命虚度光阴。”

“你……”向来满嘴尖酸刻薄的教练奇迹般地语塞了,斟酌了半天称呼问题,才磕巴着说,“这个结婚对象,是照季凌的样子整容了?”

“啊?”林小北发完喜糖,凑过来指着配偶姓名栏,“他就是季凌。”

“哦,他还照着季凌改名了。”教练恍悟的点点头,痛心疾首地说,“小北啊,你这个年纪追星很正常,但是要适度啊。不能因为这人跟那个拍电影的季凌有点像,就被他迷得不知道你名字在哪边了。季凌是长得帅演戏好看,可是你没看那个人多不好相处啊?采访一句话不说,微博半年才发三个字……”

“采访不说话是经纪人要求的,怕他得罪人,微博发的少是因为他懒得打字。”林小北诚恳地替配偶洗白,“他挺好相处的,也很会照顾人,而且……”

“别而且了,可怜你小小年纪追星追得疯魔啊。”教练转过头,看到一张跟季凌相似度高大于120%的脸,指着那个人继续教训林小北,“你看,大家都照着季凌整,现在他也是路人脸了。你跟他结婚,以后路上人人都像你结婚对象。”

季凌磨磨蹭蹭绕了大半天才走到训练场,引起其他队员的哗然。他竖起食指虚搭在唇边,示意他们安静,别闹出太大动静。

队员们见到慢吞吞拖着步子挪过来的高冷影帝朝这边笑,一个个像是活见了鬼,匆忙挪开视线大气都不敢出。

刚走到林小北旁边,就遇上个指着他鼻子骂整容的老头。

金贵的季大影帝剥开最后一片橘子皮,四平八稳地说,“那你也整一个呗,看哪家医院能让你枯木逢春脱胎换骨。”

“我……”教练常年训斥跳水队这帮小崽子,尖酸刻薄的伶牙俐齿能在体育界拿十个大满贯。猛地遇上个比他还能怼的,他憋了口气半晌才接,“我喜欢自然美。”

“能昧着良心挂着一脸褶子说自己美,你也挺有魄力。”季凌瞅见旁边有把太师椅,大摇大摆晃过去坐下,朝林小北挥挥手,“贝贝,过来。”

贝贝是谁家狗吗?

教练左顾右盼试图寻找‘贝贝’。

“哦……”林小北应了一声。

小时候季凌经常叫他贝贝,后来长大就没听过这种叫法了。没想到他会在教练和队友面前这么亲昵的称呼,林小北羞臊地低下头,慢慢挪过去,“怎么?”

季凌示意林小北俯身,揉揉他头顶的毛耳朵,把剥了半天的橘子剥下来一瓣送到他嘴边,“张嘴,帮我尝尝甜不甜。”

教练被这明目张胆的狗粮气到哽咽,又不能拿人家合法夫夫怎么样,背过身去从大短裤口袋摸出手机搜索季凌的照片。

哎别说,还真的一模一样,整容技术现在都这么先进了?

不过这人肯定不是拍电影的季凌,听说娱乐圈的那位特别特别高冷,得影帝都不愿意去领奖,怎么可能来训练场亲手喂人吃橘子。

教练暗自吐槽着,举着手机的上放大的电影宣传照,偷偷侧脸看过去比对。

不看还好,瞅了一眼他又被狗粮噎住了。

被季凌亲手喂食这件事,即使发生在私下里,林小北也会不好意思。他飞快地咬住橘瓣的一角,咬过来随便嚼了两口吞下去,根本没尝到是什么味慌忙地回答,“很甜的。”

这并不是敷衍,只要是季凌喂过来的东西,肯定都很甜。

他咬得急,橘子里的汁水溢出来沾在嘴角。季凌捧着他的脸,用指腹缓缓擦干净嘴角的果汁。

被摸过的地方烫烫地,快要烧起来了。林小北连忙躲开,低垂着脑袋不好意思的叫,“季先生……”

季凌把摸过他嘴角的手指凑到唇边,轻佻地伸出舌尖舔净汁水,凤眼斜斜一挑,“贝贝,你又叫错了。”

林小北头埋得更低,不敢看他现在的样子,生怕自己沉迷在这人的颜值中迷途深陷。他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一副被欺负到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改口,“季凌哥……”

“嗯,下次记着。我们都结婚了,你不能把我叫的那么生分。”季凌满意地把剩下的橘子都放在他手里,开恩放过脸皮薄的跟纸糊似得小宝贝,“乖,去训练吧。”

林小北如果大赦,捧着橘子快跑两步走到训练区,捧着橘子接受其他队员的恭喜,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陈立开玩笑说他穿这身真的可以起飞了,林小北还配合的张开胳膊忽闪两下。

整个跳水队都沉浸在其乐融融的气氛,唯独有个穿黑色泳裤、看样子只比林小北只大一两岁的男生,站在角落没有凑过来,阴鸷地模样跟整个队伍格格不入。

季凌懒洋洋坐在太师椅上,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橘子握在手上,望着人群中笑颜美好,自带暖度的小北,心情开心的快要飞起。

教练再三确认过现代整容技术,似乎还达不到毫无痕迹的化朽木为栋梁的程度,握住手机谨慎的凑过来问,“你真的是演员季凌?”

“以前是,现在退休了。”季凌歪歪靠在椅背上,伸手把橘子递过去,“剥了。”

教练:……

诱拐我队员,抢我的椅子,还让我给你剥橘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欠揍的人?

奈何这人招惹不起,教练只好忍辱负重,夺过橘子三两下剥开还给他,问,“你是送小北过来训练的吧?现在人已经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小北还在这里,我为什么要走?刚结婚就分居,我也太渣了。”季凌掰下一瓣橘子扔到嘴里,心想这橘子确实甜,小北嘴里的肯定更甜。

“所以你是不打算走了吗?”濒临崩溃的教练问。

“马上到赛季了。”季凌啃着橘子欣赏小北,没头没脑的说了句。

赛季。

教练霎时意识到他的来意,脸色骤然变得凝重。

“我不会让去年的事情重演。”季凌敛起笑意,手里湿漉漉的,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捏出橙色的果汁。

“那是个意外……”教练试图解释。

“小北现在的水平,即使闭着眼睛跳,也不可能磕在跳台上,受那么重的伤。”

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小北比赛前天兴奋雀跃的邀请自己看比赛,隔天却被救护车带离赛场,季凌眼底冷了一片。

“无论你是有意包庇,还是真的一无所知,我都可以不追究。”季凌略略抬眼,凛冽地瞪着教练,“只是,我不会容忍妄图害他的人。”

第5章

在跑步机上的马力做贼似的放慢速度,步子缓下来,朝泳池边的林小北嘘了两下,“小北,你小子行啊!怎么勾搭到季凌的?”

林小北脚搭在旁边的单杠上,扶着脚踝俯身倾过去,脑袋贴着小腿努力压开腿上的筋骨。听到问话,犹豫了会才回答,“一直认识的,我进跳水队,就是他送我来的。”

林小北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跟季凌的关系,更不想瞒着跳水队的人。

他十四岁进跳水队,到现在为止四年,跟马力、陈立还有跳水队其他几个人关系处的都不错。

他们年纪比林小北大几岁,一直把这个害羞内向的孩子当大家的弟弟,彼此相处的亲如一家。

“哦,我说你每周鬼鬼祟祟搞得跟跨国特工传递谍报似得,原来是跟季凌打电话啊。”马力拧着眉,远远扫了眼吃橘子喝可乐还要教练给他扇风,坐在太师椅上无比招摇惬意的季凌,“他在电视里不是挺板正吗?咋现在看起来跟杀猪的剃了骨头一样。小北,在家他是不是总奴役你啊?”

“Marry丽,闭嘴训练!”陈立从横杠上跳下来,把马力的跑步机速率调到最高。

“哎呦卧槽!”跑步带瞬间转的飞起,马力没有防备,鼻梁差点磕到扶手上,连忙迈开腿加快速度骂骂咧咧地吼,“陈丽丽你丫炸了,嫉妒我比你帅想让我毁容!还有我说了多少次,别叫我Marry!”

马力和陈立是跳水队的正副队长,因为名字里带了个同音字,入水溅起水花都大,被其他队员亲切的称为‘跳水队的两朵大丽花’。

大丽花们对这个称呼非常不满,还经常内部互怼,试图把对方变成更大更红的那朵。

陈立无视小丽花兄弟的抗议,站到林小北帮他按下腿,“今天本来没安排你训练,还好现在器械和训练场都有空,你想练什么?”

“跳台空了吗?”林小北筋骨柔软,甚至能顺着陈立给的力气,按关节逆向稍微弯曲。听队长的意思是让他自由训练,林小北眼里冒出雀跃的光芒,兴奋地说,“我想练新动作诱导!”

“跳台是空着,但是昨天放晴咱们转到室外,底下水池都空了。还是那句老话,你要不怕摔成屎,尽管去跳。”陈立掀开他的浴巾下摆,往里面扫了眼嘿嘿嘿偷看林小北泳裤,猥琐地跟掀小姑娘裙子似得。

“啊!”林小北给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放下腿跳到旁边。浴巾上的耳朵耸拉下来,退而求其次说,“那我练器械吧。”

“教练说赛前要少练器械,免得受伤。”陈立指着游泳池,“练水下吧,安全点。”

“哦……”小北选手拖长调子应了声,眨了眨猫儿眼无声询问:那你刚才还让我选?

那个掀小北衣服的人好像是叫陈立?

回头就找机会扒了他的泳裤,扔去满大街裸奔。

记仇的季凌磨磨牙,咬着吸管问,“诱导是什么?”

教练蹲在旁边给自己摇着扇子,翻了这位大爷一个白眼,“诱导是我们训练的术语,意思是把完整动作分解练习,通常高难度动作一次学不会,队里就会把动作分开。比如他昨天跳的向外翻腾三周半,就先练了两周半,然后加上去一周。有的人诱导跟小北一样,有的人是把动作和入水分开,因人而异。”

教练看季凌听得专注,正儿八经给他讲解,“跳水是竞技体育里最短暂的项目,就算他们练十米台,跳下去也就几秒钟的事情。可就是为了这几秒钟,他们在台下得练八年十年甚至更久。器械、陆上、水下都得练,全面发展。”

“我知道,”季凌放下可乐,腰身总算挺直了些,“我看过他的训练安排表。”

表格里训练任务密密麻麻,包括跑步、柔韧、弹跳、游泳等各种基础练习。季凌光用眼睛看都觉得累,差点想当一回霸道总裁收购省跳水队,让他们别给安排那么多训练。

可要是真没有训练了,林小北大概是第一个撒娇卖萌满地打滚的。

小孩从小生得劳碌命,幼年贪玩每天在河边摸鱼,少年时还要照顾裹金带钻出生、一路娇生惯养闪闪发光、导致生活十级残废季凌。

我家小北真厉害,季凌厚颜无耻的想。

无论是跳台、器械还是水下,只要是训练林小北都会认真完成。他站在游泳池旁边,接过队长递来的护目镜,才意识到——

水下练习似乎是要脱掉外面的衣服啊。

脱掉外面这件季凌送的猫耳浴巾,他里面只有一条泳裤,四舍五入等于没穿呀!

平时当着队友的面,互相习惯穿小泳裤的样子,林小北慢慢也不那么害臊,可今天季凌还在旁边坐着呢。

小时候不会用浴缸,光溜溜小跑出来揪住哥哥衣角,让他帮忙放水洗澡也就算了。

现在林小北各方面都长大了不少,只有脸皮厚度退化很多,再也没办法在清醒状态下当着季凌的面只穿一条小裤衩,高高撅起屁股睡了。

等等,这种没羞没臊的事他昨天是不是刚搞过一次?

好像还在他面前那啥了?

林小北想起这茬,更不敢再脱了。

“陈立哥,”林小北站在游泳池边扭捏半天,小声问,“我能不能申请穿连体泳衣啊?”

“连体,你怎么不穿女式呢?”陈立嫌弃地说。

“女式好啊,我们小北腰细腿长,穿比基尼绝对合适!”马力总算结束跑步,跳下来喝了口水,大汗淋漓过来胳膊搭在陈立肩膀上,喘着粗气调戏林小北,“最好穿系带款的,我跟在后面一拉,偷了你的泳衣就跑!”

陈立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搞得你游泳速度有小北快似得,要偷也是我来。”

“我好歹是准国家队选手,哪能没小北快了?陈丽丽你在我面前都是菜鸡!”马力不服气,一把脱掉汗湿的短袖嚷嚷,“不信咱们来比一场!”

“哎呦,Marry你真是越来越狂了。”陈立豪迈的脱下短裤,岔开腿一个劈叉快蹬到头顶上,嚣张地朝马力挑衅,“我过选拔的时候,你还在医院补磕掉的牙呢?比就比呗,搞得谁不是准国家队的!”

“我不是啊……”林小北弱气地举手,严严实实裹紧小浴巾请示两位队长,“能不比吗?”

“不行!”两朵大丽花同时回答。

“国家队会在省队选三名队员过去,去年咱们的正副队长都被选上了,今年正式开赛就会去国家队训练。”教练已经完全融入‘活体百科’这个角色,尽职尽责给季凌讲解,“不过选中的第三个人后来成绩太差,国家队又给退回来了,就是角落那个穿黑衣服的,叫张彬。”

“小北为什么没选上?”季凌只关心这个。

教练不知道他是明知故问,还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去年选拔赛他第一跳就受伤了,没成绩怎么进?”

季凌鼓着腮帮子吹起散落在鬓边的碎发,散乱地两根头发悬浮在半空中飘摇,像是教练脆弱幼小的心脏忽上忽下。

“今年他表现好了,还是能上去的。”教练从季凌的余光中感受到寒意,他在强烈求生欲的驱使下连忙改口,“小北表现好,肯定能上去的!”

季大爷还是不满意,金贵地皱着眉问,“我家小北那么厉害,就不能保送吗?”

“保啥?”教练听到这个词,满脸懵逼,“你以为我们这里是高等学府,还让他们定期考语数外啊?”

“那算了,他语数外都不好。”

当初季凌也想过让小北读书,结果小学五年级学期末,林小北同学把试卷偷偷埋在院子外的小花坛下面,还做贼心虚的给上面栽了两朵花,给花浇了点水。

季凌回家在院子里见到两朵开败的小花突兀的倒在一片新鲜的泥土上,立刻找来园丁把花坛翻过来,挖出林小北同学三张每科都是个位数,加起来不到二十分的卷子。

真是惊天大学渣。

季凌津津有味的回顾小北选手的黑历史,口袋里的手机欢快地响起来。

‘祖宗,孙子给你请安了。爷爷,孙子给你磕头了。爸爸,赏脸接个电话呗?’

教练听到这么有个性地来电铃声,惊恐地望着季凌,心里对他的敬畏又增加了几分,默默祈祷他不要给自己搞个这么个来电铃声。

季凌缓缓摸出手机,接通,还没说话,那边经纪人噼里啪啦开炮,“季凌老爷爷!您死到哪去了?”

“结婚。”季凌言简意赅的回答,多一个字都不想给他。

“就算结婚,起码交接的工作要完成,代言也要多拍几组照片啊!”经纪人强压着火气,试图先把季凌找回来再慢慢教训,“现在大荧幕那么挤,没有曝光不出半个月观众就会淡忘你,等半年后再出来你肯定就是隔壁养鱼的光头强了。我给你约几个合作方,下个月再忙一阵,保持这段时间的广告曝光,你这会儿在哪?”

“你来找啊,”季凌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走出训练场慢吞吞跟经纪人说,“你找到了……”

找什么找?

找到了你丫让我嘿嘿嘿吗!

“我去哪里找你回来!”经纪人崩溃地大喊。

“即使你找到了,我也不会跟你回去的。”季凌歪歪斜斜站在训练场外,望着外面的雨幕,一点都打不起回去工作的精神,“我这两天要度蜜月,你别打扰我。”

艹!

这人真他妈活该糊穿地心!

“度蜜月?怎么不渡你早登极乐,不要为祸人间呢?”经纪人磨着牙“希望我有生之年,能听到你离婚的好消息。”

季凌绕到室内训练馆后门,扒住门缝欣赏小北发现自己离开后,脱下浴巾的画面,舔了舔下唇。

人鱼线真好看,小孩越来越诱人了。

“放心,等你长命百岁孤独终老了,也别想听到。”

第6章

季凌接了通电话离开训练场。

少了他在旁边盯着,林小北羞耻感淡薄许多,很快被两朵大丽花忽悠着脱掉遮羞布,光溜溜穿着海蓝色泳裤站在准备区域踢腿蹦跶。

马力嚣张地按住右肩抡圆胳膊,“咱们来个实在的,一百米自由泳怎么样?”

“妥,不过光比没劲,得有赏罚。”陈立弯起手指,从前往后耙拉两下跳水队团购款的短毛寸,一拍脑瓜子说,“要是我赢了,Marry丽你给我洗两周袜子,小北请我两天饮料。”

“好。”两天饮料从季凌大爷的牙缝里抠抠巴巴就出来了,林小北答应的非常干脆。

“卧槽陈丽丽你这么狠?让我洗你遗臭八万年的袜子,咋不直接上天呢!”马力看他俩一副达成共识的态度,立刻抗议。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陈立挺直腰杆,给了他一个蔑视的眼神。

马力立刻跳起来说,“干!谁认输了!”

马力跟陈立从进跳水开始就彼此各种不服,互相视为竞争对手。

偏偏陈立在各方面都压了他一头,还成为了正队长,闹得马力炸点越来越低,根本经不起激。

“我赢了,你得给我洗一个月内裤!”马力发狠说。

“你的内裤怎么能跟我袜子比?!”陈立听到这么苛刻的条件,不服气地嚷嚷。

马力高傲地仰起头,“你那熏死人的臭袜子怎么能跟我的内裤比!你知道有多少人想给我洗内裤吗?”

眼看大丽花群怼个没完,夹在他们中间的林小北冒出来,“那我怎么办?”

“呃,”陈立想了会,迟疑地问,“我给你洗袜子,他给你洗内裤?”

脸皮薄的林小北不想别人碰他私人物品,立刻拒绝,“那我还是不比了吧……”

“哎呦喂听口气我们小北是觉得稳赢了,你小子还挺狂,”马力一脚踩在泳池边,打了个响指从泳裤里摸出一枚钥匙,“我有室外训练场的钥匙,你赢了我俩冒雨陪你去练诱导。”

林小北的眼睛瞬间亮了。

陈立嫌弃地捏住鼻子,退开半步扇了扇风,“这保存方式贼他妈恶心了,你内裤里都是什么玩意?”

季凌挂断经纪人孙子的电话,在宽大的休闲外套口袋摸了摸,掏出个东西攥在手心里,偷偷溜进室内训练馆。

教练看他们仨比赛,凑热闹地赶过来蹲在游泳池边当裁判,周围其他几个队员也聚过来,饶有兴致的议论这场号称‘赌上内裤和袜子’的比赛。

“你们压谁赢?”有人挑起头问。

另一个人回答,“还用说?肯定是小北呗!”

落在后面的黑泳裤男人隔着人群望着被簇拥的林小北,丝毫没有过去助威欣赏比赛的意思。一闪而过的瞬间,季凌敏锐地看出他眼里明显的厌恶,和紧皱的眉头。

季凌目光微敛,记起去年请专业人员调查选拔赛跳台的汇报结果。

‘跳板末端的螺丝钉左侧有拆卸的痕迹,我们在水池的下水管道里发现一枚弹簧。’

‘根据推测,应该是用弹簧替代螺丝钉,在起跳的瞬间跳板末端受到弹力导致整个板倾斜了零点五毫米。而且第一棒选手跳完之后,弹簧就会自动从螺丝洞中脱落,不会影响后面选手。’

‘对于专业选手来说,这种程度的偏差是致命的。国外发生过类似事件,那名选手跳水路线完全偏离,下落时脸部磕在泳池边沿,抢救无效死亡。’

季凌听着他的汇报,掌心渗出冰冷地汗,‘谁能接触到选拔赛的跳台?’

‘只有昨天训练的队员和教练。’

队员或者教练吗?季凌注视那个穿黑泳裤的男人离开训练馆,低下头嘴角露出嘲讽。

暗搓搓搞这种把戏,竞技体育精神真是喂了狗。

三个人都提前热过身,在泳池边舒展开身体下水,扶住旁边的栏杆额头抵着泳池壁摆好准备姿势。教练吹响口哨,经过长期系统训练的专业运动员们身形立刻飞出去,像跃出水面的海豚又一猛子扎回去,溅起的水花在半空中凝成薄薄水幕,仿佛划过虹色。

室内游泳池长度为二十五米,一百米需要游玩四个全程,往返两次。

林小北身长腿长弹跳力好,挺身到半空中时,季凌分明看到他背脊和臀弯成弓形,腰窝里盛满泳池中的水,又随着他下沉的动作漾出,沾湿了身上每一寸皮肤。

下水的瞬间,林小北就如同变了个人,一改平常的腼腆无害,每次展臂都无比张扬,周身散发不容侵犯的气场。

刚开始三个人齐头并进,速度几乎一样。林小北因为最开始的冲力领先半个身位。一个全程结束,他率先碰到泳池壁在水下翻了个跟头,凭借腰腿的力量猛地一蹬,把两朵大丽花甩开整整一个身位。

放在正规的游泳比赛中,0.01秒都会是无法逾越的鸿沟,更别说一整个身位。

季凌知道林小北进入比赛状态就注意不到岸上,握住刚找出来的东西挪到教练旁边。

“他年纪还小,骨骼没发育好。等再过两年,肯定能游的更快。”教练望着林小北在水中矫健的身姿,欣慰地跟季凌说,“其实他练游泳也有出路,但是小北选择了跳水,肯定想遇上我这么英俊负责的教练!”

“啧,就你这磕碜样?”自恋要是出个世界级比赛,季凌绝对能包揽冠亚季稳拿大满贯,“明明是他被我的美色迷惑了,为了练好形体让我沉迷,才按照我的安排选跳水。”

季凌刻意把‘我的安排’几个字咬重,恬不知耻的把林小北练跳水的原因全部归为自己的功劳。完全忽视林小北是因为发育和身高过矮臂长不够的缘故,才忍痛放弃游泳选择跳水。

“……”世界上怎么有人能够这么不要脸的人?教练服了这位爷的嘴皮子,聪明的选择无视他专注于泳池内的比赛。

他们仨都游完了一个半返程,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林小北前半段气势如虹,始终保持一个半身位的优势。两朵大丽花速度诡异的一致,前后相差不到半个手掌。

最后二十五米的情况更加明显。跳水是瞬时运动,运动员讲究爆发力,耐力普遍较弱。

马力和陈立就是标准的‘秒射’选手,第二圈开始速度明显降下来,到最后完全是在原地划水。

而林小北基本功扎实,耐力是整个省队最强的。水下最后一个翻身过,他迅速开始冲刺阶段,把已经稳固的优势扩大,率先抵达终点。

少年一把拍上池边的计时器,潇洒地摘下护目镜仰头钻出水面,甩出的水珠溅到岸边的季凌身上。

他肤色偏深的胸腹因为运动而激烈起伏,流畅的弧度涌起热浪,眼里还未消逝的凌厉滚烫鲜活,肆意张狂,极尽轻慢。

季凌蹲在泳池边,正好对上林小北钻出来的脑袋。他含着笑意的凤眼宠溺的一弯,伸手举到半空,“贝贝,张嘴。”

比赛已经分出胜负,林小北眸中地凛然迅速退却,取而代之满满的温顺服帖,仰起头乖巧的张开嘴,湿漉漉地眼神凝望着季凌。

一颗圆圆的糖粒落进他嘴里,沾到唾液甜丝丝的味道迅速炸开,充斥所有味蕾,顺着微微凸的小喉结涌入全身。

“菠萝味的,甜吗?”季凌亮出手里的糖纸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种气泡糖了。”

“甜!”林小北含着糖,站在水下笑眯起眼,仿佛温驯的小海豚依赖自己的驯养员般,满是期待地问,“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季凌伸出经纪人口中‘娇贵无力没骨头’的手,稳稳把林小北扶上来扯过干净的浴巾裹住他,“小时候你特别乖,总想给我省,零食只要过这种糖。”

马力和陈立终于抵达终点,半死不活地躺倒在泳池边。刚钻出水就被小北塞了一碗黄金狗粮,蔫蔫的两朵大丽花脸上写着明显的生无可恋。

“你俩慢了十五秒,这速度干脆塞马桶里冲掉算了。”教练遇到季凌压抑狠了,损这帮崽子的话把以前还要毒,“都说基本功要扎实,平常就知道偷偷逃训练,现在知道自己是酸菜里的咸鱼,川菜中的辣鸡了吧?”

“教练,这都啥破比喻啊?”没有人扶的单身咸辣鸡鱼陈立撑着泳池壁跳上来,气喘吁吁地挺尸在泳池边趴了会,把同病相怜的小丽花兄弟拉起来。

“走吧,”马力摸出藏在泳裤里的钥匙,愿赌服输的说,“咱们去跳台。”

“耶!”林小北开心到飞起,抛下季凌光着脚丫撒着欢往外跑。

马力和陈立还在后面吵吵嚷嚷。

“Marry,我比你先爬上来,你该给我洗袜子了吧?”

“艹!计时器显示我比你快0.05秒,你怎么不帮我洗内裤?”

“那折中,我帮你洗一周内裤,你帮我洗一周袜子!”

“成交!”

季凌落在后面,磨磨蹭蹭的收拾好猫耳浴巾,抱在怀里防止被雨水沾湿。赶到室外训练场时,林小北已经顺着楼梯站上跳台。

林小北沐着蒙蒙细雨,他闭起眼做了两次深呼吸,顺着窄窄的跳台一步一步走到底,再睁开眼时,澄澈的眼瞳底没有任何杂质,专注悠远地望向阴霾遍布的天空。

“你应该是第一次正式看小北跳水吧?”教练站到季凌旁边替他撑着伞,抬头望向恍若站在云巅的林小北,“仔细看着吧,他应该是目前国内,最接近世界冠军的跳水选手了。”

“世界冠军?”季凌深深眺望着林小北,嫌弃地说,“该仔细看的是你,我家小北的前方——

是大满贯。”

第7章

林小北站在跳台上的瞬间,就完全屏蔽了周围的噪杂和议论,眼前只有天空和泳池,仿佛被哪方战神魂穿了一般。

甚至连季凌在跳台下,痴汉的举起手机开着闪光灯,近乎疯魔般全方位多角度连续不断偷拍他的泳裤照都没注意到。

“喂,陈丽丽。”马力虚弱地瘫在季凌对面,拿胳膊肘怼了下旁边的陈立,“那个季凌,跟咱们在电影院看到的是不是不太一样?”

“何止是不一样啊……”陈立翻了个白眼,“我都怀疑是不是咱俩整天脑子朝下,摔进水里搞傻了,才觉得季凌那货高贵冷艳低调沉稳。其实吧,那货就是个惦记咱们小北的老、流、氓!”

日了狗,再也不相信娱乐圈艹出来的那些人设了。

林小北轻车熟路的练了几次两圈半,又站上跳台展臂一跃而下,漂亮利落地翻滚了三圈半,在空中舒展开身体伸长胳膊压住水花。

他入水后,水面只有微雨落下漾起的涟漪。林小北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闭着眼睛浮在泳池里,仿佛一尾自由惬意的人鱼。

“漂亮,比记者来采访的时候好多了!”刻薄无比的教练也忍不住赞叹,得意洋洋地跟季凌炫耀,“两圈半是国内赛标准,小北前两年就学会了。现在已经掌握了向内翻腾三周半抱膝,这已经是世界级的标准,难度系数3.2了。”

“3.2?”季凌蹲在泳池边,不悦地吐槽,“这么低。”

“3.2已经算高了,难度系数最高评分能达到4.0。不过根据目前国际跳水组认定,难度评定最高的动作也才3.7。”教练知道说数字他听不懂,又细致地解释,“评定难度系数主要是根据翻腾圈数,还有起跳难度判定的。翻腾圈数加一圈难度系数会增加,向内翻腾是起跳基础动作,两圈半是3.0分,三圈半是3.2,以此类推。”

“除了向内翻腾……”季凌听得有点懵,“还有吗?”

“有啊!”对面陈立接过话,“向内翻腾跟跳楼差不多,只管往下跳转个圈就行。向外翻腾得先打个转再往下跳。更难的是反身翻腾,就是背对着泳池瞎跳,这种难度评定系数就高了。”

“小北进队晚,三圈半只练了正身。我俩……”马力指了指旁边的陈立,“训练时间长,早就开始练反身了。但是我们俩训练不勤,每次反身都摔得跟吃屎一样。”

“Marry,你吃.屎能别带上我不?”陈立立刻跟他撇清关系,“我好歹还是竖着入水的,你每次都是横着摔进去的。”

马力暴躁地踹他,“陈丽丽你炸了,别叫我Marry!”

“其实你俩都挺勤,比其他几个人好多了。就是小北太努力了……”教练露出正经地表情,望着水里的林小北,“他学过的动作总会反复练习,还一直在学新动作,总想提高难度。要是能在稳定的发挥和动作难度中达到平衡……”

世界冠军,甚至大满贯。

都会成为可能。

教练不敢说这么狂的话,可内心存了满满的期待。

林小北在冒雨游了一阵,才靠岸钻过来,又对上季凌含着笑意的凤眼。

“贝贝,啊——”季凌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菠萝气泡糖,举到半空喂给林小北。

林小北刚从泳池里钻出来还没回过神,反射性张嘴,吃下糖的同时含住了他的手指,舌尖还在指腹舔了一口。

季凌手指被他舔的发痒,似乎有细微的电流震得他酥痒。

“唔……季先……”林小北鼓起腮帮子嚼了嚼,没咬动。他含含糊糊叫了声,大脑回氧意识清醒过来,发现叫错了,立刻改口,“季凌哥!”

“来不及了。”季凌把他拉起来,展开浴巾兜头盖在林小北身上,帮他擦干湿漉漉的头发,“我记仇,等回去跟你算账。”

回去?

回跳水队宿舍吗?

纯净水一样天真的小北选手惊讶的以为,金贵娇惯的季凌终于从云端上飘下来,打算去他那个简陋狭小的双人宿舍了。

结果到达目的地,林小北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季凌这种腐败的资本主义家,是不会想要体验民间疾苦的。继说服跳水队让林小北一个人住双人宿舍后,他再次买通教练,在省队训练馆附近租到一处‘豪宅’。

虽然比不上季凌以前那个带院子花园游泳池的小别墅,可也三室二厅精装修,各类家具一应俱全。

季凌带林小北到自己欧式风格的房间里,坐在床边说,“作为婚房有些寒碜,将就下吧。”

寒碜?林小北看着季大影帝身下柔软舒适的带帷幔的高级三人床,再想想宿舍里上下铺的铁架子床,不懂这个寒碜是怎么来的。

还有什么婚、婚房?

已婚少年林小北紧张地咽下口水,手足无措的想,结婚后似乎应该睡在一起吧?

倒不是没跟季凌睡过,可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现在……他该怎么办啊?

“想什么呢?”季凌从他青青白白的脸色中看出林小北的想法,玩味的说,“你房间在隔壁呢。”

“是、是这样啊。”还好还好,林小北松了一口气,庆幸地小声嘀咕“原来不是一起睡……”

“那么想跟我一起睡啊?”季凌耳尖听到了,故意曲解林小北的意思,大摇大摆斜靠在柔软舒适的床上轻佻地问,“知道睡我一晚上多少钱吗?”

“不知道……我、我也、没想睡你……”林小北受着他的欺负,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争辩。

“别怕,”季凌勾勾手示意林小北过来,在他后腰上不轻不重拍了一把,凑到小孩耳边说,“我可以给你无底线优惠,等你拿到冠军,就能睡得起了。”

林小北脸皮比纸还薄,被他半抱在怀里说这种话,紧紧咬着下唇耳根子烫得要滴血。他湿漉漉地看了季凌一眼,目光温润服帖。很快林小北收回小鹿一样灵动羞怯的目光,支支吾吾说了两句话,轻盈地溜回自己的丛林中。

留下季凌呆在偌大的房间中,盯着搂过小孩后腰的手看了会,瘫倒在床上顺势躺下,慢慢闭起眼睛,对外素来高冷不苟言笑的大影帝唇边挂着一抹带着满足地笑意。

其他人都说季凌拥有绝对的号召力、超强的国民度、稳居神坛的地位、誓死扞卫的粉丝,事实上季凌自己知道,那些东西只是他为了自保和保护林小北的铠甲。

他真正拥有的,仅仅只有林小北。

不对,还不算拥有。在伟大的小北选手心中,十米跳台是第一位的,接下来是三米板、游泳池、老家的江河湖海。季凌大概排在他父母……坟前那朵白菊花的后面。

“要是什么时候超过游泳池就好了……”季凌翻了个身,慵懒地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伸长胳膊搭在对面的枕头上,抱着空气嘀咕说,“要是能超过三米板就更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在小北心中的地位才能赢过十米跳台。

啧,明明我比那个台子好看多了。

……

“呼……”

季凌有轻微地神经衰弱,换了床睡得很浅。模糊中又被阳台外穿来的吐息声赶走了睡意,他索性爬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间查看动静。

初夏明亮柔和的月色洒下,光晕抚摸少年匀称紧实的肌肉线条。林小北做完一组俯卧撑,没直接站起来,而是用手掌按住地面,试图用双腿勾住阳台外的栏杆摆出倒立的姿势。

他试了好几次,总是还没勾上栏杆又掉下去,下半身重重回来。林小北脑袋抵住地面,露出懊恼地表情深吸一口气,像教练说过的那样用到手臂和腰腹力量,挣扎着憋红脸再次尝试勾住栏杆贴墙倒立。

这次比之前情况好了些,起码挨到了阳台的横杆勾住了三秒钟。可依旧没成功,之前没有专门学过倒立的方式,场地也不专业,加上自身发育未完全,身体力量弱,他勾住栏杆的腿很快失去力气眼看又要重重的摔下来——

“啊!”

林小北预想中膝盖磕上地面的痛处没有发生,身体刚摇了一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季凌靠过来扶住他的双腿,稳稳撑住林小北的身体。

林小北全身血液逆流到头顶,费力地抬起脑袋倒着看季凌无论哪个角度都好看的盛世美颜,“我吵到你了吗?”

“没,我本来就睡不着。”季凌握住林小北的双腿,细细感受他身体柔韧鲜活的触感,“这么晚还练,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又不晚,而且我也睡不着,就想多练练以后……”林小北不太敢继续说下去,怕无法做到,白白让季凌期待。

他把腿从季凌手里挣出来落下,站起来拍拍手掌腼腆地笑了笑,“看今晚月亮好,想多练习一阵。我比他们进省队晚,要想追上,只能寄希望于勤能补拙了。”

“得了,别跟我炫耀你那点优秀品质。”季凌揉揉他毛糙的头发,故作严肃地训斥,“大半夜不睡觉,还指望我表扬你?”

林小北以为他不高兴,连忙说,“我这就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林小北简单冲了个澡,回到房间又累又困,很快就睡下了。

倒是季凌因为神经衰弱、加刚摸了小北的腿心猿意马,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睡下,连林小北什么时候去训练都不知道。

季凌是被催命般的敲门声挖起来的,他强压着起床气拉开门。

“啧,”季凌揉了揉散乱地头发,“这阴魂不散的脸有点熟。”

“季凌,”经纪人磨着后槽牙,摆出怨鬼的表情磨着牙说,“我来找你索命了!”

第8章

“嗨!小北!”两朵大丽花前后脚走出宿舍,马力打了个哈欠跑到林小北跟前,勾起他短袖的衣领往里面瞅了两眼。

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不良痕迹。

“哦呀?你昨晚……”马力意味深长挑高眉,不怀好意调戏林小北。

除了训练外心无杂念的林小北兴奋地说,“我昨晚练习倒立,已经掌握到窍门了,再练几天肯定能学会!”

“你搬出去跟季凌住,结果晚上居然在训练倒立?”马力难以置信的问。

他是打算解锁什么新体位吗?

真不知道该同情谁。

“小北,你听我说。”马力勾过林小北的肩膀,猥琐地跟他传授心得,“要是我交到女朋友,能跟她出去同居……”

“Marry你乱说啥呢?”陈立揪着马力的耳朵把他扯开,“小北别听他的,你知道的,隔壁玛丽,省队最骚。”

“呵呵,你就是嫉妒我帅受女生喜欢!”马力反手给陈立一个肘击,指着他给林小北说,“小北你记着,玛丽隔壁,全队最贱!”

马力和陈立住在同一间宿舍,互为隔壁。两个人明里暗里,经常用这个梗对骂。

林小北夹在他们中间,实在插不上话。

跟在后面的其他队员看到这情况,朝小可怜招招手,“小北,走,哥哥带你吃饭。”

“哎,来啦!”林小北得到解救,麻溜跟在他们后面去饭堂。

这个基地到处都是省上的运动员,食堂也是共享的,吃食种类丰富,而且全天开放。因为暂时不需要晨练,跳水队来的时候,其他队已经吃过了,整个食堂几乎都是空的。

林小北端着餐盘盛了米粥和小菜,跟同来的几个队员围着大桌子坐下。后来陈立和马力打闹玩走进来,硬挤到他们中间说说笑笑。

其他队伍起来晚的人看到这桌,感慨道,“你们跳水队感情可真好,每天都一起吃饭。”

跳水队的几个人听到,刚准备跟他们搭话。

从后面过来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在离他们最远的距离坐下,讥讽地说,“未必吧。等到了赛场上,他们也要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靠!张彬你什么意思!”向来容易冲动的马力听他夹枪带棒地话,立刻一拍桌子站起来质问。

“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被叫张彬的男人一个人坐在大桌子边,阴着脸怨毒地扫过坐在中间的林小北,“进队以后就被人压着,自己心里明明不服气还要装疯卖傻假装随和。现都快让个毛头小子骑到头上,你难道真的不恨?”

“你以为谁的心肠都跟你一样?”马力被激起火气,愤怒地就要走过去揍他。

张彬板着一张尖嘴猴腮,不知死活的挑衅,“呦,被我戳中痛处,恼羞成怒吧?”

“副队,冷静点!”坐在旁边的队员连忙把他拉住,说,“张彬那逼一直都那样子,犯不着跟他生气。”

“就是啊,那个人……”说话的人没挑明,但其他人都清楚张彬跟省上某领导是远亲,后台梆硬,“总之,先消消气吧。”

被他瞪了半天的林小北始终没做出任何回应,默默吃完早餐把餐盘送到回收处,提前进训练馆热身。

此刻在季凌的房间内,经纪人挂着两坨轮胎大的黑眼圈,脸上遍布着肾功能即将衰竭的悲伤。

“你确定不跟我回去?”苦逼经纪人磨磨后槽牙 ,充满怨念的问,“之前积累的名声,打通的人脉,都要暂时搁置?”

“嗯。”季凌毫不犹豫的回答。他懒洋洋在床上翻了个身,抱着被子透过大敞的窗户,直勾勾望着外面的蓝天白云,轻飘飘的说,“我进娱乐圈,当演员,不择手段往上爬,又不是为了当什么顶级流量。”

以前他做的全部努力,只是为了能在林小北需要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的站到他身边。

经纪人站在床头怨灵似的盯着他看了会,无比后悔职业生涯里摊上这么个祸害。可瞅瞅季凌现在十级残废的怂样,又不能扔下他。

“成,我知道了。”经纪人把公文包砸到他床上,扯下领带重重往地上一摔,恶狠狠地撸起袖子,“我跟你留下。”

狗屁的职业规划,见鬼去吧。从今以后,他就是职业保姆了!

“乖孙……”季凌目光复杂地望着经纪人,沉默了半天才说,“你果然阴魂不散。”

“滚!”

昨天还雨水涟涟,今天就又是艳阳天。季凌直到下午才爬起来,慢条斯理享受完大餐,带着刚刚专职为小太监的苦逼经纪人到训练场。

教练今天总算换了夏威夷套装,搞了身熨烫齐整的西装,乍一看跟经纪人穿了情侣装似的。

“那是省队的领导吧?”经纪人逢人就要拉关系搞人脉的职业病发作,立刻带著名片走过去,“你好,我是季凌的经纪人。”

教练愣了下,在空空的口袋摸了摸,只找不知道哪年塞进去洗了无数次的絮状卫生纸。他连忙接过名片,伸手跟他友好的交握,口头介绍道,“你好,我是林小北的教练”

见他俩在一群穿着泳裤裸奔的运动员衬托下,穿得人模人样握手寒暄的画面。

陈立挠挠头,“我怎么觉得……这像是双方家长友好会晤?”

“蠢!”马力照着他后脑勺抽了下,在陈立反击前迅速跳开,“这是反季凌受害者联盟。”

“你们俩闲得没事就把精力放在训练上,别总想着吐槽教练。”暂时结束‘盟友会晤’的教练走过来,整理好难得穿一次的西装衣角,清清嗓子给他们讲话,“在开始训练之前,我通知两件事啊。早上领导把我叫去开会……”

陈立跨骑在蹲在泳池边的马力的背上吐槽,“哦,难怪穿得人模人样。”

“陈丽丽你丫的给老子下去!”站不起来的马力就是被拔了鳌的螃蟹,趴在地上再没办法横行霸道,无力地挥着胳膊试图掀翻背上的人,“再骑一秒信不信我晚上射在内裤里让你洗!”

“我说事呢,你俩安静点!陈立你下来,等会再骑。”教练翻了这俩相爱相杀的队长两眼,继续给他们通知,“大家都知道,马上要省赛了。但是省赛名额有限,还得匀出来给几个市跳水队,所以下周要进行队内选拔赛。参加名额一共有五个。选拔赛前三名,还有两个不用比直接送上去。陈立可以不参加省赛,不在评选范围内,剩下俩免赛名额。”

陈立去年的成绩加上队长身份,可以直接参加国家级的选拔赛,省内的比赛当然没必要参加。

两个免赛名额空出来,意味着除了副队长马力之外,还有一个人可以不参加队内选拔。

其余队员的希冀点燃了三秒,立刻冷静下来,迅速达成共识。

“给小北吧,他成绩好。”

“对啊,省赛被完虐就算了,队内赛我可不想被他碾压了。”

能进省队成绩肯定都不会差,林小北知道他们有意让着自己,腼腆地笑了下,“谢谢哥哥们,我……”

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这么早就谢?教练定你了?”总是落在人群之外的张彬一嘴嘲讽,阴阳怪气地说,“有后台就是好,正式比赛没参加过,也能抢去年省赛第四的免赛位。”

去年省赛第四是张彬。虽然没得到奖牌,但除开两位队长外,他的比赛成绩确实是全队最好的。

其他队员听到他的话,嘴里都像是被塞了只苍蝇,还是嚼碎流出汁的那种,贼恶心。

“啧。”季凌冷眼看着张彬。

经纪人见他眼睛快杀人了,连忙搭着他肩膀说,“喂喂喂,人家队里的事情你别瞎参合啊!”

季凌寒凉的目光移到经纪人手上,嫌弃地把毛爪子拍下去,“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倒不如说……”

现在的情况正是他预料中的。

季凌眯起眼睛,看着张彬背后的狐狸尾巴越露越长。

张彬把后台扯出来,轻巧地把林小北免赛名额归功到季凌身上。

林小北自己被否定没关系,可他不能容忍有人为此抹黑季凌。

“我去年没成绩,按理确实不能免赛。”林小北轻声说着,一副好脾气的姿态。他隔着人群看着脸上挂着轻蔑和嫌恶的张彬,右手在身侧缓缓握成拳。

教练顶着季凌地死亡注视,飞快宣布,“那就这么决定了,免赛名额就给张彬,其他人好好训练准备选拔赛,解散!”

“我艹,教练老糊涂了吧?张彬一个被国家队退回来的废物,那种破成绩都能免赛!”马力毫不掩饰音量,掀翻陈立跑到林小北跟前质问,“你蠢啊,为啥让他?”

其他人也凑过来,围住林小北七嘴八舌的安慰,根本没有人恭喜张彬。

陈立虚晃两下站稳,连忙跑过来安慰团宠,“小北你想开点,别因为跟那种人计较影响自己状态。按照你的实力,发挥出一半就通过队内选拔了。”

“嗯,我不怕比。”林小北任他们摸头揉脸,艰难地从他们搓捏中找到自己的声音回答,“我正赛经验少,多比一场也是好事。你们放心,无论比多少次,我都会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况且,这次还有季凌看着。

一定要赢!

第9章

夏天雨水多,晴得也快。

队内选拔赛当天阳光灿烂,比赛场地顺利的选在室外跳台。

经纪人一大早叫醒季凌。把他送到场馆外。在找停车位的几分钟功夫里,磨蹭拖沓神出鬼没的季凌不知道晃悠到哪去了。

经纪人实在找不到季大爷,只得先进到围栏圈起来的跳水场内。

教练今天不用盯那帮崽子训练,考虑到避嫌的缘故他又不能当裁判,闲得无聊早早坐在场馆里等比赛。

“你好。”经纪人主动跟他打招呼。

教练跟省队的人日常互怼,不太习惯这么正儿八经的打招呼,尴尬地说,“你、你好啊。”

两个人不怎么熟,打完招呼无话可说,诡异的沉默蔓延一会。

要挑起话题,得从对方感兴趣的东西入手。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看对方一副死板无趣,正儿八经的样子,根本猜不出这人喜欢什么。

又诡异的僵持一会,期间有个蜜蜂飞过来落在教练的鼻子上,他僵硬地甚至不敢动手赶走。

外面的人不知道啥时候才来,为了不让尴尬的沉默继续下去,教练吸口气主动以两人都熟悉的人为媒介挑起话题。

“你是季凌的经纪人啊?他那个人很难伺候吧?”

“何止是很难伺候!”经纪人听到季凌的名字,优雅绅士的表象立刻崩了,积蓄的陈年旧怨一股脑全部倒出来,“季凌那个人品行低劣,性格差劲,可以说满身都是瑕疵,在公交车上看到孕妇都不让座那种。现在能红起来,完全是因为公司包装、加我带的好。”

教练听他噼里啪啦倒豆子说了一通,有点懵,“季凌还坐公交车?”

“我只是打个比方,”经纪人体贴地解释,“你只要把他想成一个欺男霸女,还想诱拐你队员的老流氓就行。”

诱拐队员这点真是扎心,教练立刻站在经纪人这边跟他同仇敌忾,“对,他这两天还每天来我地盘占山为王,太碍眼了!总有一天,我要把他踢下水让季凌喝省队洗澡泡脚撒尿放屁的水!”

“你们省队还在水里撒尿?”经纪人惊恐的问。

“呃,”教练意识到自己说出不得了的话,为了避免被崽子们打死,他连忙转移话题,“咱们现在不应该对外吗?”

“是,”经纪人迅速站稳立场,“祝季凌那个事逼早日flop,糊穿地心!”

教练立马接话,“愿他早点跟我们小北离婚。”

“我说……”季凌突然冒出来,悠悠地说,“乖孙们咒爷爷糊穿地心也就算了,离婚这是不是太缺德了?”

吐槽正欢的两个人吓了一跳,经纪人问,“你从哪钻出来的?”

教练发挥尖酸刻薄说,“你刚才钻进下水道捡钢镚去了?”

季凌难得没接茬怼他俩。

他大摇大摆占了中间观景最佳的位置,望着高高的十米跳台,在他们的吐槽中突兀地问,“这次检查好了?”

经纪人不了解情况,茫然地盯着面色凝重的主子。

“嗯,螺丝,立柱,跳板都检查好了。”教练接过话,回答的语气非常正经,“不光是你。我,还有省队其他人,都不会允许上次的事件重演!”

季凌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抬头望着湛蓝的天幕。

晴天白云,红日当空,是林小北最喜欢的天气。

距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林小北换好泳裤,钻进健身房里热身。

“小北,教练说你肌骨还没有发育完全,用器械容易造成肌肉损伤,比赛前禁止你碰。怎么一不留神,你又跑进来了?”不用比赛的陈立穿着松松垮垮的运动服套装,探头看他在跑步机上,手插在衣服口袋走进来。

“我就是热个身,马上就停。”林小北关掉跑步机电源,在惯性的作用下跑了两步,稳稳地跳下来。

“这两天下雨,跳台没办法用,器械又禁了。每天都是柔韧、水下,柔韧、水下。小北都快憋出火来了,是吧?”同样不用比赛的马力穿着跟陈立一样的跳水队运动服走进来,笑嘻嘻地调戏林小北。

“你们怎么都过来了?”林小北撩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下摆,擦擦额头上的汗问两个队长,“教练不是说让你们讲解规则吗?我出来的时候,余下几位哥哥还在室内馆呢。”

“这不就是忙着讲解吗?我刚从室内馆过来,他们不听我俩王八念经。”马力走过来,把胳膊搭在林小北肩上,没个正形地说,“你这几年哥哥叫的太好听了,那几个让我们先过来给你讲。”

“只给我说太麻烦了吧?”汗水从发间留到眼睛里,林小北眨了眨,澄澈的眸子瞬间变得湿漉漉的,“不然我过去,大家一起听吧?”

“别了,他们都是老队员,年年听都知道。我就给你说说,记住了哈。”陈立从兜里掏出队长手册,逐字逐句给林小北解释,“咱们这次虽然是队内选拔,但是算省级赛。目前国内省级及以上的跳水项目,规定要完成动作的过程包括助跑、起跳、空中技巧和入水四个阶段,男子个人项目和双人项目都要求完成5个无难度限制的动作,不允许重复,明白了吗?”

“嗯,明白。”林小北点点头。

进省队训练三年才能参加正赛,去年是林小北的第一年,可因为意外连省选拔都没过。队里其他人都觉得可惜,今年都对他格外仔细照顾。

林小北心里清楚他们的好,总是乖乖受着,训练时加倍努力,不想让老队员们失望。

这些规则他即使听到耳朵起茧子了,也认真听着,记在心里。

“动作方面要求你练了这么久,肯定没问题。”陈立合上本,“评分方面让马力告诉你。”

“好嘞!”马力也从口袋摸出个小本,朝拇指上吐了口唾沫,故意搞得恶心吧啦的翻开,恶心够了陈立才说,“评分都是人工裁判,分数从0-10,分为差、较差、中等、好、优秀五个区间,每个区间两分,能听懂不?”

林小北立刻回答,“能的,差是0-2,优秀是8-10。”

“对的,国内赛都是五位裁判,世界赛加两位,规则都是一样的。裁判员从0-10打分,每个区间有固定的标准,可以在区间内根据裁判喜好调整。就是说只要动作规范水花压的好,分数不会低于8。”马力动作规范、水花压得好时,还特地给林小北竖了个大拇指,“分出出来以后,删去最高和最低分,剩下三个人分数加起来,乘以运动员所跳动作的难度系数就是总分。”

陈立给他举例,“比如入门级向前翻腾半圈,难度系数2.0。裁判都打了5分,最终得分就是五个五分总共二十五,再减去两个五分……”

“陈立哥,你慢点说。”小学只考了个位数的惊天学渣林小北叫住他,“我反应不过来了。”

“啧,你幸亏练了跳水,要是去学文化课这种程度得被人打死!”马力一指头戳上林小北的脑门,翻出笔在本子上找出空白页给他分析,“裁判打分是5、5、5、5、5,去掉最高和最低的无效分,剩下三个五也就是十五分,15乘以2.0得30,也就是这个动作最终分……明白没?”

林小北看他俩一副想把自己丢进水池里喂鱼的表情,连忙点头,生怕慢了小命就没了。

虽然他还是不懂,十五跟二点零,怎么就得三十了?

不应该是三百分吗!

队内选拔赛门槛低,教练给林小北规定了向前、向后翻腾一圈半、两圈半、和一个向前三圈半的动作,难度系数从2.4-3.2不等。

整体动作没有什么挑战性,但是应付队内选拔足够了。大家都不希望林小北在这种小比赛上受伤,再影响到后面整个赛季的比赛。

当少年站上跳台的时候,所有人都心都揪起来,紧张的望着他。

“今年别再出事了吧?”马力掐着陈立的胳膊,不安地说,“去年就因为小北没比,咱们队……乃至国家队都特别丧,整个赛季只拿到一枚个人铜牌。”

“把你的乌鸦嘴闭上,他还没跳呢!”陈立把胳膊抽出来,推搡了马力一把,“再说,去年双人跳还行啊,有一金一银呢。”

马力翻起眼皮瞪他,“咱们队又没人练双人跳。”

端坐在跳台正对面的季凌非常轻松,完全感受不到周围的紧张气氛。

他从座位边翻出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过去的照相机,聚焦对准林小北蓝色的泳裤,咔嚓定格住他上跳台的画面。

经纪人不忍直视的偏过头,无可救药地小声骂,“祖宗,你偷拍能不能低调点?”

……

省队人多,比赛过程就是一堆堆鸭子扎进水里。轮到小北鸭子扎进去时,溅起的水花会变得很小,但还是有。

教练对林小北的表现不是很满意,因为第一次正式出赛,林小北难免紧张,导致动作无法完全展现,发挥出的水准只有平常的六成。

他毕竟是省队王牌,即使发挥地差强人意,也完美以碾压级的高分通过选拔赛,稳稳握住省赛的入场券。

“啧,队内赛还被压三十分,我还是退出跳水队算了。”输给他的队友半真半假的抱怨两句,按住林小北的脑袋压进水里,“出去可要给咱们争气啊,知道没?”

“咳咳,”林小北游开几米避开他们的攻击,温顺地应下,“知道了知道了……”

正当省队其他人围着林小北庆祝时,审核处的人过来,跑到裁判组跟前小声说了几句话。

季凌远远注意到,虚虚眯起眼,眼底露出几分厌腻。

“等等,”裁判长表情肃穆的打断他们的庆贺,脸上挂着沉痛,“林小北选手——

尿检兴奋剂一项呈阳性,比赛成绩全部取消。”

林小北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就因为听到他的话变得煞白,“怎么可能?!”

第10章

“兴奋剂?怎么可能!”陈立跑到裁判席前,一把夺过鉴定书。

鉴定书上白纸黑字,清晰写着林小北尿液中肽类激素含量远超正常值,检测结果呈阳性。

“小北上场前都在健身房热身,然后跟我们一起在食堂吃饭,哪有时间服用兴奋剂?”马力连忙跑到裁判席,情绪激动地跟他们争辩,“而且队内选拔赛而已,按照小北的水平,怎么可能服用兴奋剂?”

裁判长抱歉地跟他们解释,“林小北成绩确实优秀,退赛我们也非常惋惜。但是为了比赛公平,我们必须遵守规定,请谅解。”

林小北白着脸,扶着泳池边的栏杆爬上来,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稳住声音说,“重测,我要求重测!”

