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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了了花事

文案:

于粲洒扫,陈馈八簋。

——《诗经?小雅?伐木》

中短篇集。具体TAG见下,仅供参考,注意避雷。

【开胃甜点】

①《并肩同行》 外冷内热攻(黎程辉)×外温内冷受(边汶南) 娱乐圈双影帝,强强,狗血,破镜重圆,有涉及部分校园纯纯的基情,甜度四颗星。

→【因为一部同志片,边汶南和那个本以为此生再不会有交集的人,重逢了。】

→【日月齐辉,并肩同行。】

【短萌冷盘】

①《送他一首爱情买卖》 闷骚器大活烂霸总攻(牧时鸣)×退休后放飞自我受(齐屿) 娱乐圈,包养,狗血,替身翻身记,甜度五颗星。

→【牧时鸣找到了他的白月光,那他这个小替身也没啥卵用了。】

→【齐屿于是麻溜的滚了。】

【微苦茶饮】

①《居心不良》 小狼狗攻(耿文耀)×别人家的贱受(吕至清) tag:换渣攻,古早狗血天雷,第一人称慎入。其实算是甜的吧,我写不了虐的,你们知道的……

→【吕至清是太子爷身边的一条绝顶好狗,忠诚好哄,十年如一日。】

→【从事业到床笫,没有他不会的。可惜他一直把自己放的太低,恍然发现,豁出命去爱的那个人原来也一直只拿他当狗看待。】

→【后来,他遇到了一头居心不良的小狼狗……】

→【课代表式总结:小狼狗孜孜不倦挖隔壁渣攻墙脚,把别人家的贱受给掘了去的故事。】

→【ps:小狼狗第一章就出现了,我是亲妈吧,哦呵呵~】

都是1V1,HE,万一有BE会在文案和章节开始前手动红字标出!放心看!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娱乐圈 甜文

第一篇:并肩同行

第一章:并肩同行1(黎程辉×边汶南)  恐同影帝竟然接了同志片?

TAG:娱乐圈,双影帝,强强,狗血,破镜重圆。

【因为一部同志片,边汶南和那个本以为此生再不会有交集的人,重逢了。】

【日月齐辉,并肩同行。】

******

“噗——!什么?!”

周晶雯刚刚喝了一口的奶茶,还没品出什么味道就全喷了出去,她喝的不多,十分矜持的小小一口,在茶几上留下了一条轻微的喷溅状的水渍,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早上精心画的妆有没有花,而是下意识抬眼瞟了一眼旁边沙发上静静坐着的男人。

虽然已经当了他好几年的经纪人了,很可惜这张俊秀到让粉丝尖叫的脸还是没看惯,女为悦己者容,已经不是小女生的周阿姨自然也不例外,在这种优质且单身的男人面前总会表现的比平时矜持一点。

但是今天这事实在太令她惊讶了,导致憋了几年的矜持一夕破功。

周晶雯抚了抚自己狂跳的胸口,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一条蓝边格子的手帕递了过来,随之响起的是清澈温柔的男声:“周姐,擦擦吧。”

“……”

周阿姨耳朵一麻,愣了一愣,在这一刻忽然懂了网上那些小女生叫嚣的“啊啊啊耳朵要怀孕了南南要负责!!”的意思。

她下意识接了过来,眼睛却盯了一盯那只修长的手,再看看自己去接手帕的手……自惭形秽自惭形秽,现在男生的手都这么好看的吗?

还有这手帕,现在竟然还有人带着手帕,周晶雯看着自己手下最骄傲的艺人,像是第一回 认识他一般。

这位大影帝穿着居家服,在她一边用手帕擦嘴,一边看着他的颜值极高的脸发呆的时候,影帝正不动如山地拿着她刚刚丢进垃圾桶里的剧本看着,修长白皙的双手轻轻抓着剧本,更加显得骨节分明,弄得没有恋手癖的周阿姨都想拍下来存进手机里随时拿出来舔一舔。

周晶雯总觉得鼻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她知道边汶南有些不为常人所知的洁癖龟毛,很不喜欢用香水,而且这味道也没有香水那么浓郁,周阿姨琢磨着倒更像是体香……她一捏手帕,似乎还是热的,一想到刚刚她面前的影帝先生是从他胸前的口袋里把它给掏出来的,周晶雯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她瞥一眼看着剧本的边汶南,鬼鬼祟祟地摸了一摸自己鼻子下面……

呼,还好,没有!

她把手帕放在茶几上面,深吸了一口气,周晶雯还是那个周晶雯,乐宇娱乐的金牌经纪人!永远的单身主义者!是不会随随便便就被手底下的美色给动摇自己的信念的!

周姓御姐深吸一口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她皱起眉头对这位影帝先生说,不是站在一个经纪人的角度,而是以一个姐姐的身份提醒他:“你真的要接这一部?虽然导演是赵擎法,编剧是孙天,制片人是……阵容的确是电影里头少有,而且赵导和孙编也算是老搭档了,基本已经能确定拍出来的质量一定不会差!但是前提,它是一部……”

周晶雯前面夸赞的话像是机关枪一样达拉达拉说的极顺,到这儿忽然卡壳了。

这部片子过她的手的时候她便仔细看过了,虽然心知边汶南很可能不会接这部戏,但身为一个敏锐老练的造星经纪人,她早嗅到了这部片子的价值了,只可惜……唉,若是赵导那个牛脾气外加老挑剔,铁了心要给边汶南递本子,如果要求再低一点,她手底下倒是有几个符合那个角色的。

她想起来,这一位影帝身上的传言,不,不应该说是传言了,其实就是事实,心里有些踌躇,要不要把下面卡壳掉的给说出来,毕竟……她也害怕会触动影帝先生的哪一条神经,就不太妙了……

“同志片。”

还陷在纠结之中的周晶雯忽然在耳边听见了被自己掐掉的词,还以为是自己说出口了,心里漏跳了一拍,然后才发现那不是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边汶南的视线还没从剧本上收回来,若是仔细看,便能察觉到他看剧本的眼神放空了,不像在看剧本,倒像是在回忆什么事情。

而且是不好的事情。

可惜边影帝拿得稳稳的剧本遮挡住了他的眼神,周晶雯那个角度根本看不到,所以错过了他明显失神的瞬间,“你知道?你不是……”周晶雯一惊,差点把“恐同”那两个字给秃噜出来了,“那你怎么还会接这部电影?”

她真的不懂她面前这个长相温文尔雅,鼻梁上还搁了个斯文眼镜的影帝先生了。

边汶南近视比较轻,平时不戴眼镜,周晶雯也只在他在家里看剧本的时候看他戴过,现在她看看面前的男人,米色的居家服,两条大长腿交叠着,鼻梁上架着的斯文眼镜把他衬得愈发平易近人,却自有一种让人没法生出亲近、乃至自惭形秽的气质在那里。

周晶雯虽然明面上带了边汶南几年,但其实私交并不深,应该说,边汶南和每一个人的私交都不深,甚至一开始连助理也不要,她手底下别的二三线的明星都是坐着公司配的车,身边好几个助理跟着,只有这个影帝出去不要说耍大牌了,除了拍戏拍广告赶通告连门都不出,比她带的男团里的小男生还要宅。

周姐记起来前两天正巧碰到那几个小男生在打游戏,满电脑桌都是零食残渣,房间乱的跟猪窝似的。

难道边汶南也打游戏吗?

周晶雯想象了一下边影帝顶着一张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性冷淡脸坐在电脑桌前面,在屏幕蓝光幽幽的照射里喊:“周姐等等!等我开黑完这一局!……”

“ ……”她被自己的脑补闹得打了个哆嗦。

“剧本很好。”边汶南把手里捏了半天的剧本阖上,放到了茶几上,细框眼镜后面的双眼看向他的经纪人,“赵导说什么时候去试镜?”

“两个男主角色定的是这周四上午,”周晶雯说,“你也知道赵导的尿性,他说非要看两个男主的对戏才行……”嘴比脑子快的她说完了才反应过来,所以他真的准备拍这部同志片了??

他不是恐同吗?

周晶雯想不通,她在接手边汶南的时候,就被经纪公司叫过去从旁侧击过,暗示她要上下打点好,甚至还见到了边汶南的母亲,也得知了一点不为人知的内幕——

边汶南的家庭背景很大,当年要进娱乐圈一家子根本没人料到他会突然做出这种选择。

他大学学的是医,结果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辍学了……这个周晶雯知道一点,她先前见过几回边汶南的心理医生,所以她大胆猜想他应该是心理上出了些问题,被迫辍学了。

每回周晶雯看着这个对外光鲜自然、对粉丝温和可亲的样子,想到他曾经可能有过不为人知的一段阴暗过往,心情就很复杂,也许包含了很多心疼在里头。

她知道什么时候要控制好自己的好奇心。

越是藏得深的过往,当事人便越不想别人提起。

那一种感觉,可能就像是把已经结疤了的伤口,重新血淋淋地撕开了。

周晶雯走了个神,回过神来看见边影帝又把合在茶几上的剧本拿起来了,这还是她这么几年来第一回 看到他对一部戏这么喜欢的。

喜欢到可以克服他恐同的本能了吗?

周晶雯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

说到底,她对这个人还是狠不下心去的……所以只能辜负伯母的嘱托一次了,“汶南,到时候试镜赵导肯定会要求你和卫行舟的扮演者来一场对手戏,至少会有一场,如果到那时试镜过程中你出现什么困难……不要硬撑,这部戏我们干脆就放弃了好吗?如果试镜之后你还是坚持要演,那我们就演。”

看到他点头,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周晶雯拿了旁边的奶茶喝了一口,甜的她嘴里都发苦了,什么味儿啊!以前她怎么会喜欢喝这么苦的东西!

边汶南拿着剧本的手动了动,手指从一个名字上面擦过,他问:“周姐,‘卫行舟’赵导定的是谁?”

他听见周晶雯说了一个名字,心里倒并不意外,那算是他的前辈,屏幕形象一直是以硬汉示人的前辈,他曾经和他在一部贺岁片里对过戏,只不过那时边汶南演的还是一个很小的配角。

边汶南看见这个剧本之后就一直吊起来的心,放下去了一点。

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什么。

周晶雯的奶茶喝到了底,发出了“簇簇簇”的声响,她平常不会这么做,至少在边汶南面前不会,这回不知是不是先前不小心失态喷了奶茶的缘故,移情到了手里的奶茶上面,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在里头。

边汶南的目光落在剧本这一页最后的旁白上面。

轻声的在心里默念。

“……但是感情这种东西,有时候是无法用引以为傲的理智去克制的。”

“越是克制,反而愈发令人难以把控。”

******

边汶南将自己打理好,从拉开的抽屉里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里挑了一块,折好放进了贴在胸口的口袋里。

今天的手帕他挑的是黑白格纹的,素色较多,代表他今天的心情挺好。

将手帕妥帖地在胸口放好,确保不会掉出来,他才算是完成了极重要的事情,一直绷着的脸上松了一松,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抽屉的手帕上面,最靠里的地方空了一块,抽屉的最深处有一块手帕躺在那里,多年没有人去触碰,不见阳光,很可能已经落上了灰尘。

边汶南出神了一瞬,发现自己的右手探向了那个角落,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很快缩了回来。

他关上了抽屉,用小锁锁上了,神色不变,上锁的手部动作里却透出了一丝惶然无措。

边汶南直起身来,走到玄关穿鞋的时候发现了鞋柜上面的黄色便利贴。

——南瓜,记得吃药!(笑脸)

边汶南撕了一张,下面还有厚厚的一叠,也是写着同样的“每日吃药提醒”,想到那个留下便签的人叮嘱他说每天只能撕一张,边汶南放过了那一叠在鞋柜上略显违和的便利贴,只将手里的那一张捏了捏丢进了垃圾篓子里。

他返回去,把柜子上的药每种按照分量倒在手心里,没有喝水干咽了下去。

喉咙口留下一些涩涩的苦味,一直持续到他到了试镜场地还没有消退的迹象。

把车停好,在停车场等他的助理过来接他,注意到了他清了几回喉咙,小心问他:“边哥,是不是喉咙不舒服?喝一口矿泉水吗,我手里有,没开过的。”

边汶南谢过他,喝了几口下去,喉咙的异物感好了一些。

他在脑中想了几遍剧本,不知不觉便到了试镜的地方,一路上走过来,边汶南察觉到一些古怪的气氛,不知为何,他的心跳漏跳了两拍。

走到门口,这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边汶南的脚步下意识地迟疑了下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胸口的手帕,还好好的收在口袋里。

身边的助理发现他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有些疑惑地叫了他一声:“边哥?”

门里似乎有谁说话的声音,这个声音越来越近。

边汶南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很快顿住。

因为门在面前打开了。

门口正对着落地窗,亮光从那人的身后逆光而来,差点便要使人睁不开眼睛。

边汶南的耳中忽然开始耳鸣,血液蜂拥而上,连身边所有的画面都开始变得缓慢无比。

只有这一个人无比的清晰,像是黑白默片中唯一的色彩。

边汶南想到当年那个穿着黑色POLO衫的,脚上蹬着一双黑色运动鞋的少年,眉眼俊秀无铸,他走到讲台边上,抬眼往下望的时候扫了一圈,最后停住之时正好与坐在底下的他对上了视线。

少年的声音低沉微冷。

“我叫黎程辉。”

******

黎攻:缘,妙不可言:)

第二章:并肩同行2 思想工作做完了?

门口的两人对视了一眼。

两秒之后同时移开了视线,仿佛就只是单纯因为开门之际,看到有人而怔愣了那么一瞬间。

“汶南来了?”

那人具有压迫感的挺拔身影背后走出来一个中年人,身上穿着深棕色的中山装,唇上留着胡须,站在那人旁边只勉强到他的肩膀,大概是因为身材偏胖,脸部轮廓柔和,显得一团和气,很好说话的样子。

边汶南此时出奇的冷静,尽管离那人不过半臂的距离,似乎再走一步就能与他撞在一起。

眩晕过后,他的心跳已经变得无比的缓慢,先前吃下的药留在喉咙里的苦味在这一刻蜂拥而上,边汶南忍住了咽口水的冲动,“赵导。”

出乎他的意料,他的声音没有任何的异样,没有沙哑,没有破音,什么都没有变。

仿佛还是平时的样子。

那人堵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没有意识到他高大的身材会让人根本无法通过他身边,进到门里头去。

“程辉你怎么还站在这里?不是要去洗手间吗?”赵擎法说罢看到一旁的边汶南,瞅了一会儿,忽然对他们俩道,“你们应该认识吧……”

边汶南眼睛一跳,“赵老师,我们不认识。”

“不认识。”

边汶南一愣,意识到另一个声音是谁的,下意识地抬眼,正巧对上黎程辉看着他的双眼,幽深如一口古井。

恍惚间似乎能看到那古井中一丛火苗,再仔细看已经没有了。

耳边听到赵导的话,边汶南的肩膀上一重,“你们没有合作过?……那太好了如果顺利的话,岂不是我这部电影是你们的第一部 ,荣幸之至。”他拍拍两个人的肩膀,“在我眼里你们俩都是这个行当里难得的好演员,好好演,正常发挥,不要让我失望。”

说罢不等他们说什么,就推了推他身边的黎程辉,“你快点去吧,别憋坏了。”

门在身后合上,边汶南跟着赵导往里走。

那人一走,边汶南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双腿却发虚起来,心脏也开始狂跳,脑中一直想着的剧本情节烟消云散,只剩了一团乱麻。

他首先想到那人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时来试镜的应该只有……

边汶南的口还未张开,赵擎法像是已经料到他要问什么,他说:“程辉他来试镜‘卫行舟’这一角色,刚刚我和孙天他们已经看过他的‘卫行舟’了,汶南,你已经准备好让我们看你的‘叶青’了吗?”

边汶南抿住了双唇,对着背手微微抬头看着他的赵导轻轻点了点头。

******

听到他自己需要试镜的剧本片段,边汶南并不意外。

或者说那是在他的戏份中,心理戏尤为重的一段。

叶青这个角色在整部剧本里就是一个台词不多,但是情感变化却最为激烈的人,所以也对于演员来说有着极高的难度。

相比于一个台词多,性格简单的人,这样的角色要难驾驭的多。

正对面的赵导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边汶南微微侧过身,走了几步,他的眼睛微微垂着,一直看着地上,手时不时地擦过额头,那边似乎有着略长的刘海,扎的他的眼睫发痒。

他的余光像是无意间瞥见了什么,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止住了,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

他踌躇了片刻,轻轻靠在了遮挡物的后面,偷眼看向远处,动作娴熟,似乎不止这么做过一两次。

他微微靠在遮蔽物时不时地往回缩,好像很怕被那边的什么人看见自己。

但是天不遂人愿,那边的人似乎因为什么往这边过来了,他却愣在了原地,躲闪不及,如同一只被抓了正着的偷吃主人鸡腿的小老鼠。

他的身体微微颤起来,很想把自己远远的藏起来,但是双脚却如灌铅一样不能动,只能将自己尽量缩的小些。

然而他再缩也没办法完全把自己缩到洞里去,最终还是暴露在外,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反倒不怕了,睁大了双眼,看着那人的身影里自己越来越近,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只有这一个奔跑入他生命之中的色彩鲜艳的人。

他睁大的双眼里映着光亮,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胆怯,他飞快地低下了头,害怕脸上泄露出自己的情绪。

他摇摇头,似乎听见了那人的话,迟疑地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期间想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换了另一只手。

那人要走了,他想跟上去,腿动了动还是停住了。

他的那只手微微收紧,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双眼中的光亮闪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慢慢熄灭了。

……

全场鸦雀无声。

边汶南抹了抹脸,把脸上所有属于“叶青”的情绪都擦掉,又变成了一副温润内敛的无害模样。

他听见面前的赵导轻轻鼓了鼓掌,眉心舒展开来,视线一移却看到了那人也坐在那边,拿着手机,心不在焉的样子。

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动静太小,边汶南方才入戏时都没有注意到。

“我果然没看错,”赵导说,“汶南的戏还是这么真,明明没有一句台词,就像是角色活了过来一般。”

他的视线落到他身边的黎程辉身上,“程辉,你和汶南去演一场,看是不是势均力敌。就演那主角两个人最后一场戏。”

话音刚落,被旁边的孙编剧用手肘戳了戳,“老赵,最后一场是……”

“我知道,”赵擎法把他胳膊肘挪开,“亲热戏,总得过这一关的,到真上机拍的时候难道要用特效把他们P一起去吗?”

“……”孙天看了看面前和旁边的两人,说,“两孩子不是才刚认识,你对着一刚认识的大男人能亲热的起来吗?”

赵导似乎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看看边汶南还是一副等他做决定的样子,而黎程辉更不用说,脸上冷得要掉冰渣,“那行,那就到亲热戏之前打住好了。”

边汶南面上看不出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觉得那人应该也是如此,不过也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波动的情绪。

边汶南看见黎程辉从位子上站起来,正迈开长腿,往这里走。

他忽然发现他今日穿的黑色风衣似乎与自己身上的撞了,边汶南穿的也是一件风衣,只不过是米色的。

“等等等等!”

屋里的人一致的转头看向门口。

风风火火的女经纪人一推开门就往边汶南那儿跑,绕着人转了一圈,才松了口气,似乎对于他身上是否少了几根毫毛十分的在意。

“汶南你现在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边汶南:“……”

“没有。”他认真地回答了自己忽然出现的经纪人。

“小吴微信上跟我说,和你演对手戏的换人了?”周晶雯皱着眉把视线移到这里最扎眼的那个男人身上,她眯了眯眼睛,当即认出来那是对头公司的台柱子。

在周晶雯心里有一把秤,颜值越高,身材越好的男人,危险度越高。

别说她面前这个人了,爆表了好吗!

她现在也管不得会不会得罪人了,直接说:“赵导,孙编,我和汶南出去说两句话,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

然后伸手把旁边的边先生拉了出去。

也没注意到那个“危险度爆表”的男人一直盯着她抓着边汶南手腕的手看了一路。

把人扯到走廊里,周晶雯问他:“汶南你老实跟我说,现在你还想演这部戏吗?”

边汶南看到她呼吸还没稳的样子,嘴唇上的口红不小心蹭到了哪里,唇角花了一点,原本一个出门在外时时刻刻都要靓丽得体的女士此时显得有些狼狈,没有波动的心里不知为何软了一瞬,“周姐……”

周晶雯还不知道自己的妆花了,她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男人,那眼神就像是看偷跑出去玩一圈结果弄了一身泥回来的弟弟,“原本说演卫行舟的卢浜接了另一部武侠戏,今早登机走人了,没想到换的是他来演卫行舟,”对于那个从国外镀金回来的影帝,周女士没啥好脸色,“卢浜是有妻有女的前辈,在圈子里的风评很好,黎程辉是什么人,冷冰冰的大影帝,你还记得先前的那件事情吗?”

边汶南知道,是说黎程辉在拍戏的时候吓哭了和他搭戏的女小花。

那张臭脸……边汶南觉得可能的确有这个效果。

边汶南现在已经从乍见那人的混乱眩晕里缓了过来,看见面前的经纪人又不想他演,又怕他这样得罪人,担心的不知该怎么是好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父母找过她,也不知把自己说成了什么样子,仿佛将他形容成了一碰就碎、阳光一照就会融化的易碎品。

都已经过去了。

边汶南想到门里的那人,他和海报上、荧幕上的人相差无几,但是却与自己记忆里鲜活的少年渐渐远了。

这么多年刻意地避开这个人,差点将自己逼进了逼仄的胡同里,到了如今忽然感觉到了累。

有些人是避不开的,既然已经重逢,边汶南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将他当成一个路过生命的陌生人。

本来便是两条不相关的平行线。

他垂下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胸前藏着的手帕上,轻轻地收紧。

“所以说,你要和他演这部电影?”周晶雯揉了揉眉心,“确定?”

“真搞不懂你们演员的脑回路,到底为什么非要演这部戏?”

边汶南知道她再一次向自己妥协了,看她跺了跺脚,心里一跳,总觉得她脚上高跟鞋的尖跟会嵌进地砖里面去。

“思想工作做完了?”坐在椅子上的赵导对走进来的边汶南和周晶雯说,挥挥手把站在他面前的黎程辉赶走了,“那不浪费时间了,后头试镜的人还有好多,你们现在对戏吧,小黎刚刚和我提建议,我们对另一幕。”他拿起桌上的剧本一说。

改另一幕?

边汶南心中一动,看向朝他走过来的黎程辉,他也在看他,身上气势已经变了,那双古井一样看不清情绪的双眼里出现了些许的好奇与疑惑,就像是看着一个突然出现在生命中的陌生人。

那是卫行舟的眼神。

******

黎攻:我们怎么会是平行线,明明应该是团在一起的线团。

第三章:并肩同行3

对戏很顺利,这一幕是电影里两个主角成年后一场意外的相遇,一个是来夜总会查案的警察,一个是跟在老板身边的驻唱歌手。

扑朔迷离的案子,还有那些不可明说的夜总会里的暗潮汹涌。

每一个人心里都有说不出口的秘密,和被人故意隐瞒下来的真相。

等待随着剧情的发展而慢慢铺陈开来。

里头唯一的肢体接触就是卫行舟拉了一把叶青的小臂。

试镜之后,边汶南不动声色地揉了揉那里,有些隐隐作痛,他觉得那人可能是故意使了那么大劲去抓的,可能已经红了。

仿佛此时还能感觉到那个人铁钳一样的手箍在他手臂上的用力。

边汶南摸上那儿之时,似乎感受到了衣服上轻微的湿意……莫不是那人手心里的汗?想到这里他抬头去看那边的黎程辉,他正在同赵导说什么,边汶南也是才知道原来黎程辉与赵导的关系不错。

那人像是极为警觉,边汶南刚把视线投过去,他就看了过来。

边汶南看到他收回视线转头说了两句,然后与僵在原地的他对视两秒,朝他走过来了。

意识到他的确是走向自己。

他瞳孔一缩,大脑莫名一片空白。

等边汶南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了走廊里,朝着电梯去了。

电梯上的数字很快下降到他所在的楼层,边汶南走进去的时候电梯里没有人,门关上之前,他听见外面的脚步声,直直停在了门口。

他抬头从电梯门缝里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最终被关上的门所完全阻隔。

边汶南怔怔地看着对面电梯门所映出来的属于自己的脸。

为什么要逃?不是说了可以的吗?他问自己。

倒映出来的那张脸面无表情,原本温和如水的眉眼渐渐结成了冰,内心封藏着的棱角一一显现了出来。

边汶南走到停车场才忽然觉得有点冷,一摸身上,发现只有一件毛衣。

刚刚试镜的时候把风衣脱了放在椅子上了。

边汶南看着自己的车,更重要的是,车钥匙也在风衣的口袋里面。

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刻,他听见有脚步声从不远处传过来,边汶南望着空荡荡又阴森森的地下停车场里出现了个人影,待他走进了,才看清原来是自己的助理小吴。

“边哥!”小吴看见车边站着的人,把手里的风衣外套递给他,“你的外套落在那儿了,”他听见边汶南向自己道谢,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边哥不用谢我,刚刚你突然走了的时候,是黎哥发现你没拿,然后让我追过来给你的。”

边汶南想了想,难道刚才那人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是为了给他衣服吗?

过去了这么多年,记忆淡了,关系也淡了,边汶南忽然醒觉,可能对那些过去耿耿于怀、迟迟走不出来的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也许连另一个当事人,都已经渐渐淡忘了。

******

边汶南失眠了。

事实上,这些年里他已经隔了许久没有失眠过了。

这次一开始失眠就来势汹汹,边汶南明明极其的困倦,极其的疲惫,却找不到从前陷入睡眠的感觉,好像又重新回到了那一段最黑暗的时光,无法入睡,痛苦难熬。

还好周晶雯应该是打算让他在电影开拍前休息调整一会儿,所以最近没有通告也没有接新戏,不然强打起精神去工作去面对粉丝,会使他的状态变得愈加的糟糕。

不过即便如此,时间一久,边汶南对于这种状态感到烦躁,他不想再变成那时狼狈无比的样子。

或者说,有些恐惧自己再变成那时不受控制的样子。

边汶南的公寓里通常只有他一个人。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助理跟着,也不喜欢被人“入侵”私人领域,偶尔光顾这里的只有他的经纪人和家庭医生。

边汶南厨艺并不算好,他出生在一个离异家庭里,但是母亲属于那种包揽一切东西的大家长,经营公司的同时,也注重给他最好的教育,以及最好的生活。

不让他接近厨房,从小到大什么都帮他包办好了,虽然但最后还是没能战胜时间所带来的意外。

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儿子将来得到的都是最好的东西,我儿媳自然也要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漂漂亮亮!现在把你教的十项全能,到时候变成个什么都帮你媳妇做的妻管严怎么办?”

边汶南出了一会儿神,锅里下的冷冻饺子都煮烂了,他手忙脚乱地把他的晚饭给盛到碗里,然后端到了桌上,餐桌是他妈挑的,简单粗暴地挑了个最大的,把整个客厅占得满满的,而他只占据了其中小小的一角,显得有些可怜。

因为之前的许多件事情,边汶南已经和边母冷战挺久的了。

不过他知道边母嘴硬心软,抹不开面子下不了台,私下里还是一直帮着他的。

最近她因为收购小公司的事情正忙得不可开交,如果知道他执意接了和那个人一起拍的戏,不知会怎么生气。

还好等她空下来看看儿子的近况,边汶南那时应该已经和剧组去片场了。

不过就算她早知道了,大概也会很快败给他。自当年那件事情之后,边汶南觉得边女士已经被吓得怕了,在他面前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纸做的老虎。

边汶南脑子里把边女士的脸代入了纸老虎的身子,嘴里嚼着煮烂了的饺子露出了一个笑容,笑着笑着,想到另一个人,又很快黯了下来。

把碗丢进洗碗机里面,边汶南洗完澡将白雾笼着的镜子擦了擦,对着镜子练一会儿剧本,这是边汶南的习惯,在开拍电影之前的那段时间里,把剧本里所有的台词和剧情都烂熟于心了,他会开始进入他所要扮演的角色。

叶青。

他将被水打湿的刘海拨了拨,叶青这个角色与他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也有很多不相似,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将他们的相似点尽可能的放大,而不相似的相对放小。

他发现大概是这几日睡眠严重不足,而且有意识地减少饭量的缘故,有些消瘦的迹象,对他所将要进入的角色来看,这是个好现象,虽然对他的健康来讲,恰恰相反。

他注视着镜子里的男人,微微将自己的头垂下一些,隔着湿漉漉的刘海透出的眼神有些说不上来的阴郁。

“阿舟,你听过一个雪夜诅咒吗?”

镜子里的男人稍微将头抬起了一些,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他等了一会儿,紧绷着的脸颊松了一点,他极轻微地笑了,虽然从他的脸上并不能看出来。

他的笑容极为特别,哪怕是笑了,仍像是有不知深浅的阴影笼在他姣好的眉眼之间。

“入冬之后,在下过雪的无人小道上走着夜路,会有很大的几率碰到很可怕的事情,所以每到这时知道这个的人,如果在雪地里走夜路,都会找一个同伴,肩并肩同行,这样就不会碰到那些不好的诅咒了……”

……

长时间扮演叶青会使边汶南的心情很压抑,因为叶青这个角色所经历的东西大多都是压抑的。

压抑会让他感到疲倦,尤其是失去了睡眠之后。

边汶南从电视下面的柜子里找出了里头藏着的碟片。

深夜,孤身,碟片,很大程度上会让人想到别的地方去。

不过事实上并没有桃色成分,那只是边汶南的秘密。

关了所有的灯之后,电视屏幕上的人影也会清晰许多。

边汶南用水口服了三片安眠药下去,然后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或者说专注地看这一部他已经看过很多次的电视剧。

屏幕上的男人眉眼年轻,甚至有些青涩,戏里的他扮演了一个小警察,初到警局里的毛头小子,一腔热血,到后来在一系列的案件之下,慢慢蜕变的稳重,他演的很认真,很真实,完全不会让人联想到他在戏外冷漠高傲、难以接近的模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人身上寻找什么。

电视剧放到了最后,变成了一片黑暗。

边汶南闭上了眼睛,下一瞬却一头冷汗的惊醒过来,他摸了一把满是冷汗的额头,心跳的很快,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看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一点,距离天亮还有好久。

他隐约记得是美好又短暂的梦,但很奇怪的,醒的时候没有任何美好留在心里。

边汶南有一种强烈的想要继续这个梦的欲望,还有这些天以来失眠的困倦也一齐涌入他的脑海里,造成了一段空白的耳鸣。

他爬起来,将灯都开了,惶然四顾时看到玻璃上映出他此刻苍白疲惫的脸。

边汶南猛然发现自己这两天的状态的确不是很好。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安眠药瓶,旁边放着一叠黄色便签,上面写着“南瓜!不许吃太多!记得,如果克制不住想要吃,打我的电话:189××××××××!24小时热线!”

他捏起了药瓶,昏昏沉沉间也不记得自己倒了多少,只记得这一回干咽下去,仍是有许多许多苦涩留在了喉咙口。

可惜的是,陷入黑暗之后,他并没能继续做那一个他所心心念念的短暂而美好的梦境。

******

那年黎程辉是作为转校生转到他们学校里来的。

他来的时候已经入了冬,这个城市夏天尤其的热,而冬天降临的也特别早。

黎程辉高中的时候性子特别冷,而且年轻的脸上总带着一股狠劲,没人敢惹他。

但是他偏偏又生了一张极为俊秀的脸,那一种俊美不同于边汶南亚洲式的柔和,更偏向于西方的立体,眼窝较深,嘴唇极薄,所以哪怕是常年冷冰冰的板着一张臭脸,也有大批大批的女生暗自迷恋这一个神秘的转校生。

他在讲台上在班主任以及所有同学的目光中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任老师怎么引导,也不再开口。

之前无意间与那人对视了一眼,就低下了头。边汶南无聊的在书上面画着东西,他画着画着,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班主任将人领到了他面前,“程辉,这是我们班的班长边汶南,什么事情找他就可以了。班长,人交给你,他刚从国外回来,课程上面的空缺你辅导他一下。”然后还没等他说什么,就指挥他旁边的同桌挪位子给那个转校生。

那站在他桌旁格外高大的少年背着他的黑色单肩包,低着头,边汶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刚刚画的“大作”上。

“丑。”

边汶南:“……”

他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时,那个声音的主人已经在他旁边落了座。

臭屁小子。

边汶南忍了忍,可惜因为肤色过白,红了的一点就格外明显,哗啦一下,他将画了画的那一面给翻了过去,遮牢了。

班主任回到讲台上面开始讲课,可是他的新同桌桌面上还是空荡荡的一片,只从他瘪瘪的书包里拿了一只笔出来转笔,笔盖都没打开。

应该是刚到学校,班主任还没来得及给他课本。

边汶南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将自己的书摊过去了一点,“这里。”他指指书上的一段,示意他老师在讲这边的内容,然后专心致志地撇头看讲台上奋笔疾书的老师。

他没看到,旁边的新同桌瞄了一眼书上面密密麻麻又字迹清秀的笔记,就不再看了。

那黎程辉在看什么呢?

他心不在焉地转着笔,转笔的速度比他平常要慢了不止一倍。

他看似是在看着讲台的方向,实际上目光落在了边汶南的脸上,比女生还要白皙的脸上刚才那一点红还没有完全褪去,有些扎眼。

啪嗒,分神太久,手里的笔骨碌碌的甩到了地上去,笔盖与笔身都分离了。

他看见了同桌有些诧异的望过来的眼神。

该死。

黎程辉空下来的手握了握,冷着的脸上闪过微不可见的懊恼。

******

边少年:这个人臭屁就算了,还弱爆了。

黎少年:……

第四章:并肩同行4

边汶南是被饿醒的。

他闻到鼻间萦绕着一股轻微的消毒水味,还没完全醒转过来,眉头先皱紧了。

“不喜欢这个味道?”旁边有个熟悉的女声响起来,阴嗖嗖的说,“那你还敢乱吃药吗?”

边汶南:“……”

睁开眼果然看到床边站着个人,半长不短的梨花头有些乱糟糟的,似乎被它的主人很用力地抓过,眼前模糊褪去的边汶南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过那很明显是被怒火给点亮的。

边汶南透过她占据了自己大半个视野的身影,看见了她身后的背景仍然是熟悉的家具和壁纸,而不是冰冷的纯白色病房。

唐安宁看他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虚弱样子,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骂都不知该从哪里骂起。

“我没事。”边汶南感受了一下,除了头有点晕之外,都处于正常范围。就是有些饿,他的目光稍稍搜寻了一下,定在了床头柜放着的碗筷上。

热腾腾的香气像是被他这个眼神勾了过来,可惜下一秒就被面前的人挡住了视线。

边汶南只好往上移,最终落在那女子的脸庞上。

唐安宁的长相和周晶雯截然相反,给人的感觉也天差地别,唐安宁长了一张标准的没有任何冲击性的美人脸,柳叶眉,小鼻梁,美得有些清汤寡水,妆容也很淡,至少边汶南看不出来。唐安宁把这叫做最无害的脸,她就是凭这张脸所向睥睨,走入每一个患者的精神世界。

边汶南对于她超乎常人的自信与用词持保留意见。

“知不知道如果我不过来一趟,你就要在地板上躺几天几夜也没人发现了??”唐安宁在边汶南面前的耐心总是特别少,在她看来再多的耐心面对这么个男人,也会被很快消耗殆尽,自己已经算是好的了,“一个大明星活成这样,连个贴心点的朋友也没有,全都被你给推开了!真该让你的粉丝看看你私底下的样子,还是她们那个男神吗?”

“在外面正正常常,光鲜亮丽,明明是个多疑难相处的孤独症患者,这个世上是不是除了演戏演戏演戏,别的都打动不了你了?”

边汶南四肢无力,根本躲不开她的口诛笔伐,只能正面全盘接收了。

“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便是神灵,我看你这个样子,离修仙成功,白日飞升也不远了!”