前来汇报的工作人员为难地说,“理论上是应该重测,但是我们检查处的工作人员失误,把尿样的B液摔碎了,要重检只能用新尿样。”

林小北听到可以重检,立刻说,“我可以配合。”

“是啊,你当然可以配合,肽类激素代谢快,大量喝水就能稀释,说不定现在都正常了。”天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游泳池旁边的张彬讥讽地看着他,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地说,“真是一场大戏啊,咱们省队的王牌,比赛居然要用兴奋剂提高成绩。”

“我……!”林小北知道这情况自己百口莫辩,尤其是跟这个刻意颠倒是非的人更说不清。

他没再搭理张彬,低声跟检查处沟通,准备进行重检。

张彬站在遮阳处,冷嘲热讽又说了几句,试图激怒林小北。他冒出来的话太难听,队里其他队员也忍不住怼,闹得整个赛场吵吵嚷嚷。

教练铁青着一张脸,望着这嘈杂的闹剧。经纪人疑惑地望向还在摆弄照相机的季凌,觉得这位爷今天有点安静。

“重检的话……”季凌举着照相机堪堪站起来,身形左右晃了晃,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彬慢吞吞地说,“把他带上,有惊喜呦。”

张彬削尖地脸愣了一瞬,露出心虚地表情。他飞快地掩饰的过去,“我检查什么?我又不比赛?”

“嗯,你不比赛……”张彬拙劣地演技没能瞒过专业演员,季凌轻飘飘地说,“所以我可以认为,你今天早上出现在尿检专用的卫生间,是去享受新鲜的早餐吗?”

“你放屁!”张彬恼羞成怒,“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在今天早上去了那里?”

季凌把相机里的照片往前翻了几页,调取出来两张明显非正常状态下拍摄地画面,放大摆在几位裁判面前。

照片里是张彬出入洗手间的照片,右上角的拍摄时间正是今天早上。这两张照片前后还有林小北昨天和刚才跳水的画面,不可能造假。

经纪人忽然记起早上季凌刚过来,就不知道去哪了。

原来他是搞这个事,难怪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摆弄那个相机。

“我也是省队运动员,用那边洗手间有什么不对?”张彬迅速换了说辞,试图混肴视听,“现在尿检结果白纸黑字放在那里,运动员服用兴奋剂,无论在什么项目里都是不能容忍的!即使你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也改变不了事实!”

刚提供完重检尿样的林小北回到赛场,听见张彬地话,想都不想地说,“我没有服用兴奋剂,以后也不会。用那种虚假的东西提高成绩,不如踏踏实实训练。”

“啧,你说的倒是好听。”张彬嫌恶的看着他,“你尿检结果已经放在那了,肽类明显激素超标,现在大家都知道你弄虚作假,白莲花人设终于崩了吧?劝你以后走正道,别总用歪门邪路……”

“是啊,”季凌不耐烦地打断他,别有深意地说,“少走歪门邪路,当心哪天掉下去,身败名裂。”

张彬愤恨怨憎地瞪着这帮人,扯着嗓子正要说话。

正在研究化验单的陈立狐疑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是激素超标?谁告诉你了?”

张彬话还没说出口,哑住了。

“哪用谁告诉?他自己吃的东西,当然知道。”季凌拿回相机,打开传输文件里的两个视频,“哦,这里要打个码。”

周围的队长、教练和裁判都聚过来,围着季凌的相机。

视频是调取卫生间的监控录像,天知道他啥时候装在那里的。

想到这几天嘘嘘的样子都被他拍下来了,众位队员齐齐后脊发凉,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看。

视频刚开始,林小北带着两个采样杯进来,在小便池旁边取到尿液后,放到旁边的窗台上,到洗手池洗干净手。

正在这是,卫生间最里侧的隔间悄无声息伸出一只手,用同样的取样杯换走了林小北的B液。林小北没发现异样,洗完手转过身拿起两杯尿样离开卫生间。

视频里那个人没有露脸,但是从衣服和手上的疤分明能看出来,手的主人绝对是张彬!

整场哗然,连见多竞技场黑幕的裁判组都不知道怎么评价这种行为。

“张彬!我就说,今天明明没有你的比赛,你怎么一大早就起来了,原来是为了算计这种事!”马力弄明白了前因后果,气到快要爆炸,“你以为自己去年做得事情没人知道?要不是因为省领导不让动你,你现在凭什么呆在跳水队!”

林小北听到他的话,惊愕地抬头,“去年的事情,你们都知道?”

“嗯,你起跳的路线太不自然了,后来重放监控也注意到了脱落的螺丝。”陈立有些愧疚,满含歉意地跟林小北说,“你住院那阵,全队上下都想把张彬赶出去。但是上面领导说,要是张彬走了,咱们跳水队就解散。小北,是我们对不住你……”

林小北张张嘴,唇动了两下,又闭上,颓然地垂下脑袋。

他自以为掩饰的很好,不想让大家为自己担心。结果所有人都知道,整整一年都活在歉疚中,只有他傻乎乎的觉得一切跟平常相同。

其实,省队早就不是从前是省队了。

“张彬,”马力看林小北失落,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堵得他难受,“他无法出赛,你成绩又不会提高?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副队,我也是在帮你!”张彬拦下马力的话,摆出一副看透全部的姿态,“你真的想让林小北出赛,在国家队选拔赛里跟你对上?”

马力的话哽在喉咙里,突兀地沉默了。

“呼……”

一直没说话,冷眼看这场闹剧的教练叹了口气。

“省赛的名单已经交上去了,现在没法改。”教练沉着脸,凝重地对张彬说,“省赛结束,你退队吧。”

“你知道……”张彬嚣张的表象总算挂不住,试图搬出后台,鱼死网破做最后的挣扎。

“我不想管你是谁的亲戚,”教练打断他,目光锐利而坚毅,“我是省跳水队的总教练,有权决定队里成员去留。”

张彬梗着脖子,倔强地看着他。“你迟早……”

“张彬,”马力攥紧拳头,“我希望小北参加比赛,无论以后是否成为对手,我都不希望林小北、不希望咱们省队止步于此!”

“呵,真是虚伪。等到选拔赛,我看你们怎么厮杀。”张彬见大势已去,没办法让林小北退赛,带着恨意冷冷地嘲讽两句,剜了林小北一眼,转身离开。

从真相揭晓那一刻开始,林小北站在烈日下,肩膀一直轻微颤动。

“贝贝,”季凌绕到他身边伸出手,揽过颤抖地林小北按进怀里,“别怕。”

“我不怕。”林小北声音里透着坚定。

他身体还在轻微战栗,却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由于旺盛的胜负欲中整个人兴奋而激动,控制不住肌肉的收缩。

“我才没有害怕,”林小北揪紧季凌的衣服,贴着他温暖的躯体一字一句认真地说,“等到了省赛,我肯定堂堂正正赢过他。”

他坚信,十米跳台该承载的不是阴谋和算计。

最后凌云而上的,一定是无尽的拼搏和努力!

第11章

选拔赛结束,省队还得照常训练。

陈立翻过铁栏杆进到场地内,该来的队员都到齐了。

他四处张望两圈,问早到的几个人,“小北呢?”

“别问了,估计没来。小北刚遇到那种糟心事,应该还没缓过来。”马力从正门绕进来,“你总得让人家低落两天,当当多愁善感喝露水的小仙男啊。”

“滚滚滚,玛丽你别在这里瞎几吧苏了。”陈立实在没办法把林小北跟‘小仙男’联系起来。他受不了的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没来就别叫了,张彬搞得事实在太恶心了,还好后来季凌搞到了致命证据,检查处打翻B样的人也招了,才没影响小北的比赛成绩。他要是这两天想休息……”

“队长,他没打算休息。”提前到场的人说,“小北来得最早,本来正热身呢,刚才体操队的姑娘都涌过来,抢着跟他搭讪,跟屎看到狗一样。”

……屎看到狗是什么鬼?

跳水队这帮崽子被教练传染,一个个基本比喻都不会了。

“你也知道,咱们小北穿泳裤的时候压根不敢见人,哪经得住大姑娘搭讪撩骚啊?”说话的队员手往跳台立柱后一指,“喏,这不缩过去了。”

“他都训练四年,穿个裤衩到底啥可害羞的?”陈立十分不理解的嚷嚷,撸起袖子说,“我去揪过来。”

“省省吧,季凌还在呢,哪轮得到你这个非亲非故的。”马力叫住他,摸摸下巴好奇地问,“哎陈丽丽你说,游泳队的妹子是不是过来想要我签名合照,没找到才去跟小北搭讪的啊?”

陈立听到这话,面色沉重地打量马力五官端正,算得上英俊的脸。

“Marry,听老子一句话。以后别跟季凌一块吹逼了,你现在自恋的真是令人发指。”陈立跟他当了这么多年队友,哪能不知道马力的桃花缘?

就算马力本人想脱单想到疯魔,也依旧得不到妹子的青睐,至今还是个可怜的雏。

陈立望着他裆部那只青涩的小鸡,怜悯地想,但愿你家兄弟下辈子能生在一个温暖的巢穴里。

猫耳浴巾洗了没晾干,林小北裹紧跳水队团购的浴巾,蹲在跳台的立柱后面,听到两位队长的声音,扒着栏杆小心翼翼探出毛茸茸的脑袋。

“人到齐了,我们得开始训练了。”林小北小声说。

话是这么说,但林小北脚下没有挪动的意思。

想到出去又可能被很多女孩子围住,他心里一阵阵发憷。

“贝贝,你回味什么呢?”季凌懒洋洋靠着立柱,漫不经心的问,“想起哪个姑娘胸大腰细了吗?”

“没有!”林小北立刻否认,“没有回味!”

“是吗?省体操队的姑娘我看都挺好看的,身条也棒。”季凌清清嗓子,故意捏出矫揉造作地声调,“你是林小北选手吧?我看过你的比赛录像,你本人比视频里更帅,要加油哦~~”

季凌上过专业的台词课,几句话模仿的微妙微俏,完美的体现出小姑娘的活泼和热情。

还有嗲。

没想到他能发出这种嗲嗲声音,林小北听得更难堪,小鹿般的眼睛抬起来,湿漉漉的递过来,捂着耳朵飞快地溜走了。

“咦?又害羞,我家小北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季凌非常符合流氓本质,把林小北最后的眼神放在心尖回味了一遍又一遍。

他掏出手机远远对准林小北露出的细腰和长腿拍了一张,盯着屏幕欣赏半天,保存到私密相册里。

“祖宗,爷爷,季凌亲爹!”经纪人瞅到林小北走远,跟忍者似的从柱子后面钻出来,亮出正宗的狗腿子,谄媚地跟季凌商量,“你都把手机拿出来了,顺便发条微博吧?”

“不发。”季凌无视怂恿,回拒的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活动商业方面的工作你懒得不想去也就算了,可发微博也就动动手指头啊。”经纪人恨不得跪下,声泪俱下的求他,“上帝、神仙、你行行好发一个呗?搞个系统表情……或者放个屁也成啊!”

“不发。”季凌仍旧无情地拒绝,被他烦得实在不行,收回手机不耐烦的瞪着经纪人。

经纪人知道说不动他,瞬间变脸冷静地扶了下眼镜,立刻变回精英的模样,“不发就不发,我这就用你的官博发一纸讣告,写季凌没有罢工,他只是英、年、早逝、了!死因我都想好了,沉迷偷拍,日日撸鸡,肾脏早衰,精尽人亡。”

“乖孙,你当演员绝对有前途。”季凌看他瞬间变冷淡的态度,慢条斯理的说,“如果你长得不那么磕碜……不过现在整容应该来得及吧?”

“滚!”

……

“崽子们,别以为选拔赛结束,你们就可以放松了。还有九天省赛,选上的加紧训练,这点时间不够学新动作,起码把学会的动作巩固一下。没选上并不代表今年就放假了……”

教练罗里吧嗦的训话,林小北站在角落里认真听了会,看到角落里陈立朝他招手,连忙裹着浴巾蜷下腰跑过去。

“喏,瞧见外面没有。”陈立让他看训练馆的栏杆外,隔着铁栏杆里里外外聚集了很多结束训练过来参观跳水的运动员,“有没有发现今天妹子特别多?都是看了比赛,冲你来的。”

“她们在哪里看的啊?”林小北对上妹子们如狼似虎的目光,感觉泳裤都快扒下来了,害怕地缩在陈立身边,“队内赛不是没有记者采访吗?”

“是没有采访,但是队内赛的直播在基地内是公开的。她们看了存档的视频……”陈立不怀好意的在他肩膀上拍了两把,“你这桃花运旺啊,比隔壁玛丽好多了。”

“可是,我不想招桃花啊……”林小北无奈的说。

“小子,炫耀已婚是吧?”陈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把,“你这话别当着Marry说,那个老处男会气死的。”

说了没两句,那边的马力朝他勾手指,林小北又裹着浴巾去跟马力说话。

“看到外面那群漂亮的妹子没?”马力得意洋洋地跟他炫耀,“都是冲我来的!”

林小北:……

你早三分钟说,我或许还会相信。

他还没来得及跟马力说什么,陈立那边又找他过去。

林小北披着浴巾反复来回三次,终于成功激怒了日常更年期间歇狂犬病的教练。

“林小北!乱跑之前把你的翅膀给我摘下来!”教练忍了老半天,可林小北披着浴巾晃来晃去实在太烦,他忍无可忍地吐槽,“你是打算走完三米板马不停蹄走维密开场秀是不?”

“我没想啊,”林小北可怜巴巴地辩解,“而且教练,维密开场都要女超模走的。”

“嘿嘿嘿,我家小北比那些女超模……”马力说着揪住林小北浴巾一角,趁他不注意用力扯下来,飞快地拿着浴巾跑开,“身材好多了!”

“哇!”守在外面的妹子集体尖叫,

林小北被她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又不能娘兮兮的捂胸或者裆部,臊得手足无措。

在他挖个地方钻进去前,一件衣服落下来,严严实实兜住林小北的身体。同时,眼前出现宽阔的脊背。

“我说,”季凌凤眼一挑,扫视栏杆外的姑娘们,噙着笑意问,“别人的对象,很好看吗?”

对象什么的……得到新称呼的林小北默默把胳膊从袖子套出来,揪紧运动外套两边的衣领抬高,把下半张脸整个遮起来。

衣服上还带着甜丝丝的菠萝糖果的香气,最近季凌总是随身带糖,等他钻出泳池的时候投喂,现在连衣服也沾上了。

林小北露出来的眼睛盯着季凌一直都很可靠的背,尖尖的虎牙咬住下唇,露出个难以压抑的笑。

他的话一出,围观的妹子们安静了。

倒不是因为季凌那句没什么分量的威胁,而是因为他活生生的出现在省队训练基地这件事。

“卧槽!”

“男神!!”

“诈尸了!!!”

第12章

男神诈尸?

陈立把这个词反复琢磨两遍,秉承不耻下问的精神请教马力,“季凌之前死了吗?”

“陈丽丽,你能不能与时俱进,别总跟上个时代的土着居民一样好吗?”马力从水里钻出来,潮湿的胳膊搭上陈立穿了运动服的肩膀,逮住机会毫不留情的取笑,“老人家,平常网上冲浪吗?知道现在娱乐圈最红的是谁不?”

“不就是季凌吗?这我还是知道的。”陈立任他损了七八句,却还是很懵,“难道因为他太红,把自己烧死了?”

“这个理由也是很服气……”马力听到这么惊世骇俗的死法,憋了半晌才接话,“季凌……就是你前面那个每天偷拍咱们小北泳裤,瘫在训练场要人伺候的变态,在网上已经小半个月没动静了。采访、活动、商演都没参加,连微博也不发。我还关注了季凌团队的微博,结果也没有季凌的行程。”

马力是个容易骄傲的人,炫耀两句忍不住把老底都交代出来,丝毫没意识到他已经暴露了自己是季凌小迷弟的事实。

陈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哦,看不出来你还追星,而且这么了解人家动向,是不是幻想过跟季凌来个惊世骇俗的玛丽苏极光之恋?”

“极光你妹!说了多少次,是马力不是玛丽苏!”马力气恼地掀翻陈立,把他推到游泳池里,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喊,“丫的我就算跟你双贱合璧,也不可能跟季凌有毛线关系!”

陈立脑袋倒扎进游泳池里,身上穿得运动服吸水沉底,短时间没浮起来差点淹死他。陈立如同怨鬼爬出泳池,一把抓住马力精瘦的小腿,用力拖进泳池里,让他也开出一朵漂亮的‘大丽花’。

林小北裹着季凌的衣服站在泳池边,不幸被陈立栽下去搞出的人工暴雨溅了满身。

“呀……”林小北软绵绵叫了声,低头惋惜地看着身上湿透的衣服。要是省队的运动服湿就湿了,这可是季凌的。

林小北压下失落的情绪,把注意力从衣服上转开,听到队长们吵吵嚷嚷,好奇地问季凌,“马力哥要跟队长在一起了吗?”

“他俩会不会互相为民除害,有点难说。”季凌望着泳池里正在互殴的两个身体健硕的青年,认真地回答,“不过,双贱合璧这个自我认知挺准。”

林小北裹紧湿漉漉的衣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竟然觉得马力和陈立这个诡异的组合谈恋爱也挺好,这样他们每天恩恩爱爱,肯定顾不得调戏自己了。

“喂,贝贝。”季凌用两张签名成功打发了围观的妹子,转过来就看到自家小孩勾引人的样子。

林小北身上湿漉漉的,白色的运动服被游泳池的水沾湿,贴在他颜色略深的皮肤上,勾勒出美好的侧腰。

季凌身高只比林小北高三厘米,可这件运动服是大码宽松款,穿在林小北身上堪堪能遮着挺翘的臀部,露出半个屁股和两条笔直匀称的长腿,光裸的脚丫还伸进游泳池边,无意识的在水面拨弄,踢水玩。

“怎么了?”林小北在性观念启蒙的年纪义无反顾的加入跳水队,导致他现在的情感意识还停留在‘男生女生拉手就能生出小孩’的阶段,根本没意识到世界上还存在间接诱惑这种说法。

他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可能勾引老流氓兽化,为明天娱乐周刊创造出‘千年僵尸季凌猥亵无知少年’的头条,下面还要配林小北衣冠不整,楚楚可怜,眼睛部位还打上马赛克的采访照。

“衣服脱了吧,”季凌用完美的演技掩饰自己肮脏的企图,指着林小北的衣服说,“都湿了。”

“哦,好。”围栏外面没有其他人,林小北恋恋不舍、但还是很温顺的脱下外套交给季凌,咧开嘴露出尖尖的虎牙朝他笑,“谢谢季凌哥。”

季凌拿回衣服,揉揉林小北的脑袋,轻声催促他去训练。温软的小北选手乖巧点点头,飞快地跑向跳台。

经纪人目瞪口呆地看季凌伺候别人,眼珠子都快脱眶了。他瞅着林小北走远,凑过来问,“祖宗,你真跟他结婚了?”

季凌挤开教练坐在他的太师椅上,反身弓起腰身选了个最舒适的姿势侧躺,懒洋洋的说,“结婚证在我家保险柜,你拿去民政局查备案号啊。”

“我没问婚约!”经纪人照料季凌多年,知道他之前为了脱离季家,跟个小孩立下婚约的事。他补充道,“我是问,你真的想跟他白头偕老,共度余生吗?”

“你干脆问我想不想跟他做爱,”季凌直截了当的挑明,大大方方回答,“想啊,我每天都惦记呢。”

经纪人:……

跟流氓玩迂回委婉,我也是蠢。

“他才、才十八岁!”经纪人以前只觉得他是个人渣,没想到季凌能把人渣贯彻的这么根深蒂固,令人发指,“你怎么忍心对他下手?”

“十八岁怎么了?”季凌少见多怪地瞪他,“他九岁的时候,我就想过下手了。”

“九岁?!”经纪人脑内大概比划了下九岁小孩的体形,对季凌的唾弃又上升到新的高度,“你真是禽兽!”

“我只是想,你就骂禽兽。”季凌眯起眼,扫视林小北活动时更加明显的腰腹曲线,还有顺着他胸、腰、臀、从大腿内侧滑下的水珠,悠悠地说,“等我哪天付诸行动,你就没词了。”

“祖宗你真是深谋远虑,”经纪人皮笑肉不笑的夸了两句,不动声色跟他拉开距离,免得这个禽兽把目标准移到自己身上,“说起来,你跟林小北谁上谁下。”

“咦?”季凌奇怪地盯着他,“我长得像受?”

“你长得不像,”经纪人有理有据地说,“但是你名字里带了个O啊。”

“……”

生平第一次,季凌有了无言以对的感觉。

怎么扞卫自己的地位?难道要改名叫季1吗!

第13章

夏日的多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到了晚上月光异常明亮。

距离省赛只剩三天,林小北吃过晚饭,回到跟季凌同住的‘豪宅’,偷偷溜到阳台准备借月光再训练一会。

推开阳台门,有个朦朦胧胧的身影站在月光下。

“季凌哥?”林小北非常诧异,“你还没睡啊?”

“嗯。”靠在阳台边抽烟的季凌看到他,把烟按在栏杆上熄灭,朝着林小北吐了个烟圈。

“咳、咳!”林小北呼吸道脆弱,呛得咳嗽两声,敏感地体质经不起尼古丁的熏陶,眼睛立刻泛红,像是得了红眼病的小兔子。

“说了多少次,受不了就躲远点。都十八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季凌以前总这么闹着他玩,喜欢看小孩明明受不了,还不闪躲的样子。

林小北又打了个喷嚏,用手蹭了蹭鼻子,软软地讨饶,“季凌哥……”

这孩子,见谁都叫哥,还以为我稀罕吗?

什么陈立哥马力哥的,全世界都是你哥!

“你一米二的时候整天卖萌也就算了,现在都快一米八了,别装可爱。”季凌把烟按灭在阳台的栏杆上,磨磨牙,一脸严肃的掐着他的脸,把林小北的两边脸颊上的肉拉起来,鼓鼓地像个仓鼠。

“吸溜——”林小北驯服地任他搓扁揉圆肆意欺负,吸溜起淌到嘴边的口水,含含糊糊的问,“你等到现在,就为了掐我的脸吗?”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劣啊,林小北湿漉漉地望着他,心里有个声音小声嘀咕。

“啧,小屁孩又偷偷说我坏话。”季凌看到他的眼睛就能读懂这孩子内心的想法,撒开手揉揉他的脸,把手捏成狼爪地形状,没什么震慑力的威胁,“我要吃掉你了,害怕吗?”

“我不怕你,”林小北被他勾起回忆,跳起来笑眯了眼,“我可以变身小猫咪!”

“噗,”季凌让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逗到笑场,演员职业生涯受到了严峻的挑战,“你要变身,也搞个超人圣斗士之类吧?变成小猫咪,怎么就不怕我了?”

“因为啊,”林小北竖起三根手指举在脸旁边假装猫胡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最喜欢小猫咪了。”

谁最喜欢小猫咪了?我明明是无比恶毒还冷血,总想着毁灭地球的坏人。季凌望着回归九岁的的小北喵,脑子里真情实感的大实话终于没有说出来,又捡起亦父亦兄宠溺无度的好哥哥人设,陪他玩了会狗都嫌的角色扮演游戏。

“行了行了,一米八的小猫咪。”季凌抬起腕表看了下时间,“差不多该训练了吧?再磨蹭,又该到你睡觉的时间了。”

“所以你三更半夜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陪我训练吗?”林小北受宠若惊。

“不然呢?”季凌好看的凤眼一斜,“昨天你练倒立,摔了多少次?”

林小北挠挠短短地头发,支支吾吾试图萌混过关,“三、三四次吧?”

“嗯,我们小北选手真出息,连我都开始骗了。”季凌危险的眯起眼睛,把这笔账记下,默默决定他少说几次,以后就在床上疼爱他几次。

啧,算了。

要是真计数,自己可能真的会像乖孙诅咒的那样,肾功能那啥。

也不知道小北选手身上有没有痛觉,昨晚扒着阳台练倒立的时候,掉下来骨头撞到水泥地板的声音震得天崩地裂,季凌隔着层玻璃听得心疼肝颤。

偏偏外面的人还咬着牙没吭声,顽强地试图违背引力离开地球表面,分分钟飞到天上跟太阳肩并肩。

季凌生性好逸恶劳,实在不理解林小北这股倔强。可小孩要坚持,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摔死,只好舍弃休息时间过来陪练。

“喏,你扶着地,往我身上倒。”季凌站在林小北身前,选好位置,“我先撑着,等你稳住了再撒手。”

林小北犹犹豫豫的趴下,不太敢执行季凌的指令,“可以吗?太麻烦你了吧?”

“有什么麻烦的,”季凌按着他肩膀把人硬生生按下去,催促,“你小时候,还经常让我亲亲抱抱举高高呢。”

有、有吗?

记忆不太好的林小北艰难的回忆,并未找到类似回忆。

季凌面不改色地继续瞎编乱造,揭他老底,“缠着我要我把你架在脖子上,掏出小鸟鸟对准我领口撒尿……”

“没有!”林小北提高声调,极力阻止他继续往下说,“肯定没有,我五岁以后就不尿床了!”

“不尿床……”季凌饶有深意地看着他,“可是,尿过别的啊。”

林小北迟钝了三秒才意会,臊得立刻从头顶红到脚尖。

“行了,你再丢人的样子我都见过,哪次不是任劳任怨给你收拾烂摊子,嫌弃过你了?”季凌欠身站直,没骨头的样子收敛许多,“要是嫌你麻烦,当年就不会把你捡回来。别磨磨蹭蹭的,快上来。”

“好、好吧。”林小北让他说得想起旧事,也有些动容。他吸吸鼻子,撑着地板腰腹用力,紧绷的双腿在空中划过个半圈,架在季凌肩上。

季凌双手搭在林小北胯侧,贴着他露出短裤外的皮肤,一路往上顺紧绷的大腿摸到小腿,握住林小北细瘦的脚踝,挠了挠。

“你练个倒立,腿绷的这么紧是要发射阿姆斯特朗回旋炮吗?”季凌摸着他肌肉施力的情况,瞬间明白他为什么学不会倒立了,“倒立需要用手臂和上身的力量,支撑身体保持平衡,你把劲都绷着腿上,有什么用?”

大腿根接近臀侧的部位被拍了一下,林小北细声细气叫了下,放软了腿上积聚的力量,按照季凌的说法慢慢转移到上身,明显感觉动作的难度降低很多,有种慢慢找到窍门的感觉。

“很好,然后借由这个力量找到平衡……对。”季凌耐心的指导林小北撑起身体,可喜的看到他撑起的一瞬,然后又塌下来,栽回季凌身上。

“啊,对不起!”林小北感受到自己砸过去的力量,吓得胳膊一软,身体歪下去。他拍拍手爬起来,焦急地看着金贵的季凌,“怎么样?我那么重,一定砸疼你了吧?”

“你啊,对着我一定要这么生疏客套小心翼翼?”季凌曲起手指在他胳膊上按了按,“你上臂力量太弱,得练练了。平常别做俯卧撑了,练练哑铃或者挺举吧。”

“嗯,我知道了。”林小北点点头,好奇地问,“季凌哥,你怎么知道做倒立的方法啊?”

这个人看样子,就是那种缺乏锻炼,卧病多年,迟早瘫痪在床的类型,这话是陈立第一次见季凌本尊时的评价。

林小北听了,深表赞同。其实他现在能站起来已经不容易了,小时候两个人一起生活,季凌永远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等着林小北给他端茶送水,兼任卖萌打滚的宠物。

“因为之前我接拍动作戏,里面有很多武打戏,所以经纪人就找了个教练,妄图让我在三天之内练成施瓦辛格,拳打镇关西脚踢少林寺。”季凌漫不经心回答,“所以,这些运动技巧我都记下来了。”

林小北对他怎么知道倒立技巧的事已经不感兴趣了,他问,“那你后来学会了吗?”

“当然没有,你指望蚂蚁三天变成非洲象吗?”季凌凉凉的说。

“那后来……”林小北天真的问,“电影怎么办呢?”

季凌露出个睿智的表情,吐出两个能让自家粉丝瞬间转黑并且回踩的字,“替身。”

“呃……”

娱乐圈有你这种人,还真是挺不幸的。

真不知道季凌对外的敬业,是大家产生了什么错觉。

……

清晨,阳光穿透玻璃洒在靠窗的少年身上。他歪歪斜斜躺在柔软的大床中央,原本盖在身上的薄被早就被踹到地上。少年侧躺这抱紧柔软的枕头,修成柔韧的腿横跨在枕头上,腰身呈漂亮的弓形。

林小北在睡梦中吧唧两下嘴,刚打算端起季凌煮的荷包蛋汤面大快朵颐,回荡在卧室的手机铃声把他拉回现实。

“啊……嗷!”林小北睁开眼睛迷茫了一瞬,迅速从床上跳起来,接起电话从衣柜里扯出运动服,急急忙忙换上,同时不断跟电话那边的陈立道歉,“队、队长对不起,我起晚了!”

“别急,八点集合,九点正式开幕,你慢慢来。”陈立听那边噼里啪啦的,也不知道林小北撞上什么东西,连忙安慰几句让他稳住,“就算迟到也没关系,我让Marry整容冒充你。”

“喂喂!我长得比小北帅多了好吗!”马力大声抗议。

林小北没时间跟他们开玩笑,火急火燎跟队长说了谢谢,胡乱套上运动服冲出卧室。

客厅里,早起的季凌从容的享用过早餐,面前还摆着一份出现在林小北梦里的荷包蛋汤面。

“先吃饭,”季凌喝完杯中最后一口咖啡,优雅的合上报纸,“吃完了,我送你去征服世界。”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季凌想了想,觉得这说法太中二了。

他的征途应该是,多拍裸照!

第14章

省跳水队的队服凝聚各大中学校服设计师的顶尖创意,桃红底色鲜艳碍眼,配上基佬紫的斜纹更是媚俗无比。

队服背部还用劣质塑胶印了个展翅的雄鹰,洗的次数多了,整个鹰四分五裂像是让分了尸,根本看不出原本‘雄鹰展翅、一飞冲天’的兆头。

最绝的是这套红加紫的队服还配了个绿油油的网球帽,简直丑的令人发指、无与伦比。

在省赛的场地,集合完毕点过名,陈立迅速把帽子摘下来,勾搭林小北和马力出去溜达。

马力赶忙摘下自己的绿帽子,又把林小北的帽子也扒下来塞到他背上的书包里,边吐槽边往外走,“教练到底是什么审美观啊,每次遇到要穿队服的大型比赛,我都觉得咱们队是哪个村里来的山沟沟代表团。”

陈立接过话,“对对对,还是女子组。尤其是带个绿帽子啊,我打赌刚才过去的游泳队绝对在嘲笑咱们!”

林小北没跟他们一起吐槽队服,毕竟他还在青春洋溢的十八岁,没有成型的审美观,平常也总把队服拉出来穿,导致自己的那件队服上的鹰脑袋已经掉了,只剩下支离破碎的身体,看上去相当恶糙。

“队长,我们溜出来没问题吗?”林小北边跟着他们走,边不安的往跳水馆方向看,生怕错过比赛。

保安大叔见他一副被强行劫持的样子,差点准备拔出警棍。要不是跳水队两位伟大的队长穿着他们超嫌弃的队服,现在肯定在郊外监狱里享受包吃包住两日游。

“怕啥?每次省赛都是固定流程。”陈立拍拍他的肩膀,以过来人的身份传授经验,“先升国旗,唱国歌,还有各大领导讲话、开幕、运动员和裁判代表宣誓什么的,没一两个小时结束不了,放心吧。”

“可是……”我想参加开幕啊。林小北记得开幕式的时候,运动员必须得站在下面听。去年他没资格参加省赛,坐在观众席上特别羡慕戳在主席台前当牙签的参赛选手。

“别可是了,省赛算啥?等混到世运会入场,你慢慢享受开幕。”马力知道他那点心思,又不想让林小北傻乎乎戳在那里站俩小时。

“还有,国内跳水项目基本没有半决赛,都是先预赛后决赛。”陈立走了会想起正事,给林小北讲解。

马力接着说,“我看了名单,你在A组,张彬在B组,预赛遇不到,好好表现。”

说话间,走到场地外的自动饮品贩卖机旁。马力从口袋摸出一张整钞交给林小北,“买饮料去。”

“哦。”林小北有了差事,也不惦记运动会了。

马力说,“想喝什么买什么,给我买瓶橙汁。”

“我要绿茶。”陈立见有饮料,说得那叫一个快。

“好!”林小北应下,跑过去蹲在贩卖机前研究。

马力不服气的嚷嚷,“喂喂喂,陈丽丽你脸呢?我掏的钱,凭啥让你占便宜!”

陈立理直气壮,“我洗内裤的次数比你洗袜子的次数多,你怎么都该请我一次吧?”

马力更加不服,“你好意思?袜子是两只啊!”

他俩吵得快要打起来,猛地见从外面进来了俩漂亮小姑娘,立刻有默契的休战。

两个女孩是来看比赛的,丸子头小姑娘拿着五块钱买的全场券边往里走边说,“今天一定要看跳水,你看体育周刊的采访,林小北真的超级超级帅!”

“我知道啊,你新男神嘛。”蘑菇头姑娘凑过去看她手里的报纸,顺口问,“你不要季凌了吗?”

“当然要啊,季凌可是我本命呢!但是他很长时间没消息,工作室都回应说他死翘翘了。”丸子头姑娘失落了三秒,又迅速打起精神拼命给闺蜜安利,“小北绝对是人间珍宝啊,你看他这腰、这腿、这身段,你真的不想舔吗?”

蘑菇头姑娘盯着仔细看了会,摇摇头,“他有点黑了,我还是喜欢纤细白净的美少年。”

丸子头立刻扞卫新男神,“练跳水的,怎么可能不黑?你跟旁边马力的非洲难民照比比,就知道我北已经很白了……”

漂亮的小姑娘目不斜视的从两朵大丽花身边走过,还顺便插了马力一刀。

林小北抱着橙汁、绿茶和钙奶回来,看到受了创伤的马力满脸生无可恋。

林小北茫然地问,“马力哥,你怎么了啊?”

“林、小、北!”马力磨着牙,带着仿佛被他绿了的怨恨,一字一字叫出他的名字。

林小北吓得退后半步,总觉得暴躁的副队长要兽化,变成狼人撕裂自己。

“怎、怎么了?”小可怜懵逼的问。

“你好意思问怎么了?”马力夺过他怀里的饮料,连林小北给自己买的钙奶一并抢走,恶狠狠地说,“都快比赛了还不好好训练,偷什么懒呢?”

喵喵喵?不是你们让我溜出来的吗?

前后几分钟的功夫,他是失恋了吗?

“行了,你自己没有桃花运,拿小北撒什么气?”陈立看不过眼,夺回钙奶还给林小北,“别管Marry,他想喝奶想疯了。”

“谁想喝奶了!”马力立刻争辩。

陈立立刻怼,“你敢说你没盯着人家奶看?”

“……”马力无言以对,开始反弹模式,“你不也一样。”

陈立反驳,“我盯得是腿好吗?”

“呃……”林小北总算听懂了,这两个万年以右手为妻的大龄单身狗在互相伤害。

你们俩,谁比谁高级啊?

已婚小少年表示非常不理解。

喝完饮料,算着差不多该开始比赛了,林小北溜回场馆换衣服。

他裹着浴袍走出来,发现刚才空荡荡的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跳啊……他忐忑地咽了下口水,刚迈出去的脚步犹豫着往回缩。

还没彻底缩回来,陈立和马力在背后左右开弓,飞起一脚把林小北踹出去,踉踉跄跄差点栽成狗吃屎。

“滚去比赛,没比完不准回来。”马力堵着门,断绝了他的后路,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到底有什么可害羞的?”

“马力哥……”林小北裹着浴巾蹲在地上,见马力不肯通融,又转过去求心肠比较软的陈立,“队长……”

“叫祖宗都没用,”陈立揪住林小北的浴巾的角角,绝情的扯下来,让少年匀称柔韧的身体暴露在阳光下,“又不是没穿小裤衩,快去比赛!”

……小裤衩有什么用,只能遮住屁股啊。林小北暗想着,蹲在地上不愿意起来。他抱紧自己小心翼翼的打量周围,一眼就看到季凌不知道怎么混到教练旁边的位置,手里还拿着不知道记录了自己多少黑历史的相机。

等林小北拿到世界冠军,他肯定可以开个店。

跳水冠军林小北私密裸照,尺度超大,五毛钱1G,欲购从速。

林小北绝望的想着,蓦地听到广播报自己名字。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听旁边观众席上,女孩尖叫着喊——

“林小北加油!”

“林小北我爱你!”

小北选手脚下打了个趔趄,差点失足滚进泳池里,用滚烫的身体把整个泳池的水蒸发成水蒸气。

第15章

今天是林小北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季凌难得定了闹钟,醒来坐在床上熬过起床气,还给林小北准备了一碗汤面,先把伟大的小北选手送出门。

他从衣柜里翻出套天知道是哪个运动品牌送的量产款黑色运动服,又找了顶黑色的绅士帽,带上墨镜施施然走出公寓。

守在楼下等他的经纪人被惊呆了,“你的黑色翅膀隐形了?”

季凌古怪地翻了他一眼。

“难道你不是在假扮乌鸦吗?”经纪人诚恳地提问。

“不,”季凌从兜里摸出个黑口罩,严肃而又中二的说,“我要接受所罗座下恶魔的号召,感应漆黑之翼的力量,让整个世界受制于我的掌控。”

他说的煞有介事,仿佛真的有什么恶魔召唤使,号召他毁灭地球。

经纪人被他神叨叨仿佛见鬼般的语气唬到,“好吧,是我输了。”

季凌曲起长腿钻进车里,歪着身体倒下去,缩在副驾驶上选了个最懒散舒适的姿势,隔着口罩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哈欠。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是鬼都认不出来。”经纪人只是昨晚提了几句,要季凌搞个变装,最好搞得鬼都认不出来那种。

没想到他能搞得如此彻底,鬼见到别说辨认,不被他黑漆漆的样子吓死都算阳间积了善。

“你能认识就行。”季凌说。

经纪人一脚踩下油门,很想把这人摔出去。

到省赛场馆,冗长的开幕式已经结束了。季凌大爷不由分说的让经纪人找了个椅子,大摇大摆坐在教练旁边,黑漆漆的像是乱入保镖。

躺在椅子上摆弄了半天照相机,季凌花费大量时间调整好最合适的角度和焦距,百无聊赖的等林小北出场。

结果刚从广播里听到他名字,旁边立刻传来撕心裂肺的呐喊——

“林小北我爱你!”

哎呦喂,当面绿我?

这么不怕死?

季凌眯起眼,顺着声源方向看过去,发现喊话的是个扎丸子头的漂亮姑娘,看上去挺眼熟,似乎参加过他的某次现场活动。

季凌瞬间没功夫想妹子绿他的事,脑袋里念头兜兜转转。

他的粉丝怎么会认识林小北?

难道两个人结婚的事情公开了?

季凌把目光转向守在旁边端茶送水的经纪人。

经纪人打了个寒颤,没搞明白这祖宗闹啥情绪。

每月要持续三十二天的大姨妈又来了?

千呼万唤,林小北总算踏上跳台。他上去时明显有些不自然,修长的双腿在众人的注视下轻微战栗,看似下一刻就会拔腿窜回去,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撅个屁股露在外面。

直到站上跳板的那一刻,他开始进入魂穿状态,慢慢淡化、忽视周围的目光,伸开双臂平举,准备起跳。

第一个动作是向前翻腾两圈半,难度系数2.6。

林小北双腿微微曲起,借助跳板的弹力利落的腾到空中,双手绕到膝后抱住自己,完美的翻腾两次。

入水的时候他判断失误,动作有些急,带出细小的水花。

好在没有影响整体效果,除了一位裁判打出7.5外,剩下的四位裁判都打出8以上的高分。

“卧槽,”教练忍不住爆粗口,“死孩子是用脚跳的吗?这水平怎么没淹死!”

“怎么说话呢?”季凌立刻怼,“不用脚,难道用你的脑袋跳?”

教练意识到现在小北选手有靠山,不能随便怼了。

大热天季凌从头到脚一身黑株在这儿,像个乌鸦。

教练不知道自己想法跟经纪人心有灵犀,好声好气给季凌解释,“我是说,这个动作他本来能拿到9以上的分数。”

教练在脑子里把林小北按住屁股揍了一通,略表遗憾,继续说,“小北的身体还在发育阶段,现阶段明显力量不足,影响滞空性。”

季凌满足地欣赏照相机里拍下的照片,非常符合流氓本质的用目光把林小北全身舔遍。

九年前捡回来的小孩瘦瘦小小的,现在的小孩还是瘦,身段已非常出挑。像是海边干瘪的小虾米,经过长年累月的洗礼,变成肉质鲜美的小龙虾。

今晚吃小龙虾吧。季凌想着,顺口问,“滞空性是什么?”

“字面意思,滞空性就是他腾起后在空中停留的能力。停留时间越长,做动作就能越从容。”

后面几个队员下饺子似的跳下水,咕嘟嘟溅起巨大的水花。

教练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珠,改口说,“其实小北还行了,后面这几个是用屁股起跳的吗?”

季凌看完林小北,懒得再看后面的,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家宝贝,“小北本来就很厉害。”

这个外行哪来的自信?

你家林小北要是不尽快想办法调整心态,一直维持这种发挥,到国家队那群变态大魔王跟前只有跪在地上娇喘的份。

教练瞪着季凌,送给他一个愚蠢的眼神,摇摇头转过去。

林小北第二个动作是反身翻腾一周半,他两年前就已经学会了这个动作,至今为止从未失误过。

可站在正式赛场上,他总觉得周围人的目光钻进了自己的泳裤里,挠痒痒。

闹得他非常羞耻,甚至魂穿失败,动作没有完成就入了水,平均分只拿到了7。

第二个动作失误后,由于心态过于紧张,后面几个动作虽然没出什么大差错,但有各种各样的小瑕疵,整体差强人意。

从泳池边爬上来,林小北接过陈立递来的浴巾,非常失落的裹在身上往更衣室走。

“你今天跳得跟瘸了一样,”等在更衣室里的马力明显憋着气。他不像陈立那么总是溺爱娇惯,直截了当的指出问题,“参加正赛每个人都会紧张,人家紧张都是绷紧弦卯足劲,你是憋气打算放个屁把自己炸上天吗?”

马力话糙,骂人的时候更糙。

“Marry,跳不好,小北肯定比你更难受。”陈立制止马力继续往下说,拍拍林小北的肩膀安慰,“你选得动作难度高,发挥还算可以,综合成绩A组第一,安全通过预赛了。决赛好好发挥,努力扳回来。”

“谢谢队长,我没有难受,副队说得对……”林小北低头沉默的换好衣服,转过来露出个尴尬地笑容,倒真不像是难过失落,“我也在想,怎么能跳得那么糟糕。”

“陈丽丽你别那么小心翼翼,他心里承受能力要真那么脆弱,就别当运动员了。这小孩犯了错,该骂还得骂!”马力走到林小北跟前,胳膊搭在他肩膀上靠过去,一指头戳上他的脑门,“要决赛还是这种表现,就别回来!你后面几个动作烂的啊,季凌都不想看了。”

“真的吗?”林小北小鹿眼望着他,可怜巴巴地说,“其实我没敢看那边,怕教练打我。”

“要是你下次还这样,咱们那个更年狂躁症肯定会抽死你!”马力吐出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塑料壳装的磁盘,神秘兮兮地说,“小北别怕,我来给你补充力量!”

陈立眼皮跳了下,总觉得马力这语气和姿态,跟昨晚他说,‘私密珍藏的性感辣妹,高清无.码一夜七次各种play’的口气是一样的。

“喂喂喂,你给小孩看什么呢!”陈立连忙走过去夺下马力手里的碟,“这种东西,咱们私下看看就行了,别带坏……呃。”

陈立看清上面的字,立刻改口,“咱们总是私下看是不道德的,也得让小北接受熏陶,体会到未知世界的深奥和奇妙!”

光盘正面有圆珠笔写的大字:国家队大魔王十米台集锦。

第16章

两朵大丽花跟季凌打了声招呼,顺理成章的把林小北拐进宿舍。

收拾干净桌上大大小小、堆积如山的包装纸,关起灯拉上窗帘营造出黑漆漆的效果。

“嘿嘿嘿……”马力搓搓手,露出邪恶又猥琐地表情,标准的准备猥亵无知儿童的怪蜀黍表情。

陈立坐在床边,看他恶心,想都不想拿枕头砸过去,糊了马力一脸。

以前林小北还住在宿舍时,经常来他俩宿舍里串门,蹭吃蹭喝顺便在他俩决斗时当临时裁判。

现在故地重游,他熟门熟路坐在陈立的床边,看他从上锁的抽屉里翻出个小型便携式碟机。

“明天就要比决赛,你现在系统的学习也来不及了……”陈立说着话,把碟机连上电源。

放在里面的碟自动开始播放,诡异的声音响起,在宿舍里回荡——

嗯……

啊……

你好棒啊……用力点……干、啊……干、我……啊啊啊……

林小北听到开头,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茫然地看向屏幕,顿时肉乎乎的纠缠景象充斥了他的视线,里面交叠的男女浑身赤裸,做的热火朝天。

他从来没看到这种小电影,但在当今社会,多少听说过一点。加上队里其他人都有私藏的资源,林小北懵了几秒就明白过来,脸红的彻底。

“卧槽!”马力立刻跑过来,把里面那盘小黄片拿出来麻溜藏起,照着陈立后脑勺狠狠地抽了把,“畜牲,每次还说我带坏小北,你给他看了啥!”

“我哪知道你没取出来……”陈立自知理亏,悻悻地挠挠头,没敢揍回去,把马力刻录的那盘内部资料放进仓内,尴尬地接着刚才的话解释,“你现在没时间看太多,学习动作计较明显来不及。就看看别人比赛的状态,快速调整过来。”

“嗯,你的水平进国家队没问题,可要总是维持现在的发挥,恐怕也只到国家队为止了。”马力跟着转移话题,烦躁地把陈立往旁边挤了挤,腾个地坐下来,脸上蒙上厚厚的凝重,“国家队那几个,是怪物。”

怪物?三头六臂踩滑板鞋开挖掘机的?林小北在脑子里大概脑补了下怪物的形象,没成功。

他拉回跑飘的心绪,看向屏幕。

马力这盘碟只录刻了一个人的比赛的全过程,林小北看他有些眼熟,但没想起来是谁。

小小的屏幕画质不是太好,但能看出屏幕里的人皮肤很黑,应该刚从非洲挖了十年煤偷渡回来的,比林小北还黑五六个色号,简直看不出Z国人。

他站在十米跳台上,展臂纵身一跃,腾空时宛若展翅的雄鹰,充满张力和爆发力。

隔着屏幕,林小北能感受到他腾空时,身体肌肉中蕴含的力量,能从他抱膝翻腾的动作中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感。他的空中动作流畅美好,入水后水面毫无波动。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完美的让观赏者赞叹,同行心生畏惧。

“怕了吧?你那点水平就算发挥到极致,跟他比还差得远,何况是现在的半吊子水平。”马力把视频暂停,指着上面的人给他介绍,“这位是国家队现任队长,Z国雷打不动的头号种子霖逸。”

“霖逸……”林小北小声默念这个名字,极度怀疑这是他失散多年的哥哥。

……

那边,教练给眼睛长在珠穆朗玛峰顶的季凌也看了同样的视频。

“林逸?”季凌把视频投影在巨大的家庭影院的屏幕中,画质清晰到能看清霖逸腿上的毛,“他是小北的哥哥吗?”

教练忍无可忍的打断他给小北贴金的妄想,“想什么呢?他姓霖,雨字头的那个!”

“百家姓有这个?名字里居然带个1,很嚣张啊。”上次被经纪人提醒过,季凌对姓名这是敏感地快要行成条件反射了。他评价完霖逸的名字,才回到正题问,“然后呢?这黑蛋跟我家小北有什么关系?”

见鬼的黑蛋。

搞的你家小北多白一样。

“现在没关系,但小北要继续往下走,迟早要遇到他。”教练语气严肃起来,正儿八经地给他解释,“霖逸是国家队的大魔王,Z国跳水守门人。难度、稳定性、观赏性都很优秀,心境上更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季凌算是听明白了,林小北要想在跳水方面问鼎Z国打入世界,得先从霖逸手底下过去。

他眯起眼盯着屏幕看了会。

霖逸约莫有个二十三四,已经过了跳水的黄金年龄,大概再过两年就得退役。按照他的资历,应该已经参加过好几次比赛了。

“他怎么没拿大满贯?”季凌不服气林小北让人比下去,话里都带着刺,“我记得,去年国家队成绩很差啊。”

“嗯,去年霖逸没有参加个人项目。”教练哪猜不到季凌的想法,白了他一眼,“但是他参加的双人板拿到了一金一银,前年个人项目也得到了一枚金牌。可以说,霖逸是现在最接近大满贯的选手。”

沉默了一两秒。

“但是他的极限只能到这里了,不是吗?”季凌轻易看出破绽,恢复慵懒闲适地模样分析,“他年纪已经大了,不适合再学新动作。而且看他站在跳台时总要先眯眼,怕是视网膜脱落很严重了。即使他再怎么接近,也不可能拿到大满贯,对吧?”

“呼……咱们国家运动员大多如此,好不容易培养出来,就该到退役的年龄了。所以说小北现在的年纪和天赋是非常难得的,他个人又努力。要是总因为临场紧张,导致发挥失常,太可惜了。”

教练忧愁地叹了口气,又给他放了几段霖逸的比赛视频。

“我刚给你说霖逸是守门人,不是说小北要打败他。霖逸个人素质很强,他更厉害的是领导和协调能力。等小北进入国家队就知道了,这个人是当之无愧的队魂。”

“很难缠吗?”季凌扣着指节,皱着眉问,“小北比完省赛,就要准备选拔赛了吧?”

“是,今年名额少,拿到省赛冠军才能参加选拔赛。”教练见季凌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磨着牙问,“你不担心啊?他明天决赛再发挥失常怎么办?B组可是有好几个厉害的,能稳拿冠军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季凌奇怪地翻了他一眼。担心明天决赛,还不如担心小北取代那个1,成为Z国最高水平,夺得大满贯时,自己要怎么给他奖励。

教练:……

跟这个人简直没办法沟通,他除了无脑吹小北还能做什么?

哦,还能吐槽找打得罪人,教练无奈地想。

“收起你的焦虑,我保证,明天小北的发挥绝对不会有问题。”季凌倒腾着照相机,淡淡地说。

“你那么肯定?”教练表示怀疑。

“当然,猫都是记仇的。”季凌没头没尾说了句,懒得管教练听没听懂,拿起车钥匙出门找自家小宝贝。

猫是喜怒分明的动物。

你照顾他,他就会翻过身用柔软的肚皮取悦你。

你要是挠了他一下,它肯定会找机会抓回来。

明天B组有张彬参赛……季凌勾起唇笑了下,恶趣味的想,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自家小宝贝发威亮爪子了。

第17章

距离省跳水决赛还有半个小时。

45寸的偌大曲屏电视里,一直在循环播放霖逸世界赛的录像。

‘吸溜——’

林小北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半个身体都陷进棉质的靠垫中。

他穿着宽大的省队运动服,手缩进长长袖子中,攥紧两只小拳头抱着钙奶瓶子咬住吸管一口口慢慢的吮吸。面前的茶几上摆了三个空瓶子,他怀里是仅剩的一瓶了。林小北遗憾地把最后一个空瓶摆在旁边,拼成正四边形。

他把长腿收到沙发上,抱住膝盖鼓起腮帮子,小鹿似的眼睛水汪汪盯着屏幕,看里面黝黑的人影从十米台上跳来跳去。

跟秋天里被火烧的蚂蚱似的,特别矫健。

季凌推开门,两手空空地走进来。

经纪人跟在他身后,抱着一箱钙奶,脸憋得青紫分分钟要断气。他撑着最后一口气进来,把大箱子扔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经纪人瘫在沙发旁直喘粗气,平常那副职场精英的形象荡然无存。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喝奶?还是这种酸酸甜甜哄小孩的钙奶。”季凌揉揉他的头发,从箱子里又抽出一板递给林小北。

林小北摇摇头拒绝,拿起手边的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刚进跳水队的时候个子矮,教练让我补钙。钙片吃不下去,才改喝钙奶的。”林小北轻声回答。

他语气跟平常不太一样,音调很低。明显是这两天看霖逸的比赛视频,从中受到挺大的刺激。

可能是那个蚂蚱蹦的太高了,让原本觉得自己够高的蚂蚱,忽然失去了梦想。

林小北以前一直认为自己水平尚可,现在认真看过本国的世界级选手,才知道他差得多远。

季凌挺喜欢他现在的目光。干净又坚定,眼前的目标非常明确。

“走吧,快到比赛时间了。”

“哦哦。”林小北跳起来,把胳膊从袖子里探出来。迈开半步,又畏惧的缩回来。他低垂着脑袋,嗫喏的问,“季凌哥,要是我拿不到冠军……”

比起失败后的嘲讽和斥责,林小北更害怕让季凌失望。

“想什么你?”季凌听了个开头,打断他,“你已经是冠军了。”

林小北瞬间激动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盯着他。顿了会,眯起眼笑出小虎牙。

“我先去赛场了!”林小北说完,欢快的跑出去。

“你家小孩,也太好哄了吧?”经纪人半死不活的撑起腰,望着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瓶子。

“我没哄他,”季凌掏出口罩和墨镜,重新伪装成要操纵世界的漆黑之翼,“他在我这里,永远是冠军。”

经纪人不屑地撇撇嘴,“你的剧本里十年前就没这么恶心吧啦的台词了。”

季凌隔着墨镜冷漠地瞪他,“孙子,十年前你爷爷还没出道呢,你是把天桥下贴膜时候的广告词跟我台词记茬了吧?”

经纪人不屑,“贴膜要啥广告词,祖宗你老糊涂了。”

“当然要了啊,你得发展副业养家糊口。”季凌清清嗓子,用他低润好听的嗓子念道,“冠军品质,专业贴膜。意外破膜,随时修补。懒得修补,介绍代孕。无法代孕,重金求子……”

“停停停!”经纪人被他一通听着稀松平常,实际上污满整个太平洋的广告词闹得心肌梗塞,连忙求饶道,“祖宗我错了,你矢志不渝情比金坚,快放过我吧!”

这几年公司拼命给季凌艹沉默寡言,高岭之花的人设。主要原因不是他皮相偏冷,而是这货一张嘴就没羞没臊,胡说八道。

更过分的是,季凌的话大多数情况无法反驳。从贴膜到重金求子,居然还被他扯出了逻辑。

决赛只有AB组前三名能参加,省队大多数人早早被淘汰了,守在亲友席等着给林小北加油。

没等来林小北,张彬穿着碍眼的黑色运动服,先大摇大摆走过来。

“呦,各位队友可真够无情,见到我连个招呼也不打。”他张嘴是一口带着毛刺的公鸭嗓,削尖的脸上刻满了讥讽。

省队的都懒得搭理他。昨天省赛开幕,张彬点名缺席,从教练到队员都没想着过问。他名义上还是省队的人,实际上已经没有谁把他当队友了。

“呵呵,”张彬早就料到目前的情况,并不觉得难受,反而还有报复的快感,“你们都不想见我,巴不得我早点输。可是我晋级了,B组第一,综合成绩还比你们寄予厚望的死小鬼高。把我赶出去,省队就只剩下那样的废物了!”

马力不爽的磨牙,捏紧拳头就要过去,很想把他脑袋按进游泳池里。

“马力!”陈立急得叫了他的名字,“在赛场动手会被判禁赛,别上当!”

这场虽然马力不用出场,但省级以上的跳水赛事都有留案,只要动手就会被记录下来。

“哈哈哈!”张彬痛快地大笑,张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带着尖锐的棱角,阴涔涔的,“等我击垮林小北,进入国家队,你、你们迟早被我踩在脚下。到那时候……”

他话说到一半,从后面传来凉飕飕的声音。

“到那时候不知道过了几辈子,我怕是等不到了。”季凌说着,抬脚毫不留情的踹在他后腰上,用力把他踢出去好远。

张彬震惊的望着季凌。

“我不是运动员,你现在哭哭啼啼到裁判跟前嘤嘤嘤也没用。”

张彬踉踉跄跄跑出去几步,差点脑袋朝下倒栽过去。

“你、你……”张彬枯瘦像是骷髅的脸变得扭曲,“你这么做,不怕我曝光吗?就算你现在裹得严严实实,粉丝可是认得你身材的!”

“啧,工作室都说我死了,你能不能尊重逝者。”季凌嚣张的扯下口罩露出脸,把口罩装进口袋里,完全不怕他所谓的曝光。

他抬高下巴轻蔑的睥睨张彬。

虽然开了玩笑,但眼底没办半点笑得意思,“你尽管去啊。”

张彬没料到他能这么无所谓,一时摸不着季凌到底是个什么脾气性格的人。

季凌摸了摸,从左兜摸出两颗菠萝气泡糖,右兜摸出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他把糖谨慎的塞回去,手指把玩那团东西,指缝间在阳光的照射下流露出一丝银光。

“你之前对小北做什么,我都知道。没找过你,是因为我不喜欢威胁人。”季凌语气舒缓,甚至带着笑意。

他没有刻意掩饰,周围的人都听到。在他的字里行间中,透着让人背后发凉的凛冽。

季凌居高临下望着张彬,眼底是一汪深不可及的潭水,“别急着送上来,很快,我会给你了断的。”

了断?

这是什么意思?

张彬吓得脸色苍白,突兀地想起季凌卸下影帝光环后,身上骇人的经历。

季凌,顺风顺水长到十七岁,父亲意外身亡,同年宣布跟季家脱离关系,加入娱乐圈。

二十岁,季凌从一无所有到成为国民度号召力的影帝。二十二岁,他参与投资的公司收购了原本的超级豪门季家,让当年把自己赶出家门的叔伯像狗一样,在他脚下摇尾乞怜到现在,也没讨到半点好处。

季凌这个名字除了代表娱乐圈的顶级流量外,他扑朔迷离的身份也成为国内不可言说的存在。

张彬终于有些清醒了,嘴唇颤了颤,支吾地想说些什么讨饶。

季凌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恹恹地说,“该比赛了。”

第18章

林小北换好海蓝泳裤,在更衣室里舒展身体,放松肌肉,把情绪调整到最佳状态。

他挂上耳机走出来,两朵刚打算进去三顾茅庐脱他浴巾的大丽花傻了眼。

“卧槽,陈丽丽我好像瞎了!”马力眨了眨眼,掐了把陈立的大腿。

林小北就那么光明正大的,没裹浴巾就出来了?

他被催眠了?

“嘶——嗷——”陈立没忍住疼得嚎了声,捂住被掐红的部位跳开,骂骂咧咧的说,“你瞎了应该自戳双眼,掐我干啥!”

能有多疼?马力白了眼没出息的陈立,揪住他胳膊神叨叨的问,“你说他耳机里播放的是什么东西?催眠魔咒吗?”

“我哪知道!Marry你把我胳膊掐肿了!”

耳机里当然不是催眠魔咒,而是季凌粉丝在某部古装剧剧里剪辑的单人cut音频。

那是季凌刚出道时拍的电视剧,剧中的戏份很少,大部分是内心独白,用了季凌的原音。

当时季凌才十七岁,声音是林小北最熟悉的、每天在他睡不着时给他讲故事的音色。久而久之林小北养成习惯,只要在需要平静的时候,听季凌的声音,可以摒除一切杂念。

季凌注意到林小北的小动作,意味深长地眯起眼。他很了解自家小孩,也知道他的习惯。

他很享受林小北的依赖,只是放着真人不用,居然每天重复自己的黑历史,到底是谁给惯的毛病?

季凌无奈地想,要是没记错,他在出道剧中,饰演的角色是一个满头白发,皮肤吹弹可破,娇弱无力人见人爱的……男版花魁。

经典台词类似于‘我也不想长这么好看’‘世人都垂涎与我的美貌’‘天下大乱都是因我而起,我的美丽就是一种罪过’这种。

啧,没办法回忆了。季凌把哪部已经被他压箱底的戏从脑子里清空删除,“啧,小北怎么才能迷恋上现在的我?”

经纪人翻了个白眼。

当初的你爱岗敬业,拍戏都亲身上阵,哪怕演玛丽苏剧也忍着呕吐的冲动背台词,比现在好吃懒做,欺男霸女的样子不知道好了多少。

“你翻白眼什么意思?”季凌眼皮一撩,“难道你暗恋我,把小北当情敌?放弃吧,喜欢我压力很大,能跟我结为伴侣的荣幸我已经给出去了。”

“祖宗,你脸皮啥时候这么牢固了。”经纪人磨牙,皮笑肉不笑的说,“当初你只是演得玛丽苏,现在你整个人就是个玛丽苏!”

话音刚落,正赶过来的马力接过话,“叫我干啥?”

……

午后最热的时候,初夏的阳光照进波光粼粼的泳池中。

决赛没有抽签,出场顺序按照预赛综合成绩。预赛AB组的前三名总共六名选手参加决赛,综合成绩排名第一的张彬率先登场,之前发挥失常的林小北落在他后面,淡漠的望着他的背影。

张彬觉得林小北今天有点不一样,气场比平常沉很多,目光看其他地方都是淡淡的,落到自己身上时却像带了刀刃。

恨吧,恨吧。恨意会让你蒙蔽双眼,彻底摧毁你。张彬轻慢的想着,再接再厉继续挑衅,“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预赛动作平均分只有七点几啊?可惜我在其他场地比赛没看到,不然真的想亲眼看看咱们省队王牌呢。”

其实张彬跟林小北很少有交集,也没有冲突可言。只是他就看不惯这个少年得天独厚,要什么有什么的样子。

明明是个脆弱、经不起打击的小屁孩,凭什么站在赛场上,还处处跟自己争。

天知道从哪个山沟沟蹦出来的乡巴佬,他哪来的资格?

林小北还挂着耳机,音频声音不大,能清晰听到张彬的话。

少年目光还是如刀刃般,却不像是充满恨意,眼瞳深处是汹涌的斗志。

张彬让他看得有些发毛,翻起死赖眼戳了他几下,站上跳台准备比赛。

他第一个动作是向前两周半。张彬亲戚在省上体委会当高层,从小就训练他。张彬没什么天赋,训练也不刻苦,但是时间久动作稳,两圈半还是拿到了8.33的平均分。

林小北懒得看他,也没有被张彬的高分唬到。他站在跳台上,背过身,缓缓张开双臂。

“第一个动作是反身两周半啊,难度比张彬多0.2呢。”马力擅长算分,快速得出结果后轻声给林小北打气,“加油,只要打分跟张彬一样,就能比他高出四五分呢!”

林小北在众人屏息期待中,从跳台上跃起,在空中翻腾了三圈才落入水面,溅起几点水花。

陈立惊讶地差点喊出来,“他什么时候学的反身三周半!”

向前翻腾三周半已经是世界比赛的难度,反身三周半难度更强,极其考验运动员的滞空性、基本功和平衡能力。当了七年跳水运动员的陈立也是刚刚才学会,在跳台上还不敢轻易尝试。

林小北居然用这个动作比赛,还成功了!

林小北的三周半没有机会练习,在空中有些僵硬影响观赏性,但总体来说完成度很高。

考虑到他的年纪和动作难度,裁判有效成绩达到了8.67。

反身三周半的难度系数比向前两周半多出0.4,第一个动作合计下来,林小北89.6分,张彬74.97分。

仅仅才一个动作,就差了将近十五分。

在竞技体育中,这已经是致命的差距。张彬终于意识到,他在省赛里遇到了一个世界级的怪物!

张彬仿佛被惊雷当空劈到,浑浑噩噩的站上跳台,头晕目眩。他第二跳非常糟糕,落下去的水花给游泳池两边的人洗了个澡。

裁判知道他看到那么优秀的表现,心态难以调整正常。可没想到预赛第一能差成这个样子,简直不符合远动员的基本素质。

经过考量,裁判们失望的给出了三个4.5分和两个5分。

张彬还没爬上来,广播里叫了林小北的名字,轮到他第二跳。

林小北站在跳台上的瞬间,太阳被阴云遮蔽了一瞬,仿佛少年的身影盖过大地。

他步伐轻盈的踏过板子,稳稳走向跳板的终点。

少年的身体线条优雅流畅,在空中完美的舒展开,升到最高点抱住膝弯,后背突出的脊骨像是海豚的鳍。

他头向后仰,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翻转。身上不知是汗水还是从游泳池里带出来的水珠溅到半空,晶莹剔透,看得人口津干渴。

整个过程只有几秒时间,却因为少年太惹人专注,把短暂的时间拉得无限长。坐在游泳池旁边的季凌清晰的看到他他停在空中的目光,充满了自由和向往,是天生应该属于胜者的超脱。

完美到让人惊艳的向前翻腾三周半,裁判齐齐打出9以上的高分,甚至有人给出满分。

虽然省赛的评判标准不能跟世界级相比,但是能拿到满分也相当困难。

第二跳结束,林小北稳居第一,领先张彬将近五十分。

厚重的云缓缓散开,阳光重新普照大地。

马上要开始第三跳了,张彬扶着地想要站起来,妄图力挽狂澜,制造奇迹。

泳池里溅起的水花落在身上,沉得他膝盖一软,又重重跪了回去。

林小北单手撑了一把,年轻富有朝气的身体跃起。他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耙,迈开长腿。

“你记住,”跨过张彬身侧时,他没有任何停留,眼里还是未褪去的凌厉,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在十米台上——

我是王。”

第19章

“啊啊啊你看到今天跳水决赛了吗?那个叫林小北的选手表现超棒啊,要被圈粉了!”

“我就是为了小北来的,他的腰、腿、和臀我能舔一辈子啊!没想到实力也这么优秀,第二跳实在太逆天了,参加世界赛也没问题吧?”

“重点是眼睛超好看啊,他站上跳台那双眼睛简直了,看谁谁怀孕呀!不行我要重温,不知道体育频道有没有录啊?”

“省赛肯定会录,但是固定摄像头肯定没有现场的效果。好可惜啊早知道带单反过来多拍几张了……”

省运动会水上项目全部结束,观众们三五成群往外走,同时叽叽喳喳兴奋的讨论比赛中的精彩瞬间。

隔了层墙,跳水队还没走的队员清晰的听到观众的各种评论。

“啧,竟然想偷拍只穿泳裤的运动员,真是节操喂了狗。”季凌懒洋洋靠着墙,低头摆弄着始终不离手的单反,把镜头对准蹲在角落中蘑菇的林小北,“贝贝,看过来。”

小北选手刚才过度专注比赛,导致羞耻功能堆积,在比赛结束从跳台上下来的瞬间全部爆发,现在还没缓过来。

听到季凌的话,背对着众人蹲在墙角的林小北回过头,短短的发间还挂着湿漉漉水珠,脸部微微泛着红,被人称赞过的小鹿眼眨巴两下,温驯而无害的样子瞬间被季凌手里的单反记录下来。

马力凑到陈立跟前,小声地嘟囔道,“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节操喂狗?搞得他不想拍似的。”

“他已经拍了,还追究什么想不想的?”陈立翻了个白眼,挪开步子嫌弃的撤到旁边跟流氓保持距离,轻声跟马力吐槽,“他们是合法的,能怎么办?咱们离那流氓远点,免得到时候传染上什么病毒。”

马力深表赞同,“对,季凌这种变态应该关到铁笼子里沉进十八层地狱,搞二百五十个裸男每天拿着棒子捅来捅去!”

他俩咬牙切齿地咒骂季凌没听到。金贵的季大爷收起藏满各种小北的单反,豪迈地跟林小北队友说,“走吧,我请大家逛街。”

季凌本来想请他们到星级酒店吃饭,可考虑到跳水队有规定食谱,干脆改成了逛街。

季凌爸爸非常有金主风范的说,“你们看到什么想要什么,随便买。”

没见过世面的教练遇上这种壕,差点给他跪下,“那个,算我吗?我想买单反很久了!”

“我我我,买个照相机成吗?”

“我要求不高,能换个手机吗?”

“行啊。”季凌爽快的答应了。

跳水队这帮孩子都什么要求?

居然只要电子产品,神奇的操作。

陈立和马力瞬间忘掉刚刚才说要远离季凌的事,腆下脸过来,“季凌啊,能给我们买个录影机吗?”

“可以。”季凌立刻答应下来,问,“但是,你们要这些干啥?”

省队的最佳队友们异口同声回答,“拍小北泳裤啊!”

“我……”林小北委屈巴巴地搓着手手,转过来看了他们一眼。又被他们脸上的 氵壬邪吓到,立刻转过头,抱着膝盖陷入更深的逃避现实。

季凌听到这帮崽子的回答,想打人。摸出信用卡扔给经纪人后,让经纪人带他们去违法犯罪威胁青少年……不,买东西。

“你想去吗?”季凌走到林小北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

林小北摇摇头,“我没什么需要的。”

而且高度集中的比赛消耗了太多精力,他有点累,只想趁这空档睡一觉。

“嗯,那我们回去。”季凌摸出两颗气泡糖,拨开糖纸喂给他。

林小北扶着他胳膊慢慢站起来,探过去含着糖,抿了下嘴。两片唇瓣亮晶晶的,味道一定很甜。

季凌这么想着,带他跟队友们告别,回到住处。

路上摇摇晃晃,在车上林小北已经睡着了。季凌停在公寓楼下的停车场,替小孩松开安全带的时候,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果然很甜,菠萝味。

嘴里一定更甜。

“唔……季凌哥。”林小北感受到动静,迷迷糊糊醒过来,伸了个懒腰用手背揉揉眼睛。他还没彻底清醒,说话时还有浓重的鼻音,“到了吗?”

“到了。”季凌稍稍撤离,跟他拉开距离,捏了捏林小北的圆脸,“我还打算抱你下去呢。”

“啊?我太重了,你抱不动的。”林小北睁大雾蒙蒙的眼睛,认真地说。

“怎么会抱不动,以前我经常对你亲亲抱抱举高高啊。”季凌笑了下,说着。

九岁和十八岁能比吗?林小北脑子里转过这个想法,嘴里说出来的却换了个理由,“你小时候当我是小猫咪。”

脆弱,无助,爱粘人露肚皮的小猫咪。

林小北觉得自己才不像小猫咪,偏偏季凌总是这么觉得。

季凌从善如流的接过话,“我现在也当你是小猫咪。”

“我现在是大老虎了。”林小北严肃辩解。

“噗……”季凌没憋住笑了,“是是是,你是大老虎。快回房间里睡觉吧,刚从水里出来,别感冒了。”

“好~”林小北温顺的拖长调子应了声,推开车门往回走。

老虎无非是长大点的猫,本质还是一样的。无论对外人怎么样呲牙咧嘴,到自己面前还是那副温软的磨牙。

瞧把你出息的,没脑子。

季凌盯着林小北的背影,慢悠悠下车翻出手机,给某个未知号码发送短信。

【之前交代的事情可以办了,做彻底点,不要惊动任何人。】

走出两三步,消息迅速回过来。

【明白,请问具体要做到什么程度?】

季凌垂眸望着屏幕。

地下停车场光线很暗,他的脸映在手机的微光中,清清冷冷的。

嘴角绷得很直,没有笑意。

季凌的冷淡不止在皮相,他从内到外都是近乎无情的冰冷。

【你自己把握。如果那人再出现在小北面前,我就让你的尸体裸着浮在太平洋中央。】

【了解!】

季凌退出短信,桌面上推送最新的娱乐新闻,正好是关于他的。

‘工作行程大片空白,季凌这次要死多久?’

‘顶级流量季凌长期罢工,工作室回应:已死误扰。’

从季凌准备请假时,这类消息都没有断。工作室虽然回应,但语气太随意明显是调侃,并没有人当真。

新闻下面评论无数,都在猜测季凌到底去做什么了。

生病住院,归隐山林、被外星人抓走各种猜测都有。季凌翻了翻,注意到其中一条。

‘我今天看省运动会水上项目,遇到了一个人身材很像季凌啊,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看错了。有知情的人透露下,季凌到底去做什么了吗?’

季凌匿名回复——

去结婚了。

第20章

新闻下的匿名评论,智力正常的人都不会相信。还有几位之前的粉丝跟他争论,坚持说季凌这么多年绯闻都是对方捆绑炒作,不可能结婚。

我都告诉你们了,爱信不信。

季凌懒得跟他们多说,收起手机去找林小北。

竞技体育中长时间过分专注某件事,会迅速消耗自身体力。林小北结束最后一跳,浑身的力量仿佛被鬼抽走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

回到房间看见柔软的大床,他立刻扑过去,鞋子只来得及脱掉左脚,意识已经迅速堕入无边的梦境中。

等季凌上来,小北选手趴在床上,死死抱着绵软的枕头,上身的运动短袖卷到腰上,露出漂亮的腰窝。

唇微微张开,因为这段时间天热有些起皮。挺翘的臀部由于趴着,鼓起明显的弧度。

喉间发出细小的呼噜声,哼哼唧唧睡得像小猪。

季凌仿佛又回到半个小时前,坐在旁边看他自由自在的从十米台跳下来,挣脱拘束,仿佛即将展翅翱翔。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抱着某种隐秘的心思按在林小北的后腰上,指腹沿着他腰窝的弧度揉了两圈。

少年经常锻炼,身体各处手感都很好。

不像同龄人那么纤细易碎,摸着就很耐折腾。

季凌勾起他短裤的边沿。里面的内裤滑下去一线,能窥探到原本白嫩的肤色,像是两块将而未融的奶油,绵绵软软的。

林小北半梦半醒中感受到季凌的动作,配合他脱下短裤和短袖,只穿着一条纯白色的平角内裤翻过身。吧唧吧唧嘴,抖了两下随意的抓了抓胸前。

两颗小东西受到刺激,颤巍巍立起来。

季凌眸色骤然深沉,盯着他看了会,替小孩脱掉鞋子,拉开被子把林小北遮得严严实实。

“该去吃小龙虾了。”季凌转身往外走,翻出外卖电话转移注意力。

林小北侧过身,嫌热,把被子团巴团巴夹在双腿中央,浑然不知自己刚躲过了什么。

客厅里的电视从黄昏到后半夜,季凌眼睛盯着屏幕里并不搞笑的综艺节目,手底下慢吞吞的剥开小龙虾的壳,丢进旁边的小碗中。

林小北睡到后半夜,被窗外刮进来的冷风冻醒了。他哆嗦着爬起来迷茫地回忆——

完了,我肯定有梦里脱衣服的习惯。

他从衣柜里翻出干净的衣服,踩着毛茸茸的棉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发现季凌还没有睡,整个屋子里弥漫着诱人的小龙虾香气。

小北选手吞下口水,走到桌边眼巴巴的盯着季凌手里的小龙虾。

季凌的手指很漂亮,纤长干净指骨匀亭,即使这会剥着小龙虾,也能感受到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饿了?龙虾你应该可以吃吧。”季凌把剥出来的虾肉放到碗里,将堆满虾肉的小碗和酱汁送到林小北面前。

“可以是可以……”林小北小鹿似的眼睛盯着碗里的龙虾,犹犹豫豫的说,“教练说晚上吃东西,会长胖的。”

教练对他们身材管得严,尤其是要比赛的几个。他左手鸡腿右手烧鹅,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数落他们,“我知道你们训练很辛苦,但这并不是你们成为饭桶的理由。跳水很注重运动员的身材和体形,你们要以维密超模的标准要求自己,争取练出前凸后翘34F,知道了吗?”

旁边的马力和陈立满脸嫌弃,“人妖组在隔壁,快走不送谢谢。”

林小北茫然的问,“34F是什么啊?”

至今为止,还没有人告诉他。

“比赛都结束了,偶尔一次有什么关系。”说完看他还是犹犹豫豫,又说,“而且现在不是晚上,你已经睡醒,这应该是早饭了。等吃完晨练,多做两组倒立。”

似乎很有道理啊!林小北眼睛亮起来,伸出舌尖飞快的舔了下唇,跳到季凌身边坐下,捧着碗埋头珍惜的捏起一只小龙虾,蘸足酱汁塞进嘴里,幸福的眼睛都眯成两条线了。

他从小在海边长大,每次吃海鲜都会觉得亲切幸福,有家乡的味道。

林小北又吃了一只,伸出舌头舔舔嘴边的汤汁,才发现季凌坐在旁边,托着脑袋优哉优哉满脸望着自己,手边只有一堆红红的龙虾壳。

“季凌哥,你不吃吗?”林小北咽下嘴里的食物问。

“我吃过了,这份没味道。”

林小北的食谱明确要求不能吃重辣重油的食物,所以给他买的小龙虾没有什么油腥。算着林小北该醒了,他又把送过来的小龙虾重新加热,仔细的去了虾线剥壳,调了份有味道的蘸料。

难得开一回荤,吃得没滋没味多委屈?

林小北瞬间明白他的体贴,露出小虎牙朝季凌笑了笑,一口口认真地吃完那份龙虾,擦干净嘴巴。

他吃东西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季凌也只是看着不吭声。气氛并不突兀,他们已经很习惯这种生活方式。

“我吃饱了。”林小北擦擦嘴,眨眨眼看着他,“去训练吗?”

这几天训练都是跟季凌一起的,成果相当显着。小北选手总算从一撑起来就栽下去拿脑袋栽地,变成坚持三秒后才拿脑袋撞地了。

“刚吃完就倒立,是想让胃里嚼烂的小龙虾倒流填充你空白的大脑吗?”季凌把碗和盘子收起来,连同剥下的龙虾壳摆得老远,等明天苦逼的经纪人过来当清洁工。他在林小北脑袋上敲了下,果然听到了回声。又揉了揉,好笑的骂,“又不躲,笨。”

“季凌哥……”林小北吃饱喝足,全身毛都是顺滑的。他凑过去讨好的叫了两声,绕到沙发后面给季凌捏捏肩膀,按揉太阳穴和脖子后面的穴位让他精神放松下来。

十七岁的季凌精神处在高度紧绷状态,除了林小北谁都不肯亲近,总是因为神经衰弱无法入睡。

九岁的林小北看他整夜整夜在床上辗转,白天又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应付工作,觉得心疼。就从其他人那里偷摸摸学来按摩的技术,回到家里让他放松些。

惊天大学渣在文化课方面一塌糊涂,偏偏这些技术类的东西很容易上手,几年下来技术比专业师傅还好。

附带作用就是,让季凌越来越懒……

发现入睡的诀窍后,季凌就进入了晚上早睡白天不醒的状态,台词对口型打戏用替身,让经纪人非常头疼。

“贝贝,”季凌让他揉了会,起了睡意。他握住林小北的手腕,轻声问,“你还想睡吗?”

林小北摇摇头,腾出一只手覆在季凌的眼睛上,“你要睡,我可以陪你呦。”

九年前的小少年守在床边,焦急的看着明明很困倦,脸上都写满憔悴的青年,两只小手盖住他的双眼,“季凌哥哥你快睡啊,我陪着你好不好?”

陪?你能陪我多久呢?透出林小北的指缝,季凌望着苍白的天花板想。

现在的少年伸手能把自己的眼睛挡着严严实实,密不透光。季凌哑着声问,“真要陪我?不训练了?”

林小北说,“你比训练重要。”

“等我睡了,你肯定会溜出去训练。”季凌知道他的套路,毫不客气的拆穿。顿了顿,他问,“贝贝,你……能陪我多久呢?”

第21章

林小北眨了下眼睛,想都不想的说,“我会陪你很久很久,到你赶我走为止。”

他的想法很简单,自己生命的一半都在跟季凌相依。

季凌养他小,他当然要用余生陪伴季凌。

赶你走?

做梦吗。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不是可以随意抽身的状态了。

稍微不小心,就能一起白头偕老,绵延到地老天荒。

季凌腾出手跟林小北交握,像是握住专属的强效安眠药。强烈的药效立刻发挥,逼得他昏昏沉沉入睡。

一夜无梦,清醒过来时林小北还握住他的手,枕着自己胳膊躺在床边,半张着嘴,留下一串黏答答的哈喇子。

这只大老虎,睡着的模样真的很像小猪。

……

省赛只是漫长赛季的开端,拿到各省冠军,才有资格参加国家队选拔,代表Z国登上世界舞台。

拿到省赛冠军后,林小北和两朵准国家队大丽花得到邀请函,要去首都参加集训,准备国家队选拔赛。

省队其他人留在省内继续训练,今年内剩下的活动,只有省内各项比赛和指导了。

跳水是非常有季节性的竞技项目,每年属于他们的,仅仅一个夏天。

错过赛季,便少了一次绽放的机会。

首都机场外,马力做作的深呼吸两次,张开双臂拥抱太阳,“干他首都!老子要从这里走向世界!”

机场外人来人往,不少人远远的避开他,顺便送上关爱智障的眼神。

陈立嘴角抽搐两下,按着隐隐发痛的额角说,“选拔赛还没过呢,你先进国家队再说吧。”

“啧,你这人就喜欢给人泼冷水,搞得你稳过选拔赛……”马力反射性想怼他,怼到中途意识到,陈立是正队,可以免赛直接进国家队。

“艹,最讨厌你这种跟领导打好关系,混免赛名额的贱人了,滚滚滚离我远点!”想到未来两周自己要鞠躬尽瘁准备考试,而他却能高枕无忧在旁边吃瓜,马力就觉得不爽。

林小北拖着行李箱走到太阳下,新奇地左右张望,“哇!好多人呀!”

从山里出来的小少年没来过首都,非常本质的露出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表情。

“嗯,到处都是为生活奔波的行尸走肉和新鲜的雾霾。”季凌空手插口袋从后来晃悠过来,简明扼要的对这里环境做出概括。

经纪人和教练在后面虚伪的恭维,抬眼看几个年轻人已经走出老远,连忙迈开腿小跑过去。

没等季大爷招呼,经纪人任劳任怨的去接小北手里的行李箱,免得累到小孩自家祖宗又得心疼。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就好。”小北连忙躲了下,非常礼貌的朝他微笑,探出脑袋问教练,“教练,你知道路吗?”

“知道是知道,我上次来首都,地铁还没通呢。”教练在格局飞快变化的机场周围摸不到方向,拿出手机准备搜地图。

还没等他打开浏览器,前方等候的大巴车上下来个——

非洲人。

国家队现任队长霖逸从车上跳下来,穿着清爽的背心短裤,满身黝黑看上去刚才非洲打鱼回来。他朝林小北几个人挥挥手,热情的招呼,“呦,你们要去集训吧?我……”

‘噗通——’

他正往这边走,话才说到一半,没留神左脚被人行道高出来的台阶绊倒,来了个标准的平地摔。

原本还客套的不知道怎么打招呼的几个人连忙扑上去,七手八脚扶起他。

霖逸站起来,低头检查自己两根胳膊三条腿,确定都齐整后挠挠头,“我是国家队派来接你们的,跟我来……”

‘噗通——’

他边说话边转身招呼他们上大巴,没留神半只脚又踩空,整个人栽倒马路边。

呼啸的列车擦着他脑袋驶过,把霖逸的几根头发拽下来压在沥青马路里。马力和陈立面面相觑对视两眼,默契的摇摇头。

难怪去年霖逸因伤无法参加个人项目。按照这黑蛋的小脑平衡能力,基本可以告别十米台了。

大巴车上还有位青年,他皮肤很白,身段高挑手长脚长的,瞳孔微微发灰。

“你是杂……呸、混血吧?”马力口快地问。

青年点点头,没多解释。他拿出医药箱,边给霖逸处理伤口边说,“你们刚才吓到了吧?我们队长他这人吧,特别倒霉。喝凉水腹泻,吃饭塞牙,过马路被车撞,睡觉床板都能塌下来。”

“哈哈,”霖逸被队友这么揭短,也没生气的意思。他挠挠头,脸上露出憨厚质朴的傻笑,“他们总说我运气这么差,是非洲人。”

这已经不只是非洲人了,肯定是非洲部族酋长级别的。

林小北没想到视频里神一般的Z国头号种子原来是这样的,感觉非常奇妙,有些难以形容。

季凌上车兀自占了最好的位置,见林小北失散多年的黑蛋哥哥总在傻笑,他稀奇的问,“你是觉得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吗?”

“是啊!”霖逸非常干脆的回答。

“别妄想了,”季凌想到他刚刚的表现,默默单方面断绝他跟小北的血缘关系,“你这种级别,只有重新投胎能解救了。”

气氛凝固了三秒,经纪人紧张地看着霖逸,生怕自家祖宗说话没遮掩,会让这位国家栋梁会生气。

“哈哈哈!”慢半拍的霖逸爆发出惨绝人寰的笑声,锤着刚才摔倒时受伤的膝盖,黝黑的脸上挂着两滴热泪,“重新投胎哈哈哈!”

笑点在哪里?这人傻了吧!

在大巴驶向集训场地的途中,两帮人把互相的底细摸得七七八八。杂种……呸、混血青年叫左木木,混了西方人的血,比其他跳水选手明显白好多个色号。他才比林小北大两岁,是现任国家队最年轻的天才级选手。

而接他们的霖逸,是非洲酋长级别的倒霉鬼。

他为跳台而生,实力不输任何人,连续拿过个人和双人冠军。去年本来最有可能达成大满贯,却因为职业病恶化必须放弃单人项目,跟左木木转战双人板。

“林小北?”左木木望着林小北,瞳色很淡,浅灰色的眸底含着他们另一半血统的冰雪和骄傲,“我知道你,看过省赛录像。”

他眼里明显带有敌意,两朵大丽花同时心里‘咯噔’,生怕再出现第二个张彬。

“别误会,木木挺喜欢小北,就是因为想看他才过来的。”霖逸看气氛紧张,连忙解释,“因为木木对他抱有太高的期待,所以才把他当成对手尊敬。”

林小北少年气盛,感受到他的竞争意识,身体深处的倔强冒出来,伸手跟左木木交握,“你好,我是林小北。”

“左木木。”左木木伸手过去跟他握住,手部的皮肤果然比林小北白皙很多,像雪似的。青年的声音也像雪,“你省赛的表演很优秀,选拔赛准备的怎么样?”

“……”林小北眼里的倔强坚持了三秒,迅速颓了,可怜巴巴地说,“没准备好,其实我有点怕……”

小北选手,你出息呢?!

第22章

选拔赛的集训齐聚各省最优秀的运动员,从中一堆水准参差不齐的鸭子中,选拔出今年能代表国家出征的英俊鸭子。

国家队总教练这段时间非常忙碌,集训的事情都交给霖逸和左木木操办。按照以往惯例,霖逸把民间选来的鸭子们关进在体育场旁边的宿舍楼里。结果,省队的俩队长差点因为宿舍分配干起来。

宿舍楼都是双人间,马力扫了眼果断决定,“我跟小北住,你滚吧!”

“凭什么?”陈立炸了。

他们三个人明摆没办法挤进双人间,多余出来的人就得跟其他省队的人同住。首都人生地不熟的,两朵大丽花明显都不愿意跟外省人同房。

“你脚臭,我怕你熏死小北!”陈立理直气壮说,“老子我上回给你洗袜子,把十米外电线杆上的乌鸦都熏得不孕不育了。”

“艹,你少他妈诽谤!”陈立拿起湿漉漉的毛巾甩到马力脸上,决定曲线救国从林小北身上下手,“小北你别听他瞎几吧说,Marry这骚货每天晚上都撸,你跟他睡影响身心发育。”

“谁晚上撸了?陈丽丽你把话给爷爷说清楚!”马力拎起差点把他搞毁容的毛巾,颇有斧头帮的架势甩着膀子跳过来,捏紧拳头问,“你是不是想打架?”

陈立一脱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打就打啊,让你跪下来叫祖宗!”

“那个,你们先冷静点。”林小北眼睛在两朵大丽花间滴溜溜转了圈,弱气的举起手说,“你们两个住,我出去,行吗?”

“不行!”陈立迅速休战,紧张兮兮的凑过来捏住林小北的肩膀摇啊摇,“小北你清醒一点,外面特别乱,你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马力绕到后面,用降龙十八掌拍林小北的头,试图把他脑袋里进得水逼出来,“对啊,要是遇到个大坏蛋臭流氓可怎么办啊?”

“啧,”季凌冷眼扫过他俩,凉飕飕的说,“都放手,小北跟我住。”

马力和陈立很有默契的停住动作,交换了个眼神。

完了,小北要被欺负到死了!

坏了,小北遇到坏蛋流氓了!

林小北挣脱他俩的花盘,溜到季凌身边,天真的笑出两颗虎牙,“对啊,季凌哥会照顾我的。”

会把你照顾到床上吧?!

……

季大爷当然不可能屈尊降贵住寒碜的宿舍楼,他在附近酒店包了个高级情侣套间,提前让服务员把寝具和水杯拖鞋都换成全新的,带着自己的小娇妻……

他看了眼旁边穿着短袖短裤、一身健康的麦色肌肤肌理匀称、炸着满头短发仿佛刚从海边度假回来,抱着钙奶瓶,鼓起腮帮子慢悠悠吸着的林小北,实在没有办法把他跟‘小娇妻’这个称呼联系起来。

好吧,自家小孩。

林小北全部的行李加起来只装了一个书包,他走到房间里卸下书包,从里面掏出折叠的垫子。

“如果知道有地毯,我就不带瑜伽垫了。”可是既然带过来了,他还是把垫子铺在地毯上,盘腿坐下。

季凌拉开凳子坐在他前面,双腿优雅的交叠,垂眸望向林小北,“你终于摔怕了?”

“嗯,”林小北不好意思的承认了,对上季凌的双眼,小鹿眼里亮亮的,“我以为你工作忙,不会跟我来呢。想着买个垫子,就不那么疼了。”

“啧,原来在你看来,一个破垫子就能代替我?”季凌来了脾气。

排在十米台后面也就算了,现在连个垫子都不如了。他在这个小孩心里的排名,什么时候能提高点啊?

季凌眼瞳定定注视着林小北,浓密的睫毛覆盖在他眼睛上,仿佛飘在湖泊上的黑色羽毛,又轻又软。

小刷子似的颤了两下,闹得林小北全身痒痒,不由自主的有些热。

季凌身上就算有再多毛病,他的脸是没有瑕疵的。

一张摆出去可以当流通货币的盛世美颜。

“不是不是!”林小北被他盯出负罪感,连忙摇头摆手否认,“我、我……”

他口拙,不擅长解释,我了半天也没下文。

季凌伸长胳膊捏住他的脸,掐了下,凑近的时候闻到林小北身上的奶香。

林小北让他捏得疼,也不敢躲,害怕躲开季凌就生气了。

“蠢,我原谅你了。”季凌大慈大悲的松开手,给他揉了揉掐红的部位,“明天开始训练吗?”

“嗯,今天各省的人到齐,明天再体育馆集合。”林小北顺势靠过去,枕在他膝盖上,抬眼温驯服帖的望着季凌,“我特别期待这次训练,霖逸队长会亲自给我们培训。”

“哦,那个倒霉的黑蛋啊。”季凌才见过霖逸一次,对他的印象已经非常深刻了,“让他给你们训练,不怕招来台风海啸沙尘暴吗?”

这话听起来相当荒唐,但是联系到霖逸大佬的生平……

林小北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瑟瑟地说,“他也没那么倒霉……吧?”

事实证明,虽然没有那么倒霉,但也非常接近了。

早上九点,参加集训的选手集合完毕,等了五分钟才等到临时教练霖逸。他一脚深一脚浅跛着腿跑过来,远远喊,“抱歉,我来迟了!”

“慢点不急,你又摔了吗?”马力跟他喊话。

“没,我早上起来踢到床板了,现在宿舍的床板还是一块一块的呢!”霖逸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爽朗的绕到队伍前,跟他解释两句立刻切入正题,“咱们就正式开始训练吧,首先……”

‘嘭——’

霖逸转身忽然重心不稳,磕在跳台的大立柱上,传来无比沉闷地声响,像是钝金属之间的碰撞,真是听了就疼。

“啊!”霖逸后知后觉叫了声,握住脑门,鼻子里缓缓流出两道鼻血。他脑门有点晕乎,蹲在地上跟旁边的教练求助,“那个,我得缓缓,你帮忙带他们热个身成不?”

“你确实得缓缓了,不然集训还没结束就该英勇牺牲了。”教练生平没有见过这么倒霉的人,摇摇头走过来,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各位,我培训的方式可能有点特殊,不能接受的可以先提出来。”

他长得慈眉善目,说话特别温和。其他省的人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感,嘻嘻哈哈的让他尽管放马过来。

大丽花们甩给他们关爱的眼神,摇摇头,感慨无知的人真是幸福啊。教练那培训方式何止是有点特殊,简直是——

“变态啊!”

“第四排那两个人别偷懒,深蹲一百五俯卧撑二百,完了再去练半小时器械!器械那边练完快上跳台,都快比赛了还休息?林小北把你的小魔仙翅膀扒下来,游三十圈蛙泳二十圈蝶泳!”教练中气十足的大喊,“把生孩子的力气拿出来!都听到没!”

“教、教练……”马力半死不活的从器械上下来,瘫在他脚下,留遗言似的断断续续,“我们、不生孩子……”

“你再装死,”教练踹了他一脚,阴森森地说,“我就给你加量,争取让你明天就投胎变成孩子。”

马力立刻精力充沛的跳起来,手脚并用的往跳台上爬,同时咬着牙诅咒,“教练,我真希望你被下一个进来的人按在床上,每天艹到死!”

“呵呵,怎么不是下一个进来的人每天被我艹死?”教练冷笑,没有把他的诅咒放在心上。

他转过头,跟刚走进来的经纪人对上眼。

经纪人满脸尴尬僵直的站在门口,抿了下唇,缓缓退后半步,妄图撇清关系。

季凌松松垮垮的插着兜,斜倚在门框边,飘出个口哨无比欠揍的说,“恭喜,百年好合啊。”

第23章

“咳、咳!”教练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转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仿佛十秒钟前,高喊‘下一个进来的人每天被我艹死’的人并不是他。

真鸡儿尴尬,哪怕先进来的是季凌都好,顶多是跟他开怼,再被狠狠羞辱一番。

那经纪人每天穿身服帖平整的黑西装,看上去比季凌更像社会精英。

他左脸写着‘闷’右脸刻着‘骚’,裤裆拉链上纹了四个大字:钢铁直男,横看竖看都是开不起玩笑的人。

两个人之前对话都保持着‘两国领导人亲切交谈’‘双方公司达成共识’的画风,现在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教练只想把脑袋塞菊花里,从此清清白白了无残念。

季凌还不嫌事大,飘出个口哨没个正经的祝福,“恭喜,百年好合啊。”

经纪人脸上姹紫嫣红走了遭,杵在训练馆门口风化成了新型活体僵尸。

季凌绕过他走进训练馆,信步到游泳池旁边,蹲在边上看他游第二十五圈蛙泳。

其他省队的人看到季凌,小小的惊讶了下,正准备嚷嚷,被陈立几个爆头敲过去全都安生了。

Z国好队长拎着闲杂人等的衣领把他们提到旁边,交给霖逸操练,腾出位置给团宠小北和他的驯养员秀恩爱。

跳水运动员林小北的游泳技术也是专业级别的,无论是仰泳、蛙泳、蝶泳还是自由泳都标准而且迅速。

他整个人身体浸泡在水里,手臂尽可能舒展开,以手掌和流畅的上臂肌肉推开前方的水流削弱阻力,笔直柔韧的长腿蜷起缩到身体两侧,模仿青蛙的两条腿快速往后蹬水,让身体借助水的冲力往前游动。

他在水里鼓起腮帮子,把脸上的肉都撑起来,噘着嘴往外一串一串吐泡泡。

也不知道更像小青蛙还是更像小金鱼。

游到第二十七圈时,林小北靠到泳池边,从水底看到季凌。

他惊讶的张开嘴,往外吐出一串串泡泡,匆忙从水里冒出头,溅起的水珠点点溅湿了季凌的外套。

“哥……”他刚张开嘴,带着菠萝味的糖果落到他嘴里,甜丝丝的充盈整个味蕾。

林小北笑眯起眼,噙着糖含含糊糊地说,“你醒了啊。”

“嗯,刚醒。”季凌把自家小孩拉起来,见他脸红红的,气息不太稳,“你一直在游泳?”

“对啊,”林小北用舌头把糖豆从左边拨到右边,贴着脸滚了一圈,“教练让我多练蛙泳,锻炼腿部力量,我的力量太弱了。”

季凌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那是因为你还小。”

“不小,我都十八了!”林小北睁大鹿眼看着他,猫起爪子争辩,“我是……”

“大老虎。”季凌按下他的手握进掌心里,在他鼓鼓的脸上捏了下。

刚才看他在水里的时候,季凌就很想这么做了。

小孩脸还真是好捏啊。

他们两个人分明没有亲亲抱抱做太亲密的动作,偏偏旁边的其他省的队员们都臊得不敢看,总觉得有粉红泡泡把那个角落包起来,形成一道屏障隔绝周围所有事物。

他们大着胆子跟陈立打听。

“嗳,那个人是季凌吧?”

“对对对,我就看他眼熟,是拍电影的季凌吧?”

“果然是季凌啊?他怎么在这里。”

陈立犹豫了会,琢磨着季凌以后还得天天在训练馆晃荡,与其让他们猜来猜去耽误训练,或者到处瞎说,还不如坦白告诉了。

“嗯,是季凌。”陈立指着泳池边苟且的俩人,给他们解释,“那俩人现在是合法那啥的关系,大家多担待点,看到也当没看到,别出去瞎说啊。”

他话说到这份上,其他省的队员心里有分寸,连忙应了声没敢再多问。

也没人打算把消息放出去,季凌名气虽然大,脾气更大。

要是惹他生气,恐怕他们就不是从十米台上跳入水,而是要表演从十层楼下坠砸钢板了。

教练跟经纪人远远隔开距离,气氛无比微妙,毕竟刚刚还要艹人家呢。

为了打破尴尬地现况,教练琢磨着正好也快到中午休息时间,扯开嗓子跟他们喊,“行了,收拾收拾去吃饭吧!”

遭受整个上午非人折磨的队员仿佛看到天堂,欢天喜地手舞足蹈扭着秧歌的往外跑。

还没跑出去,变态教练又喊,“下午继续!”

他们秧歌扭到一半,变成僵尸舞,蔫蔫地耸拉着脑袋垂头丧气走出训练馆。

季凌把林小北的书包提过来,从里面翻出浴巾和一条蓝色的备用泳裤。

经纪人不着痕迹的让开位置,放尴尬癌晚期的教练走出去。他看人都走了,翻出手机打算用订餐软件给祖宗解决午膳问题。

林小北站在泳池边擦干身上的水珠,正打算跟季凌往外走——

“等等!”经纪人紧张地叫住他们,表情凝重地仿佛得了痔疮。

“怎么?”季凌漫不经心的问,“你真要被艹到死了?”

经纪人又想起刚才进来之前,教练跟马力开玩笑说的话,五官顿时扭曲的像是得了痔疮又便秘。

“不要提那个梗!”经纪人快步窜过来,把手机拿给季凌看,“你刚才来体育馆的时候被拍下来了,现在很多人正打算过来堵你呢。”

季凌看过去。

这件事的源头是季凌某粉丝的一条微博,他在国家训练馆门口排到季凌的侧面,发上去请网友鉴定是不是本人。

久久没有得到季凌消息的粉丝疯狂了,摩拳擦掌准备围堵季凌。

根据雪球原理,这个消息已经被不计其数的人知道。

算算发微博到现在的时间,八成除了因为训练所以不开放的跳水游泳馆外,其他地方他们应该都找过了。

其实被粉丝找到,季凌这边问题不大,顶多是给他们签名合影,几个小时脱不开身罢了。

他作为顶级流量,早就习惯了这回事。

可他们肯定会追根究底分析季凌为什么在跳水馆,顺藤摸到林小北。

这个节骨眼林小北正忙着准备选拔赛,根本没时间耽误。

“祖宗,你说句话,怎么办啊!”经纪人焦躁的抓着头发,差点五体投地给他跪下,“跳水馆再过五分钟就该对外开放了,你是要干等着他们过来把你举高高抛上天吗?”

林小北并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也不清楚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他眨巴眨巴眼望着季凌,站在原地静静等待他做决定。

季凌脑子里相处了无数种可能性,又一一否定。那么多粉丝,不是好糊弄过去的。他眼睛转了两圈,看到林小北包里的……

一条蓝色泳裤。

灵光闪过,顿时有了个又可以劝退自家粉丝,又能调戏自家小孩的办法。

“贝贝。”季凌慢条斯理的拉开外套的拉链仍在泳池边,露出匀称好看,每一寸皮肤都透着金贵的上身。

“嗯?”林小北看他掉在地上的衣服,脸上升腾起滚烫的热度,避开视线不敢看季凌地身体。

季凌勾起他的下巴,强迫林小北跟自己对视,“你来跟我……做个爱。”

第24章

娱乐圈向来是非多,各种找对象、生孩子、吃喝嫖赌抽之类的八卦丑闻层出不穷。

要论起圈里近来最大的新闻,应该是顶级流量,影帝季凌无缘无故人间蒸发,工作室回复‘已死勿扰’,摆明侧面证实季凌暂时淡圈的事了。

媒体、网友、业内同行顿时炸开锅,纷纷猜测季凌到底为什么忽然消失。主流观点有出国深造、压力过大需要调整、精研演技准备蜕变三种,持这几种观点的人僵持不下,都想把自己的主张给别人灌到脑子里,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正当这个节骨眼,有粉丝拍到了季凌的侧影。

国家训练馆!

附近的粉丝盯着这五个字,眼里几乎要冒出火花。他们不约而同的集合起来,浩浩汤汤朝国家体育馆进发。秉承‘直冲九天、掘地三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正确指导,有组织有秩序的找遍了国家训练馆中,没有进行训练项目的几个馆。

他们甚至搜查了馆内公厕都排水系统,篮球场中每颗球的充气内芯、花样游泳队的姑娘裙底……

耗费了好几个小时,仍旧没有找到理论上进入馆内的男神。

有人发出疑问,“季凌真的进来了吗?”

拍照的姑娘回答,“肯定进来了,我眼睁睁看他从大门进来的。”

“国家训练馆没有后门,顶棚都是密封的,长了翅膀也扑棱不出去。他如果进来了,肯定还在馆内,我们还有哪里没检查?”

“剩下的只有室内跳水馆了。”

“走!”

训练馆内的粉丝锁定目标,纷纷聚拢过来,雄赳赳气昂昂朝室内跳水馆出发。

途中遇到刚从跳水馆内出来的小男生们,有姑娘拉住几个,“嗳,你们上午都在里面训练吗?”

小男生们一副被掰折了的表情,即使看到漂亮姑娘也直不起来,胡乱点点头。

“那里面有没有进去过奇怪的人?”

男生们仿佛想到什么恐怖的经历,纷纷摇头,挣扎着跑远,样子跟见了鬼似的。

有情况!

粉丝们更加确定男神季凌在里面,加快脚步往跳水馆跑。

前方出现跳水馆的门,近了近了,还剩十米……

终于,打头的几个人跑到门前,一把推开跳水馆半掩的大门冲进去,兴奋的寻找季凌。

可当他们看清楚里面的情景后,愣了下,又匆匆忙忙退出来,满脸都写着尴尬。

“怎么了?季凌在不在啊?”后面的人跟进去,看清楚里面纠缠的人后,立刻溜了出去,挡住后面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快走快走,季凌没在这里,不要看了!”

中间有个身形非常娇小的孩子好奇,不顾阻拦溜进去,探着脑袋往里看了眼。

只见整个跳水馆空荡荡的,乍看像是没有人。细微的水流拍击游泳池岸边的声音回荡在场馆内,透着说不出的情色。

循着声音找过去仔细看,只见游泳池角落两个身高相仿的男生亲昵的纠缠着。背对他们的男生皮肤略深,背上一截一截突出的脊骨看上去非常有力。透过水面,隐约能看到他漂亮性感的腰窝,和修长结实的两条腿。

一条干净白皙的腿缠在他腰上,露出水面的部分光滑细嫩,忍不住让人多看两眼。

腿的主人大概是害羞,抓起泳池旁边的衣服把自己上半身整个遮住,蜷缩在另一个少年的怀中,瑟瑟发抖着,空气中还飘着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水面下两个人都只穿了蓝色的泳裤,身体紧紧纠缠接触着,一看就知道在做什么。

背对他们站着的少年显然也不太自如,耳垂红得快要滴血。

“他、他们走了吗?”战栗哽咽的声音若有若无的飘过来,青涩低润的男声带着明显的哭腔,楚楚可怜的说,“我害怕……”

他说害怕的时候,胳膊绕过少年的脖子,紧紧的抱住他,害怕的浑身都在哆嗦。

外面季凌的粉丝万万想不到,在里面浑身哆嗦,怕到满身湿透梨花带雨的人就是他们要找的正主,还以为是打扰了人家两个男孩子的好事。

“就走就走,抱歉打扰你们了,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打头的人尴尬的道了歉,退出去体贴的关上门,把围在外面的粉丝往外赶。

“季凌可能真的没来,他应该去哪里隐居了,否则不会这么久没消息的。”

拍照的女生有些歉然,“也可能是我遇到个侧脸很像季凌的人,搞错了吧。耽误大家时间,真的非常对不起。”

其中有爱好是名侦探柯南,梦想成为福尔摩斯的人敏锐地意识到蹊跷,“等等,跳水队的人会那么白吗?”

大家才意识到,刚才见过跳水队的人一个比一个黑,而里面的那个人皮肤却很白皙,明显不正常。而且仔细想想,他的肤色真有点像季凌。

只是他们先入为主的以为季凌看上去钢铁直,就算弯了也是个1,绝对不可能在这里挨操,所以果断排除掉这个可能性。如果……

正当他们犹豫是否应该回去看看时,旁边过来一对白加黑。

听到这话,霖逸不服气的推了把雪白雪白的左木木,“喏,他也是跳水队的。”

“啊!霖逸和左木木!”其中有几个看过去年的跳水比赛,认出去年的双人板冠军得主,“他们跳水很厉害的!”

众人看到白雪公主似的左木木,打消了刚才的疑惑,偃旗息鼓走出训练馆。

而此时在室内跳水馆内,躲在门后的经纪人冷眼看着头上蒙着自己的外套、八爪鱼似的缠着林小北、身体一抖一抖天知道在干啥的季凌,眼里充满嫌弃和鄙视。

“祖宗,差不多得了。您就是要交酉已,也选个月圆之夜再变身吧?”

林小北浑身僵硬,死撑着等到外面的脚步声远去,身上所有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脑袋顶上冒出一缕烟,几乎要把周围的水逼到沸腾。

“啧……”季凌还没有在他身上缠够,由于担心再抱下去林小北会因为身体温度过高,导致全身机能停滞分分钟自爆,才不情不愿的缩回腿,一把掀开蒙在脸上的外套露出自己的脸。

刚才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人掀开面纱,还是端着那张金贵精致的脸,一副非常欠揍的模样。

经纪人翻了个白眼,心想季凌的影帝真是没白拿,这演技肯定可以再坚持五百年。他敢打赌,刚才季凌哭着说话那会,脸上肯定带着不忍直视的痴汉笑。

“季凌哥……”林小北腿一软瘫坐在泳池底,抬起湿漉漉的小鹿眼看着撑着栏杆坐在泳池边、曲起一条长腿踩在边沿,胳膊搭在膝盖上、浑身上下只穿了自己一条泳裤的季凌。

他身上还残留着刚才拥抱的热度,鼻息间还有他身上的气息。林小北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无法思考。

“贝贝,”季凌歪过头,坏笑着歪过头强迫害羞的少年跟他对视,“我们已经有实际关系了,你得对我负责啊。”

林小北哆嗦了下,头埋得更深。

又没真的做,到底……

哪里需要负责了啊?

第25章

在泳池调戏事件后,小北选手暗搓搓躲了合法丈夫季凌好些天。

倒也不是他有意想跟鼹鼠似的,把自己埋起来不见人。林小北天真单纯,命里少智商五行缺心眼,喜欢谁就死命想要亲近黏糊。可这几天,每次他靠近季凌跟前,对上他墨黑的眼瞳,就忍不住想到那天……

“贝贝,你来跟我……

做个爱。”

喷洒在颈间的灼热呼吸。

纠缠在腰上的光洁长腿。

还有他说话时压抑在喉中的低润嗓音。

停停停!再想下去又该混乱了。晚间训练结束,林小北停在训练馆外,像淋了雨的小狗似的疯狂摆头,把头发里湿漉漉的水珠都摔出去。

刚一抬头,就看到出现在前方磨人的大妖精……不,季凌。

“贝贝……”季凌看到林小北,凑过去想要跟他打招呼。

刚叫了个名字,自家小猫咪呲溜钻回游泳馆,紧紧关上门,从里面传来清晰的落锁声。

“啧……”金贵的季大爷横行霸道多年,这回结结实实吃到了闭门羹。他掉转个头把火气全部发泄到经纪人身上,把他从头皮屑到脚底皮一通怼。

经纪人非常无辜,“又不是我出的馊主意,你明明知道人家脸皮薄,还搞出那种事。这下好,玩过头你的宝贝儿彻底缩起来了吧?”

“说到底,我那天为什么会被拍到?难道不是你设计的?”季凌吊高眼睛问了句,蓦地想起来——

那天他仗着住的地方离训练馆近,错误的以为自己的大众脸别人肯定认不出……

真他妈大众脸!

还真是自作自受啊。

也不知道小孩要躲到什么时候,啧。

……

林小北闪躲到训练馆内,靠着门板深呼吸了两次,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真是太惊险了,他刚刚看到季凌,脑子里又是他精瘦的腰身,低沉的喘息,身上香甜蛊惑的气息,跟中了毒似的。

心脏跳动的频率快的惊人,比打点计时器速度还高。林小北捂住胸口,感觉离心脏病不远了。

完了完了,他本来还打算趁天黑偷偷溜回去睡觉,现在真的彻底没脸见季凌。实在不行,今晚去两个队长那里挤一挤好了。

不过在找队长之前,得先让状态平复下来。林小北感觉心脏速率慢慢舒缓下来,直起身体离开门板。

他训练结束刻意拖延时间,现在馆内空空如也,参与训练的各省队员都去吃饭休息,整个跳水馆非常安静。

盯着跳台和蓄满水的泳池看了会,林小北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他天生属于水,无论是家乡的江河还是比赛时的游泳池,都能让他很快的平静下来,投入其中。

林小北凝视跳台,慢慢靠过去,顺着楼梯爬上去。

这段时间教练一直让他练水下,大概有七八天没有上过跳台了。省赛时跳出的反身三周半,自那以后也没有改进的机会。

那是目前为止,林小北唯一成功的反身三周半。之前试过几次都没能成功,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或许这种事就跟吃螃蟹似的,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之后就会容易很多。

林小北这么想着,站在跳台上反过身,舒展胳膊跃起。

事实证明,跳水比吃螃蟹难多了。

他腾起时滞空性太差,反身经验又少,抱住腿只来得及翻腾两周就栽进水里,脑袋朝下整颗头颅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眼睛被水刺激的好几秒没办法睁开。

即使不睁眼,他也能猜出来自己摔下来砸在水面上的效果,肯定跟大丽花似的,大而热烈。

“哈哈哈哈,你这水花压得太糟糕了!”