……

唐安宁舒了口气,暴走告一段落,把这几个小时积的怒气都吐出去了,于是又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

边汶南心里头也松了口气。

不过可惜还没能松完全,就怔住了,唐安宁一转身把放在床头柜上面的端盘端了起来,她的声音有些哑:“边汶南,我告诉你,如果你自己都不想重新活过来,那么不管我这些年多么努力去救你,都是白费功夫。”

边汶南看着她转身出去,似乎还有那么一瞬间捕捉到了她眼中闪闪亮亮的东西,不过没能仔细看,就消失了。

他默然片刻,闻着淡去的饭香味叹了口气。

边汶南抬头看向门口,饿的眼前发晕地数着她还有几秒会回来,还没数到三十,唐安宁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端着换过的、热气更多的骨头粥来了。

边汶南用勺子舀着粥,有些烫,他吹了吹,薄薄的热气笼在他白皙的眉眼间,一直被圈子里的人称为“贵公子”的相貌此时温和的像一幅山水画。

唐安宁觉得这副皮囊是这个人全身上下唯一讨人喜欢的东西了。

最可气的是,这样仿佛就已经足够了。

“边先生,现在要给你做一个简单的心理辅导。”唐安宁咳了一声,艰难地把自己的目光从他脸上拔了下来,“在这之前要问你几个问题。”

含着勺子的边汶南点点头,一副“你问吧我很健康”的样子。

“你最近的失眠是不是很严重?是接了什么压抑的角色,还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或者遇到了什么人,让你心理状态恶化了?”唐安宁有模有样地拿着一叠黄色便签,准备记下来。

边汶南:“……”不得不说是唐安宁,基本全中了。

唐安宁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虽然这人长了一副“蛊惑人心”的温柔相貌,但其实在演戏之外和粉丝视线之外,面部表情基本趋于无,不过她专注观察的时候,能从他的一些细微表情里看出他的真实想法。

“你又接了什么压抑角色?忘记之前演那个叫什么袁降的杀人犯,结果歇了半年调整才走出来了吗?”唐安宁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了,柳叶眉都挤在了一起,虽然偏软的相貌仍是让她一颦一笑都像是在撒娇。

“袁降”是边汶南三年前在一部警匪电影里接的反派角色,最后的结局是被主角打中胸口,从天桥上落到了海水里。

这个角色因其狗血的经历而极其精彩,上映之后也在风头上压了主角一头。

正是凭借这个角色,边汶南拿到了当年的最佳男配,而且自此慢慢摆脱这张脸给他的偶像光环,渐渐走到实力派的路上面,可以说是他演员生涯里的一个转折角色。

巧合无比的是,那部名叫《前路难行》电影的导演正是赵擎法,编剧也是赵导的老搭档孙天。

这也与边汶南现在接了赵导这部同性向电影的原因有关。很少人知道的是,三年前边汶南在拍摄《前路难行》时曾经出过一起意外,差点殒命,当时是赵导救了他。

所以可以说,边汶南在知遇之恩、以及救命之恩的人情下,很难拒绝赵导对于他出演新戏角色的请求。

“停停停!”唐安宁瞪大了眼睛,本来就大的杏眼连眼白都瞪出来了,“你说谁?黎程辉?不是你那个……”她看着边汶南没有情绪的脸,有些兜不住这个信息量,“你要和你那个渣男老情人演同志片??有亲密戏吗?……”

边汶南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尴尬,显然是不知怎么回她。

渣男老情人……边汶南低头琢磨了一下这个唐安宁对于那人的新称号。

“你别逞强啊,我花了多少功夫才把你从踩到濒危线上的精神状态给硬生生拖回来,想想你还有你的演戏生涯,还有你的粉丝!想想你可怜柔弱的心理医生我,还有你劳心劳力的经纪人周姐,还有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妈咪边董!”

唐安宁现在是和周晶雯同款惊恐脸,她想到了什么,头上小灯泡一亮,狐疑地望着床上一碗热粥下去面色红润起来的病人,“南瓜先生,你这回怎么这么坦诚?我知道了……你不会要让我一起帮你瞒着边董吧?!”

边汶南对她露出了粉丝待遇才有的微笑。

唐安宁十年如一日地被他的颜迷惑的五迷三道,但是还是勉强用坚定的目光回答这个人:“这一回我是绝对不会和你同流合污的!”

……

……

唐安宁最终还是没能战胜开了美颜滤镜的南瓜先生。

“安宁,如果不去面对他,我永远都只会被困在这堵高墙内走不出去。”他说。

她还能怎么办?

自己努力奋斗、小心翼翼了这么多年,结果那个病原体一出现就让自己的进度开始飞速倒退,这回是多吃了几片安眠药,下回就该割腕了!

唐安宁咽回心头那口老血,只希望这招以毒攻毒能起点效用。

……如果一点效用都没有,那就干脆把那渣男影帝片成片,给南瓜熬汤喝!

******

西皮粉是一个很特殊的粉丝群体。

他们有时候是因为两个爱豆的电影电视剧,或是爱豆之间不经意的举动,甚至于仅仅因为两个爱豆的颜值、性格各种方面相配而萌发出强烈圈地自萌的欲望。

橙南教就是最后一种。

他们自称为橙子和南瓜的后代,所以是橙南瓜。

西皮粉的生命力极其顽强,但如果没有两个蒸煮的粮,也是会饿死的,黎程辉和边汶南的西皮饭绝对是处于饿死边缘的状态。

因为这两家的蒸煮不仅身在隐隐敌对的娱乐公司,是各自公司里的顶梁柱,但出道那么多年竟然都没有一起拍过电影拍过剧,就连同框都没有过!!

可想而知,西皮粉们只能靠着圈子里的剪辑大触七零八凑剪出来、然后用同框黑科技把两个不同电影不同时空里的人剪到一起来过活。

不过因为两位蒸煮的颜都太好,剪辑视频效果出群,勉强能支持这个冷西皮教在夹缝里生存下去。

然后,某个圈内极冷的CP楼在这天出现了这样一个回帖。

[cp]【电影同行】:#电影同行#开拍仪式启动!大雪覆盖的黑夜下,隐藏着一些什么秘密?咫尺天涯,与你同行!@导演赵擎法 @孙天 @黎程辉 @边汶南……[/cp]

【1L】??????

【2L】日常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我跑来刷帖,结果刷到了什么??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官方的糖终于出现了?!

【3L】刚去火速围观回来,把弱小伶仃的官博翻来覆去吃了一遍。前排冒充一下课代表给大家划重点:①两位即将碰面了②两位即将同框了③两位即将一起拍戏了④然后重点来了……这部戏是同志片!!!

【4L】火钳刘明!泪流满面,终于有正版糖可以吃了!终于不用干啃大大们的铜矿黑科技了QAQAQAQ

【5L】万年潜水党坐不住了……泪流满面+1

【6L】做梦也想不到我们冷门狗竟然还有官逼民腐的一天……泪流满面+10086

……

这个帖子炸出了一票潜水党,都以为自己是冷门狗的西皮粉们猛然发现他们的团体其实还挺大的。

其中虽然有一些“这是假饼”之类的怀疑声音,毕竟是西皮专楼,最终也被淹没在了西皮粉们的欢呼声里。

隔着网线的所有西皮粉们都期待着这个电影官博的壮大,好让她们吃粮吃到有饱腹感。

因为实在是被饿的太惨了。

这时候的他们还想象不到今后吃官方狗粮吃到变成一大堆撑死狗的日子。

******

黎影帝:??把我做成汤???

边汶南:→_→

第五章:并肩同行5

失眠的问题在进剧组之前也没有好转。

早上十点的飞机,边汶南坐再餐桌上面姿势优雅的吃他的早饭时,一大早跑过来的心理医生正在对着他的行李仔细检查、严防死守,蹲在那儿捣鼓了半天。

边汶南就看着她把拖箱里两瓶安眠药给搜了出来。

“南瓜先生,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唐医生晃了晃手里的药瓶,“不能过度依赖药物,是药三分毒,每种药物都有它的副作用。”

“我知道你怕失眠影响你的角色发挥,先用用看我跟你说的精神疗法,睡前泡个澡喝杯热牛奶,然后舒舒服服的,什么事情都不想,深呼吸三口气。”

唐安宁双手摊平往下轻压,做了个深呼吸的示范。

定眼一看病人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吃了一口刷了奶酪的吐司。

唐安宁知道她拿走了这两瓶,边先生有的是钱去买另外两百瓶,于是她柳叶眉一挑,“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把边董叫过来让她劝你。”

边汶南:“……”这种熊孩子不听话就要喊妈妈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唐安宁把一瓶安眠药里的药几乎都倒进了另一瓶里面,只留下了三四片,然后把这装着三四片安眠药的药瓶放回了行李箱里面的原位上。

“这些留给你,如果觉得自己出问题了立刻call我。”唐安宁捏着手,果然还是很想跟过去,以前边汶南外出拍戏都没有这种感觉,她把这一切归咎于黎程辉。

如果不是他,南瓜又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唐安宁想到她当年第一次看到边汶南的那天……她把视线投向了餐桌上的那人,窗外洒进来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时光在他身上沉淀下来,但同时也给这个人留下了永远治愈不了的瑕疵。

就像是一个完美的玉瓷,瓷胎上却隐藏着不可磨灭的裂痕。

阿嚏!

黎程辉小声打了个喷嚏。

他清清喉咙,开着满满一房间的衣柜,看着里头的衣服陷入了沉思。

旁边的助理顶着他的冷气,提醒他:“哥,我们是去A市,那边现在应该已经零下了。”他的视线在这些衣服里晃了一圈,言下之意是都太薄了,不能穿。

黎程辉眉头一皱,助理发誓他看见了他冷脸上有如实质的烦躁。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提醒他:“黎哥,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打造型师电话,而且哥决定不搭专机、要和剧组搭一个航班的话要抓紧了……”您实在浪费太多时间了……后面这句话在助理喉咙里滚了滚,又重新咽了回去,说实话这也是他第一回 发现黎哥原来这么注重外貌。

黎程辉看他一眼,沉吟半晌,默默地掏出了手机。

******

边汶南插着耳机,他先前把剧本的Word下到了常用的iPad的上面,准备在飞机上将自己的戏份再过一遍。

他看看窗外,飞机还没有起飞。

机舱里已经基本坐满了人,全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有一批昨天已经先去了,边汶南抬起头来扫了一眼,他的旁边还空着,将耳机塞塞好,边汶南的视线重新回到了剧本上面。

他将页面往下滑了滑,滑到一个地方停住了。

然后开始发呆。

边汶南现在看的这一幕正是整部电影感情线最高朝的部分,也是他最无从下手的一部分。

他皱着眉头,食指在屏幕上轻扣两下,忽然察觉到旁边一暗,有人坐了下来,边汶南下意识地抬头,结果就看到了那幕剧本里的另一个主角的侧脸。

侧面看去,那人鼻梁的弧度尤其好看,上面架着一个墨镜,遮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看不清神色,他今天里头穿了一件高领的黑毛衣,领子到下巴,机舱里很暖和,他伸手将外套脱了,放在了膝盖上,然后将墨镜摘了下来,露出了那一张极冷淡的脸。

边汶南见他似乎有望过来的趋势,想到自己正在看的那段剧本,心慌之下手一动,再低头发现手中的iPad已经直接被他关机了。

边汶南:“……”

黎程辉:“?”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诡异,坐在他们前面的赵导回过头来跟他们说话。

“我们先拍别的,趁前头这段时间,现在好开始好培养感情,你们应该是第一次合作这种题材的电影吧?别因为太尴尬演的干巴巴的,对对就是你们现在这样,两个小年轻年纪也差不多,没有代沟,应该很聊得开啊……不像我跟小天,差了有将近六岁,三岁一代沟……”赵导还没侃完,就被他旁边的孙编剧拉了回去。

“让他们自己磨合,你掺和一脚,不是更让他们尴尬吗?”

……

赵导和孙编剧这一对老搭档,从00年就在一起拍电影,各自都没有伴儿,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没有公开过,圈子里面的人基本都心知肚明。

边汶南自然也知道,在拍《前路难行》的时候就有撞见过几回他们在一起。

一个写剧本,一个把剧本拍出来,一个写故事,一个将故事变成电影。

走过了悠久绵长的时光,十分令人艳羡的一对。

边汶南没有再转头看那人,反倒将脸偏向了另一边。

飞机不知何时已经起飞了。

小小的舷窗,展现的景色却极美,光线从云层里穿透而出,让看到的人仿佛在一片云海中畅游,心境也似乎前所未有的放松了下来。

但是边汶南知道自己的心还紧张地缩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揉捏过后,揪成了一团。

在耳中音乐声的间隙里,边汶南并没有听见坐在自己旁边的人有什么动静,安静地仿佛睡着了。

心跳渐渐平静下来的他缓缓吐息着。

这些时日的困倦忽然一齐涌上来,边汶南双手捏成的拳头渐渐地松开了,恍惚之间,似乎闻到了一股极淡极淡的味道,有一点像阳光,但又不是那种经由阳光晒过之后的棉被上的味道。

而更像是从阴暗的室内,走到阳光明媚的室外,第一缕光洒在额头上的温度。

是一直,一直萦绕在那段记忆里的味道。

也曾如细丝将自己紧紧地缠缚住,每一丝肌肤,每一个部位都被死死缠绕着,他将要无法呼吸,张口轻喘了一口气,洇湿的眼角有水光滑落了下去。

被一只颤抖的手极轻极轻地拭去了。

******

“……辛苦你了,平常多教教他,程辉这孩子在国外待得比较久,挺多事情老师没办法教的,就靠你带带他了。”

边汶南从班主任的办公室出去,刚走到教室门口,先望了一眼那个座位,果不其然是空着的。

他平静的内心有些烦躁,说实话,边汶南并不想管班上这个特立独行的同桌,但是似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拴住这匹高傲的黑马的那根唯一的缰绳。

边汶南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还没坐下来,就被人拉住了胳膊。

“班长,”班上的数学课代表手里抱着一大摞作业本,神色有些着急,“张老师说中午之前要收齐作业交上去,只缺你同桌一个人的了,可是我找不到他在哪里!”

边汶南看了一眼那人桌子上堆着的一大堆书,其中还夹杂着试卷之类的。

一个字,乱。

他艰难地把视线从那堆书上面移开,对那个女生说:“你先在那里找找看有没有黎程辉的作业本,我去找他。”

“好的!”数学课代表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把手里的一大摞作业本放在课桌上,开始埋头翻找。

边汶南往走廊里走,在楼梯口停了一下,手摸了一下肚子,才想起来自己的午饭还没吃,忍着饿认命地一阶一阶爬楼梯。

心里积了一层阴沉沉的黑灰,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到那个小子揍他一顿,然后回去吃买好的饼干。

推开门之后,边汶南的眼前一亮,天台上的风很大,阳光也十分的充裕。

走了一段距离,在阳光最充足的平台上找到了他,那人躺在上面晒太阳,长手长脚彻底张开了占据了好大一片空间,而不是像平时经常看到的委屈的缩在座位里。

走到平台前的边汶南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个平台是水泥造的,肉眼看去都全是灰尘,而且高度十分尴尬,他无从下手,更别提蹭着一身灰爬上去了。

他看一眼几乎近在咫尺的人,身下垫着校服外套一只手臂遮在脸上,似乎睡得正香。边汶南深吸一口气,叫他名字。

“黎程辉。”

“黎程辉!”

“……”

……

那人在呼唤声里岿然不动,睡得跟死猪一样。

边汶南无语了好半晌,期间肚子又向他抗议了几回,他分神看了一眼手腕上戴着的表,内心挣扎了两秒钟,心一横闭着眼撑着水泥台,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结果不出他所料果然蹭了一身的灰,边汶南焦虑地在身上拍灰,忽然听见一声笑声,他拍灰的手一顿,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微微抬头,看见躺着的人遮着双眼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了下来,正坐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珍稀动物的表演,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平时一直冷着的脸仿佛在此刻融化了。

那笑容虽然转瞬即逝,笑痕却留在了眼角眉梢,愈发显出此人与常人相比,过于出众的俊美。

边汶南:“……”

“回去交作业,”边汶南平常都温和好说话的脸冷了下去,“还有,以后中午的午觉不能缺席,会有学生会来检查。”

黎程辉瞧着他臭着脸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感觉,那张白皙俊秀的脸上又漫上几丝红晕,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反倒心里莫名其妙有些热乎乎的,一时之间在那儿傻坐着看着人琢磨,一动也不动。

黎程辉看见他的同桌转身蹲下去,手撑着水泥台的边缘准备下去的样子,可惜下去明显比上来难上一点,边汶南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条腿去找下去的正确姿势,黎程辉在后头憋笑憋得很辛苦。

边汶南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一回头将人抓了个正着。

这回他整张脸都默默涨红了,意识到自己的姿势,把腿收了回来,又朝着人走了过去。

黎程辉胆子大的很,不觉得这个斯文气很重的班长能拿自己怎么样,结果脑袋就被那人一拳头正中头顶,“咚!”的一声。

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过的黎少爷懵逼了。

他脑子一热,将打完就走的人的胳膊扯住了,一时不查用的劲太大,把人直接拉了个踉跄。

黎程辉看着站稳的那人在阳光下,略有些不耐烦的斜眼看他的样子,满嘴的话说不出来,最后只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揉了揉受创的头顶,吐出一句话:“打了人就这么算了吗?”

边汶南深呼吸了一下,忍住没再给他个爆炒栗子,脸上写着:那你还想怎样?

黎程辉想来想去,憋出一句:“起码得给我抄两个星期的作业吧。”

边汶南:……

他一时语塞,真不知该说这个人无赖还是没出息。

******

边少年:他也就这么点出息了。

第六章:并肩同行6

“不行。”嘴角抽搐两下之后,他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边汶南低头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左右搜寻有没有遗漏的灰尘没拍干净,虽然待会儿可能还要原路蹭下去,他嘴里说:“不过你不会的可以问我,我教你。”

黎程辉看他现在原地拍灰的样子,就像是看着一只在阳光下绕着圈,追着自己长尾巴咬的慵懒的猫。

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有趣呢。

黎程辉瘫着一张脸,心已经化了,虽然光从面上看,完全看不出他内心的蠢蠢欲动。

他瞥到边汶南身后衣摆上的灰,嘴里道:“那边有灰你没有拍到。”

边汶南听见他的话,低着头找了会儿:“哪里?”

黎程辉看他双手拍来拍去就是拍不到那个地方,干脆起身走到他身后,往他腰下到屁股那块拍了两下,亲手把那黑色羽绒服上碍眼的白灰给拍干净了。

边汶南在他迈着长腿,两步就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拍衣服的手就停了。

他的同桌大概是成长快乐吃多了,长得特别高,边汶南自己已经是坐在全班倒数第二排的人,但站在他旁边还是矮了大半个头。

坐在黎程辉后面的同学跟老师反映总被挡住视线,班主任大概是铁了心让他当自己的同桌,所以班会课重调座位的时候,把他们两个一齐拎到最后一排去了。

仰头看人的滋味不太好,边汶南感觉到了浓重的压迫感,这在他同桌坐在座位上,或是躺着的时候是完全没有的……所以他还是喜欢这人躺着时眯眼看自己的样子。

边汶南在电光火石内想了许多,下一秒感受到某个部位被拍了两下,全身骤然僵了。

黎程辉举着那只拍了同桌屁股的手,与偏头看他的边汶南对视了两秒。

黎程辉:“……”

边汶南:“……”

气氛十分微妙。

“我帮你拍干净了。”黎程辉冷着脸巨镇定的说。

“哦。”边汶南僵着脸,眼神都僵直了,似乎在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过显然没成功。

这种莫名诡异的气氛下,黎程辉明明觉得自己没干什么,也被怪异的边汶南弄的全身毛毛的。

“叮铃铃铃铃铃——”极度的寂静中,突如其来的铃声横插进来。

边汶南脸色一变,抬手看了一眼袖子下面的手表,“十二点二十了!快走!”他顾不得满地的白灰,想往地上跳,旁边的人先一步干脆利落地跳了下去,动作可谓是流畅至极,如履平地,一点灰没有碰到。

平台下面的黎程辉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大腿,“跳!”

边汶南下意识地往前一蹦,那人的力道极大,几乎托着他在空中腾空了,然后轻轻落地。

瞧着他有些受惊的表情,黎程辉不知怎么的笑了,这一回的笑在脸上停留的长了许多。

边汶南也没时间去问他为什么傻笑,带着他往楼梯那儿跑,睡午觉之前班主任会来班里望一眼,如果被发现他们不在就遭了!

结果那天他们跑到教室前面正巧撞上了班主任,被留在走廊里说了两句。

再后来……

这只是回忆里极小极小的一部分。

然而他与那个人已经在时光的洪流里步入殊途。

渐行渐远。

到后来边汶南再想起这一段记忆里的时光,记忆犹新的只有那时站在平台上,洒在身上的,格外温暖的阳光了。

******

到了剧组预定好的酒店,边汶南发现自己与黎程辉的房间被安排在隔壁两间里。

他皱了皱眉。

应该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赵导对于他和那人存在着一种微妙的撮合在里头,不止是因为这部电影的关系,应该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天色已晚,边汶南开始整理行李,一打开首先摸到的塞在外面的毛毯,他抽出来拿在手里,发了一会儿呆。

可能真的是太累了,在机舱里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待他挣扎着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有什么东西滑落了下去,下意识便抓住了。

落在手中的便是一条毛毯。这不是他的,他偏头看了一眼叠在靠窗那一侧的毯子,

这条毯子捏在手里之时还带着身上的余温,边汶南脸上不自觉地带上点茫然。

“程辉看你睡着了给你盖上的。”孙编剧恰好侧头帮睡着的赵导取走他掌中的剧本看到他,于是轻声解释了一句。

边汶南下意识地看向旁边,座位上是空的。他心里像被人用脚狠狠踩过,一片狼藉,手里机械的将毛毯叠起来,放在了那个空座位上面。

他听见有人落座在自己旁边的声响,双眼看着小小的舷窗,窗外漆黑一片,机舱里的光线比较暗,但是微弱的光在窗上仍是映出了坐在他旁边那人的侧脸。

这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如此的陌生又熟悉。

边汶南闭上了眼睛。

有什么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又很快隐没,冰冷的东西在他翻江倒海的心里重新沉淀下来。

******

他们剧组取景地是有名的雪都,冬天尤其的冷。

电影《同行》主要讲的是发生在雪夜里的一起连环杀人案。负责此案的刑警队长卫行舟,以及与案件有千丝万缕牵扯的叶青两人,在这个案件中越陷越深,甚至暴露在凶手眼皮子底下成为靶子,最后死里逃生,将凶手绳之于法的故事。

电影里的主角两人一共有三次同行,层层递进的高朝,是电影的感情内核所在,极为重要。

赵导拍电影有个毛病,不喜欢打乱了拍,一定要按照一幕一幕的顺序来。除非是倒叙插叙之类的。

在他手下拍戏不用担心的一点就是,基本不会出现两个演员刚开始对戏,上来就是吻戏这种情况。

黎程辉想到这里,内心倒是有些遗憾。

他接过助理递过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吐出一口气,面前便出现了一片白雾,实在太冷了。

他的目光搜寻着,落到了不远处的那人身上。那人身上裹着两件羽绒服,拿着剧本看着看着,打了个喷嚏,他身旁的助理在他身边直转悠,他反倒把身上披着的臃肿的羽绒服都脱下来给他,于是只有一件黑色棉袄。

还是过于单薄了。尤其是这个人还特别的怕冷,莫说是冬天,就是夏天在教室的空调里一吹,也冷得面色发白,四肢冰冷,许久都回暖不起来。

黎程辉看着他的样子,眉头一皱。

他早发现这个人比先前瘦了许多,他猜到是边汶南故意为了角色而控制了体重。

“叶青”这个角色是有些清减的、沉默的,甚至带了点阴郁。所以边汶南大概在进组之前便调整了饮食,虽然毕竟骨架在那里,看起来仍明显比先前清瘦了不少。

“少年叶青”设定的年纪要比边汶南的年龄小上许多,他换了一个偏学生的发型,额头的齐刘海偏长,过了眉毛,还好边汶南本来的容貌就很有少年感,低头的时候,有些叶青沉默羸弱的影子。

可以说是与他平常对外的样子不甚相同,也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黎程辉知道,这是入戏了。

当时赵导看了剧本之后,说他心里第一个叶青的人选就是边汶南,因为一个人的故事在眼里是藏不住的,即使他表现出来再怎么的正常,间或也会有伤痕露出的时刻。这正是叶青这个角色所需要的感觉。

黎程辉放下保温杯,造型师来给他整理发型和衣服,他从边汶南身上收回视线的那刻,眼中铺天盖地的情感便收敛了。

他的阿南就在这里,不会跑。

他没有变,自己也没有变,只是变老了。

他的阿南还是那个一本正经在课本上画画的同桌,还是那个迟疑地爬上水泥台,焦急地在身上拍灰的少年,还是他记忆中熟悉的班长。

黎程辉对自己说,慢慢的,不要着急。按计划来,不要吓到他。他已经等得许久,不差这一点时间。

他们之间的时光虽然因为那些事情而浪费了许多,但是也有许多未曾流逝蹉跎的,仍在后面排着队,等待着他们一起度过。

只要这个人没有消失不见,还在这里,还在他的面前。

那么未来就还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

“……《同行》第……action!”

……

卫行舟将手里的篮球扔到面前的篮筐里,一大早小区里的篮球场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冬天的早上格外的冷,但是他穿着运动短袖,还是出了一身热汗。

他习惯在一大清早爬起来绕着小区跑上三圈,然后带着篮球到这个篮球场来独自一个人打一会儿篮球。

“啪嗒!”

又一个球进了。

卫行舟从半空落下,手臂的肌肉流畅优美,投篮的样子俊帅非凡。

他是故意这么炫的。

因为他在好几天前就发现自己多了一个观众,这个小观众不知什么时候就在那里了,不声不响,可能是有些胆小,偷偷躲在墙后面看着。

卫行舟总有一种他已经在那里默不作声地看了好久的错觉。

他等了许久,小观众都没有想出来走到他面前的想法,心里的好奇终于占了上风。

卫行舟在下一次投篮的时候,用手腕故意将球往那儿推了一把,球便弹到了那边去。

篮球骨碌碌地往那边跑,停在了一双旧旧的运动鞋前面,那双运动鞋的主人有些局促地往后小小退了一步。

他终于正面看清了那个少年的样貌。他的肤色极苍白,有些瘦弱。令人印象最深的是那一双藏在刘海里的眼睛,乌溜溜的,像是黑色的玉石。

卫行舟对他笑着说:“你好,可以帮我捡一下你脚边的篮球吗?”

******

叶青:不捡。

第七章:并肩同行7 神助攻小胖恬。

叶青轻轻呼出一口气。

化为绵延的白雾倾吐出去,不消半刻,又消失在眼前。

那边传来“砰砰”的运球声,间或还有篮球进框的“嗤哐”声。

他小心将视线探出去,便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在篮框前投篮,一个两个三个……球进了好多个,他只紧紧盯着那背影,眼中流露出羡慕与向往。

叶青手脚冰冷,脸在冷风里冻得红了,却还是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人投篮,像是在看着什么精彩无比的东西。

忽然他脸一僵,不知所措的看着那篮球从那少年手中滑落在地,然后朝自己的方向蹦跳过来。

叶青见那人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微微睁大了双眼,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有这一个奔跑入他生命之中色彩尤其鲜艳的人。

叶青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卫行舟的?

整个二中没人会不知道卫行舟,因为他成绩好,人缘棒,还是学校里的篮球队长,为二中拿了好几个奖牌回去,他们都叫他“卫队长”,就像是拥簇在太阳身边的白云,而卫行舟就是那个闪闪亮亮的发光体。

这个发光体身上拥有着一切他所渴望的东西。

而这些都离自己和很远很远,发光体注定会变得越来越明亮,而生活在另一个截然不同世界的他会陷在黑暗里,越陷越深。

叶青只是看着,他只是那无数拥簇在月亮身边的星星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就算是无意中知道了卫行舟的晨练,也只是默默待在一旁注视他。

叶青没想到两条平行线也会相交的一刻。

像是所有堆起来的东西被一夕推成废墟,叶青整个人落在那人的视线里,如同被暴露在蛋壳之外的雏鸟,没有任何屏障遮挡。

他的双脚仿佛灌了铅一样不可动弹,只将自己的眼睛隐在了略长的刘海下。

他听到了自己心底隐秘的呼喊,呼喊着一个救世主来将他从阴暗的泥淖里拖拽出来。

心里尖叫着“救救我!”。

然而面上的他只是在光芒的注视下,缄默不语。

叶青听了那句话,看看滚到自己脚边的篮球,虽然理智告诉他要转身逃走,但是情感仍是驱使着他弯下腰来,捡起了那个篮球。

他冰冷的手触碰到同样冰冷的篮球。

抬着头递给面前的那个人,他看见那人微微低头专注看他的双眼,似乎有好奇,似乎有惊讶……这么的近,只相隔着咫尺的距离,仿佛正在呼吸着对方吐出的空气。

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卫行舟接过那只篮球,视线却仍落在他身上,因为他发现那一双黑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时候,他的后背忽然窜上了一层酥麻,像是莫名有什么电流从后脑勺一直蔓延下来。

这是他待在这个小城那段时光里见到叶青的第一眼。也是最后一眼。

再见已是数年之后,物是人非。

……

“CUT!”

黎程辉看到边汶南的眼神变了,他微微将刘海拨到一边,像是对每一个和他对戏的普通人一般对自己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助理那边走去。

黎程辉不喜欢边汶南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好似他就是所有无关紧要的人中的一个。

他不知道自己也会被别人的戏所围困住。

刚刚在与边汶南对视的时候,黎程辉反而出戏了一瞬,觉得那是看着自己的眼神。

然而,那却是属于“叶青”的。

黎程辉捏紧了拳头。

边汶南僵着脸,助理将衣服披到他身上,把热水递给他,他喝了两口,僵着的脸方才慢慢缓和下来。

这第一天戏拍的与他想象中相比的要轻松。

只要维持住现状,他觉得自己能够坚持到最后一刻。

边汶南现在最怕的是,那人忽然“记起了他”,不再与自己做形同陌路的陌生人,非要牵扯出一些陈年往事出来,那便是最糟糕的一种状况。

边汶南想着这些,热水的白雾在他面前摇晃,透过白雾他方才看到了不知何时坐在片场里的少女,那少女夸张至极的裹着一层棉被窝在一个躺椅里,似乎手里还抱着一个粉红色的电热水袋。

她似乎一直在悄咪咪的盯着他,见他望过去,团成球的整个人激烈的一抖,眼睛bling一亮!

边汶南想过参演的女演员,想过场记随行助理等等,艰难地回忆了一下,还是没法将这张陌生的脸与谁对上号,他的双眼里闪现着些许疑惑,可是分明这个小姑娘认识自己的样子……莫非是粉丝?

那少女见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激动地一掀被子,从里头跳出来,蹦到他的面前,全身都在不停打着哆嗦,像抱着救命稻草一样抱紧怀里的热水袋。

边汶南看见那粉红色热水袋上明晃晃地映着一个广袖玉冠的男人,眼熟至极——正是上部戏里穿着古装的自己。

边汶南:“……”看着自己的脸在热水袋上并且被人紧紧抱在怀里,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看着小姑娘期待的脸,还是不知要说些什么,只能露出了个微笑。

边汶南看她爱美的穿着格子短裙,腿上只穿着一条薄薄的白丝袜,冷得直打摆子,还坚定地站在自己跟前,就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身上的羽绒服帮她披上了。

小粉丝顿时被他一笑一披衣弄的要当场昏倒,一脸这辈子都不要换衣服的表情。

“你是来探班的家属?”边汶南猜测,因为如果单是粉丝,也不可能有这些排场,他望了一眼那边的热水瓶棉被和烘脚电炉……

小姑娘瘪了瘪嘴:“汶南哥哥,你不认识我了?”

边汶南一愣,觉得她的声音有一丝耳熟,似乎很久之前在什么地方听过。

小姑娘失望了一小下,又很快重新打起精神,眼睛亮晶晶的,“汶南哥哥,我是胖恬啊!”她为了促使他回忆起自己,还鼓起了脸,像是要显示她从前胖嘟嘟的样子,“易(记)七(起)窝(我)落(了)磨(吗)?”

她瞄了一眼他身后,似乎看到了什么,鼓起的脸颊顿时如同戳了一个洞的气球,biu地瘪了,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把手里的热水袋遮在自己脸上。

理所当然的不起作用。

边汶南看着高大的男人一把拎起小姑娘,任由她四肢乱踹也硬是不动如山地将人拎走了。

刚才在他面前乖的像小白兔的小姑娘顿时现了原形,张牙舞爪的叫:“哥哥我之前微信上和你说过我要来的!……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正在汶南哥哥说话呢!……混蛋哥哥!你自己没办法唔唔唔!!”

边汶南看着黎程辉从背后出现把人拎走,怔在了原地,手里的热水还袅袅升着热气。

******

黎程恬掖了掖自己被扯乱的衣领,狠狠瞪着面前的男人。

黎程辉看了她一眼,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黎程恬看出他是要叫人过来把自己接走,拼死挣扎,因为身高悬殊过大,只能跳起来阻挠他的恶行。

“混蛋哥哥!你不能这样!”黎程恬气喘吁吁,“爷爷他知道我过来,他同意的!”她看黎程辉无动于衷地拨通了电话,反倒冷静下来,“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看我和汶南哥哥聊得开心,心里不舒服了?……喂喂别对我说,都这么久了,你还没和汶南哥哥好好说过话哦?”

黎程辉:“……”正中红心。

黎程恬对他晃了晃手里热水袋上的俊秀出尘的古装男子,咧着一嘴整齐的小白牙笑。

她眨了眨眼,诱惑道:“哥哥,我是来帮你的,照你这半天闷不出一句话的闷油瓶模样,哪里能拿下汶南哥哥啊?你需要你聪明伶俐的妹妹我,昂的斯丹的?”

黎程辉看着妹妹势在必得的小狐狸脸,眯起了眼睛,抿着嘴唇吐出三个字:“不需要。”一根手指一戳她凑过来的额头,把她戳的哎呦一声。

“……傻蛋哥哥你会后悔的!”

******

黎攻:口亨,绝对不会。

黎妹:→_→

第八章:并肩同行8 初吻get√

夜里忽然下起了小雪。

大概是气温实在太低,雪花很快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刚刚能印出浅浅的脚印。

外景拍摄提前收工,赵导原本还留着人想观望一下雪势,看能不能再拍几条,旁边的孙编剧拉住他:“一口气拍到现在了,天气这么冷,让孩子们休息休息。正好我看这一个星期都下雪,等雪积的厚一点,好多场景都能实地拍了。”

赵导看了看手里的进度,拗不过他:“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吃顿好的热乎热乎,明天我们就不歇了。”

在场的全体剧务和演员都觉得这是最后的晚餐的节奏。

边汶南没去这个最后的晚餐,倒不是想逃避谁,实在是没有胃口。这几日拍戏拍的太入神,再加上情绪起伏过大,将他花了许多时间调理好的老胃病给引了出来。

失眠外加胃痛。

他有些庆幸唐安宁没来,不然可能真要不管不顾把他抓回去。

一回去边汶南就把房间里的空调都打开了,暖风一时之间没法灌到每一个角落,对于他来说还是太冷了。

因为几年前的意外,边汶南有些畏冷,还时常做梦梦到自己身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有个被雪埋了一半的雪人张开手把他给抱得严严实实。

奇怪的是那个雪人身上十分温暖。

梦总是这么不合常理。

他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神,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他的公寓里头。

边汶南按着胃,去行李里找出一个杯面,上面贴着个眼熟的黄色便签纸,猜到应该是唐安宁早上蹲在行李前面的时候偷偷贴上去的。

翻了翻里头,药瓶上面,衣服上面都被贴了,唯一没遭殃的是他的手帕。

他有的时候觉得他的心理医生可能是黄色便签精变的,总有用不完的便签纸。

边汶南趁着胃痛稍稍消退,烧了点热水,把面给吃了。

然后洗了个热水澡,准备养养生,吃了药上床看会儿剧本就睡。

可惜穿好睡衣从浴室出来,就听见门被人敲了两下,他把浴巾搁在沙发上,光着脚去开门,以为是客房服务,万万没想到看到了杵在他门口的黎影帝。

边汶南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深更半夜他到隔了个走廊的自己这里来干什么?走错房间了?