空荡荡的训练馆内传来爽朗的笑声,林小北一惊,连忙从水面上钻个头冒出来。

只见黑蛋霖逸从更衣室走过来,蹲在泳池边朝林小北伸出手。

林小北犹豫了会,握住他的手从泳池里爬起来,眨了好几下眼睛才让视线恢复清晰。

“之前看录像你跳的挺好的啊,怎么刚刚跟摔断腿的蛤蟆似的。”霖逸很不给面子的嘲笑林小北的动作,绕到他身后在他腰部拍了拍,“记得,三周半开始,就要用到你的肾。”

“啊?”林小北捂住他拍的位置,“跟肾有什么关系啊?”

“肾提供腰力,当然有关系。”霖逸又扳正他的肩,踢了踢林小北的腿弯说,“三周半需要很棒的滞空能力,帮你争取在空中做完动作的时间。要增加滞空时间,首先你要跳的尽可能高,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让你能够在空中有个停顿。”

林小北活动活动他碰过的地方,点点头说,“好的,那我再练几次。”

“得,别练了,按照你刚才的方法摔下来,太伤。”霖逸语气严肃了一瞬间,又迅速恢复平常嬉笑的模样,半真半假的说,“练好原地前滚翻就行。”

林小北退后半步,摆臂两次后向后跳起翻腾一周落回原地,“是这样吗?”

霖逸摸了摸下巴,赞赏地看着林小北,“你动作真漂亮,也有力度,果然是年轻啊!”

“谢谢队长。”林小北被夸的不好意思。

霖逸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年纪还小,好好练,争取把前浪都拍死在沙滩上!”

前浪是指……

林小北抬眼望着霖逸,抿紧唇,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当然,也包括我!”霖逸看出他的心思,自插一刀。停了一两秒,他抬起胳膊扫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关大门,这样吧,我偷偷给你开个小灶,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真的吗?”林小北惊喜的问。

霖逸点点头,“知无不答!”

能向国家队的队长提问,得到霖逸亲自指点,这可是多少人痛哭流涕都求不来的机会。林小北脑子里念头百转千回,涌现出好多个问题。

他激动的张开嘴,问出最想知道的一个。

“你为什么……总是平地摔啊?真的只是因为倒霉吗?”

即使是倒霉,也不至于成那样吧?

霖逸:……

小伙子,非要这么扎心吗?

大概是没想到林小北画风如此清奇,霖逸愣了会,捂着肚子爆笑不止。

“有、有什么好笑的?”林小北有些懵。他只是单纯的想知道理由,并没有打算给霖逸说个笑话。

霖逸笑够了,直起腰擦掉眼泪,朝林小北招招手,“来,过来我告诉你。”

林小北靠近了些,茫然的站在霖逸面前。

“看着我的眼睛。”霖逸止住笑容,认真地望着林小北。

林小北听话的盯着他的眼睛。霖逸瞳仁不是很清澈,晶状体有些奇怪,几乎映不出他的身影。

“看到了吗?”霖逸平静的说,“快瞎了。”

第26章

“现在左眼0.2,右眼0.1,不带眼镜一米之外雌雄同体,三米之外天地混沌,五米之外回到盘古出生前,世界对我来说都是不存在的。基本上啊,所有障碍物我都看不清。”

霖逸讲得特别轻松,仿佛眼睛失明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其实戴上眼镜跟正常人没区别,不过我总想自己没瞎,懒得带。而且跳水的时候,总不能也带着眼镜上去。”

“怎么会……”林小北完全无法想象霖逸眼中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他呆呆的问了半句,忽然反应过来,“是职业病吗?”

跳水选手因为入水的时候必须睁着眼睛,眼瞳仁经常受到水流冲击,很容易视网膜脱落。

“对啊,以前年轻的时候总想多练跳台,所以……”霖逸蹲在跳台边,靠着大立柱笑了笑,一副过来人的口气,“所以我跟你说,别总想着练跳台,基本功到家了再上去。咱们跳十米台的风险太高,每次上去可能都是在鬼门前跟孟婆扭秧歌跳芭蕾。”

林小北低垂着脑袋,抿住唇,表情有些哀伤。

“那你……去年没参加个人赛,也是因为这个吗?”

“不全是,但也差不多吧,双人板不用怎么训练,能让我养一年……我说你那什么表情,给我把头抬起来。”霖逸训斥了声,强迫林小北敛起难过,“又不是多大不了的事,我还好好活着呢。快点,趁还有点时间,好好训练!”

林小北吸了口气,郑重的说,“好!”

……

小锅内的水咕咚咕咚沸腾,季凌往沸水里下了把细面。

等面条快煮好时煮了个荷包蛋,捞进提前准备好的汤底中,撒上细细的葱花。

汤面煮好,他看了眼时间。

早就过了闭馆的时间,林小北还是没踪影,八成是躲到宿舍楼混进省队的宿舍住了。

有必要躲到这种地步?

“啧,”季凌有些烦躁的把煮好的虾仁和玉米摆好,对着空气轻声嘀咕,“又没把你怎么样,躲什么躲啊?”

原本季凌真想过,干脆趁机把小孩办了。

可他太了解林小北,清楚如果自己做到底后,他肯定得害羞一年半载的。

结果他连哄带骗,甚至屈尊降贵的居于下位跟他逢场作戏,结果小孩还是躲了。

真他妈想不明白,这种程度到底有什么可害羞的?

季凌端着面碗到客厅,摆在饭桌上。望着亲手煮出来的面,没有一点食欲,也不愿意委屈自己的味蕾。

这玩意只有喂林小北,其他人谁愿意吃啊?……难得下次厨,别浪费。

季凌做完心理活动,刚拿起筷子,还没动呢,玄关传来轻微的响动。

季凌注意到响动,立刻抬起头,看到林小北湿漉漉的站在门口,垂着眼嘴角压得很低。

“贝贝?”季凌放下筷子站起来,三两步走过去,“你怎么了?”

“哥……”林小北抬起眼,目光里透出的情绪相当复杂。

虽然这几年没有跟林小北朝夕相处,但季凌还是很清楚他是怎么样的人,了解自己养大的孩子是什么样的性格。

这种复杂的目光,实在不适合出现在他的脸上。

“小北。”季凌轻轻叫了他一声,拉着他坐到饭桌前。

林小北看到饭桌上刚煮好的面,饿了整个下午的胃哀鸣起来,空落落的心底萌生出一丝归属感。

他忘记教练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吃夜宵的话,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吃。

林小北发现桌上只有一碗面,犹豫了几秒。

“哥……”

“我不饿,你吃吧。”季凌把另一张椅子搬过来,放到他旁边,耐心的帮林小北剥虾。

少年什么都没有再说,埋头沉默的吃面。

季凌的手艺其实并不好,大爷他金贵惯了,在做饭上毫无天赋,不是调味料咸了淡了,就是面条夹生或者荷包蛋散了。

即使经过了这么些年的努力,也只能勉强做到像碗面。

林小北却觉得他煮的面是全天下最好吃的,每次呼噜呼噜像是吃最美味的猪饲料。

直到碗里汤见了底,少年才放下筷子,打了个嗝。季凌扯过纸巾,帮他擦干净嘴角。

空气沉默了半分钟。

“季凌哥,”林小北叫了声,依旧低着头,说话时气息很轻很轻,仿佛害怕惊动的什么,“如果……”

他说到一半,久久没有下文。季凌没等到后话,歪过头轻声问,“嗯?”

“如果,”林小北抬眼望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我瞎了怎么办?”

季凌愣了会,“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

林小北摇摇头,“我在训练馆遇到霖逸队长,他说自己视网膜脱落,现在已经快瞎了。要是我变成那个样子……”

“不会的,”季凌搭档他的杞人忧天,“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瞎了就……看不到你了。”林小北眨了下眼,睫毛上下忽闪两下,眸中带着深切的迷茫。

季凌那么好看呢,看不到多可惜啊。

林小北正自怨自艾呢,耳朵被揪了下。

“你说你,每天都在乱想什么呢?视网膜脱落是职业病没错,但是发病率不是百分百。你至今为止的体检报告都很正常,没有发病的征兆。”季凌不舍得让他这么难过,多余解释了几句,“霖逸是因为前两年训练太狠,持续很长时间每天跳二百多次,眼睛受不了负荷,几次手术没有控制住才恶化的。”

林小北抖了下,倒抽了口冷气,“他是个运动员啊……”

视力差到那种地步,已经看不到跳台了。

下半生要怎么办?

“他是,你也是。”季凌手搭在林小北额头上,轻轻用力,强迫他转过来,问出之前问过很多次的问题,“后悔练跳水吗?”

林小北没有考虑,很快的摇摇头。

“喏,这肯定也是那个黑蛋的回答,别想了。”季凌把他拉起来,半拖半抱弄进卧室里,“马上要选拔赛了,今晚我陪你训练,我们小北一定要进国家队。”

“啊,季凌哥……”林小北还在伤感,一下子情绪转变太快,他有点无法适应。

“啧,你再这么想些乱七八糟的……”季凌老流氓把他扔在床边,伸手慢慢拉下拉链,露出一线弧度完美的锁骨。

低沉的声音带着暧昧的暗示,“我只能做些什么,让你只能注意到我了。”

林小北迅速从床上跳起来,急急忙忙的说,“我这就开始训练!咱们来倒立吧?”

……

举行选拔赛的那天有些阴,林小北背着书包从季凌车上下来,站在场馆外抬头看灰蒙蒙的天空,抬手担忧地说,“会不会下雨啊?”

“小北,”马力欢快的从后面跑过来,高高跳起轻轻拍了把他的头,在季凌实行打击报复前跑远,挥动参赛号码牌朝林小北喊,“赛场见!”

“小马哥……”林小北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这才反应过来。

这场比赛,他跟马力要成为对手。

第27章

“傻站这里想什么呢?”季凌带上墨镜和口罩施施然从后座下来, 拨弄两把漂染回黑色的头发, 把手里的棒球帽扣到脑门上。

吸取上次的教训, 季大爷老老实实的把自己裹成鬼都不认识的样子,浑身黑漆漆的像是霖逸他亲兄弟。

四舍五入一下,也就是林小北的亲哥了。

季凌逻辑喂狗的得出此结论, 凑过去胳膊搭在林小北肩上,“走啊,进去吧。”

即使隔着两层衣服, 林小北还是因为肢体接触浑身僵硬。

他螃蟹似的横着挪开半步, 试图让季凌胳膊搭空,跟他拉开距离。

结果季凌是个没骨头的软体动物, 脚步分毫没动,上半身斜斜靠过来黏在他身上, 简直是块大写的狗皮膏药。

“不、不是要进去吗?”林小北实在甩不开他,羞臊的低声说了句。他也不敢随便动, 怕自己挪开把金贵的季大爷摔了。

担忧惹过火小孩又开始躲,季凌收回胳膊懒洋洋站直,隔着口罩打了个哈欠, 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含糊, “急什么?又没让你背我。”

背是要……拖着他屁股,让季凌整个人趴在自己背上吗?

林小北设想了下那个场景,低低垂着脑袋,看着他裹在黑色牛仔裤里的两条长腿。

那天见过之后,他又长又直的腿给林小北的心灵造成极大的震撼。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腿?

脑子里冒出垃圾想法的小北选手仓皇的收回目光, 背着书包逃也似的溜进场馆里。

教练和陈立在更衣室等着,提前几分钟进场的马力已经过来换好泳裤,用左手臂弯扳正右胳膊,身体反方向侧扭,拧拧巴巴站在他们跟前热火朝天的讨论。

看见林小北,他们默契的停下议论。马力站直身子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朝教练和陈立招招手,“我去了。”

路过林小北跟前,他夸张的摆了个健美先生+拳击手合体的姿势,各种角度展现了自己紧实的小身板。

林小北直楞楞杵在原地,歪过头欣赏了会他的尴尬表演。

“小马哥……”林小北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你抽筋了吗?”

“……”正展现身体力与美的马力脚底真抽了筋,恢复正常站姿耙拉耙拉头发,看着林小北笑了笑,朝他比出大拇指,“加油!”

“嗯!”林小北重重点头,也竖起大拇指贴着他的,充满朝气的说,“共勉!”

做完这个傻里傻气的加油姿势,俩人都忍不住笑出声。马力侧过身绕过他走出更衣室,林小北握进小红书包系带,磨蹭到陈立和教练跟前。

两个人一副不打算走,等着看他脱衣服的架势。

林小北先把书包卸下来放在旁边的位置上,白净的手捏住短袖下摆,慢慢抬高胳膊撩起衣服,露出完美匀称的上半身。

“哇喔!”陈立和教练露出怪蜀黍的痴汉笑,盯着林小北的腰腹部位吆喝。

即使穿裤衩的样子被他们看过好多次了,林小北还是脸皮薄,哆嗦了好半天才把短袖脱下来。他低头努力忽视这俩分分钟会进局子的变态,弯下腰手搭在短裤的紧带上。

“呦呦呦!”陈立和教练激动的发出更高亢的声音,夸张的探过身体,目光紧紧贴在林小北的胯骨上。

小北选手实在脱不下去,收回手红着脸问,“你们在做什么啊?”

“没什么没什么,”教练立刻坐直,摆出正人君子的架势朝林小北拱手,“你自便、自便。”

“对啊,你想旋转跳跃还是围着钢管脱都行,随意随意。”陈立咧开嘴朝他笑,“当我是空气就成。”

你们俩存在感这么鲜明,眼珠子就差掉到我泳裤里伪装成蛋蛋了,让我怎么随意?

林小北暗自吐了个很污的槽,咬着牙从书包里翻出猫耳大浴巾围上,坐在他们俩中间空出的位置。

“到底怎么了啊?”林小北看看教练,又看看队长,不解的问。

朝夕相处这么些年,这两个人林小北还是了解的。要没有什么大事,他们不可能在赛前巴巴等在这里。

“没啥,”教练语气正经而严肃,“就是想看你是怎么脱衣服的。”

林小北哑巴了五秒,很想把刚才他替两个人分辨的想法收回来。

这俩不正经的。还真能做出赛前巴巴等在这里猥琐小朋友的事。

“行了行了,别闹他。”陈立摆出正人君子的架势,挨过去暗搓搓揪住林小北的浴巾角角,趁他不注意一个用力——

浴巾纹丝不动,跟他浑然一体。

早有防备的林小北紧紧裹住浴巾,警惕的瞅着他俩,“你们到底来做什么的?这里是选手更衣室,没事的话快出去。”

“呦呦呦,不愧是季凌身边的人,现在都开始端架子了。”教练斜眼瞪林小北,阴阳怪气嘲讽,“难道季凌那身毛病,真能通过体液传播?”

“你、你说什么呢!”林小北吓得从位置上跳起来,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脚底。

季凌的体、体液什么,他才没有碰过呢。

身上的汗水肯定不算吧?

看他脸上表情五颜六色的,陈立压低嗓颇具威严的说,“林小北同志,组织对你很失望!”

“什、什么组织?”林小北害怕到贴墙,抱紧小浴巾瑟瑟发抖的问。

“当然是省队的单身狗组织啊!”陈立满脸痛心疾首,挺直腰杆理直气壮的说,“咱们省队从上到下,连教练都是母胎solo万年靠右手,只有你一个脱单结婚……甚至还把对象带来看比赛。瞧你满脸风骚的春光,肯定是跟季凌发生什么了!”

“我这没有……”林小北弱气的辩解。

“咳、咳!”教练尴尬的咳嗽两声。

这陈立真是要翻天,埋汰小北扯上他做什么?

自己三十好几的人了,愿意陪你们母胎solo是不?

为跳水队奉献了青春和姻缘的教练沉默的哀悼了会,没心情再瞎扯,直接切入正题问,“这回选拔赛,你准备的怎么样?”

“哦,”林小北听他问话,连忙端正姿态回答,“还可以。”

教练搔搔头,“小北啊,你都是半只脚踏进国家队的人,以后问话别再回答的这么模棱两可了。对于运动员而言,结果只有两种,输或者赢!”

竞技体育的赛场新鲜而刺激,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结果非常鲜明,只有成功或失败两种,是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教练看着林小北,“我问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林小北坚定的回答。

“那就行,”教练满意的点点头,拿胳膊肘超陈立怼过去,“小北第一回 参加选拔赛,给他说说比赛规则。”

“嗯,你别一听讲规则就站那么僵硬。”陈立接过话来安抚了两句,用他最容易接受的方式说,“要求和评分你都知道,国内赛模式大同小异,都跟之前的省赛一样。这回国家队选拔赛,主要是为国家队选拔队员,你知道吧?”

“知道的。”林小北点点头。

陈立继续说,“现在世界赛十米台方面的标准都是2加1或者4加2,预赛或小组赛四名正式选手,两个候补。半决赛以后两个正式选手,一个候补。这次选拔赛呢,就是2加1,前二名进国家队,第三名候补。”

“来参赛的都是各省的冠军,难度比省赛大的多。记住,必须拿前三。”教练走过去,手搭在林小北的肩膀上,“否则,你今年就完了。”

跳水队员的赛季很短暂,只有一个夏天。

错过了,只有等明年。

林小北明白这个道理,“我肯定会进国家队的!”

“入选是当然的,要是没拿到前三今晚我就把你绑上季凌的棺材板沉入太平洋!”教练嘻嘻哈哈不正经的威胁几句,摸着布满胡茬的下巴感慨道,“不过,没想到你这回要跟马力比啊,都不知道给谁加油了。说起来,你们之前比过吗?”

“他俩今年没比,前两年小北刚入队,Marry天天跟他较劲。”陈立回想那时他们跟两只斗牛每天互搏,忽然感慨时间过得真是快。

恍惚间,他们跌跌撞撞走上了国家舞台啊。

“原来他俩比过啊,我都没注意。”教练兴致勃勃的问,“结果呢?谁赢了?”

林小北苦着脸回答,“我每次都输……”

……

广播里通知参赛运动员点到,观众席上稀稀拉拉坐了两排人。选拔赛是非公开形式,现场没有观众,进来的都是各省的指导教练和国内跳水界权威人士。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比坐满了观众更让选手紧张。

季凌坐在最前排正对观众席的位置,随意往后扫了眼,在人堆里看见个扎眼的人。

那人显然也注意到季凌,仓皇的避开目光。

‘噗通——’

伴随着标志性的惊天动地,霖逸跌跌撞撞的走过来,小腿绊在前排的座位上险些又摔个狗啃泥。

跟在后面的左木木扶住他,“你看着点路,出来的时候不是拿了眼镜吗?”

“拿眼镜是为了看他们比赛,”霖逸倔强的站起来,艰难的往前走了半步,差点撞到旁边人的胸部。他手撑着某秃顶领导的裆,狠狠按在他‘小兄弟’上,继续说,“又不是为了看路。”

无辜躺枪的领导蛋差点让他按爆,嚎叫着脸变成猪肝色,肾虚的甩开霖逸。

左木木忍无可忍的朝他后脑勺砸下去,手仿佛锤到铅球上,疼得他咬紧牙倒抽冷气。

“霖逸,你丫的给我听点话!”左木木吼了声,国家队叱咤风云的大佬霖逸奇迹般的安静下来,样子特别老实,还有些憨厚。

从他上衣口袋里掏出眼镜,对着镜片哈了口气,用霖逸的衬衣角擦了擦,架在他眼睛上。

世界瞬间清晰了。

左木木阴着脸,冷冰冰的扫了他一眼,“终于闹够了?”

霖逸让他瞪得害怕,憨笑着挠了挠头,跟在他后面走到观众席最前排,坐在季凌旁边,扶了扶眼镜。

他肤色黝黑肌肉壮硕,又有国家队队长的头衔挂在脑门上,平常看起来健康精神活力充沛,简直是贴了胸肌大无脑的便签。这会儿带着银边半框眼镜,侧眼看过去有些书生气,文质彬彬的。

要是他没有当运动员,或许能成为教书先生。前提是他的霉运别传递给听课的同学,搞得整个班人人落榜。

这回运动员点名是按照姓名首字母顺序,林小北和马力的姓氏首字母分别是L和M,在字母表里紧紧挨着,两个人比赛顺序也是一前一后。

林小北到这种场合惯例紧张,看到后面跟着的马力,松了一口气,探过头去小声问,“马力哥,你害怕吗?”

“怕啥,我去年也比过一次。”马力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落在裹着浴巾的林小北身上,故意刺激他似的说,“可惜你队内赛都没过,不能来首都。”

林小北没把他故意揭伤疤的话放在心上,笑眯眯的说,“那你得了第几啊?”

啧,这孩子到底是真单纯,还是故意揭伤疤呢?

马力扁扁嘴,刚才艹天日地的气势瞬间萎了,“第三呗,刚够候补的。”

“好厉害!”林小北探出头望着不见尾的队伍,真诚的夸赞,“小马哥你太棒了。”

“那是必须的,我好歹是省队副队长呢!”马力叉着腰,裤裆里的尾巴快翘到天上。顿了顿他又说,“可惜没比过陈立,他是第二呢,直接成了国家队正式队员,今年都不用比。”

林小北崇拜的看着他们,“陈哥太强了吧?这么多省呢,前三咱们就占俩?”

“你以为呢?咱们省跳水向来很强,号称小国家队。”马力朝他呶嘴,“喏,找你要号码牌呢。”

检号已经轮到林小北这里,他连忙把号码牌交过去。工作人员登记后,看他围着猫耳,全身上下只露出张脸,圆溜溜的小鹿眼波光点点。

“今天是阴了点,不过跳水馆里面是恒温的。”工作人员把登记过的号码牌递给他,顺口说,“过去就要比赛了,你把浴巾留在这边,我们替你保管?”

负责检号的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说话和和气气特别温柔。林小北吓得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带着就行。”

“别管他,”马力把自己的号码牌递过去,咧开嘴一笑,“那是我家小北的战袍,要披着起飞的。”

“哦……”工作人员露出恍悟的表情,看过来又扫了眼,替马力登记。

林小北让个瘦瘦小小小姑娘取笑了,低着头灰溜溜的走到前面。

检过号的都是外省人,林小北一个都不认识,本能地觉得害怕。他停下步子,磨磨蹭蹭想等马力过来说说话。

可是马力检过号就像是变了个人,站在等候区望着跳台,唇紧抿成一条线,不像是平常躁动痞气的模样。

看他这个样子,林小北忽然不敢跟马力说话了。他望着副队的侧脸,朝夕相处四年,第一次体会到跟他成为对手的感觉。

不是在队里的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站在跳台上,非输既赢的竞争。

他拳头在身侧握紧,有些紧张。

时间被按下慢放,一秒过得像是一年。不知道等候了多久,广播才通知比赛正式开始。

观众席这边,陈立看排在前面几个人花式落水,飘了个口哨凑过来胳膊搭在季凌椅背上,“你们觉得马力和小北谁能赢?”

“小北。”实力北吹季凌毫不犹豫的回答。

倒不是他盲目相信小北。之前他看过马力的训练,实力当然是有,动作也很标准。可他的上限已经到顶了,要想突破很难。

而林小北是标准的比赛型选手,上限不可估量。

其他几个人没有回答,霖逸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望向跳台,唇抿成笔直笔直的线。

左木木目光和他肤色一样冰冷,皱着眉看向跳台,想要亲眼看看在他之后被冠以天才之称的年轻选手,实力到底怎么样。

L姓前面姓李的几个人都轮了过去,表现中规中矩,也只是省赛的标准。

终于到林小北上台,他望着观众席稀稀疏疏的人群,张开嘴深深呼吸。

林小北闭上眼睛定住心神,再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他的浴巾在上来之前脱下来交给马力保管,少年窄腰长腿,匀称的腹肌连着人鱼线顺着胯骨没入泳裤中,真是忍不住想把他裤子扒拉下来。

林小北尽量忽视周围目光,达到心无旁骛。他轻快的踏过跳板,到最末端时蓄力跃起,身体跃到半空中,抱住膝弯翻腾两圈。

虽然有些紧张,但两周半完成度还是很高,动作流畅不拖沓。裁判看厌了花式落水,面前的记录本都被水花打湿了。难得有个能看过去的,他们纷纷给出8以上的高分,乘以两周半的难度系数,林小北第一个动作拿到了八十一分。

在国内赛中,这样的分数已经很高了。

林小北从泳池里爬起来,小狗似的甩了甩头发,用手指掏掏耳朵,转过身看到坐在前面的季凌。

空荡荡的心情在跟他对上眼的瞬间,迅速安定下来。林小北看过去时,从周围的观众脸上赞许,欣慰的目光,心里忍不住骄傲起来。

四年了,他终于从观众席走过来,能够堂堂正正的站在跳台上比赛了。林小北捂住胸口,正准备转过身,就发现旁边几个人脸色变得更加欣喜,甚至发出惊呼声。

只有季凌目光微微皱起,唇抿成一条线。

发生了什么啊?林小北茫然地转过来,脚踝被水里冒出的一只手抓住了。他吓得低下头,看马力干脆利落的从水里冒出来,头高高扬起,溅起的水花在他眼前划过虹色。

“小北啊……”马力握住他的手腕,借力起来。

正前方出现马力刚刚那个动作的分数:88.67。

比他足足高出七分。

林小北刚刚安定的心脏迅速提起,手脚迅速冷下来,不知所措的看他。

马力的目光依旧是林小北熟悉的样子,带着些纵容,笑起来的样子元气满满。看起来暴躁冲动,实际上却非常宠溺自己。

最宠溺他的哥哥马力却站到他对面,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也没有伸出手。

“好好比,别输了啊。”马力揉揉他的脑袋,把放在旁边的浴巾劈头盖脸丢到林小北头上,擦着他的肩膀走过去。

林小北头蒙在浴巾里,浑浑噩噩的挪动脚步,忽然就看不清前方的路了。

“Marry上来就开大,会不会太狠了点?”陈立紧紧皱着眉,担忧的望着林小北,“他承受能力本来就弱,要是出事怎么办?”

“怎么?现在心疼了?”教练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懒得再看后面几个比赛。他脑子里也乱糟糟的,两条胳膊烦躁的环在前胸,手指无意识抠挠。

被教练又掐又抓的经纪人直楞楞坐着,心想即使摆脱了季凌,生活还是没有得到解脱啊。这么想着,他担忧的看向季凌,生怕他情绪失控搞出威胁裁判暴打教练的事。

出乎意料的,季凌很平静。目光无波无澜,静默的坐在那里,仿佛就是普普通通看场比赛。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的宁静?

“心疼什么,”季凌悠悠的说,“他迟早要经历这些。”

正式比赛跟他平常认知不同,会有失败,有意外,有各种各样不可控的心态。林小北如果无法克服困境即使调整,也就不配走到世界舞台上。

他说的很平静,仿佛根本不在乎似的。霖逸隔着镜片,清晰的看到季凌手指攥紧握成拳,眉宇间很快的皱了下,又不着痕迹的松开。

到底是自家养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心疼。

“现在的局面,他可能是最幸福的人吧?”左木木冷眼望着公告板顶上紧挨的两个名字,“队友、教练,还有男朋友都那么关心他。”

“听说不是男朋友,人家结……”霖逸刚想解释,被左木木瞪了眼,没敢再说下去。他识相的换了话题,“他的表现,你还满意吗?”

“满意啊,有什么不满意的。”左木木低头捏着光秃秃的无名指,漫不经心的说,“只是可惜让人抢先一步,我还想着国赛亲自打败他呢。”

“还有机会,你现在的实力稳赢!”霖逸诚心诚意的拍马屁。

“我实力已经差到必须比国赛,才能进正选了?”左木木瞪他。

霖逸挠挠头,“我又不是那个意思,而且现在结果没有出来,林小北也不一定输啊?”

“你真是……神蠢!”左木木气恼地用手肘怼他一下,转过去目光专注在比赛上,再也不理霖逸了。

林小北回到满是陌生人的等候区,蹲在角落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不敢贸然去找马力说话。

以马力为中心,旁边聚集了一大圈人,都在崇拜的跟他搭话。林小北第一次知道,他熟悉的小马哥,原来也是这么耀眼的人。

只因为一场比赛而已,平时他最亲近的人一个个变了样子。

到底是怎么了啊?

马力打发掉前来打听训练方式和比赛技巧的人,约过人群望着把脸埋在膝盖里的林小北,目光黯淡了一瞬间。

他脑子聪明,最擅长谋略和算分。要是没参加跳水队,他肯定是省高考理科状元,成为牛逼轰轰的学神。

按林小北现在的年纪和悟性,注定他能够在跳水上走得很远。

马力清楚自己的跟林小北的差距,可能在比赛上实力只有微弱的差异,但潜力值绝对是云泥之别。

要赢过林小北,就得借用他正赛经验匮乏,容易紧张心态不稳的毛病,在一个动作就远远甩开他。虽然这样做比较卑鄙,可马力别无选择。

竞技体育必须要全力以赴,想尽办法的赢。而且比起这个冠军,林小北更需要的是明白什么叫比赛。

广播里通知开始第二轮,马力终究没有过去跟林小北说话,决然转过身往跳台方向走。

生命中有些成长,是别人无法替代的。

第二跳林小北明显有些慌,胳膊在半空中脱了力,动作完成的不是太好。他爬上来后没有再去看季凌,转过身抬头望着跳台。

记忆中马力总是嘻嘻哈哈,训练时就喊累,有事没事总想着偷懒,脑子里充满黄色思想会跟人开没轻没重的玩笑,还总跟陈立斗嘴吵闹。

他定定站在跳台上,平举起双臂,林小北赫然发现这个队长认真的样子很迷人,目光专注沉稳,每个动作的发挥都非常到位,俨然神经百战,练就了宠辱不惊的强大心理。

真是致命的差距。

无论是现在的比分还是两个人的状态。

林小北看他完成第二跳,几乎是落荒而逃,窜到休息室龟缩起来,妄图逃避现实。

“喂喂,Marry!”陈立在观众席上朝他喊,“你悠着点啊,别把他心态搞崩了!”

“艹,刚才让我全力以赴,现在又让我悠着点,什么话都让你说了。”马力朝他比了个中指,嚣张地说,“老子才不,我要赢给你看。第二名算啥,我可是冠军!”

马力把擦头发的毛巾笔直丢个他,带着满身水汽转过去。

“我说你现在劝住也没用,小北心态已经崩了,这么下去不知道能不能稳住前三。”教练看着自己的手心和手背,只觉得肉疼。

要是他俩因为这场比赛结下梁子,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教练正担心呢,旁边经纪人忽然咋呼地喊,“祖宗,你干啥去?”

“尿尿。”季凌站起来,敷衍地丢下两个字。

经纪人当然不信,约过座位跪在地上抱住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往他裤子上蹭,“祖宗你冷静点啊,人家正比赛呢,你现在过去违反规则。”

季凌嫌弃的踹开他,在经纪人肩膀上踩了脚,“谁说我要去了?你再不放开,等会我抽了泳池的水把你从跳台上推下去。”

那就真是从高处撞水泥板了,经纪人手一哆嗦,立刻撒了手。季凌凉飕飕瞪他两眼,转身决绝的离开。

教练古怪的盯着他,总觉得这经纪人平常看上去挺精英的,自从上次被他在脑子里操到死之后,脑子就神神叨叨不太正常了。

难道神经病真能通过体液传播?

林小北抱着膝盖蹲在角落里,脸埋在双腿间,不想听周围的动静,也不想看马力现在的样子。

他不清楚自己是因为比赛快输了难过,还是因为类似于‘遭受背叛’而觉得伤心。

缩在角落里,忽然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了。

正当他自怨自艾呢,旁边工作人员抱着条蓝色的浴巾跑过来,急匆匆赶到林小北身边。

“林小北选手?”工作人员叫了声,见他没有反应,又提高声调喊,“林小北选手?”

林小北这才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来不及掩饰的脆弱,“怎么了吗?”

“给,这是有人让我交给你的。”工作人员把浴巾放在他怀里,忍不住又吐槽,“都说了,里面真的没有那么冷啊。”

林小北没把她的话听进去,站起来犹豫了会,慢慢展开浴巾。

这条浴巾应该是跟上次那条一起买的,依旧是蓝色带了猫耳朵。

他抖了抖,也没从里面找出纸条之类的东西。

林小北默默把浴巾裹在身上,心情依旧没有好转。

他低下头不经意的扫了眼,在浴巾角落看到黑线绣上去的一个太阳和一棵树。

十岁的林小北还在读小学,各科成绩差的要死,包括所有小朋友都喜欢的美术课。期末考试老师让画家里人,林小北画了一个太阳和一棵树,成功得到0分的好成绩。

季凌看到他美术作业,不是很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家人啊……”林小北委委屈屈地指着画画本上两个图案,“你是太阳,我是树。只要有光明的地方,你就会陪着我。”

只要有光明的地方……

那边,季凌很快回到位置上,经纪人警惕的看裁判席,所有的人胳膊腿健全,看上去没有遭受不法分子的暴力威胁。整个跳水馆的人也都各司其职,没有被洗脑什么的。

“你干啥去了?”经纪人不放心的问。

“尿尿。”

“尿尿需要绕那么大一圈?”经纪人显然不信,“你应该直接解开裤子尿到游泳池里才对吧!”

“咦?”霖逸惊讶的躲开,“你怎么也那么做?”

其余人:……

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林小北忽然就平静下来了,调整好了心态。剩下几个动作,他都完成的非常顺利,分数也一点点往回追。

被他追赶的马力没有丝毫慌张,举手投足间满满都是胜券在握的势在必得。

到最后一个动作了,他们之间还差九分。

林小北没有马力那么会算分,不知道要怎样能用最小投入追回分差。

只能全力上了,他咬咬牙,想赢的念头侵占他浑身整个细胞。长到十八岁,从未有过如此真切的临场感。

林小北放空自己,摒弃脑内所有杂念,背身站在跳板上,纵身一跃——

……

跳水比赛正式结束,阴了几个小时的天空淅淅沥沥飘起小雨。

更衣室内非常安静,空空荡荡仿佛没有人在。

陈立推开吱吱呀呀的门板,站起来绕过几排柜子,在角落找到从结束到现在一直躲在这里的马力。

他蜷缩在角落的阴影处,整个人显得无比落寞。

窗户正开着,从外面飘进来的雨丝落进来,在马力脸上落下两道水痕。

安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人长得眉目端正,特别帅。

“喂,Marry你这摆的什么死人样?”陈立从架子上扯下来一条大毛巾,劈天盖地遮在他脸上,弯下腰半跪半蹲着替马力擦干头发,故作轻松地问,“你拿了冠军啊,选拔赛第一呢!现在应该跟我死命炫耀,把我鄙视到尘埃里才对。”

马力任他像擦狗毛似的拨弄自己头发,依旧蹲在角落没有动。

他抿紧唇,明显感受到身体脱力,浑身的精气都被抽空了般,心里空落落的。

“辛苦了,哥们。”陈立帮他擦完头发,低下头用前额挨着他的脑袋,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真的,辛苦了。”

“我该结束了……”马力哑着嗓子说,带着点笑意。揭过那层笑,背后苦得出奇,“结束了啊。”

“赛季才开始呢,哪结束了。”陈立把他拉起来,把马力压在墙上,努力想要把他从现在的状态里拉出来,“你拿了选拔赛第一呢,前途无量啊。”

马力偏过头,靠在墙壁上,整个人写满了颓废,“以前或许是前途无量,现在我唤醒了那个怪物,哪还有机会?”

最后一跳,马力猜到林小北会用反身三周半来决胜负,退无可退的也选了反身三周半。

他练这个动作一年半,没有哪次比这回发挥的更完美,裁判打得分数也前所未有的高。然而同样的动作,同等条件下,他差了林小北八分。

如果当时降低动作难度,这次选拔赛绝对是林小北赢。

让林小北理解比赛的目的完美达到,他也成功得到第一,可马力还是非常的不甘心。

仅仅是国内赛,他却看到了自己的极限和差距。

陈立跟他前后脚进省队,这些年每天训练都在一起,程度相当,自然能明白马力的想法。

马力的极限,等同于他的极限。

而现在,他们眼睁睁看着队里后来的小孩超越过去,把他们都拍死在沙滩上。

他垂下眼望着马力紧攥的拳头沉默了会。

再抬头,露出释然的表情,“怎么?这会才觉得不甘心?当初提议的时候,你怎么没说不同意呢?”

马力没有向往常那样立刻怼回来,他抬头直勾勾望向陈立,忽然就红了眼眶。

训练到现在快十年了,占了他人生的二分之一。

他用了这么长时间专注的做一件事,结果就,轻易的被人超越了。

“马力……”陈立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有点慌。认识这么久,训练再辛苦的时候也没见这人哭过。

脑子里反应过来的时候,陈立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你们……都是道德绑架知道吗?现在这种情况,我怎么可能不管小北啊?”马力靠着墙壁,胸膛剧烈起伏,不管不顾的把满腔委屈宣泄出来,“可是,谁管我啊?我年纪大会算分、经历的比赛多,就活该……”

他的话说到一半,断在陈立的怀里。马力在雨里淋了半天,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他崩溃的揪住陈立的衣服,咬着牙忍不住哭出来。

陈立用毛巾盖住马力的眼睛把他抱在怀里,搂住这人一把细瘦的腰身,手在他光滑的背上细细摩挲。

从进跳水队开始,两个人就住在同一间宿舍,干过的龌龊事太多,兴起时还互相帮忙撸过。

像这样的拥抱却是第一次。

这么不计后果的嚎啕大哭,也是第一次。

“想哭就哭吧,我知道你委屈。”陈立轻轻拍着他的背,跟哄小孩似的,低低的说,“可你想,竞技比赛不都是这么回事吗?后面的总会起来,咱们到年纪了都要退下去。你跟我既然是省队的队长,就要负责把省队后面的人带上来,把跳水这个项目带上来……”

空空荡荡的更衣室,陈立的声音回荡其中,掷地有声,“要是他能上去,我宁愿跪下来当垫背。”

马力哽咽着,环抱住陈立的腰身,咬紧牙颤声问,“我们还能参加世界赛吗?”

“一定能!”陈立回答。

马力又问,“我们……能拿金牌吗?”

“……”陈立回答不上来,收紧胳膊把马力抱得更牢。

能吗?

左木木从裁判处要来最终入选名单和结果。

这次第一跟第二的分数都很高,综合下来只差了1.2分。

除去第二个发挥失常的动作,林小北得到的裁判打分更高,看来果然值得当做对手的人。

他收起计分板,抬头见霖逸守在更衣室旁边,不知道在听什么。

“你干吗呢?”左木木走过去,好奇的问。

“嘘——”霖逸把手指竖在嘴边,朝里面比了个手势。

左木木好奇的探头过去,看到地上投过来两个模糊的影子,相依相偎。

他一把扯下霖逸的眼镜,嫌弃的说,“就说你怎么突然戴眼镜,原来是偷看别人活春宫啊?”

“不是,”霖逸扶着墙摇摇晃晃的起来,脑袋在边沿磕了下。他揉了揉脑门上的包,凑过去贴在左木木耳边说,“我有个想法,他们俩……”

第28章

淅淅沥沥的雨水从下午淌到后半夜, 非但没有要停的意思, 反而愈发汹涌, 眼看要漫出一场洪水。

“谁说女人是水做的,世界才是水做的。”季凌放下平板,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他选的楼层高, 听不到首都夜晚的嘈杂纷扰,只能听见雨水拍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是谁细细的啜泣。

他烦躁的站起来, 在客厅里转了两圈, 停在林小北的房门前。酒店套间的地板上都是软软的地毯,把他走路的声音都弱化了。

“啧……”季凌跺了两下脚, 没发出声音。情侣房间隔音太好,指望林小北听到动静自己出来是不可能了。

季凌向来不是温柔会安慰人的性格, 他耐心彻底告罄,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掀开被子把人从床上揪起来。

林小北在床上不知道躺了多久,忽然被扯起来。灯光让他眼睛有几秒钟睁不开,

“啊……”他无意识的叫了下, 还以为自己要被人贩子绑架了呢。看到是季凌, 林小北扁扁嘴,眼睛怯生生的盯着他,把声音都憋了回去,害怕一不小心惹他生气。

可季凌看起来已经挺生气了,站在床边居高临下, 眸底冷冰冰的透着凉意。

谁惹他了?林小北想,谁那么大胆子?

“你要躺在床上装死到什么时候?不就是输了一场比赛,至于吗?”季凌看他满脸委屈又茫然,眼睛里滴溜溜闪着水光的样子,刚刚好不容易的聚齐的怒火呲溜熄灭了。

林小北跪坐在床上,抱着薄被吸了吸鼻子,舌头在下唇舔了圈,抿起嘴发出很轻的‘啵’一声。

他的唇色挺红,能看出来气血旺盛,充满健康的气息。

“不是输了比赛啊……”林小北用手抓了抓耳朵,揪住耳垂轻轻捏两下,明显是在烦恼着什么。

季凌凑过来坐在他身边,手撑在床边,上身倾靠过去盯着他闪着水光的下唇。

林小北想到昨天比赛的经历,烦躁的揪着耳垂,“总之……很奇怪,没想到我跟小马哥会成为敌人。”

“那种程度,算什么敌人?”季凌满不在乎的说,“正常比赛而已,要你们左手拿枪右手拿刀浴血厮杀了?”

林小北瞪着黑亮黑亮的眼睛,“没有啊。”

“那不就得了,比完赛无论结果如何,你们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知道了吗?”季凌这会琢磨过来。

小孩缩了这么长时间,可能不是为输了比赛而难过。

而是无法接受跟朋友成为敌人这件事。

至于吗?

我跟带血缘的亲叔都闹得你死我活,每天都计划怎么把他送进局子里,让一百个大汉轮流享用完,再沉尸火山熔岩底呢。季凌想着,没说出来。

这么垃圾的事,还是别让小北知道的好。

林小北总算放开蹂躏了好半天的耳朵,盯着季凌瞅了会,郑重的点点头,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

选拔赛结束,今年入选国家队的名单全部定下来,正式开始冲击赛季的训练。

昨晚大雨飘了整晚,还担心第一天训练要冒雨进行呢,结果大清早太阳亮得睁不开眼。国家队正式队员们整整齐齐站在训练场内,昂首挺胸等待浇灌沐浴。

季凌跟经纪人也起了大早,不要脸的搬了张沙滩椅坐在他们对面,开了瓶香槟旁边摆着果盘,还得让人切成小块喂过来。

“啧,你们这个训练馆真破旧。”季凌还各种挑毛病,“就不能给我搬张床,再请俩按摩师来在泳池里做个足疗吗?”

经纪人凉飕飕的说,“泳池里都是他们尿出来的,你真的要在里面泡脚吗?”

“哦……”季凌若有所思的看着国家队几个队员,目光扫过他们鼓掌的下身,“童子尿挺补的,你喝吗?”

童子尿你麻痹!射给右手不算破处吗?太过分了,结婚了了不起啊!

大家心里如此咒骂。这个人活到二十六还没被打死,一定是因为长得好。

新队员和老队员还没混熟之前,先因为季凌结成了联盟,集体用目光朝他发射动感光波。

霖逸扶着栏杆从季凌后面绕进来,冥冥之中感受到队员们热情的视线,让黑蛋队长十分感动,甚至加快了跌跌撞撞的步伐跑过去,摔在他们队伍前。

“各位好,你们应该都认识我。”霖逸摇晃到他们跟前,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架到鼻梁上,中气十足的跟队员们说,“我是现役国家跳水队员,跳水队队长霖逸。”

他说得举重若轻,但大家都知道这两个字背后的分量,知道‘队长’肩上的担子,纷纷热烈的为他鼓掌。

霖逸接着说,“大家应该听说,咱们国家队的总教练因为个人缘故离职了。”

“啊?”林小北这才知道教练离职了,难怪这段时间都是霖逸带他们训练。他侧过头小声问陈立,“教练年龄大了吗?”

“年龄大怎么当教练?”陈立甩给他一个没见识的眼神,心想他们真是把这傻子宠得太好,训练之外的事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教练是以前的跳水女王,刚退役就来给男子这边当教练,今年才三十岁。她请假是为了生孩子。”

“教练原来是女的啊……”林小北第一次听说女人还能给男队当教练,脑子里想到那样的情景,臊得有些脸红,“那她离职,以后是霖逸队长……”

话还没说话,左肩头感觉到重量。

他左边站着马力,从早上集合到现在,林小北都没跟马力说话。

害怕自己熟悉的小马哥,又变成跳台上残酷的样子。

“我们小北脑子里想啥呢?是不是可惜看不到漂亮的女教练?”马力还是跟平常一样,热衷于调戏林小北。他不正经的说完,还拿指头戳了戳小北的脸,“原来那个教练身材特别好,胸大腰细大长腿,少年春心荡漾了吧?”

他说的话通过听觉进入林小北大脑中,赶跑了原先那点微不足道的芥蒂。林小北埋着头,“才没有啊……”

霖逸听下面噪杂的议论,清清嗓子打断他们,“行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今年的训练不是我带。”

“队长,那是谁带啊?”

“女队的队长来吗?”

“咱们以后要混合训练吗?”

“赞成混合训练!最好用一个更衣室!”

“都安静点,”左木木看霖逸管不住,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到他旁边,清清冷冷的说,“原来的总教练离职后,推荐了她以前的师傅,来帮我们带今年。”

“啧,跳水皇后以前的教练,哪怕是得四五十岁。”马力失望地嘟哝两句,撇撇嘴。

“四五十岁都是小的,得七八十。”陈立绝望到浑身脱力,靠在林小北身上埋怨,“看不到大胸长腿,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其他人也议论呢,这时省队教练从旁边走过来,嫌弃地看着自家几个崽子。

“我说你们俩把小北放开,左右夹着他是想搞③ρ吗?”教练还没自我介绍呢,扯着嗓子先数落了,“马力你别摸他,要不等会季凌过来加入你们,咱们还是别训练看你们酒池肉林吧。”

“还有后排几个蹲着的,快站起来,晚一秒两千个蹲起。那边爬杆的下来,要跳钢管舞咱们腾个地方,请五百个壮汉欣赏你们表演。”教练不带喘气的整顿完秩序,转过身看霖逸和左木木还杵在旁边,把他俩上上下下打量两圈,“你俩回队啊,站我旁边当黑白无常呢?”

那俩是不是黑白无常难说,教练这个阎王当得非常标准。

几句话吆喝过来,全队鸦雀无声。

“大伙好啊,我几年没来首都,你们看我肯定眼生。”教练穿着夏威夷七彩短裤和拖鞋,随意散漫的站在精神抖擞的队员面前,懒洋洋的说,“我是你们前教练的师兄,比她早入队一年,互相探讨切磋过,算不上教。不过呢,到你们跟前,就真得叫我一声师傅了。”

省队的几个之前完全没接到风声,不知道教练今年要带国家队,几个人愣在原地傻了眼。

难怪巴巴跑首都来,还以为你真的是想呼吸大城市的新鲜雾霾呢。

教练随随便便介绍完,开始正式训练。

“你们中间好多人我都是第一次见,咱们先互相了解下摸个底。就从……”教练在他们脸上转了圈,目光停在霖逸脸上,朝他招招手,“从队长先开始,你过来。”

其他人倒抽一口气。

按照队长现在的水平,前任总教练都没什么能够教他的。现在这教练还真是够狂,一上来就拿队长开刀。

教练把霖逸叫出来,喊了几个口令,“稍息、立正。向前后左右转。”

“啊?”霖逸懵逼,“到底朝拿转?”

马力给他喊,“就是原地转两圈。”

“哦哦!”霖逸点点头,配合的原地转圈。

教练上上下下打量他,从头发到脚踝,虚虚眯起眼说,“你身上旧伤真够多。”

霖逸动作停住,沉默地看着他,有些哀伤。

“作为运动员来说,你已经到晚年了。就算还能绽放几次,也顶多是回光返照。”教练毫不留情的评价,“你已经废了。”

“嘶……”陈立搓了搓胳膊,“敢这么评价世界冠军,咱们教练真够厉害的。”

林小北远远望着霖逸,目光比他还要哀伤。

第29章

“嗯, 旧伤是挺多的。”霖逸活动活动身体, 坦然地说, “所以我都想好了,过了今年退役呢。”

跳水运动员在役时间短,即使从五六岁开始训练, 作为运动员的生涯也不过二十年。

基本二十三、四岁后,就过了当运动员的黄金时期。

霖逸今年刚刚二十三岁,按理说是过了最好的年纪, 但是也不至于退役啊。其他队员猛地听到这消息, 纷纷震惊的望着他。

霖逸是当今Z国最接近金牌的人,绝对的世界级选手。要是他走了, 放眼全国,还真是后继无人。

“都别紧张, 我只是不再当现役运动员而已,不会放弃跳水, 也不会放弃为咱们国家争取大满贯的。”霖逸转过去安抚他们几句,回过头问教练,“我这种情况, 没必要训练了吗?”

“训练还是要训的, 适度就行。不过有一点啊……”教练顿了顿,切换成吐槽模式,“你每天把眼镜戴上成不?知道自己睁眼瞎,还偏偏出来碰瓷,你讹人怎么不去大马路呢?”

“……”霖逸茫然又无辜的盯着他看了会, 反应按照惯例慢半拍。而后他弯下腰,疯狂的笑出声,“碰瓷哈哈哈哈,我怎么没想到去马路上讹人呢哈哈哈!”

众人怜悯的看着他,又疯了一次。

“行了,你们队长没救了,下一个。”教练指着旁边的左木木,“你过来。”

左木木因为他刚才说霖逸的话有些不高兴,脸上冷冰冰的。

教练仿佛没看到他的脸色,也让左木木转了两圈,手在他关节和肌肉的部位摸了摸,摇头叹了口气。

左木木沉下脸,“怎么?”

“你训练方式跟你家傻蛋队长一模一样,太毁人了。确实能短期速成,但是你考虑过身体吗?”教练说话的时候,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能看到,”左木木说,声音里挺没底气,“我视力很好。”

“跳水的职业病跟近视不同,视力恶化是突然的。你现在视力好,不代表这么下去依旧好。”以前省队有太多这种性格过于鲜明,不服从管教的人。教练遇到的问题儿童多了,一点都没留情面,“将来你跟霖逸两个睁眼瞎,以后谁照顾谁啊?从今天开始,不许练跳台了,等我说可以的时候再去。”

左木木张嘴想要争辩,手被霖逸扯住了。他气恼地看着教练毫不动容的表情,转过来瞪了霖逸一眼,闷闷回到位置上。

教练把其他队员叫出来,根据他们身体骨骼情况,一一制定了训练方式,最后才轮到省队几个。

“你们三个内裤啥颜色每晚撸几次我都知道,太熟了,都过来吧。”教练把三个人叫过来,给国家队其他队员介绍,“这是我带的省队里选上来的三个,大家了解一下。”

其他省队今年一个都没进来,他们省居然出了三个。

国家队的老队员望着三个阳光俊朗的大男生,感受到来自后浪的压迫感,忍不住抖了抖。

“桃粉泳裤那个是省队的队长,陈立,性格就跟他泳裤一样闷骚。旁边黄泳裤的是马力,脑子里的想法跟他泳裤一样黄。我旁边这个围浴巾披风的叫林小北,他底下穿得泳裤肯定是蓝的……”

林小北听到前面两个人的介绍方式,生怕教练也这么介绍自己,吓得想要捂住自己裤子。

底下队员听到这种认人方式,一个一个嚷嚷起来了。

“蓝色应该挺忧郁的吧?”

“瞧他一直都不吭声,说不定心里阴暗呢。”

“是啊,看样子就很闷。”

季凌听到他们的话,把香槟杯递给经纪人,斜眼扫过去看向他们,“啧,说什么呢。”

“祖宗!冷静冷静!”经纪人早有反应,在他要起身之前先挡过去,从旁边的果盘里捏了个葡萄塞给他,“吃个草莓压压火!”

季凌冷眼看他手里的葡萄,目光里充满了鄙夷。

教练朝下面嘘嘘两声,让他们都安静下来,“这是我们队里最小的孩子,叫林小北。性格特别内向,大家都注意点。”

林小北没想到教练介绍的这么正经,刚才自己的揣测实在是太阴暗了。他连忙朝前面站着的人鞠躬,“各位前辈好,我是林小北。”

看小孩那么乖,几个‘前辈’也就留不敢调戏了。

马力和陈立一左一右搭在林小北的肩膀上,笑嘻嘻的威胁他们,“大家以后一起训练,都不准欺负小北啊。”

“我俩可是省队陈浩南和山鸡哥,要是小北受委屈了,嘿嘿嘿……”

林小北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不想这么受人瞩目,埋头用发旋对着他们,余光看到后面的季凌在朝他笑。

季凌隔开人望向林小北,捏起右手食指和拇指,给他比了个心。

正式训练开始,国家队的其他几个人才知道,之前总教练推荐她师傅是有理由的。半天训练下来,他们就觉得世界观被重塑了。

这人要是死了,肯定能在地狱当鬼差,专门油炸小孩。

“呼……累死了。”休息时间,陈立拖着林小北靠到墙边,看训练场上被罚了的几个人还在可怜巴巴跟个蚂蚱死的。

左木木训练时带情绪,被教练罚了半小时器械。霖逸走过来,摘下眼镜擦了擦黝黑的皮肤,赶在教练开口骂人之前又带上。

“弟弟,”因为姓氏的原因,队里大伙都开玩笑说小北是霖逸的亲弟弟。久而久之,他也用上了这个梗。霖逸蹲在林小北面前,同情的说,“你们教练真恐怖。”

林小北拨弄汗水的头发,咧嘴朝他笑,“是吗?我觉得挺好啊。”

陈立和马力夸张的呲牙,跟他保持距离尽力撇清关系,“别听小北的,我们都觉得教练恐怖,他就不是人!”

霖逸看他们省队内部互相伤害,爆发出标准的断气笑声,兴奋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手激动地捶打旁边的地面。

马力和陈立同时休战,转过头带着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哈哈哈,我也觉得他不是人!”霖逸笑够了,顺势坐倒在水泥地上。

林小北歪过头,好奇的盯着他坐着的地方,满脸欲言又止。

“你想说啥?”霖逸好奇的问。

林小北连忙摇头,规规矩矩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眼睛还是偷瞄着霖逸裹在泳裤里的屁股。

“说起来,你们都知道国赛时间和规则吧?”霖逸拎起旁边的矿泉水瓶,胡乱灌了口水,抹两把嘴问他们。

“知道,下个月三号呗,算起来没剩多久了。”刚比完的马力有些虚脱,嚷嚷着抱怨,“这比赛时间也太密集了吧?”

“赛季短,比赛当然要密集。这还是国内呢,没预赛。要是你们选上了,以后几个月各大赛的预决赛,那才叫要封。”霖逸满脸过来人的感慨,吧唧吧唧嘴,仿佛在回味自己刚进入国家队的情景,“国赛你们准备的怎么样?”

“没准备啊,我俩都不知道能不能参加国赛。”陈立耸耸肩说。

他们去年从选拔队进来,眼看着要比国赛了,结果马力是候补没有参赛名额,陈立本来要参赛呢,又因为小北的事日思夜想急火攻心,也没参加成,灰溜溜的又滚回省队。

“今年你们肯定能参加,好好比。”霖逸觉得屁股下面有东西硌得慌,不舒服的挪了两下,从旁边捡起一块小石头给他们讲解,“国赛要挑选今年代表咱们国家,参加世界赛的人。总共有六个名额,四个正式两个候补,双人板那边也一样。”

“有参加双人板的吗?”马力问。

“要是国赛被刷下来,还想参赛,就可以申请双人板。不过这也是有条件的,得教练和队长推荐。”霖逸说话时有意无意看着他们俩,“要试吗?”

“艹!我才不呢!”马力跳起来,极力跟陈立撇清关系,“双人板gay里gay气的,不适合我。而且,我肯定能通过正赛的!”

“说的谁过不了正赛似的,Marry你炸了啊!”陈立抬头看着他,没什么力度的怼过去。

马力低头看着他,记起昨天更衣室里丢人到姥姥家的情形,别别扭扭的移开脸蹲下来。

林小北转着脑袋瞅瞅他们,总觉得两人相处模式好像变了点。

陈立对马力明显温柔了。

“双人板也是很重要的项目,可惜咱们现在单人板都顾不过来。我去年跟左木木跳双人,感觉这比个人项目难度还大,不仅要实力还要默契。”霖逸状若无意的说了两句,继续跟他们讲解,“正选和候补的意思你们都知道,理论上只要正选能参赛,候补基本没机会上。而且正选也要分组,毕竟决赛只有两个名额。”

林小北紧张的握住拳头,问霖逸,“国赛是让我们争决赛的两个名额吗?”

“你想太多了,”陈立天真的摸摸他的头,“国赛是争热身赛当炮灰的名额,决赛的名额早就定了。只有你表现特别优秀碾压人家,或者那俩人出事才有机会上。”

“啊?”还有这种操作。林小北心里跑过无数只神兽,连忙接话问,“定的谁?”

霖逸挪了挪屁股,总觉得泳裤后面黏糊糊的特别不舒服。他随口回答,“我跟木木。”

第30章

“啊……”林小北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屁股下面, 伴随霖逸扭臀的动作短促的叫了声。

“怎么了?”霖逸又挪了挪屁股, 感觉屁股蛋不仅黏糊糊的, 还有点疼。他不好意思挠,听到林小北叫唤,以为他是对这种安排不满意, “别觉得灰心,还是有机会的。只要好好跳,肯定能上决赛。”

“我没有灰心, ”林小北摇摇头, 指着霖逸的屁股下面。犹豫了会,有点为难, “刚才那里掉了块蜂蜜,有几只蜜蜂飞过来, 然后……”

你把它们压死了。

在霖逸第一次挪屁股的时候,他还看到可怜的蜜蜂挣扎忽闪翅膀, 无比愤怒的把尾端尖刺穿透泳裤扎进去。

从刚才开始,林小北就想找机会提醒。无奈那个部位有些尴尬,加上霖逸说话过于投入根本插不进去话。

“呃……”霖逸连忙跳起来, 低头看着地上刚才坐过的位置。几只蜜蜂的残骸被压进蜂蜜里, 成了一滩饼。

“今天怎么就戴眼镜了呢……”霖逸吓得脸更黑了,扭过去勾起泳裤边检查自己被蜜蜂蛰过的屁股蛋。

“哈哈哈哈,你这眼镜带了也没啥用啊!”马力没心没肺的狂笑出声,扶着林小北的肩膀站起来,凑过去吊儿郎当的撩起他泳裤往里看, “哎呀,刺还在里面扎着呢。”

“哪呢哪呢?”霖逸手背过去摸了两下,没摸到蜂刺,反而搞得屁股蛋更疼了。

“我说,你怎么戴了眼镜还是瞎的呢,度数该升了吧?”陈立撑着林小北另一个肩膀站起来,走过去紧挨着马力,看进霖逸的内裤里,意味深长的吹了个口哨,“没看出来,你本来不黑啊。”

霖逸说,“我是纯种的,哪可能生来就黑呢。”

被他俩一左一右压过,差点长不高的林小北爬起来,好奇的凑过去看了眼。

“你来的正好,霖逸扶着你弟弟,屁股撅起来。”马力看他半天摸不到位置,说了声。

霖逸扶着林小北的肩膀,感觉泳裤被人扯下来了。长年不见太阳的部位也晒到太阳,感觉有点奇妙。

陈立和马力左右开弓,把几根蜂刺都挑出来,在他小麦色的屁股蛋上抽了两巴掌,“裤子提起来吧,这要再晒黑了,你全身上下都是一个色了。”

“嘶……嘿嘿。”霖逸提起裤子,没有对他们的态度表现出什么意义,憨笑两声说,“谢谢啊。”

“队长,”林小北看他又是被扒裤子,又是被打屁股的,都还没生气,有些意外的说,“你脾气真好啊。”

“他那不是脾气好,是没脾气。”左木木总算搞完了惩罚,擦着头发走过来,一身皮肤白的跟雪似的,“霖逸眼里就只有跳台,跳台以外的东西,他都没放在心上。”

左木木的声音一直冷冷清清的,像白雪小王子。看他过来,这边热络的气氛愣了一瞬。陈立和马力放过霖逸肿起的屁股蛋,不自觉的变规矩了。

“他把国赛的规则都给你们说了吧?没几天了,都好好准备。”左木木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看向林小北,“国家队的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打小就开始练跳水,还在国家队训练过好几年。他们拉出来就能代表国家的,比之前你们遇到的对手都强,别把比赛想得那么容易。”

“是是,我们知道了。”马力最先接话,语气里透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嬉皮笑脸的跟他说刚才的情况,“霖逸屁股让蜜蜂蛰了,你要帮他上药吗?”

“我为啥帮他上药?”左木木皱了下眉,嫌弃地说,“屁股那地方还是自己来吧。”

“咦……”陈立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们难道不是一对?”

“我跟他是一对?”霖逸愣愣反问了句,隔了会,夸张的捂住肚子蹲下来,笑出一串眼泪,“哈哈哈哈,木木他说咱们是一对哈哈!”

“不是吗?”马力腐眼看人基,总觉得他俩形影不离,双人板也默契,肯定有点啥关系,“你们双人板配合那么好,难道不是因为……搞基?”

左木木冷着脸,表情明显不高兴,“练双人板就得搞基?你们把双人板当什么了?”

“不、不是……”马力挠挠头,有点尴尬。

林小北眨眨眼睛看了眼霖逸,又看了眼左木木,似乎发现了什么,“你们是兄弟吧?”

“小北你说什么梦话呢?”陈立在他脑袋上搓了两把,“他俩长得不一样,姓也不一样,怎么可能……”

“哈哈哈,我们是兄弟啊。”霖逸终于笑够了,直起腰个他们说,“左木木了解一下,我一个妈生的弟弟。”

“什么?!”

为啥一个妈肚子里,能分别蹦出卤蛋和水煮蛋?

……

“你们省队,真太他妈不容易了!”结束下午的训练,累成死鱼的国家队员在岸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露出肚子,跟已经混熟的陈立和马力说,“我还以为国家队训练已经够惨了,结果你们省队更变态啊。”

“我们教练他就不是个人!”马力跟陈立并排躺着,有进气没出气,大约是废了,“跟你们说,别以为习惯就好了。看到我们俩没?即使你在他手底下挨个十年八年,还是不习惯。”

“我肯定快死了……”陈立翻了个身,仰面朝下,胳膊搭在马力的肚子上奄奄一息的问,“小北呢?不来送我最后一程吗?”

“找什么小北,他还在训练呢。”马力扑腾两条腿想把他胳膊踹下去,没成功,干脆仰面朝天不动了。

“还训?”陈立倒在潮湿的水泥地上,难以置信的嘟囔,“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小北比教练更变态。”

教练今天总算肯让林小北练跳台了,他非常兴奋,上蹿下跳根本停不下来。

季凌拿着大浴巾和气泡糖守在旁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哥!”小北兴奋的抹了把脸上的水,跳出泳池跑到季凌跟前,欢快的跟他说,“我反身三周半已经彻底掌握,可以练新动作了!”

“新动作?”季凌愣了下,垂眼看他,“你还想练什么?”

“我想练挺多的……”林小北说了两句,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小心翼翼的问,“哥,你不高兴吗?”

“没什么不高兴的。”季凌回答。他微微皱着眉,看上去明显不太开心。

林小北看他表情明显不开心,缩了缩脖子,“我惹到你了吗?”

“嗯,是啊。”季凌天生不懂拐弯抹角,干脆的承认了。他斜眼看向林小北,声音发冷,“你练三周半摔下来多少次了?”

“应该不多吧,”林小北有点心虚,揪着耳垂蹲下来,小声回答,“也就……七八次?”

“七八次?后面加两个零倒还差不多。”季凌刚才一直忍着没吭声,想看林小北什么时候主动停下来。

结果站在这里等了大半天,小孩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跟个蛐蛐似的不知疲倦。

啧,真是要翻天了。

“哪有那么多啊……”林小北没数自己跳了多少次,但肯定没有季凌说的那么多。他看季凌生气,也不敢顶嘴,蹲在地上抬高脑袋,睁大两只小鹿眼,讨饶的转移话题,“哥,我们晚上吃什么?”

季凌总觉得国家队食堂的菜谱都是猪食,每天都带林小北开小灶。久而久之,林小北终于成了合格的小吃货。

“吃油炸蛐蛐。”季凌凉凉的说。

“油炸蛐蛐是什么啊……”林小北揉揉被自己捏红的耳朵,站起来靠过去,扯了扯季凌的衣角,“你还生气吗?”

“呼……”季凌当然生气,气得想把他扒了裤子按地上。可他知道,跟林小北是不能讲道理的。

这孩子只会撒娇卖乖,萌混过关。遇到事先认错,还没打就求饶,特别无耻。

季大爷怼天怼地,叱咤风云,偏偏遇到林小北就没辙了,只能认命的把他宠上天。

“我知道你是运动员,有报效祖国的伟大抱负,前方是星辰大海前程锦绣。只是在你一往无前时,能不能稍微善待自己?”季凌把人拉回来,按在怀里揉了揉,帮他把头发擦干,“你要是落下什么病,我怎么办?”

“季凌哥,”林小北低低叫了他一声,顿了会问,“你是等我赡养你吗?”

“呵呵……”难得表白的话,被他曲解成这种意思。季凌气得把浴巾摔在他身上,冷冰冰的说,“那我还不如买养老保险。”

把季凌都气成这样了,林小北说什么都不敢再继续训练,跟在他后面走出训练馆。刚出门,遇到国家队的几个人刚换过气来,正准备结伴去吃饭。

他们训练的时候没顾得上往旁边看,也不知道一直守在前面的蒙面黑侠客是谁。这会季凌在训练馆里摘下墨镜和口罩,几个人才认出来。

“卧槽,季凌!”国家队中有三四个季凌迷弟,看到他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你你……从哪冒出来的?”

“他当然是从亲妈肚子里冒出来的,”陈立拍下他指着季凌的手,甩给他们一个没出息的眼神,“不就是季凌吗?他今天在那里坐了一天了。”

“啊!那他是不是看过我穿泳裤的样子了?早知道我就穿丁字裤来了,好羞羞啊~”

“季凌你要对我负责!”

“老公我已经脱了,求你快正面上我!”

第31章

“你们的节操呢?”马力满脸写着不忍直视, 摇摇头鄙夷地说, “季凌有啥好喜欢的?”

陈立惊讶地说, “Marry,你以前不是季凌迷弟,比赛前还要对他照片磕三个响头那种吗?”

“我那是年少无知!”黑历史被他赤裸裸的抖出来, 马力恼羞成怒,当着爱豆的面大声说,“我现在已经脱粉了!”

林小北缩在季凌身后, 左手裹紧浴巾右手拉住他衣角, 怯生生的探出个脑袋看着他们。

早就知道季凌人气不低,没想到这么受欢迎, 在国家队也有一堆人喜欢啊。

见他们因为季凌疯狂,甚至说些非常大胆露骨的话, 林小北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点无端的生气。

“我说……”季凌看他们已经习惯这种局面, 慢条斯理的抬起金贵的手,指着那个求上的人说,“你转过去。”

“啊!”被点到的人捂住心口尖叫一声, 配合的转过去撅起臀部, 风骚的摇了摇。

“呦呦呦,原来季凌喜欢从背面来。”

“男神看我,我屁股也挺翘!”

季凌没理会他们的起哄,扬扬下巴对着门口的方向,“现在把自己团巴团巴, 滚吧。”

“咦——”他失望的晃了晃屁股,“我还以为你会踹我呢。”

“是想踹来着,”季凌握住林小北的手腕,把他拉出来,“但是我有家室了,要是跟你间接接触,我家那口子会生气。”

“啥?你们……”其他人接受不了这个信息,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

夹在人群中的左木木看到他季凌拉着林小北的手,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下,脸色变得更加冰冷,抿紧唇转身走出训练馆。

林小北没想到季凌这么光明正大的公布两个人的关系,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说,“其实,也不是你们……”

“小北。”季凌打断他,省得这孩子说出‘我俩没关系’这种话,“你刚才不是问要吃什么吗?训练一天了,晚上吃点有营养的,牛排海鲜行吗?”

马力听到海鲜,两只眼睛都在放光,“男神,求蹭饭!”

“你不是脱粉了吗?”陈立揶揄。

“脱着玩的,别当真。”马力挺起胸膛,非常骄傲的回答,“我永远喜欢季凌!”

壕无人性的季凌一挥手,干脆把整个国家队都叫上,到附近酒店让他们按照营养师提供的标准,做了一桌美味又能保持体形的菜。

一顿饭的功夫,季凌的精神形象在这帮吃货心目中无限拔高。队员们非常感动,纷纷表态要为他鞍前马后。

“男神放心,我一定帮你照顾小北!”

“以后小北就是我弟弟了,谁欺负他就是欺负我!”

“想得美,小北才不愿意给你当弟弟呢。”马力嫌弃地撇开关系,半真半假的说,“既然那么想照顾小北,干脆国赛让着他点吧?”

这话一出,刚才慷慨澎湃的人全没了声。

平常关照谦让都无所谓,可扯上比赛,这帮视跳水如命的运动员一个比一个不服输。

“那个,我……”林小北看他让气氛僵了,想要说点什么缓和。可他天生口拙,张了张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让什么让?”季凌剥开虾壳,用餐巾擦干净手指,目光金贵的扫过他们,凉飕飕地说,“我家小北需要让?别往脸上贴金了。”

实力北吹发挥稳定,刚才凝固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大家左一句右一句夸着林小北,把少年臊得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不是我吹,小北是真的厉害。”陈立胳膊搭在林小北肩上,大言不惭的说,“他出场,在座的都是垃圾。这次国赛,你们看好吧。”

这话说的是狂。可经过一天训练,大家都摸清楚这个年轻小孩的实力和性格,所以没人反驳,还都笑着鼓励他。

“小北才十八啊,再过两年肯定前途无量。”

“年轻真好,看好小北国赛拿个名次,代表咱们国家出战。让他们瞧瞧,谁说Z国没有年轻跳水运动员了!”

“就是,小北你可得争气点啊!”

即使都有竞争精神,可他们对自身都有基本评判,知道这个项目在国内和世界上的处境,知道Z国现在多么需要年轻选手。

饭桌上分外热络,前辈们都充满善意鼓励林小北。

而与此同时,国赛的五位裁判同时收到高层发来的消息——

‘无论省队那三个表现多优秀,给他们的分数不能超过八分。’

毫不知情的林小北在国家队训练了几天,渐渐适应这边的节奏,跟前辈们专心致志为国赛做准备。

初夏那场雨过后,天气迅速热起来。训练馆旁边栽了几棵树,每天正午太阳最毒辣时候,就有蝉在树上叫知了。

“热,太热了。”即使训练只穿小裤衩,还是被热的吐舌头。

林小北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和腿,感觉几天下来身上晒得更黑了。再这么下去,他迟早跟霖逸成为一对非洲兄弟。

想起季凌那身白皙无暇的皮肤,他十分羞愧。中午休息时间,林小北鼓足勇气叫住左木木。

“那个,前辈。”因为左木木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场,林小北其实有点怕他,酝酿了会才问,“你怎么做到晒不黑的?”

“没怎么做,天生的。”混了白种人血的左木木理所当然的回答。他目光在林小北的腰腹和笔直的双腿间巡视两圈,不动声色的抬眼,把目光定在林小北尚带稚气的脸上,“你很怕晒黑?”

“也不是很怕……”林小北望向正前方,季凌经常做的位置。

今天季凌不知道去做什么了,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前面。要是季凌在,林小北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的跟左木木讨教。

“就是,我有点太黑了……”林小北说话很小声,不敢看左木木,有点自卑的意思。

以前在省队,林小北并不觉得肤色黑有什么。反正要黑大家一起黑,谁也别取笑谁。

可现在季凌天天过来晃悠。他长得又白又好看,还有好多人喜欢。大家都知道两个人的关系,有意无意就会说点什么。次数多了,林小北也慢慢变得在意起来。

他心思太明显,都写在脸上。左木木看出来,了然的说,“知道了,等会训练结束,你跟我过来。我宿舍有几瓶防晒霜,拿给你用用。”

“可以吗?”林小北感激地看着他,看左木木雪白雪白的,问,“你用防晒霜啊?”

“怎么可能?”左木木递给他一个愚蠢的眼神,“霖逸用。”

“呃……”林小北失语。

看霖逸黑到只剩牙和眼白的脸,林小北很担心那防晒霜有没有功效。

季凌白天忙着处理事情,晚上算着林小北训练结束了,才赶来接他回去。

他知道自家小孩的习惯,每次训练完还得私下再磨蹭会,所以并不急着提前过来。可没想到季凌到训练馆,才知道林小北已经提前离开了。

“他跟左木木到他宿舍去了。”有个队员告诉季凌。

左木木。听到这个名字,季凌虚虚眯起眼,“有说去做什么吗?”

“没说,他俩刚结束训练就走了。”

“我知道了。”季凌拿出手机,要给林小北打电话问问情况。拨出号码,按下通话键前,季凌顿了顿把手机收起来,决定亲自去看一趟,免得自己小孩被人调戏了。

倒不是因为季凌太敏感,而是天生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叫左木木的混血,跟他是一类人。

虽然其他人都在起哄左木木跟霖逸,可季凌能看出来,他们之前没有任何类似爱情的东西在。反而是左木木每次看林小北的目光非常特别,并不是敌意,而是……

侵占欲。

啧,真是不省心。季凌打听到左木木的房间,卸下一身懒筋从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两个人令人遐想的对话。

“这里还要吗?”左木木声音清清冷冷的,平常总是带着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淡漠。这会可以压低了些,听上去有些暧昧。

“不要了……”林小北的声音有些含糊,明显是处在很舒服的状态。

“裤子先脱了吧,”顿了顿,左木木又说,“内裤也脱了,我看看你里面。”

“啊?”脸皮薄的小少年有些犹豫。

“害羞?”左木木戏谑的说,“第一次?”

“倒不是第一次……”小时候在季凌面前脱裤子的次数多了,长大后偶尔也有几次。林小北揪住内裤边,总觉得不太习惯。

被季凌之外的人看,有点……

“那就更没什么可害羞了,这种事挺正常。”左木木装作无所谓地语气,淡淡地说,“住在隔壁那两个……就你省队的队长和副队长,每天晚上还互相打灰机呢。”

“什么?”打灰机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林小北瞪大眼睛,脑子里出现了不和谐的画面。

“宿舍里这种事情很正常,不过我跟霖逸没搞过。”左木木再接再厉,循序渐进,“这个要涂全身,你……”

“你就不能收敛点,别眼热别人的东西吗?”季凌接过话,推开门走到林小北跟前,捡起放在旁边的衣服把林小北裹得严严实实。

“我当是谁呢,”左木木阴下脸看他,“来得挺快。”

“比你下手速度慢了点。”季凌挡在林小北身前,张口就怼。

第32章

“我又没做什么, ”左木木慢悠悠直起腰身, 坦然看向摆出护犊子姿态的季凌, “你没必要这么防备我。”

季凌冷冷看了他一眼,懒得多说什么。再呆下去,小北还要跟这种居心叵测的人继续相处。他转过去帮自家纯净水把衣服穿戴整齐, 头也不回的带他离开。

林小北平常关心的事只有吃和跳水,在感情方面相当迟钝,这回却敏锐的意识到季凌在生气。这种生气, 就好像是自己看到季凌跟女明星莫凝传绯闻的心情。

说起来, 从两个人领到结婚证开始,林小北就再也没有体会过那种心情。也不知道那个跟季凌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莫凝到底怎么样了。

他跟在季凌身后一路安安静静走到回家, 直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才嗫喏地问, “季凌哥,你生气了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季凌径自走到沙发上坐下, 从夹缝里翻出平板点外卖,“晚饭吃日料吧,你想要什么口味?”

林小北把手乖乖背到身后, 像只螃蟹似的横着挪过去, 如果没写作业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低垂着脑袋,“都是我不好,早知道我就不跟他走了。”

“啧,”季凌撩起眼皮,翻了他一眼, “那么想吃酸的?给你要十份寿司醋怎么样?”

“啊?”林小北皱眉,“我不喜欢酸的。”

“那就别废话,以后乖点少跟他接触就行。”季凌目光落回屏幕上,估摸着林小北的胃口和喜好,点了两份情侣套餐拼盘。

再抬头,看小孩还傻乎乎站着。

季凌握住林小北手腕把他拉过来,挨着自己坐下,“我说,你情商这么低,走出去除了我还有谁能忍你。”

林小北知道自己情商低反应迟钝,没敢反驳,乖乖挨着他的骂。

季凌搓了两把他头上的毛,无奈地说,“行了,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真的吗?”林小北不确定的问。刚才在左木木宿舍,他清楚的感觉到季凌生气了。要没有自己在现场,两人非打起来不可。

“你对别人……尤其是跟队友相处没有防备,让左木木那种人忽悠了也不奇怪。况且你跟他有没做什么,也没其他意思,我跟你置什么气啊。”季凌一直是清醒的人,拎得清轻重缓急,懒得为这种不值得的破事迁怒林小北,“你还要准备比赛,别受影响。等会吃完饭,我陪你训练。”

林小北盯着季凌看了会,点点头。他心里有点失落,感觉非常奇妙。

刚才所有的想法,可能都是他自作多情。季凌也许就拿他当儿子或者弟弟养呢,怎么会在意他跟谁亲密。

……

进入盛夏,日头一天比一天毒辣。

国家队室外集体美黑活动效果显着,遭到广大顾客的一致埋怨和斥责。

教练除了第一天装模作样陪他们晒了会儿太阳,第二天就搬了个小板凳赖到季凌的遮阳伞下,左手冰棍右手风扇一个慢动作,欠揍的模样让人很想用拳脚好好疼爱他。

“过两天就是国赛了,你们再忍忍。”教练嘬了口冰镇汽水,潇洒地说,“等过了国赛……”

“我们就解放了?”林小北天真的问。

教练递给他一个愚蠢的眼神,气定神闲的补充道,“国赛结束,才是二伏,到世界赛就是三伏了。那时候更苦,你们憋几天再抱怨也不迟。”

林小北头顶上隐形的耳朵耸拉下来,吐着舌头整个人蔫巴巴的。

“贝贝,”季凌朝小北狗狗招招手,“来,给你吃西瓜。”

吃货北上线,眼睛瞬间亮起来。他偷偷看了教练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立刻小跑着蹿到季凌跟前,连啃带拿把他果盘里的冰镇西瓜都捧在手里,欢欢喜喜分给其他人。

正眼馋西瓜顺便在心里默默举起火把的单身队员看到西瓜,飞快的浇灭联盟的火种,围到林小北跟前当吃瓜群众。

见他们吃的差不多了,教练把擦汗的毛巾蘸上冰水,把自己包成阿拉伯人走过来,数了数地上的西瓜皮,赞赏的看着他们。

“这西瓜也吃过了,我想你们肯定更有力气训练。”他指着在太阳下暴晒的单杠和辅助器械,和蔼可亲的说,“这样吧,咱们人性化一点,就按你们吃的西瓜来算。吃一块加半小时器械,训练时偷懒再加半小时水下。小北跟马力你俩吃的最多,就再送一小时柔韧训练。”

“卧槽!”

“太狠了吧!”

顶着大太阳累得七窍生烟的队员差点想扣着喉咙,把西瓜吐出来口对口喂给他。天气已经够热了还加训练量,人性呢。

林小北手里还捧着半块西瓜,听到这个消息,他悲伤的啃了口甜丝丝的西瓜,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练跳台。

“喂,陈丽丽。”因为手快多抢了一块瓜的马力生无可恋,他搭在陈立身上说,“明天的今天,记得给我烧纸钱。”

陈立嫌弃地推开他,“滚吧你!这么点训练量,嚎啥呢嚎?”

午后两三点的时候太阳正毒辣,教练虽然罚他们加量,但到底也怕晒昏了这帮崽子,把午后的训练都拖到傍晚。

室外训练馆全天24小时开放,队里其他人结束训练陆续离开后,林小北他们还留在场馆内训练到夜里。

季凌调整好角度,明目张胆对准林小北灯光下身体拍了好几张,低头翻着照片走过来说,“你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啊。”

林小北对此十分绝望,探过脑袋跟他一起看照片,小声抱怨说,“我也不想啊。”

“这两天太热了,整天训练除了那个左木木谁能晒不黑?”陈立扶着单杠跳上去,坐在窄窄的单杠上望向天边,忧愁地说,“Marry还整天在宿舍偷偷涂防晒油美白霜呢,还不是黑成炭了?”

马力被揭短,瞬间炸了,“卧槽!昨晚是谁让我往他股沟上抹点防晒油,怕屁股晒黑没脸见人的?”

这两天总担心被晒黑的林小北抬起头,狐疑的看着两个刚从非洲偷渡回来的人,“防晒油真的有用吗?”

“我说,你们整天在宿舍做什么呢?”季凌收起手机,端着一张白皙无暇的脸疑惑地望着陈立,“你为什么要用屁股见人?”

“谁说我用屁股见人了?别听隔壁玛丽造谣。”陈立被他说法吓得差点从单杠上栽下来,堪堪稳住身体满脸便秘。

“哈哈哈,你是怕国赛的时候泳裤又掉了吧?”马力想起过去的事,差点笑疯,“你们知不知道?他第一次参加少年赛呢,结果太紧张失眠,早上起来神志不清把我的泳裤装进包里。结果老子比他大太多,泳裤让水一冲掉下去了哈哈哈!”

“什么叫你比我大?”在原则性问题上,陈立表现出不容侵犯的强势,“明明是你为了撑面子买了最大号泳裤,穿不上还乱塞。”

马力扶着单杠笑得乱颤,把单杠摇来摇去,终于成功把陈立从上面摇下来了。他笑得话都说不顺,还身残志坚努力跟他们讲陈立的黑历史。

“他从跳台上蹦跶下来,好长时间都不敢爬上岸。我在泳池旁边呆着呢,就见他一直在水面上找什么哈哈哈!”马力笑得停不下来,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继续说,“结果泳裤不知道怎么搞的飘的特别远,大家都愣住了没人捡。他就只能自己光屁股游过去哈哈哈,果然是用屁股见人……”

马力笑得根本停不下来,闹得陈立脸色越来越差。

他尴尬的咳嗽两声,生硬的转开话题,“别闹了,没几天就要比赛,你们准备好了吗?”

“当然,该准备的是你吧?”提起比赛,马力直起腰,态度明显端正许多,“我跟小北今年都参加过比赛了,就你还没上场。国家队大佬这么多,你怕了吗?”

“怕?”夜色隐没了陈立半张脸,他曜黑的眼底闪现出一抹骄傲,“怎么可能?”

作为队长,陈立在队里像是老妈子,事事都得操心。所以在林小北概念中,他更符合温和细心的哥哥形象。

忽然看到隔壁大妈变成霸道总裁,林小北非常不习惯。

“陈哥,”林小北躲在季凌身后提醒他,“今天还没月圆呢。”

陈立一秒恢复正常,问,“关月圆什么事?”

林小北回答,“您难道不是要变身狼人吗?”

“小北……”陈立费了几秒钟才顿悟过来月圆这个梗,从地上爬起来,无奈又纵容的看着林小北,“你跟季凌呆太久,是真的被带坏了。以前你从来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得了吧,什么叫季凌带坏,搞得你就行为端庄似的。”马力非常不给面子的怼过去,丝毫没想着给队长留颜面。他拎小鸡似的把林小北提出来,“小北,这次比赛我还有陈丽丽都要参加,你知道吧?”

“……嗯。”林小北知道他的意思,郑重的点点头,“我会调整好心态的。”

上次选拔赛后,马力没跟林小北解释什么,教练和陈立也没找他谈话。甚至就连季凌,也没有安慰太多。

开始两天,林小北还有些迷茫,不太能缓过来。后来他看到马力跟自己相处的态度,渐渐就明白过来了。

比赛是一时的,队友是永恒的。到了赛场上,无论对面是谁,都要做到全力以赴。

“谁让你调整好心态了?”陈立扬手想抽他,余光瞥见季凌‘你下手试试’的眼神,又很怂的没敢照着林小北脑袋抽,转而拍怕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你尽力去跳,别管我们。下了跳台,我们永远是你的依靠。可站上去,就只剩下你自己了,知道吗?”

只剩下自己……

林小北细细体会这几个字的含义,认真地点下头,“我知道了!”

国赛当天,整个首都燥热无比。运动员还没检号,PM2.5指数先创了新高。林小北站在陈立和马力中间,抓着号码牌低垂着脑袋,努力在让自己忽视观众席传来热辣的目光。

看来,是时候改名叫林不紧张了。

今天是全国最高级别的水上项目运动会,除了跳水项目,同时还有游泳、水球和花泳。许多热爱竞技体育的观众买票进场,热情高涨。运动会是通票,进场后可以任意观看体育项目。因此,按照人类本能的性别倾向,血气方刚的男观众纷纷冲向小天鹅似的花样游泳队,留在跳水观众席的几乎全部是温柔贤淑的小姑娘。

小姑娘们的温柔贤淑只保持了几秒,迅速臣服在滴着水的新鲜肉体蛊惑中。

“啊啊啊!你看到17号选手了吗?长得好嫩啊不知道有没有成年,看过来看过来,让姐姐瞅瞅正脸!”

“瞅什么正脸啊?我舔他的腰和腿就觉得很满足了。你知道吗?这种男孩看起来乖,实际上那啥的时候,都是小狼狗。”

“我还是个宝宝,你不要说这么污的事情。你们别惦记17号了,人家得那么乖,说不定已经有男朋友了?旁边的5号和18号了解一下,都很帅啊!”

“他俩那么黑,像是非洲人啊。不过这么说,两个人很有夫妻相啊!”

观众席上讨论的声音都不大,可说话的人多,声音自己就钻过来了。林小北即使临时改名,也依旧很怂,裹着小浴巾躲在陈立后面试图降低存在感。

“别躲了,你存在感那么高。”马力跟在他后面调皮的扇风,一下下把他裹在身上的浴巾撩起来,“你看看全场,就你身上最白,让他们怎么不注意?”

“可是我现在已经晒得很黑了啊……”林小北委屈的说。

陈立转过来捏了把他的脸,“我们小北就算变成卤蛋,也是三分熟的!”

“什么三分熟啊,又不是牛排。”林小北嘟囔着,把号码牌交到检号处。

跟他们说了几句话,林小北似乎真的不紧张了。这次虽然也要同场竞技,可两个队长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让他多少放心了些。

教练跟季凌并排坐着,舒适而悠闲,如同两个路过安享晚年的老头。

季凌捧着相机,精确在人群中找到林小北,对着他拍了好几张。

教练顶了块大毛巾看着黑漆漆的变态偷拍狂,“你前两天做什么去了?”

“你猜啊。”季凌按下快门,朝着林小北的腰线‘咔嚓’一张。

第33章

水上运动会当日, 花泳和水球几个馆异常热闹, 观众群情澎湃, 盛况空前。

只有男子跳水馆安静的可怕,观众和选手都被蒙在深沉的雾霭中,压抑感浓重到让人窒息。

“平均7.5分……”马力仰头望着最上方显示排名的计分板, 平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季凌恹恹的抬眼,瞥向被压在最底下的三个名字。他眼底带着意料之中的淡漠,仿佛在欣赏一场经过无数次排练, 依旧无趣平板的闹剧。

跳水项目对个人选动作的顺序和难度不做要求, 所以最开始,参赛的所有人都是选难度比较小的。一是为了尽快适应这场比赛, 二是隐藏实力不让对手太快摸到的底细。

这次跳水的开场规规矩矩,他们就像从门前大桥下游过的鸭子, 变成两条腿两只眼的青蛙,噗通噗通跳下水。

选手们的表现也都跟往常训练差不多。能进国家队的, 都积累了相当的实力,经历过各种比赛,低难度动作完成度都很高。

问题出在裁判打分上。五号陈立跳过去, 几个裁判举起分数板, 居然没有一个过八分。

当时大家没在意,连陈立本人的反应都很平淡,以为自己是第一次参加国赛,太紧张了某些动作没到位。

后来又跳过去几个,裁判打分都合情合理。正当他们差点忘记刚才的诡异, 专注于比赛时,轮到林小北了。

少年站上台,底下响起浩浩荡荡的欢呼声,甚至有女生热情的朝他吹口哨。林小北腼腆的笑笑,这次倒没有因为她们遭受多大的影响。

大概似乎经历过之前马力的事情之后,林小北终于意识到比赛时无法投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所以这回他非但没有躲开,还强迫自己接受她们的视线和评判。

将来上了世界赛场,看他的人一定比现在更多。

林小北从跳板上走过去,在万众瞩目下,还能分心的想:我可能真的成长了一点,以前从来不敢奢望能站上世界跳板,现在却觉得,那个巅峰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他没想到,自以为越来越近的舞台,在下个瞬间就离自己远去了。林小北是一个动作是向内翻腾两周半,对国家级的选手而言是一个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动作。他张开双臂从跳板上跃下,整个过程利落干脆,动作完成度比之前的每个人都要高。

然而,五位裁判齐齐打出八分。

“有毒吧?”陈立难以置信的看过去,这次他在下面,每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林小北的动作几乎没有瑕疵,甚至连他一贯爱紧张的毛病都没犯。

跳水项目中,只要动作完整没有出错,就能拿到八分。根据动作的流畅度和观赏性,还可以继续加分。刚刚林小北的那个动作直接反应出他平时的基本功,任谁看来,都能得到九以上甚至九点五的分数。

林小北从游泳池钻出来,看到分数,“啊……”

他怀疑是自己看错了,眨眨眼,还是齐刷刷的五个八分。撑着泳池边沿爬起来,林小北露出迷茫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这肯定是打错分了。”陈立拍拍他的肩膀,跟周围的仲裁委员人员申请重新判定。

仲裁委员人员走过去跟裁判组讨论后,走过来遗憾的摇摇头,“裁判们说打分没有错,他动作没完成。”

陈立急了,“起跳翻腾压水花都很标准,哪没有完成?”

“他们说……”仲裁委员自己都觉得离谱,为难地开口告诉他们,“没助跑。”

助跑是跳水比赛的环节之一,但根据个人习惯,并非强制。况且跳板窄,摔下去容易出现意外,所以裁判评分中默认助跑不在评判标准内。

“助跑改成强制性了?”紧跟在林小北后面准备上台的马力满脸不可思议,“国赛这么牛气,把标准都改了。”

仲裁委员大概是觉得荒谬,被他怼的没说话。

“呵……”陈立扭过头去,胸腔剧烈起伏,气得神志不清笑出了声,“没有助跑?你怎么不让他在上面跑个一百米直接上天呢?”

“陈哥,”林小北手搭在他胳膊上,“算了,我下次会带助跑的。”

“小北,你怎么这么能将就?”陈立皱起眉,“运动员的比赛习惯很难改过了,尤其是在这种大赛。你平常不跑,临时加上,节奏就乱了。”

林小北眨眨眼,理直气壮的说,“不会乱啊,我怎么都能跳。”

陈立磨磨牙。

帮你说话呢,你还不识好歹怼我。炫耀什么呢?厉害了不起啊!

死小孩。

他这口气还没消,那边马力跳下来,裁判打分也只有八分。

马力踩着泳池旁边的楼梯上来,撸了把头上的水花,呼出一口气,跟陈立交换了个眼神。

陈立隔着泳池望向对面的裁判,眼底冷了半截。

“这帮……畜牲。”早在陈立跳下来的时候,教练就看出其中的门道,努力压抑着火气等队里三个人都跳下来,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国内赛这么打压运动员,他们的良心都跟猪脑一起涮火锅了吗?”

“能不能别带上猪脑,人家猪起码有脑子呢。”季凌靠在椅背上,几句话说的风轻云淡。他眼睛直直盯着林小北,发现他收了点影响,但是不多,正在努力的自我调节想对策应急。

自家的小孩真是长大了。

“说得对,骂他们是畜牲都是侮辱畜牲了!”教练目露凶光,拳头紧紧握在身侧,脑子里想着合适的应对策略。

整个馆内都安静下来,其他运动员和观众都从诡异的打分标准中看出端倪。第二跳结束,省队的三个人平均7.67、8、7.5。

即使林小北这次带了助跑,裁判又以没有预跳为由判定他动作不合格。

助跑和预跳只能选一个,不可能加速跑到中途再停下来,原地预跳,他们给出的条件太苛刻,光明正大的存心刁难。

“平均分7.5……”马力上岸,看到他们给出的分数,转向裁判席嚣张的比出中指,“艹!”

观众席间开始有人议论。

“这个不太对劲吧,我觉得17号跳的比所有人都好,怎么会是倒数第三呢?”

“倒数第一和第二也很厉害啊,就算比不过现在的第一名,拿到前五肯定没问题。”

“我以前没看过跳水,不知道打分标准,刚才去百度了下,好像规定动作完成就要给八分以上。这几个裁判怎么了……”

第二轮全部结束,屏幕上出现两个动作之后的整体分数,最后三个名字扎眼的可怕。

教练终于忍无可忍的站起来,朝着裁判骂,“是不是看跳水比赛也能得职业病?你们几个要是瞎了快点回家做手术,别在这里埋汰运动员了!”

裁判长听到话,转过来推了推眼镜,“我们是专业裁判,轮不到你质疑。正式比赛教练不得干预,你再这样,我们有权请你出去。”

教练活了三十几年,从来都是给别人气受。现在被这么明目张胆的威胁,他气得满肚子火,却只能忍着坐下,气鼓鼓看他们比赛。

季凌冷眼扫过去,眼底的锐利的寒光让裁判长忍不住颤抖了下。

他淡漠的收起目光,落回林小北身上。两个动作结束,名次还是垫底,他状态难免受到影响,站在众人背后低垂着头,远远都能感受到他的失落。

差不多了吧,他能进步到这种程度已经超乎预想了。季凌想着,正准备站起来。

却看到林小北握紧拳抬起头,目光里都是毅然坚定。他望着跳板,眼里迸发出浓重的征服欲。

经纪人好奇的问,“说起来,你这次不紧张了?”

季凌轻慢的扫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紧张的?”

“可喜可贺,你们终于要离婚了吗?”

“孙子啊,”季凌凉凉瞪过去,“放心,你骨灰上开出花来都等不到那天。”

经纪人翻了个白眼,“呵呵呵,但愿我骨灰上冒出的花能代表月亮消灭你。”

季凌懒得接茬,远远看过去望着林小北。他嘴里说着不紧张,实际上手在身侧握成了拳。

林小北看到分数,低头沉思了很久。

第三跳,陈立还是低分收场,他愤怒地把毛巾甩在地上,朝对面裁判席比了个中指。

即使身经百战,他这会心态也崩了。

观众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呼……”林小北轻轻呼出一口气,抬眼。

“我说小北,等会你上台的时候别太紧张。那帮垃圾……”陈立转过去打算安慰小北,转过去看到林小北的眼神,他愣了会,默默闭嘴。

林小北现在的目光跟他平常温和顺服的样子不同,充满骄傲和坚毅。这样的目光陈立倒是见过,在上次他跟张彬比赛时。

陈立那点担心莫名就踏实了,退后半步挪到马力身边,一声不吭的注视着林小北。

裁判席上,除了裁判长外的四位裁判看到给出的分数,都多少有些心虚。可上级的命令,他们也没有办法不遵从。

“注意点,马上到十七号了。”裁判长低声给他们交代,“还是一样,不能打八分以上,都给我记住了。”

林小北爬上跳台,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选择助跑,顺着长长的跳板,慢条斯理的走到末端。

“哼,这会又能扣分了。”裁判长提前想好扣分的原因,坐在地下笑得满脸阴险。

直到起跳的位置,他没有立刻预跳,而是抬头看了眼遍布雾霭的天边,想起之前跟季凌训练的时候。

“哥!哥!我能撑起来了!”林小北脑袋朝下,费力的扬起头看季凌。因为过于激动,他脸上甚至挤出了双下巴。

“嗯。”季凌绕着他转了圈,确定林小北不用他撑着也能站的很稳,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

很好,现在自己连最后的用途都没有了。

林小北用手挪了两步,直到胳膊开始打颤,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眉梢眼底都是喜气。

“对了,”季凌看他高兴成这个样子,问,“我还没问你,总练倒立做什么啊?”

“倒立也是如水姿势之一啊。”林小北回答,他眨眨眼,“咦,我没跟你说吗?”

“没有,我还以为你想锻炼上肢力量呢。”季凌听他提起,才想起来在世界级跳水比赛中,确实有人用过倒立的方式入水。

“不过,”季凌担心的望着他,“你现在练了,什么时候用?只练好倒立没用,还要练衔接动作吧?”

“这个啊……”林小北想了想,眼睛鼓溜溜转了圈,笑出两颗虎牙跟季凌说,“没关系的,只要我站上去,就可以跳的。”

只要站上去……

林小北收回目光,望向脚下的跳板。跳板并不宽,只有0.5米,只能站下一个人。而现在,他踩着的这块板子,正承载着他的整个世界。

林小北慢慢弯下腰,扶在跳板边沿,整个身体倒着立起来,脚尖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腿绷的笔直。

“不是吧?他想做什么?”在等待区的马力瞪大眼睛,“小北什么时候学会倒立的?他之前从来没练过,这样上去很危险的,万一又磕到怎么办?”

陈立仰头望着林小北,唇抿成一条直线。

观众席和泳池侧的人都屏息,注视着跳台上的少年。

林小北是正身倒立的姿势,目光能清晰的看到碧色泳池波光粼粼,仿佛在对他进行某种召唤。他手臂用力撑了下,身体跃到空中,抱膝翻腾。

耳边有风呼啸而过,下落的过程变得异常缓慢,仿佛地球引力变得不存在了,留下的时间足够他做好每个动作。

冷静点,记得压水花。林小北脑内这么提醒自己,耳边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全神贯注的向着一个念头:要赢!

全场静默。

“倒立正、正身两周半难度系数是多少?”裁判长拿起旁边的比照表,在上面没有发现所有倒立起跳的系数判定。

“这已经是顶级世界赛的难度了,国赛从来没有人做过,所以没有放在表中。”旁边的裁判目瞪口呆的说,“按照国际标准,起码3.5。”

裁判长脸色铁青,“不行,要给林小北乘3.5,他的分数就压不下去了。都按3.3算!”

“裁判长!”那个裁判叫了声。

第34章

“裁判长!”旁边的裁判叫了声。

“怎么了?”裁判长烦躁地应了声, 还在埋头计算怎么给分才能继续压着林小北。

旁边人没说话, 只有落笔沙沙的声音。

林小北已经从泳池里出来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个动作不是很到位, 衔接有些不完美,还是缺乏锻炼。

陈立扶了林小北一把,担忧的问, “没事吧?”

林小北摇摇头,唇抿成一线,目光锐利的可怕。他直直望着对面迟迟没有打分的裁判, 心里一片安宁。

无论那几个人会不会继续压分, 他都要在继续跳下去,从整个省, 到国家,到全世界。无论如何, 自己都不会放弃跳台。

马力看到林小北的表现,脸上露出错愕, “你真是……疯了。”

他耙了把头发,从准备区域往跳台那边走。

要说疯,谁还没疯过吗?

压分也好, 黑幕也把。这场比赛, 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漂漂亮亮的比完!

“我知道了,”裁判长艰难的放下笔,转过来跟他们说,“难度系数按3.3算,分数不要打过7……”

“办不到。”旁边的裁判打断他的话, 顿了会,举起打分牌。

9分。

另外三个裁判犹豫了下,纷纷跟着打出高分。

“你、你们……”裁判长看着他们,脸上露出荒谬的表情,“知道上面的张副怎么说的吗?!”

裁判长呆愣的看着他们,甚至忘了打分。不过比赛时最高和最低两个分数被视为无效分,即使他给出的分数按0分算也无法左右局势。林小北的第三跳按3.5的难度系数算下来,总分一下从倒数第三空降前十。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观众忍不住拿起手机、平板、或者相机对准林小北疯狂拍照发微博论坛,恨不得把这个少年分分钟安利给全世界。

甚至有人开始带头给林小北打call,渐渐呼喊他名字的声音越来越多,甚至有了明星演唱会的风采。

裁判长身处于压倒性不利的局面中,面如土色。他气得忍不住颤抖,低声吼其他几个人,“天呐,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张副特意强调,尤其是那个林小北……”

话说到一半,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个人,阴影铺天盖地遮蔽了他。

裁判长转身看过去,过来的人从头到脚一身黑,大热天穿着黑色长袖,也不出汗,还带着墨镜和一个黑色的口罩,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

他能感觉到,眼镜后面那双眼睛一定锐利又冰冷,带着淬了毒的寒光。

“林小北怎么了?他努力上进,长得还可爱。”季凌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望着裁判长,一脸嫌恶,“像你这么磕碜埋汰,跟垃圾堆榨出来的地沟油似的人,连给他舔马桶都不配。”

“你是谁?”裁判长想了会,才记起来这个人刚刚坐在教练对面。他镇定下来,强撑着拿出威严,“助理教练吗?知道在比赛时,威胁侮辱裁判会有什么后果吗?鉴于你的行为,我甚至可以让林小北禁赛!”

季凌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威胁动摇,依旧站在那里,周身都是肃杀的气息,“你试试啊。”

“你等着,我这就给张副……”裁判长说着,到口袋里摸出手机,想要给他嘴里说的张副打电话。

然而他前前后后摸了所有口袋,都没有找到手机。

“呵……”季凌冷笑了声,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东西,朗声念道,“这次国赛,把省队所有人的分数都压下来,尤其是那个叫林小北的,千万不能让他晋级。发件人,张副局……这个张副局是谁?”

裁判长脸色绿了,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怎么到了季凌手里。他连忙辩解,“不是谁,你不要随便污蔑我。”

“哦?”季凌以为深长的拖着尾音。

下一刻,手机上的内容完整的投映在原本用来计分的屏幕上。大家都没想到国内的体育竞赛会有如此骚气的操作,纷纷指着上面的内容指指点点。

马力站在跳台上准备比赛,看到骚动也停了下来,环抱胳膊望着屏幕,悠悠吹了个口哨,忽然觉得季凌前所未有的顺眼。

不愧是我男神。

“你到底怎么拿到我手机的?”裁判慌里慌张的站起来,“偷窥别人隐私,这是犯法你知道吗?”

“是吗?”季凌顺手把手机扔给跟在后面的经纪人,语气不甚在意的应了声,反问,“那……恶意打压运动员也是犯法,你知道吗?”

“谁说的?哪条法律规定了!”事态已经曝光,裁判长见瞒不住,索性豁出去抹开面子说,“这件事有上层授意,你凭什么乱管闲事?”

“嗯,说的真好,我是没资格管。”季凌微微欠身,轻巧的拿掉眼镜和口罩,露出他那张很有辨识度的脸。

“啊……”林小北隔着泳池看到季凌的动作,轻轻叫了声。

阴霾忽然散了,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一切都变得明媚起来。观众席上的人一眼就认出娱乐圈消失好久的顶级流量,不约而同的愣住,以为眼前看到的这是一场幻觉。

他们眨眨眼,再睁开。过了很长时间,季凌还是在那里,看起来活蹦乱跳的,并不像工作室说的那样死了。

现场群众爆发了。

“嗷嗷嗷!季凌!是真的季凌!”

“卧槽来看运动会居然遇到男神,票价真是太值了!”

“愣着干啥啊,快拍照……等等我转过去,帮我拍个跟男神的合照。”

季凌几天前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私下里上下打点搜查证据。按照现在的进程估算,应该已经找到了那个‘张副’,并且给他一个痛快的了断了。

裁判长嘴里的张副是体育局的领导,今年之前在省上当领导,有个练跳水的侄子,叫张彬。

整件事实在太明显,季凌没费什么功夫就把线摸清楚了。林小北那个脾气,很少能得罪人,要查起来再容易不过。他本来想着观察一会,要是小孩受不了这种程度的挫折,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那些人解决了,别让他接触这么肮脏的事。

看到林小北表现后,他忽然有了更好的解决办法。这种事情太猖狂,今天出现在林小北他们身上,要是没有人站出来制止,明天就会发生在其他人身上。长此以往,到底把运动员当什么了。

“我确实没有资格管,”季凌站在喧闹于纷嚷中,表情漠然目光冷淡,眉宇如一道锋芒。

他说,“但我要是想管,你觉得,谁能拦得住?”

裁判长做梦也没想到,一直默不作声呆在那里的会是季凌。论身份地位,季凌跟他们所处的圈子不同,怎么都扯不上关系。

可他的国民度和号召力摆在那里,身上有公众人物得天独厚的光环附体,随便一个曝光把这些阴谋公之于众,恐怕整个体育局都会得到肃清。

“你……”裁判长心惊胆战的看着他,心里有些犹豫,摸不准要不要服软,兴许季凌还能放过他们。

还没等他想好,季凌视线在其他四个裁判脸上扫了圈,转身走了。其他四个人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心里担忧又庆幸。

季凌回到位置上,双腿金贵的交叠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反正已经掉马了,他也懒得再把口罩和眼镜带回去,约过众人坦然的望向林小北。

林小北脸上无端有些热,他强迫自己忽视季凌的目光,抬头望向站在跳台上的马力。

马力发现,朝林小北眨眨眼,竖起大拇指。然后挺起脊骨,沿着跳板往前走。

观众席上一秒还在议论季凌,猜测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下一秒,注意力都被马力拉过去,看他干脆利落的跳下来,完成了一个相当漂亮的三周半。

裁判经过刚才一闹,没敢继续作死,老老实实给出原本应得的分数。马力的名次迅速提升了一大截,渐渐逼近排名中游。

“加油!”

“加油啊,你们是最棒的!黑幕真是太恶心了,大家快去微博上刷一刷,把热度搞上去。”

“季凌的私人号和工作室都已经发了前因后果,还有相关证据,大家快去转发啊。”

“对对,不能让运动员白白受委屈。不过之前扣的分,现在还能加回来吗?”

左木木皱着眉问霖逸,“他们之前扣掉的分数,之后还能加回来吗?”

“应该……”霖逸紧紧皱着眉,为难的摇了摇头,“国赛没有这样的先例,世界赛倒是有,可也不是针对Z国队员。”

“那他们几个……”左木木无意识的磨磨牙。

霖逸抿紧唇,看他们跳完第四个动作,名次都明显的网上攀升。他思索了一会,无奈地说,“其实重算分,改变也不会很大。咱们国家队有几个人实力还是在线的,压陈立和马力没问题。他们分数即使正常,也很难进入前三名。”

左木木不知道他是真的忽视了,还是有意避重就轻。他转过来看着霖逸,直截了当的问,“那,林小北呢?”

“他……”

林小北已经结束了第四个动作,现在总分排名第五,跟第一名差三十七分,跟第三名差十五分。

他没有表露出紧张,还是平稳的调整自己吐息,准备最后一个动作。

霖逸看过去的时候,少年抬头望着天边,目光穿透乌云,抵达广袤的天地。

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霖逸就知道,林小北绝对不是池中物。

霖逸呼出一口气,“我相信他。”

没想到比赛会变成这样,场上所有人都悬着一口气。他们知道,林小北如果前两个动作正常打分,现在应该是保三争二的位置。

加上刚才那个让人惊艳的世界难度动作,拿到第一名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别说Z国,就是放眼世界,也没几个人能完成倒立跳水的动作。

可他现在还在第五名,前面隔着不可逾越的差距。国赛有规定,不能做重复的动作,也就是他无法再用倒立两周半力挽狂澜了。

事实上,林小北心里清楚,他现在倒立入水,八成要失败。几个动作下来已经消耗了相当的体力,加上他的情绪也受到波动,肯定无法像刚才那样稳操胜券。

最后一轮开始。

“小北,”排在前面的陈立仿佛知道大局已定,他临出发前拍了拍林小北的肩,很低很低的说,“咱们队今年,都要靠你了。”

“啊?陈哥……”林小北想叫住他,问那句话什么意思,陈立已经先走过去,到跳台下准备了。

“你别怪他给你压力,”在他后面的马力突然开了口。

林小北转过去,不解的看着他。

马力望着记分牌上,他跟陈立的名字升了几个,却明显到不了前三。

即使分数正常,他们离前三也有很大的差距,这就是两个人的极限了。

“我跟队长,没办法进世赛了。”面对这个结果,马力接受的从容而镇定,“你要加油。”

“小马哥,我……”林小北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们一个队伍,朝夕共处,彼此看着对方训练。

那两个人有多努力,他都清清楚楚看着。

他们已经不是刚进队的年轻队员了,世运会三年才一届,错过这次,或许等不到下次他们就该退役了。

苦练十年,却连站上去的机会都没有,他们该有多绝望啊。

“你小子,现在是分心的时候吗?”马力压下所有情绪,照着林小北的腿踹过去,“睁大眼睛看看,你还在第五名呢。要是出了什么状况,你也没办法进世赛了!”

林小北连忙调整状态,站的笔直,忍下难过大声的说,“嗯!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真是欠揍。”马力推搡了一把,“行了,准备去检号吧。”

“嗯。”林小北带着号码牌,走到检号区。

这时陈立和他后面紧跟着的几个也跳完了,之前排在林小北前面的四名跳过去两个,发挥都中规中矩,算是无功无过。

十五分、十五分。林小北默念着这个分差,第一次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好好学习,导致现在他根本算不出十五分用多少难度系数差可以补回来。

他检过号,往跳台那边走呢,转过眼看见季凌。

季凌正好也在看着他。

第35章

林小北动荡的心瞬间踏实下来, 仿佛从冰冷的高山之巅落到柔软温暖的棉花中, 有了寄托有了依靠。

他忽然什么都不怕了, 也懒得耗费时间,用他本来就不高的智商考虑15分差到底要用多大难度系数追平。

林小北挺直脊骨,镇定的走上跳台。从这里开始, 他要做的,是每一次全力以赴!