黎影帝那双黑沉的眼睛往他身上一瞄,然后朝他后面留下的一排湿脚印瞥了一眼,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边汶南觉得这个情景有些怪异。

虽然很想当着这个人的面把门甩到他脸上,不过既然黎程辉把他当陌生人,边汶南也暂且将他当做无冤无仇的陌生人,以他的涵养,自然没有摔门到陌生人脸上的道理。

边汶南缩回去继续他没有擦完穿完的东西,刚从浴室出去,就看到本来应该在客厅的人站在餐桌旁边,盯着桌面上被享用完的泡面看,上头还贴着张黄色便签,边汶南没撕掉的。

这下狼狈的样子都被这个人看到了。

屋里的暖气现在很足,莫名其妙登堂入室的人仍是一身寒意,头发上夹杂着一些雪珠,活像是在大雪里呆站着,直面了从天而降的漫天雪花。

边汶南看到了桌上冒着热气的粥,还有一个沾了点雪的塑料袋子,上面写着“××大药房”,塑料袋里都是各式各样的胃药。他一愣,隐隐作痛的胃都止了片刻,弄不明白连小吴都没看出来他胃痛犯了,这个人是怎么注意到的。

他知道这个药房,离片场很远。

再一想,黎影帝和他不一样,手头的助理多得很,怎么可能亲自冒着雪去买。

黎程辉把那热粥往他面前推了推,“要冷了。”

边汶南没跟自己的胃再作对。

黎程辉看他喝了,眉头一松,手机上的消息一直在跳,“哥哥哥哥,怎么样?”“和汶南哥哥说上话了吗?”“都说了顺利的话要支会我一声!混蛋哥哥!过河拆桥!”……

他面无表情的把页面关了,忽然手一顿,发现有一条新信息夹在里头。

黎程辉看见发信人的名字,打开了那条信息:【我说过你不该再来找他。你会让他变得更糟糕。】

他摁住按键,很快关机页面出现在屏幕上,手机黑了下去。

黎程辉抬头看这人的容貌,硬是看出来比飞机上那时还要瘦了些许,他斜眼瞥过桌上的泡面,还有泡面上那个碍眼的黄色便签。

——【南瓜,不许多吃泡面!想想你的胃病,再想想我!】

女友?黎程辉猜测,心里像是生吞了一整个黄连,苦味从胃里泛到唇齿间。

他想到曾经反复看过几回的新闻稿,含沙射影的剖析边汶南的绯闻,说他有一个交往了多年的秘密女友,一会儿说边汶南接戏少,休息多,就是为了陪她,一会儿说不久之后边汶南就会息影,彻底退出娱乐圈,与他的秘密女友去国外结婚生子。

她不适合他。

黎程辉看看桌上的泡面,再看那人苍白的脸,眼前却晃过这个人穿着校服,手里拿着的不是小勺,而是一支笔,正专注地在书上记着什么。

时光几乎没有在这个人的容貌上留下什么,只是消瘦了,冷淡了。

整个人就像是包裹在了一块冰中,眉梢虽有着眉眼自带的温柔,眼中却藏着寒意凛然的冰雪。

黎程辉忘不了在那些岁月里肆意画上五彩斑斓颜色的人,因为太过短暂而格外刻骨铭心的情感。

他也不相信这个人会忘记。

******

边汶南实在忽视不了旁边人的视线。

他借着喝粥的样子垂下眼,热粥滑入食道中,却像是硬生生吞下了一大口冰雪,越往下便越是刺骨冰冷。

在很久以前的那些难熬的年头里,他曾经想过向这个人讨要一个答案。

但是因为等待实在太过漫长,寻找也过于漫长,这个念头渐渐变了质。

如今与此人犹如两个陌生人一般面对面,近在咫尺的距离,反而只落得个无言。

如果他的学生时代没有遇到他,是不是会变成另一种模样?

边汶南这么想着,却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那种模样。

******

“同桌,这道题我也不会。”

边汶南将写满的草稿纸翻了个面,扫过题干,开始一步一步地讲,等他又把这面草稿纸打满,抬头正对上黎程辉专注地看着他的双眼。

他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看自己的脸干什么,“我的脸上有解题过程吗?”

黎程辉认真想了想,答:“没有。”

边汶南看他十分理直气壮又面无表情的脸,放弃了追究,就在他重新低下头想要接下去解出答案的时候,笔尖顿住了。

黎程辉等了一会儿,转笔的手都酸了,“怎么不写了?”

边汶南机警地看出他想要投机取巧的心:“你自己算。”

……

班里大合唱,选的曲目是烂大街的《让我们荡起双桨》。

曲目是边班长选的,为了不烂大街,还采用了文艺委员的建议,大合唱刚开始,和结束时清唱两句,然后由最后一排吹口琴伴奏。

黎程辉也是第一回 知道边汶南还有吹复音口琴的技能。

边汶南教会了最后一排人,教不会对吹口琴通了六窍,一窍不通的黎程辉,临近大合唱的日子,边汶南只好给他一个人单独开小灶。

在教学楼顶楼的水泥平台上,边汶南开始了每天午休的开小灶时间。

黎程辉光着膀子坐在平台上,他的校服被人征用,此刻正垫在班长大人的屁股底下,防止灰尘沾到他身上。

手把手、一对一的教导,勉强将黎程辉稀少的口琴艺术细胞调动起来。

不过离流畅地、不破音地吹出一首曲子还有一段距离。

“听厌了,休息一会儿,”黎程辉把手里的口琴一收,“你还会别的曲子吗?”

边汶南摸了摸屁股底下的校服,把口琴放到了唇边。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国歌?”

……

黎程辉停了停,“这首是什么?”

边汶南的双手动着,一个个音符从他的口中手下流泻出来。

吹完后说:“Together”

“你自己编的?”黎程辉看着他,见他点头,得寸进尺地要求,“再吹一遍。”

边汶南瞥他一眼,果真将口琴放到了唇边。

阳光之下,坐在水泥台上的少年轻垂眉睫,专注吹着口琴,风拂起他额前的发丝,也把口琴声吹得远了。

那又是与讲题的同桌,记笔记的同桌,趴在桌上睡午觉的同桌截然不同的样子。

黎程辉心里无比的清楚,他与自己从前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但是又无法说出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更加优秀?更加聪明?还是更加的好看?

黎程辉呆了一会儿,边汶南吹完了忽然一只手将他手里的口琴给拿走了,他诧异地看到黎程辉把那支口琴放到了唇边,心里跳的厉害,不知是洁癖发作还是怎么……他都不擦一擦口水么?

更令边汶南诧异的是他吹出了一小段曲子出来,虽然断断续续的,与他自己刚刚吹得相比,就如同一个才开始学走路的小婴儿。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眼中带上了笑意。

下一秒他突然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被人压的仰躺在了平台上,边汶南看着那人的脸压上来,刚刚在口琴上移动的濡湿唇瓣覆在了自己的唇上,他甚至还能感受到那人粗重的呼吸,还有徘徊在耳边的剧烈心跳声。

口琴从他们身上滚落到了水泥台上。

边汶南看见从那人头顶发丝间投在他眼睑上的光线,有些刺眼。

******

黎攻:说亲就亲,绝不含糊。

南南:(白眼)

第九章:并肩同行9 他同桌的学识渊博里……还有涉及到这方面的?

一阵风拂过发梢,他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唇上有些许凉意,和奇怪的刺痛感,边汶南用手抹了抹嘴唇,发现手背上沾上了少量血迹,他脑中闪过一霎方才那人突然覆身而来所做之事,力道没控制好,几乎是砸到了自己的唇上,唇齿交接,硬生生磕出了个小口。

边汶南尝到了血液的涩味。

刚才呆愣住的心跳,此时忽然像是重新活了过来,狂跳起来。

他捂住了胸口,手掌之下能感受到心脏那种前所未有的搏动。

然而那个做出这样莫名其妙行为的人早已经不知去向,边汶南眯起眼睛被他发梢间的阳光刺到眼之时,那人俯身看着身下的他,一张空白的脸上出现天崩地裂的神情。

边汶南坐起身来,天台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屁股底下垫着黎程辉的校服,那人丢下校服就逃走了。

他的手还放在胸口上,找到了一个控制心跳的好方法——跳动一下便将π值往后背一位,很快卓有成效,呼吸平稳了下来,心跳也渐趋正常。

边汶南脑中清明,甚至把黎程辉转学过来之后的所有记忆画面都闪现过了一回,再结合刚才他的行为,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的同桌喜欢他。

是那种情情爱爱的喜欢。

两个男性。

边汶南并不觉得惊讶。他很早便知道自己对女性只有欣赏,没有欲望,因为生在单亲家庭,母亲又比较强势,他并没有接受任何有关情爱的教导,一开始他觉得自己对于男性也没有欲望,以为自己是可能是无性恋。

然而现在他发现自己并不抗拒男性的亲吻,甚至心里还萦绕着一种奇怪的感觉。

边汶南星期四的活动课闷在学校图书馆里头,除了找到了一些描述两个男人之间的恋爱故事的书籍之外,同时也补了许多关于同性恋的知识。

期间他的同桌面上仍然是正常无比的样子,但是冷着脸发呆的频次上升了许多,肢体接触更是直线下降,或者应该说黎程辉全程处于避着他的状态。

边汶南觉得这充分暴露了他心理素质过差的缺陷。

还得加上看着冷静,实则冲动极易被气氛熏染这一点,就拿当时忽然在他吹着口琴的时候,不管不顾地亲上来来说。

边汶南在烦恼另一件事情,那就是如何向边母坦白性向。

他以这么多年来边母的性格推测,她对于同性恋的接受度极低,除非有奇迹发生,还有一定的可能性达成最完美的结局。

没等他把这个“奇迹”考虑出来,这几天一直板着“高冷”脸的黎程辉先憋不住了。

黎程辉失眠了这么多天,头痛眼睛酸,英语老师的随堂测验里单项选择、完形填空、阅读理解一溜的错下去,结果另一个当事人呢?

穿着黑丝的老女人上课之前,和蔼的把自己还有坐在他旁边的人叫起来,“Good boy!”先夸了边汶南一番,让他坐下去,然后拉下脸,瞥向黎程辉,“Leo,你怎么回事?还想不想上我的课了?你看看你试卷上的都是应该错的吗?”

……

黎程辉全程低头瞪着边汶南试卷上的一百分,像是能在上面冻出个冰花来。

然后看到他同桌偏头看了一眼他的卷子,皱了一下眉头,表情似乎有些困惑。

黎程辉站了一堂课,倒是站清醒了。

这几天糊里糊涂乱成一团的脑子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自己耿耿于怀的事情,另一个当事人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不,不止是没事人一样。

黎程辉觉得他似乎还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就差顶着他那张天生的“微笑脸”哼歌了。

排练大合唱的时候,他还看到在前面指挥的这个人,朝着全班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边汶南平时脸上自带的笑,而是真的笑……黎程辉也形容不出来,反正被闪到了,还唱破音了,幸好他声音压得比较低,没人听到。

黎程辉也不知怎么的,憋得慌。

而且因为从小到大情绪都不习惯外露,黎程辉觉得现在他就像是一座压着滚烫的岩浆,即将要爆发的冰火山。

不就是一个吻吗,黎程辉以前在国外的两个朋友也经常抱在一起亲吻……好吧,虽然他回国前,才被告知他们是一对儿基佬。

他也亲了他同桌……他也是基佬吗?

黎程辉双目放空,嘴里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边汶南口中的口琴声一停,看向旁边,他手里是新买的复音口琴,金属外壳上像镜子一样映出边上人的脸。

黎程辉长了一张极好的脸,鼻梁高挺,眉目深邃,比同龄人看上去要成熟一些,但是其实内心还是一个臭屁的毛头小子。

在国外待的那么些年显然只拓宽了他的恋爱观,没有增长他的恋爱经验。

“同性恋是一种常见的性取向,绝大多数专家认为这是一种先天便决定的,并且无法改变,是无法由自身控制的东西。但是可以确认的是,这并不是一种有关精神的病症。……”边汶南搁下口琴,把自己这几天了解到的都说给他听,看着黎程辉,就像是看着一只迷途的大羔羊,还是傻乎乎的那种,白长那么大个。

黎程辉脑子临时被塞了一堆正经的学术用语,高冷脸上难得带了点茫然。

他同桌的学识渊博里……还有涉及到这方面的?

“同桌,那你是基佬吗?”

边汶南听到这句话,口中的话顿了顿,思考了半秒,点了点头:“我是同性恋。”虽然是不久前才意识到的。“并且,从你那天亲吻我的行为来看,你应该也具有这种倾向。”

黎程辉心跳漏跳了一拍,睁大了眼睛。

他看向边汶南白皙温润的脸,从这个人口中说出来“你亲吻我”,他感觉就像是灵魂脱离了肉体,而肉体被雷神的锤子狠狠砸了两下,钉到了十字架上去。

在那人清亮的目光中,黎程辉的脸不受控制的涨红了,虽然其实在他的脸上这种程度并不明显,但在他脑中已经如同被烟火直冲着脸烧过去了。

他说什么??他认为我也是基佬,不不,我竟然亲了一个基佬?

黎程辉面瘫着,心里天崩地裂也不足以形容。

然后他听见了他同桌的后一句话——

“我对你有好感。”

……

……

边汶南看着那人再一次狼狈地消失在自己面前的身影,他还看见那人跳下水泥台的模样,再不见那回灵活矫健的身姿,甚至还摔了一跤,摔得严严实实,脚步都有些瘸,最后连滚带爬的跑了。

刚才狂跳的心脏慢慢平稳下来,边汶南发现和这个人在一起,有时心跳的频次也会变快,意识到这一点,他在心里记着“恋爱迹象”的小本本上面又勾了一条。

边汶南拿起搁在腿上的口琴,轻轻的吹起了“Together”,手指和双唇在口琴上灵活的移动着,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现在他所吹得曲儿,要比从前的节奏轻快许多。

他脑中回忆了一下那人刚才踉跄的背影,覆在口琴上的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蓝天,白云,清风。与清澈的口琴声交织在一起。

还有坐在平台上,穿着蓝色校服吹口琴,眉清目秀的少年略微带着笑容的脸。

躲在门后的黎程辉收回视线,动了动刚刚摔着的腿,吃痛的“嘶”了一声,他拍了拍僵硬的脸,然后摸了摸胸口。

……妈的,跳的好快。

******

黎攻:栽了。(捂脸)

南南::)

第十章:并肩同行10 (二吻get√)目眩神迷,魂牵梦绕。

大合唱圆满谢幕。

那天零下三度的温度,他们班的男生们还算好,清一色的酒红色格纹小西装,只苦了女生们,为了美硬是穿了酒红色的鱼尾长裙,又贵又不保暖,本来应该作为第一套就被刷下去的,奈何颜值太高击败了大部分女生的心。

结果最不可能的,成为了可能。

他们班第二组上,剧场里的暖气还没来得及渗透每一个角落,脱了羽绒服的女生冻得牙齿嘎达嘎达,“我们是美丽冻人的铁娘子!”她们说。

“都是女斗士。”这是男生们的想法。

站在舞台上排好位置,灯光一打在他们身上。

清一色的酒红色在灯光下如同火红色的、暗自燃烧着的火焰一般。

也许是台上的灯光太亮的缘故,台下几乎是一片乌漆漆,黎程辉眼睛游移了一会儿,最后心一横,落在了站在台前指挥身上。

这一看之下,黎程辉忍不住磨了磨牙。

他刚刚还在犹疑,合唱时看指挥是肯定的,可是他有些怕前些日子“热情洋溢”地跟他表白的指挥也在“热情专注”地看着自己,那么一对视……黎程辉会很不自在。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很不自在。

结果,他这一眼看到的是认真看着前方的边汶南……

他在看谁?

为什么不看着自己,不是说爱我爱的死去活来吗……黎程辉趁着间奏,又咯吱咯吱磨了两下牙。

像是从音乐声和合唱声中准确捕捉到了某人的磨牙声一般,俊秀指挥的脸恰好侧过了一个小小的角度,看向了那个站在最后一排,仍如鹤立鸡群的人。

边汶南是班里唯一一个没穿酒红色小西装的男生,他穿了纯黑色的燕尾服,额前的碎发梳了上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整张脸仿佛更加的俊秀,更加的白皙。

黎程辉便看着他瞄向自己,唇角微微露出了笑意,本就温和的面容因为这一笑变得愈发柔和,黎程辉心不在焉地咬到了舌头,满嘴的血味。

他发现“对自己勇敢表白”之后的同桌变了。

变得更招人了。

知道这人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在外面就不能矜持一点吗?

黎程辉油然而生把舞台正前方的少年整个揣兜里的想法。

合唱完毕,作为指挥的边汶南收势,然后转身向观众席和评委席欠了欠身。

那件纯黑色燕尾服上似乎还掺杂了亮粉闪粉,舞台上方的灯光打下来,整个人都像被光芒所包围住了。

黎程辉眼中只有那一个闪闪亮亮的人。

使他目眩神迷,魂牵梦绕。

掌声慢慢响起来,最后变成轰然的响亮。

评委席的评委也都站起来给他们鼓掌。

全班人按捺住激动退场,等待灯光暗下来,厚重的帘幕拉起来。

沉浸在“这么优秀的人深爱着自己”的想法中的黎程辉,听到身旁的几个女生说话。

“哎班长刚刚合唱的时候是不是转头对着我笑了一下?”

“你也看到了?对了上回不是看到班花去表白吗?后来怎么样了……”

……

他看的是我!

黎程辉把梗在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脸上冷飕飕地飙着冷气,弄的周围人看他脸色不好,在他身边空出了个圈子来。

直到他抬头看见了等在门口的边汶南,脸色才慢慢恢复正常。

黎程辉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摆,不动声色的看过去,那人一身燕尾服,闪闪发光的样子,眼角带笑,向他走来。

就像是王尔德童话里的快乐王子。

殊不知在边汶南眼中,穿着酒红色西服的他鹤立鸡群,才是那轮被云朵簇拥着的冰冷月亮。

这两人走在一起,如同一道亮丽打眼的风景线。

“你穿这身衣服很适合。”边汶南说。

黎程辉脸一僵,偏头看到他诚实又认真的双眼,被暴击了一下差点同手同脚。

果然就连正经的班长追求人的时候,嘴里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情话吗?!

“你也是。”特别帅。

黎程辉看着他,似乎已经能看到班长再成熟一点的样子,也许胡须会长一点,眼睛会更亮一点,头发会长一些……嗯成熟……那么下身应该也会更加茂密……

……他在想什么?!提前进入思春期了吗?!

最重要的是脑中还真的脑补了一下这个人光着身子的样子……

还没看过他那副样子。不过肯定没有自己大——这点黎程辉十分、十分的有自信,从前十八年见过的还从没有人在那儿超过自己,更何况他光看着也比自己瘦弱一点。

边汶南并不知道与他肩并肩的人在想些什么,毕竟此人一向是寡言少语,颇为冷漠,他还暂且探不到他火热的内心。

听到那句“你也是”已经出乎意料,他理了理身上精心准备许久的礼服,悄悄弯了弯唇角。

******

不过在某些方面,边班长仍是铁面无私的很,说拉下脸就拉下脸。

那张脸平时脸上天生带笑,温和无比,一旦真的生气了,就可怕了,至少黎程辉这个见过他最多笑容,同时也作为承受过他最多次生气对象的人,内心挺怕他这样的。

冬天天暗的早,晚自习还没有开始天已经完全黑了。

教学楼后面有个地方的路灯坏了挺久,暂时没有人去修,乌漆抹黑的,是许多人心照不宣的干坏事的好地方。

黎程辉蹲在垃圾桶旁边,刚把烟点上,就看到面前的两个意外结识的“烟友”站了起来,对他指指后面,拼命使眼色。

黎程辉:???

他叼着烟,就觉得眼前一暗,连同远处教室里面透出来的白炽灯光都被人遮了。

一张熟悉的脸。

黎程辉一惊,嘴里的烟差点掉了,他不是被班主任找过去誊写成绩报告单上的评语去了吗?

旁边几个人看到前任纪律委员长,跟老鼠看到猫一样问了声好,丢了烟就跑了。

只留下黎程辉一个人蹲着,仰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边汶南。

饶是光线暗,黎程辉也看出来他脸上表情不好。

“丢了。”

黎程辉听见他说。

边汶南看看旁边的垃圾桶,再看看黑暗里的那点火星一亮一亮,像是正在眨眼的星星。

在自己来之前不知这人已经抽了多少了。

烟是不好的东西。边汶南想到曾经跟着边母参加过一个因为肺癌死了的公司股东的葬礼,就是因为烟。

黎程辉还这么年轻,他不应该染上烟瘾。

但是自己的话对于他来说,似乎并没有重量,曾经的劝说也没有用。

边汶南不知道心里的感觉是什么——失望,还是酸涩,从心口溢出来,蔓延到了嘴里。

黎程辉看那人转身,借着隐约的亮光看到那人脸上的表情,心里不知怎么一沉。

他从蹲姿站起来,直接用手捏住了烟头捻灭,然后看也不看往垃圾桶里一丢,快步向前拉住了那个人的小臂。

那人被他拉了一个踉跄,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

在这样的黑暗里,黎程辉似乎仍能够看到那一双特别的、明亮的双眼,专注的看着自己的样子,心里不空了,反倒一股火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冒起来。

不是说对他有好感吗?

不是说爱他的吗?

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那人将高大的身体朝自己压过来,边汶南看到他暗沉的俊美脸上冰冷的神情,心脏有些发慌的鼓动起来,像是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超出意料的事情。

边汶南闻到鼻间萦绕的浓重烟味,忍不住咳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之后,那人像是抓住猎物弱点的凶兽,直接用身体控制住他,对准他的双唇低下头来。

好软。黎程辉此刻的想法。

好难闻。边汶南此刻的想法,因为过于浓重的烟味直冲而来,而皱了皱鼻子。

黎程辉一吻上去就停不下来了,原本空白的脑中闪过过去十八年所有关于“吻”的记忆,那天亲了人之后就恶补了好多不可描述的电影,各种性向的都有。他在那人软软的唇外磨蹭了一会儿,就直接往里探。

这一探就一发不可收拾,直将人吻得开始无意识地推搡他的胸膛,可是还是挣脱不过他,黎程辉沉重的身体大半压在他身上,压制住他,边汶南后来被压得小步后退,最终“乓!”的一声压在了什么东西上,再也避无可避。

边汶南昏昏沉沉的脑子里,意识到这很可能是摆在一旁的垃圾桶,身上冒起一阵鸡皮疙瘩,然而又被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只模糊地在心里决定要把今天穿着的校服外套扔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被放开,边汶南喘着气,近在咫尺的人也在恢复呼吸。

“我们在一起吧。”黎程辉脸上镇静无比地说,实际上几乎快要稳不住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阿南。”他趁机,心机无比地叫起了自己好早就想叫、但一直没敢叫的爱称。

看见那人睁大的双眼,似乎还因为刚刚绵长激烈的吻而雾蒙蒙的。

不行,又想亲了。

黎程辉淡定不能。

刷的伸出一只手,干脆把他的脸按在脖颈边,下巴在那人头顶微凉的发丝上蹭了一蹭。

触感太好,于是又忍不住蹭了两蹭。

然后感觉到那人原本不知所措地垂在两侧的手臂,轻轻的拥了上来。

……

听着他的心跳声,脸颊压得地方甚至还能感受到那人搏动的动脉。

边汶南没有告诉过他。

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一起”这个词。

同时,也想和这个人一起、一直走下去,肩并肩,手牵手。

永远。

******

黎攻:怎么只有亲亲?

南南:(///////)←脸红

第十一章:并肩同行11 与你同行。

天气慢慢变得越来越冷,树上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样子有些萧瑟。

高中时代的最后一次体育测试,男生考的是篮球。

他发现那个完美无缺的阿南身上也是有弱点的。

黎程辉喘着气,目光落在对面运球的人身上,那人原本白皙的脸上满是运动过后的潮红,额间的碎发湿湿地粘着,眉目间的笑意隐没了,取而代之的,他的眉头严肃地蹙了起来。

黎程辉看的最多的是那双格外亮晶晶的眼睛,简直让他移不开双眼。

他一个分神,心跳声在耳边鼓噪着,在那个心尖尖上的人运球过来的时候,过度的兴奋之下用了全力,再一次无情地把他手里运着球给抢走了。

边汶南手里一空:“……”

察觉不对,茫然的双手捧着球回头找人的黎程辉:“……”

看到阿南瞟过来的眼神,黎程辉头皮一炸,觉得自己凉了。

边汶南擦了一把额头滴下来的汗,缓了缓急促的呼吸,今天室外零下三度的温度,和某人数不清的几场篮球打下来,他一点没感觉到冷,反而觉得自己像在源源不断的冒着热气。

他瞥了呆在那边,因为脸上表情完全消失而显得又傻又无助的黎程辉,转身去篮球场外放着他们校服的地方。

黎程辉看到那人冷淡的背影,心里一片愁云惨淡,今天份的湿吻没有了。

本来交往这么久,大部分时间都专注学业,能够独处亲密的时间久少的可怜,他的对象又是一个看起来就绝对不会在外人面前秀恩爱的人。

黎程辉只能啃着一些不为人知时的小亲密在热恋期里受煎熬。

黎程辉冷下脸看着手里罪魁祸首——“篮球”的表情十分可怕,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它的气都放没了,然后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球皮。

……他最终还是没下黑手。

亦步亦趋地跟在边汶南身后,像一只小心翼翼盯着猎物,脚步很轻的大猫。

结果边汶南拿了水,把衣服夹在臂弯,一转身就撞在一堵肉墙上,手里拧开了的水差点泼出来。

黎程辉急忙抱着球退后了一点。

边汶南喝了一口矿泉水,觉得自己像是被置于冷水里的灼热冰块,滋滋滋地冒声。他瞥一眼和冰柱子一样杵在一旁的人,冰柱子脸上面也滴了好多水珠下来。

边汶南把手里另一瓶没开的矿泉水递给他。

黎程辉没接,他早盯着那人因为喝了水而湿湿的嘴唇看了好一会儿,现在把篮球夹在咯吱窝里,手拿过了边汶南手里喝过的那瓶,直接嘴巴贴到瓶口上喝了,边喝眼睛还一边觊觎着阿南的嘴唇,似乎能咂摸出什么别的味道来。

边汶南:“……”

他被盯得嘴唇都有点麻麻的,下意识地舔了一口,结果发现某人的眼神更尖锐了。

因为运动停止,冷风里的身体很快感觉到冷了,边汶南穿上了手里的衣服,套了毛衣,披了外套,还是有些冷,再看看那边的黎程辉,好似无知无觉,他手里的那一瓶冷水都快被喝完了。

黎程辉倒完矿泉水瓶里最后一滴水,往身旁的垃圾桶里像投篮一样一扔,正中红心。

“该回去了。”边汶南像是知道走在边上的人在想些什么,一只手理着翻起来的衣领说道。高三的活动课,大多数人都窝在教室里面不出来。

“太阳这么好。”黎程辉还不冷,他把衣服往肩上一搭道,言外之意是不再晒一会儿吗?回去又是做不完的试卷。题海战太持久,黎程辉现在一看到一张张纸就头疼。

黎程辉强硬地把人拐走了,他去学校小卖铺买了满满的两份关东煮,学校的关东煮饭点吃的时候又干又硬,汤汁基本被煮没了,只有在别的时候还算可以入口。

上楼梯黎程辉正瞅准一个虾丸往边汶南嘴里喂,忽然发现他的步子停住了,黎程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个披着烫卷发的中年女人。

她扫了一眼自己,然后把视线定在了他边上的边汶南身上。

“你是……”她回忆了一下,微微笑起来,“你是汶南吧,这些年你还好吧?”

黎程辉听着总觉得有什么别的意思在里头。

他仔细看了看这个戴着深红色细框眼镜的斯文女人,确定自己没有印象,应该不是老师。望了一眼她走出来的楼层,他记得这层楼上好像就只有一个今年重新装修的心理咨询室?

黎程辉站在一旁,一次性透明杯子里的关东煮被他用竹签戳的全是洞。

边汶南和那位女心理咨询师聊了一会儿,了解到她是这几日才刚到这个学校来开了心理咨询室,主要给压力太大的高三学生作辅导的,这是学校每年都会有的。

“真高兴,你现在恢复的很好。”刘医师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黎程辉身上,“这是你朋友?”见他点头,继续说,“那挺好,帮我跟边董问好,你如果有苦恼也可以来找刘阿姨说说话,我以后应该会常驻在这里。”

……

告别了她,两人继续爬楼梯,一路上黎程辉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边汶南看他手里被戳的一塌糊涂的丸子都快从杯子里滚出来了,他看不过眼,帮他正了正手,结果右手就被那人温热的手箍住了。

“你以前得过……”黎程辉停顿了一下,好像觉得怎么措辞都不太对,最后说,“那个方面的病?”

边汶南扯了扯手,挣不开,反正他的手热,干脆让他帮自己捂着了,他把另一只手放进了口袋里,“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天台上的太阳很大,同时风也不小。

边汶南用一只手吃了两口被吹得完全冷掉的关东煮,放到了一边。

他看到黎程辉注视着自己的目光,这个人因为长相原因,认真下来的时候总显得格外冷峻,譬如说现在。

如果边汶南不是经过相处,已经了解他,还会以为他下一秒要沉着脸打人。

边汶南想了一下该怎么说,最后开口道:“大概十一二岁左右时候,那时候我妈妈公司里出了事,一个股东因为和公司产生了资金纠葛,那个叔叔和我妈妈的关系不错,经常来我家做客,也认识我,就偷偷到学校绑架了我……”边汶南停顿了一下。

“我记得那是个冬天,我在那条积了雪的路上走,天色暗的很快,有人跟在我的身后,我很害怕,如果放学之后有一个人可以和我一起走,也许我不会落在那个人手里。我被关在那里很久,那里很黑,很脏,很冷,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人找到我,也没有人陪伴我。”

边汶南陷入回忆里时,察觉到那人捏紧了自己的手,似乎在阻止他说下去,他感觉到滚烫的温度从那只手上慢慢传递到他手上。

“被救出去之后有一段时间没办法摆脱那种感觉,我的爸妈也是因为这个离婚的,后来那个人想不开跳楼了,这件事情也不了了之。我妈妈让我休息了两年,换了好几个医生,最后慢慢好起来了,所以,”边汶南轻轻动了动被那人抓着的手,“我应该比你大两岁。”

黎程辉:“……”

他反驳,“不对,我是回国重读高三……”

……好吧,还是大了一岁。

黎程辉看着那人白皙的脸,还有偏头看着自己时似乎微带笑意的眼角,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曾经经历过的,完全就是一个正常无比的高中生。只是偶尔会看起来比旁人沉默一些,像是在心里藏了许多许多事情的样子。

黎程辉从前见过心理状态极差的人,是很小时候的一个远方堂弟,据说是得了抑郁症,他第一回 看见他便碰见了他发病,大人们一个没看住,拿水笔戳割自己的手腕,竖着割,应该是的确割到了动脉,流了很多血,淌在那块深红色的地毯上,无影无踪地干涸了。

边汶南感觉到将他的手全部包住的手心有些湿,略抬眼便对上了那人看自己的眼神。

他隐瞒自己曾经的心理状况,一是因为那个难熬的阶段已经过去很久,二是因为他不希望面对别人的区别对待。

如今又有了第三点——他不愿看到这个人这样的眼神。

不是同情,不是心惊,不是后怕。

而是一种将他自己也置身于边汶南角度,想象当时情形的惊痛与后悔。

边汶南儿时虽然父母双全,却很少得到关注,等到大了一些,经历了那件事情,父母互相责怪吵架,因此而离婚之后,反倒得到了母亲的一些迟来的关爱。成年之后,母亲的爱已经无法满足他,于是他使自己成为一个外表温和有礼、讨人喜欢的少年。

但是那些都太少了,无法缓解他内心的冰冷。

他需要的是一个对他毫无保留、倾注所有温度的人。

边汶南知道想要得到,便必须要有给予……谁会爱上一个将自己的心冻起来的人呢。

幸好……

他听见那人在他耳边说话,像是被风吹来的。却是温暖的风,扑在他的脸颊上,“我以后会陪着你一起走,不让你再一个人,好吗阿南?”

这个人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边汶南有些诧异,又感觉有些恍然。

尽管他知晓前面的路也许极为波折坎坷,但是有一个人在身边,与他并肩同行——那么不管有多么坎坷,多么黑暗,都是可以渡过的。

边汶南陷在那人温暖的怀抱里,第一次对一个人的拥抱产生了软弱的依赖感。

幸好他找到了这一块冰玉。冰玉有着冰冷的气息与外表,但内里却燃烧着最温暖的火焰,触碰时也不会被灼伤,而是在他的手心一直安静地燃烧着。

这种温暖如果注定有一天要消失。

那么边汶南卑微地希望它可以留的久一点。

再久一点。

******

黎攻:烧烧烧~

南南:= =

第十二章:并肩同行12 Jeremy。

……

勺子碰到陶瓷碗底发出清脆的声响。

边汶南一怔,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在记忆中仿佛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的回忆,实际只是他人生中短短的一瞬。他垂下眼,天花板上的灯光打在桌上,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的手一移,碰到了什么,手边摆着一块叠的方方正正的手帕。

边汶南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将它放在那里的了。

余光看到对面的人正看着手机,手指在手机上划着,看起来专注无比,边汶南闭着眼睛也能描绘出这个人俊美无铸的五官,高挺的鼻梁,比常人要深邃的眉眼……与他记忆的几乎没有分别,只是成熟了,蜕去了所有的稚气。

他是帝都娱乐的黎天王,是赵导这部戏的另一个男一。

而不是自己藏着掖着的孤僻冷峻、脾气怪的转校生,或者围在自己身边那个几番纠结、探手过来捉他手,说今后与他同行的嘴拙大男孩。

也许是一碗热粥下肚,胃里暖融融的,边汶南看着那人的时候前所未有的平静。

“谢谢你的粥和药。”那人听到他说话,抬眼看他,边汶南面色自然的指了一指离他有些远的餐巾纸盒子,“可以帮我递一下吗?”

黎程辉将那个盒子推给他,目光落在他手边的手帕上,眼中闪了一闪,有什么异样情绪闪过,“手帕不用?”

边汶南用餐巾纸擦拭唇角的手一顿,他看见那人落在手帕上的视线,心漏跳一拍,那种感觉就像是属于自己的秘密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曝光在了外界,而且还是那个最不应该看见的人。

他将手帕捏紧,就像是他同时被捏紧的心脏,没有回答。

黎程辉想说什么,但临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只是在一阵静默之后,说了另一句话,“我们有好久没见了吧……那之后你还好吗?”

如果将边汶南最不想听到的几句话排个序,这句话稳坐第一宝座。

他宁愿这个人继续把自己当成陌生人,也不希望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做出久别重逢的故人模样。

没有必要,而且很虚假。

虚伪的就像是现在他看到的那人注视着自己的眼神,让他觉得似乎稍微探究一点,就能找到当初热恋时那个人的影子。

边汶南猜到每一个问出这样的话的人,可能意图都在于想要听到对方的一句“我很好”,然后便可以心安理得地松一口气,放下愧疚,假装他们至少还能做朋友的样子。

心里诸多情绪翻腾着,边汶南面上不露,迎着他的视线说:“还好。”也许是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了什么,那人似乎被刺痛一般抽搐了一下眼睛,边汶南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他放在桌上的手指,那上面并没有戒指,应该是被他收起来了,“你与你的夫人也很恩爱吧。”

说出这句话之后,边汶南脸上反倒茫然了一会儿,惊觉自己的不对劲。

“叶青”性格中的一部分终究还是影响到了他……

更奇怪的是黎程辉的表情,比他更加怪异,“什么夫人?”他还想再问,忽然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黎程辉看到屏幕上面显示的名字脸色一变,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快要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等我。”

他的铃声……

虽然只响了几个音那人便按掉了,但边汶南对那个曲调极为熟悉,便是听到一点也能辨别出来。

为什么?边汶南把目光投向空荡荡的对面。

可惜的是,这个人又一次的爽约了。

边汶南没有等到他。

只在位子上坐到了天色将明。

隔天到片场也没有看到黎程辉,边汶南坐在化妆间的位子上,化妆师微微压低身子帮他化下场戏的妆。

化妆师是个年纪挺轻,看起来大学刚毕业样子的小女生,边汶南没在片场看见过她,大概是Jeremy最近带的小徒弟。

今天早上吃了药,有些不在状态,边汶南强打起精神,微微点头向她问好。

女化妆师手一抖,脸刷的红到了耳根,似乎紧张到有些口吃,“边、边老师,我先帮你打个底,季老师待会儿就过来。”

看来的确是季何的徒弟。

边汶南看她小心翼翼,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想了想,干脆闭上了眼睛,不知会不会让她自在一点。

眼前变成黑暗,耳朵似乎也灵敏了一些,他隐约听见小女生的呼吸平稳了一点,轻轻按在自己脸上的手也不抖了。

看来还是有用的,他想。

视野变黑,脑中却不由自主浮现起昨天那人离开前,转头看他的那一眼……边汶南皱了皱眉,将那些画面全部清空,专心想他的角色。

边汶南脸上柔软微凉的刷子一顿,他听见那个女生的声音,十分小心的:“边、边老师,我弄痛你了吗?”

边边老师?边汶南舒展了眉头,想到正在打底,没有摇头,而是直接说:“没有。”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做的很好。”

女化妆师松口气,继续轻手轻脚地动起了化妆刷,她喜欢了好多年的男神在自己面前“任由自己施为”这一点,实在是让她的小心脏承受不住啊……

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她好想告诉他自己喜欢他的每一个角色,他出演的每一部电视剧,每一部电影她都喜欢!

边汶南最开始出名的角色是《前路难行》里的袁降。但是其实大多南瓜粉爱上他的第一个角色是《风花雪月》里的男四江傅月。

这个打酱油的角色在那部五十九集的古装电视剧里,只露了几次脸,占了不到两集的篇幅,便很快领了盒饭。

但是“江傅月”于飞瀑中,一剑贯虹而出,落入万花丛中的那幕,被剪辑大手一次又一次的拎出来,几乎成了必用素材。

郭襄一见杨过误终身,而她们是一见江傅月误终身。

她看着心爱的爱豆离自己这么近,简直要昏死过去,一大早爬起来一直被老师指哪打哪,四处赶场帮演员们化妆补妆,忙到现在也值了!