……

“干杯!”

国家队现役成员围着圆桌坐了一圈,透明的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杯中五颜六色的液体溅出来, 交融在一起变成某种看起来就危险的液体。

训练期间,他们是不能喝酒的, 只好用营养师建议搭配的各种果蔬饮料代替,追求一种庆祝的氛围。

“准备了这么长时间, 各位比赛都辛苦了。”霖逸睁着一双快瞎了的眼,举着被子对着不知道哪边空气, 正儿八经的说,“但是大家也都知道,世赛近在眼前。我们不能松懈, 要积极……”

“你说话之前, 能别对着垃圾桶吗?”左木木抓起桌上的眼镜架在霖逸的鼻梁上。

一直憋笑的几个人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狂笑出声。

“哈哈哈,你给他眼睛做什么!”

“队长还等着垃圾桶鼓掌撒花呢。”

“咦,我之前记得你们不是在这边吗?”霖逸干咳了两声,转过来清了清嗓子说, “总之就是我刚才说的,要参加世界赛的几位队员好好训练,在更大的舞台上展示自己的实力。没有选中的,更要好好训练,争取明年能站上更高更大的舞台!”

他一番陈词,说的慷慨澎湃。其他人受到感染,跟着鼓掌叫好,群情澎湃。

林小北坐在他们当中,目光低垂,捧着果蔬汁慢吞吞喝着。

霖逸说的哪两类,他哪边都不是,处境尤其尴尬。

今天比赛到最后,林小北还能心无旁骛的继续比赛,以标准完美的一跳做为结束。最终成绩出来,他以微弱的零点几分优势,拿到了第三个入选名额。

本来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他从倒数第三拼到这个位置,所有人都高呼奇迹,不可思议,为林小北喝彩欢呼。

然而光鲜褪去,事实的真相沉淀下来,才会发现一切并不是看起来那么顺遂。

他,林小北。

现在是国家代表队——候补成员。

候补啊,林小北低头抿了一口玻璃杯中的果蔬汁,没有尝到丝毫甜味。喉间有些微发苦的意思,沉的他抬不起头。

坐在旁边的马力和陈立跟着其他人嘻嘻哈哈,有说有笑。转过来看见林小北的表情,想要安慰他,又沉默了。

他们对林小北寄予厚望,遇到这种事情,心里也充满了无可奈何。

今天比赛上黑幕的事闹得特别大,到现在还没平息,闹得愈演愈烈。网上的人纷纷站出来声讨怒斥,各大营销号转发站队,要求还体育界一片净土。

后来官方知道压不住,给出回应。显示撤除张副目前的职位,把他带去调查。还没等做出下一部动作,就收到上层直接施压,彻底肃清体育局,扭转不良风气。

‘运动员是为国家争光的英雄,不是你们趋炎附势的棋子!’高层领导对此非常生气,目前体育局上下一片动荡。

然而即使这样,他们得到的分数也已成定局。林小北起码还有随队去世界赛的机会,而他们两个的今年,已经结束了。

酒终人散,终于可以撤去强颜欢笑。陈立和马力肩并肩走出饭店,站在一片幽蓝的天空下。

“马力……”陈立看着他的模样,有些担心。他很少叫马力的名字,两个人也几乎没有正经说话的时候。

平常他们总是打打闹闹,要让不知道的人看见,还以为他们有多大的血海深仇。

“怎么?”马力转过去,平淡的望着他,“我没事。国家队厉害的人太多了,我就算……也上不去。”

“你挺厉害,真的。”陈立难得真心实意的夸他。

马力像是没听到,低头迈开腿往前走,“回去吧。”

酒店到他们住的宿舍距离挺远,走回去起码要半个小时。他们俩并肩走着,中间距离不到十厘米。

路上的行人很少,大多也跟他们一样慢悠悠散步,看起来无忧无虑的样子。

马力低头望着两个人相互依偎的影子,心里涌现出些许悲凉。他们像是两只断了翅膀的鸟,抱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

陈立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鬼使神差的,伸手过去拉住他的手。

马力僵了下,没躲,维持原本的步调,继续慢慢往前走。

月光落在后面,洒了满地。

……

“所以,你是喝果汁把自己灌醉了吗?”季凌戳了戳林小北的脸,捏住他的腮帮子,把他嘴角扯起一个滑稽的弧度。

林小北任季凌动作,低垂着脑袋脸上没有笑意。他蜷缩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的仿佛坐化的小和尚。

“啧。”季凌哄了会,看他没有要恢复的意思,懒得再浪费口舌。

坐到旁边大大咧咧伸出手揽住林小北的腰,把他按到怀里。

林小北身体感受到温暖,错愕地望着季凌,“哥……”

“你要是有委屈,有不满,尽管说出来,憋在心里算什么。”季凌揪住他的发尾,扯了扯,似乎是在测试他头发结不结实。

“我没有什么委屈……”林小北小猫似的蜷缩在他怀里,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靠过去,声音轻轻软软的。

“跟我有什么不敢说的,嗯?”季凌非常符合流氓本性的凑过去,下巴搭在林小北肩上,说话时唇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你要是想,我这就让他们把分数改回来,把你提到正式选手里。”

“我……”林小北想了想,摇了摇头,“可是,那样的话,他们好不容易进入正选的人怎么办?这样不合适。”

“啧,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圣父的时候。”季凌想法很简单,他只要林小北开心就够了,其他人能不能参加比赛,跟他有什么关系?

况且……

“再说,那本来就是你的位置。”季凌说,“你之前被扣掉的分数,都能赶上第一了。”

林小北看着他,固执的说,“在赛场上没有什么本来不本来,裁判打出的分数就是一切。我上去了,他们必定会下来。”

“那帮裁判打出的分啊……”季凌露出嘲讽的表情,没继续说下去,转而问林小北,“那现在你没办法参赛了,要怎么办?”

“我……”林小北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他陷入很矛盾的状态,既想要参加比赛,又不能自私的抢别人的位置。大家都是练跳水的,谁费的努力不比谁少,不能因为自己的梦想践踏别人的希望。

可要是真的这个陪跑一个赛季,他实在不甘心。

“季凌哥……”林小北在他怀里抬起头,望着季凌,咬咬牙,“我有个请求。”

“怎么?”季凌揉揉他的头发,“终于决定让我帮你把本来的分数讨回来了?”

“不是,”林小北摇摇头,为难地说,“那个,这件事你能不能别插手了。”

听到他的话,季凌虚虚眯起眼睛,很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屁孩按到膝盖上打屁股。

今天林小北表现确实出色,自我调节也很棒。可要是没有季凌后续帮忙,这件事根本不可能轻易了断。即使他选上了,也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被除名。

季凌为了他,甚至利用了自己积攒多年的知名度。现在随便打开一个论坛,热门里肯定明晃晃挂着季凌两个字。粉丝们知道他在酒店住着,现在还在下面轮流守着。

他为了林小北,做出最大努力,想要帮自家小孩扫清前路。结果费了好大力气,换来他一句‘你别插手’。

好生气啊。

生气到想干死他!

林小北感受到危险临近,连忙在强烈的求生欲趋势下解释,“我不是让你别管我的意思,只是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

“你要怎么解决?”季凌冷飕飕的问。

“我现在是候补,按理来说只有正式队员出事或者表现不佳的情况下才可以出场。”林小北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盼,“但是,只要我表现的比他们都好,也是可以参加正式比赛的吧。”

只要自己足够努力,一定!林小北冒出这个念头,忽然觉得前方又是春光明媚。

然后一盆冷水浇下来,熄灭了他眼前的太阳。

“呵呵,想的倒好。”最强北吹季凌总算下线了一次,“前面几个都是国家队精挑细选出来的,练得时间比你长发挥比你稳定,还有霖逸和左木木两个拿过金牌的,你怎么才能做到比他们都优秀。”

林小北瞬间蔫了,“也是哦……”

“其实还有个办法,”季凌眼里闪过一阵幽光,“如果他们出事的话……”

要是那几个人都没办法比赛,林小北这个候补自然就能上场了。季凌感觉这个想法实在太棒,拿出手机就要让人守着找几个美女给他们,让这帮队员都破了童子功。

“不行!”林小北连忙按住他的手,“这样做是不对的!”

“啧,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季凌扔掉手机,扬起头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的顶灯,“还能怎么办?”

与此同时,左木木跟霖逸回到宿舍。

“要怎么办?”左木木靠在架子床的支撑杆上,目光淡漠的望着霖逸,“第三名没办法参加正赛,只能在候补位置上看着咱们跳。你要让林小北这么耽搁一个赛季吗?”

“这个位置实在尴尬……”霖逸挠了挠头发,腿一搭坐在身后的桌子上,原本就黑的脸更黑了,“按实力,他应该是第一第二的。可是现在把他提上来,没有先例,也很难跟前面的两个人交代。”

左木木掏出手机,垂眼望着屏幕。林小北跳水的几段视频被观众录下,推送到各大网站的热门。

视频里的少年目光干净清澈,带着勇往直前的果断和干脆。他从游泳池里钻出来,全身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晶莹的水珠顺着锁骨滑过胸腹、腰部、人鱼线、没入两条大腿中间,真是该死的诱人。

但是比起他本身的诱人,林小北跳水时给旁观者的压迫感久久挥之不去。那个孩子,肯定会成为比霖逸更接近跳水大魔王的选手。

“没办法调啊,”左木木收起手机,淡淡的说,“那把我的位置让给他好了。”

第36章

“那把我的位置让给他好了。”

左木木漫不经心的说。

霖逸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你说什么?”

“只要正式选手没办法参加比赛, 候补就可以上吧?”左木木盯着他, 浅色的瞳孔透出一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看着霖逸,重复刚才的话,“把我的位置, 让给林小北。”

霖逸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旁边宿舍的门开了又合,住在隔壁寝的两个人终于慢悠悠走回来了。

想起他们今天的遭遇, 霖逸暂时中止跟左木木的对话, 分神把注意力放在墙的那边。

陈立和马力拉着手走了一路,回到宿舍时非但没有放开, 反而握的更紧。

“马力。”陈立关上门,顺势把马力压在门板上, 左手牵着他,右手越过他的肩膀按在门板上, 几乎把马力整个圈在怀里。

这种类似于壁咚的姿势让马力有些尴尬,他不自然的动了动身体,“怎么?你又抽风了吗?”

“你要是难过……”陈立犹豫了下, 斟酌着语气说, “就哭出来吧?”

“啊!陈丽丽你说什么呢?”马力瞬间炸了,想起上次丢人到在他怀里痛哭的事,一下子推开陈立,甩着胳膊想挣脱他的手,“我才不会哭呢!说到底我为什么要哭, 这次我是第八你是第九,比丢人是你更厉害吧!”

看他还有力气骂人,陈立放心了些,“是啊,我比较丢人。”

“切,反正都没选上,丢不丢人也都那样了吧。”马力装作不介意的掰开他的手指,转过身往床上走,不想让陈立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刚走出去两步,手腕被陈立握住,用力向后拉了一把。他整个人身体后倾,重心不稳栽了下去,后背贴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两个人意识都无比清晰,情绪也没有什么不对。这个时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有些羞臊不知所措。

“喂……”马力不安的动了下,总觉得目前这样的处境有些微妙。

“别动,”陈立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从背后靠过去,把他抱得死紧,不给人丝毫活动空间,“看着你的脸,我可能没办法说话。”

马力真的不动了,定定被他抱着。

他内心充满了吐槽。

什么叫看着我的脸没办法说话,我的脸长得到底是太可怕了了还是太滑稽了,这么值得让你发笑吗?

“其实要说难过,可能我跟你的心情是一样的。都是输了比赛,怎么可能开心起来。”陈立的语气跟平常很不一样,说话中带什么其他的东西,声音明显更低沉了些,听起来无比温情,

马力本来确实不怎么难过,可是听到陈立的话,仿佛受到感染,不自觉地就开始心情低落了。

陈立还在继续说,“我知道你的心情,我们一起训练,一起生活,终于走到这个地步,却没办法往下走了,所以……”

“够了,真的够了。”马力深吸一口气,打断他的话,沉声叱骂,“我当是怎么了,不就是输了一场比赛而已,你至于变成这种模样吗?国赛又不是只有今年有,世运会即使隔得比较久,也不止这一次,你至于吗?”

说着他挣脱陈立,转过来。

对上他的眼睛,才发现陈立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自己。目光幽暗深沉,萦绕着千丝万缕的纠葛。

马力萌生出一股奇怪的想法,还没等他问出口,陈立忽然压了过来。迷迷糊糊中,马力只来得及感觉到温热湿润的触感贴过来,接下来眼前闪过一阵耀眼的烟花,然后他就什么都体会不到了。

意识忽然变得非常朦胧模糊,依稀好像回到了两个人最初遇见的时候。

那一年,马力十岁,陈立十一岁。两个人见面谁都不服气谁,互相打了一架。

之后的相处中,他们有很多较劲打架,把对方视作最大敌人的时候。在磕磕绊绊中,两个人的关系诡异的和睦了很多,几乎成为除了父母之外,互相最亲近的人。

即使如此,亲吻这种事也是第一次发生。

马力睁大眼睛,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陈立的脸在眼前放的这么大。

自己的呼吸中为什么都是他的气息。

宿舍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马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急匆匆的推开陈立。

“呃……”霖逸意识到自己出现的时机不是很恰当,露出了无比尴尬的表情。

左木木依旧满脸冷漠,仿佛撞破两个男人接吻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

“队、队长。”马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用手背重重的抹着嘴唇,几乎要把嘴角的皮都擦破了。他瞪了眼陈立,挪开步子保持距离,“你。你们怎么来了?”

“听你们两个回来了,过来看看。”左木木见霖逸尴尬的说不出话,体贴的替他说,“没想到你俩在打啵。”

“打什么啵!”马力被他的说法吓到了,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顿时也顾不得想这是自己初吻的事,只惦记着快点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你们看错了,我俩才没有打啵呢!”

马力说话时用手捶着陈立的胳膊,语无伦次的打哈哈,“谁要跟他打啵啊,我跟把初吻给猪都不会给这货的!”

无端变成猪的陈立胳膊有点疼,胸口也疼的厉害,仰面朝天翻了个白眼。

“你们俩刚才嘴都挨在一起,还说没接吻……”左木木看着他们,用仿佛学术研究般的口吻说,“那是他在抢你嘴里的韭菜吗?”

“咳咳咳!”马力被这个说法吓得晚饭都快吐出来了,他想要辩解,忽然被自己呛到,一张口就是一串清脆的咳嗽。

没想到这俩人是一对啊,霖逸复杂的望着他们俩,艰难的消化了这个事实。

“那个,我这次找你们来呢,是有事情想说。”霖逸打断他们关于打啵的话题,生硬的开始阐述来意,“经过今天比赛,我想你们都对自己实力有个大概的预判。”

马力和陈立听到他的话,同时停下动作望过去,目光变得正经起来。

“说白了就是,你们应该拎清楚自己的斤两了。”霖逸堵在门口,挡住外面透进来的光,房间里变得无比黯淡。

陈立和马力在黯淡中沉默着。

“刚才我听到你们谈话了,不好意思。”霖逸正直的跟他们道了歉,紧接着毫不留情的说,“恕我直言,即使到了明年、后年、到你们退役的那一天。世界赛个人项,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你们的名额。”

阴霾铺天盖地袭来,把他们整个淹没。

耳边似乎传来雨落的声音。

马力有点后悔。

刚刚陈立问他想不想哭的时候,应该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刚开始训练的时候,启蒙教练总说别放弃,努力,加油,勤能补拙。

但是这是世界级的竞技项目,万里挑一的概率。再怎么勤奋,没有先天的资质,也撑死只能到国家级水平。

真是让人绝望,早知道当年好好读书了。把练跳水的经历放在学习上,现在肯定是几十万考生中最拔尖的高考状元。偏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还真情实感不想回头,真是蠢啊。

“但是,”霖逸在他们彻底消沉之前,拖长调子说,“跳水赛不只有个人项目。”

陈立猛地抬起头来,“你是说……”

“还有一项不需要太高天赋,只要你们基本功扎实,足够互相了解,在训练中磨合出满分默契,就可以为国家争光和效力。”霖逸看着他们俩,掷地有声的问,“你们想来吗?”

“可以吗?”马力颤着声问,“国赛没入选,也可以参加世界赛吗?”

“双人板不要求个人选拔成绩,只要教练和队长同意就行。毕竟这个项目,看得是双方的同步率的默契。”左木木欠了欠身,作为上一届双人板冠军,以过来人的身份说,“你们别把双人板想的太简单,要站在世界舞台上,按你们现有的程度,动作难度不会降。而且还要在短期练出完全一致的节奏和默契,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那有什么难,”陈立说,“我们一起训练那么久,他每次撸几分钟我都知道。”

“艹,他每天啥时候拉屎我都知道,全世界不会比我更了解陈丽丽了。”听说能参加世界赛,马力迅速来了精神,“所以,我们真的可以参加世界赛了吗?”

“当然……”左木木露出笑容,吊足了他们胃口才说,“不行。”

“木木,”霖逸不知道这个弟弟到底像谁,明明想要帮他们,偏偏把话说得这么恶劣。他叫住左木木,跟他们俩解释,“你们大概知道,双人板不是我们国家的强势,每年都是从国家队挑几个去比。可就算这样,也不能随便挑,得有个当众考核的过程。”

陈立问,“怎么考核?”

“就是几个简单的动作,只要你们步调基本一致,就能跟我们一起去世赛。”霖逸看了下日历,继续说,“现在距离国赛还有一个月,按照惯例我们会在前五天选人出发。在这期间,你们得好好练了。”

左木木直起腰,递给他们一个眼神,“B馆有双人跳板,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离开,留下陈立和马力面面相觑。

马力刚准备说话。

左木木推门进来,“对了,你们可以继续打啵了。”

第37章

#国赛黑幕#的话题, 并没有随着比赛结果的尘埃落定而偃息, 反而愈演愈烈。

以往总逼仄在小圈子里的体育圈得到了空前关注, 铺天盖地的网络声讨让他们无法喘息。

官方电话时时刻刻都有人打过来,几个领导的照片也被人贴的到处都是,随便看个电视, 新闻里都开始报道这件事。

网上的风波更加过分,不论打开哪个平台,都有一堆网友激昂慷慨, 为扞卫运动员的比赛权益而发表长篇大论。

-:我认为在跳水包括其他领域中, 我们国家并不是没有好的运动员。只是咱们运动员在赛场上拼尽全力,在训练时咬牙忍耐时, 某些高层领导的做法实在太可悲。每个为竞技体育奉献青春和汗水的运动员都值得尊敬,无论他们成绩如何, 有没有拿到金牌。

而为一己私利打压运动员的某领导裁判,你们真的不配为人。

-:这次要不是季凌参与曝光, 恐怕我们还不知道体育圈背后还有这么龌龊的事,还陷于对中国运动员‘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状态。我以前从来不关注跳水,总觉得咱们国家太丢人。

现在我终于知道, 不是运动员丢人, 而是背后的勾结让人寒心。从今天开始,我要发动身边所有人关注跳水,死扣规则,每次带香蕉臭鸡蛋进赛场,只要裁判瞎扣分, 我就往死里砸!

最后,表白林小北!超帅!

面对声势浩大的网络暴力,在这个圈子里只手遮天的体育局怂了,在全国人民的监督下处置了几个参与人员,完善比赛规则。

官方几大领导带头发言,倡议‘邀全民监督,还体育界一片净土’,又开了好几场发布会后,才总算让群众气焰稍稍平息下来。

等到大家终于放过此事,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初夏彻底埋没在燥热的日光中,滚烫的盛夏焦灼的燎着大地。

国家队的小苦逼们还在顶着热辣的太阳训练,努力把自己从非洲部落的普通群众,变成酋长级别的黑蛋。

常规训练结束,没有进入代表队的各自散了。

选出五名代表队成员还在接受特训。

林小北跟着其他四位正式队员进行特殊训练,看上去跟那些赛季已经结束的人不同,实际上却又没有什么根本上的区别。他能跟着代表队训练,跟代表对出国看外面赛场的风景,看世界顶尖规格的跳水比赛。

却无法站上去,领略那里的风和水,没办法用自己感官和每个细胞,体会世运会泳池里的水是不是比较甜。

同来省队的陈立和马力这两天总是不见人,或许是因为被淘汰,又回到省队带新人了。教练倒是还在,但国赛结束后再也没有关注过林小北。

被遗弃了吧。林小北的迷茫陷入顶峰,像是站在晴天的乌云下。周围都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只有他笼罩在无边无际的阴影中,不见天日。

活了十八年,林小北好像突然明白了迷茫的感觉。

教练正在给他们进行最后的冲刺训练,打眼看林小北思想正神游天外,找不到北,扯着嗓子喊了声,“林小北!”

“啊?”林小北慌忙回神应了声。

“我这边通知比赛安排呢,你好好听着。”教练说了声,继续绕回主题,“夏天到了该热的时候,四大赛陆续就要开始了。按照时间来算最早举办的是洲锦赛,这个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稀稀拉拉的回答声。

林小北这个从来没有走出国门的土包子夹在四位大佬中间,怎么都不敢说自己不知道。

教练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来,用一贯吊儿郎当的解说方式讲解道,“洲锦赛就像是你打游戏中遇到最小的boss,虽然也算在世界赛的范围,是大满贯衡量标准。不过它只在Y洲范围内比,就是个缺胳膊少腿的老虎。”

林小北听的很认真,不时点点头。

过了会又觉得听得再认真也没用,反正没有自己比赛的份。

“离洲锦赛也就七八天了,我们要提前三天出发,留给咱们的时间没多少。你们五个现在是Z国跳水代表队,不仅仅是国家队那么简单。”教练的目光瞬间变得凛冽,目光扫过他们说,“这回你们走出去,肩上担负的就是咱们国家了,知道吗?”

“是!”几个人齐齐应了声,这回声音大了很多,明显更有激情了。

林小北也夹在中间应了声。喊过之后,却觉得更加迷茫了。

教练拿了把大概是从济公手里偷来的大扇子,挥在手里摇了摇,开始逐个给他们分析,“左木木,你的动作没问题,缺点是浮躁不稳定,只想追求高难度。比赛的时候记得求稳,别因为急功近利导致失误。”

左木木性格傲的厉害,很少跟他们一起训练,总是私下底跟自己较劲。这两天因为代表队集中训练,他才到教练眼皮子底下跳了几次,没想到就被他抓到了毛病。

“我知道了。”左木木难得谦逊了一次,顺从的接受了他的意见。

教练又给其他两个人指出了问题,然后点了霖逸的名字。

“霖逸啊,你……”教练拿着扇子在他眼前晃了两下,“眼睛状态怎么样?”

霖逸今天没带眼镜,目光落点不知道聚焦在哪里,“基本看不清,可能又严重了。”

“啧,你这种情况其实入水时闭着眼睛,都没什么影响了。”教练想想他平常撞树撞车撞电线杆的样子,又觉得闭着眼睛实在不安全。

“他平常上场的时候,会带隐形,日抛那种。”左木木站在旁边,扫了霖逸一眼说,“你也知道,隐形眼镜入水基本就被冲走了。无论是用什么材质做的,那一瞬间对眼睛的伤害更大。”

“我觉得也还好。”霖逸想了会,认真的说。

“嗯,你瞎了也觉得还好。”教练对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目光转到林小北身上,停了一瞬。

林小北望着教练,恍惚觉得好像很长时间,都没听过他单独跟自己说话了。

教练目光在他身上落了几秒钟,又收回来,拍拍手吆喝,“成了,你们都单独蹦跶去吧。这几天训练注意要适度,别把自己搞伤了,到时候世赛出现状况。”

说完,教练自顾自离开了,留下林小北站在原地,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

教练刚才分明忽视了自己。

因为是候补队员,没什么好说的吗?

林小北迷茫地低下头,望向自己并拢的脚,感觉双腿沉重,无法迈出去步子。

他才站在全国的跳板上,未来就结束了。那么之前的努力,信仰,坚持都算什么呢?

他站在那里愣了不知道多久,面前出现了一个人,温柔摸了摸他的头发。

林小北抬头望着他,“季凌哥。”

“贝贝,”季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叫了声。

林小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期待过季凌出现,自九岁之后,他再次不管不顾的抱住季凌的腰,整个人钻进他怀里,全身上下忍不住发抖。

季凌环抱住他,轻轻拍林小北的背,低低的安抚道,“别哭。”

“我没有哭……”林小北说话都带着哭腔,咸涩的泪水顺着脸颊留到嘴里。他死死抱住季凌,倔强的说,“我才没有哭……”

B馆的马力和陈立训练到半夜,两个人都腰酸腿疼。

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到这边训练馆门口,往里面看了眼,只见整个馆里人几乎都走光了,就剩季凌和林小北相互拥抱着。

林小北身上只穿着一条泳裤,整个人被包在季凌怀里,肩膀微微颤动,看起来弱小又可怜。

“卧槽,他们俩在做什么?”马力停住,扒着栏杆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季凌那个禽兽,该不会是打算在训练馆做点什么吧?”

“想什么呢你?”陈立想都不想就否定,“季凌也是有脑子的人,体育馆人来人往的,他就算肯小北也不会同意。我怎么觉得,小北像是哭了呢?”

“被艹哭了?”马力脑子里转过一个非常污的念头,脑补了下林小北被草哭的场景,潜意识觉得受不了,立刻撸起袖子准备拖着残破的身躯,打算闯进去跟他干一架。

“我说你脑子里都塞得什么垃圾玩意?他就是很平常的哭。”陈立生怕马力闯进去搅和了他们两个,让小北觉得尴尬,连忙拖着他的胳膊把人拖走。

到离训练馆老远的地方,陈立才撒开马力,“我觉得吧,小北现在肯定特别难过。咱们去安慰都没有用,他心里应该只想着季凌。”

“咱们跟他一块训练那么久,哪能没用呢。”马力翻了个白眼,内心鄙视林小北重色轻友,“所以呢?他到底为什么难过?”

“还能为什么,国赛呗。”

这个话题冒出来,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半分钟。

马力犹豫了会,才问,“他不是选上了吗?”

“选上了,是候补啊。”陈立觉得可惜,又非常无奈,“前面几个正式队员都在,他根本没机会上。”

马力意识到这点,急了,“那怎么办啊?让他也来跳双人板吗?”

“双人板更不行了,小北的天赋高,但是训练一直都比较独,可能底下里就跟季凌默契高点。”陈立提醒,“你总不能让季凌跟他去跳双人板吧?”

想到金贵的季大爷站上十米台的样子,两个人同时踩碎幻想,觉得这么下去不行。

第38章

“算了, 我们现在没时间管他们。”陈立把他带离训练馆, 让那两个人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

怕马力激动之下忘了轻重, 连忙提醒道,“别冲动,咱俩现在自身难保。”

“我知道。”马力甩开他的胳膊, 往训练场里看了眼,咬着牙一步步往宿舍走。

他能掂量清眼下的轻重,所以才更加憎恨自己的无能。为什么不能强大起来, 庇护所有在乎的人?

陈立先到饭堂打了两份饭, 带回宿舍。马力坐在板凳上,把腿搭在桌边, 往淤青的部位涂药酒。

“给,你先吃饭。”陈立把饭盒塞到马力手里, 到里面洗干净手,又打了一盆水端过来让他也洗洗, 顺势接过马力的药酒倒在手上搓匀,按在他小腿上慢慢揉搓。

马力举着湿漉漉的手,水珠顺着手指滴到陈立发间, 正好落在他头顶的旋上。

陈立感受到凉意, 抬头看他。马力凑过来,跟他交换了一个无比自然的亲吻。

两人分开,隔了会陈立呼吸声才慢慢平静。把马力匀称紧实的小腿抓在手里有意在他皮肤上摩挲了几把,才放下去。

“今天练得太过了,要这么下去你身体受不了。”陈立拉开另一张板凳, 坐在他旁边说,“明天开始适当减少训练量吧,嗯?”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马力瞪了这货一眼,埋头扒饭。

“那你想听啥?我爱你吗?”陈立把饭盒的鸡腿挑出来,放到他碗里,无奈地说,“你不是还没答应我么?”

“你还想让我怎么答应你?”马力没好气的翻起眼皮,把嘴里的饭咽下去,顿了会说,“我应该跟你演一出情深深雨蒙蒙吗?”

其实仔细想想,除了那天突如其来的亲吻,陈立并没有怎么表白,平常相处的模式跟平时完全相同。

马力彷徨的两天,好像反应过来了。他跟陈立朝夕相处琢磨两天,觉得把俩人关系变化一下,好像也不难接受。俩人认识那么久,彼此都是单身,没有要好的异性往来。

说是因为跳水队训练紧张,没时间谈恋爱,其实他们也都没这个心思,都是嘴上花心而已。

找个志趣不相投的姑娘,还不如一个人洒脱的活着。人生最难得知己,正好对方就是最了解自己的那个。

这些肉麻兮兮的话马力说不出口,只是在他要拥抱索吻的时候没有拒绝过,算是委婉表达自己的立场,陷入某种诡异的恋爱状态。

但是,正常的恋爱在他俩中间是不存在的。

陈立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顺口说,“我更想跟你演动物世界。”

“跟动物世界有啥关系?”马力问。

陈立清清嗓子,用标准的播音腔说,“春天到了,又到了动物们交酉已的季节。”

马力筷子狠狠戳进碗里,“现在已经到夏天了。”

“夏天到了,”陈立继续粗着一口播音腔说,“又到了动物们生崽的季节。”

“卧槽,你他妈恶不恶心!”马力用受伤的腿踹了他一脚,“交你妹的配!生你妹的崽!想被艹想疯了?”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艹你?”陈立反问。

“滚滚滚,”马力炸了,“老子不跟你好了,快走!我要去找大胸妹子!”

……

“……国际巨星,著名演员季凌此前现身某竞赛现场,破假死谣言,但他新工作安排并没有放出来,出现在跳水馆的目的也不得而知。关于影帝的后期动态,本报记者将和您一起密切关注。”

纷纷攘攘闹了半个月,体育局的事平息了,关于季凌的新闻还接二连三的蹦出来。毕竟跟具有时效性的跳水比赛不同,季凌迷妹万千,话题度惊人,是多少人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哪能说忘就忘?

而这会,被小姑娘们望穿秋水惦记的季凌关了电视,在床上翻了个身,伸长胳膊把林小北圈过来抱在怀里。

结婚快两个月,他们才同床共枕,也真够不容易的。而且这个同床共枕,真是非常纯洁的字面意思,只是睡在同一张床上而已。

真是,蚂蚱都比他幸福。季凌默默吐槽了一句,把林小北揉进怀里亲亲鼻子,捏了捏脸,手伸到被窝里在他屁股上拍了下。

“怎么,还难过吗?”

“季凌哥……”林小北扭了下身体,揉揉眼睛,更深的蹭进季凌怀里。

他眼睛还肿着,两个眼睑高高鼓起,像一只小金鱼。

今天在训练馆,他哭得满脸都是泪水,丢人的像是回到小时候。林小北直到这么做不好,自己十八岁了,动不动哭哭啼啼实在丢人。

可是他控制不住,想比赛的心情越来越强烈。一旦想到自己只能就此止步,内心的悲伤就越来愈大。正好这时有个怀抱出现,贴心而温暖,让他能不管不顾的大哭一场。

哭闹结束后,就被带回酒店里。

季凌问要不要一起睡,眼睛红红的林小北点点头,紧接着就被塞进主卧的浴室里,洗的干干净净后又回到床上,被他搂在怀里。

“怎么?还想哭吗?”季凌倒没觉得有啥丢人。

本来就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在他怀里哭,是应该的事。

林小北摇摇头,试探着往他怀里蹭了蹭,“我是不是很没用吗?”

“怎么会,我们小北最棒了。”季凌真情实感的夸了他,发挥演技让自己每根头发丝都散发着逼真的气息。

林小北怯怯的伸出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慢慢闭上眼睛。

梦里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曾经林小北比现在还要难过。一夜之间他失去父母,成为孤儿,被无数灯光镜头对准,所有人都在见证他的不行。

他们踩着自己的创伤,丢下几句可怜,还要用各种工具记录下他难堪的一面。林小北惊慌失措,艰难的躲避着他们带刺的镜头。

当一切终于平息时,他又成了颠沛流离的孤儿,漂泊无依不知道要被送去哪里。在他彷徨的时候,有个人出现,把他拥入怀中,温暖了林小北全部的余生。

在梦里,林小北把季凌抱得更紧,无意识的向他索求什么。

自己其实并不悲惨,因为,他还有可以依靠的怀抱,还有值得追逐的梦想和远方。

清晨阳光透过玻璃,全部洒在林小北身上。他在温暖的日色中睁开眼睛,跪坐在床上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愣了会,才意识到这里是季凌的房间。

他们昨晚一起睡来着,林小北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件事,捂住鼓噪的胸口愣了会,才爬起来,以最慢的动作下床,想要尽力感受残留在床上的季凌的温度。

外面飘来食物的香气,林小北洗漱过跑出来,看到客厅的小饭桌上摆卖了他喜欢的东西。季凌看他过来,递给林小北一杯刚充好的营养麦片。

“哥……”林小北叫了他一声。两人刚睡过,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季凌抱着自己小孩,太监似的睡了一晚,没捞到什么便宜。这会看他这副可口的模样,忍不住发挥流氓本性,不怀好意的调戏道,“怎么?睡我睡得太开心,这会饭都不想吃了?”

“才不是呢,我这就吃!”林小北低着头连忙坐下来,拿起筷子对着满桌食物,抬头一股脑往嘴里塞。

“慢点吃,”季凌托着头坐在旁边,悠悠的说,“我知道看我下饭,你也不能太急啊。”

“咳、咳……”林小北呛得捂住嘴咳嗽两声,好不容易把那口气顺下去,还是不敢看季凌。

他低头继续默默的吃着东西,这回倒是有意放慢了速度。

季凌没再闹他,转而问了点正经的,“你们今天上午就得去?”

“嗯。”林小北啃着烧麦,点点头,两边脸颊撑得鼓鼓的,像是塞满颊囊的小松鼠。他咽下嘴里的食物,跟季凌解释说,“教练说今天要进行一个内部的表演,让我们都过去。”

“什么表演?”

“不知道,”林小北想了想,好像之前都没听过教练说什么表演。他放弃思考,“不知道陈哥和小马哥来不来,我都好几天没看到他们了。”

“你不是说他们回省队了吗?”

“那是我瞎猜的,听霖逸队长说,他们应该在其他地方训练。”

“哦,”林故大概猜到了点什么,跟林小北说,“那他们俩肯定来。”

林小北早早赶到训练馆,里面空无一人。他看了眼时间,距离通知的集合时间只剩下十分钟。运动员一向准时,不可能到这种时候所有人都没来。

他退出训练馆,正好遇到国家队两个人穿着泳裤,绕过训练馆,往场馆后面走。

“你们去哪里了啊?”林小北问。

“小北,你在哪边干吗?今天要去B馆。”

“去B馆?那是哪里?”林小北慌忙跑过去,“你们怎么都穿着泳裤。”

“你刚进国家队,肯定不知道咱们有双人板考核吧?B馆就是比双人板的,只要通过考核,也能进世界赛。”

他们顺手捞过小北,带他一起往B馆走。

“基本上国赛没选上的,都想去双人板碰个运气。不管怎么说,好歹也算是参加了世界赛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B馆。跟平常训练馆相比,这里没有什么特别,只是跳板变成了两个。

带他过来的两个人让林小北去旁边找个位置坐下,然后就找地方训练热身了。

林小北四处看了看,挨着教练坐下,打量周围的人。

“教练啊,”林小北小声问,“陈哥和小马哥呢?不来了吗?”

“来啊,怎么不来。”教练那手机玩着幼稚的开心消消乐,把一排小黄鸡炸了,顺口回答林小北说,“那两个小鸡仔得等等。”

“为啥啊?”小北选手懵逼的问。

教练一本正经的回答,“攒足六个,能炸个大的。”

此时,两个蓄力中的小鸡仔还在临阵抱大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抱着霖逸和左木木上届比赛的视频看。

“他们俩不愧是兄弟,同步率太高了。”马力把视频倒过去,用最慢速度重新放了一次,“走板,起跳,翻腾都一模一样的,像是一个人。”

陈立勾住马力的肩膀,大言不惭的说,“咱们肯定比他俩更厉害。”

“呵呵,”马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人家俩是兄弟,咱俩是啥关系?”

“这还用说吗?”陈立凑过去,飞快的在他脸上啵了一个,“咱俩可是……”

马力看着他,抿了下唇,以为他怎么都会说男朋友。

结果陈立拖长调子想了会,认真地说,“姘头!”

第39章

“姘你大姨夫!”难得他满怀春心等了, 结果是这么个答案。他愤怒的骂了两句, 推搡了陈立一把, 站起来脱掉罩在外面的短袖。

“我说,姘头这说发多亲密,总不能说你是我奸夫吧?”陈立跟着站起来, 脱下身上的短袖和大裤衩,露出穿在里面的泳裤。

“你他妈就不能搞得文艺点,说对象吗?”马力把衣服塞进包里, 看他脱光了衣服, 跑过去在陈立小腹上拧了一把,风骚的吹了个口哨, “呦,身材不错啊!”

他以为陈立会像平常那样, 爆炸着要过来揍他,很有先见之明的躲开。结果陈立让他摸了把, 没什么反应,把衣服收好后又把马力扔在地上的包捡起来背上。

“走吧,再不过去我们就要迟到了。”

“咦……”没被怼也没被揍, 马力居然有点不太适应, “陈丽丽,你抽风了?”

陈立没对他的攻击表示出什么反应,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顺势下滑勾住马力的手。

卧槽,这突如其来的十指相扣, 太他妈犯规了!马力陷入晚来的初恋中,糙汉的心非常浮躁,分分钟都能骚动起来。

偏偏跟他搞基的不是别人,还是以前的死对头马力。这怼来怼去,跟对方打打闹闹这么长时间,恨不得日怼夜骂呢,忽然来这么一个刺激的。

真是要命啊……

“陈、陈丽丽。”马力没撒开手,扭过去尴尬的说,“你别以为握住我的手,我就不敢打你了啊。”

“嗯,没那么以为。”陈立知道这货的性格,没指望他谈个恋爱就能变得跟小北似的又软又萌。他把马力的手握紧了点,纵容的说,“你要打我的时候先吱一声,我松开。等打完了咱们继续拉着。”

“卧槽,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

“那要不我改拉左手,你用右手打我?”

“那你还是滚吧。”

他俩斗着嘴走进B馆,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陈立当着大伙的面,并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马力也装作无视了这件事,跟他保持十指相扣的姿势走到后面的准备区。

林小北终于看到他俩,本来想打个招呼。见两朵大丽花亲亲热热手拉着手,浑身散发着旁人勿近的气息,硬生生止住步子。

“他们俩怎么了啊?”林小北疑惑地问。

“都明显到这个地步了,你还看不出来吗?”教练甩给他一个没见识的目光,漫不经心的说,“看对了眼了,决定狼狈为奸了呗。”

林小北从他们拉手的姿势就看出来了些许端倪,可是没敢往那个方面想。现在听教练挑明了,他忍不住朝着两个人拉着手的身影看过去,总觉得有点惊悚。

他们俩平常跟打火机跟二踢脚似的,一见面就吵架,有事没事日常互怼一波,明明是队友却闹得跟仇人差不多。

现在俩人不闹腾了,结果居然成了情侣,真是想秃头也想不到。

“别费心思想了,你这种小屁孩不明白的。”教练摸着下巴上冒出的胡茬,二郎腿一翘,过来人似的给林小北说,“这都是因为夏天到了,天气一热,他们的心也就跟着浮躁了。互相摩擦摩擦就能走火,就跟路上发情的野猫遇上叫春的野狗似的,很平常。”

“那两个是不同物种啊……教练,你怎么说的像是自己经历过似的。”林小北诚恳的问,“你不是单身吗?”

“单身怎么了?瞧不起单身啊?”教练被他戳中脊梁骨上最痛的地方,瞪了眼这个已婚小少年,不服气的嚷嚷道,“就算是单身,我经历过的事也比你遇到的太多了,眼界不同。就比如现在过来个条件合适的,我当场就能按住他给办了!”

“呃……”正好走过来的经纪人被教练戳了一指头,听见他的话,总觉得有点尴尬。

教练没想到又能遇上他,也觉得无比尴尬。而且这会话虽然比上次那个按住艹到死文艺了点,听上去还是一个意思,总归不太好听。

妈的,他上辈子跟这货有仇吗?怎么每次都能遇到他?

“呦,”跟在后面的季凌飘了个口罩,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他们俩中间徘徊了两圈,“这次得祝你们早生贵子了。”

“你……”经纪人还在尴尬呢,本来就尴尬,又让他这么刺激,面上更加挂不住。他又不敢怼季凌,只得忍下来,憋屈的绕到后面说,“祖宗,我求求你别添乱了成不?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季凌,咱能不能贯彻人设?”

“呵,贯彻什么人设?”季凌大摇大摆往椅子上一靠,瞬间像没骨头似的,进入佛系养老模式,“他们喜欢我的脸,又不是我的人设。”

经纪人:……

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季凌哥,”林小北看他来了,搬着小板凳坐在他手边,手猫成爪子搭在他腿上,小声跟他分享刚才看到的八卦,“陈哥和小马哥在一起了。”

“哦。”季凌随口应了声,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澜,仿佛早就预料到了。

“你不觉得惊讶吗?”林小北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给他说,“是小马哥和陈哥啊,他们以前见面都打架的,现在居然在一起了。”

“那有什么?”季凌递给他一个少见多怪的目光,“他们俩gay里gay气的,在一起挺正常的。”

“我没想到他们会那样。”林小北靠在他腿上,小声说,“太意外了。”

“我们俩在一起,不也很意外。”季凌勾住他的下巴,让林小北抬头看着自己。

林小北望着他看了会,眨了眨眼,觉得这么说也有道理。他是个小跳水运动员,季凌是大明星,他们两个都结婚了,好像发春的野狗跟叫春的野猫搞起来而已,挺正常的。

陈立扶着马力的肩膀,低头看着他的腰和腿。马力的身材很匀称,不胖不瘦。因为晒得时间长,肤色偏黑,等再过两年估计要跟霖逸差不多。

不过跳水运动员基本都是黑蛋,这是他们的功勋和荣耀。

他的个子不高。练跳水的,身高太高反而不利。像是林小北刚进跳水队才一米六多点,这两年都快蹿到一米八了,练跳水翻腾就要费力点。还好他是从小练的,柔韧性好,影响倒不是很大。

“喂,你盯着我想些啥乱七八糟的呢?”马力推搡了他一把。

陈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他直起身体,拿脚尖轻轻踹了马力的腿一下,“你没问题吗?”

“放心,比赛肯定没问题。”马力晃了晃脚踝,感觉到肌肉和筋一阵抽疼。

这两天训练超过他身体的承受能力,腿部肌肉几处拉伤,即使休息了大半天上了药都没痊愈。

“别逞强啊,”陈立知道他性格要强,生怕他坚持上台,出了什么意外。

“我说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马力不耐烦的推了他一把,“还想不想去世界赛了?”

“想!”陈立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回答。

“那就快走!”马力活动了下脚腕,大步往跳台的方向走,“我们以后要向前看,目标是星辰大海!知道了吗?”

“知道了,”陈立应了声,转过去盯着他看了会,笑着说,“搭档。”

他伸出手,握成拳,举到半空中。

“嗯,”马力笑得眯成了两条缝,握住拳跟他碰了下,“搭档!”

双人考核赛的形式类似于队内赛,没有裁判打分,周围观看的都是国家队的队友们。两个人按照世界赛规定的六个动作,第六个动作必须从前面五个动作中选择一个,重复再跳一次。

全部组合表演结束后,根据裁判和队长的评价,从中选出两组参加世界赛。

看起来规则很敷衍,实际上要从国家队这么多成员中脱颖而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周围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还都是内行人,想巴结教练和队长,混个比赛名额都不容易。

加上双人板平常很少会有人专门训练,临比赛前才抱佛脚训练了一会,上台时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

“呦,你们俩也来参加双人板啊。”排在前面的队伍跟他们打招呼,“你俩挺可惜的,本来能参加个人赛的。”

“哪能呢,”陈立笑了笑说,“我们俩水平有限,个人赛肯定上不去了。就算上去了,也是死在小组赛的水平。”

“别这么说,你俩基本功扎实,看动作就知道平常训练挺狠。”前辈拍了拍他俩的肩膀,“要是你们想好来双人板,那也是好事。”

“怎么说?”马力问。

另一个人回答,“双人板从设立到现在,一直是我们这种快退役成绩下滑的人,才会来参加的项目。那些成绩排在前面的,都不愿意练双人,嫌耽误他时间。”

“久而久之,因为单人竞争太激烈,那些还在上升期的运动员就更不愿意过来,连动作简单没办法提太多难度的双人板,所以这个项目咱们国家一直是半放弃状态。”说话的老队员叹了口气,“就去年,队长和左木木争了口气,拿到了金牌,这个项目才被国家重视起来。”

“这样啊……”陈立听着,不知为何有点难受。

老队员继续说,“希望今年能有人保持下去,把这份荣耀传承下来。别刚有了气色,就垮台了啊……”
第40章

几个老队员说着期盼, 目光里却没有期盼的意思, 反而怀着对双人板未来深切的担忧。

其他人也跟着沉默下来, 一时间没人说话。

马力视线在他么之前流转了一圈,忽然笑出声来,眯起眼说, “放心,不会的。还有咱们的,双人板肯定越来越好。”

“但愿吧, ”老队员说了声, 抬头看人都到齐了,抬头招呼马力和陈立说, “走吧,该开始了。”

双人考核的比赛规则非常随意, 没有固定顺序,也不用检号点名走流程。

上届世界冠军霖逸和左木木前后脚踏进来, 在正对跳台的位置找地方坐下,考核正式拉开序幕。

霖逸转向陈立和马力那边,看了眼他们的状态, 悬着的心放下来, “今年双人板,大概要比之前强点了。”

“嗯。”左木木应了声,却没看那边,视线兜兜转转绕过去人群,落在林小北身上。

林小北手垫在季凌大腿上, 脸枕在手背上,歪过头蹭了蹭,远远看过去温驯又乖巧。

他不知道跟季凌说了什么,腾出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撒娇的意味非常明显。季凌听到后转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挠了挠他的下巴,跟逗小猫似的。

偏偏林小北就是觉得开心,眼睛眯起来在他手上蹭了蹭。

那两个人真的很开心,即使林小北无法参加世界赛,看起来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

“你看什么呢?”霖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是小北啊。”

“嗯。”左木木应了声,收回目光。他之前看省队视频的时候,就挺喜欢林小北的。

后来见了真人,就更加喜欢了。要按照这个道理说,季凌防备着他倒也没错。

不过左木木对林小北的喜欢,比起像是爱情,倒更像是宅男看到女神的高级定制手办,倾家荡产也要把他供起来那种。

左木木喜欢林小北,所以想让他去更大的舞台,看更广阔的天地。

“说起来,咱们要把之前决定下来的事告诉小北吗?”霖逸踌躇着,有些犹豫,“就这么悬着不然他知道,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急什么,”左木木漫不经心的说,“洲锦赛还没开始的,临到跟前再给他说也不迟。趁这个机会,让他多体会下挫败感,到时候上了赛场,小孩胜负欲才更强。”

“你真是恶魔。”霖逸由衷的夸奖他。

马力和陈立没有急着抢先上台,他们边做准备热身,边站在下面看其他人比赛。

能进国家队,即使是即将退役的老队员,技术也是个顶个的拔尖,基本动作发挥非常稳定,要是放在个人赛中大家成绩都不错。

但这是双人板,一个人的成绩好不够,必须要参加的两个搭档默契配合,发挥相当。

马力和陈立守在下面看了会,发现挺多比赛时会遇到的毛病。

“他走板快了,到时候走台子先迈左脚,步速要保持一致。”陈立抬头看了会,担心马力不能配合他的步速,“要不要喊拍子?”

“得了得了,步速这边我没问题,不用喊拍子。”马力坐在跳台下的大理石地板上,抬头紧张地观察他们现场反应,“刚才过去的那组预跳不统一,到时候咱们可得避过去。不然预跳的时候,我吹个口哨吧?”

“你要吹口哨,我听到口哨才起跳,肯定晚了。”陈立摇摇头,否定他这个提议。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前面所有组犯过的错误都揪出来,认真的讨论又讨论,商量规避办法。

终于前面的小白鼠都蹦跶过去,他们拖到最后一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起来,给他们万众瞩目的待遇。

马力拉着陈立,僵硬的都快同手同脚了。他好像又回到第一次个人比赛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像这样紧张,吓得把平常训练的东西都忘光了。

“别怕,”陈立感受到他的紧张,握住马力的手,“这次有我在呢。”

“嗯……”马力应了声,紧张的咽下口水,把他的手握的更紧了。

其实陈立心里也非常紧张,毕竟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式跳双人板,而且这次关乎他们能不能进世界赛,让陈立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可再怎么紧张,他都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表现出急躁影响马力状态。

两个人在顺着楼梯上去,马力一瞬间头脑空白,什么都忘了,拉着陈立问,“我应该到哪边啊?”

“右啊,你不是一直练的右边板吗?”

“哦。”马力点点头,僵硬的摆动双臂,站在右边板前面。上来的时候脚底下打滑,他差点还没跳就栽下去,溅出一朵灿烂绚丽的大水花。

陈立深深呼了一口气,朝马力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开始。

然而陈立走出两步,余光并没有扫到马力的身影。他回头一看,马力大概是因为过度紧张腿软了,扒着栏杆目光放空,还没反应过来比赛已经该开始了。

“马力!”陈立叫了声,他好像没听到。他又不能折回去,扯着嗓子喊,“Marry,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尿裤子了都!”

“谁尿裤子了?”马力听到他怼自己的话,立刻反应过来,不甘示弱的怼回去,“没出息的是你才对。”

“比赛都开始了,你还没动呢,你说没出息的是谁?”陈立不给面子的揭短,“考核都紧张成这怂样了,等正式比赛你不得哭着喊妈妈啊。”

“哎呦喂,陈丽丽你越来越嚣张了!”马力气得忘掉考核的紧张,比划了下撸袖子的姿势,沿着横板就往前走,“来来来,我看看今天谁先怂!”

“他俩的正确打开方式果然应该是这样,情深深雨蒙蒙太不合适了。”教练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看着跳台上两个争先恐后,加快速度跑起来的人,总算觉得舒坦了些。

天知道刚才看他俩拉手站上跳台,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多少。

林小北撑起头,揪住季凌的裤子,紧张的看过去,默默替跳台上的两个人捏了把汗,仿佛自己就夹在他们中间似的。

“他们参加双人板啊,”林小北伸长脖子,“但愿别出什么意外,顺顺当当的。”

“别想了,他俩肯定顺当不了。”季凌懒得看,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歪过头盯着林小北的后脑勺,丝毫不给面子的吐槽,“他俩现在的状态,肯定表现特别差。”

一语成谶,季凌话还没说完呢,上面的两个人已经是状态百出了。

陈立和马力走到跳台末端,准备预跳。按照他们之前参考别人比赛的资料,和自己查到了解到的信息,第一次预跳的时候应该同时抬起左腿,第二次才像平常那样双脚起跳。

马力为了达到步调一致,站在末端的时候特意轻声吹了个口哨,提醒陈立该开始了。

为了平衡口哨的延迟效果,照顾陈立的反应能力,他特意顿了会才起跳,想要把走板时跨掉的状态补救回来。

结果没想到,他按照原定动作预跳,结果陈立听到口哨,像只得到驯兽员召唤的海选,一猛子扎进水池里拦都拦不住。

“哎呦我去!”马力刚跳起来,还没落回去呢,一看他已经跳下去了,战都没站稳立刻跟着跳下去。

这半个月的训练成果算是彻底喂了狗,两个人根本忘了什么同步、动作、协调、在空中的动作也乱七八糟的。

噗通两声巨大的声音后,他们前后落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半个B馆。

“我跟你们说,这俩以前再省队,就是因为入水的水花又大又灿烂,其他人都说他俩是跳水队的两朵大丽花。”教练对于他们的表现,非但没同情难过,还乐呵呵的跟旁边坐着的几个人安利,“你看这水花大的,像不像公鸡头上的鸡冠花?”

“公鸡头上那个不叫鸡冠花。”站在后面的经纪人说,顿了会,他又说,“不过他们掉下来的声音,跟公鸡打鸣挺像。”

“走板,起跳,空中动作,入水没一项合格的,这种灵魂跳水的方式太差劲了。”左木木双手环胸,刻薄的评价,“要是放到世界赛行,肯定会被剪辑下来放到弹幕网上,刷满屏的23333。”

“你提醒我了,刚才怎么没拍下来呢!”教练一拍大腿,厚着脸皮跟季凌说,“相机借我呗?”

“不给。”季凌顺手举起相机,对准林小北拍了张,“私人专用。”

“啧啧啧,小气吧啦的。”

“那个……”林小北可能是唯一紧张马力和陈立的。他见其他加几个人都没有讨论的意思,犹豫着问,“他俩刚才,能打几分啊?”

“还用问吗?当然是零分了。”左木木回答。

“啊?”林小北脸色瞬间刷白了。陈立和马力好不容易抓住机会,他刚才还替两个人高兴呢,转眼就遇到这种结果了。

第一个动作0分,后面再怎么样,恐怕都很难追上了。

“弟弟,你别太担心了。”现场唯一的好人霖逸拍拍林小北的肩膀,“这次考核不按分数走,只要教练和我这边过关了,他们就能作为国家代表队,参加几大世界赛。”

林小北眼睛又亮起来,重新点起希冀。他热切的看着霖逸,“那,你会给他们通过的,对吗?”

“这个啊……”霖逸犹豫了会,有些为难的看着他。

“想什么呢,”教练接过话,坚定果断的说,“当然不会了啊。”

第41章

听了前半句, 以为教练会给他们俩特殊优待。还没来得及高兴呢, 又听到紧接着的后半句, 林小北脸垮下来。

“不行吗……”

“当然不行了,你以为世界赛双人板让你演相声啊?”教练一指头隔空戳着大丽花们的脑门,牙尖嘴利的说, “就他俩这样的表现,放在世界赛上,那就不是丢省队、丢我的人, 而且丢整个Z国的人。”

教练嗓门大, 没有掩饰的意思。陈立和马力都听到里,隔着游泳池看过来, 目光在林小北身上打了个转又缩回去。

教练说的没错,他俩确实跳的跟演相声似的, 除了让大家哈哈大笑外毫无技巧可言。

上台前想要避免的疏漏,一站上去全犯了, 还凑了个大杂烩生怕裁判零分给不过瘾似的。

“啊呀……”陈立挠挠湿漉漉的头发,“怎么办?”

马力蹲在地上甩了甩脑袋,把头发里的水都晃荡出来。他听见陈立的问话, 半晌没吭声, 定定望着泳池里荡起涟漪的水。

陈立以为他紧张不想说话,所以没有多问,从旁边架子上扯过来干毛巾给他擦耳朵和眼睛。

弯下腰,刚把毛巾盖到马力炸了天的脑袋上,忽然听到他轻声说了句什么。

“啥?”陈立没听清楚。

“对不起啊!”马力侧抬头, 提高声调喊了声,“都是我拖累你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平常大大咧咧的老爷们,天不怕地不服的,怎么上台能怂成那副模样,吓得差点腿都软了。

结果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两个人成了笑柄。马力性子比较傲,从来不肯服输。可这回责任明明白白全在他身上,没办法推卸。

“呃……”陈立听到他的道歉,惊讶的跟看到三条腿的狗子穿着晚礼服,在广场上扭秧歌似的稀奇,“我以为你会骂我呢。”

“啊?”马力提高声调,“我有病吗?自己失误骂你干啥?”

“你可不就是有病吗,要放在以前,你保准骂我。”陈立绕到他正前方,仔细帮马力擦耳朵和头发。

他发质很硬,摸起来特扎手,跟他本人脾气似的,特别坏。

“而且后面起跳是我没配合好,只顾着往水里跳,也有错。”陈立擦完,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朝陈立伸出手,“咱俩别谁也别怪谁了,才第一跳呢。咱们又不是没失败过,这不是正要爬起来吗?别丧气,快拉着我。”

马力听陈立说了两句,居然奇迹般的不觉得心里难受了。他拉着陈立的手站起来,往跳台那边走,同时热火朝天讨论接下来几跳该怎么表现。

林小北看着他俩相互依偎,觉得有点羡慕。那两个人多好啊,站到跳台上还有人陪着,成双成对的。

哪像他,只能孤零零……不对,他已经没办法站上跳台了。世锦赛一年一届,世运会三年一届。不知道等他二十一岁的时候,能不能站上那个舞台。

二十一岁啊,到那时他跟季凌认识就十二年,一轮了。也不知道等到三年后,季凌还愿不愿意跟自己处一块。

应该不愿意吧?他那么金贵的人。林小北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没用的,居然把自己搞难过了。只要想到未来某一天,他长大了要跟季凌分离,林小北就无比希望自己年龄永远停留在九岁,停留在还可以在他怀里撒娇的时候。

“贝贝。”季凌叫了声。

“啊呀。”林小北从思绪中拉回意识,软软的叫了声。他的叫声丝毫没有攻击力,只是个受到惊吓的兔子。

季凌剥开糖纸,把菠萝味的气泡糖塞到他嘴里,“想什么呢?”

“啊呀……”林小北含着糖,模模糊糊的叫了声。他刚想说话呢,又记起脑子里闪过的念头。

他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不能太依赖季凌哥了。否则等到手被放开的时候,他会像赤身裸体站在大街上的孩子,孤苦无依。

就像是十米台。站在上面的,永远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季凌本来是随口问一句,没打算非要让林小北说什么。可他听到这话后,面上表情忽然变得极其复杂,像是陷入了很深的心灵拷问。

不太对劲。季凌瞬间判断出林小北的状态,猜出他脑袋里肯定又在想奇奇怪怪不切实际的东西。

“贝贝,”季凌修长有力的手捏住林小北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跟自己对视,“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林小北犹豫了会,张张嘴,“我在想,陈哥和小马哥能通过吗?”

这是他第一次跟季凌说谎。

季凌何其了解他,立刻意识到林小北说的不是真话。

“是吗,”季凌没有拆穿,只是用意味深长的目光在林小北脸上游走,仿佛要透过表情读出他内心的想法,“那快看比赛吧。”

成功蒙混过关,林小北松了一口气,连忙坐起来望着跳台。原本搭在季凌腿上的腿也缩起来,不安的揉捏自己的耳垂。

啧,小孩长大了,出息了。

连我都敢骗了。

看来是时候动用家法了。季凌表面上没在计较,其实内心已经把林小北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遍。要是现在给张床,保准让他赛季结束都下不来。

第二轮走了一圈,又轮到大丽花组合。

“我站右边,走板按照自己习惯的方式来。起跳的时候不吹口哨,我都记住了。”马力爬楼梯上到台子上,嫌弃地甩开陈立的手,“够了吧,你真他妈啰嗦!”

“够了够了。”陈立唠叨了大半天,口干舌燥的。见马力愤怒的要炸,立刻见好就收生怕惹毛了他。

马力翻了个白眼,往右边跳台走。

陈立还是不放心,隔着空气喊,“别紧张,当心又吓得腿软了。”

“陈丽丽你丫的是不想想打架!”马力好不容易调整好状态,让他一句话说得又分心了,骂骂咧咧的想揍他。

“比赛呢,你想找揍能不能忍忍。”陈立推了他一把,给他喊口号,“1、2、3。”

喊到3,两个人同时迈开腿。

他们在下面研究了半天,头都大了也没想出来——怎么才能互相提醒又不打乱彼此节奏。

现在是考核,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们练习研究。这次要是过不去,世界赛的舞台真的离他们远了。

“Marry,要我说的话……”陈立考虑再三,把目光从其他组合身上收回,转过去给马力说,“咱们别想着怎么配合,各跳各的,怎么样?”

“你说什么?”双人板各跳各的,不管同步和协调,简直疯了吧?马力条件反射性的想要骂醒他,转念想,陈立的提议似乎没有什么不对。

他们俩练习时就总出现这种状况,因为太过在意对方,导致跳的时候根本没有平常默契。还不如干脆别管旁边的那个人,专心跳自己的板子。

“试试吧?”陈立说。

马力有点心动,又不太敢,“失败了怎么办?”

“我们这样下去,也赢不了啊。”陈立在他腰上拍了一把,“赌上咱们这么多年的默契,试试吧,嗯?”

听他说这么多年,马力心里忽然产生一股莫名的骄傲和自豪。那么多年,日积月累培养下来,默契肯定比其他临时配对的组合厉害的多了。

“行吧,那就……”

陈立就在旁边,跟他一起走板,起跳,做同样的动作。马力没有特别注意他,也没有费心思想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们的精力都放在自己脚下的板上,放在自己的动作中,没有像之前那样考虑对方会做什么动作。走板、预跳、翻腾、入水,一切都按照平常的步骤,像是在比个人赛。

然而他们步调节奏完全一致,甚至跃起到空中的高度,抱膝的时间点,入水压出的水花幅度都一模一样,像是只有一个人似的。

旁边围观的人难以置信的问,“前后才十分钟,他们俩发生了什么?”

“对啊,刚才每个环节都配合不到一起,现在突然就默契的跟复制粘贴似的……见了鬼。”

“哎,先别讨论他们俩经历了什么。我觉得按照这样的水准,咱们今年的双人板有救啊!”

“陈立和马力从小在一起训练,看上去总打架闹腾,谁都不服气谁。实际上他俩都在偷偷关注对方,了解彼此训练的习惯,不经意互相模仿。”作为最了解他们的人,教练体贴的为他俩解说,“其他地方我不知道,但是放眼整个国家队,没有比他们更适合双人板的。”

“太厉害了!”林小北睁大眼睛,忍不住赞叹,“他们配合的真好。”

“双人板就是要有这样的配合度,才能站在更大的舞台上。”霖逸欣慰地望着他们,庆幸自己没看错人,“练这个,比个人项目更需要努力和坚持。毕竟两个磨合,比一个人坚持困难很多。”

“哦……”林小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一直训练个人项目,没有试过双人板。即使现在练,肯定也无法达到像陈立和马力那样的默契,“所以,他们合格了吗?”

霖逸朝他咧开嘴笑,“要是维持这样的水准,必须合格了!”

“真的!”林小北激动的跳起来,兴奋的望着省队的两个哥哥,“他们也能去世赛了!”

马力扶着陈立,从水里钻出来。面对周围的羡慕和祝贺,有点反应不过来,“后面不是还有四跳吗?”

“又不打分,跳多少次都无所谓。他们俩刚才那种表现,已经合格了。”左木木看完想看的,站起来,目光冷冰冰的扫视着相拥庆祝的大丽花,“但是能合格,是因为咱们国家双人板弱。如果他们以为世界赛都能这么轻易通过,恐怕难过的日子要在后面。”

霖逸接过话,“他们才刚开始练,你别扫兴啊。”

“我扫什么兴?只是不希望自己打下的江山,交到别人手里没落了而已。”左木木半真半假的说了句,低头看霖逸,“你跟我来A馆。”

“还没选完啊。”霖逸不解的看着他,见左木木目光凝重深邃,没多问什么,跟在他后面走了。

考核还在继续,陈立和马力后面几个动作发挥都异常稳定,达到了平常双人板的水准,成功得到教练认可加入代表队。

霖逸中途离席,教练根据他们表现,又定下一组双人板进入代表队,一组候选,今年的考核就结束了。

国家代表队正式组建,总共十一个人。其他人都喜气洋洋,互相拥抱,簇拥着走出B馆找地方庆祝。

林小北作为其中之一,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的迷茫更加深邃。

B馆内的人渐渐走空了,只留下他一个。

林小北替陈立和马力开心之后,等周围安静下来,铺天盖地的迷茫淹没了他。

大家都有了清晰明了的前方,只有他呆呆站在原地,不知道何去何从。也不知道能不能踏上跳板,站在梦寐以求的舞台上。

他眨了眨眼睛,眼睛里非常酸涩,难受的他又想哭了。

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向着梦想负隅前行,只有他被留在原地,看不清自己的远方到底是荆棘还是繁花。

他不怕荆棘,不怕苦难。可是他害怕身处在一片荒芜里,兜兜转转,漫无目的。

“林小北,”有人叫住他,“你想参加世界赛吗?”

第42章

“你想参加世锦赛吗?”

这个问题林小北都不需要考虑, 立刻干脆坚定的回答, “想。”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 季凌还在自己身边,温和而坚定的守着他。

或许未来的什么时候,他就不在了。林小北想起刚才的担心, 忍不住更加难过了。看别人成双成对,登顶的路上有人扶持。

只有他被孤零零留在原地。

自家小少年又露出那种表情,哀伤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似的。季凌抓了把头发, 凑近林小北, 幽深如一潭湖水的目光望着他。

“哥……”他突然凑近,林小北吓得一惊。刚叫出声来, 额头上忽然感觉到温热柔软的触碰,像是有羽毛飘了过去。

被亲了, 像小时候那样,被季凌吻了额头。林小北后知后觉的捂住被他亲过的地方, 睁大一双小鹿眼,亮闪闪的望着他。

季凌在他脑门上轻轻碰了下,挪开, 望着林小北的眼睛。他眼睛清澈干净, 平常总是充满坚定阳光,这会却像是被雨打湿了,泛着雾气,迷茫又患得患失。

没选中的事,居然会让他这么难受。季凌再次意识到十米跳台在他心里的距离, 无奈地想自己怕是争不过了。

“季凌哥。”林小北依旧捂住额头,犹豫了叫他,想问季凌是不是想用这种办法安慰他。

小时候,他害怕的时候,季凌也啵过他的额头。可他现在又不是小孩子,这种方式……

林小北还没想完呢,温热的触感又贴上来。这回却不是在额头,偏到了更下面的地方。他愣愣的张开嘴,感受到他身上香甜的糖果气息钻过来,侵入自己的身体中。

好甜啊。

B馆门没关,随时会有人进来。季凌怕他害羞的缩进壳里,浅尝辄止没亲太久。分开的时候,发出清晰的‘啵唧——’。

林小北的意识过了半晌才回归身体里,觉察到自己被季凌搂在怀里,他的胳膊搂住自己的腰,整个人贴了过来,密不透风的。

记忆中成年之后,很少有这么亲密的时候。上次跟季凌以这样的距离接触,好像还是刚来首都训练,为了躲粉丝的时候。

后来季凌出现在十米台的比赛中,有粉丝记起之前的事,还特意问过训练馆里见到的那个是不是季凌。

然而当时大家都没看清楚,也不敢瞎猜,话题才没闹大。

现在明明没有粉丝追着,季凌还是亲了自己,为什么?林小北想不明白,茫然的望着他。

“贝贝,”季凌叫着他,“我之前的提议还算数,你要考虑吗?”

之前的提议?林小北想起前几天季凌说,帮他争取名额的话,摇了摇头。他很难过,心里非常想要参加世界赛。可再怎么样,他做不到踩下别人的名额。

即使那个名额原本就是他的,林小北也不想因为自己,践踏别人的梦想。

真是固执的人。季凌对他彻底无奈,又不能自顾自在背后搞什么。要是被他差距到,小孩肯定会有心理负担。

“季凌哥啊……”林小北松开捂住脑门的手,往下挪抚唇,“你……为什么亲我啊?”

他非常在意这个事。在意的甚至比国赛成绩还多。

“需要理由?”季凌无赖的凑过去再亲一口,“想亲就亲了。”

“可是……”亲了是要负责的。

你不是,总有一天会离开我吗?

“可是什么?”季凌问。

林小北又不想回答,低下头沉默以对。

“啧,”季凌脾气一直不太好,今天已经忍了他好几次,这回彻底不像忍,只想把林小北按在腿上打屁股,“林小北,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季凌这口气很熟悉。

以前读书的时候,林小北成绩差,每天却必须到学校,跟坐牢似的。他的天性被压抑时间太久,每次到放学就满世界撒欢,直到天黑了才回家。

有次他跟同学到附近的小河摸鱼,河里的石头太滑,他不小心摔了一跤,满腿都是血。回到家以后季凌没有安慰,还按住他打了一顿屁股,拎着他去医院。

消毒缝针的时候,林小北哭得稀里哗啦,声嘶力竭。倒不是伤口有多疼,而是觉得被他打了屁股,心里委屈。

“看来,我最近是对你太好了。”季凌说,“你出去玩我不反对,但我提醒过多少次,不能到有危险的地方,你记住没有。”

“记住了……”林小北抽抽搭搭的抹着眼泪,跟很凶的季凌哥保证。

季凌拉过他的腿,仔细看缝合的地方。还好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疼了点,过几天就能好。

只是这孩子好了伤疤忘了疼,下次逮到机会,肯定还想去水边玩。季凌无奈地认了命,没多久,把他送进了跳水队。

进跳水队的那天,林小北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父母过世后,对他最好的季凌哥不要他,要把他赶出去了。

他知道自己给季凌添了和很多麻烦,忍着没哭,跟季凌挥挥手告别,让他以后多注意身体,不要总是熬夜,睡不着的时候多喝牛奶。

季凌答应的很敷衍,像是没有听进去。

林小北更难过了,在跳水队几天都闷闷不乐的。直到教练私下联系了季凌,他来过几次,情况才好转。

真好,季凌哥暂时不打算扔掉自己。

希望他扔掉自己的期限可以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是无论再怎么远,那个期限终将到来。

林小北垂下眼,浓密的眼睫毛覆下来,轻微颤了两下。

“季凌哥,我以后会很乖的。”林小北知道自己惹季凌生气,害怕他一怒之下就不要自己,连忙说,“等我退役了,会每天给你按摩,学着做饭,整理家务。”

“等等,你退役还要个五六年吧?”季凌听着,觉得不对劲,“按摩也就算了,做饭我可以来,整理家务什么的……你怎么多了这些小姑娘的喜好?”

林小北吸吸鼻子,抬起头问,“那你喜欢小姑娘还是大姐姐?是不是喜欢你们公司的莫凝啊?”

“小姑娘大姐姐我都不喜欢,莫凝只是我以前的同事,连朋友都算不上。”季凌回答完,才琢磨过来意思,“等等,你吃醋了?”

林小北怔了下,难以置信的反问,“吃醋?有、有吗。”

“不管有没有,起码表示你在乎我。”季凌瞬间就不气了,心情分分钟好到起飞。他抓住林小北的手腕往B馆外走,随口说道,“不过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不喜欢莫凝,也没有喜欢的姑娘。”

“哦……”现在没有,以后总会有的。林小北闷闷的想。

季凌下一句说,“我喜欢你来着。”

“哦……”林小北沉浸在纠结中,漫不经心的应了声,隔了会才反应过来,“我?”

“你怎么很惊讶的样子?”季凌危险的眯起眼。

他对林小北的喜欢明显成这样的,省队上下都严严实实提防他,生怕不注意他就把林小北带到床上,一夜五六七八次。

怎么当事人听到他的表白,还一脸‘卧槽你在逗我吗’的表情。

“我、我是很惊讶。”林小北太吃惊了,甚至没体会到季凌眼中的危险气息。他难以置信的问,“可是、你养我不是为了让我赡养你吗?”

季凌:……

赡养你大爷!老子这么有钱,稀罕你个心里只有十米台的吗?

现在他完全可以确定,林小北心里只有报效祖国,压根没有给他留出哪怕芝麻大的地方。

“为了让你赡养,我跟你结婚做什么?”季凌气得差点吐血,闷闷地问,“你才比我小几岁?”

林小北掰着指头回答,“八岁呢。”

“等我八十八的时候,你都八十了,我指望一个八十的人给我养什么老?”季凌真想把小宝贝的脑壳敲开,看里面塞了些什么垃圾。

最好能把他的感情数据清空,每个细胞上都强制录入‘季凌’两个大字。

“还有啊,”季凌说,“我都跟你结婚了。”

“那不是因为之前的婚约吗?”林小北认真提问。

“啧,”季凌磨了磨牙,“你真以为,现在的局势,我还需要用婚姻换取什么吗?跟你结婚,完全是因为我想把家产分你一半而已。”

家产分我一半是什么理由啊?林小北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心里吐槽着,又没敢说出来。

他还是懵逼的,不过主要思想已经理解的差不多了。

季凌没有想抛弃他。

他喜欢自己。

林小北感情迟钝,并不能很好理解‘喜欢’的意思,也区别不出亲情和爱情。但是季凌说喜欢,让他觉得非常开心,天空一下就明媚了。

“所以你一直在想这个破事?”季凌带他坐进车里。

车上没人,经纪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季凌给小北选手绑上安全带,顺便在他中看不中用的脑子上敲了下,“蠢死你。”

“我哪知道啊……”林小北任他敲,也不敢躲,委屈巴巴地说,“我以为你会把我送走,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季凌沉默了下,“我没想送走你,一直都没想过。那个时候是因为……你留在我身边,会很危险。”

林小北看着他,似懂非懂。

“那堆破事基本过去了,现在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季凌避开话题,扯回最开始上,“现在咱们最重要的问题,是怎么让你参加世界赛。”

第43章

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参加世界赛?

林小北想秃头都想不出来。

倒是季凌蜜汁自信, 早早就开始帮他收拾参加世界赛要用到的行李。

“泳裤要带几条?听说四大赛时间很密, 中间没办法回国。”季凌想了想, 把林小北衣柜了带来的泳裤都塞进他行李箱里,“还是都带着吧,要是不够用, 那边买的你可能穿不习惯。”

季凌就有这种毛病,因为工作到其他国家,总会挑剔当地的衣食住行, 甚至水质都在他嫌弃的范围内, 出了名的难伺候。

“我没有那么娇贵……”林小北傻眼的看他跟搬家似的收拾行李,很想拦一下, “季凌哥,我只是候补, 不上台的,可能根本不用穿泳裤。”

季凌收拾行李的手顿了下, 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有些林小北看不懂的意味。

“别想那么多, 好好训练。”他把行李箱扣上, 视线落在箱盖上,语气有些沉,“小北,这次你可必须得赢了。”

林小北听他的话,莫名觉得沉重。巨大的压力之下, 他看时间还早,跟季凌说了声,一个人去了体育馆。

世锦赛的开赛时间在四天后,按照往常的惯例,明天他们就该出发去那边,早点习惯当地水土,适应时差和当地环境了。

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出国,林小北开心不起来。他钻进跳水馆里,里面空荡荡的。

明天就要出发了,所有人都在为了出国庆祝,谁还浪费时间来训练。

林小北推开门,透过天窗招进来的阳光洒在跳板上,倒影投射进波光粼粼的水面中,看上去像闪闪发亮的水晶。

他来的时候没带游泳裤,也懒得回去拿,干脆脱了短袖和短裤,只穿了条内裤走到跳台上,伸展开双臂,幻想着自己站在最高的跳台上,幻想下面有无数观众在注视他。

林小北闭上眼睛,冥想了会。从第一次站上来的胆怯,到第一次比赛的拘束,再到之前国赛的不管不顾。

还能跳,还想一直跳。

睁开眼睛,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中午到下午的时间一转而过,林小北不知道上上下下多少个来回,终于把自己折腾的精疲力竭,呈大字躺在泳池边。

穿透玻璃招进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小北选手全身上下都挂着水珠,纯棉内裤早就湿透,变成半透明贴在胯骨上,松松垮垮的,里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反正没人,他也懒得遮,舒展身体躺了会,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脚步声从外入内。

“啊!”近乎裸奔状态自暴自弃的林小北终于知道着急了。

旁边没有毛巾浴巾能给他遮一下,林小北一直不在线的智商正常发挥,翻了个身趴下,像个王八似的妄图挡住身前的风景。

“你在这里啊。”霖逸看他趴在泳池边,身上光溜溜的,就穿了条半透明的内裤,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他从架子上顺手扯了条毛巾,过来盖在他身上。

林小北裹着毛巾,总算结束窘迫的现状。他翻了个身坐起来,“队长,你找我吗?”

“嗯,是找你来着。”霖逸无比自然的挨着他坐下,拧开水递给林小北。

林小北确实渴了,想都没想接过来喝了一口。喝完才想起来,让国家队的队长给他拧水,这殊荣有点难以承受。

霖逸态度从容镇定,平淡的跟他扯家常,“刚才在训练吧?感觉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林小北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就行。后两个月比赛密集,而且一场比一场规模大,对手强,你要把状态保持下去。”霖逸拍拍他的肩膀,“你知道咱们的担子,我没办法给你说‘输了也没事’这种话。只要你是运动员,只要你站上那个台子,咱们的目标就只有一个!”

“嗯,我知道。”林小北郑重的点点头,“只要我站上去,一定拼尽全力赢!”

没想到队长想的这么周到,自己一个替补都考虑进去了。他无意识的捏着手里的水瓶,忽然就对‘世界级’有了更深切的影响。

他要走向世界了啊。哪怕只是替补,也算是代表队的一员。

“看你这么坚定,我就放心了。”霖逸望着游泳池,目光眷恋温柔,“都交给你了。”

“嗯?”林小北看他,“什么都交给我了啊?”

“我说这次世界赛,都交给你了。”霖逸把不舍的目光从跳台上抽开,转过去对上林小北的目光,“我决定提前退役。”

昨天双人考核,左木木把霖逸叫出去,带到这边训练馆。

“怎么了啊?为什么不继续看比赛?”霖逸疑惑的问。

“双人板大局已定,没什么好看的。”左木木扯下身上的衣服,露出即使常年晒太阳,也依旧雪白雪白的身体,“但是,咱们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霖逸知道他说什么,笑容瞬间消失,“不是解决了吗?你不能走?”

“我为什么不能走?要说起来,我练跳水本来只是想跟你争而已,又不是因为喜欢。”左木木活动活动身体,做了套热身动作。

霖逸看着自己弟弟,没说话。他俩不是一个爹生的,性格差得有点远。从小这个弟弟就停奇怪,自己要什么,他也跟着要什么。自己练跳水,他也跟着过来。

相比起来,左木木跳水比他有天分多了。

“比一场吧,赢家留下。”左木木自顾自说完,转过去爬跳台。

霖逸脱掉衣服,有些无奈,“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争?都说了,我把位置让给林小北,是打算退役了。”

“退役?”左木木讥讽的看着他,“要是没有林小北,你舍得退役?”

霖逸说不出话来。

“你对最后一年那么重视……”左木木呼出一口气,焦躁的说,“这个提议是我出的,算起来怎么都该我退出,你没事瞎凑什么热闹?”

沉默了半分钟。

“也不算凑热闹,我真的想好要退役了。”霖逸抬头看了眼高高的跳台,上去把左木木拉下来,“这场没必要比,我认输。”

“你到底哪学来的圣父属性?”左木木不干,甩开他的手,“我腾位子,是因为我喜欢林小北,你凭啥啊?都最后一年了,圆满收个尾不行吗?”

霖逸看着他,摇摇头,“我不会再站上去了。”

左木木磨着牙,固执的看着他。

“我已经两年没好好练了,跳水这东西,只要歇一天就会落下很远。而且你知道,我身体……”霖逸顿了顿,看着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弟弟,“我一开始就知道,你练跳水不是因为喜欢。即使这样,我还是想让你继续比下去。”

左木木气急,笑了起来。他捂着肚子笑了半天,仿佛从没见过这么傻的人。

笑够了,他恢复一贯冰冷的样子,淡淡的说,“算了,随便你吧。”

“谢谢。”霖逸在走过他身边时,轻轻说了一句。

“所以,你要退役了?”林小北睁大眼睛,脑子被这个消息吓得懵懵的。

“嗯,不来了。”霖逸语气云淡风轻,没有一代传奇落寞的慷慨悲壮。他随意地跟林小北说,“我早就跟教练说过,提前退役,位置让你替上来。”

林小北摇摇头,“队长,你别这样。”

他很想参加世界赛,可不想让任何人为了他让路。霖逸今年不该退役,为什么选择离开,理由不用猜也知道。

林小北不傻,他不想让队长为自己做出这样的牺牲。

“我说啊,你差不多该叫我一声哥了吧?我看你叫他们哥,挺羡慕的。”霖逸笑了下,仿佛没听到他的拒绝,自顾自交代,“我是咱们代表队第一种子,可以轮空第一轮小组赛。你接我的位置,一样会轮空一轮小组赛。刚开始参加世界赛应该压力很大,你要挺住。”

“我不想要你的位置,”林小北说,“轮空的机会是你用之前的赛绩换来的,我不能说顶就顶。第一种子是你的,赛场也是你的。”

“你这孩子果然挺死脑筋,难怪他们要我先别给你说。”霖逸故作轻松的跟他开玩笑,“他们都说,要是提前跟你讲,你肯定不答应。”

林小北固执的说,“你现在给我说,我已经不答应。”

“现在你不答应也没用啦!”霖逸有些得意,“我该走的手续申请都走完了,你不去也得去。年纪轻轻地,别怯场。”

“可这是你的最后一年啊!”林小北没想到是这种结果,崩溃朝他喊,“你那么喜欢跳水,我去了,你怎么办?”

霖逸看着跳台,想了几秒。

“小北啊,”霖逸拾起身子,逆光而立,目光里透着林小北看不懂的深沉,“你知道竞技体育精神吗?”

林小北本来知道,刚进跳水队的时候天天听教练念叨,耳朵都起茧了。可听他这么一说,又不确定了。

霖逸把话接过去,“竞技体育精神不止是个人荣耀,还有团队和国家。你的拼搏不止为了自己,我的退让也不只是为了你。”

“霖逸哥。”林小北抬头看着他,叫了声。剩下的话被堵在嗓子里,不知道怎么说了。

“去吧,”霖逸拍了下他的肩膀,“你才是代表这个国家,走向荣耀的人。以后无论到了哪里,眼睛一定要向前看。”

第44章

明个要出国, 教练到运动员宿舍交代事情, 该走的时候被他们缠住了。

留在国内的老队员拉住他说, “教练,你折腾我们好几个月了,怎么都得跟我们喝一场吧?”

教练甩开他, 嚷嚷,“喝什么喝?别以为今年解放就能耍流氓了!比赛还没开始呢。”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教练见多识广,早就猜到会被他们缠住。他扯着嗓子佯装正经的喊, 试图端出威严, 让这帮小子能收敛一点。

可惜国家队的崽子们都是老油条,比省队的崽子皮多了。听他的话, 非但没收敛的意思,还拉拉扯扯非得给教练搞个酒后失身不可。

“比赛跟你又没关系, 要不你喝,我们看着呗。”

“对对对, 酒都拿给教练喝!”其他人开心的附和。

教练给自己搞了个坑,后悔不已,恨不得穿越回半小时前掐着自己脖子, 打消大晚上给他们通知消息的念头。

“我说……”教练像是标准的贞洁烈女, 挣扎抵抗,其他挣脱这堆恶霸。

一堆人拉拉扯扯走到宿舍楼下,他扯开嗓子呼唤了两声,并没有人过来搭救。

只有个背红书包的小少年,目不斜视的从他跟前走过去。

谁这么没人性?看到我这种大帅哥被人迫害, 也不停下来伸出援手?教练瞪大眼睛朝那边看过去,觉得少年背影怎么看都觉得眼熟。

挺拔的背,一把细腰,两条长腿,放眼全国都找不到几个这样身段的。

“小北?”教练喊了声,那边林小北并没有回头。

“咦……”教练觉得奇怪,多看了两眼,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还没等他过去打听究竟呢,就被其他人推着往路边的小饭馆里塞。

落在最后出来的左木木没去凑热闹,远远望着林小北离开的方向,犹豫一两秒,跟上去。

林小北双手抓着书包系带,低着头踩着自己影子,慢慢悠悠往酒店的方向走。路边有块石头,他用脚踢了一路。石头跑到旁边的绿化带里,他还要蹲过去捡起来,再继续踢。

像是小学生一样。左木木想。

走出国家体育馆,拐了个弯,林小北借用余光才发现有人跟踪他。

天已经完全黑了,不比赛的时候体育馆这边也没什么人,是全首都最荒凉的地方,给违法犯罪提供非常有利的条件。林小北心里一慌,转过来问,“谁?”

“现在才发现,你警惕性也太差了。”左木木没有躲,从手里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易拉罐扔给林小北,“走吧,咱们谈谈。”

跟踪无聊,他中途顺便去旁边的便利店逛了一圈,买了点喝的东西出来,难得好心的打算充当一次知心哥哥。

“我不能喝酒啊。”林小北接住易拉罐,借着昏暗的路灯看罐身。大红的底色,上面写了大大的四个字:旺仔牛奶。

“知道,你只喝奶。”左木木说。他四处看了看,见前面有个卖麻辣烫和烧烤的小摊,带林小北坐过去。

麻辣烫和烧烤油盐都重,不利于保持体形,还有增肥的危险。林小北连忙说,“我不能吃这些。”

“你也太乖了吧,哪有那么多不能?”左木木压着林小北肩膀让他坐下,跟摊主说,“要两份炒蛤蜊,两份烤鱿鱼,一斤虾,像平常一样。”

“不放酱和味精,调料减半是吧?”摊主是个中年大叔,显然跟左木木挺熟。他看了眼林小北,“这娃没见过啊。”

左木木解释,“队里刚来的,怕生。”

“哦哦!”摊主点点头,朝林小北憨厚的笑了笑,转过去在大泡沫箱子里捞吐干净沙的蛤蜊。

林小北捧着旺仔牛奶,小心翼翼的打开拉环。左木木从旁边吸管盒里抽出来一根,从他拉开的小孔里塞进去。

“谢谢。”林小北低低跟他道了谢,捧着牛奶尝了一口。

他平常都喝纯牛奶,补钙长身体。这个味道太甜了,不过很好喝。

“你真的十八岁了吗?”左木木胳膊肘撑着桌子,歪过头看他安安静静吸牛奶的样子,总觉得这少年还很年轻。

年轻的过分,仿佛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单纯的美好,太容易破碎。

“嗯,”林小北点点头,“我已经十八岁又两个月了。”

左木木问,“跟季凌结婚也两个月了?”

林小北犹豫了会。

“跟我不能说?”左木木猜出他忽然沉默的理由,没有继续追问。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碳酸饮料,拧来拉环。

泡沫立刻涌出来,伴随着嘶啦的声音。

“也不是不能说,”林小北想了想,决定告诉他,“是两个月了。”

左木木扬起脖子喝了口饮料,碳酸顺着他的喉结淌到胃里,全身凉的痛快。

其实为了保持体形,运动员不应该喝这种会分解体内钙质的饮料,不过他向来不在意。

反正他皮肤白,身体轮廓没那么明显。

放下易拉罐,左木木问,“刚刚在你的感应判断系统里,把我划分到熟人的范围了吧?”

林小北睁大眼睛看着他,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

“你啊,真是太好猜了。”左木木视线落在他手上,十指光秃秃的,没有戴戒指的痕迹。大概是他为了保护季凌,不想让两个人关系曝光吧。

“你想说我蠢吗?”林小北问。

“嗯,你是蠢。”左木木伸手过去,握住林小北的手。

他缩了下,没躲开,只能眼睁睁看他他摩挲自己的无名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喂,”左木木捏住他的指头问,“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啊……”林小北应该惊讶。

他想起季凌之前的告白,又想起左木木把他带到宿舍的那次,又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

“知道一点。”林小北诚恳地说。

“你这个态度还真挺伤人的。”左木木无趣的放开他的手,从摊主手里接过炒好的蛤蜊,摆在他面前,“吃吧,没下药,我也没想对你做什么。”

林小北看着那盘蛤蜊,考虑了秒,拿起来尝了一个。

他很少吃味道这么重的东西,味蕾瞬间得到了极大满足。林小北忍不住又吃了一个,不肯再动了。

左木木把剩下的蛤蜊摆在自己面前,让摊主把调料再减半。

林小北知道他再为自己考虑,觉得有点奇怪。他似乎不适合跟左木木相处,这个人做的每件事情,他都不是很理解。

“你的脑容量那么想,别自己瞎想,有事可以直接问我。”左木木扔掉蛤蜊壳,“未来几个月,咱们还要好好配合呢。霖逸应该跟你说过吧。”

想到霖逸,林小北心情更加沉重了,“说了的。”

“所以你刚刚一直在替他难过?”左木木的嗤笑特别明显,“别傻了,他自己都不难过。”

左木木是世界上跟霖逸最亲的人,是他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霖逸是个遗腹子,他妈妈还在怀孕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为了不让自己和孩子遭受同村人的嘲笑,霖逸的妈妈带他离开那个小村庄,独自到大城市打拼,给有钱的外国人当佣人。

孩子生下后,他们母子住在外国人的家里。后来,他母亲跟自己雇主有了第二个孩子。本来以为日子终于该好过了,结果雇主要在此时回国。

一走再也没回来,只给霖逸的母亲留下一栋房子和一个孩子。她含辛茹苦把霖逸和左木木养大,想尽力让他们开心快乐。

事实上,霖逸懂事后,就没怎么快乐过。他怕母亲难过,所以总装出高兴的样子。怕弟弟介意父亲的事,怕年幼的弟弟不开心,把什么好的都让给他。

后来弟弟长大了,跟霖逸说‘我不想见到你,不想跟你共享一个母亲’。

霖逸听到后二话没说,只身离开家里,进入当地的体育队进行封闭式训练,被相中进入市队。

后来他的世界全部都是跳水,被迫承载着国家的众望,带领跳水队走向辉煌。

可现在,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功成身退,没有人知道暮年的英雄身归何处。

“……所以,他就是个傻子。要是真的有轮回,他上辈子大概是圣母玛利亚吧。”左木木简单给林小北讲了霖逸的事,毫不留情的吐槽自己哥哥。

一罐旺仔牛奶不知不觉见了底,林小北还沉浸在这个故事中无法自拔。隔了好久,他才把空罐放到桌上,低低的问,“既然这样,他提前退役,才会更加难过吧?”

“不,他看到你,只会真的高兴。”左木木说,“就像小时候,我赌气说不想看到他,那个蠢货就会真的离开一样。他从来不会替自己考虑,只想要这个项目真正的发展,强大起来。即使带领Z国跳水站在世界巅峰的不是他,所有人都遗忘他。”

夏天的晚上很闷,热热的。林小北却觉得冷,仿佛站在高山之下,对着前人的足迹肃然起敬。

“可是,我真的应该接下他的位置吗?”林小北还是犹豫,“踩在巨人的肩膀上,要是垮了怎么办?”

“不是应该,你必须接下他的位置。他的夙愿不是自己长长久久站在赛场上,而是希望咱们的国旗永远在最上面。”左木木重新递给他一瓶牛奶,用自己的饮料凑过去碰了一下。

“别让他、还有你自己后悔。”

第45章

不要后悔。

左木木说了这些后, 没有再出声, 沉默着跟他吃完一顿夜宵。

吃完饭, 左木木还把林小北送回酒店。

季凌穿着黑色的外套和长裤,等在酒店楼下。黑夜里看过去,像是跟晚上的天色融为一体了。

他看见林小北跟左木木一块走回来, 也没有什么反应。

虽然吧,左木木这人惦记林小北,跟他像是情敌。

经过季凌的几天观察, 他的危险已经解除了。

因为左木木长得太白了, 还傲娇,看起来就像个受。他跟林小北勾搭在一起, 肯定没啥结果。

何况林小北反应那么迟钝,连自己对他的喜欢都察觉不到。季凌想起这茬就觉得生气, 好像是前几年的温柔体贴喂了狗,媚眼都抛给了瞎子。

人家把石头扔到井里还能听个响呢, 小北选手纯粹是巍峨的泰山啊,任你八风飘摇,我自巍峨不动。

林小北远远看见季凌, 朝他招了招手, “季凌哥。”

无知的小少年也不知道季凌心里怎么埋汰自己呢,只顾着看到他开心。

林小北刚要跑过去,想起左木木还跟着呢,硬生生扯回脚步准过来跟他说,“谢谢你啊。”

“谢什么?谢我送你回家?”左木木看着他, “你以为是高中生纯纯的恋爱吗?”

“那是什么?”惊天大学渣诚恳地问,“我没读过高中,不知道高中生怎么谈恋爱。”

“你总读过小学吧?”左木木换个例子,“小学生怎么谈恋爱你总知道把?”

林小北摇摇头,“不知道啊,我小学的时候只想去河里抓鱼,回来还被季凌哥打屁股呢。”

真是没办法跟这个文盲交流,左木木翻了个白眼,退后两步往反方向折回去。他突然就不明白了,自己怎么想不开了,要喜欢个这么个人?

算了,还是不喜欢他了。

季凌靠在酒店门口的栏杆外,看林小北跟左木木说了半天话,也没有过去打断他俩。

等看到自己的少年过来,他淡淡地说,“回来了。”

“嗯。”林小北点点头。想了会,他走过去,拉住季凌的手。

很多年前,季凌的手比林小北大很多。两个人拉手的时候,就像大草原的鸵鸟孵鹌鹑蛋似的。不知不觉时光打马而过,现在林小北的个子跟季凌差不多,手大小也快追上了。

他发了会呆,季凌趁这个当口扣住林小北的手,跟他走进电梯里。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安静的仿佛柯南即将出现。

林小北等了会,没有违法犯罪事件发生。

电梯停在他们住的楼层,林小北说,“哥,我可以参加世赛了。”

季凌随口应了声,脚步都没停,掏出房卡进屋。

“你是不是早知道了啊?”林小北非常傻白甜的问。

“嗯。”季凌坦荡荡的承认了。顿了一会,他解释,“之前看你难过,我就打算私下里调解下。结果去找你们教练的时候,听到他跟霖逸谈话。”

“哦。”林小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明显是不太高兴。

季凌能猜出他为什么不高兴。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谁都觉得霖逸可惜。要是换个立场,说不定他也会多管闲事,劝那个黑蛋多想想。

林小北卸下书包,慢吞吞走到房间里。

季凌动作自然的结果他的包,挂在旁边的架子上,又伺候他脱掉脏兮兮的短袖。

金贵惯了的季大爷做这些事非常熟练,很有当保姆的潜质。

林小北脱掉上身,发了会呆。他站在季凌跟前,鼓足勇气说,“哥,你抱抱我。”

这小孩想了半天,就为这事?季凌二话不说把他搂进怀里,顺便往后一倒靠在沙发上,在他眼睛上亲了亲。

林小北偎在他怀里,揪住季凌的温度,感受到他的气息,顿时有了走下去的力量。

但愿我能实现大家的期望,不会让他们后悔。

从今以后——

林小北,不能再输了!

……

七月的天亮的是真早,才五点多呢,东边的天就像是偷看人洗澡被发现似的,红了半边脸。

“困啊……”马力打着哈欠,慢吞吞的从宿舍楼走出来。

跟在后面的陈立扛着两个箱子,费劲的爬下楼梯。

林小北和教练早就在下面等着了,趁着人都没来,教练抽空给省队王牌特殊教导。

“替位置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之前没给你说,他们也都有自己的考虑。现在留下的时间不多了,每一秒你都得抓住了,知道吧?”

“嗯,我知道了。”林小北揪住书包带,认真地跟教练保证。

有某个瞬间,教练错觉的以为林小北好像长大了一点。可看他背着书包的小模样,又跟以前没啥变化。

可能小北选手到二十岁,三十岁,也还是这副模样。

“你顶的是队长的位置,一上来就站在最高起点,跟国际上最顶尖的运动员碰撞。等到那边后,我会把目前跳水界最优秀的几个人介绍给你,往后打交道的时间多着呢。”

“很多吗?”林小北紧张的问,“赛季不就两个月吗?”

教练怜悯的看了他一眼,“是啊,赛季两个月。但你今年比完,还要比好几年呢。加上其他时候,也总有交流或者联合训练什么的。”

林小北第一次听联合训练这个词,觉得非常神奇。

“腰板挺起来!”教练在他后背上拍了一把,让林小北鼓起劲,“今年结束,你要是表现的好,应该能提到副队长的位置上。要打起精神,别总跟不孕不育似的。”

孕育这事跟林小北关系不大,毕竟他都去搞基了,原本能不能生都无所谓了。

不过前半句话听起来很惊悚。

“副、副队长?国家队不是没有副队长吗?”林小北绞紧脑汁想了想,确定国家队真的没有副队长。

之前他以为左木木是副队长呢,结果一打听,人家只是代理。

“那就队长吧,”教练无所谓的说,“不就是当个官吗?你还介意的不行。要是能拿冠军,给你当教练就行。”

“我不想当教练,也不想当队长啊……”天生怂,只适合受制于人的林小北弱气的替自己辩解。慢了半拍,他似乎琢磨过来,“等等,难道回国以后,咱们就要换队长吗?霖逸哥呢?”

霖逸和左木木正好从宿舍出来,一人背了个登山包,轻易的超过负重前行的陈立和马力,把他们变成路边的两朵大丽花。

“我啊,都退役了,当什么队长呢。”霖逸爽朗的笑了笑,似乎又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林小北昨天听了左木木的话,才知道这个人并不是笑点低,他的笑都是假的。

“你要离开跳水队吗?”林小北问。

霖逸站在他们旁边,想都不想的摇摇头,看着林小北说,“不离开,这边还有我的队友呢。退役之后我跟上面申请下,在队里当个副教练什么的,监督你们。”

“你其实当主教练都够格吧,”教练说,“我还想回去带省队呢。”

姗姗来迟的马力一嘴的阴阳怪气,“哎呦喂,你还惦记着省队呢?”

“对啊,”陈立把箱子放在地上,累瘫在上面重重呼出一口气,跟没了命一样,“省队好不容易出来三个,都被你折腾的差不多了。今年要是再险点,我们连世界赛都进不去。”

教练飞起一脚踹在箱子上面,让陈立跟着滚开,嫌弃地说,“这不是选上了吗?抱怨什么呢。代表队十一个人,你们占了仨名额,我还担心传出去有人说我后门没关呢。”

马力绕到教练后面,扯住他的裤腰带,“你后门没关?昨晚被人艹开了吗?”

“你做的猥琐事别赖在我头上啊。”教练甩开他,往林小北和左木木的身边钻,又犯了老毛病荤素不忌的说,“只有我艹别人,把他艹到合不拢腿的份,你说是不是?”

教练转过头想跟林小北寻求认同。

结果林小北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他往旁边一看,正对上经纪人茫然的目光。

“呃,”经纪人尴尬的发出个单音节,想了会才说,“我觉得不是。”

他倒不想跟教练抬杠,可前前后后这是第三次了。他忍了又忍,可总不能每次都被这人在嘴上翻来覆去的艹。

直男的尊严呢?

教练瞬间消停,默默挪到角落不说话。其他几个人立刻大笑起来,霖逸的笑声把五百米高的乌鸦都吓到坠落了。

马力勉强直起腰,朝经纪人后面看了眼,“怎么没看到季凌啊?他不去吗?”

“季凌哥晕机。”林小北解释。

“好啊!太好了!”陈立高兴地喝彩,简直想放个鞭炮庆祝。

那个季凌屁用没有,还整天跟大爷似的颐指气使。最重要的,他还是Marry的男神,被他朝思暮想挂在心尖尖,简直不能忍。现在他不能去,真是普天同庆。

“……所以他搭自己的私人飞机去。”林小北等他高兴完,才慢吞吞的补充下半句。

陈立还没高兴完呢,笑容渐渐从脸上消失。

“小北,你学坏了。”

左木木觉得稀奇,“他坐私人飞机就不晕了?”

好像私人飞机也是飞机啊,林小北意识到这点,有些迷茫。

“你们都太不了解季凌了,他哪是晕机啊,那人都是惯出来的毛病。”经纪人逮到机会,疯狂的吐槽祖宗,“你们别被外在人设给骗了,想想你们这几天跟季凌相处下来,他高冷吗?”

余下的吃瓜群众集体摇了摇手中的瓜。

“那就是了,季凌他本质就是个死皮赖脸的懒癌晚期。工作室隔段时间对外宣布‘季凌去某地留学了’‘季凌在为新戏健身’还有‘季凌需要时间沉淀’等等等等,这些话都是编出来的借口。”

“卧槽!”马力大叫一声,“我还真的信了!就说每次休学健身沉淀为啥都要十天半个月呢。”

“十天半个月都是短的,这回前前后后加起来,他已经半年没工作了,甚至还要请假半年。”经纪人一脸绝望。前景提要差不多了,他转回正题,“还有什么晕机啊,食物过敏啊,肩膀受伤不能负重啊,也都是编出来的。”

“擦!他有没有职业道德!”马力想到傻乎乎为男神担忧的日子,真情实感的跟着义愤填膺起来。

吃瓜群众挥舞着手里的瓜,跟随经纪人的情绪声讨季凌。

“什么晕机啊,那是因为他嫌客机人多,条件也不好。每次去国外跑通告,非要搭私人飞机,还得住最好的酒店。”经纪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准备不好他就生气,让人给他当孙子。”

陈立问,“谁给他当孙子啊?”

“我啊!”经纪人愤怒地继续说,“还有食物过敏全是扯淡,他啥都能吃,就是嫌味道不好而已。肩膀受伤更假了,季凌每次拍打戏必须要用替身,从出道到现在,没有下过什么苦功夫,就靠一张脸固粉。”

经纪人说到激动处,声音都破了调,高喊,“他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嘶——’听他说话的吃瓜群众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花瓶这个比喻过时了吗?”经纪人从善如流的换了个说法,“季凌就是个充气娃娃!”

“咦?”熟悉的金贵声音,在他身后轻蔑的响起,“孙子,你说什么?”

第46章

“我、我、我……”经纪人没想到季凌出现, 瞬间怂了。

林小北眼前一亮, 飞快的跑过去, “哥,你怎么来了?”

“我考虑了下,果然还是跟你一起走吧。”季凌大摇大摆的走过来, 用锐利的目光扫过经纪人,别有深意的说,“免得被吃里扒外的人洗脑了。”

忽然变成大奸臣的经纪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缩了缩脖子, 往后退了半步,撞到刚在跑去蹲墙角画圈圈的教练。

两个人对视一眼, 居然感觉到诡异的惺惺相惜。

机票定在早上七点,体育馆离国际机场不远, 赶到机场时距离登机还有段时间。这是林小北第二次搭飞机,还是很兴奋, 在机场转来转去。

机场比‘荒凉’的体育馆人流量大了很多,来来往往的,有人认出季凌的体形, 兴奋的对他指指点点, 还有几个迷妹跃跃欲试想凑过来搭讪。

她们还没靠近呢,就被季凌满脸冰霜的样子吓得躲开了。念叨着影帝果然是高岭之花,只可远观,暗搓搓偷摸拍了几张不清楚的照片。

刚刚得知季凌本性的代表队成员更是跟他离得远远的,要多远有多远, 生怕被这个麻烦精缠上了。

只有林小北不知死活,凑到季凌跟前和他说说笑笑。两个人不知道谈了什么,林小北笑得弯下腰倒在季凌怀里,还用三根指头戳了戳自己脸,好像个没断奶的小猫咪。

“我很凶的,是大老虎。”林小北用手指比划老虎的胡须,装出大型猛兽的样子。

“是,你是大老虎。”季凌捏了捏他的鼻子。

这对话以前重复了无数次,从小到大一路幼稚着。林小北以前觉得没什么,季凌跟他闹跟他玩,就像是养孩子似的。

可知道季凌真的喜欢自己后,林小北怎么想都觉得这是在调情。他的语气和动作都跟之前不太一样,似乎存了心调戏自己。

“想什么呢?”季凌问。

“我觉得你有点奇怪。”林小北老老实实回答。

“哪里奇怪?”季凌凑过去,在他额头上啵了口,“这样吗?”

林小北捂住额头,可以非常肯定的做出判断:季凌肯定在跟他调情。

“啧啧啧,”马力摇摇头,“真是没眼看啊,腻成什么样啊。”

陈立把行李搬运了托运手续,半死不活的回来靠在他旁边,一条胳膊搭在马力的肩膀上,“是啊,太腻歪了。”

马力肩膀一歪,让他胳膊滑下来,嫌弃地说,“去去去,别粘着我,大热天的你不嫌我还嫌呢。”

“我说Marry,你差不多就适可而止啊,这口气要怄到什么时候?”陈立忍了他大半天,终于爆发了,“不就是输了吗?能有什么啊。”

“输了?”对这个词很敏感的林小北立刻结束调情,看过来问,“什么输了啊?”

“也没什么,”陈立和善一笑,故作不经意的说,“昨天我俩比呢,谁家小兄弟大,以后就在上面,我赢了。”

“滚滚滚!”马力彻底怒了,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丫撸起来也算吗?”

陈立捂住头无辜的辩解,“你撸起来也没有大啊。”

他俩吵得话题根本没耳朵听,正好机场广播这时候通知登机。代表队的十一个人加上三个打酱油的往登机口走,拿出票交给检票的空姐。

“你们好,各位的票都已经改签了,请跟我去头等舱。”

“改签?”教练懵逼,“咱们有那么多经费?”

“八成是季凌改的,”经纪人给他说,“那祖宗,肯定不会屈尊降贵跟平民老百姓挤。”

头等舱的条件比普通舱好到天上。

他们从省队过来的时候也是坐头等舱,当时是季凌买的票。因为行程短,林小北又光顾着紧张了,什么都没体会到。

这回他心态平和很多,有功夫仔细体会Z国民航头等舱的细致服务。

林小北观察了一阵,发现这边飞机空乘比他们住的酒店客服还要周到,食宿面面到位,长得还非常漂亮。

“呦呦呦,我们小北盯着哪看呢?”马力注意到林小北的目光,转过来调戏他,“看到大胸的漂亮小姐姐,忍不住想跟季凌离婚了是吧?”

“啊!”林小北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没有那么想!”

季凌本来没介意的,看他反应这么强烈,忍不住眯起眼睛,“原来你喜欢女的?”

啧,跟他在一块将近十年,怎么没发现自家小孩钢铁直呢?

这话要从何说起?简直天大的屎盆子。林小北连忙辩解,“不是,我就看这边的小姐姐都很厉害。我没有想奇怪的事啊,你相信我……”

季凌盯着他看了会,勉强相信林小北的解释,“也对,你在省队呆的跟和尚一样,除了食堂阿姨外没见过几个女的,根本直不起来。”

直是啥?林小北懵逼的想了会,没搞明白。

倒是大丽花们来了劲,问,“小北,你知道小姐姐的胸部为啥比你大吗?”

“因为她吃了菠菜?”小北瞎猜。

“啧,你再吃菠菜也没有34F。”马力鄙视他。

“所以34F到底是什么啊……”林小北懵逼的问。

左木木像是看到了外星生物,“你真的是,傻的可以。”

很好,喜欢林小北这件事可以被扔进黑历史里,永远不要翻出来了。

飞行途中调戏着林小北,三个小时的行程转眼过去。再下来,他们已经到了H国的土地上。

H国和Z国都在东半球,时差只有一个小时,到达的时候还是正午。在飞机上他们都没吃旅行套餐,就等着下来找个地方下馆子。

国家虽然对运动员有优待,但也不至于把他们跟败家崽子似的供起来,经费只提供了正常饮食开销。

而H国物价高,普普通通一个餐厅,就得消耗他们好几天的经费。

这种时候,季凌大佬身上仿佛自带光芒,脑门上写着大大的土豪两个字。

“男神……”上飞机之前还决定脱粉的马力毫无节操的发起攻势,采用曲线救国的套路,“你来H国这么多次,肯定知道哪的东西好吃吧?”

“知道啊,我可以带你们去。”季凌很慈悲的说。

还没等跳水队高兴起来呢,他又残酷的补充,“AA。”

其他人的笑容消失在脸上。

季凌肯定在意之前吐槽的事情,他一个大明星,要不要这么记仇啊?

事实证明,季凌还真的这么记仇。无论他们几个怎么说,哪怕教练都死皮赖脸过来求了,季凌金主还是不为所动。

最后无可奈何之下,马力推了把林小北,“小北,你说说话啊。”

“哦,”林小北乖乖转过去,“哥,我没有钱。”

季凌答应的很痛快,“乖,你那份我付,让他们AA。”

其他人:……

卧槽,这种时候还要给我们塞狗粮,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林小北隐约觉得不是这个意思,转过去问马力,“我还要说什么啊?”

马力恨铁不成钢的提醒,“你让他请我们吃饭啊!”

小北选手恍然大悟。

还没等他说话呢,季凌已经松了口,“走吧,瞧你们那点出息。”

“哇!”吃瓜群众们镇臂欢呼。

季凌对H国确实熟悉,因为他以前拍的电影在这边掀起现象级的热潮,引来很多迷妹追捧,自发为季凌打call塞钱。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所以有段时间季凌经常过来捞金,一来二去掌握了这个小国家各个地方的特色酒店。

他熟门熟路带他们进到一家装潢奢侈,门口大招牌用看不懂的文字写着‘超级无敌贵’的饭店里,用标准的英语点了几道菜。

学渣林小北看着他,“哥,你还会英语啊?”

“他每种语言都会一点。”经纪人说。

“真的吗?”林小北崇拜的望着季凌,“太厉害了,你怎么学会的啊?”

“因为我每到一个地方,”季凌高深莫测的说,“就要跟人吵架。”

这理由也是无敌了。不知道是不是林小北的错觉,他似乎看到季凌身上的光芒黯淡了一点。

“吵架是学习语言最快的方式,顺便还能了解这个国家最底层的风土特色。”季凌完全不会把吵架的理由归类为自己脾气不好,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的煞有介事。

经纪人翻了个白眼。

每到一个国家,都能用当地语言,把人家骂的狗血淋头痛哭流涕。从某种意义上,季凌也是个人才。

比起那个,他随时随地的激怒人的本事,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这白眼还没翻完呢,目光到半空中歪了一下,落在刚进门的几个男人身上。

他们转过来,目光扫过这边,看到经纪人露出一半的眼白和其他几个身体壮硕的男人,以为是故意挑衅,撸起袖子就过来了。

“咦?”林小北懵逼的看他们逼近,“他们过来做什么啊?”

来的是本地人,听不懂林小北的话。对上少年无惧无畏的脸,他们自动把林小北的态度翻译成挑衅,叽哩哇啦一通骂。

季凌用小指挠了挠耳朵,慢慢悠悠的跟林小北说,“你看,我说学好骂人很重要吧?”