不过……

小女生眼中浮现了一些担忧,边汶南将额前的刘海碎发都暂且夹了起来,整张脸干净俊秀,五官将东方那种柔和的俊美发挥到了极致,如今那双双眼轻闭着,微微仰起的模样,简直让人把持不住……

不过她滚烫的大脑却冷静下来,敏感地发现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还有那眼下些许的青黑,她清楚那可能不是熬一日夜能造成的……

“边老师如果累的话……要好好休息!不管你怎样我们都会喜欢你的!”所以不用很努力很努力,只要一点点努力就好了……

自己的老师来接手了,她犹豫到现在,还是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看着边汶南似乎有些讶异地睁眼看自己,脸又刷的红成了番茄,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就从化妆间逃也似的走了。

“行啊汶南,就这么一点时间就把我的小徒弟勾走了?”刚刚走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貂皮,看起来暖和极了,奇怪的是,这种通常出现在“贵妇”身上的衣服,放在这个男人身上却一点都不显突兀。

反而突显了一些雍容的奇特气质。

这个男人是公司里的首席化妆师Jeremy,又被称为“神之手”。

他也是离传言中“恐同”的边天王最近的唯一一个男人。

说起来边汶南与他的相识也算是戏剧,那段时间正是边汶南“恐同”传言莫名其妙愈演愈烈的时候,这位被公司派过来和他合作的、很早就从柜子里出来的季老师,一眼就把他也从腐朽很久生了锈的柜子里拖了出来,“你是同吧?我的gay达可从来没出错过。”

季何那时扬起了眉毛,对他显露出还没有丝毫掩饰保留的、张扬的美貌,“你虽然很好,但是我们应该撞号了,”他那双红外线一样的眼睛,跟FBI似的从他的头发丝扫到脚后跟,“而且,一看你就是脸上写着‘我有故事我不会爱人了’的样子,啧啧,我可没那种感化冰块或者堵窟窿的毅力。”

……

******

南南:老是放鸽子,红牌OUT!

黎攻:……咕咕咕。

第十三章:并肩同行13 “精致教教主”。

今天本来应该拍电影里两个主角的第二场同行,不过因为黎程辉的缺席,先把后面的部分拎上来拍了。

第一场就是边汶南饰演的叶青和电影里的大反派的对手戏。

“啧啧啧,你看看你这黑眼圈!”

“还有这是什么?皱纹吗?!”

“你到底是不是一个精致的gay?我上次双十一给你寄过去的面膜你用了吗?”

……

“……”边汶南一想到那一大箱的海藻面膜,眼角抽搐了一下。

“精致教教主”Jeremy还在恨铁不成钢地叨逼叨,手里的动作倒是一点都不含糊,在好友脸上捏来捏去,扫来扫去。

“粉丝知道你私底下这么糙吗,大影帝?”季何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真的是年纪不大却粗着一颗老父亲的心,“你在gay圈名声已经这么差,以后真的想孤独终老吗?我们这种人最怕冷,最怕一个人,所以能抱团就抱团,有些偏激一点的,还向往崇尚无欲不欢……你倒是里头的异类!”

“还是你还不能忘掉那个男的?我知道初恋的确是很难忘记的,但也不是不可能忘记,哪个gay年轻的时候没遇到过几个渣男……”季何说到这里滞了一滞,看了一眼边汶南垂着的视线,有些愤愤地抿起嘴,“算了,不管你,我也管不了你。”

专注地帮人弄造型,半晌才听到人开口说话:“我已经忘记他了。”

季何的手一顿,敷衍地嗯了两声。

那你倒是走出来,向前看啊混蛋。

季何异常安静地一个人帮他把妆都搞定了,最后说:“对自己好一点,汶南。”

一个两个的……短时间内一连被这师徒两个人关心,边汶南说实话有些哭笑不得。

他也没有怎么虐待自己吧。

不知怎么,边汶南想到了从剧组消失的某人,冷静下来想,回忆当时那人突变的脸色,应该是有什么急事所以走了……忽然意识到自己脑子里现在全是那个人,他暗自深吸一口气。

想他干什么……那才是最大的自虐吧。

******

黎程辉把手里的烟头掐灭,扔到脚边的垃圾桶里。

想事情的时候没注意下意识抽了好多烟,身上全是烟味,黎程辉闻了闻,眉头轻轻皱起来。他转身去医院一楼的便利店里买了两包薄荷口香糖,往嘴里一连丢了几个。

嚼了一会儿吐掉,感觉好一点了,准备上去看看人有没有醒。

结果刚进病房,就对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一看到他,就心虚地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刷的闭上了双眼。

黎程辉:“……”

他扫了眼点滴,还有一半,然后盯着慢慢把自己蠕动进被子里藏起来的人,在旁边凳子上坐下来。

瞪了不到两秒钟,被子里的人就受不了压力钻了出来:“哥,我错了。你别不说话,你知道你的长相,板着脸更吓人了。”

黎程辉瞟她一眼,“黎车他们今天到这边照顾你,等你好一点了他们带你回祖宅住。”

黎车等人是黎家的保镖。

黎程恬中气十足的“啊?”了一声,“回去和爷爷住吗?我不回去!”迎着她哥眉头紧蹙的目光,她的声音低了,“哥,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不是什么特严重的并发症,只是小小的、一点点大。”

恬恬为了增强说服力,伸出手指比了半个指甲盖那么大,“你别听他们添油加醋的,再说了我还有重任在身呢,你和汶南哥不和好我是不会走的!没有我,你不行的!真的!”

“……”黎程恬后知后觉地看看杵在自己病床边上,脸色不好的哥哥,“等等,哥你不应该在片场和汶南哥在一起吗?”

于是听到“汶南”这两个字的黎程辉脸色更加不好了。

“哥,你快回去,你还想像上次那样,脱一层皮回来结果汶南哥人间蒸发吗?”黎程恬比他还要急的样子,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身来。

那张下巴尖尖没多少肉的脸上白白的,有些大病初愈的虚弱,黎程辉想到多少年以前,黎程恬还是“小胖恬”的时候,脸颊肉鼓鼓的像包子一样,似乎只眨眼间,她脸上的肉就都被时间给吃掉了。

“哥……”突然被抱抱的黎程恬吃了一惊,话噎在喉咙口,一瞬间还以为哥哥终于要对自己使出“怀中抱妹杀”了……真的“杀人”的那个杀。

黎程辉隔着被子抱她还是跟抱了骨头似的,他拍拍她的背,说了两个字:“放心。”

……这是让她别担心,他会使出洪荒之力把汶南哥追回来的意思吗?黎程恬再一次get到了兄妹之间传说中的心灵感应,前几年那个消极无比、让她无时无刻都想把他打醒的哥哥似乎终于醒了,虽然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果然她还是放心不了的。

她支使她哥把她的汶南哥牌电热水袋和她的宝贝手机送到她的手里,然后在手机上点点点,黎程辉就听到了自己的微信消息提示音。

“哥,我们就用这个远程联络,”黎程恬为自己的机智笑出声,“每个成功的哥哥背后都有我这样聪明的妹妹。”

“对了,”黎程恬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就用刚刚抱我的气势,加上你这张天凉王破总裁脸,死命撩汶南哥!加油!”

黎程辉:“……”

******

黎程恬千叮咛万嘱咐地看着人走了,守在外头的黎车几个也进来了,也不知爷爷是怎么挑人的,个个人高马大,往病房一挤,空间顿时狭小了,喘气仿佛都要喘不过来了。

“你们别进来,把我空气都抢走了。”黎程恬挥手赶人。

好不容易把她爷爷的走狗都赶走了,黎程恬如同流态猫一样流到被子底下,把热水袋塞到怀里搂着,然后拿着手机把他哥【傻蛋霸总】的备注飞速改成了【奔赴前线的黎警官】。

小恬恬:【黎警官,随时汇报前方战况,收到否?】

连续发了好几条骚扰之下,那边终于有了回应。

奔赴前线的黎警官:【……】

小恬恬:【这里永远是你忠实的后备军,加油黎警官。】 【表情包】×3

这回发了好几次,那边连省略号都么得(没有)了。

小恬恬很生气。手指狠狠戳了戳屏幕。搂着手里的汶南哥牌热水袋在床上滚了一圈,小心避开了另一只手上的点滴。

她刷了刷微博,往最新发博里一看,发现她关注的那个他哥和汶南哥的电影官方博更新了一张海报。

【电影同行】:#电影同行##咫尺天涯,与你同行# 小行给大家带来最新海报福利!海报都出来了,花絮照还会远吗?尽请期待!【图片】【图片】【图片】

官博那条微博里一共发了三张图,后两张是她哥和汶南哥的个人照,她曾经看到过,应该是凑数用的,黎程恬点开了第一张的大图。

那张海报拍摄于一片黑夜里,唯有一个路灯亮着,如同迷雾里的指引水手的一座灯塔。

路灯的光芒像是舞台中央的灯光打下去,映出了那处厚厚的积雪上错落的脚印,顺着脚印一路望去,隐约能看到前方行走的两个男人同样高大颀长的背影,仔细看,左边的人影身形略高,右边的人影身形略矮,他们肩并肩,撑着同一把伞,即将走出那一圈路灯下的光明。

而他们背后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把刀,鲜血从刀刃上滴落在雪地上。那儿留下了那两个同行之人的两排脚印。

被路灯灯光照耀着的雪地上写着电影名字——同行。

黎程恬看着那海报里两个人的背影好久,抱紧了手里的热水袋。热水袋还是热热的,应该是她哥哥走之前帮她充好给她的。

她低头看到热水袋上面的古装版边汶南,翩翩白衣,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笑,半点没有阴影的模样。

忽然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她感觉心里好像破了个口子,源源不断的东西从里头涌了出来,最终涌到了脸上。她呜呜哭着,控制着声响,怕把外面她爷爷的人招进来。

她把热水袋捂在了心口。

如果不是自己,她哥哥和汶南哥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他们那时候感情那么好,那么真,也许会吵架,会有鸡毛蒜皮的小矛盾。

但绝对、绝对,永远不会变成现在这般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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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攻:(苦学撩南十八法)

黎妹:(暗戳戳)想把他们关一个小黑屋,想摁头,想……

第十四章:并肩同行14 宝贝儿子南南。

边汶南在拍完这一场之后,才发现机子那边站了个熟悉的人影。

这是一场室内戏,彼时他正跪在饰演杀人犯的演员前面,因为剧情所需,形容十分狼狈,不,应该说是妆画得很狼狈,半边眼睛是糊的,半边脸颊红红的。

他知道这是假的,所有人都知道。

但是听到赵导喊的“卡!”,之后,抬起头对上那人的视线时,忽然心里闪过一丝狼狈。

边汶南把这归于“叶青”对于“卫行舟”的情绪。

为什么那人的眼神一直放在自己身上,边汶南很不自在,面上不露,硬着头皮朝同在机子那边的赵导走过去,他觉得自己的面部表情控制的很好,其实落在那人眼里还是漏洞百出。

赵导和他们讲接下来尤为重要的那场戏,讲到激动的地方口沫横飞,时不时问他和黎程辉对于这场戏是怎么把握的。因为某人的存在,边汶南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还好赵导问的都是他知道的。

之后边汶南去卸妆,本以为终于可以摆脱某个人,拐弯的时候发现那人也跟过来了。

他的化妆间不在这个方向吧。

边汶南停在了化妆间前面等他走,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他回过头,正对上那人的视线,边汶南想他可能知道这个人要说些什么,不过自己并不在意。

“我……”黎程辉看着那张脸,明知是假的,心里却漏跳了一拍,因为他清楚知道这个人身上有更多伤害是自己造成的,小部分虽然痊愈,却另有许多永远无法磨灭,一点一点,慢慢蚕食着这个人的健康。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次选择接近这个人是对是错。

但这已经是他偷来的唯一的机会。

黎程辉朝着这个人走进一步,嘴唇蠕动两下,最终低沉略沙哑的吐出一个许久没有叫过的名字,“阿南……”

边汶南察觉到那人身上的压迫感,不由自主便往后退了一步。

不要装出一副他们还能做朋友的样子了……最好不要再靠近自己。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边汶南眼前发黑,温润的眉眼像是被心里蔓延出来的冰给冻了起来。

那人看到他后退的动作,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但眼神却愈发坚定,他说了那句话。

边汶南脑海一片空白,耳中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耳鸣,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化妆间内,那人被他关在了门外。

我还爱着你?

仿佛只凭这一句话就能将那么多年一笔勾销了……他心里麻木至极,耳边的耳鸣忽然也放大了,他渐渐听不到周围的声响,面前也被黑暗所覆盖。

边汶南不知道是药的副作用还是什么。

心里的负面情绪被最大化地放大,仿佛与外界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再也无法感知。直到有人用手轻轻擦了一下他的脸颊,他才反应过来无法控制住的泪腺分泌了过多的泪液。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但是他总觉得还能撑着。

黎程辉。

他迷蒙中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沙哑无比的喉咙里挤出那个人的名字。

这个名字,曾经刻骨铭心地刻在他的心上。

如今想起来,却痛的像是,整颗心脏都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疤痕所堆砌起来的样子,每一次发病都被心血淋漓地把开来,然后又一次一次地慢慢愈合。

无数旧的伤痕堆积在新的上面。

成为了一颗新的心脏。

******

季老师让她来给男神卸妆!蒋晓雨觉得今天一天是她最幸运的一天了!

蹦着跳着,等走到那个走廊忽然感觉不太好,太得意忘形了,边男神会认为她不稳重的,于是立刻换成了矜持的步子。

早上太激动都忘了要签名,等弄完,一定要和边影帝要个合照!他看起来这么好说话一定会同意的,蒋晓雨摸摸口袋里的宝贝手机。

快要到化妆间的时候,忽然听见里头一声巨响,像是椅子倒地的声音,把蒋晓雨吓了一大跳。

化妆间的门也大开着。

跑过来的蒋晓雨看见一个人背对着自己,另一个人似乎倒在地上,其中一个人低着头,从蒋晓雨这个角度看就像是在接吻一样。

她还傻眼的时候,看到那人将倒在地上的人抱起来,朝门口走过来。

蒋晓雨当即认出了那是剧组里除了她男神之外的另一尊大佛,黎程辉。

黎程辉就跟没看到杵在门口的她一样,蒋晓雨还是第一回 在不演戏的黎天王脸上看到表情,虽然他的脸色极差极差。

等蒋晓雨反应过来他怀里抱着的是谁,那人已经快步走远了,“等等!边老师怎么了?”她往化妆间里扫了一眼,有面镜子前面的东西掉了一地,地上还倒了把椅子,一片狼藉。

……就跟有人在这里打了一架似的。

之前蒋晓雨看到边汶南时他还是好好的,怎么没过多久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边汶南和黎程辉打了一架,就算不是这样,那男神变成那副样子也和黎天王脱不了干系,蒋晓雨气喘吁吁地追着前面的人。

她想起来男神和对头公司的黎影帝不合,从来不演同一部戏,也不在同一个片场出现的传言……难不成是真的?

蒋晓雨看见黎程辉上了辆车,没追上,眼睁睁看着他把人带走了,懊恼地在原地撑着膝盖不停喘气。

******

“……”

“……”

边汶南醒过来的时候隐约听到一墙之隔外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清醒一点之后声响又完全消失了,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他没料到会现在出现的人,他瞥眼,似乎从门缝里瞥见另一个人熟悉的背影。

门阖上了,边汶南也闭上了眼睛,听见那个女声:“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他无奈地睁开眼睛,年纪稍大的女士站在他病床边上,脸上隐约能看到边汶南五官的影子,不过她的眉毛较深,整体感觉也比他凌厉不少,“妈。”

边母看见自己帅帅气气的儿子躺在床上的样子就没好气,“我松口让你进娱乐圈,可不是让你拍戏拍的昏倒的!你看看你一大老爷们儿成天生病像什么样子?”

“……”晕了一觉,心里刻意不去想那些糟心事,边汶南反而好了一些,只不过听到边母的责备声,头又疼了。

“待会儿,唐唐就过来了。你给我把身体养好,不然什么拍戏也别拍了,没用,知道健康是‘1’,其余都是后面的‘0’吗?还敢瞒着我去拍这种戏。”

边汶南放空了自己耳朵,他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磨一磨就好,反正也先斩后奏了,虽然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片场的另一个主角,但毕竟已经拍了一半,这个节骨眼儿退出,太对不起救过他一命的赵导演了……

边汶南发呆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唐唐结婚?”,眉头一皱,心想又来了……

“我的话先放在前面。唐唐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我很喜欢,而且她还了解你的病,这一点谁都比不了,她这么多年跟在你身边,你就一点没感触?”边母喊他的乳名,“南南,你都是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想拖到什么时候,我不管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身边得有个伴儿吧?”

看边汶南脸上似有触动,边母再加把劲,“就算不想给我生孙子,结婚之后领养一个也行。南南,你看着我。”

边汶南没办法,只好在她多年积压之下,抬眼看她。

忽然发现她保养很好的脸上鱼尾纹变多了……她老了。边汶南不知怎么,清晰无比地感到心里一酸。

“南南,我知道我和那个人对不起你,你小时候吃了很多苦。早几年你的病复发,我觉得也有我的一份责任在里头。那个人现在重组了家庭,定居在了加拿大,你身边现在就妈妈一个人,现在我还可以说你有我,但是以后呢?”

“总有一天,我会离开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南南,你不是最怕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吗?我和你爸小的时候让你一个人,所以你得病了;等长大了,你爱上了一个男生,结果他也让你一个人了,所以你病的更加严重……以后你还是让自己一个人,然后想干脆先妈妈一步走掉吗?”

“……”

边汶南看到在自己记忆里一直以女强人示人的边母哭了。

除了小时候被救出来,她抱着自己哭过一回,那时候她第一次亲吻他的额头,嘴里说:“南南不要怕。以后妈妈一个人照顾你。什么公司,不要了!妈妈都想明白了,那些都没有妈妈的宝贝儿子重要。”

还有黎程辉走了那天,她也是抱着自己,一遍一遍亲吻自己空洞的眼睛,眼睛里流出的泪蹭到了他的脸颊上,涩涩的,“南南你会遇到更好的,相信妈妈,好不好?不要吓妈妈,妈妈禁不起吓的……”

现在是第三次。

边汶南怔怔地看着几滴泪从她鱼尾纹那儿滑落到下巴,帮她轻轻擦掉,他抱住她,听见她在耳边说:“答应妈妈,不要生病了,乖乖吃药,然后找个合适的人陪着你,好不好?”

边汶南其实并不喜欢看到她哭。

因为那会使他的心也揪成小小的一团。

******

边母从房里出去,把门轻轻阖上,抬眼对上了靠在墙上的那人的视线,那人手里拿着一根烟,却没有点,只在嘴里咬着。

她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示意他走远一点去另一边说话。

“你都听到了?”边母看到他把手里的烟点了起来,白灰色烟雾里那张脸仿佛更加俊秀英挺,是与边汶南截然不同的一种俊美。

她以前一直不懂为什么自己儿子放着漂亮的女生不喜欢,偏偏去喜欢硬邦邦的男生,现在忽然有些明白。

边母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人的手掌上,她看过那双手凄惨地露出白骨的模样,只感慨医学发达,除了不太灵活,手部植皮的皮肤有些粗糙,似乎并没有给这个人留下什么痕迹。

因为这个,那之后,在这个人面前她也无法全然硬气起来。

边母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片刻又归于平静,“他如果不想接受你,你就自动退出。你不要误会,这并不是因为你为南南做的那件事情,只单纯是一个母亲观察很久,看在你是真心喜欢自己儿子面子上。”

“若是你再一次伤害我的宝贝儿子,我不管你家老爷子怎么厉害,哪怕倾尽我边家的所有力量,都不会让你好过的。”

“他不接受你,你就从此滚出他的世界。”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

那人手指间的烟燃到了底,烫到了他的手指,不知是否是因为烟的缘故,他的嗓音尤其沙哑,每个字都像是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

他沙哑着说:“好,我知道了。”

******

黎攻:(呆滞)明明是你要结婚有夫人了,还指控我……

所以知道黎攻当时有多懵逼了吧hhh

第十五章:并肩同行15 心爱的睡王子。

边汶南在床上躺了两天,虽然他觉得自己早就好了,但是拗不过边母,硬是被迫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两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该来探望的全来了。

不知道黎程辉是怎么跟赵导他们说的,他们似乎都以为他是拍戏拍的疲劳过度而晕倒的。

造成的直接后果是房间角落堆了一堆补品。

季何表情怪异:“汶南,原来你的身体这么虚,难怪一直不找男朋友。晓雨跑到我面前,说看到你晕倒被帝娱的黎影帝抱走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因为拍戏疲劳过度……”他看了一眼边汶南,说,“的确是汶南你会干出的事情。”

边汶南很想让那个造谣的人过来把这些补品都吃掉。

唐安宁来的时候大包小包,自己用手肘开的门。

她倒是一点不急,“我急什么,这么多年都急过来了,早看开了,多折腾也没事,南瓜你就是跟吃了恶魔果实的鲁夫一样,能屈能伸!再说我一个小医生,也配不出神药来让你一剂下去就痊愈。”

然后在他面前微笑着把自己带来的大包小包里的零食统统吃掉了,边汶南一开始也没觉得她是给自己带的。

不过那场面的确壮观。

边汶南:……女人真可怕。

那天探病的人挺多,边汶南吃了药困意上涌,看她吃着吃着就歪头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床前坐着的人手里的动作慢下来,把手里的东西小心无比地放在地上,然后转回头盯着床上安睡着的睡王子。

睡王子的头发有些长了,柔软的贴在他的脸侧,得天独厚的俊美让他躺在那儿,也仿佛是打上了高光的电视剧男主人公。

不过这个人的性格可一点都不柔软,那张脸权作摆设,实际心里死犟死犟,给他两辈子都拐不过弯来,却偏偏又喜欢自欺欺人。

唐安宁半点没提边母跟她说的订婚的事。

如果别人可能还觉得这事有点可能,但是她唐安宁是谁,自认世上除了自己,就没有更了解这个人的人了。

唐安宁在这个人身上耗了好久好久,把自己大好时光全搭了进去,要说没什么奢望是不可能的,哪个女孩不做点梦?就算是老阿姨也做梦的好吗?

她一开始这是觉得这个人很可怜,生病了却也只一个人闷着,所以想……哎她能不能稍微帮帮他,一旦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产生了同情心,那就停不下来了。

由于他的病,入这个人眼的人极其稀少,自己可能是其中的一个,但是也仅此而已。

这个人的心上有一堵很厚的墙,曾经有另一个人率先打出了一个透光小口,哪怕是后来这个小口被堵上了,墙也变得更厚,却也留下了痕迹,记住了那唯一一个人。

以后不管谁来都不认了。

唐安宁安静下来,目光逡巡过这个人的眼角眉梢,第一次完整展露出自己眼里沉淀着的情感。

她没有那么好心去帮一个情敌,也不屑去抢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过这件东西如果被人摆在了自己的面前,哪怕只有零点零一的可能性,她也会想伸手去触碰。

******

边汶南后来出院出的挺匆忙的。

不知是哪里走漏了消息,许多粉丝都得知他住院了,闹得沸沸扬扬,有说他断了一条腿,也有说他病危进了ICU,他的经纪人周姐出面辟谣才消停一点。

边汶南刷微博看到许多为自己祈福的,入眼全是蜡烛,有些哭笑不得。

等回到《同行》的片场,又被行了一路的注目礼。

边汶南心里内疚偏多,因为自己的角色戏份吃重,整个剧组的进度还是拖了不少,多拖一天就是给剧组经费增加了一分压力。

拍摄的进度刚进行了一半,他来了之后,赵导决定先把拖了许久的第二场同行给拍了。

正巧那天晚上下了大雪,应景至极。

剧组取景地是灯光最亮的地方,摄像前面摆了个椅子,那是赵导的专座。一打眼望去全是白色,白雪皑皑的,边汶南家在南方,冬天很少有大雪。

天气条件太符合剧本要求,同时也很艰难,整个剧组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能一把过就一把过,不过因为这场戏实在重要,还得看精益求精的赵导给不给过。

边汶南衣服里贴了好几个暖宝宝,手里被小吴塞了个热水袋捂着,在灯下反复看台本。

站在他身边帮他打伞的助理小吴瞄了一眼那台本,密密麻麻都是他记的笔记。

这场戏是叶青知道凶犯已经盯上来调查案子的卫行舟,知道卫行舟已经不可控地卷入了黑暗里,只希望自己这个棋子还能够有些许余力把这个人平安送走。

叶青设计诓骗卫行舟,让他以为嫌疑犯潜逃到邻市,临走前那天晚上,偏偏卫行舟又在这时察觉到案情中模糊的疑点,连夜来到叶青家中。这时那个凶残的杀人犯正躲在暗处,盯着身在明处的叶卫二人,叶青趁他对自己还有点顾忌,步步不离的跟在卫行舟身边。

骗他这个小镇在孩童间流传着一个传说:下着大雪的夜晚,会出现手拿柴刀的怪物,一定要有两个人并肩同行,才能够平安。

他们一步步并肩在雪夜小路上走着之时,危险便紧逼在他们身后。

……

边汶南现在是暗恋卫行舟多年的叶青。

这是卫行舟不是黎程辉。他告诉自己。

“叶青”因为上次受的伤未愈,虽然掩藏地很好,脚步仍是有点踉跄,“卫行舟”发现他行动不便,劝他回去不成,便默不作声地搭了把手。

叶青发现那人的气息迫近,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身体一僵。

那人好似没有发现他的僵硬,另一只手又抓住了他的手臂。

黑暗逼仄的街角小道里,他们撑着一把伞,风仍是把雪花从伞底吹进来,冰冰凉凉地吹在脸上,由于靠的很近,两人呼出的白气在面前交汇起来。

仿佛是一个人的呼吸一般。

叶青因为紧张而狂跳着的心跳得越来越剧烈,他几乎要看不清前面的路了,只凭那人带着自己向前走,他知道他们不能回头,那个人可能就亦步亦趋地隐在他们背后的黑暗里。

“嗡——”耳鸣的耳中忽然听到那人在说话。

“我会救你的。”卫行舟说,一开口便灌入了冷风,也许还有雪,融化在了他的呼吸间,“叶青。我记得你。后来为什么你消失了?……算了这些不重要。那时我没有找到你,一个人乘火车离开了这里,这一次我不会抛下你。”

他的步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叶青便也停住了。

叶青睁大了眼睛,嘴唇抿的紧紧的。他已经不是年轻时候的他了,眉眼间的稚气与阴郁尽数褪去,仿佛另一个人。饶是如此,卫行舟第一回 在夜总会看到他的时候便认出了他来。

也许是因为这个人看着自己的眼神。

卫行舟想,多么神奇,这双眼睛一直都没有改变,穿破了时光落在他的身上,席卷了诸多深藏起来的记忆。

“我现在不会抛下你,以后也不会。”

卫行舟扶着他转过身,看向背后,之前叶青虽然站在门口没有将门完全打开,他却其实发现了里面的异样,所以这个凶犯会一直跟着他们,在暗中窥伺,伺机将他们灭口。

他是便衣出行,弹匣和配枪都在警局。

卫行舟将叶青推到一旁,没有伞的遮挡,雪肆意地覆盖在他身上,很快发上便积了一层白。

遥遥望着路灯光芒所及之外,黑暗里的人。

鹅毛大雪之中,杀机一触即发。

******

“睡王子”:zzZZZ

黎攻:(撑头)(拍照)(舔屏)

第十六章:并肩同行16 他的背影。

“我现在不会抛下你,以后也不会。”

边汶南微微一怔,这是台本里没有的台词。

风中安静无比,没有人叫停,没有人走动说话的声音,似乎周围那一群围过来的剧务都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了。

只是这一怔,他知道自己出戏了,不过因为现在几个机位都对着身边的人,路灯偏暗,他脸上也没有变化,并没有人发现这一细微至极的眼神差。

黎程辉原本抓着他手肘的手,不知何时,滑到了他的手腕上,他没有继续往下,而是停在了那里。

边汶南的手一直都很冷,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黎程辉双手的滚烫。

在这大雪纷飞的雪夜里,边汶南冷得就像是冰冷白雪堆作的雪人,而覆盖在他手腕上的另一个人的温度,似乎下一刻就能将他整个手腕融化。

这种熟悉的温度。

只这一瞬,边汶南脑海里便晃过几段画面。

年少的黎程辉从小卖铺里出来,对着直照在他脸上的阳光眯了眯眼睛,然后朝自己走过来,把手里的冰水递给他,两人的手指相触。

还有在书架后面,那只手覆盖在他的一侧脖颈上,固定他的头,然后微微低头含住他的嘴唇。

他们也曾经在大雪里共撑一把伞,双手在手柄上交握在一起,“这样是不是不冷了?”

……

“卡!”

边汶南心中已乱成一团。

他下意识地在身上寻找那条手帕,却想起来今日将它放在了床头柜上没有拿。

心上就像是有一个缺口,碰到这个人就会潺潺地流出液体,他一直知道自己忘不了这个人,却从没有现在这么深刻。

“你怎么了?”那张脸在他面前晃,那双手抓紧了他。

边汶南将他的手扫开,那人抿着唇,脸色很不好,他抓住了自己的手,压低声音说:“我想跟你说几句话,阿南。”

边汶南听见他和赵导打了声招呼,然后拉着他走到拐角。

“你想说什么?”边汶南手里还撑着伞,雪还是很大,那个拐角的光更暗些,他甚至看不清黎程辉脸上的表情。

却能看见雪沾在他的背后,如同漫天飞舞的柳絮。

边汶南似乎曾经见过这个画面。

“阿南,”黎程辉这么叫他,他看着他,用眼神将他困在一个逼仄无比的小空间内,不让他逃离,“不管你现在多么恨我,多么不想看到我,或者说多么不想听到我这么叫你……我想你知道,当年我们分开,并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边汶南的双眼慢慢冷了下来。

“……”黎程辉像是被他毫无掩饰的视线刺了一下,他捏着边汶南肩膀的手紧了一紧。

黎程辉发现,只要这个人站在他面前,这样默不作声的看着自己,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甚至于一个仇人,那么曾经所有缜密至极的计划都会全线崩溃。

一切都会失控。

脑子里只剩下了本能在叫嚣,他害怕看到这样的阿南,也痛恨着让这个人变成这样的自己。

那段年少时的回忆有多美好,现在两个人僵持在小巷里的时候就有多痛彻心扉。

为什么会错过?如果当年再坚持一点,去握紧这个人的手,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还有吗?”边汶南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冷,却是对着那个曾经唯一相爱过的人。

黎程辉忍住因为这个人而翻腾起的内心,他的手指痉挛了一下,覆盖上了那双直视自己的眼睛,“阿南,你告诉我,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分开了的吗?”

突然陷入了黑暗里,边汶南第一时间没有去将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反而顺着他的话回忆了一下,他记得他们……他眨了一下眼睛,像是有一片雪花被风吹进来,正巧落在他的唇边,冰冰凉凉的,“高三那年,你忽然消失了,后来我得知了你回去接任你爷爷的公司,还有……收到了你隐婚的消息……”

“那不是真的。”

边汶南听到那个人说,抿紧了唇,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阿南,你仔细想想,我们一直在一起。高考之后我们约定向家里坦白了,然后办了签证去了爱丁堡旅游,我们牵着手走过利斯河步道,我们在卡尔顿山下接吻……大学你去了A市读医,我们不在一个大学,但是离得不远,坐高铁两个小时就到了。”

“阿南我们是大一才分开的,只是一些很小的矛盾,所有普通情侣都会有的,但是遇到了一些意外,我被迫离开了你,甚至没有来得及跟你告别。”

“阿南,不要忘记我。他们每一个人都觉得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们说我的出现只会让你病的更重,所以我害怕,你会连我们高中的回忆也一并忘记,甚至是我整个人,会从你的世界彻底消失。以后你在荧幕上看到我,在街边路牌上看到我,也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有些眼熟的过客……”

边汶南的眼睫剧烈颤抖起来,放在自己眼上的手也瑟缩了一下,“阿南,头痛吗,那就不要想了,我知道你也不想忘记,我看到了你的手帕,你曾经说过,那是为我准备的。”

不是的。边汶南在内心反驳,那只是习惯。

那个穿着黑球鞋,戴着一个黑色棒球帽的少年,不爱笑,笑起来也像是嘲讽别人,打架从没有输过,却磕磕碰碰弄的一身伤,他看不住这个人。

又一次在天台找到他,发现躲在那里的他膝盖弄伤了,全是泥沙,看见自己还心虚的缩了缩腿,急忙解释,“我赢了,但是那些人太卑鄙了……”

边汶南用衣袖帮他把泥沙都拂走,那个少年呆呆愣愣的看他动作,他拧起眉头,想,若是有个手帕便好了。

……

“阿南,”长大后的少年声音低哑地悲伤地唤他,温热的气息忽然近了,“我知道你一定记得这个,想起来了吗……”

边汶南被那人蒙住双目,一个温热湿润的东西触碰到他的双唇,唇瓣上先前沾上的雪花所留下的凉意,很快淹没在两人纠缠起来的滚烫呼吸中。

边汶南脑中闪过与他在一张床上翻滚的片段,也是这般滚烫。那个人的手是滚烫的,胸膛是滚烫的,连同那双平素冷静的眼睛也是滚烫的。

大汗淋漓。两个人黏腻的汗交融在一起,最后在床单上印下许多个湿印。

他那个时候在极致的白光里昏睡过去,再醒来之时看到背脊优美的那人将窗帘拉开来,外面晴光明媚,能够看到一片海滩,还有无穷无尽的蓝色大海。

那个人回过头来,每一丝每一毫在他的回忆里都清晰无比,尤其是那张脸上的笑容。

他说:“阿南,快起来,太阳都晒到你了。你不是说还想去海滩上晒一晒吗?明天还得去别的地方,你该好好锻炼了,出来旅游光睡怎么行?”

……

遮住双目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开了,那只手慢慢向下,掠过他的脖颈,冷得他缩了一缩。

边汶南觉得自己像是尝到了这个人绝望的味道。

发胀的太阳穴似乎在提醒自己这不是他的梦境,而是现实。

那个黑暗里慢慢走远的人。他记起来那人指间忽明忽暗的烟头,在夜色笼过来之时,慢慢在他窗下走远了。

他那时看着那人在宿舍楼前面站了很久。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身形高大颀长,面容俊美英挺,指间夹着烟冷冷吞吐的模样像是这里一道最特别的风景线。

吸引了许多大学校园里走过这边的人的视线。

边汶南对于这个人招人的外表早有心理准备,他揉了揉眉头,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书,看了一眼手腕的手表,心里盘算等到他看完剩下这一点,如果那个人还站在楼下抽他的宝贝烟,就下去教训他一顿,然后和好。

可是,等他放下手里的笔,再抬头的时候,那棵树下已经没有那人,边汶南看见那人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接着电话,赶走了一个凑上去的女生,慢慢走远的背影。

边汶南迟疑了一下,没有追下去,那时的他觉得作为一对同性情侣,他们俩之间太黏了一点,连吵嘴也很少,这次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分开一会儿。

边汶南觉得他们还年轻,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很多。

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小别离。

却没有想到,这是那个人留给他最后的背影。

不断地寻找,不断地失望。

从此往后,他度过的每一分钟,都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一捧泥土捧起,从空中撒向了自己。

渐渐的,他被掩埋在了原地。

每一个人都站在那里望着他被泥土掩埋。

他无法呼吸。

他向那人呼救。

没有回应。

于是过去的他窒息而亡,死在了泥土之下。

现在的他在土坟上看着这个昏暗烟雨里的世界,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些什么。

******

黎攻:阿南,你站在橘子树前不要动,我去给你搬个站台来。

南南:……

第十七章:并肩同行17 拍花絮。

匆匆离去的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回来,把后面剩下的一段戏拍完了。

赵擎法皱着眉挑剔的看了几遍拍摄下来的画面,在全剧组人屏息的安静里,开口道:“还勉强可以,今天就到这里了。”

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孙天编剧话里含着笑意,说:“天气太冷了,大家回去喝点姜汤,好好保暖不能生病了,我们接下来还有小半场仗要打。”

剧务收设备的收设备,做后勤的做后勤,孙编剧把随身带着的笔记收了,搓了搓发冷的手,叫了两声身边人,没有回应,回头看见赵擎法正心不在焉地盯着远处两个主演,嘴里嘟囔:“这两个年轻人,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真是看着都替他们急……”

“什么?”孙编剧其实听清了,非要问他一句。

“……”赵擎法说,“没啥,你不是一直想吃一吃那家饭店的冬虫夏草龟汤吗,走。”

孙天看了一眼手表,有些无奈:“现在?你确定去了不是只有涮锅水喝?”

“……”赵擎法,“行了,大编剧,我说不过你,你吃不吃?晚上再喊饿,我可没地儿给你炒蛋炒饭吃了。”

“哈哈,吃!”

******

黎程辉紧紧跟着前头那人,专挑那人的脚印踩。

咯吱咯吱。

活像是他们电影里那个变态尾随杀人狂。

边汶南本来没觉得什么,也被弄的头皮发麻,从片场走的时候来了个小场记对他们说车子坏了编导走了,他们两个主演得自己打车回去……边汶南自从进了这剧组,真的觉得哪哪都不对。

后头的咯吱声停了一下,忽然频率快了起来,边汶南就感觉一阵寒风吹过自己的脸颊,后头亦步亦趋的影子跑到他的并排来了。

边汶南趁着这空挡回想了一下,这人二话不说强吻了自己之后,在他艰难缓口气时,难得结巴地重复了两遍我不是故意的,三遍我不会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四遍我爱你……

在他表示说要想想之时,也点头答应了。

边汶南:所以说好的给他点时间空间安静一下呢?

那人自动自发地坦白了:“雪里太危险了,会滑倒,还会有雪盲症……两个人会安全一点。”

不知道他是怎么对雪有这么多认识的……边汶南试着打车,可惜都是有客的,过了一会儿一辆车靠边在他们面前停下来,车窗降下去,露出司机的脸:“是你们叫的滴滴吗?”

“不是。”

“是的。”

边汶南偏头看他,在有人的情况下,黎影帝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初始设置脸。

“你们是大明星吧。”健谈的中年司机忍不住开口打破车里的安静,大多出租车司机似乎都很健谈。“电视里看到过你们,哎呦长得老帅了……”

边汶南怕他尴尬,刚开始还时不时应声,后来发现这位大叔就算没人应声也能降下去,仿佛在每天过于漫长的路上积攒了抖不完的话篓子。

边汶南还以为黎程辉还要闹什么幺蛾子,还好也许是天色实在太晚了,并没有发生。

他将一切办妥,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良久,复又睁开来了。

边汶南入睡时会留一盏灯,他借着偏暗的黄光看向放在床头的两瓶药。

慢慢的就又睡了过去。

这回做了几个混乱至极的梦。

******

一个长镜头赵导演拍了十几回都不满意,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在那边一个个的谈话指导,连群众演员炮灰背景板都没放过,他说的口干舌燥,一众演员紧张的冒汗,回头喊老搭档给自己递个保温杯喝点水,结果回的太急,差点撞到后头紧跟着自己的摄像头。

赵导被唬了一跳,看清扛着摄像机的人是谁,眉头抽了一抽,“大编剧,你这是作甚,几十年没动的老本行,今天怎么想着捡起来了?”

原来孙天编剧好早那会儿,是摄影系出身的,后来一门心思弄笔杆子,赵导看着那机器上一闪一闪的灯,知道这是真录着呢,“你做了这么多年的文弱书生,还扛得动机子吗?重不重?”

赵导看孙编剧旁边站着个年轻人,一副想上前又不敢的样子,分明是孙天抢了这小伙子的机子吧,他心里犯嘀咕,现在年轻人不都把自己的机子当老婆看吗,这大编剧,抢人小孩的老婆算是什么事,却也没说什么,反倒“你是谁手底下的?”“待会儿我让他把机子给你还回去。”三句两句把小伙支走了,好让大编剧玩的尽兴一点。

难得见他这么有兴致不是?……赵导的心可算是偏到爪哇国去了。

“拍个花絮当彩蛋。”孙编剧说,“你继续啊。就当我不在。”

他这么大一人杵那儿,赵导哪还说的下去,把人都散了,回去拿了自己的保温杯喝了点热水润嗓子,往里头一瞅,热水上飘着点枸杞,某大编剧给他放的,已经泡开了,个个肥嘟嘟水嫩嫩的。

保温杯,枸杞,中老年人标配。

中老年的赵导背挺得直直的,装模作样地喝着热水,眼睛一瞥,扛着机器的孙编剧一点都不服老的满片场跑。

赵导想了想,拨弄了一下手机,打开了那个什么淘宝,打算给他买点云南白药和伤筋膏。

孙编剧老当益壮地扛着机子晃了一圈,晃到休息室里面,里面开着暖气,要比外面暖和的多,他的眼镜片上都起雾了,大概是太暖和,雾气一时消不掉,他看到站在一边的黎影帝,让他帮忙拿一下机子,他在台子上抽了两张餐巾纸擦一擦眼镜片。

擦完了戴上眼镜一看,机子一动不动,黎影帝也一动不动,顺着那机子对着的方向看去,看到剧组里两座大佛的另一座。

边汶南也不自在,台本桌子上一放,瞥了眼黎程辉。

孙编剧明显和赵导演一个恶趣味,他揉了揉肩膀,对黎影帝说:“程辉你帮我拍一会儿,我有些抬不动了,我去把扛机子的人喊过来。”拍拍黎程辉胳膊,“多拍点素材,到时候后期剪出来给你拷一份。”

边汶南:“孙老师,等等……”他瞪着那个摄像头,思考了一会儿,改换了对策,对拿着机器的人说,“你刚才不是说要把接下来的戏对一下吗?”

冷着脸的人眼睛亮了一下。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忽然开了。

“边哥,你的午饭……”小吴推开门,到边汶南面前把手里的东西放了。

这个取景地基本天天在下雪,外卖小哥都很少,要吃什么得出去买,虽然饭店也不多,起码比盒饭好上一点点。

小吴后知后觉的发现休息室里气氛不太对,不过拧着眉想不出来,对面那个黎天王还是一副冷冷的谁都不理的样子,而边哥捏着手里的台本,见他来了,还迎着他笑了一下。挺正常的啊,就多了个摄像机不知道干什么的,小吴说:“哥,得快点吃,冷得很快的。”

小吴看看站在一边的黎天王,虽然不熟,但毕竟圈子里的地位摆在那里,自己也不好当看不见,免得让人认为自己跟着的边哥耍大牌,他征询了一下边汶南的意见,“我买的比较多,黎哥你的助理给你带饭了吗,要不坐下来吃一点?”

边汶南:“没事,你坐下吃吧。”

……

于是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蹭饭的人闷头给主人夹菜是怎么回事,黎程辉夹第一筷的时候,小吴愣了一愣,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夹第二筷子,小吴嘴变成了“O”形;第N筷子,小吴麻木了。

小吴呆滞的看着夹无可夹的黎影帝低头扒白饭,发完愣,和边汶南打了声招呼,出去吹吹冷风。

边汶南根本阻止不能,他早八百年前就知道这人性子里固执己见的很,艰难地用筷子找菜山底下的白饭。

他们的手机先后响起了信息提示音。

边汶南一愣,他听得出来那人的消息音。是那首口琴歌的高朝段截出来一小部分。

来电铃声是那首曲子,信息提示音也是……这是在他面前所以故意换的,还是一直都是这样?边汶南陷入了思考。

黎程辉解锁后,看了一眼手机,大概是微信上久久没有得到自己的回应,黎程恬直接给他发了个短信。

【哥!你看到我微信跟你说的了吗?】

【记得啊!追回汶南哥你得先放下你的脸,知道吗!】

……

黎程辉把手机锁了。

边汶南看了眼自己的消息界面。

【什么时候见?我来找你吧。】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关了。

继续往菜山底下艰难找饭,他看了一眼旁边与自己完全相反,干扒饭的某人,沉吟一会儿,用筷子把他的饭拉过来,然后把自己的菜山倒了一大半给他。

移完菜山的边“愚公”心里松了口气,面不改色的重新用自己的筷子将其物归原主。

然后终于可以顺心如意地吃到白饭和菜的均衡搭配了。

被移了座山到筷下的黎程辉继续扒饭,跟刚才同一个姿势,只不过除了白米饭的味道还多了点别的。

他瞥了一眼被搁在桌上的机器,上面的灯还在一闪一闪。

******

黎攻:先拷个五十份给我吧……嗯?怎么,不行吗?

后期团队:……(战战兢兢)(压力山大)

第十八章:并肩同行18 关东煮。

趁着拍戏近水楼台,黎先生的斗志前所未有的高涨。

黎影帝这天例行去找人的时候,扑了个空。

脸色不太好的拎住从边汶南房间里出来的小助理,“他去哪了?”

小吴被这尊黑面神吓了一跳,“边、边哥一大早就出去了。我是回来帮他拿落下的钱包的。”

他给黑面神晃了晃手里的包,那模样跟晃镇妖的黄符似的。

然后下一秒拿来保命的“黄符”就被那妖怪抽走了。

小吴懵了。

“他在哪。”黎程辉问他,听见一咖啡馆的名字,转身拐了小助理的“黄符”就走了,走了两步又飞快返回去,抓住正拿着手机通风报信顺带打小报告的小吴,借着身高优势,把他手机关机了。

“暂时不要告诉他。”黎程辉将手机递给他,话语里丢下砝码,“你说了我就让张成峰开除你。”

这砝码砸在小助理脑门上,差点没把他砸晕乎过去,等人走了才反应过来。

百思不得其解:黎影帝不是在他们对头公司吗?怎么会认识他们大老板?

******

这家咖啡店比较注重于客人间的隐私,位子都是一个个小隔间。

边汶南将遮掩面容的东西都摘下来。

桌子在橱窗边,这里是小镇上最热闹的一块区域,店里面每个桌子旁边都摆了棵小圣诞树,店内的灯光是偏暗的黄色,在这个冬天尤其寒冷的地方显得十分温暖。

窗外行人都裹得厚厚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咖啡店不远处是一家烧烤店,大概是味道不错的缘故,从橱窗前经过的人大多手里都拿了两串羊肉串或者关东煮。

一对年轻的小情侣互相喂着关东煮从他面前经过。

边汶南放下微微掀起百叶窗的手,收回了看向透明橱窗之外的视线,他也有许久没有吃过关东煮了。

对面坐下了一个女子。

唐安宁难得化了浓妆,唇釉选的也是偏成熟的暗红,她在边汶南面前一直是小女生的性子,可能因为职业习惯,唐安宁结识一个人,就会下意识地无时不刻揣摩他的想法。

她越重视一个人,揣摩的便会越频繁。

而现在坐在对面的这个人就是她有生以来揣摩最多的人,唐安宁了解他,甚至知道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绪偏好,他性格上面存在缺陷,偶尔会无意识地陷入悲观之中,所以在乐观、积极、主动的人身边会感到舒适。

那便成为了她一直以来努力的方向。

唐安宁点了甜点,转头看见边汶南注视着自己。

唐安宁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先开口,这是个好现象,说明这个人潜意识里还是对自己心软的,不过……不够,远远不够。因为了解,所以她深刻无比地知道,她与边汶南真正重视的那个人的距离有多远。

她拖啊拖,拖到服务员将自己点的单都送过来了,巴掌那么大的小蛋糕,上面覆盖了一层美味雪白的奶油,唐安宁挖了一勺放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咽下去,然后朝那个人微笑:“南瓜,你吃吗?有些甜。”

唐安宁将那块小蛋糕切成了更小的几份,却也不吃,“阿姨真的很喜欢我,她今天本来是想瞒着你带我去试婚纱的,不过我对她说来你剧组探班,所以推迟了。我还没有穿过婚纱呢,不过我想象过很多次那个画面:帘子拉开,我转头的时候,你就坐在那儿抬头看我,眉眼舒展,眼神温柔。”

“我的人生就全部圆满了。”

“……这是不是已经不可能实现了?或者说根本就从来没有这个可能?”唐安宁的眼里很悲伤,“你又爱上他了?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一天、一刻、一分、一秒。无论我做什么,都是晚来了一步,你的身边已经有了那个人的影子,就算从你的世界离开了,也永远在你的心里存在着?”

“……”边汶南连自己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更不用说回答她了。听到她形容自己有多么爱黎程辉,心里反倒浮现起怪异的羞耻,就如同犯病后听唐安宁剖析自己……幸好那个人不在这里。

“即使我在你的身边,每一个看得见的地方都贴上黄色便签,你记起最多的人也不是我。”唐安宁说,“他不适合你,南瓜,你知道吗,你的病根落在他身上。他有很多种选择,却偏偏选择了去接近你,刺激你,如果行差踏错一小步,你的精神就会崩溃……”

边汶南:“……”这倒是他第一回 从唐安宁口里听到她形容自己很“脆弱”。

唐安宁每说一句话,就吃掉一小块蛋糕,直到盘子里再也没有,她嘴唇上的唇釉不可避免地被她吃了一些,“南瓜我知道你在想知道什么。如果我说,我没有在你的药里面动手脚,更没有催眠你,试图改变你的记忆,你信吗?……我没有那么神奇的能力,假设我真的有,那么你现在不会遇到黎程辉,不会记得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在我的对面,而是牵着我的手,拥有一个家庭了。”

边汶南没办法想象那个画面,只不过这个曾经在他面前一直乐观坚强——虽然不知道是故意表现给自己看的,还是——这样想对于她来说有些太过分了,边汶南从手边抽了几张餐巾纸递给她,她眼里的泪花便瞬间落了出来。

“我妈……”边汶南话说了一半。

唐安宁擤了鼻涕,这一哭,就算哭的再克制,脸上妆也花了,她干脆把口红全抹到了纸巾上,鼻音很重的说:“边阿姨知道你记忆错乱的事情,不过她一直记恨着那个人,巴不得你忘得一干二净。”

“南瓜,我了解你,其实你的所有行为,都是潜意识里的投影,你不想记得,久而久之,人脑就会帮你办好了……”

边汶南每回听她说“我了解你”,就有一种奇异的被窥视感,其实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至少唐安宁以前从来不会直接这么说,更不用提反复强调了,这样反倒更像是她在说服她自己。

大概是与从小受到的教育有关,边汶南对于女士有种根深蒂固的绅士感,所以就算这个人作为自己的心理医生,却一直与他的母亲联手隐瞒自己的病情,也没办法生她的气,她可能也是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知道唐安宁这些年在自己身上下过多少功夫,如果没有在美国遇到她的老师,没有遇到她,哪怕有边母的陪伴,他可能也早已在那段时间里精神崩溃,彻底沉沦在那个世界里。

边汶南能够在那种精神状态下重新站起来,离不开他们的帮助。

边汶南没去听唐安宁口中的劝说,而是截住了她的话头,“我知道了。”在她小心翼翼的注视中说,“除了这个,你和我妈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了!”唐安宁斩钉截铁的话音刚落,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眼游移了一下,她看他一眼,“南……边汶南,你是不是真的打算重新接受那个人了?这件事情很重要……”

她想了一想,“算了,就算告诉你也并不能作为决定性的砝码。你应该很奇怪边阿姨对于他的态度变化吧,虽然很小很小。那是因为那个人做过一件事情,具体是什么我不会对你说,总之,因为这件事情,边阿姨对他有些改观。”

边汶南眸光一动,看她一脸“你不要问,我绝对不会说的”,没有说话。

两杯咖啡进肚,唐安宁还是没能说动他和自己一起在这个镇子上逛逛,她知道不管怎样他内心还是有些怪自己,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

好可惜,明明只差一点,这个人就属于她了。

看着她离开,边汶南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手机,还是没有小吴的消息。

他听到声响,抬头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桌子边上,那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又犯病了?他眨了眨眼睛,皱起了眉头。

发现不是自己的幻觉,边汶南看到这个人手里递过一个熟悉的东西,拿到手里的时候已经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了。

他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不过没能说出口。

黎程辉看了他一会儿,把他放在桌上的帽子,墨镜拿了,“单我已经付过了,走吧。”

边汶南跟着他走出去,还好是冬日,两个人严严实实的装扮并没有很显眼,但是边汶南总觉得经过他们身边的人都在注视他们,所以想要快点回片场,不过他身边这个人偏偏磨磨蹭蹭,中途还停了停,拐去了别的地方。

边汶南正在思考要不要丢下他之时,黎程辉回来了。

手里还拿着热腾腾的战利品。

黎程辉在他发愣的时候拿着一根,瞧那架势又不像是要自己吃。

黎程辉:“……”

边汶南:“……”

边汶南看他似乎好像终于意识到,以两人现在蒙住嘴的装扮是没法进食的。

就算隔着这亲妈也认不出来的遮挡物,边汶南似乎也能感觉到他低落的心情。

最后边汶南拿着被迫收下的食物,以这里零下十几度的温度,还没走到片场休息室就已经冷透了,别说热腾腾,没冒冷气就不错了。

边汶南坐在位子上,拿着台本看下午要拍的戏,余光飘过手边放着的冷透了的关东煮。

隔了一会儿。

他伸手从那一堆塞得满满的关东煮里,抽了一根刚刚那人拿过的丸子放到嘴里,把冷飕飕的丸子嚼了吞下肚。

边汶南看着手里光秃秃的签子,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揉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该吃药了。

******

黎攻:(喂食)×N

OS:啥时候能把人喂胖点呢?着急。

第十九章:并肩同行19 拍戏拍过火啦。巨甜的一章。

圣诞节,没日没夜拍戏的片场大棚里,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放了一棵圣诞树。

不大,一米五左右,上头挂的东西却不少。

片场也算是一个小型社会,等级分明,作为娱乐圈前辈的边汶南收了好几份姜饼人礼品,不过他不喜欢吃,都让小吴收着了。

“边老师,圣诞快乐……”

“嗯,圣诞快乐。”

手机响了一声,边汶南看了一眼,从一堆群发的祝福里找到了几条不一样的。

唐安宁那天之后,又硬是坚持用他心理医生的身份留了几天,确认他的心理状况的确是稳定了下来,才走了。

“我在你身上下了这么多年的功夫,还比不上人几个月,”唐医生对他做出最新的心理评估之后,一脸像是要不顾医德,给他下药的模样,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在笔记上刷刷刷的记东西,“所以说症结就像是一根鱼刺卡在患者的口中,让其口不能言,拔去鱼刺的过程虽然痛苦,却是最有效最立竿见影的一种方法。”

唐安宁推了推鼻梁上临时架上的眼镜,“虽然,我想说的是,风险也很大。”她极小声地嘟囔,“看来是那几回‘探病’没把那小子吓到嘛……”颇有些愤愤不平。

好在唐医生磨蹭了几天,还是走了。

她仗着边汶南脾气好,在他和黎程辉面前暧昧得很,似乎破罐子破摔,故意要让某人误会闹心一样。

唐安宁今天上的飞机,给他发了个临别信息,大意是不要太作死他现在的状况就轻易不会恶化,还有,看够他老情人那张黑脸了,再不走她觉得她自己要被套麻袋了。

边汶南到的比较早,拿着台本看了一会儿。

待会儿要拍主角的第三次同行。

同时也是最难演的一次,因为这一次包含着比较明朗的感情戏,压抑在整部电影过程之中唯一一次的感情爆发。

感情爆发。

这是基本不可能发生在边汶南身上的一个词。

挑战与自己全然不同的角色,在每一个演员的生涯里都是不可避免的,边汶南也不例外。

他感到紧张的是与他对戏的那个人。

……

场记在摄像机前面打了板。

啪。

天空雾蒙蒙的,飘着雪花,两个人从小区里走出来,这个小区被划入了拆迁范围内,里头的住户基本都已经搬了出去。

那个杀人犯绳之于法后,叶青也收到了A大的录取通知书,即将离开这个困了他二十年的小镇。

因为人迹罕见,这条道上的积雪没有环卫工来铲,两个人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各撑了一把伞,没有交谈。道旁树下堆着一个粗糙的小雪人,被雪覆盖了大半。

伞下呼气成霜。

每走一步,这一段同行之路便短上一分,叶青恨不得这条路更难走一点,那便可以和这个人再多走一秒钟。

可惜行至三岔路口,终是要面对别离。

叶青停下步来,卫行舟转头看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头上火星一明一灭。

“我走了。”他说,“你回去吧,外面冷。”

“……嗯。”

卫行舟见他不动,叹了口气,咬着烟说:“既然自考考上了大学就好好读吧,A大是个好学校。有什么缺的和卫哥说。”

“嗯。”

安静了片刻,仿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动着。

卫行舟又望了他一眼,深蓝色伞面遮住了那人的面目,只将将露出一个白皙的下巴。他转身就走,迈着大步,没走出两步,就听到后面轻不可闻的一声,脚下一顿。

“哥……”

那把蓝伞落了下去,叶青从背后抱住他,他也不说话,只是抱着,两个人呼出的白气在半空中交汇起来,然后一同消散。

卫行舟感觉那一双手紧紧地箍在自己腰上,一咬牙,吐了口里叼着的烟,烟头簌的落到雪地里,眨眼熄了,袅起一缕烟。

他转过头,让埋着头的人微微仰起来,定定地看进他的眼里,然后低下头去。

这一碰触便像是一个开关,点燃了两个人心里压抑起来的团团火焰。雪实在是太大了,落得头发上全是,连同眉毛也发白了。

这明明应该是一个冰冷的亲吻,演变到后来,却再不能更火热了,两个人谁也不让谁,就像是两块烧红了的炭,碰到了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叶青一个踉跄,略输一筹,后来干脆被压倒在了雪地里。

那人亲的更深,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融进自己怀里头,因为实在太过火了,他一动脚,似乎碰到了他暗自兴致高涨的某个部位。

……

场外一众staff:……

目瞪口呆。

为了照顾情况特殊的边影帝,拍之前不是都说好要借位吗,结果尼玛是真亲啊还亲这么久?这特么能过审??

场记拿着板子,尴尬又不知所措地望了一眼身边的导演,却发现赵导和孙编剧看屏幕看得津津有味,赵导嘴里还念叨着“好!就是这种感觉!”

导演没叫停,他也不敢擅自上去打板啊。

更不用说那边滚在雪地里的两个,可都是他惹不起的人,弄个不好,他一个小场记就得提前回老家过年了。

还好,后来赵导终于反应过来该叫停了,让小场记到前面去打板,自己支起身子喊:“好了!停!要亲回去亲!后面还有别的戏要拍呢!”

赵导洪亮无比的声音几乎连清场到片场外的人都要听到了,简直像是一盆凉水浇下,浇的人透心凉。

压着人的黎影帝现在跟打了肾上腺素似的,血直往脑袋里冲,正想装傻继续亲,被底下人推了一把,他一看边汶南的样子,就知道再亲下去的直接后果可能无法设想,而且雪地明显也不是干柴烈火的好地方,得从长计议。

两个人身上沾了雪,发梢都湿了,有些狼狈,尤其是边汶南,黎程辉这时已经稍微冷静了一点,接了毛巾自己也不擦,皱着眉像是要给他擦,边汶南哪里会让他擦,退了两步,自己来。

赵导见两个主角被他喊醒,准备一身雪的回去换衣服补妆,他咳嗽两声,看他们都看向自己了,才道:“本来我还以为你们不能处呢,这不拍的不错嘛,都是年轻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你们好好处好好处啊!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边汶南走过去的时候,看见站在赵导旁边的孙编剧以拳抵嘴,无声在笑。

边汶南:“……”他擦头的毛巾一搭,把眼睛遮住了,只低头看路。

边汶南冷静下来,想着赵导的话,总觉得他们好像知道些什么,边上亦步亦趋跟着他的人与他靠的很近,荧幕里的吻似乎打破了这些天来的那层若有似无的透明屏障,边汶南多了解他,从他踩雪的步伐都听出来这个人破罐子破摔的好心情了。

心情很好的黎影帝听到身边人出声说:“赵导他们是不是知道……”他早就发现,边某人对着别人都是一副滥好人模样,每回只有对着自己就冷冰冰了。他还以为要出什么变故,所以只听了半句,从小含着金汤匙,天不怕地不怕的黎影帝冷汗刷的就下来了。

“赵老师他们知道一点我们的事。”黎程辉的心跟坐了缆车似的,就怕边汶南觉得他不好。

边汶南当然知道他不是那种会故意散播的人,所以只猜测是因为黎程辉托赵导他们促成他们俩。

黎程辉半晌没等到回音,一路上都在出神,边汶南看他差点撞到人,还拉了他一把,然后这一把之后黎影帝满血复活了!还趁人不注意,攥了一下他的手。

边汶南手一疼,诧异地抬头看那人,发现黎程辉绷着张脸走了。

他看看自己像被铁钳箍过的手,都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寻仇的呢。

边汶南才眼尖地看见那人有几步路是同手同脚走的。

哈。

******

自此边影帝“恐同”的传言不攻自破,至少在剧组里是这样。

众剧务:虽然那天清场没在现场,但听在现场的那些幸运孩子添油加醋地说了。

边影帝和黎影帝的吻戏都险些发展成炕戏了,还恐同??

剪辑组的妹子们都预备多储存点餐巾纸,到时候剪片子的时候用,两个美型影帝!抱在一起滚!鼻血得流一升啊!!

两个影帝,两个影帝,一个冷冰冰,一个笑眯眯,天生就该是一对么!

那时候为啥觉得两个人都太完美,觉得他们互相之间有一种奇怪的气场,放在一起格格不入呢?

几个剧务妹子你推我我推你,偷偷摸摸地躲在片场角落里对着人拍照。

一看见冷着脸的黎程辉过来,就散了。

原来边影帝中场休息的时候,看着看着剧本缩在躺椅里睡着了,暖炉烘的他的脸红通通的。

黎程辉放轻步子,傻傻看着睡着的人,绕着人转了几圈,踌躇着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是又舍不得离开。

一会儿觉得暖炉离得太近,轻手轻脚把它搬得远点;一会儿觉得暖炉不能对着脸烘,又轻手轻脚把它小小转了个方向。

放下影帝包袱的黎程辉蹲在那儿盯着人家看,一看就是看了好久。

黎程辉想起来,许久以前,在那一段年少而美好的时光里,自己不知在哪里看到“膝枕”很舒服,于是在天台上硬是试验了一番。

结果不知是清风太温柔,还是太阳太温暖。

年少的他靠在边汶南的大腿上睡着了。

忘记做了什么梦,只记得是特别美好的梦境。

他眯着眼睛,半梦半醒之时看见那个少年轻手轻脚地将手里捏着的书放下,然后慢慢低头看他,时光也仿佛变得缓慢了。

可能连那个少年自己也不知道,他当时脸上是微微笑着的,那时的黎程辉看到这个温和却书里的人脸上,露出那样用任何言语都无法的笑容之时,一霎就清醒了,却闭着眼睛装睡。

心里不可控制地狂跳起来,像是有一股电流沿着他与这人接触的地方,转瞬便通过了全身。

久久没法平复下来。

心里想:有这个人在身边,真好啊。

第二十章:并肩同行20 日月齐辉,并肩同行。

黎程辉醒过来的时候,迷迷糊糊间感觉不太对,怀里好像紧紧抱着什么温热的东西。

他刚睁眼,入目就是一张熟悉至极的脸。

沉睡的男人与他不过隔了一个手那么长,略长的碎发散在枕上,黎程辉几乎能够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

心跳如鼓的黎影帝怂怂的闭上了眼睛,冲击太大,幅度远超他所能承受的了。

还在做梦吧……那瞬间的第一反应。

然后昨天晚上的记忆回炉,他意识到是货真价实的边汶南躺在自己身旁,连呼吸也轻了下来,生怕重了便将人吹散了。

昨天是《同行》的杀青宴,又正巧赶上跨年,剧组便一直闹到了半夜,在倒计时声里迎接新的一年。

杀青宴上基本每个人都灌了一肚子酒,连赵导孙编制作人他们也被灌了许多,宴上就几个小女生还有服药禁酒的边汶南勉强逃了一劫,由于气氛太高涨,黎影帝的冷脸也不起作用,反倒报复心起来了一般,被灌得更厉害。

宴后分了两批,年纪轻精力足而且没醉的厉害的都去唱K,倒下的先回酒店躺尸。

跨年的这一个凌晨前所未有的热闹,路上尚有三三两两的人,多是预备彻夜狂欢的。

黎程辉还记得那人是怎么把自己扛回来的,却不太记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有没有说过什么胡话了。

他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头还隐隐作痛。

黎程辉睁开眼睛,咫尺的人还在睡着,呼吸绵长,双眼微阖,这个人的五官温润柔和,哪怕是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也仿佛在笑,其实内里最为薄凉,他不喜欢的人、他所厌恶的人,不动声色就拒人于千里之外。

黎程辉最早那时得知这个人身上有很难痊愈的病症,心里还是不信的,因为在他看来,边汶南只是有一点沉默,其他方面完全是一个正常人。

当年黎程恬出事出国治病,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就被黎三爷也一起打包送到了国外,黎三爷是铁了心要和边母一起拆散他们两个,派人看犯人一样看着他,切断他一切的通讯设备。

隔着大半个地球,完全联系不到边汶南的他还在想,这只是暂时的,爷爷再神通广大也总有疏漏的地方,他找到机会回国,就立刻去找边汶南,却没有料到这一次别离差点就是永远。

黎程辉那年逃回国,却没有再见到他,找到他的大学,却也只得到了一个他已经退学的消息。

直到后来黎程辉才知道,那时的边汶南的病恶化到一个无法想象的地步,国内的有威望的精神病医院都没法治,边母找到国外的一个心理医生,秘密将他送出国调理。

两人错过了。

黎程辉等了很久,才终于得到了边汶南的消息。

出乎他的预料,他已经做好准备,本来以为要想一些办法才能重新见到他,却没料到要比他想象中的轻松很多,在那之前,黎程辉没有见过精神病人发病的样子。

他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认识自己的边汶南,骨瘦如柴,因为身高骨架大,而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双眼里对着那个女医生的时候还算是温和的,但是一看到自己,那双眼中便露出了陌生的戒备和恐惧。

黎程辉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的是那个穿着蓝白校服,坐在位置上背也挺得直直的,像一株小白杨一样的班长。

那个坐在阳光充足的平台上,拿着口琴在风里轻轻吹着的少年。

他神思不属地向他走了两步,张了张嘴:“阿南……”

你是阿南吗?

他的心太痛了。像是被什么用力地捶碎了,锤成了一堆烂肉血水,然后又一遍遍地无止境地重组起来。

黎程辉痛的几乎要说不出话来,那人却似乎因为他的靠近而受到了什么惊吓,脸上极其痛苦的扭曲起来,要往床头撞的时候,离他最近的那个女医生眼疾手快地用手挡住了,忍着痛轻轻哄他:“南瓜,别怕,坏人马上就走了……”她将放在一边的手帕给他捏在手心里。

黎程辉被人架出病房,他看见剧烈挣动的边汶南被四个人摁住四肢,那个女医生将镇定剂推入他体内,他的抽搐才慢慢平稳下来。

边母是故意要让他看到发病的边汶南,她做到了,黎程辉之后数年,午夜梦回都是那日所看到的场景。

“你害了我的儿子,自己却逍遥快活,我的南南却要受那么多苦,凭什么?”边母看着他的眼里满是厌恶与憎恨,“你看见了,你在他身边只会让他更痛苦。不要再来了,我们边家不欢迎你。”

黎程辉知道边母也不是全然无辜的,不过她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人在痛苦的时候,就喜欢将这些无法承受的痛苦分出去一点,好像这样就会好受一些。

仿佛的确是因为没有了自己,边汶南开始慢慢好转。

经过几年的调养,病情稳定下来的边汶南选择了进娱乐圈做一个演员。黎程辉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十分恍惚,那一瞬间似乎回到了遥远的少年时。

“阿南你将来想要做什么?”

“医生吧。你呢?”

“白大褂?很适合你啊,我的话……”其实那时的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瞟,看到了被那人握在手里的饮料瓶子上面的代言人,“……我想当个大明星,到时候你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我了。反正只要不是继承我爷爷的公司什么都行。”

……

黎程辉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醒过来之时,身旁已经没有了那人的温度,他差点以为那些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其实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问过人,说那人一早就飞回去了,走的时候还支会他们不要吵醒他。

黎程辉按捺住飞快跳着的心脏,告诉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状况了。他在咨询心理医生之后反复练习该怎么说才能不刺激到那人,才能让那人准确理解自己的话,甚至还在他喝的热水里加了一些镇定剂,来防止他情绪过于激动的意外出现,他知道边汶南听进去了,他也慢慢不再反感自己抱他亲他接近他,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些年他做了很多很多,等的就是这一天。

黎程辉赌他心里对自己还留有一份留恋,他会扫除一切他们之间的误会和阻碍,只要他肯向自己走半步,这一次,他就能握住他的手,再不放开。

黎程辉冷静下来,呼吸也慢慢平静,他拿出手机发了个信息。

******

边汶南还没进门,就透过缠绕着藤蔓的雕花铁门看到了朝他冲过来的一人一狗。

“汶南哥!”黎程恬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手拍拍旁边蹲坐下来的狗,那是一只特别精神的阿拉斯加,端庄坐着的时候,蓬松的大尾巴剧烈扫着地,“它叫冬冬!”也许是阿拉斯加长得都差不多,边汶南觉得它似乎有一些眼熟。

阿拉斯加似乎能听懂小主人在叫它一般,中气十足的“汪汪!”了两声。

边汶南许久以前来过黎家老宅,这么多年过去,与他记忆中的样子改变并不大。

小姑娘在一旁被活泼的冬冬遛的到处转,边汶南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却没有去问。

小年夜的合家饭,边母没有来,黎程恬他们的爷爷也不在,菜肴很丰盛,吃的也很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阻挠,边汶南知道这其实已经是变相的认可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一顿饭毕,见他要走了,黎程恬才急了,硬是向她哥哥借走了汶南哥。

“汶南哥,你和哥哥能和好真的太好了。”黎程恬是真的开心,她摸了摸脚下绕着她撒欢的冬冬,隔了许久,忽然问,“汶南哥,你觉得冬冬眼熟吗?”她抬头看他。

“你见过它的。”黎程恬说,“这是哥哥××年从Z市带回来的……那次哥哥回来的时候特别狼狈,发着高烧,大病了一场,两只手也差点烂了……哥哥不让人告诉你,但是汶南哥,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哥哥这些年一直守着你。”

边汶南怔住了。

他当然记得那年Z市的事情。那年拍摄《前路难行》时去雪山上取景,他所扮演的“袁降”需要从斜坡上用雪橇滑下去,这对于边汶南来说是难度很大的,连导演也劝他用替身,结果他去练习的时候遭遇了意外,差点被活埋在了雪下。

“汶南哥,我要和你坦白,”小姑娘眼里泛着泪花,哽咽的话里满满都是自责,像是把藏着掖着好久的包袱向当事人抖出来了,“当年是因为我的病,哥哥才会和你分开,耽误了这么多年,都是因为我!不然你们还在一起的……”

边汶南看着那张与黎程辉有些肖似的脸,此时此刻哇哇哭的一塌糊涂,心里有些酸也有些软,他轻轻抱住她:“不是你的错。”

恬恬呜咽:“汶南哥,傻蛋哥哥真的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追回你,你们要好好的……”

……

边汶南回去的时候打开微信,之前问的已经得到了回音。

赵老师:【程辉已经跟你说了?】

赵老师:【这小子冲进暴风雪里面赶在搜救队之前把你背出来了,第一句话就是救你,自己两只手刨雪刨的都烂了,你是没看到那场景,要我说拍个照下来给你看,你们两个小年轻哪还会磨蹭这么久?他要不是真爱你能那么拼,连小命都不要了吗?】

赵老师:【还非要我和老孙保密,憋得我苦啊。】

时隔几年,边汶南已经无法事无巨细的记得那次意外了,但毕竟是攸关生命的一次记忆,记忆尤深的是冰冻三尺的寒冷,因为实在太冷了,到最后反倒回光返照一般有了温暖,雪盲症再加上缺氧使他无法看清眼前的事物,连同声音也好远好远。

只记得依稀听见了微弱的狗叫声。

还有萦绕着的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

耳边本来极为寂静,他在黑雾里努力保持清醒的时候,仿佛有看到一点熟悉的侧影,但是死到临头,他对于这一幻象,没有怨恨,没有责怪,没有悲伤,有的只是清醒无比的安心。

他是爱着黎程辉的。

这一辈子,也只能爱这一个人。

他在最好的时候,走到了他的生命里,同行到半路,却又在最好的时候离开了。

边汶南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所措间将自己重新封闭了起来,需要那个人来门外轻轻地敲,带着他所熟悉的温度重新住进来。

他在被抬上担架的时候,从半休克状态醒过来了一次,身边只有赵导和那一只阿拉斯加,被他告知是这只狗和搜救队员救下了自己。

却原来还有昏迷的他在自己所没有注意到的身边。

******

《同行》是春节档,这几天忙着飞来飞去宣传。

由于阵容和噱头很大,首映会来的记者和粉丝都极为的多。

尤其是两个主演到场的时候,气氛到了一个小高朝,两个咖位最大的影帝穿的格外正式,一个穿了黑西装,一个穿了白西装,两人身高相仿,面容是截然两种感觉的成熟俊美,又是同样光环笼罩的影帝,用小迷妹的话来说就是“配一脸”!