“他们在骂我?”林小北听不懂这些兽语,“骂的是什么啊?”

“也没什么,”季凌平淡的说,“骂你们这帮无耻狂徒,占用了他们伟大跳水队的位置而已。”

什么?

这帮人也是跳水的?

第47章

林小北没有季凌的本事, 学不会怎么在几分钟内熟练掌握当地国骂计较。他努力分辨了好几分钟, 也只能做到从他们的兽语中, 勉强听出这些人语气不是很好而已。

霖逸和左木木抬头扫了眼,认出其中几个人。他们两个站起来,强势的看着他们。

H国跳水队认出上届双人板冠军, 犹豫了下打算退缩。

中间有个小个子钻出来,“别怕,听说霖逸都退役了, 今年他们那边也是菜鸡!”

“你这个‘也’用的不错, ”左木木垂眼,冰冷的看着他, “起码给自己定位很准确。”

那几个人气得吹鼻子瞪眼,又怼不过, 也不敢怼左木木。气得把枪子当午饭塞了一肚子,骂骂咧咧的走出饭店。

去年来过的老队员跟林小北他们几个解释。“那些是H国代表队的, 就是土霸王,洲锦赛总是特别嚣张。”

马力觉得奇怪,“H队又不是很厉害, 撑死就小组赛拿个第八的水平, 他们嚣张个啥劲呢?”

“按照正常情况下,他们确实没啥嚣张的资本。毕竟实力不行,队员还都长了一张活不过三秒的脸。”

左木木打断他的絮叨,直击重点说,“但是, 这次洲锦赛轮到H国举办了。”

霖逸是在场最了解情况的,他无奈地说,“H国上下都很神奇,总以为自己的是宇宙的中心,是个非常傲气的国家。之前在这里举办的运动会,无论什么项目,冠军都是他们国家拿的最多。”

“除了那些硬性规定的项目,比如乒乓球、射击、举重这些标准定死,观众即使瞎也忽悠不过去的运动,剩下评分较为客观的项目,他们国家的代表队都能拿到高分,而外来国分数总被压得死死的。”左木木顿了顿,停了一两秒,补充说,“就比如跳水。”

这意思说的太明白,其他几个人意识到情况的险峻,集体沉默了。

“哦,”林小北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说,“你们是说,黑哨吗?”

“差不多就你想的那个意思,”教练趁着他们沉默,伸长胳膊拿过菜单,看图吓点了几个菜。

季凌余光看到,他点的几个都是最贵的,内心对教练充满嫌弃,并且盘算着吃完饭直接逃走,让教练留下来刷盘子的可能性。

至于裁判的哨黑不黑,他倒是无所谓。等到林小北比赛的时候,他们再黑也会被按成白的。

“好吧。”林小北淡定的点点头。

“你都不觉得惊讶吗?”陈立问。他参加了那么多比赛,猛地一听裁判黑哨,心瞬间沉到谷底。

而林小北第一次出国,居然看起来这么淡定,真是后生可畏啊。

“没有什么可惊讶的,我之前也遇到过。”先前国赛的时候,他还不是在压倒性不利的情况下,拿到了世赛的入场券。

林小北镇定的翻看菜单,仿佛对这事习以为常。

大家看到他,不知不觉也平静下来,决定先吃完饭,其他事情慢慢再想。

“你倒是没看错人,”左木木凑到霖逸跟前说,“他挺适合当头号种子,谁一看到,就能稳定下来。”

“嗯,”霖逸欣赏的看向林小北,“我觉得,他很可能今年一战成名。”

这边饭店的食物味道很好,享用完午饭,几个人吃得都有点撑。

教练拿着半截筷子不雅的剔牙,一路上扯着嗓子朝他们喊,“我说你们有没有点自觉性?一顿饭吃这么多,还怎么走维密的开场啊?”

“我们本来也没指望走维密来场啊。”陈立提醒,“那都是大胸翘臀的辣妹子走的。”

“对啊,大胸翘臀的辣妹子!”教练把牙签扔到垃圾桶里,露出色眯眯的猥琐表情,神叨叨跟他们说,“知道吗?这边的美女啦啦队特别漂亮!”

世界以上的比赛,赛场上经常会有穿运动背心和短裤的美女啦啦队,在场上给运动员加油送水。

听教练这么说,其他几个人目光瞬间变得猥琐。

“美女肯定都喜欢身材好的男人,你们每天就知道吃吃吃,肯定是没指望了!”教练高深莫测的直起身子,炫耀似的说,“看我,刚才就只吃了八分饱!”

“得了吧,刚才满满一锅饭都让你吃了,八分饱谁信啊!”马力嫌弃的拆他的台,转过去跟忠厚老实从来不骗人的霖逸打听,“队长,真的有啦啦队吗?”

“有的,”霖逸肯定的点点头,“而且身材都特别好,穿衣服也少。”

“哇!”马力兴奋的尖叫。

“喂喂喂……”陈立急了,嚷嚷着想要制止。

左木木开口补刀,“不过从来不到水上项目来而已。”

其他人集体沉默,用目光追问原因。

左木木慢悠悠的说,“因为咱们黄种人这边,水上项目都太差了。”

真,扎心。

季凌慢悠悠落在后面,还拉着林小北让他也走不快。

“刚才没吃多少,饱了吗?”季凌问。

“嗯,吃饱了,这里的海鲜很好吃!”林小北高兴的点点头,眼里发出亮晶晶的光芒。

“要在这里留好几天呢,你想吃我经常带你来。”季凌想了想刚才林小北的食量,疑惑地问,“怎么感觉你在这边吃的,还没有在家里多?”

林小北回答,“比赛前不能吃太多的。”

“怎么?”季凌恶趣味的问,“你也想勾搭大胸的啦啦队美女了。”

“才不是!”林小北连忙否认。他咬着牙想了会,凑过去在季凌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季凌目光微微一动,停下脚步,转过来看他。

异国的街头车来车往,到处都是不熟悉的风景不熟悉的建筑,恍惚之前只剩下彼此有让人依恋的气息和温度。

季凌没想过林小北敢说那样的话,更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说。

陌生的环境,难道是一种情趣吗?

“我没听到。”季凌看着他。

“咦,我声音挺大了啊。”林小北有些意外。他走过去抓住季凌的手,眨了下眼,墨黑的眼睫毛扇了两下。

像是两把小扇子,对着他胸口扇了扇风,让季凌忍不住心动。

“我喜欢你,不会去勾搭其他人的。”林小北提高声音,重复了一次,“这次听到了吗?”

季凌听到了,没有什么时候听得比现在更真切。其实他第一次就听得很清楚,只是不敢相信这话是林小北说的。

“你怎么……突然就不害羞了?”季凌握住他的手,摩挲林小北的手背,“因为出国大家都不认识你了?”

林小北迷茫的想了想,摇摇头,轻声跟他说,“我觉得喜欢你这件事,没什么好害羞的。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所以想要告诉你。”

倒是够坦率。季凌刚开始诧异了下,又瞬间明白过来。林小北是直来直去的性格,有什么话都要说出来,肯定不习惯把事情憋在心里。

所以他会告白,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孩子一直那么坦率,可爱的要命。

“贝贝,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是季凌,是照顾你的哥哥,还是因为我这个人?”

“啊?”林小北绕的有点晕,“有什么区别吗?”

季凌盯着他看了会,“没什么区别,走吧。他们已经没影了,再不追要跟不上了。”

“哦……”林小北应了声,总觉得季凌好像话里有话。

其实无所谓。无论林小北是因为他的财富地位、因为自己对他的体贴、还是因为他而喜欢,都不是很重要。

只要喜欢就够了。

季凌向来是随遇而安的人,懒得钻那些牛角尖。只要少年肯说出喜欢自己,无论出于那种理由,他都不会放开林小北的手。

季凌和林小北磨蹭了会,才跟上跳水队。他们停在之前分配好的宿舍楼外,看着紧闭的大门,目瞪口呆。

“怎么了啊?”林小北揪住书包跑过去,茫然的追问情况。

教练把乱糟糟的行李箱打开,烦躁的跪在大街上翻邀请函,“不清楚。邀请函上明明通知让我们今天中午到,结果宿舍楼这边不给放行。”

“会不会你看错时间了啊?”

“不可能,”霖逸皱眉说,“洲锦赛都是提前三天到,没有看错时间的说法。而且即使看错了时间,也不应该把咱们都关在外面!”

“有了!”教练总算从行李中翻出皱巴巴的邀请函,举到管理员面前说,“你看,这上面的时间清清楚楚写着时间,现在可以让我们进去了吧?”

坐在小房间里的管理员傲慢的扫了眼,张嘴说了一串听不懂的咒语。

教练懵逼,“他说什么?”

霖逸也听不太懂,众人看来看去,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季凌。

季凌走过来站在林小北身边,顺手捞过教练手里的邀请函前后看了看。

“他不想让你进去,”季凌把邀请函还给教练,言简意赅的说,“那个猩猩脸说你邀请函破损了,他不能给你开门。”

“什么时候有这个破规定了?”代表队的人一下子怒了,撸起袖子就想直接把门砸开闯进去。

还没动手呢,后面响起标准生硬的教科书英语。H国人发音非常奇怪,每个音节咬得很生硬,费了些功夫才听明白。

“天呐,我的上帝,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哦不,这些野蛮粗鲁的人是要打架吗?太可怕了!”

“听伟大的裁判说打架是要被除名的,他们怕是觉得自己比赛也没用,想要找个理由提前出局了。”

其他几个人哄然大笑,张口都能看清楚后槽牙。

代表队的几个人反应再迟钝,这会也都反应过来被人算计了。他们站在宿舍楼外,望着那几个H队的人。

打头的那个人从口袋摸出一串钥匙,抛在空中转了两圈,嚣张的说,“想要住进我们的地盘里,你们先跪下来叫上帝啊!”

代表队的人没想到他们这么无耻,吵架都还用小孩子戏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教练跃跃欲试的想要送他们一段国骂,奈何语言水平有限,他们又领会不到中文的博大精深,只好作罢。

季凌觉得这场小孩子的闹剧实在幼稚,无聊的他打了个哈欠,“啊……”

代表队瞬间意识到,没地方住算什么,这明明站着个金主啊!

“男神!”

“亲爹!”

“祖宗!”

看他们围住中间那个一身黑的人,H队人懵逼,感觉这跟说好的套路不太一样。按照剧本,他们这时候不应该走投无路跪下来求他们吗?

季凌慢悠悠的问,“规则没说必须住在主办方提供的宿舍?”

其他人看他有松口的意思,连忙附和,“没说没说!”

“哦。”季凌给经纪人递了个眼神。

经纪人会意,连忙说,“你上次住的那家星级酒店之前联系过,他们说你之后来住,都是免费的。”

季凌没说话,过去拉住林小北的手走在前面。

其他人欢欢喜喜的簇拥着他俩,热热闹闹朝传说中的星级酒店走。待遇瞬间从集体宿舍变成豪华套房,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得意的笑容,把刚才H队的挑衅完全抛之脑后。

H队望着他们远去,傻了眼。

刻意晚走的左木木看着他们,嘲笑的说,“菜鸡,谁跟你们互啄啊。”

第48章

酒店里正好剩下期间双人套房, 经纪人经过一番好不走心的讲价之后, 以季凌的名义用难以置信的低价定下来。

季凌抱走林小北后, 剩下的几个人按照在国内的习惯,陈立和马力,左木木和霖逸, 余下四个自由搭配,正好让教练落了单。

“所以我可以独占一间高级总统套房了吗?”教练兴奋的看到眼前局势,眼前已经出现了酒池肉林的美梦。

“那个, ”经纪人拿季凌的卡刷完后, 走过来说,“还有我。”

教练看着他, 感觉思维模式开始格式化。

我是谁我在哪?他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经纪人把季凌的卡和证件收起来,认真地跟他解说, “我今晚可能要和你一起睡。”

“……我们能重新开个房吗?”教练试图挣扎。

房间里两张床,要是换个别人教练绝对不会感到尴尬。实在是这个人太特殊了, 他以前起码在嘴上把他按住艹了三次,现在同床共枕,怕是要有现世报。

“酒店没那么多房间了, ”经纪人用高深莫测的目光看着他, “不愿意睡,就只能请你睡大街了。”

教练梗着脖子,非常有骨气,“就是睡大街,我也……”

经纪人打断他, 补充说,“这家酒店食物全部免费,还提供酒水。”

“我住!”教练答应的非常干脆。

节操什么的,喂狗吧。

季凌用房卡刷开门,让林小北钻进去。

这间酒店是以前他在国外的时候经常住的,按照季凌难伺候的毛病,酒店条件当然没话说。

里面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客房服务也特别周到。

林小北把书包放在桌上,四处转着看了圈,惊喜的发现这家酒店还带了小阳台,拉开窗帘就有风吹进来,能看到整个城市的风景。

“是不是跟家里很像?”季凌看他喜欢阳台,走过来绕到他后面,自然的搂住他的腰,把林小北抱进怀里。

林小北僵硬了一下,很快放松下来。情侣……应该说伴侣间亲亲抱抱都是很正常的,他应该早点习惯这些。

“我喜欢这个房间,不过我更喜欢家里的阳台。”林小北侧过头,凝视季凌。

季凌的眼睛很好看,曜石似的乌黑深邃。看着自己的时候,仿佛天上的星星都跑去他的眼睛里的。

“你看着我,要亲亲吗?”林小北问,“亲亲也很正常吧?”

“嗯。”季凌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叫,“贝贝。”

“怎么?”林小北忍住羞臊,怯生生的问,“我做得不好吗?”

“不是,你很好,但我并不想让你为我改变什么,或者因为我们的关系特别注意什么。”季凌揉揉他头发,笑着说,“咱们生活在一起那么久,你尿裤子我都能忍,还有什么接受不了了。”

这话说的实在太亲密,林小北还是控制不住害羞了。

“我九岁以后就不尿裤子了。”林小北低声替自己辩解。

“嗯,尿别的也算。”老流氓随口说。

林小北的脸,唰一下全红了。

一墙之隔的大丽花房间。

“卧槽,你够了没?”

刚进来就被亲上,马力感觉自己肺部空气都要被榨干了。他一把推开尚不满足的陈立,剧烈的喘了两口,才总算活了过来。

“Marry,”陈立把他扑到床上,顺势压了下去,“你今天挺香的。”

陈立埋下头,鼻子凑到马力的肩颈边,跟狗似的边拱边嗅,还夸张的发出吸气声。

“卧槽恶不恶心,陈丽丽,你练跳水眼睛没瞎,鼻子先不好使了。”马力嫌弃地避开,嚷嚷着说,“我两天没洗澡的,身上都是汗臭,真亏你能睁着眼睛说香!”

“就是挺想的。”陈立抬起头,往他身上顶了顶,“你看。”

“……”马力表情瞬间僵硬的。他感觉到这货兄弟顶着自己大腿,炽热又活泼的想要跟他打招呼。

“你他妈是狗吧?”马力骂,“这都行?”

“咋不行?我弟弟看到你,总想跟你交流交流。”以前这事做多了,陈立完全不觉得羞耻,麻溜的脱光躺好。

马力实在不想搭理他。随时随地满脑子黄色思想,这人就该被拉去人道毁灭。可不管他似乎又不成,过两天还得训练呢,总不能让他这么一柱擎天。

“那啥……”马力盯着那玩意,“我用手?”

“不然你是想用嘴吗?”陈立脑子里想了想,眼睛瞬间亮起来,“也行!”

“滚你丫的!”马力踹了他一脚,“躺下别动。”

豪华套房住着就是舒服,他们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精神抖擞,状态完美的出发去训练。

“教练,”有人问去了半条命,跟丢了魂似的教练,“今天咱们过去,那边再不让进咋办啊?”

“能咋办?换个地方呗。”教练蔫蔫的说,一点都没有平常的气势,“跳水不一定非要练跳台。”

陈立古怪的看了教练一眼,跟马力说,“他今天怎么跟换个人似的?”

马力甩着酸疼的手腕,瞪了他一眼,“换个屁啊!”

听到‘屁’这个字,教练像是被擦了尾巴,警惕的盯着他,“什、什么屁股?”

“谁说屁股了?”马力睁大眼睛,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过激反应是几个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我听错了。”他随便说了两声,打发掉几个人的追问。顶着周围奇怪的目光,继续一脚深一脚浅的跟随队伍走。

季大爷懒洋洋的出来,从后面望着他们的背影,一眼注意到教练诡异的走路姿势。

“哦呀。”季凌别有深意的飘了个口哨,“喜事已成,不给媒人发个红包?”

林小北问,“什么喜事啊?”

“林小北!”教练提高声调叫了声,害怕季凌这货嘴上没把风,说出什么来,“今天要去训练呢,你得好好适应这边的跳台,知道没?”

“教练,”霖逸提醒他,“你刚才还说不一定非要练跳台。”

“我说了吗?”教练惊讶的问。

“说了。”其他人集体点头。

林小北看到这奇怪的一幕,小声的嘀咕,“教练奇奇怪怪的。”

季凌露出个诡异的笑容,没说话。跳水队这帮都是资深老处男,平常都是封闭式训练,很少跟外界接触,不知道这事也正常。

季凌看到教练第一眼,就能肯定他昨晚肯定过的非常快乐。嗯,起码跟他同住的人过的非常快乐。

只是不知道这俩到底怎么搞上的?进度条这么快。

代表队浩浩荡荡来到H国的跳水训练基地。这边比赛的时候作为赛场,没有比赛的时候当训练处。H国不大,对于这些都是能省则省。

也不知道当地国民养成的什么毛病,一个个眼睛长在天灵盖上。

训练基地看门人还是昨天那个。

“算了,”打头的几个人看到是他,果断转身,“咱们还是去找其他地方训练吧。”

“对啊,大不了这几天不练跳台了。酒店那边有游泳池和健身房,其他项目都能练。”

马力看到他脸就生气,比个中指骂了声艹。

看门的那个人听到他们的议论,连忙从小房子里出来,走到他们几个跟前毕恭毕敬的点头哈腰,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你们来了,快进快进。”

“快进是啥?我还快退呢。”马力还记得昨天这人懒他们时,一脸让人想往他脸上吐口水的表情。

“Marry,你与时俱进一点,现在快进都叫二倍速了。”陈立吐槽完马力,看着过来给他们开门的人,“喂,你能听懂汉语啊?”

“懂一点,不多。”开门的人老老实实回答。

霖逸问,“可是昨天我们跟你解释半天,你都不给开门,那时候不是说听不懂吗?”

开门的人满脸尴尬,“昨天我听了队里那几个小子的话,犯糊涂。老板已经教训过我了,你们快进,快进。”

“啧。”左木木有些嫌弃,明显不愿意就这么屈尊降贵。

可他们还要在这边比赛,没有多余时间跟这人计较,只好先进训练馆内再说。

这边跳水只有一个馆,不分室内室外,资源相当匮乏。来的各国代表队多了,想要提前训练还得预约排队。

林小北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已经有队伍在那边训练了。仔细一看,里面还有昨天挑衅他们的几个人,原来是H队的菜鸡们。

训练基地的负责人看到他们,连忙走过来,用英语给他们介绍了一下这里的情况,最后还把H队几位运动员大概提了下。

其他人都听懂了八成,只有学渣林小北跟听天书似的,两眼一抹黑。

“他说这边跳台按照国际标准设置,然后介绍了那边的几只青蛙。”季凌体贴的指着那帮人给他翻译,“他们叫A、B、C……”

“他们没有名字吗?”林小北问。

“那就叫甲、乙、丙。”季凌从善如流的换了个说法。他实在不愿意记那帮活不过三集的炮灰的名字。

他声音没有掩饰,对面的几个人也听到了。

两国离得很近,Z国又是综合国力名列前茅的大国,每年有那么多人来他们这里旅游。久而久之,文化侵袭,H国这边或多或少都能听懂中文。

“他说谁活不过三集?”

“为什么我们连名字都没有!”

“等等,你们不觉得那个男的好帅!”

“滚!”

第49章

由于这边只有一个体育场, 不能让一队人干等着。

经过负责人的协调, 两边队伍同意公用一个跳台。负责人看这两边都挺配合, 说了两句去忙其他事了。

前脚刚走,场面就变得剑拔弩张,瞬间浓重的硝烟铺天盖地在两个队伍之前散开。

H队眼睛长在天上的队员率先发难, 眼睛滴溜溜在几个人高马大的队员身上转了圈,落在长相年轻显嫩的林小北身上,瞬间就有了主意, 打算给他们先来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咱们来比一场吧?”H国的队长站出来, 高傲的说。

陈立看他一眼,转过来低声说, “先不管比赛,这人长得有点搞笑。”

其他人深表赞同。

练跳水的身高不宜过高, 但矮也要有个度。像马力刚一米七,在省队已经被嘲笑过不下三回了。要不是他脾气暴躁, 加上还有个同宿舍的陈立衬着,恐怕他的外号就不是大丽花,而是大矮子了。

可能是水土问题, H国队员身高普通低, 队长比马力还矮半个头,目测只有两条一米六。从鼻翼两侧延伸下来的法令纹不仅深,还箍得脸上肉微微凸起。吊着一双倒三角眼,瞅上去跟大猩猩似的。

“咳咳。”霖逸也想跟着笑。可他现在还没彻底退役呢,还是国家队的队长, 得保持起码的礼貌。

霖逸走过去,跟H队的那个猩猩队长虚伪的寒暄一番。问过队里人的意见,同意他比一场的要求。

“那个,咱们要是整体比一边,训练的时间就不够了。不如这样,让队里资历最浅的两个人比。”H队那个猩猩说完,手迫不及待的指向林小北,“就让他跟我们队的比吧。”

代表队其他人看到那边推出来的人,纷纷觉得无语。

他们小北十八岁长得像八岁,水灵灵的鲜嫩,谁看了都喜欢。而那边叫出来的人说是二十,但是长相仿佛是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的,带着一个世纪的厚重和风霜。

霖逸盯着他们选出来的人,仔细想了想,记起来这个好像是整个H队成绩最好的人,去年在洲锦赛上拿过铜牌。

他们一上手就推出王牌,无非是想在开赛前,就击垮自己这边的心里防线。霖逸转过去看向表情平淡,不知道是没听明白,还是明白了觉得无所谓的林小北。

忽然有些同情对面。

“小北,”霖逸叫他,“你要比吗?”

“啊?”林小北点点头,把书包卸下来交给季凌,“要比。”

季凌接过书包,默不作声的走到观众席。虽然他带了口罩,H国能认出他的人少。可以防万一,还是稳妥些好。

“行,那你过来。”霖逸把林小北拉过来,跟那边说,“你们是东道主,规则你们定吧?”

嘿嘿嘿,都是蠢货,居然上当了。H国队长内心窃喜着,说,“这样吧,咱们私下比赛没有裁判,就不按照平常那样算分了。”

霖逸没说话,用目光询问林小北。

林小北听了旁边人的解释,点点头说,“好”

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孩,听说以前是队里的替补,真是送上门来。H队长小算盘打的飞起,抬头仰望这个营养过升的小孩,内心暗自对他进行评估。

长这么高,跳水肯定不好。年纪小,又是国赛第三的候补,我们赢定了。H队上下达成共识,看着人畜无害的林小北仿佛遇上待宰的羔羊。

而Z国这边也达成了共识,集体看着H队那边摇摇头,感慨他们还不知道力量的恐怖。

“……前后还是比五个动作,要求必须模仿对方的动作,交替进行,怎么样?”H队长看似公平的提议,实际上一直给出赛队员疯狂眼神暗示,要求他选最难的动作出来。

出赛的那个给他比了个OK,轻蔑的望着林小北。看他满脸单纯,怕是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到时候……哈哈哈哈!

林小北同意了这个规则,到更衣室换衣服热身。

无所事事的其他人蹲在地上围个圈,用他们听不懂的方言交流。

“哎,你们谁知道刚才那个人水平咋样?”马力问。

教练不屑的回答,“国家级水平,顶天了。去年是他最好的水平,今年看身材怕是因为拿了铜牌,骄傲松懈自己,简直没眼看。”

左木木清清冷冷的插话,“去年他做过难度最大的动作,是反身三周半。”

陈立摸了摸下巴,“也还行啊,世界赛难度。”

“我还没说完呢,”左木木慢悠悠继续说,“失败了,没做完空中动作掉下来,本来应该0分的。他们国家裁判眼瞎,给打了7分。”

“这……”马力拖长调子,“真不知道该服气他们队的水平,还是服气裁判黑哨的水平。”

“艹,服气他们的脸皮吧。”马力笑着骂了声,忽然来了兴致,“哎你们说,那个人会在第几个动作下跪啊?”

“他反身都不会,怕是小北第一个动作就得跪下。”

霖逸想起这几天林小北的训练难度,忧伤的说,“小北之前一个月都在练倒立两周半,现在发挥已经停稳了。他现在疯狂的想玩倒立,怕是上台就忍不住翻跟头。”

“不行!”教练说,“无情跟他说说,先给人家留一线,别搞得到时候洲锦赛东道主缺席了。”

瞎扯了老半天,林小北总算从更衣室出来了。看台上的季凌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恍惚觉得自家小孩更迷人了。

因为到首都后,训练比省队紧张,林小北身上的肌肉更加紧实,连最难练到的侧腰部位,也能隐约看出两撇肌理的轮廓。

他走到浴室门口,才把翻出来的浴巾展开,哆哆嗦嗦披到身上。穿上季凌给他买的小黄鸭拖鞋,林小北恍惚又变回九岁,成了那个洗澡时嫌水凉,会在浴缸里放好多小鸭子陪自己的小孩子。

“他身材是不是又变好了?”经纪人远远看着林小北。

“瞎看什么呢?”季凌嫌弃地说,“再看也不是你的。”

“我又没惦记他,你瞪我干啥。”经纪人无辜地挨着他坐下,当真收回目光。他顿了顿,说,“我有人了。”

“哦。”

季凌没问是谁。

教练菊花残的那么明显,他又不瞎,怎么都猜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他俩发展的这么快。

自己认识九年的,才发展到亲亲抱抱,这俩没节粗了,这么快就滚了。

“他挺不容易的,好好对人家。”季凌说。

“咦?”经纪人有些诧异,“你居然会说这么感性的话?他怎么个不容易法?”

经纪人还当季凌要长篇大论,告诉自己教练带国家队多么辛苦呢。

他还是太不了解这祖宗了。

季凌眼皮一翻,“为民除害,为国捐躯。”

林小北带着满脸人畜无害的表情,慢慢悠悠从更衣室走到跳台下。

跳台下都是H队的人,林小北站在中间,像是误入鸡窝的鸭子。

教练他们掏出小板凳,排排乖巧坐,没有要过来帮忙的意思。林小北只好孤军奋战,艰难的跟他们讨论规则。

“你们要比五个动作,先上的人可以指定三个,让后面的人模仿。”H队长非常‘仁慈’的问,“要不然你先?”

“不了,还是让前辈先来吧。”林小北客气的说,“我不熟悉这边跳台,有点紧张。”

紧张就对了。他这么想着,脸上还带着虚伪的笑意,“那没事,让我们来给你演示一下。喏,快上去。”

“OK!”H国的王牌赢了声,耻高气扬的走上跳台。俗话说矮子里面拔将军,也能找个优秀的。他好歹是全国最厉害的,站上跳台做足了气势,一个正身三圈半做的非常标准。

H队一片喝彩,代表队那边继续吃瓜,内心毫无波动。

从泳池爬上来,王牌得意的向林小北递出个挑衅的目光。队长让他别留情,所以他第一个动作就拿出了真本事,相比对面那个应该吓趴下了。

王牌得意洋洋的看过去,发现林小北根本没看他凹造型,只顾着往跳台上走。

“没事,”H队长过来安慰他,“他肯定跳不好。”

小北选手把浴巾挂在栏杆上,搓了搓手手。几乎没怎么准备,走板跳水翻腾一气呵成,动作比刚才那位明显标准很多。

“啊,小北真棒。”代表队那边没什么感情的加了两声油,似乎是觉得做到这种程度没什么好鼓励的。

刚才还耻高气扬的H队傻了眼,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年纪挺小的少年,怎么就跟开了挂似的。

要是他们知道三圈半对林小北而言,是省队时就已经熟练掌握的基础动作,可能今晚医院会多几个因为下巴脱臼,来住院的。

“接下来到我了吗?”林小北手脚并用,慢吞吞的爬上来,发出很轻的一声‘嘿咻’。

特别萌,看上去像小朋友。可看过刚才,没有人敢把他当小朋友对待。

没有得到回答,林小北歪过头想了想,默默爬到跳台上,轻车熟路的来个了反身三圈半。

之前反身三圈半没成功,被嘲笑至今的王牌膝盖一软。

“我早都说了,谁要跟你们菜鸡互啄。”左木木轻蔑的看过去,拿出比他们还狂十倍的傲慢说,“我们这边是实力碾压。”

第50章

林小北站上跳台, 轻巧的熟练的来了个反身三周半。

反身三周半他学会有段时间了, 经过反复练习, 已经能达到发挥稳定。即使在陌生的环境中,动作标准流畅,每个细节都处理的非常到位, 动作相当漂亮,观赏性非常高。

不敢轻易尝试反身三周半的H队王牌怂了,走向跳台的时候露出怯意。

同伴看对方的水平, 也有点怂。但毕竟不用自己上, 他们心安理得的卖队友。

“别怕老伙计,他只是用第一个动作吓你。”

“对, 你先跳完这个,给他看看你最拿手的!”

王牌很想抽死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他最拿手的, 明明已经跳出去了。

“呼……”林小北钻出来,轻轻呼了口气。

陈立跑过去把他浴巾拿来, 给林小北搓了两把毛。

“怎么觉得你还是紧张了啊,”教练摸了摸布满胡茬的下巴,想走过来。动了一下发现屁股还疼, 又没动, 扯着哑掉的嗓子喊,“没发挥好吧?”

“嗯,是紧张了。”刚换了环境,要不紧张也难。不过还好,他现在即使精神紧张, 动作也都能完成。林小北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用浴巾裹住自己,给同伴保证,“我下次肯定好好发挥!”

刚才那算是没发挥好?H王牌腿一软,说什么都不肯上去了。

H队长见下不来台阶,又不敢上去丢人,在自己地盘折了自家威风,连忙站出来说,“算了算了,我想了想,比赛这种事毕竟伤和气。我们是主办方,应该让着你们,这个场地你们用吧。”

说完,带着H队灰溜溜的跑了,说什么都不敢在他们面前训练。人家那边候补队员都能跳三圈半呢,他们这两圈半都磕磕巴巴的,多丢人了。

马力看他们走远了,甩着酸痛的手腕站起来走了两步。一时没留神脚下,腿一软差点摔了。

正给林小北擦毛的陈立跑过来,扶住他,“你小心点。”

“怎么?”教练沙哑的问,“你腿的拉伤还没好。”

“就好了。”马力随手说了句,明显不想让他关注自己的腿。

怕教练叽叽歪歪,还不让自己比赛。

“你嗓子怎么了?”马力随便找了个话题带过去。

教练的脸色顺便变得非常复杂,抿着唇沉默了半天,生硬地蹦出一句,“你别管。”

有情况!陈立和马力迅速达成共识。

他俩跟教练训练的日子久了,基本摸清楚这人的习惯。听说他以前也是挺厉害的选手,因为退役后懒得找工作,干脆当了教练。

他做教练也懒,平常就动动嘴皮子,久而久之练就一副伶牙俐齿,见人就怼嘴皮子不积德,简直让人恨到牙根子痒痒。

可这会儿他像是转了性,不声不响的,也是奇了怪。

“想啥呢想啥呢,我警告你们啊,好好比赛,少操心我的事!”教练情急,嚷嚷着猛地站起来。

他忘记自己还腰酸腿疼的,这一站起来吧,就跟被剁了尾巴的鱼似的,扑扑腾腾往后倒,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上。

跟前的人伸手过来扶,还没扶上呢,后面下来一个人,稳稳拖住教练的肩膀,“没事吧?”

教练转过头,看到经纪人的脸,很想把前天啃得鸭脖都吐到他脸上,“呸!”

“你还好……”经纪人想关心下他的身体,又觉得教练现在这个状态,肯定是没办法好了。他顿了顿,说,“我送你回酒店休息。”

教练立刻拒绝,“休你大爷,老子……卧槽你放开我!”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经纪人扛起来,大大咧咧走出训练场。

陈立望着他俩远去的背影,好像总算明白了点啥。

“喂,Marry,”陈立拿脚尖勾了勾马力的小腿,扬起下巴示意他看向教练离开的方向,“你说,那两个人是不是搞上了?”

“那么明显,别告诉我你刚看出来。”马力甩开他的腿,走过去调戏小北,“行啊你小子,这会回肯定要被他们裁判针对了。”

林小北听到这话,似乎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做过头了。他隐约有点担心,“那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同样参加个人赛的左木木一点都不担心,“搞得没今天这茬,他们就能公平公正公开了。”

“倒也是。”霖逸点点头。

他几年前在这边参加过一次比赛,七个裁判误判压分随意打断选手比赛节奏,硬生生把他的奖牌搞跑了。

H国的裁判是典型的欺软怕硬护短,没有任何专业性可言。即使不得罪他们,也很难在这边拿到高分。

“那怎么办啊?”林小北有点担心。

“怕什么。”左木木扫了他一眼,气定神闲的说,“那些裁判既然身残志坚非要坚守岗位,你就用绝对的实力回报他们。他们瞎了底下的观众又不瞎,就算再压分……你看刚才那个水平,靠难度系数就能压过去。”

“也是啊!”马力眼睛一亮,勾住林小北的肩膀给他算分,“国际赛规定六个动作,第六个动作从之前的五个动作里选一个。你可以来两个倒立,单个动作比他们多0.5,两个加起来系数就大了。即使他们按最低8分给,合起来也差不多100分呢。”

“什么100分?”林小北听得满脸懵逼,根本不懂他这分数是怎么算的。

陈立试图给他解释,“就是0.5和8……”

“那不是13分吗?”林小北认真的问。

其他人:……

你数学到底是谁教的?小学门口传达室的老大爷都比你优秀。

“算了,”霖逸同情的拍了把他的肩膀,“你还是好好跳吧,别想那么多了。”

热火朝天的训练整个上午,在H国毒辣的日光下硬生生出了满身大汗。他们在更衣室换回衣服,擦着汗走出训练馆。

迎面遇上几个其他国家的代表队。

斜对面穿紫色队服的领头队长见到他们,热情的跑过来打招呼,“嗨,霖逸!”

“嗨,小月月!”霖逸同样热情的跟他打了招呼,两人来了个很久不见的爱之拥抱,搂得死紧死紧仿佛能缠缠绵绵到天涯。

被他叫做小月月的人关切的问,“听说你今年退役了,是因为伤吗?”

霖逸回答,“有一半原因吧,我年纪大了,让位也给新人提供机会。”

左木木指着他跟其他人说,“那是咱们邻居M国的代表队,队长跟霖逸是基友,俩非洲人凑一窝。”

“M国……”陈立想了会,说,“哦,他们跳水挺厉害的。”

“对,去年黄种人唯一一枚金牌就在他们国家,得奖的是眼前这个……小约瑟。”左木木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霖逸总叫他小月月。”

“我觉得小月月和小月色都差不多了。”马力没兴趣研究这个外国人的名字。他眼睛转了两圈,大概数了数周围的人,低声问左木木,“这次洲锦赛的队伍都在了?”

“没,这才四个队,一半都不到。”左木木听出他的惊恐,毫不留情的说,“别把这场比赛想得太轻松。就算黄种人十米板普遍弱,可弱者里面也能选出厉害的。而且,那些厉害的不是我们。”

“参加洲锦赛的国家总共二十六个,”季凌翻出手机查了查,慢悠悠的说,“其中比跳水的国家有二十个,根据综合实力和历史成绩,Z国排第四。”

“这个成绩,还是在霖逸比赛之后,拿到几个奖牌才排出来的。”左木木补充,“之前在十名以后。”

第一次参加洲锦赛的三个人有点懵逼。

林小北小心翼翼的问,“那……这个排名要怎么提高啊?”

霖逸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小月月过来,听到他的话,爽朗的笑出声,“提高成绩很简单啊,你拿大满贯,明年咱们就是洲锦赛第一梯队。”

不要把拿大满贯,说的像在楼下买个肉夹馍那么轻松好吗?

两朵大丽花很想吐槽,看外国友人还在呢,没好意思开口。

“这就是我刚才给你说的,我弟弟,队里新成员林小北。”霖逸给外国大佬介绍了小北后,又转向大丽花,“这是来参加双人板的新成员。”

“你好。”大丽花们跟外国友人打完招呼,感受到来自世界冠军的压力,不敢说话了。

天生反应迟钝的林小北没感觉到什么,给小月月鞠了个躬,“你好!”

“你们的新队员挺不错的。”小月月赞赏的瞅了瞅林小北。到底是拿过金牌的人,运动员嗅觉很敏锐,一眼就看出林小北身上的潜力。

林小北眨了下眼睛,“谢谢。”

“你到底谢什么呢?”季凌看不下去自家傻乎乎的小孩,把他拉过来说,“今天见过面,后天你们就是对手了,知道吗?”

林小北这才意识到,抽了口冷气。

人家可是世界冠军啊……他后知后觉有点害怕。

“放心,后天是小组赛,要到五天后呢。”小月月笑起来跟霖逸有点像,大概当队长都多少有点傻。

马力和陈立看出他的态度,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位大佬像是个尊重竞技体育的。

“不过……”小月月敛起笑容,忽然变得严肃,沉下声问到,“你们应该知道,H国这边裁判打分存在很大问题。有没有想到什么应对方法?”

第51章

小月月的话指向性很明显, 几乎是吧黑幕摆在台面上来说了。

这事每个队伍心知肚明, 队伍内部几乎都在议论。可由另一支代表队的队长说出来, 引出类似‘联合抗H、反裁判反黑幕’的运动,听起来有些诡异。

“放心,小月月跟我是多年老朋友, 他的人品我信得过。”霖逸拍着胸脯给小月月打包票。他跟约瑟认识七八年,即使在不同的队伍,彼此也培养出亲如队友的感情。

难怪你们俩看起来, 一样傻气呢。马力心里想着, 拿手肘怼了下陈立,问他的意思。

陈立在省里队长当习惯了, 遇到这种事立刻变得靠谱。他左右看了看,低声说, “这里说话不合适,方便的话, 去我们住的酒店说吧。”

小月月点点头,羡慕的说,“你们住酒店啊, 这么土豪的吗?”

M国跟Z国离得是真近, 两边交流多,小月月甚至连‘土豪’这么高端的词汇都掌握了。

其他人见世界冠军这么接地气,对他的防备少了很多,自来熟的几个人瞬间接上话,跟小月月热乎起来。

“哪是土豪啊, 人家宿舍楼那边不让我们进。这不没办法,才去酒店将就的吗?”马力说话的时候,昨天看门的那个人正好在旁边,他的强调刻意搞得营养怪气。

明明酒店的环境比宿舍楼好多了,从他嘴里一出来,就变长将就了。

金主季凌懒得听他们乱七八糟的吐槽,握住林小北的手腕拖住他,跟前面那些人隔开距离。

“哥!”林小北愉快的叫了他一声,瞬间忘记应该跟过去找小伙伴的事,欢天喜地的求表扬,“你刚才看了吗?”

“看了,跳的很好。”人太多,季凌不好揉他头发,抓着他的手紧了紧。

“糖呢糖呢。”林小北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

“噗……”季凌笑了,从口袋里摸出气泡糖,撕开糖纸给他,“惯得你什么毛病,现在还主动要糖了。”

林小北就着他的手把糖含到嘴巴里,沿着牙齿滚到口腔内侧,甜甜的味道在充斥味蕾。

走到街头,他小声跟季凌说,“嗯,是惯出来的毛病。”

季凌没说话,就看着他。

林小北嘿嘿咧开嘴,笑得特别傻。

“以前不敢让你惯着我,怕你被你惯坏了,以后没了你不习惯。”林小北没多说,在嘴里用舌头舔了舔糖粒,“现在跳完,没有糖就觉得不习惯。”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小无赖呢,这么黏糊。”季凌嘴里嫌他黏糊,语气倒挺高兴的,“你以后到哪比赛我都跟着,给你喂糖吃。”

“不当演员了吗?”林小北问。

“演员还是要当的,毕竟这活轻松,想休息就能休息几个月。”季凌理直气壮的说。

这话让经纪人听到,怕是想把他家祖坟都挖出来。

“不过也是时候转行了,等比完再考虑吧。”

如果转行,季家那边还有很多遗留问题,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季凌恹恹的想着季家那摊破事,分心沉默了会。

“怎么了吗?”林小北注意到他沉默,问了句。

“想到我家那堆破事,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季凌没有刻意隐瞒过林小北。

林小北隐约知道季凌父亲、和自己父母当年那场意外是人为的。可即使知道,弱小的他无能无力,什么都做不到。

“你别想了,这些都交给我。”季凌握紧林小北的手,强行让他回过神,“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专注比赛。能给的我都会给你,小北,你一定要活的比所有人都耀眼。”

“嗯。”林小北点点头,加快步子跟着他。想了会又说,“哥,我觉得你有点像我爸了。”

“啧,”季凌挑起眼尾瞪他,“你终于活腻了,想让我做点你爸不会对你做的事?”

林小北立刻闭了嘴,什么都不敢说了。

到大堂里,其他人已经热热闹闹讨论大半天了。林小北靠过去,他们还在热火朝天的议论着关于H国裁判的事。

“这种事检举有用吗?”马力问。

霖逸和小月月集体摇头。

“洲锦赛表面上是国际赛,其实说白了是个亚洲地区赛,没办法给国际赛体委会投诉。即使投诉了,也会驳回要求先让主办国处理。他们是主办方,肯定偏袒自己。”霖逸说。

小月月虽然处在客场,周围一多半都是不认识的人。可他根本不见外,当是自家队员似的给他们解释,“这个申诉很难,即使申诉成功,更改结果也需要三个月。而且还会要求运动员重新比一次。”

三个月后,赛季都结束了,运动员身体调整不到最佳比赛状态,谁愿意重新跳。

“这么……”陈立听清楚他们的套路,目瞪口呆的说,“这么无耻的吗?”

“所以我就说了,只有拿出绝对的实力,才能赢下这场。”左木木说,“我倒是不担心小北。”

“啊?”林小北无辜的眨了下眼睛,“为什么不担心我啊?”

左木木满脸冷漠的说,“很简单,他们惯用的套路是在小组赛的时候,把厉害的队员打压下去。”

而林小北现在顶替霖逸的位置,不用参加小组赛。

林小北想不到这层,脸上表情还是很懵逼。

季凌这个外行反应比他快多了,“到决赛就有观众了。”

“没错!”马力兴奋的说,“那么多人看着,还有转播,他们黑幕也黑不到哪去。只要难度系数和完成度高,那就稳了!”

陈立也替小北高兴,“H队的人那么菜鸡,小北很有希望啊。”

“你们开心什么呢?”霖逸制止他们,指了下小月月,“对手不是H队,在这里呢。小北昨天让他们下不了台,说不定那边就……哎呦!”

霖逸正说着,激动的站起来,膝盖碰到桌沿,还把桌上的茶杯撞到,水洒了他和小月月一身。

服务员连忙送来纸巾。

小月月无辜的说,“即使你想除掉我,也不能用暗器吧?”

“暗器哈哈哈哈……”霖逸笑得差点断了气,连话都说不完整。

“其实,你们不用担心我们这边,因为H国不喜欢我们。”小月月耸耸肩,无辜的说,“H国不喜欢所有强者。”

马力心服口服的说,“你这概括也是相当精辟了。”

“所以我们可以来一场堂堂正正的较量。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看看我们队了。”小月月扶着桌沿站起来,临走前刻意看了林小北一眼,“期待我们之间的比赛。”

“我、我不期待……”小北选手很怂的说。

“咳、咳!”

其他人乱七八糟的咳嗽着,提醒他拿出气势。

林小北迅速停止腰杆,装出一副很有胆识的样子,闭着眼睛说,“来啊我不怕你!”

“哈哈哈哈!”小月月顿时笑出猪叫,推开门晃晃悠悠走出去。

直到他离开后,左木木开口说,“约瑟确实很厉害,在他最巅峰的时期拿到过冠军。”

小北知道这话是在帮他分析,听得很认真。

左木木慢悠悠的说,“但是他现在赢不过你。”

“啊?”林小北问,“为什么?”

“跟我一样,视力不行,满身都是旧伤。因为他们国家没有能拿来当排面的新人,所以小月月一直没办法退役。”霖逸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有些复杂,“还好有你啊。”

林小北感受到熟悉的责任的重量。他朝约瑟离开的方向看了眼,又看向霖逸。这次他没有逃避,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会赢的。”

“你会赢,所以我一开始就不担心你。”左木木说话狂,性子傲,但是分析局面非常在理,“他们压分也好,黑幕也好,只要你心态放稳挺过去,这些并不能成为你的绊脚石。反而会让你这个金牌,来得更有含金量。”

“嗯,”没有外人,季凌终于如愿以偿的揉了揉林小北的头发,“历经坎坷取得的成功,比顺风顺水拿到的荣耀,更值得流传。”

林小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暗暗低下头给自己打气。

左木木话锋一转,“但是,现在的局面对我们压倒性不利。”

“因为我们这边吧?”陈立接过话。

他是队长,需要操控大局,预判能力要比别人强点。从感受到H国的不友好后,他就隐约有了预感。

“你们俩开始双人跳的时间太短,还不够熟练。”霖逸把目光移到马力的腿上,“现在状态也不好,别逞强。”

马力把腿往后撤了半步,极力想掩饰自己的痛处,不愿意扯陈立的后腿。

霖逸没有多提,擦干净身上的水给他们说,“行了,具体策略我跟木木还有教练商量一下。你们今天训练辛苦了,回房间休息吧。”

因为刚才的话,气氛骤然有些压抑。

林小北默不作声跟季凌回到房间内,站在小阳台上,盯着天空看了好一会。

“季凌哥,”林小北深吸一口气,有些懊恼的问,“我是不是……很蠢啊。”

“是很蠢,”季凌给出的答案非常痛快,说完了才问,“怎么了?忽然才意识到真相?”

“就觉得,大家都很聪明,都知道目前的形势怎么样,”林小北叹了口气,“我什么都不知道。”

“乖,在这件事上,你不蠢。”季凌打断他的自怨自艾,“你是傻。”

第52章

又蠢又傻的林小北难得闹脾气, 整个下午都没搭理季凌, 倒在床上蒙头就睡。

林小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甚至还跟比谁都尊贵的季凌生气。来到H国,他清楚的意识到,季凌真的是很金贵的人。

谁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 跟看见流通货币似的。偏偏他能对季凌发脾气,闹性子。

“贝贝?”季凌非但不生气,还哄着林小北, “我就随口一说, 不小心讲了大实话。你就当我瞎说的,别生气了?”

林小北没吭声, 闭上眼睛用被子把头蒙起来。他倒是没生气,而是发现这种特殊的优待, 兴奋地有些得意忘形。

“贝贝?真睡了?”季凌叫了两声,见他没吭声, 就当自家小孩这是真睡过去,站起来走出房间。

他去其他几个人的房间挨个转了圈,拎起正在教练身边做小伏低, 毫无节操的经纪人往出走。

“怎么?你又要替林小北打点了?”经纪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 憋了几分钟,他试图冒死进谏,“祖宗,你别色令智昏头脑发热,搞得自毁前程啊。”

“自毁前程?”季凌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眉峰略略一挑,“我的前程,还有谁能毁?”

经纪人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其他明星的经纪人日日担心手下艺人能不能接到通告,费心巴力抢资源。到他这里,就变成了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拒绝到手的资源。

季凌长得好看,脑子又灵光,懂得怎么才能把粉圈的死死的。即使他现在半年不露面,放眼整个娱乐圈,也没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经纪人想着,容颜愈发憔悴。再这样下去,他身为经纪人的主要用途已经没了,现在彻底变成一个全能杂役。

“放心,我不会利用自己的人脉,给他打点什么。”季凌垂下眼,睫毛扇动两下,淡淡的说。

经纪人望着他好看的侧脸。不得不说,自己搞基之后,觉得季凌这张脸真是越来越招人稀罕了,也不知道林小北每天面对这么个人,内心是啥心情啊。

“就像是左木木说的,H队即使黑幕,有观众看着也黑幕不到哪去,小北完全可以凭自己的实力应下来。”季凌抿唇一笑,倾倒众生,“现在我要做的,是让这场比赛的观众,尽可能多起来。”

因为观众尽知H国的尿性,所以很少有外来观众特意赶过来看跳水。如果台下坐的都是本国居民,信奉‘我们就是宇宙的中心’,对竞技体育精神视而不见,到时候情况简直是压倒性的不利。

季凌早有预料,打算从中搞点小手段,让观众尽可能多起来。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要真搞得太过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裁判和主办方腌在泳池里,做成小鱼干。

经纪人立刻猜到季凌的意图,不禁感慨季凌真是个天才,要是他肯把这种心思分到演艺事业上,肯定能红遍整个宇宙。

“不要用那么恶心吧啦的眼睛看着我。”季凌在他痴汉的目光下打了个哆嗦,嫌弃的挪远两步隔开距离,“我已经结婚了。”

经纪人夸张的干呕两下,劝道,“放心,就算全天下的男人死光了,我也不可能对你有感觉。”

“那就好,”季凌顿了顿说,“你是我孙子,不能乱沦。”

经纪人朝天空翻了个白眼。

“现在只剩两天……不、一天半了,能来得及吗?”走在途中,经纪人又问。

“预赛小北又不参加,至于其他人,关我什么事?”

经纪人更加佩服,“不得不说,你在绝情这么方面无人能敌。”

……

“哇!”

“哈!”

“啊呀……”

晚上季凌回来,刚刷卡进门,就听到林小北坐在客厅里,不断发出类似于赞叹的声音。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季凌听他不断发出嘶嘶的抽气声,以为是林小北早上睡久了,晚上睡不着黑灯瞎火在房间里看恐怖片。

他抹黑走到客厅里,本来想在电视里鬼出场的时候,吓林小北一跳。结果走到客厅,发现他并没有在看恐怖片。

想想也是,小北选手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艺术造诣了?居然还看恐怖片,他连动画片都不想看。

“哥,”林小北听到他的脚步声,兴奋的转过来一指头戳向屏幕,“你看!”

季凌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和一瓶旺仔牛奶,先拧来牛奶的易拉罐递给林小北,望向屏幕。

“我在看约瑟的跳水,他好厉害!”林小北由衷的称赞,“真的超级厉害,动作非常标准,一点都不拖沓!”

“哦。”季凌听着他的话,抓着林小北的手一下一下把易拉罐环往他手上套。

林小北手被他抓着玩,没有任何想要挣脱的意思。

他从桌下翻出一盒吸管,从里面抽出来一根,叼在嘴里慢吞吞喝着冰牛奶,眼睛依旧牢牢盯着屏幕。

黄种人得冠军比白种人更加苛刻,而约瑟拿到过远动员领域中含金量最高的、三年一届的世运会冠军。

当时他还不是队长,从小组赛中脱颖而出,踏上决赛的跳台。最开始两个动作中规中矩,名次也不靠前,其他国家的选手压根没把他这只小黄鸭放在眼里。

到第三个动作后,约瑟开挂超神,发挥的非常完美,分数快而平稳的上升,拿到这枚来之不易的金牌,引得全场欢呼。林小北把这场比赛翻来覆去看了四遍,到约瑟开始逆袭的瞬间,他还是忍不住紧张,替比赛中的约瑟捏了一把汗。

“那时候他才二十一,”季凌望着屏幕右下方的排名,眼睁睁看着约瑟超过一个又一个人。他以为林小北恐惧,安抚道,“现在二十四了,状态肯定有所下滑。”

林小北听了,非但不觉得开心,目光还黯淡下来。

“我想跟那样的他比一场,肯定会很刺激。”林小北轻声说,“他是值得成为对手的人,霖逸哥也是。我想要跟他们都比过去,痛痛快快的站在同一个跳台上。”

“也就是说,你反而更想跟巅峰状态的他们比赛?”季凌有些不明白。

林小北郑重的点了点头,“嗯!”

他是专业运动员,最不缺的就是勇于挑战,和勇往直前。对手越强大,才越能激励他成长。

“好吧。”季凌懒得管他。

放着捷径不走,非要累死累活选地狱模式,你不傻谁傻?季凌揉揉了自家蠢货的脑袋,又觉得他笨一点也没什么。

反正有我宠着,季凌想。

……

晃眼到了比赛当天,攒到了很玄妙的天气。蓝天白云,微微清风,仿佛回归到春意正浓的时候。

林小北不用参加预赛,难得可以坐一次今年的观众席。

还没等他走到观众席呢,就被人拎着衣领揪到裁判旁边,手里塞了瓶开封的旺仔牛奶。

季凌把牛奶拉环套在林小北手上,假装成戒指的样子,琢磨着啥时候真买个环给他。

不过买了,小北选手八成也不愿意带。他犟的跟头驴似的,眼里就盯着跳台那根萝卜,只会绕着圈转磨盘。

这两个月下来,他倒是开窍了点。就是开窍的度吧,离季凌期待的程度还差很远。非要比较的话,就是唐僧取经刚跑了开局的八百米。

“坐这里,能看好戏。”季凌把他拉住,示意林小北向后看。

林小北捧着牛奶往后转,眼睛滴溜溜转着看了眼,发现教练和霖逸他们也在。

“你知道评分规则吧?”左木木扬起下巴示意他看坐在几米外的裁判,“预赛观众少,可以尽情欣赏他们的表演。”

“坐这里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到时候我给你翻译。等过两天你比赛的时候,也对他们的打分模式有点了解。”霖逸朝他笑笑,说,“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他们打分真的……”

一言难尽。

身残志坚。

霖逸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林小北看他的表情已经猜出了大概。

“陈立哥和小马哥去比赛了吗?”林小北问。

“对啊,他们比双人板呢。”霖逸想了想,随口回答,“这两个人的水平,双人板预赛应该很容易过吧?”

“对啊,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他们用屁股跳都过了。”教练摸了摸下巴,理所当然的说,“起码预赛黑不掉的。”

左木木转过来,瞥了他们一眼,勾起一丝奇怪的笑。

林小北觉得他笑得有些奇怪,“怎么了?”

“知道电视剧里,你们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左木木问。

林小北懵逼的眨眨眼,回答不出来。

季凌接过话,“疯狂立flag。”

“呃……”教练和霖逸同时被堵住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明真相的林小北眨巴眨巴眼睛,无辜的问,“福莱格是什么?汽车的牌子吗?”

此时,后台更衣室的两朵大丽花刚换好衣服。

陈立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正准备离开。走出去两步,发现马力还没跟上来。

他转过头一看,马力低头揉着自己的脚踝,脸上露出些微苦恼的表情。

“怎么?”陈立连忙过去扶着他,“还疼?”

“倒是还好……”马力想逞强。

陈立在他说话前已经蹲下去,摸着马力的脚踝按了按,“是不是又恶化了?”

看来是瞒不过了,马力无奈地回答“没恶化,就是还有点伤,没好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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