几个放松气氛的小游戏之后,到了记者提问的阶段,虽然主办方已经打过招呼,但是还是有一些记者专找敏感的提问。

譬如说“两位影帝第一次同台,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有什么想法吗?”

“可以问一下边老师和黎老师之间是不是有矛盾,可以和我们说说吗?”

“第一次参演同志片请问拍摄过程中有遇到什么尴尬的体验吗?”

……

刁钻至极,还好边汶南他们出道那么多年,更刁钻的也曾遇到过,还有赵导在一边打圆场,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最后话筒到了边汶南的手中,他看了身边坐着的黎程辉一眼,在他疑惑的眼神中,转开眼开口说:“其实,今天的首映会也是一个特殊的发布会,我出道到现在已经九年,算不上是什么特别有天赋的演员,能走到今天,大多是靠粉丝的支持鼓励,还有几位恩师前辈的提拔。”

在场的人似乎都预感到他会说什么重磅消息,全场都安静下来,连同快门声也少了,每个人都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拿着话筒的人。

“我知道一直有传言说我有恐同,我也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因为我爱的人由于一些意外离开了我,迷路了,许久没有找到我,我也没有任何想要重新爱上另一个人的精力了。”

“但是,很幸运的是,这个人几经波折,最终还是回到了我的身边。”

下面开始响起了尖叫声。

边汶南像是没听到一样,脸上慢慢展露出释然的笑容,他继续说着:“我成为一个演员,刚开始的时候是因为他的梦想是这个,只不过到后来,我发现自己已经慢慢爱上了它。”

“但其实大多数演员的生涯都很短,我和他终有一日也会离开这个舞台。今天我选择坦白告诉你们,告诉所有人,希望能得到你们的祝福。”

“我的爱人现在就坐在我的身边。”

“这辈子,我希望能与这个人,一直并肩同行下去。”

……

……

静了一瞬,疯了一样的尖叫声和快门声蜂拥而至,在这些吵杂里,边汶南感觉一只手覆到了自己的手上,他转过头对上了那人的双眼。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那双眼中这么多外溢的情绪,遭此惊喜,黎影帝的面瘫脸早已破功,嘴巴都列到耳后根去了。

“阿南。”

“嗯?”

“我想亲你。”

“?”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

“现在——!”

边汶南后脑勺一重看见那张脸放大,嘴唇上一软,那人的舌头钻了进来,他们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中那个小小的自己。

两人空出来的一只手交握在一起,他们于众目睽睽之下,肆无忌惮、旁若无人的微笑着亲吻对方。

曾经行至半路,都暗自恐惧着无法与对方同行多久,因为深知对方在自己的生命里有多珍贵,所以心生胆怯。

毕竟有多深爱,就有多恐慌。

以后的一切两个人都会一同度过。

从此日月齐辉,并肩同行。

-【《并肩同行》END】-

【番外边影帝的微信朋友圈】

结婚了。

[两只戴着对戒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jpg]

妈:【……算了,儿子好好过,他对你不好,妈帮你打他/锤头】

周晶雯:【……?????祝福!!!好了我得回去整理一下桌面,又是一桌面的奶茶……】

季何:【热搜是真的?新闻是真的?不得了,边老狗,你脱单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爽歪歪?要不要我给你推荐几款东西,你懂得,婚后总要用到的。】

唐安宁:【虽然不喜欢他,不过还是祝福了。有什么婚姻问题也可以来找我,我保证帮你踢了他/笑嘻嘻】

赵老师:【祝福!不容易啊!/鲜花/鲜花/鲜花】

黎程恬:【嫂子好!!!新婚快乐!】

边影帝秒回了黎程恬:【???】

黎程恬回复边影帝:【嫂子!我嘴甜吧!是跟冬冬学的!/笑嘻嘻】

边影帝回复黎程恬:【……】

黎程恬对着边汶南给她回复的六个点笑了好久,刚放下手机,就来了短信提示音,她一看,发现是她那个抠门的哥哥给她转了生活费,嘴更合不拢了。

她摸摸一旁蹲着的冬冬的狗脑袋,说:“走,给你买高定版狗王子黄金狗粮!嗯,顺带给我自己也买一份……”

第二篇:短萌冷盘

第一章:送他一首爱情买卖1(牧时鸣×齐屿)

tag:娱乐圈,包养,狗血,替身翻身记。

【牧时鸣找到了他的白月光,那他这个小替身也没啥卵用了。

齐屿于是麻溜的滚了。

没想到滚的技术没练到家,很快被牧总逮住了,连窝端的那种。

齐屿在这个善变的前老总面前,特别有种地高唱: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告诉你,老子退休不干了!】

******

一个人越想要什么东西,就越容易搞砸。

这一点齐屿深有体会。

在齐屿还小的时候,不像与他同龄的孩子那样渴望零食、玩具甚至大人的关注,他不会闹,也不会哭。总说会哭闹的小孩有人疼有糖吃,小齐屿便是那种活该被人遗忘的小孩。

院长夫妇收留了太多孩子,孤儿院经常入不敷出,小齐屿总想着能早点有个新家,不一定要多好,可惜每回被领到一对夫妻面前,他偷偷抬眼看到的总是摇头。

小齐屿听见他们对院长说,觉得自己太过阴沉,没有孩子气,养不熟。

几次三番,连院长夫妇都有些放弃了,毕竟他们还有更多的孩子要照顾,不可能只顾着他一个人。

小齐屿有些失望,不过不多,他踮着脚尖,借着玻璃窗户的反光打量自己的小脸,觉得他们实在不识货,他坚信自己是一颗被蒙尘蒙的有点多的美玉,总有一天是会放光的。

后来院长夫妇总算筹到钱,再加上九年制义务教育学费不贵,于是送了一批孩子去读书,小齐屿是里头的一个。

一开始,小齐屿斗志昂扬,觉得自己指不定脑子好,是个小天才,能考个清华北大出人头地啥的,于是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去。

经历了数年的奋斗,齐屿从小齐屿长成了中齐屿,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中齐屿有些失望,因为懂事了长大了点,对将来的人生路产生了些许迷惘,这些失望比小的时候多上那么一点。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齐屿的脸长开了之后,比小时候那副阴阴沉沉的样子好看了不止一星半点,他成了在片场演尸体的群众演员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与每一个义无反顾踏进娱乐圈的人一样,他觉得自己能成为一个大明星,然后赚很多钱,给孤儿院捐一半,自己留一半娶妻生子走上人生巅峰。

没有想到奔赴大明星这条路上,一多半的人是要被拍死在沙滩上的,齐屿拿得出手的只有一张脸和一腔热血,但是这两点上比他优越的何止千千万万。

又是艰难的摸爬滚打几年,齐屿因为这张脸吃过不少暗亏,好在都有惊无险,也因此一直都在娱乐圈边缘打着滚,实际上连进去的门都没摸上。

然后,他人生中最大的转折来了。

他遇到了牧时鸣。

稀里糊涂的签了他的公司。

牧总高大俊美,牧总财大器粗,牧总也抽烟也喝酒,却是一个关心下属的三好老总。

齐屿受宠若惊,半点不敢恃宠而骄,硬生生把自己的毛都撸顺了,一点刺都不敢露出来。

牧总对他实在太好了。

好到什么程度?

好到要不是知道牧时鸣的年纪,齐屿都要以为自己是他失踪多年的私生子了。

齐屿活了这么多年,大多时候都被生活的恶意糊了满脸,好像是把所有的运气都用在遇到牧时鸣这一件事情上。

因为日子过得太好,太舒适。

那段时间的齐屿十分战战兢兢,以致于他在睡梦里看见牧总的脸,都心口一暖,脑子一昏,脱口而出喊爸爸。

这个后遗症一直到后期,牧总成了他的枕边人也没能改过来,齐屿被按在床上做的起不了身,七荤八素的,就管不住嘴,脸都捂在枕头里了还能喊出不该喊的,然后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一缩后面,把做这档子事也不动如山的牧总都夹得低吼一声,忍不住往他屁股上拍了两巴掌。

齐屿觉得牧总应该是没听见他喊的,不然是个男人都早萎了,牧总他还反而挺着腰更加生龙活虎地冲刺呢。

起初齐屿觉得牧总应该是有什么别的企图,虽然他对于自己很有自信,但也不得不承认,像牧时鸣这样有钱有势,光一家娱乐公司底下随便抓抓,都能找到比他好的,这样的人生赢家能对他这条一百零八线的咸鱼有什么企图?

齐屿想不通。

所以又猜测,在他看来的特殊优待,可能也只是牧时鸣诸多“特殊优待”中的小小一个。

也许只是被自己放大了。

齐屿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病,他总是会对自己表达善意的人产生不可控的好感,模糊的记忆里依稀有上学时候借他橡皮的同桌小女孩,体育课一千米跌倒时候扶自己起来的体育老师……

好感程度一般取决于善意的多少。

这一种“病”唯独放在牧时鸣身上变了质。

齐屿不知道他想要在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他已经把自己的心悄悄递给他了,只剩下一个还算看的过去的躯体。

齐屿选择了一种最笨的、也许也是最贱的方法。

一开始自然是受挫了,那次牧时鸣冷静无比地推开了他,齐屿的心也被一下击落到了污泥里,这个人皱着眉看着自己的模样,让他像是被暴露在强光之下,勇气烟消云散,只留下了羞耻感。

导致他很长时间不敢挺直背站在牧时鸣的面前。

这个情况终止于牧时鸣的一个亲吻中。

齐屿被困在牧时鸣双臂间,瞪大了双眼,不知所措地看他,他感受到了这个人对他的欲望。

也就是那一次齐屿发现,伟光正的牧总即使准备上人,也是一脸的伟光正,这反而让经验为零的齐屿很是放心,牧总一看就是历尽千帆,成熟老练的样子,他只需要躺下享受就行。

事实证明,他放心的太早了。

“历尽千帆”的牧总连亲人也会碰的两人门牙上全是血,更别说是进一步了……跟齐屿原本想象的、在小片子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简直就是两个菜鸡互啄……啊啊啊血血血,我要死了!!

前文提到的被做的“七荤八素”完全是痛的!

牧总的技术烂到家了!!!

更别说他那里还长得天赋异禀,真正意义上可怕至极的驴大的物。

但是主人不会用,白搭,痛倒是翻了好几倍。

而且齐屿还发现牧时鸣在床上控制欲极强,根本不允许他动,固定姿势就两个,正着来和反着来,跟摊煎饼似的。

他觉得要不是自己偶尔发发昏,爱意上涌加点友情分,得到一点几不可察的灵魂快感,头两回就会被器大活巨烂的牧总做死在床上。

在遇到牧时鸣之前,齐屿不怎么直也不怎么弯,没找到自己的精确定位,遇到牧总之后,他那个清新脱俗的技术险些把自己给掰直了回去。

就这样还死心塌地,齐屿百般坚信自己对牧时鸣是真爱了。

可惜“真情”也禁不起“假意”的折磨。

时隔多年,齐屿找到了牧时鸣对自己好的原因,他竟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悲伤,反倒松了口气,想,果然如此。

牧时鸣心里有个白月光,而他只是那个碰巧和白月光长得像的饭米粒。

可能一开始牧时鸣没想到这个饭米粒会这么贱,主动倒贴上来,所以就顺手收用了,原主得不到,替身用着解解相思也挺好。

齐屿知道了真相,仍然不动声色地扮演着他被包养小明星的乖巧形象,毕竟就算是替身移情,牧总也是尽职尽责,对他极好,他也得兢兢业业把这场戏演到最后才是。

一得知那个白月光回国,正好和牧总公司合约到期,齐屿瞧着他也没有和自己这个赔钱货续签的意思,趁着牧总忙着接人,冷静至极地按着以前便弄好的计划书,带着家当跑路了。

是的,他失望了。

退缩了。

把缠在牧时鸣身上怎么扒也扒不开的触手都撤了回去。

这一次的失望与先前年轻时不同,他付出了太多,最后的打击也极其大。

齐屿需要找个地方窝起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出路。

哪怕牧总有丢掉一个他,或者两个都要、坐享齐人之福的意思,他也得反抗一下不是?

只怕牧时鸣想要的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小明星已经不见,剩下的是一个又老又硬又难啃,脾气还破的他了,他还会想要吗?

******

齐屿以为自己还能过几个月安生日子。

他牵着狗绳,从公园晃悠回去,期间帮着住在他楼下的孤寡老人张婆婆,提了菜和水果回去。和张婆婆告别,齐屿哼着歌往楼上走,拿钥匙的时候看到人影子,还琢磨着米线店的外卖小哥没这么快到吧。

他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刚想扯着小牧的绳子往回走,就听到一句令人牙酸的“齐先生。”

齐屿估算了一下他和小牧加起来的战斗力,叹了声气硬着头皮走过去。

果然是邱进,牧总的贴身助理,一般他出现在这儿,牧时鸣人也不远了,就跟古时候皇帝身边的大总管差不多性质。

齐屿准备插钥匙开门,对邱大总管挤出一个笑脸,“进去坐坐?”这是在拖时间想法子逃呢。

邱进也像是看出了他的企图,和牧时鸣如出一辙的冰块脸:“齐先生,牧总在等您。”

“……”齐屿站着不肯走,眼睛一转,“我太饿了,”他趁着邱助理想开口的间隙加上一句,“我想吃肉末米线。”

“还有我的狗也还饿着呢。”齐屿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绳子,还有屏幕上的外卖界面,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助理的脸,准备邱进如果想硬来,就不顾人狗情把小牧推出去咬他。

邱助理看着虎视眈眈的一人一狗:“……”

******

齐齐:放小牧咬他!

邱助理:……

牧总:???(小牧?)

第二章:送他一首爱情买卖2

齐屿用勺子把米线里的肉末都收起来,然后啊呜一下全放到嘴里。

满足地眯起眼睛。

他眼光一瞟,小牧也埋头在它的狗盆里头呢。

齐屿以前没养过狗,前半辈子连自己也养不起,别说多只狗子出来了,后来又是当替身,又是寄人篱下的,忙着装乖伺候前老总,哪有心思养。

小牧不是牧羊犬,它比土狗大一点,比金毛小一点,全身多为黄毛,四只爪子是白的,齐屿一开始收养小牧,还给它想了个“踏雪”这样文绉绉的名字,他自己还挺喜欢的,觉得逼格很高,可惜最后“小牧”以压倒性优势完胜了。

把狗改成和前老总一样的名字,总觉得有点不厚道,不过这些道德上的心虚感远远抵不上齐屿内心的舒爽。

作为一个如今啥也没有的屌丝,面对啥都有的某位,只能用这种方式过过干瘾了。

齐屿用慈爱的目光注视了一会儿他儿子,别看它现在油光水滑,甚至有点发福趋势的样子,起初见到它的时候,可以说是瘦骨嶙峋,只有一把狗骨头,一只眼睛出脓睁不开,屁股上还有块秃的,虎视眈眈、瘸着一只后退亦步亦趋,死死盯着他手里热腾腾的鸡蛋饼。

齐屿当时正拎着自己少得可怜的包袱去新窝的路上。

被这么一只流浪狗拦路,还被觊觎了手里的吃食。

一想:“这狗子比我惨多了。”心里头不知怎么的就拨开云雾,出太阳了。

可见,幸福指数这个东西有时是需要对比才能提高的。

齐屿当时慷慨的把他鸡蛋饼里的香肠里脊肉都给了他准儿子,可惜准儿子毕竟流浪了太久,而且不知道在流浪的时候吃了多少苦,对他这个准爸爸敌意很重,狗脸上露出最多的表情就是龇牙咧嘴。

齐屿废了好大工夫,几乎全部精力都栽在它身上了,才把它从垃圾桶旁边捡回去养着,齐屿他儿子喝的比他好,吃的比他高档,用的药比他贵,总算把小牧养成了一只俊美的土狗,尤其是蹲坐着的时候,威风凛凛,狗见狗爱!

齐爸爸心里那成就感和幸福感就别提了。

天天牵着出去炫儿子。

齐屿想了一圈自己与狗儿子的相依相偎史,一次性筷子下头的米线不知不觉就没了,饱的也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用商家赠送的、上头还印着商家名字的餐巾纸擦了擦满是汤汁的嘴。

他旁边不停低头看手表的邱进看到他终于吃完了,舒了一口气。

邱进看了一眼蹲坐在齐屿脚边的小牧,皱了皱眉头,忍不住说:“齐先生,这条狗您也要带回去吗。”

齐屿一愣,很想回他一句狗在人在,狗亡人亡。

邱进:“牧总对狗毛过敏。”

齐屿:“……”

咦这倒是他从来不知道的,也没人跟他提过,难怪待在牧时鸣身边的时候,他连狗尾巴都没见到过,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感情好,他巴望着矜贵的牧总忍受不了过敏,把他从那儿轰出去呢。

而且更妙的是,可能牧总都没办法接近自己,更不用提让他再感受一回那天怒人怨的技术了,也正好他退休之后根本不想履行某种床上义务了。

碍……齐屿琢磨着,牧时鸣会不会是在他离开之后,为爱鼓掌的时候,发现白月光什么的太娇弱,或是干脆不忍心,而自己皮糙肉厚用的还顺手……得,以后他不会要从替身转业成飞机杯了吧?

******

事实证明,齐屿似乎再一次高看了自己。

牧总这个手下员工千千万的大忙人,根本没那个美国时间来和他斗智斗勇。

齐屿重新回到了他以前住的地方,牧总的小别墅还是一点都没变,甚至连房间衣服的摆放,牙刷毛巾的位置,就像是他只是出去拍戏——前老总以前有个要求,不许他在外拍戏太长时间,齐屿虽然流量上是个一百零八线,却拥有抠图抠一部剧,并且全剧组以他的戏为优先拍摄的特权——然后短时间内又回来了。

不过也有变得地方,譬如说他放在书桌上面的信封就不见了,那上面自然是齐屿临走前给牧时鸣留的讯息,大概就是他的辞职意向,还有对于牧总一些性格缺陷以及生理缺陷的无情揭露,活烂这一点也在里头,总之那一波退休前的回踩十分的解恨。

牧总他人不回来,齐屿也被人看着,不能走。他儿子日子过得倒比他开心的多,每天都来烧饭做菜、并且打扫卫生的陈阿姨多了一项工作,买狗粮,和做狗餐。

陈阿姨长得和齐屿小时候的院长夫人有点相似,譬如说花白的天然微卷的短发,譬如说喜欢穿暗色的衣服,到这个岁数的老阿姨似乎总有一种奇妙的相似感,也许因为这一份相似,齐屿对她有几分尊敬与亲近,况且从一开始,陈阿姨就没有对他与牧总的纠葛表现出老一辈人那种偏见与鄙夷。

“陈阿姨,我来吧。”齐屿接过她的碗给小牧倒吃的。

陈阿姨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小齐啊,你是不是和先生闹矛盾啦?前些日子阿姨来都没见着你,还是拍戏去了?”陈阿姨口中的先生自然只有牧时鸣一个。

她也不等他回答,接着说:“幸好你回来了,先生离得你太久,过得不好。”然后就住了嘴,也不说怎么不好,“嘶,不得了,我的汤还在煮着呢!”

齐屿还想听点牧总的“不好”,阿姨人已经到厨房去了。

他只好摸了两把小牧的脑袋,惹来它喉咙里的一声“嗷呜”,狠狠蹭了点狗毛在手上,好在某位老总回来,第一时间就把人给赶走,当然最好是他一怒之下把自己赶走。

以前虽然一百零八线,偶尔还有台本看看,现在退休了更加无所事事,陈阿姨走了之后,齐屿洗完澡歪在床上玩手机。

齐屿原本的微博大号是以前公司经纪人在管着,密码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粉丝也不多,真爱粉更少,黑粉倒是源源不断,有的是因为抠图剧引过来的。僵尸粉也占了一大半,明明是个出道数年、作品数十部的明星了,点赞评论转发还比不上人家零头。

和大多数明星一样,齐屿有自己的小号,全部微博拉下去,大半是在炫儿子的,全是小牧那张憨厚的狗脸。齐屿自从变成了一个正经的宠物博主之后,粉丝多了一些,还多是比较活跃的。最新的一条微博是几天前他发的一个小视频。

那是他在用手机摄像之前,事先在门框上横着弄了膝盖高上一点的保鲜膜,然后在门的这头,一手举着手机拍,另一只手拿着狗子最爱的玩具球勾引它过来。

狗子尾巴摇的快要掉下来,“汪!汪!”叫了两声,但是感觉到前方有阻碍,一副想要往前又心存忌惮的小模样。

视频里的他被萌的闷笑两声,坏兮兮地喊它:“小牧,快过来,来和爸爸玩球球~”还故意把手里的球往上抛了一下然后接住。

狗子的小眼睛就跟着那球一上一下的转悠,身子还一动不动的。

齐屿那时觉得不科学,他儿子竟然变得这么聪明,正要觉得实验失败,下一秒只听他儿子叫了一声,直直地冲过来。

齐屿眼前一花,狗子就已经把他手里的球给叼走了,他和他的手机同时歪向门口,只见那儿的塑料薄膜破了一个大洞,狗子叼着球,蹲坐在他身边狂摇尾巴,狗脸上还顶着塑料膜的一片残骸。

视频里的他愣了一下,笑得整个手机屏幕都在抖。

齐屿弯了弯嘴角,点开这条微博下面的评论。

——姐妹们,组团偷狗吗?

——[doge]来和爸爸玩♂球♂球。

——狗爹的笑声还是这么魔性,狗子还是这么傻,一百昏一百昏!

……

他点了热评第一个正要回复,忽然耳边好像听见开门的声音,刷的把手机按掉藏到枕头底下。

这个点回来的只有那个人了。

齐屿闭着眼睛,竖起了耳朵。

他听见那个人打了两个喷嚏,之后进了浴室洗澡,水声里他睁开了眼睛,眼中有些复杂。

齐屿想着待会儿牧总过来,如果进这被窝,他是要装睡一脚把尊贵的他给踹下床,还是翻两个身把被子都裹掉……

等人带着一身水汽在他身旁躺下来,他还在思考。

然后就听见旁边那人瓮声瓮气地捂着嘴打了两个喷嚏,齐屿皱了皱眉头,他虽然没让小牧进过卧室,但是自己身上肯定会沾上……

哎……他发现那人把他的手自然无比的搁在了自己腰上,带着热气的胸膛也靠了过来,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背。

齐屿在酝酿……齐屿在沉思……齐屿他憋不住想揍人了。

******

齐齐:咦我的信果然不见了,嘿嘿肯定是从来没被揭过短的他恼羞成怒撕成碎片,陈尸垃圾桶了!(鼓掌欢庆)

牧总:(翻着小本本)我把它裱起来了,以后好作参考改正。

齐齐:?????

第三章:送他一首爱情买卖3 啪啪啪与当当当!

齐屿总觉得自己背上的鸡皮疙瘩,起的都能硌人了。

尤其是会硌到背后某个热源体。

齐屿瞟了一眼床柜上的小闹钟,操,凌晨一点。

就算这时候姗姗来迟的正主躺在自己旁边,齐屿当场甩脸色给他,跟他说清楚自己的威武不能屈,也没办法帅气洒脱地留下个背影就跑,首先是他打不过这个人,牧总常年健身,听说年轻时候还去过部队,八块线条流畅不突兀的腹肌邦儿硬……齐屿一想到这个就屁股痛,以前和这人做的时候,都觉得那腹肌像铁块一样砸在自己的屁股上。

所以你们知道了,苦逼的齐屿和技术稀烂的牧总做那啥,发出的声音不是“啪啪啪”,而是“当当当”啊!

好吧。这是每回水深火热里,齐屿脑中的自动配音,当然如果现实中真的是“当当当”,那齐屿真的要怀疑牧总是否是铁人化身,还有自己的屁股是否还健在了。

七想八想着,齐屿背上炸起来的鸡皮疙瘩渐渐消了下去,眼皮子也开始打架。

脑子里就只想着背后还贴着个危险人物,遂使劲调动起自己已经罢工的身体往前头蹭,以期来摆脱某人。

可惜只是没用功,他蹭一点,放心没一会儿,后头那人就也跟了过来。到底还是争不过睡意,齐屿眼睛已经闭上了,眉毛却打成了死结,喉咙里发出小猫唬人的声响。

他自己是一点没知觉的。

牧时鸣在黑暗里听得一清二楚。

渐渐的,总不死心往边上蹭,想逃离他的某人不动了。

牧时鸣忍住鼻子里和身上轻微的不适,听见齐屿的呼吸声均匀缓慢了,可能是因为实在太累,连小呼噜都打了起来。

牧时鸣又等了一会儿,发现欢快地打着小呼噜的人,并没有朝他这个热源蹭过来,他哪里知道某人睡梦中眉头也皱的死紧,潜意识里趋热的情感正在与保持距离的理智做生死搏斗——这是某人和他最后的倔强。

牧总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就像是从前可乖可乖的小孩,闹脾气出去跑了一圈回来,就不亲人了。

牧时鸣把齐小孩半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后脑勺上,然后鬼使神差一般埋进去,轻轻嗅闻了一下他的头发。

可能是他头发也黏上了狗毛,牧时鸣觉得鼻子痒痒的,皱着眉退开了一点,脑袋转过去硬生生把喷嚏憋了回去,憋喷嚏是很难受的感觉。

虽然忍得很辛苦,牧时鸣憋第二次的时候仍然震了一下,旁边睡死的某人欢快的小呼噜停了一停,牧总莫名紧张了一下。

好在他发现人并没有醒,反倒翻了个身自投罗网,此时的牧总要做的只是忍住喷嚏和张开双手,某人就骨碌滚了进来。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和温暖,两个人一醒一睡,眉头同时松了。

人到了怀里,小呼噜也变大了一点,牧时鸣这几天却怀念极了,离了这独特的频率的小呼噜,反而难以入睡。

再加上这个人一声不吭的消失,留下来的那封信……牧时鸣这两天看了太多遍,已经能背下来了。

一开始气的很,只想着把人抓回来狠狠做的他像以前那样红着脸讨饶,后来冷静了一点,开始反思自己。他生来便被教育成冷静自制的性格,恋爱经验少的可怜,更别提床上经验,只有这窝在自己怀里打着小呼噜的人一个,而这个人从前在自己面前,一直都装着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从来也没跟他提过。

牧总也不看那种教学视频,不过这是以前,他现在都补回来了。

说实话,补得有点撑,急需一个人帮他分担掉一点。

不过还不是时候,现在小孩心里还堵着口气,如果惹急了,就怕他真的来和自己鱼死网破。

牧时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心理上的安心最终盖过了生理上轻微的不适。

久违的梦乡包围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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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屿这一觉刚睡醒还不知今夕何夕。

睡得太死了,齐屿感觉嘴角有些怪怪的,摸了一摸发现有干掉的口水印子。

齐屿:……

他尴尬了一会儿,赶紧起床毁尸灭迹,要是被人看见了,他面子往哪搁啊,还好昨天晚上回来的那位不在旁边,自己醒的时候姿势也还是晚上那个。

看来睡得挺规矩的。

齐屿捯饬完自己出去,全副武装,精神饱满,准备吃饱了早饭就打BOSS战。

进客厅发现BOSS先和自己的兽宠战上了,战况还很僵持,不过看样子是BOSS比较惨,一直在打喷嚏,打完喷嚏后跟没事人一样,继续面无表情地摊开手里的狗粮。

可他面前的狗子可不知道这是牧总屈尊降贵第一次喂狗粮,一点也不领情,整个狗身蓄势待发似乎随时要扑上去咬一口,嘴里还发出低沉的威胁吼声。

这还是齐屿把他儿子养胖之后,第一回 看到它对一个人有这么大的敌意,他知道他儿子以前是个没人疼的流浪狗子,骨子里有点狠性,可牧总显然没意识到狗子有多凶,或者意识到了,然后想学佛祖割肉喂鹰,还一个劲把手往他儿子嘴边递,找咬吗?!

齐屿立马上去把他宝贝儿子给抱住了。

开玩笑,要是真一口咬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尤其看牧总旁边站着的高挑女助理,不拦着她老总就算了,还虎视眈眈,像等着狗子一动作,她就也动脚了。

齐屿不是怕牧时鸣得狂犬病,他儿子健健康康,还打过疫苗的,他只是怕牧总在医药费上大做文章,狮子大开口,把他人身自由给赔进去。

就像当年他为了院长的医药费,把自己给赔了,一赔不得了,把自己的身体赔没了就算了,连心也落了人身上。

齐屿沉思,可能通向他的心的不是胃,而是肠道……?

他的心口味这么猎奇的?就某位总裁那稀烂的技术,还能成功通得过去??

齐屿冲某位蹂躏过他肠道,也同时蹂躏过他心的总裁假笑,“牧总,我儿子很凶的,咬到你就不好了。”

他把小牧抱走,抱到它的窝旁边,发现狗盆里头已经放着狗粮了,等他回去在位置上坐下,牧总已经丢了手里的狗粮,洗了手回来了。

期间那个高挑腿长的短发女助理,就一直用她那双眼睛瞪着他,本来已经够大了,现在一瞪,瞪得眼白占了一半,乖乖,有些可怕,齐屿小心脏跳快了一点点。

牧总裁身边有两个用的最多的助理,一男一女,男的和他一样少言寡语,擅长各种秘书实务,人比较可靠,也就是那天来找齐屿的邱进;女的就是瞪着他的这位大美女,她叫师梦娇,话多而且毒舌,看着大方靓丽,对不合她的眼的人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譬如说她面前的齐屿。

齐屿以前还百般不解她对自己的敌意从哪里来的,后来明白了,这不就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么。

虽然师梦娇一直说牧总是她偶像什么的,齐屿觉得那她也是个女友粉吧,已经往私生饭无限制发展的那种。

总之都是老熟人。

齐屿闷头喝粥,看到牧时鸣在吃药,一想师梦娇应该是给他送抗过敏药来的,难怪看着自己的眼神这么可怕。

看着“偶像”受苦,不得闹心吗?

齐屿看着师梦娇把一份文件放到他手旁,然后把笔拍在上面,一句霸气侧漏的:“签!”

卖身契吗?

齐屿又喝了一口,无奈放下勺子,打开文件看了一眼,原来是与娱乐公司续约的合同书,还真是卖身契。

齐屿笑了。

是他以前演的太过了,还是什么,他们都以为他是傻子吗?

“我退休了,老板。”齐屿把笔连着合同书推回去,“换句话说,就是我不干了,知道吗?不管是你床上的,还是舞台上的。话说,牧总你手底下应该也不缺我这么个十八线都挨不上的小明星吧?我日子过的好好的,还非得把我揪回来,好玩吗?”

齐屿有句话没说: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和他最像,你再找不到更像的代替品了?所以难为你还要去回收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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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抚胸口)幸好,我昨天晚上很规矩。

牧总:你信吗?(胸口一滩不明液体)

齐齐:……(伸出小爪子蹭掉毁尸灭迹

第四章:送他一首爱情买卖4 你爱上我了?

齐屿的话音一落,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了。

死寂。

齐屿第一次,在这个人面前大声说话。不过他自觉自己已经脱离了被包养的小明星身份,已经是一个拥有人身自由的自然人了,没什么需要顾忌的。

即使他面前坐着的前任大老板。他就这么看着他,因为积威太重,齐屿看他那张脸忍不住就想缩脖子,但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努力朝他扬了扬下巴,以示自己的决心。

齐屿在牧时鸣脸上寻找异样,很可惜,什么都没找到,这个人的脸上仍是那万年不变的样子,好似没有任何心理波动似的。

倒是他旁边站着的师梦娇,对于他反咬一口的态度怒火中烧,眼睛红的都要喷火了。

听了他全是刺的话,瞧见了他与以前装出来的、截然不同的面孔,牧总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竟然接受度极高。

他还以为牧总至少会因为落差感表现出一点失望,或者别的什么,结果耳朵里便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你长大了。”

还是那种叹息一样的语气。

齐屿:“……”

他内心哔了个狗,搞什么,别用一副长辈的语气好不好,还嫌他自己不够慈祥吗?凸!

而且什么叫他长大了,齐屿简直槽多无口,他早八百年前就长大了好不好,要不然他还以为他上的是没长大的小孩不成?那倒好,他还能去告他,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齐屿不爽,齐屿不开心。

他想带着他的狗子离开这里,现在,立刻,马上!

一刻都不想待!

“齐屿,”像是也看出了他愤愤的眼神,牧时鸣目光一暗,“你先听我说完。”

“这份合约是修改过的版本,其中加了很多对你有利的条款,我会给你最好的资源,和最好的团队……”

齐屿很想说他真的不需要,他就是一扶不起的阿斗,再多的资源,再好的营销,一骨碌放在他一个人身上不是浪费了吗?

“你不需要付出什么,只需要待在我的身……待在这个房子里一年,这一年之后也许你会红,也许不会,但期限一到,不管怎么样,你仍可以拿到合约金。”

牧时鸣说了一个数字。

齐屿听了之后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再一次在心里感叹牧总的财大气粗,他等平民真的是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啊,不过这算什么……补偿?

“你可以拿这笔钱去资助别人,修葺孤儿院等等,剩下的也足够你挥霍。”

话音落了之后,又是一番寂静。

牧时鸣身边站着的师梦娇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瞪大眼睛,涂着锈色口红的樱桃小嘴都张成了“O”形,“……牧总!”瞧她吃惊的样子,似乎也对于这一“合约”完全不知情。

也不怪她一副“老总疯了”的崩溃表情,是个懂一点生意的人都知道这个合约有多不合理,试问一下,你有见过甲方全线退让,而乙方全面获利的条约吗?

齐屿心动是心动的,因为他的确很缺钱。

以前的他太傻,跟着牧时鸣这个富得流油的老总这么多年,什么油水都没有捞到,就算人家主动要给,他还会生气,觉得这是对他“感情”的侮辱。

一开始牧时鸣可能的确没有真要把他往床上带的意思,是齐屿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上赶着给人干,捅了屁股痛的龇牙咧嘴,还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赚到了。

现在终于知道自己其实就一粘着牧总白月光脸的飞机杯。

那时候的牧总也许也心虚呢,齐屿手里基本是没有闲钱的,可能是怕他知道了自己是替身之后,一怒之下拐了包养费拍拍屁股走人。

虽然最后齐屿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啥也没拿,路上还捡回去一个病狗儿子,多了一张嘴和他分吃的。

被养的身无长物的齐屿什么能赚生活费的工作都试过了,好不容易狗儿子养的肥肥胖胖,自己却瘦了一大圈,被前老总看到了,指不定觉得自己是离开他之后而伤心过度,日子过得怎么怎么不好呢。

不过。

有一件事情,齐屿实在想不明白。

到底是什么值得无利不欢的牧总做他这个铁定会亏本的买卖?虽然有些贬低自己,但这确实不合常理啊!

从前还能推说是偶尔用得着他的身体,现在人牧总连生理需求都不需要他解决了,还把他摆在眼皮子底下?瞧着这一张和自己初恋这么相似的脸不嫌膈应吗?

就算是要睹物思人,他白月光都回来了,直接睹正主,岂不是比花这么大功夫睹假货更实在?

齐屿百思不得其解。

他狐疑地看向对面皮相极好的牧时鸣,牧时鸣也正看着他,注意到他一眨不眨的视线,竟然微微的移开了目光,历来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些不自在。

齐屿心下一跳。

他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实在太太太大胆了,以致于从前的他想都不敢往那个方面想,他定了定神,清了下嗓子,说:“牧总,你费这么多精力,只是想留住我?为什么?”

齐屿的声音虽然压过一压,仍是不可控制地扬了一点,“让我猜猜……你不会是等我走了之后,发现你离不开我了吧?”

他顿了一顿,换了个说法,“或者说,你发现自己爱上我这个卑贱的小替身了?”齐屿还在“爱”这个字上,加了重音。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一旁的师梦娇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坐着的牧时鸣,希望他能狠狠地打这个小明星的脸,却崩溃的发现牧总垂着眼睛沉默,根本没有要反驳的意思,“牧总!!”师梦娇的声音都崩溃到破音了。

牧时鸣总算是从沉默里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洋洋得意的齐屿,声音有些沙哑,“你说的没错。”这是承认了!

“……”因为受惊过度,师梦娇都快就地晕厥过去了。

连齐屿也失了声,装出来的洋洋得意僵在了脸上。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仔细地看了看牧时鸣的脸,这一回牧时鸣直视着他,再没有闪躲,齐屿发现那张脸上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是,牧总这种严肃至极的人,从来也不会和别人开玩笑。

齐屿的心跟坐了过山车似的,山路十八弯的开过去。

晃得头都昏昏沉沉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个人说爱上他了,就在他不要他了之后!

齐屿只能想到人真的都是贱。自己上赶着爱他,什么都不要的跟着他,爱到连他稀烂的技术里也能尝到点精神快感,整个人在他面前卑微成一颗草籽,却得不到回应。

然而直到得知真相的自己失望了,退缩了,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了,这个时候!他想要挽回一心想离开他的自己,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太可笑了。齐屿简直想要大笑出声!!就在这个人的目光中,从未有过的,舒爽的大笑!把自己这几年的胆战心惊,卑微自贱都全部笑出去!

但是笑过之后,齐屿内心深处极小极小的一块地儿,在说,如果这个人说的再早一点就好,或者在他不知道自己是作为什么被他看上,因而留在身边的时候。

他为什么不再早一点?

难道表达出自己对另一个人的心意很困难吗?

看来对于牧总来说的确很困难啊。

尽管到了这个地步,还是齐屿先一步玩笑一样的说出口,才得到了这个人的亲口承认。

齐屿渐渐平静下来。

他知道这个人在等待自己的答复。

在这之前,齐屿的答案只会有那么一个,现在也是,只不过,得知这个人的想法之后,他有了更好的主意——对,他想要签下那个霸王合约。

一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对齐屿来说,没有任何的损失,反而他能看到牧总的很多笑话,狠狠出一口恶气,以前是他一个人犯贱,现在能够看这个人反过来对自己犯贱,他又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呢?

而且看这个人有什么花样,当猴戏瞧,瞧完了还有钱拿去资助院长他们,一箭双雕。

齐屿现在觉得牧总果不然是名不虚传,完完全全吃准了自己的心理,他一开始就算到自己会答应吧。

“好,我签。”

第五章:送他一首爱情买卖5 这是要准备讹人了啊!

齐屿乐颠颠地搬到客房去住,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最重要啊。

至于牧总会不会半夜夜袭,他觉得不需要担心,毕竟和他相处了那么久,从某些方面来说,牧总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

没了咸猪手,齐屿睡得可香了。

就是有一点不好的地方是,他睡的客房就在主卧隔壁,时常晚上熬夜玩手游的时候,还会听到一些怪声,齐屿也不明白,牧总年纪也不大,至少没有步入中年,怎么就染上了起夜的习惯?

牧时鸣对狗毛的过敏也很麻烦,毕竟签了合同,又做回了自己的直系老总,齐屿的责任心过不去,不过要齐屿把他儿子扔了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连他自己一起扔,所以就抽空去了一趟美容店,把小牧的毛剃成了板寸那么长。

“儿砸,咱不要毛了,长毛的狗狗都娘气,还是板寸最帅了!”齐屿安慰地拍拍它的狗头,话音一落,就一把鼻涕一把泪捡了一撮他儿子的毛当纪念。

这家店又是宠物美容,又卖宠物玩具,蠢爸齐小屿一进去就出不来了,啥都想买给他的傻儿子,一摸瘪瘪的钱包,手又缩了回来。

齐小屿看到剃了板寸的狗儿子,都要认不得他了,瞧着都瘦了一圈,黑眼珠朝他一瞅,委委屈屈的“汪呜”个一声,可把他心疼坏了。

想到以后会有工资下来,齐屿一咬牙,给狗儿子买了个新窝。

后来齐屿回去发现他的心理建设白做了,因为一夜之间他儿子从一个贫穷的狗子,变成了一个坐拥高级狗粮、贵族狗窝等等奢侈狗用品的狗王子,还是迪拜的。

这些当然都是土豪牧总示意买的。

饶是过敏也阻不住牧总那颗向往狗子的心,齐屿住下来之后,见得最多的就是牧总戴着口罩,小心翼翼蹲在狗子面前的背影,活像一株大蘑菇。

可惜不知道是八字不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狗子就是不喜欢他这株大蘑菇。

……齐屿指天发誓他没有暗地里在狗子面前诋毁牧总,都是狗子自己的选择!

不过这个选择让齐屿很欣慰就是了。

不枉爸爸省吃俭用、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这么大。

但齐屿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他儿子在一次投喂失败之后,把牧总给咬了。

当时齐屿不在“案发现场”,等他赶到,案件已经发生,咬出去的牙印,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了。

一看到那伤口见了血,齐屿整个人都吓傻了,以为这回牧总铁定要炖了他儿子了!

他的傻儿子还哼哧哼哧跑到他脚边蹭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死期将至,过不了半会儿,按牧总手下的效率,立马就会变成一锅火辣辣的狗肉火锅了!

僵直的齐屿发现,戴着口罩的牧总正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新鲜出炉的“红戳”,疑似在发呆,就在齐屿胆战心惊又艰难维持镇定的时候,他清晰地听到牧时鸣瓮声笑了一声。

齐屿:“……”他觉得牧总可能是被他儿子给咬傻了。

这时候的牧时鸣在想什么呢?

其实也没什么。

他只是想到了当年那个齐姓小明星,在他们第一回 之时也曾露出獠牙在他肩膀上,留了个红戳,比狗牙还要利上几分,到现在还有淡淡的疤,想来也是宠似主人形。

牧时鸣当时无甚经验,小明星更是如此,但又死活缩着不肯让他退出去,他想着快刀斩乱麻,就抓了他痛得痉挛的腰往下一摁,小明星本来还装死,满脸顺从,这一下估计是痛极了,红着眼睛嗷呜咬上了他的肩膀,他一惊之下,进的更深,两个人同时都是一声闷哼,痛的。

后来估计清醒了之后,才知道后怕,小明星某个部位的伤还没好,就时常瘸着腿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心虚地在他肩膀上瞄来瞄去,估计是想让他看到自己也负伤不轻,好不去追究他咬出来的红戳。

对,就是他现在这个表情。

牧时鸣看见狗靠着的那个人,一脸无辜的望着自己,瞄瞄他手上的红戳,一副想走近又不敢走近的模样。

殊不知无所不能的牧总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这个人从前乖乖腻在自己身边,牧时鸣以为他会一直在的时候,他什么话也不说就走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牧时鸣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以为已经得到他,但其实却并没有。

他只是抓着了这只小蝉的外壳,蝉蜕之后,小蝉又遁的无影无踪,飞向没有自己的花花世界。

小蝉恨他曾经把他当做替身,恨他这么多年只把他当做不需要付出情感的床上工具用。

牧时鸣若是对他没有感觉,又怎么会处心积虑将他留在身边,又怎么会沉浸于与他做那些事情。

牧时鸣知道要如何管理一个公司,知道如何让对手俯首称臣,却不知道要如何讨好一个人。齐屿潇洒离去,把他抛下,让他第一次尝到痛苦和彻夜难眠的滋味。

牧时鸣找到他时,看见他牵着狗在那个破旧的小区里晃荡,神情轻松,嘴里似乎还哼着小曲儿,牧时鸣心里那堆积起来的焦躁便沉淀了下去。

他过的很好,非常好,好到让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这个小混蛋生吞下去!

齐屿没有看到他,兀自地哼着歌,调子是上海滩的调,歌词篡改地乱七八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唱些什么:“裸奔,裸跑~从朝天门跑到观音桥,多么性感,多么霸道。我非要上今日晚报!……警察来了,给老子我带上了手铐,我不服气,又哭又闹……”

“……”

牧时鸣满心复杂,看到他的这一眼,方才知道他为何要走。

这个人从前在自己身边之时就像是一个假人一般。如今吊儿郎当哼着歌的才是真正活着的他,……是自己让他不快乐吗?

尽管这样,他也不可能放他走。

早在这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在自己的肩上留下牙印,在他的身边留下痕迹,牧时鸣离不开他,这一点在他离开之后,牧时鸣已经意识到了。

对,现在是自己离不开这个人,而不是这个人离不开他。

这一场是自己处于劣势,由这个人来掌控全局。

不过,是生是死,是胜是负,还未定。

……

齐屿后脑勺一凉,牧总这一眼,一叹气,让齐屿眼神更加怪异:“……”不会真傻了吧?狂犬病发作也不带这么快的!

齐屿冷汗津津,狠狠撸了一把狗子的板寸:你可害死你爹了,万一这人真得了病,你爹我不得照顾他一辈子?你还蹭还蹭,蹭我也没用了,有本事把你咬的牙印给收回去啊!

你给我坐好!齐屿虎着脸把赖皮狗儿子安顿好,然后硬着头皮走到受害人边上去,问:“牧总……你还好吗?”

牧时鸣:“不太好。”

齐屿:“……!”我说什么呢!大家看好,这是要准备要讹人了啊!

齐屿一时间没控制好自己,横眉倒竖,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堂堂一个老总,你现在跟躺在路中央等人来扶的老太太有什么分别!

他勉强控制了一下表情,面露和善的微笑,虽然是牧总他自己作的死,但他齐屿是三好青年,狗子的锅他得背着不是?就算眼前这个人与自己有什么私怨,先放一边去,收拾狗儿子的烂摊子要紧。

接下来,齐屿一个人扶着牧总去沙发上,牧总一米八几的汉子压在他身上,把他压的气喘吁吁,他不停地往牧总下身瞧,直把牧总瞧的不自在地动了动腿,素了太久,再看要出事情了:“你在看什么?”

齐屿就等着他这句话呢,他再一次面露和善的微笑,脸颊上小酒窝一露,显得真切极了:“我想着牧总腿上不会也被咬了一口,你看,都没法走路了,所以有点担心。”

牧总淡定无比地回道:“哦,我晕血。”一点都不心虚的继续歪在人身上吃豆腐。

齐屿:“……”

齐屿脸上小酒窝霎时没了。

他深吸两口气,看着眼皮子底下儿子那好牙口咬出来的红戳,然后狠狠磨了磨后槽牙,忍了。

因为某总裁稀烂的技术,某个部位又比较羞耻不好看病,齐屿时常会自己处理,包扎也学了一点点,也不要指望会美观了。

齐屿打了个蝴蝶结,算是收工了。

他轻轻拍了拍那包成猪蹄的手,示意牧时鸣把手从他大腿上收回去。

……这是往哪儿瞎蹭呢!

都收回去了,还要皮这一下,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他是故意的!

牧总面无表情,正襟危坐,凛凛不可侵犯中因为被包成猪蹄的伤手,露出一分搞笑来。

以前被爱情冲昏头脑,齐屿现在清醒之后仔细一看这人,才发现他是标准的闷里骚,浪打浪。

齐屿眉头一皱,拍了拍大腿,又抖了抖,把那阵麻意给拍走了。

他开始收拾东西,牧总抱着他的白猪蹄,脸上露出一些茫然:“你要干什么?”

齐屿没好气的:“我干什么?带你去打狂犬疫苗啊!要不你就把邱进喊过来,省的我跑一趟。”

“不用。”牧时鸣让齐屿把他手机掏出来。

齐屿一脸黑线:哦,人家是去医院看医生,这人是让医生来看他,有钱人了不起啊!

……还有为什么牧总那么矜贵,左手就不能掏手机了吗?让别人掏就不要起尴尬的反应好不好?!

齐屿盯着那山丘看了一会儿,山丘主人顶着面瘫脸一脸无辜,反倒是他脸上烧的慌,镇定地把手机丢给他之后,眼不见心不烦地去找他狗儿子去了。

先得洗一洗眼睛,齐屿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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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皮这一下你很开心吗?!(╯‵□′)╯︵┻━┻

第六章:送他一首爱情买卖6 我滴老父亲

齐屿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就翻过篇。

这几天日子过的……齐屿签着明星的合同,却干着钟点工的活。

钟点工还能回家休息,摆脱一下瘫痪在床的男主人呢,而他避无可避,为了他宝贝狗儿子闯下的祸,还得带着笑脸迎上去。

这时候,齐屿发现牧总黑心商人的特质简直发挥的淋漓尽致,这是奔着榨干他每一滴血、每一滴汗去的啊!

就牧总那咬了个牙印,出了点血的小伤口,硬是让他整成了三级残废!

简单点,讹人的方式简单点。

“小齐,趁热给牧先生送过去吧。”陈阿姨抿了抿耳边的碎发,把盘子端给他,扑面而来就是一股夹杂着香味的热气,齐屿瞧着三级残废先生的伙食,眼睛直了,嘴里说:“陈阿姨烧的东西看起来总是那么好吃,吃起来也是。”

陈阿姨被夸得乐呵呵的,不自觉带上了点口音:“小齐的嘴也歪是尬么甜,牧先生打了疫苗要忌口,所以弄的清淡一点,虽然本身牧先生也不喜欢吃辛辣重口的。牧先生该几捏天(这几天)瘦了好多,我也只好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不过这个人啊,要资心里伐开心,胃口也不会好。”

最后两句显然是意有所指,齐屿目光闪了闪,只当没听懂。

鼻子底下就是热腾腾的美食,他内心口水狂流,眼尖地看到了自己最爱的东西,“阿姨在里面加了虾仁?”

“对,”陈阿姨笑眯眯地赶他端吃的过去,“回头我再和你说该怎么烧营养粥。”

齐屿转头没走两步,就感觉有什么蹭到了自己的腿,他稳住手里的东西,低头就看到了他儿子的板寸毛,齐屿想撸也没手去撸它,只好轻轻用腿推推狗子的小屁股往后面赶,赶它去陈阿姨那边吃点零食,陈阿姨自己家里也是养狗的,对狗子特别喜欢。

狗子的心早被慈祥又会投喂、会摸头的陈阿姨给收买了,本来还想临幸一下齐姓小主,见他赶它,于是蹭的一下,毫不留恋地跑厨房去了。

“……”齐屿看着狗子摇断尾巴的小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进来。”

齐屿敲门进去,看见那位三级残废的总裁先生正在床上看书,见他过来,把书放到一边,他瞄了一眼封皮,全英文,早八百年把英语还给老师的齐学渣一个字都看不懂,更别说书里面的了。

齐屿觉得这也是他们俩代沟里的一小部分。

代沟是矛盾的源泉啊。

尤其是对着牧总这种半天不说一个字,以前齐屿跟着他,喜怒哀乐全靠瞎蒙的。

三级残废先生受伤的手被重新包扎了,瞧着好看了很多,齐屿帮他把粥和菜都摆好,勺子递给他,他不接,齐屿直接给他搁在了粥碗里,准备出去瞅瞅陈阿姨有没有给他剩点虾仁吃。

牧总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等等。”

齐屿斜着眼看他,希望他能从自己“恭敬”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

可惜残废先生暂时性眼瞎了,他抿了抿嘴,“你喂我。”

齐屿:“……!”他差点气笑了,不懂这个人是怎么把“你喂我吃”说的跟“天气凉了多穿点衣服”一样自然的。

齐屿露出和善的微笑,和善的小酒窝也出来了,自从被抓回来之后,它出来的频率也算是很高了,他眯着眼睛朝牧总完好无损的左手努了努嘴,“牧总不是还有一只手吗?抓勺子总能抓住吧。”这回他就直言了,免得他听不懂。

残废先生闻言垂下了眼,俊美的脸上还真有些病态,嘴唇颜色都有些淡,他轻声说:“手疼。”仿佛没听到他话里的刺儿似的。

他就是存心的!齐屿哪里看过他这副示弱的样子,最重要的是,牧总家基因太出色,不管是身高身材,还是别的,都往顶配上靠,尤其是那张脸,平时冷冰冰的仿佛自带煞气,现在“三级残废”之后,没了高高在上的气质,反倒把五官的优点都显露了出来。

齐屿抓狂的在原地打了会儿转,看了一眼他的手,想到毕竟是自家狗子给咬的,作为狗子主人的良心还是占了上风。

喂就喂吧,就当照顾瘫痪在床的老父亲了!齐屿恶狠狠的想。

有了人服侍,挑剔的三级残废先生总算满意了,一口气喝了一大碗粥,齐屿的手都抬酸了,白眼也翻了无数个。

好不容易喂完了,齐屿收拾东西,心里哼了一路的歌不小心哼出了声。

“我滴老父亲,我最疼爱滴人~~”

“这辈子做你滴儿女,我没有做够~央求您呀,下辈子还做我滴父亲~”

……

……

本来被投喂,心情很好的牧时鸣仔细听了一听:“……”

他后脑勺一凉,忽然想到以前不可描述的床上片段,这人好像也在床上叫过自己不该叫的称呼,一时之间黑着脸陷入了沉思。

齐屿哼着歌端了盘子,想着待会儿能吃到陈阿姨的虾仁,又不用看见这个人,心情棒极了,于是顺口问了一句:“牧总晚上想吃什么?”

本来也没说他点了单就得给他传达了不是?齐屿看牧时鸣从沉思中回过神,然后不知是不是他错觉,总觉得牧总看他的眼神怪肉麻的,接着就听他说:“鸡蛋面。”

齐屿:“……”

牧时鸣:“你做的。”牧总眼前浮现以前的回忆,曾经的齐屿在他生病的时候就会煮鸡蛋面给他吃,还与他说过,他小时候感冒发烧了,院长也会给他煮面……

牧总仿佛还能看到那时候齐屿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双眼温和明朗,满是爱意,如今却再没有了……他把刺都对向了自己。牧时鸣想到这里,心口忽然一痛,脑袋似乎更重更沉了,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头痛没有减弱,反倒却越来越严重。

可能真的是病了,牧时鸣闭了闭眼睛,脸上有些疲惫。

齐屿闻言:“……”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齐屿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端着盘子转身就走,像他这种人就不能对他好,一对他好他就得寸进尺、上房揭瓦,齐屿心里愤愤。

他吃完了陈阿姨给他留着,还热腾腾的虾仁营养粥,那口堵着的气才算是咽了下去。

齐屿故意没去看牧时鸣,把他晾着。

陈阿姨走的时候问他要不要去陪着牧先生,他回了一句:“牧总要休息呢,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陈阿姨去看了一眼,马上回来了:“先生睡着,小齐,粥菜都在厨房,还有些食材,你晚上给牧先生热一下就行,阿姨先走了。”

齐屿把陈阿姨送走,和狗儿子去草坪上玩了一会儿,晒晒太阳,心情好了好多。

他回去看了眼手机,发现还是没有收到牧时鸣的微信消息,平常这个时候,自己早就被喊过去陪人折腾了,他心里有些奇怪,不过想到陈阿姨走之前说他在睡觉,可能是睡了一下午吧,这也挺稀奇的。

在齐屿心里,牧总这个黑心商人,一直都是工作狂人设的,躺在床上都要弄会儿公事,以前甚至还有做到一半,齐屿感觉人不动了,一睁眼发现上头那人原来一脸严肃地拿了iPad在改计划案,齐屿当时真的想有个钢筋做的菊花,一夹把他东西给夹断了,一了百了。

瞧瞧人家,投入都不投入,所以说那方面活烂就好比是女人化妆,没有不漂亮的女人,只有不会打扮自己的。

齐屿端着器大活烂先生的晚饭进去,看见床上拱起个人影,“牧总,起来吃饭了。”

他把盘子放在一边,推推那个拱起的一摞,“牧总?”

齐屿脸色一变,握着人肩膀把人从侧睡掰成了朝天睡,这才看见牧时鸣满脸通红,嘴唇惨白,一副要烧成傻子的样子。

齐屿:“!”

他打通邱进的电话,叫他把牧总私人医生喊过来,他没有牧总医生的联系方式,“快点,他不太好。”

牧时鸣迷迷糊糊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在眼前晃悠,心里还心心念念着自己之前没吃到的东西。

“什么?”齐屿拿着冰毛巾过来,看到他半睁着眼睛,嘴里好像想说什么,于是皱着眉把耳朵凑了过去,艰难地辨认了一下他的呓语声:“想吃……鸡蛋……面……”

齐屿:“……”你可闭嘴吧你。

他把手里的冰毛巾一摁摁在这人额头上。

******

齐齐:(声情并茂)我滴老父亲~我最疼爱滴人呐~

牧总:……

第七章:送他一首爱情买卖7

牧时鸣烧了一晚上,到最后齐屿都放弃挣扎,做好这人变成傻子的准备了。

难不成真是狂犬病发了,要不然怎么这么巧,被咬了一口,隔天就发烧发到三十九?

他想着还在草坪上欢乐玩耍的狗儿子,悲从中来,爸爸因为你这一口整个人都要赔进去了。

齐屿脑中闪过以后每天给傻子总裁擦身换衣,喂菜喂汤的悲惨画面,有点想趁现在先逃了再说。

他把傻蛋霸总脑门上顶着的冰毛巾……哦,现在已经被某人捂成温毛巾了,拿了之后,丢到水盆里头,齐屿看见昏迷中的某人仍是微蹙眉头,脸上一副难受的模样,把自己的手覆上去试了试,还别说,凉凉的,热热的,奇特的温度,忍不住多蹭了一会儿。

邱大总管倒是这么放心把人剩给他,走的时候还意味深长的说:“医生已经做了该做的,如果齐先生都没办法让牧总退烧,那么就再没有人可以了。”

搞得好像霸总病了,他就是人形药似的。

不过虽然邱进对他一个小明星倒还是挺恭敬的,若是牧时鸣死在,呸,傻在他手里,估计他和他的宝贝儿子也走不出这个豪宅了。

齐屿坐在牧时鸣床边,上网查了查物理退烧、化学退烧,听见床上人发出了点动静,视线于是从手机上移开。

他看见牧时鸣的脸侧了过来,一副烧糊涂了的样子,嘴巴却蠕动了一下。

照顾病人困成狗的齐屿瞄向床上的牧总,手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扒拉着,心想,如果这个时候发生了从牧总嘴里吐出的是别人的名字,嗯,尤其是牧总初恋的名字这样的狗血情节,他一定立刻、马上把旁边水盆里的水全部倒在他脸上!

牧总喊了白月光吗?

没有。

当然他也没有喊齐屿。

竖起耳朵听清他在说啥的齐屿,手里头的爪机一滑,差点从手里掉了下去。

“……”

好险,好险,齐屿现在穷困潦倒,手里闲钱都寄给院长,没开始工作,工资自然也半分没有,他暂时没有换手机的想法。

把宝贝手机搁在一旁,齐屿看向他,揉了揉自己的脸。

这人到底是多久没吃饱饭啊?为什么一直心心念念着鸡蛋面?以前给他下面他不珍惜,现在倒是念叨着要吃了,当他齐屿是挥之即去呼之即来的厨子吗!

齐屿捏捏男人的脸颊,男人俊美严肃的脸被他扯得变形了,喉咙里呜了一声,齐屿眉开眼笑,这还是他第一回 见到这个人生病。

从前这个人就像是铁做的一样,不仅面部表情刀枪不入,连身体也是,工作狂人设不崩,手下管着的公司多,还特别喜欢亲力亲为,作为一个霸总,不应该坐在总裁椅上指挥指挥就行了么?偶尔看人不顺眼了,就动用秘技“天凉王破”,省心省力。

原来他以为的,那张总是板着的硬邦邦脸也是软的啊,以前的他恨不得把这人供起来,哪里敢去捏。

齐屿有些心虚,轻轻拍了拍霸总疑似被他捏红了的脸颊,嘴里随口道:“快点退烧,我就给你下一碗好了。”

“嗯……”

齐屿:“……!?”

床上那个原本他以为昏迷中的人半睁着眼睛,抿着嘴努力直视他:“你说好了……”他轻轻动了动嘴,“我有点渴……”

不知是因为发烧还是什么,他看着齐屿的那双眼里仿佛水汪汪的一般……我操……他到底是在说谁的眼睛水汪汪呢?齐屿打了个哆嗦。

齐屿僵硬地转头去给他倒热水。

扶着牧时鸣喝水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不会刚刚他掐牧总脸颊的时候他也醒着吧……

牧总喝完了水,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之前还努力盯着他说:“你说好了的。”

幼稚的像是玩拉钩上吊一百年,还得盖个章的小盆友。

齐屿:“……”这个人果然是烧傻了吧?

……

最奇妙的是齐屿看他脸色好了一些,隔段时间去摸了一摸,牧总的烧真的退了。

齐屿暴漫脸:这个人难不成还能控制自己体温吗?!

他心服口服地看着牧时鸣飞快脱离了debuff的状态,穿上衣服,又是人模狗样的。

邱进过来报告这两天公司状况,在他那张明显写着“我就知道你能行”的脸上,齐屿无语凝噎: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齐屿很想跳票,但明显不能,硬着头皮进厨房用五分钟下了碗面出来,他左瞧右瞧,怎么看这都是一碗普通的面,竟然可以让牧总惦记的发高烧,齐屿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想翻白眼。

牧时鸣还仔仔细细的都吃完了,放下碗筷,定眼看着对面撑着脸的厨师,看了半晌,把人看毛了,才开口说:“你留下给我下一辈子的面,可好?”

齐厨师懵逼了一会儿,起初看这架势,还以为老总在威胁他让他改个职业,后来缓过神来听出了些味道。

齐屿恍然大悟,原来签个一年的约,是打着温水煮青蛙的套路。

用一年换他一个心甘情愿的终身契约吗?

可惜啊,这一套对他没有用的。

齐青蛙在内心呱了一声,面上露出了微笑。

牧时鸣看到他脸侧那个小酒窝,心就微微沉了下去。齐屿这个人,不耐烦地假笑的时候脸上才会有个小酒窝,反倒是真心开心之时,脸上干干净净,眼睛也清亮纯粹,仿佛会向看到的人传递快乐一般。

曾经他不是这样。曾经的这个人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真心的笑。

刚刚吃下去的面汤似乎都在嘴里变得苦涩了起来。

齐屿露着和善的小酒窝,说:“那怎么办,我只给牧总工作一年,一年之后我就走咯,不用太想我。”

看见对面的人脸色微变,齐屿解气的很,小酒窝也像是在耀武扬威,宣示着主人的情绪。牧总起身走了,他脸颊上的小酒窝才慢慢消了下去。

这不正是他留下来所想要看到的吗,齐屿盯着从落地窗外洒进来的光斑发呆,他应该开心的才对,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

上回把人气走,齐屿一点都不后悔,但心里有点担心牧总会出尔反尔,不让他去公司。

还好牧总还算是一个遵守约定的良心霸总。

齐屿见到了他的新经纪人,出乎他意料的是,新经纪人是个老熟人。

齐屿抱着手臂,瞧着那个躲在他新经纪人后头不出来的人,板着脸说:“宁星宇别躲了,我还在奇怪牧时鸣是怎么这么快找到我的,原来是因为你这个小叛徒!”

“我不是小叛徒!”宁星宇窜出来,鼓着河豚一样的脸颊。

齐屿斜眼瞄他。

宁星宇气焰一下没了,垂着脸,悄悄偷看他的脸色,嘟囔:“都是因为付俊,我好相信他的,结果他一转头就透给了牧总听……”

付俊就是齐屿的新经纪人,同时也是宁星宇的老妈子经纪人。

宁星宇这个小子长着一张娃娃脸,永远是一副少年模样,他经纪人也喜欢把他往嫩里打扮,实际上年纪比齐屿都大,出道也早,算是他前辈。

这回经纪人都是同一个,妥妥的师兄了,不过让齐屿对着那张少年脸叫师兄?不可能的。

两个人脾性相投,宁星宇也是个gay,而且还是个顶着娃娃脸,想当圈子里万人迷纯一的、志向远大的gay。

两人唠了一会儿嗑。

“所以你一心虚就这么长时间没联系我?都不关心一下我有没有被牧时鸣煮伐煮伐吃掉?”

宁星宇皱着眉头,义正言辞地说:“牧总不是那种人!”

齐屿翻了个白眼。对,这小子还是牧时鸣的死忠,因为立志要成为牧时鸣那样的总攻……以前齐屿有滤镜他们还能聊得开,现在嘛,可得了吧,差点没把齐屿笑死就算好的了!器大活烂攻可还行?

他还没把那些破事告诉宁星宇听呢,他一直以为是他和牧时鸣吵架了,才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估计这也是他漏嘴漏的这么快的原因之一。

宁星宇脸色有些黯淡:“没联系你,主要是因为一直在忙乐队解散的事情……”

齐屿也听到过这事了,虽然宁星宇他们乐队半红不火,解散弄出的水花也很小,总还是有点热度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宁星宇的乐队是一直从大学里办到现在的,当时赶得巧,参加了一起选拔乐队的选秀节目,后来签了牧时鸣的公司。

宁星宇和他不一样,家境很好,可以说是被宠大的小少爷,他家里一直偷偷瞒着他帮他的乐队造势铺路,但度又把握的很好,不希望他太火,彻底陷进娱乐圈里头。

齐屿本来就对他的乐队并不看好,一群人都跟吸血虫一样靠着宁星宇一个人,解散了也好,宁星宇反倒不会被压制住自己的才华。

他当然不会在宁星宇面前说这些,他可伤心着,毕竟是好几年的乐队了,投了不知道多少心血进去,光一个人的青春年华都是无价的了。

“阿屿,过两天的宴会你去吗?去的名制片人、名导特别多,说不定能找到你的伯乐呢。”这家伙一直觉得他是匹郁郁不得志的千里马,齐屿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出这种科幻的结论的。

“什么宴会?”

旁边的付俊横插进来,打断了这个话题,“星宇,不能说的别说,你该去录音棚了。”他把人送走,转头看他,“去问问你的牧总吧。”

这话明显有别的含义在里头。

齐屿皱紧了眉,感觉不对劲,他后来从旁侧击,总算从口风特别松的宁星宇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

褚家大少爷。

齐屿琢磨着,或者说应该换个词,前金主的白月光,替身的原主。

好不容易等到人从国外回来,他总得去看看这位白月光真人是怎么样的吧。

当然,这个时候摩拳擦掌的齐屿,还想不到这位画风清奇的白月光,拿着红酒杯,优雅地走到自己面前,挑着眉满脸兴味,与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准备好迎接一场大战的齐屿,整张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受控制:“……”

这样拙劣到low穿地心的搭讪可还行?

第八章:送他一首爱情买卖8 白月光与修罗场。

牧时鸣这一病似乎耽误了挺多事,难为他还每天定点定时回来。

齐屿还发现他被狗子咬了一回,却完全没留下心理阴影,照样去狗子跟前晃悠,齐屿狐疑地觉得他是还想来一口,然后再折腾自己一回。

齐屿本来也没想瞒着牧时鸣去宴会,瞒也瞒不过,到处都是牧大总裁的耳目。

至于那位白月光,该心虚的是牧总本人,而不是他。

齐屿正大光明,从不搞那些有的没的。

不过邱大总管似乎对于他口中的白月光先生,有些别的要说的:“褚先生在国外待得久,可能与齐先生想象中的有所不同。”邱进顿了一下,脸色有些古怪,明显是知道什么内情,毕竟是跟在牧总身边最久的大总管么,“牧总不让你见他,其实是为了你好。”

……因为待得最久,所以难免有些盲从愚忠,齐屿心想。

一个男人不让白月光和饭米粒见面,还能是因为什么?不是怕后院起火吗?

齐屿一个字儿都不信他。

他想到曾经在牧时鸣几张毕业照上都看见了白月光的脸,从小萝卜头拔高到青涩少年模样,与自己至少有八分相似,除了那人看起来比齐屿要阳光很多。

每一张照片里都笑得很灿烂。

牧时鸣少年时代所留存下来的照片大多都有这个人,齐屿猜测白月光与他应该是从小便一同长大的好兄弟,当然这好兄弟得打上个引号。

齐屿本来就弄不懂为什么牧时鸣会选择自己,这下可谓是真相大白。

原来是自己这张脸的功劳。

不过替身终究是比不过原主的,虽然牧时鸣现在摆出一副离不开他的样子,齐屿想,自己与他的相处才几年,而且那几年他们之间的相处也僵硬无比,又哪里比得过那位从小一起长大、在青春年华离开他的白月光呢?

……

齐屿虽然在白月光刚回来之际,主动退场,没能与白月光见上一面,这回时机千载难逢,他拾掇拾掇地去了。

宴会开在了一座豪宅里头,齐屿这才发现原来牧总家算是低调奢华有内涵的了,这座豪宅处处透着炫富的气息,尤其是那一个巨大的私人游泳池。

齐屿:壕无人性。

他旁边的小伙伴沉迷于桌上的美食,没听清他低声的感慨,“什么?”

“没什么。”齐屿瞥了一眼他手忙脚乱往嘴里塞东西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我继续帮你望风,你少吃一点啊。”可惜最后一句话说了也是白说。

宁星宇自然也不会停下来的。

宁星宇不仅身具娃娃脸,而且还有个钢铁胃,重点是怎么吃都看起来不胖,身为乐队里的主唱,骨子里却嗜辣如命,自己也深知自己不能为了吃不顾事业和梦想。

不过在付俊手下,他在吃这一方面,管得很严,很少能尽兴吃一顿。

这回也是趁着经纪人去应酬,吃一点解解馋了。

齐屿百般无聊的站在那里,今天像他这样名不见经传,到晚宴上来碰碰运气的小明星还是挺多的,不过他仍是其中挺显眼的一个。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礼服,镶锻的枪驳领,配了深色领结,还梳了平常不会梳的大背头,把整张脸都露了出来,尤其是俊挺的眉眼,他下身穿了同色的西裤,笔挺的贴合着修长的双腿,他的身材保养的很好,齐屿认为这是一个明星的基本素养,虽然他名不见经传。

齐屿与大部分宴会上的小明星不同的是,他脸上没有那种千方百计迫切想红的欲望。

这是废话了,他是来宴会上看人的,不是来钓金主的。

以前傍了一个,还不够他悔的吗?

齐屿感觉不到身边蠢蠢欲动的视线,一边守着进食中的宁星宇,一边漫无目的地找人。

直到他听到门口有阵骚动,一眼便将视线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巧的是他和宁星宇站的这个位置离门口不算远,齐屿凭借着良好的视力,看见了那张与自己五官相似的脸。

冥冥之中,那张脸的主人也看见了他。

齐屿才愣了一愣,发现这位褚大少爷往他这边走过来,他疑惑地望了望四周,褚大少爷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齐屿懵然瞧着白月光脸上的笑容,脑中的思绪像是坏了的时钟指针,滴答滴答的跑不过去。

白月光今天穿了一身白西装,要知道,白西装特别挑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轻松驾驭的住的,偏偏穿在这人身上,贵气十足,灯光一打,西装雪白,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似的,天生便是主角命,把他等炮灰闪的睁不开眼睛。

真真是,又白,又月,又光,所以荣登为某人心底白月光。

齐屿觉得牧总大概是眼瞎,他到底哪里和这么个人长得像了?

白月光那张脸比照片里青涩的少年期要成熟很多,他双眼含着笑意,从齐屿身边的桌上拿了一杯红酒,却又不喝,只在手里晃悠。

齐屿感受到了那一股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或者说装逼的气息。

对着这么张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过白月光好像不这么想,他用那双眼睛瞅着他,看的齐屿寒毛倒竖,然后道:“美人儿,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齐屿:“……?!”

他傻了。

当然不止他一个人,连带着旁边专心致志进食的宁星宇,还有在场关注这一幕的人,对于褚大少爷这一举动都有些懵逼。

白月光瞧着他微微瞪圆的双眼,轻笑一声,似乎觉得有趣,“我叫褚泽彦,美人你呢?”他朝他眨眨眼睛。

齐屿:“……”他的世界观摇摇欲坠。

“好吧,美人总是要保持神秘感的,”褚泽彦抿了一口高脚杯里的酒,面露了然,“我可以叫你缪斯吗?不,不用感到害怕,你简直拥有天赐的美貌,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为我而量身定做的,我克制不住想要亲吻你的冲动了!”

褚泽彦满脸激动,如果不是颜值和气质撑着,周围人就要报警了,不过他的精神状态真的没问题吗?学医回来的褚大少爷,其实自己身患恶疾?

齐屿看着他将杯子搁在一旁半跪下来,牵起他的一只手,虔诚无比的低下头便要亲吻上他的手背。

齐屿总算重组好了自己的世界观,在一阵恶寒里,抖了抖手,毫不留情地把手抽了出去,褚泽彦可能压根没有想到有人会拒绝自己的亲吻,根本没有握紧,他抽得十分之容易。

齐屿看着那张委屈的脸,与自己有些相似的眼中似乎在说“为什么要拒绝我,伤透了我的心”,如果不是还记得自己身在宴会现场,齐屿就给他一个白眼,骂他“你神经病啊!”了。

褚泽彦站起身来,他才发现这人要比他高上许多,敛了笑意之后,压迫感蹭蹭蹭的涨,齐屿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旁边走出一个人挡在他面前,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褚泽彦,你够了。”

“啊呀,牧大头,好久不见。”褚泽彦眨眨眼睛,重新拿起搁在一旁的高脚杯,看着竹马那张臭脸,还有他护崽子的姿势,挑了挑眉,“怎么,这是你的人?”

齐屿被挡的严丝合缝,自然也看不到这一对“久别重逢的暧昧对象”电光噼啪的对视。

褚泽彦皱眉:“如果是你的话,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我找到我的缪斯有多不容易了吧?让开,别毁了我们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情分。”

牧时鸣纹丝不动:“你别动他。”

褚泽彦笑意全收,面无表情:“如果我说——不——呢?”

第九章:送他一首爱情买卖9 兄弟反而更刺激。

气氛凝滞了片刻,整个宴会都在那一瞬间静了下来。

这种视线瞩目点,犹如从天而降的聚光灯刷的打在身上,弄的齐屿衣服底下寒毛直竖。

一种动弹不得的感觉。

齐屿觉得自己大概是倒了三辈子霉才碰到这两个人,此时很想猛灌一口酒,漱漱口。

在已经想明白的他看来,这场景必须是牧总后院起火,殃及了他这条小池鱼啊!

白月光先生为什么行为反常,仿若智障,难道他真的是个智障吗?

自然不可能,牧总心尖上的白月光怎么会是智障,就算牧总是个垃圾,那也是齐屿他曾经捧在手里过的垃圾,侮辱了他,就是变相侮辱了以前的自己嘛。

回到褚白月光为什么行为反常上面,必定是受了刺激,受了什么刺激……还能是什么,发现牧先生把自己这个阴魂不散的小替身捉回来了呗!

白月光于是醋上心头,故意强忍恶心向他这个小人物示好。

齐屿认为白月光是假装的主要理由还是——他是这位主儿的替身啊,正常人会对一个与自己长得七八分相似的人喊“缪斯”吗?

齐屿叹了一口气,所以站在他面前的这两位还要深情对视多久?

再秀恩爱他要打人了。

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即将要打起来,旁边第三个当事人却在翻白眼,褚泽彦瞥眼透过牧时鸣的肩膀,正巧看见他那个标准至极的白眼,虽然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心里却莫名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长得合他心意,性子也有趣,简直是为他贴身准备的一个小玩意儿……

褚泽彦刚才还因为牧大头拦路绷着的脸松了一松,笑意又回到了唇角,还没看够,牧时鸣发现他脸上的异样,又再次挡的严严实实。

褚泽彦脸拉下来,只是可惜有个麻烦的拦路虎,虎视眈眈地护食。

他这个老友从小到大都生了一副油盐不进的面瘫样子,这回更像是动了真格,竟然将人藏了这么久,他回来这些天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看来的确是故意瞒着自己了。

褚泽彦朝牧时鸣笑得眼睛更加眯起,加上俊秀的相貌,优越的气质,整个人像在发光一样,而对面直面这个“发光体”的人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宴会上面还是有所顾忌,牧时鸣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齐屿,然后把褚泽彦拉走了,这家伙走之前,还笑眯眯地朝立在一旁的齐屿用两只手指抛了个骚包的飞吻,“等我回来。”

齐屿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那是牧总的朋友吧,”宁星宇端着甜点小盘子,朝那两个男人人群里打眼的背影努努嘴,“牧总连朋友也这么优秀啊,虽然热情到有些怪异……不过,阿屿,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太亮有点看花眼,牧总那个朋友,是不是和你长得有点像?”

“……”齐屿刚在想这算不算是夸奖,就听到了他的后半句话。

“其实分开来看五官还挺相似的,组合在一起就觉得高下立现,阿屿,原来气质真的是区分一个人的重要因素啊!”

齐屿:“……”

齐屿默默地直视他,含着勺子的宁星宇似乎终于发现自己的嘴直心快,非常直接的伤害到了他的朋友,连忙瞪圆了眼睛摆手,企图弥补一二:“啊……阿屿,我说的是你的气质完胜那一位,真的……”

不会说谎的人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左顾右盼之后,戳了一块手里的小蛋糕,意图用小甜点讨好他,殊不知齐屿一双眼睛瞧准了那个刚从他嘴里拔出来,满是他口水的勺子,心里嫌弃极了。

“你说的是实话,小贫民和大少爷是没法比的。”齐屿一边努力缩脖子,一边把他手轻轻推出去,“我不吃,太甜了,你自己吃吧。”

“那,那好吧。”看他咽着口水把蛋糕吞了,齐屿这才舒了口气。

宁星宇满足地嚼着,嘴里说:“为什么牧总的朋友一上来就那样,莫不是阿屿你们以前认识?刚刚两个人好像要打起来似的,吓得我蛋糕都差点掉地上,”宁星宇两眼放光,“喂,阿屿,那岂不是两攻争一受,太刺激了,可以采访一下你的感受吗!”

“……”齐屿觉得槽多无口,不知道该怎么打醒他,只丢下一句,“宁星宇你脑补的太多了。”

齐屿扫了一眼阳台那边,可惜窗帘挡住了,什么都看不清。

什么情敌,明明是夫夫好吗?

******

此时在阳台上吹风的“夫夫”二人。

窗帘被风吹得晃动,牧时鸣把阳台上的门从外面关上了。

“牧大头你谨慎过头了,”褚泽彦的手肘撑在栏杆上,歪头看他,“弄的要杀我灭口似的。”

牧时鸣:“你怎么来了。”

褚泽彦:“太无聊了来转转,看有没有顺眼的送上门来暖床呗。我自己家的宴会怎么来不了了?我还没问你,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种,怎么还急匆匆跑了过来,让我猜猜……为了你那个漂亮的小情人?”

牧时鸣不说话。

“第一回 看你身边有人,从小到大都以为你是无性恋,要不就是机器人变得呢。”褚泽彦懒洋洋的说,“都这么多年没见了,我回来没见你去接机,这么久连你人影子都没看到过,接手了公司这么忙,结果为了小情人就丢下过来了?都不顾要避着我这件事啦?”

褚泽彦瞅瞅他,觉得他跟自己走的时候差别还是挺大的,“我倒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假装看上我了,牧叔也不会和老爷子联手把我送走,那封信我也没拆还给你了,你知道我不会看上你,我也一点不觉得你当时那副死样子是喜欢我……”

牧时鸣抬眼看到他挑起一边的眉毛,这是他从前就有的小习惯,他知道他要说一些刺耳的话了。

“我一直是这么想的,不过今天我看到你的小情人,忽然有点不太确定了,你玩的这么新潮,还找替身?”褚泽彦嗤笑出声,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微妙。

“不是。”一直沉默的牧时鸣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动真格了是吧,你是这种人。不过我觉得你的小情人好像对你不太友好,连我都看出来了,在和你闹别扭?那正好,你也知道我最喜欢的只有自己,他正好长得那么合适,性格也有趣,最主要的是我相信你的品味。”

这话真是刺耳极了,难道齐屿对他就没有敌意了?牧时鸣想,放在以前他能肯定的说齐屿会选择自己,现在多了一点不确定因素,但是牧时鸣心知肚明,齐屿是爱他的,只不过那个深爱他的人格被他锁住了,他终有一日能重新得到他,或早或晚。

不过目前是先解决面前的这个人。

牧时鸣闭了闭眼睛,说:“他不能跟你,你是他哥哥。”

忽然被告知多了个便宜弟弟的褚泽彦:“……”

他愣了一下,“我妈只生了我一个,哪来一个弟弟啊?……”褚泽彦思索半晌,因为他那个花心的老爷子而想到另一个可能,“私生子?”

牧时鸣看着他点了下头。

褚泽彦缓了缓,反倒笑了。

牧时鸣看着他的笑有点懵:“???”

“难怪长得那么像,”褚泽彦说,“那也正好,反正都是男的又怀不了孕,兄弟反而更刺激了哈哈哈。”

牧时鸣:“……”他真的是低估了这个人的下限。

第十章:送他一首爱情买卖10 不可爱也不迷人的反派角色。

牧家和褚家世代交好。

和牧家这一代人丁稀少,只得了牧时鸣一个不同,褚家小辈众多,不过其中大多数是上不了台面的,这要归功于褚泽彦那个种马老爸。

这还算是褚泽彦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老妈,牢牢把关,提前将那些揣着未及三月的包子的小三们打发了之后的模样。

就算如此,仍是有了漏网之鱼,譬如说齐屿。

褚家的丑事在当时臭名远扬,奈何两个主人公,褚泽彦他爸妈,依旧各干各的,根本不在乎那点名声。

褚泽彦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也许是因为褚夫人的紧抓紧赶,竟然一路优秀了下去,是大院里“别人家孩子”的楷模。

天生追求完美的他于是也和另一个“别人家的孩子”,也就是牧时鸣,成了一起长大的好友。

不过两个人的性格全然不符,这点在他们小时候就体现的淋漓尽致。

可是两个小男孩的别扭的友谊居然一直维持了下去,也许和牧时鸣心里微妙的、连自己也没搞懂的同性恋萌芽脱不了干系,直到褚泽彦选择出国留学,才默默画上了休止符。

由于一起长大那么多年,牧时鸣几乎是对方心里的蛔虫,他知道褚泽彦的许多事情,例如他近乎病态的“自恋倾向”。

这也是在经历又一次褚父的私生子来企图分一杯羹,最后被褚夫人打发跑之后,褚泽彦坚定不移选择出国的原因之一。

“一张与我有几分相似的脸,却放着无趣至极的灵魂,太可怕了。”这是褚泽彦的原话。

牧时鸣遇到齐屿,注意到他起初是因为对他与褚泽彦相似的脸,但仅仅只是起始。

就像是播下一颗种子,却不知它何时生了根,发了芽,最后开花结果。

齐屿和褚泽彦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谁也无法替代谁。

如果牧时鸣一开始遇到的是齐屿,他不会与他变成当时和褚泽彦那般,怏怏作罢,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结局。

同样的,假使在齐屿之后他遇到了褚泽彦,他也不会像是爱上齐屿一样爱上他。

这是一开始在牧时鸣心底就极为明晰的。

但牧时鸣天生的缺陷,就是不会表达,除非被逼的急了,会如同情圣附体蹦出几句真心话,不过这几句真心话会不会被那人听进耳,他也不知。

齐小明星从前百依百顺的时候,牧时鸣很难看懂他,如今他脱下马甲,真性情浮上水面来,情绪外露大摇大摆,好懂了许多,牧时鸣却仍然无法捉住他的真心。

反而有时那颗真心离他远了,牧时鸣会第一时间意识到,然后陷入低落之中。

就像是此时此刻。

“离他远一些。”牧时鸣低声说。褚泽彦是一个大多时候都无法预测他会做出什么的人。

“谁?”齐屿在想事情呢,刚反应过来,“那位褚先生?”他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牧时鸣看着他用冷着的讽刺的眼神瞥了自己一眼,心里一突,知道他又想岔了。

齐屿是想岔了,他看着大总裁那张冷脸,以为人家在威胁他不要去试图骚扰正主,或者对他动些坏想法。

他心冷啊,原来牧总心里他就是这种不可爱也不迷人的反派角色?

亏得自己以前勤勤恳恳的扮演过一阵子三好煮夫呢!

门开了。电梯到了负二楼,同时也打断了牧时鸣想要出口的话。

齐屿看牧总只盯着他不走,心里毛毛的,先一步溜了出去。

“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牧时鸣努力、试图传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地下停车场昏暗空旷,若是声音稍微大一点似乎就会有回音,“褚泽彦他……他喜欢你这样的。你不要接近他。”

“……”齐屿本来还竖着耳朵听他说话,等他透露点他不知道的事情呢,结果听到了什么鬼?从“恶毒”替身手里保护白月光也不能这么样子吧?

齐屿气笑了,气头上顺着他的鬼话说了一句:“他喜欢我这样的?那正好啊,牧总考虑一下放了我,我好去和他双宿双栖啊!”

“!”

牧时鸣震惊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吃醋还是该恐慌一下。

齐屿这样子让他很快想到,不久前褚某人对他说的惊世骇俗的兄弟论,该说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吗?下限和三观都是一样一样的。

褚泽彦就算了,齐小屿的话,牧时鸣觉得自己得拯救一下。

他方了一方,好歹抓住了齐屿的手,想让他停下来听自己说,首先他找了一下根源,“齐屿,我知道你看过那封信,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可惜齐屿不想听他剖析“那些年和白月光的那些事儿”啊,卯着胆子甩了牧大总裁抓过来的手,往前走,两个为对方心里乱成一团的人,早不知道走到这停车场哪里去了。

齐屿疾步过了一根柱子,被黑暗里一下子亮起来的灯刺了眼睛,他听到刺破耳膜的喇叭声里,夹杂着旁边一声简直要把心肝肺都喊出来的“阿屿”!

齐屿这辈子都没听这人这么大声过。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刹车声、大喊声、喇叭声——然后是一个人扯住了他的手,挡在他前面被车头碰了一下,惯性让那人将他扑倒在了地上。

齐屿被压的一懵,他发誓自己听到了那人身上传来的“咔嚓”一声。

齐屿一时间耳鸣过后,耳朵里全是心跳搏动声。

好半晌才察觉到哪里不对,开车的大兄弟已经不耐烦地按了两下喇叭,从车窗里探头出来喊:“神经病啊突然窜出来!还有,老子二十码开的车,最多就擦到你的衣服!碰瓷在停车场里碰,真踏马是长见识了,还有完没完,快起来!”

齐屿:“……”

的确是轻轻碰了一下,那人没说错,他的车当时就停住了,所以那个“咔嚓”一声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齐屿瞅着牧时鸣埋在自己肩膀上的脸颤了一下,慢慢抬起来,齐屿看到了那张总是瘫着的脸上明显的红晕,估计是羞耻的,牧总的声音低低的,似乎夹了点小哀求:“腰扭了。”

齐屿:……

齐屿努力想起身,牧时鸣一声肌肉也不是白练的,身上压了个他,根本起不来,齐屿缓了缓被压得喘不过来的气,朝被他们堵着路、还在一门心思按喇叭赶人的仁兄汇报了一下状况:“他的腰扭了,大兄弟,麻烦你送我们去一下医院。”

……

牧时鸣在后车座上歪在齐屿身上,闭着眼睛,感受被他靠着的那小混蛋时不时颤抖两下,嘴里发出“噗噗”的不雅声响,脸上面无表情,一动也不能动。

心里想:这回丢脸丢大了。

第十一章:送他一首爱情买卖11 我在×站看片(1/1)

齐屿之前从付俊手里接了一部新剧,应该说是付俊给宁星宇这小子找的资源,顺带便宜了他。

是一部都市轻喜剧,小成本小预算,但是出彩在剧本特别好,齐屿整本剧本看下来心情尤其好,还瞧出了挺多有趣的,用宁星宇的话来说是“直击灵魂”的搞笑台词。

他在里头的角色挺具有挑战性的,齐屿一开始没报多大希望,由于这部剧是边拍边播的,拍了几集也在电视上放了几集,效果和反响意外的还不错,但齐屿坚决不承认是这个角色模板适合他的缘故。

齐屿这天被叫去公司录制先行曲。

他之前走的一直是演员路线,鬼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叫他去录,齐屿到了那边,付俊给他开的门,他一看见付老妈子就知道了,果不其然,宁星宇那小子耳朵上罩着耳机,坐在沙发上手还在轻轻打节拍,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似乎是察觉到经纪人起身,他抬头看过来,眼睛对上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小子瘦了一点,小尖下巴都显了个形,笑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天真,看的老阿姨老叔叔心里一软,总想拿点什么投喂他。

齐屿知道他的奇怪体质,每到接戏拍了的时候,不管怎么喂还是哗哗瘦下来,然后一到戏拍完了演唱会办完了,窝在家里喝凉水也胖。

……谜一样的少年人,齐屿的总结。

“你来啦!”宁星宇高兴地挪了挪屁股,拍拍他的旁边位置,像招小狗一样,“来听听我唱的demo!”

齐屿才知道这部剧的主题曲片尾曲插曲都交给他来负责,难怪自己会被中途叫过来。

“怎么样?”宁星宇面含期待地问他。

齐屿摘下耳机,点了点头,“好听。”

因为这部剧走的是轻松路线,歌曲也是欢快又励志,不得不承认,宁星宇在曲子上面的功底和天赋都特别好,这可能也是他们放心把曲子交给他负责的原因之一。

宁星宇尾巴翘的老高,嘴里呱啦呱啦说个不停:“费了我好长时间才写出来的,好几天半夜梦到吃鸡翅吃到一半,突然有了灵感,我都是立马醒了把它记下来!啊,好像回到了高中时候上课记谱子记得走火入魔的感觉呀……我还在想要不要在这里加个吉他,这样……”

齐屿听到鸡翅那儿抽了抽眉头,等他说完了喘气时候才插得上嘴:“你录吧,我帮你听着。”

宁星宇嘴里的话一咽,明白了他的意图,整张脸都耸拉了下去:“啊?先行曲和片尾曲我打算和你一起唱的,”这小子装可怜方面的天赋比他在音乐方面的还要出色,“阿屿,我们不是‘双鱼’吗?怎么能分开的!”

齐屿:“……”

‘双鱼’是粉丝给他们俩取的,不仅因为他们现实里的名字,还因为在那部剧里面,他和宁星宇的名字里分别也带了“雨”和“裕”。

这其实是粉丝喊的CP名,齐屿在剧里和他是一对阴差阳错同居了,但性格天差万别的AA制同居人。

这也是那部剧里主要的戏剧冲突之一。

齐屿的视线拉下来,慢慢落在了宁星宇自己的笔电上,上面贴着一个贴纸,仔细一看,正是他和宁星宇在剧里形象的Q版模样,还画了一红一蓝两条小鱼,做的精致无比,用心之至。

宁星宇发现他在看,炫耀一样给他拿近了一点,“好看吗,粉丝送的!今天觉得画的实在好好啊,就贴上去了。”

“你不是不喜欢这些粉丝吗?”齐屿无语,之前第一回 发现这些CP粉的时候,宁星宇可不是这种态度,当时他顺手点进了一个微博底下小粉丝的主页,结果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阿屿你看居然有粉丝把我们配成一对,哈哈哈……啊,等等这什么鬼??”那时的宁星宇一脸被雷劈了的样子,齐屿看他这么震惊,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以为他在片场众目睽睽之下看小黄片。

啧啧,粉丝怎么会这么有才,有限的材料,无限的发挥啊……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齐屿心中跪服。

宁星宇一脸生无可恋:“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是下面那个,为什么!!”

齐屿:……原来你是在愤怒这个吗,宁总攻!?

……

“阿屿你瞎说,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我的粉丝(`д′)!你在侮辱我!”

“好好好,你当然喜欢。”

最终还是和宁星宇录了歌。宁星宇在吐词和气息上面吹毛求疵,要不是看在和他是多年圈内好友,还有录音棚那个虎视眈眈的付保姆的份上,齐屿早就摔谱子走人了。

不过录完,齐屿也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了,气都唱没了。

准备回去,齐屿想着先回去一趟装点菜给医院里挺尸那位带过去,上次那位出糗伤到的腰,养伤养到现在了,过几天应该能出院。

齐屿想不明白,高大上的牧总在他面前怎么总是这么脆,自动变成碰瓷体质?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远了,该带点什么菜去呢……

走在他旁边的宁星宇开心的笑了两声,扯扯他的手臂,“阿屿你看,你的牧总他还给我点赞啊!”

齐屿随意瞟了一眼他在他眼皮子底下晃的手机屏幕,忽然伸手把他手腕给抓住了,瞪大了双眼,“这什么?”

宁星宇说:“我分享在朋友圈的视频啊,对了,就是做上次那个视频的小粉丝发给我的,我开小号私她说宁星宇是攻,然后她就又剪了一个视频出来,你进屋的时候我正好看完,就分享到朋友圈了,剪得真好,你要看吗?”

齐屿瞪着那“十八禁”的标题,还有牧时鸣那个赞,心里凉凉的,开口也凉凉的,“宁星宇,原来你是个天然黑……”

宁星宇看他走了,没能叫住他,就朝他挥挥手,抬头问旁边的经纪人,“阿俊,天然黑是什么意思?”

被摸了摸脑袋,揉了揉刘海,听见一声“齐先生在夸你呢。”

“哦……”

******

牧时鸣虽然因为那一次出糗,好几天脸都有点火辣辣。

但莫名的,他在齐屿那边的待遇好上了不少。

如果和上回被狗咬伤相比,大概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的区别。

虽然他想了这么多天,没想出来到底是什么地方让齐屿对自己有了改观,但这种趋势绝对是对他有利的,多想还可能会惹麻烦,还不如不想。

牧时鸣把公务都看完,拿起手边的手机看了一眼,结果就刚好看到了宁星宇转发的视频。

他这一眼就定住没法动了,因为那个视频封面上有齐屿,而且还是……嗯……十分色气的齐屿。

鬼使神差点了个赞之后就点开了视频。

牧时鸣开的外放,没想到视频一开始就是一声引人遐想的喘息,他听出来这是齐屿的声音,默默地点了两下屏幕把视频暂停,又默默地掏出耳机戴上。

牧时鸣每看一秒,心里就感叹一下,明明每一帧都是他以前看过的,连在了一起竟然还能变成这种样子……

弹幕里刷过去一片“啊啊啊啊啊啊”“我在×站看片(1/1)”“天啦噜(******/ω\******)”……

牧时鸣面无表情地看完之后,轻咳一声,点进这个人的主页,把一溜有齐屿的视频都看了一遍,最后还是回到了那个最初的视频。

那个视频最后的画面,是齐屿唇上带笑,像是骑在了什么人身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两秒,然后俯身下来,仿佛要落下一个亲吻……牧时鸣心跳如鼓地把手机搁下。

他发现公粮存了太久的缺陷再次出现了。

牧时鸣把耳机摘了,将手机放到一旁,仰头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则全是某人白花花的胸膛,还有那张微笑着的脸。他挣扎了好一会儿,发现火没有下去反而越少越烈。

于是认命了,他叹了一口气,手缩进被窝里,刚刚伸进裤子,碰到了高昂的可怜物什,紧闭的病房门忽然打开了。

牧时鸣:“!”要不是他身体素质好,非得当即软掉不可。

他转头看见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壶的齐屿。

嗯,然后,自己的手,仍旧放在因为某人而起来的小兄弟上面。

……这场景真是美妙极了。

第十二章:送他一首爱情买卖12 牧总:刚才你出水出太多了……

齐屿拎着保温壶进来,用手肘把门关上了,牧时鸣这才看见他另一只手里还拎着给他带的保温饭盒。

齐屿的视线没从他身上离开,所以他后背僵硬,一动也不动,牧时鸣面上仍是镇定无比,一点看不出来被子底下的手正放在它不该放的地方。

“渴吗?”齐屿似乎也表现的没发现什么异样,照常帮他把饭拿出来,牧时鸣顺着他摇起来的床把枕头推推高,靠着,在此过程中,手总算缩了回去。

但小牧时鸣见到垂涎已久的正主哪里肯这么罢休,分明是不逞凶一场不会软掉的节奏……牧时鸣心火燥热,头疼的用手扶了一下额头,接着意识到这是刚刚碰过那啥的手,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牧时鸣这时看见齐屿拎着水壶,才想起他问了什么,咳了一声,声音有些哑:“是有点渴。”

“小心烫。我刚打的。”齐屿帮他拉了拉被子,牧时鸣不自然地动了动腿,怕他看出来,十分的做贼心虚,一百分的掩耳盗铃,结果走神之下,猛喝了一口水,被烫的一哆嗦,险些喷出来。

不过这不是最惨的,更惨的是他手里一杯子的水全都洒在了被子上!

齐屿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自己罹患阿兹海默症的老父亲,手下一掀。

牧时鸣阻止不及:“等等……!”

齐屿:“……”

牧时鸣闭眼扶额,小牧时鸣你可真顽强,嘴里火辣辣的痛,现在压根也抵不过他脸上的火辣辣。

半晌没有动静。牧时鸣打定主意暂时装死了,他拉了拉被子想遮住自己最后的尊严,结果没扯动。

他默默地看向某人,或者应该说是装腔作势,严厉地瞪向。

齐某人占据高地俯视,忽然使出一招阴损至极的猴子偷桃,手握某人“权柄”,脸上要笑不笑,好生霸气:“这个是怎么回事?哦,憋久了?”

牧时鸣腰上一麻,权柄更硬,丢盔弃甲,甚至连脸上身为一个老总对于下属做错事的严厉都挂不住了。

齐屿顺着撸了两把那玩意儿,似乎是嫌裤子碍事,直接往下一剥,“伸腿。”

牧时鸣被他豪放的动作镇住,目瞪口呆地伸腿,然后牧总便成了上面穿着病号服,下身赤裸的模样,他要是这时候还不知道齐屿要做什么,也枉费了那么多年和这人的相处了,“你……”

齐屿上了床,跨在他身上,牧时鸣被压的一噎,他视线往下一移,就看见他同样硬了的东西。

齐屿没管自己的,反而两只手都搁在了小牧时鸣身上,一开始还挺轻柔的,后来似乎有些嫌弃了,动作用力了起来。

牧时鸣嘶嘶吸冷气:那不是橡皮泥,怎么能这么搓!

但齐屿明显不这么想,他搓的还挺开心,时不时还会抚弄上鸡蛋般大的头部,牧时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虽然撸的人没有用心撸,但架不住他太久没有弄过这个,在齐屿把拇指反复在他尿道口磨蹭的时候,牧时鸣闷哼一声,疾射而出。

齐屿在手里东西剧烈跳动之前就用一只手捂住了那个液体出来的小口,接住了微热的浊液,另一只手抚弄下面缩动的囊袋,直到他射尽。

闭着眼轻轻喘气的牧时鸣感觉坐在他身上的人动了动,他听见他说:“三号床,你的病有些严重,齐医生帮你看看你的‘针’,唔……”齐屿像称重一样颠了颠射金后半软的银茎,满脸认真,要不是他的‘针’也雄赳赳气昂昂地指着人,牧时鸣还真以为他在研究什么呢……

“好像是受凉了,”齐屿得出这个结论,露出为医者悲天悯人的表情,“没事,医生用小洞帮你暖一暖,很快就好了。”说着用那只沾满粘液的手,探进了“小洞”里,一根一根扩张起来。

“!”牧时鸣耳边轰隆一声,听他一本正经地说荤话这还是人生第一回 ,他以前那个乖巧害羞,偶尔还会脸红的小明星到底去哪了!

心里很崩溃,身体很诚实,齐屿手里的东西又梆硬了。

牧时鸣看他扩张看的目不转睛,想着如果齐屿在演戏方面有现在一半这么入戏,也不会这么多年都只是小配角了……

不过那也是牧时鸣喜闻乐见的,如果他真的火了,反倒麻烦。

齐“医生”坐在病人身上,双腿大张,对着他的脸,四根手指已经尽没在穴中,插得水声都出来了,齐屿瞧着牧时鸣咽了好几次口水,眼睛笑眯了起来。

他感觉那人的忍耐快到临界点,也不玩他了,免得玩过火自己遭殃,于是从依依不舍的穴肉抽出了自己的手指,改为扶住那根许久未见的大东西。

齐屿在那人期待的眼神里,扶着大东西蹭了几下穴口,微微抬起下身,极为缓慢地坐下去。

坐到底那一刻,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喟叹。

齐屿仰着脖子,从脖子到锁骨,满满的都是一片红,漂亮又色气。

他下面吃着东西,脑子里还在想着自己的戏,一字一顿地说:“现在……热起来了吗……”

牧时鸣现在哪有心思接戏,眼睛都红了,只想按着人把他插得汁水横流。

可惜舍不得齐屿这副难得的模样,还想多维持一会儿这个姿势。

牧时鸣看着他俯身下来,满脸红晕,眼神迷离,在他身上扭动晃悠,还好他选的病房里的病床经得住折腾。

看见他目不转睛的眼神,齐屿嘴角弯了弯。

他竟然还冲自己笑!牧时鸣眼前晃过之前那个“罪魁祸首”视频最后这人的模样,似乎与现在的他重合在了一起……自然现在的这个,更加鲜活,更加吸引人瞩目,而且,只有他才能看到!

牧时鸣想到这里,抬手将他压下来,攫住他的唇瓣,深入探吻。

把得意洋洋的某人吻得晕头转向,差点喘不过气来,底下的小穴也一紧一缩,折磨地人发狂。

好不容易被放开了嘴唇,齐屿看他要大干一场的样子,气还没喘匀,嘴里坏心眼地说:“你说……现在会不会……嗯啊……有人突然推门进来?”

牧时鸣:“……”他明显是想到了什么刚才发生的不好的回忆。

齐某人大概是有乌鸦嘴的潜力,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敲响了。

“查房。”护士的声音。

两人维持着不雅的姿势:“……”他们的被子因为沾了水,早在一开始就被齐屿丢到地上去了。

牧时鸣耳边全是紧张的心跳声,几乎是恶狠狠地、又破罐子破摔地,将那个“噗噗”贼笑的人拉下来吻住了。

不过牧时鸣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那个护士打不开门之后离开了。

耳边传来那个人的声音:“我……关门时候就把门锁了……你是不是傻,哈哈……呃啊!”

牧时鸣把人从身上换到了身下,重重地捅到最里面,身下人像条濒死的鱼一般,皱着眉再没心思嘲笑人。

换了姿势之后的牧时鸣渐渐找回了以前的感觉,如鱼得水,越动越快,越动越狠。

只苦了齐屿,被插得不仅屁股,连整个下半身都没知觉了。

好不容易等人压在自己身上射了,没过多久,又被扛起了腿。

“啊啊,你还来……有完没完啊……”

“还早着。”

……

被做的两股战战,合不拢腿的齐屿:千万不要惹怒一个很久没有开荤的老男人。

尤其是这个老男人还老奸巨猾地吃了一口,就食髓知味死咬住不放。

好似非要把之前没做的全都补回来,不然就是亏了。

“喝点水。”牧总餍足的脸上甚是柔和,把在窗前病床上挺尸的齐屿扶起来喂了点水,牧总瞅着他娇虚无力,却面泛红晕的模样,闷骚地红了红脸,“刚刚你出水出太多了……”

齐屿:“……”

他一噎,差点呛到:……你他喵才会出水,你全家都出水!

放在做那啥之前齐屿肯定要争辩到牧时鸣亲口承认他自己会出一缸子水为止,可惜现在的他不要说一根手指,连一根神经都不想动。

不过水还是要喝的,虽然因为地点问题,齐屿根本憋着没叫过,实在忍不住了最多哼哼几声,但他仍是渴的像是能喝下一浴缸的水。

齐屿努力蠕动着嘴唇吮水,一杯未尽,水没了!

齐屿震惊了!

牧总霸气地虎口夺食,鲸口夺水,对着他刚刚喝水的杯口把剩下的水倒进了嘴里,瞧着懵逼的齐屿笑了一笑,闷骚气质全开,他还十分一本正经地解释:“别喝太多,你现在那个地方使用过度,待会儿再频繁上厕所,要是发炎了,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齐屿信他就有鬼了。

他没力气和这死变态吵吵,他总算是看出来了,自从把他从他自己的小破公寓捞回来之后,牧总就时不时从闷骚转为明骚——转而言之,就是不要脸了。

还是要脸的小屁民齐屿望而却步。

齐屿觉得这实在是不公平,明明自己不是出力的那个,凭什么自己瘫在加护病床上,而某个老总精神百倍地起来倒水喂水喝水,一副生龙活虎、精力多到用不完的模样。

齐屿困意上头,心里还是有些狐疑,问他:“你的腰才刚好,这么大大折腾几回之后……都没啥后遗症吗……”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那人高大的背影,脑中想起当时强光之下,他傻傻扑过来、将他压倒在身下的那一个拥抱。

心里有些不想承认的久违的甜滋滋。

嗯,算了,至少……这是真的吧。

******

正兴奋地无处发泄的牧总听到人气若游丝的这句话,像被泼了一桶凉水,他脑中高速运转,想着该怎么措辞,转头一瞧,齐小屿头一歪,小呼噜“呼噜噜噜噜”,明显已经睡死过去。

他蹲在人床前凝视了不知道多久,回过神站起身的时候腿都麻了一阵。

回头差点被靠在病房房门上的医生吓了一跳。

褚泽彦眯着眼睛笑了一会儿,刚想开口说话,就被他制止了。

两人关门出去。

“牧大头,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你胆子这么大,你知道如果不是我拦下那个以为门锁坏了的护士,会有什么后果吗……算了,你又听不进我的话。小甜心的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好~极~了?”褚泽彦收到两道警告的眼神,笑嘻嘻的没个正经,有恃无恐的样子,“好吧,不逗你了,你知道康苑的地皮吧……”

两个人在走廊待了一会儿。

褚医生衣冠楚楚,三句两句地,又把话题拐了回去:“年纪大了,别玩得这么刺激,小心肾虚……”

看着牧总一句话不留、大跨步回病房的背影,褚泽彦摸了摸额前的发,自言自语,脑中晃过窥见的“弟弟”躺在床上的侧影,可惜道:“多么难得的一个小可爱,声音好听,还放得开,手好痒,好想抢一抢啊……”

******

齐屿:(怒)什么呼噜噜噜噜!我睡觉打呼噜像猪叫吗?!滚粗!

牧总OS:啊,我的小居居……

第十三章:送他一首爱情买卖13(完) 此篇杀青。

齐屿手头同宁星宇合作的那部剧快要杀青了。

他反倒忙了起来,结结实实、又莫名其妙地享受了一遭通告满天飞的待遇。

不过付俊手头接到的都是什么广告?

齐屿看了一眼,香水广告,化妆品广告,护肤品广告,嗯?怎么还有洗发水广告??他下意识地扒拉了一下自己的毛。

里头丝毫不见手表广告,西装广告等等。

齐屿想要的男人味一点的广告一个都没有。

这个归根结底和齐屿在新剧里的角色有关,小火一把之后,角色的定位也影响了广告商的选择。

除了那些香水广告之外,还有广告商要求他和宁星宇一起出镜,借着炒CP的东风了。齐屿还真和宁星宇拍了一个饮料广告,然后,嗯……齐屿第一回 知道,原来广告也是能当素材剪进视频里头的。

那明明是一个全程充斥了纯洁朋(闺)友(蜜)气息的广告。

齐屿抱着“CP粉这种情况没有粮吃就应该会自动销声匿迹了吧”的想法,躲了宁星宇几天,坚决不和他有同框出行的机会。

神经大条的宁星宇还以为他要和自己绝交,饭都吃的不香了。

齐屿连拍戏的衣服都还穿在身上,来不及换回自己的,就被宁星宇拖了过去。

齐屿使劲扒他的手,扒不开,宁星宇除了吃的多,吃不胖以外,还有个体质就是手劲大……至少比齐屿大。

宁星宇:“阿屿,你在躲我吗?”齐屿刚想解释,听到他后头那句,“我们怎么可以分开,我们不是双鱼吗?!”

齐屿:“……”就是因为这个。

宁星宇听完了他的烦恼,总算把他的手臂给放开了,齐屿撩开袖子一瞅,靠,红了,不可思议地瞄了宁星宇一眼。

齐屿看他一脸看神奇生物的眼神,听他叹了一口气:“阿屿,你怎么这么傻,谁都知道这不是真的啊,我们是好兄弟啦。”

宁星宇:“再说了,你不是零号吗,我是将来会有万千小零的攻,我不会去害你的,我有原则!”他说罢,一脸便秘,好像已经入了一场表白戏码里头,“感情是勉强不来的,阿屿。”

齐屿就静静看着他演。

宁星宇:“噗嗤,好啦,你想我也抢不过牧总啊,你说是吧!”拍肩拍肩。

“我就等着看,你以后怎么被拿下的估计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憨货……”齐屿喃喃。

宁星宇:“啊?我没听清,阿屿,你是不是在骂我?”

齐屿瞄了一眼他身后的付老妈子,经纪人发现了他的视线,朝他一笑,他打了个冷战,说:“我在夸你呢……”

……

小成本情景剧道具简单,妆容简单,服装更简单,剧组氛围也轻松,轻松的后果就是容易笑场,导演说笑场的部分都会剪到花絮里去。

齐屿是里头服装最复杂一点的,因为他的角色是一个自称为“时尚风向”的毒舌娘C,但心理定位却是个有些恐同的钢铁直男,而宁星宇则是傻白甜的深柜宅男,编剧要制造戏剧冲突,就把他们放在了一起。

用导演的话来说,就是要求他们擦出火花来,不管是眼神还是身体动作都要稍显夸张,但又不能太浮夸。

观众还是很吃这一套,在播出几集之后,已经成了当月的收视率黑马。

直接导致齐屿带着牧总出去吃顿接地气的麻辣烫,也会被路人认出来,然后拉着牧总灰溜溜地去买口罩,好歹遮着点。

齐屿恍然发现自己成功从“出门瞎晃也没人会认出来的十八线开外”往前进了两步,不过除了在牧总面前腰杆子更直了一点,烦恼反倒多了,所以齐屿难得和牧时鸣的脑电波同步在了一起。

在无意间发现牧时鸣竟然在追他的那部剧之后,齐屿就有一种既翘着尾巴想要被他承认,但又莫名深感羞耻十分想切断牧总pad电源的复杂心理。

“你演的很好。”牧时鸣把视频暂停,正巧暂停在他的特写上面。

“啊?”齐屿艰难克制自己去他pad抢了的欲望,“……哦。”

嗯?有生之年竟然听到他夸赞自己演技,齐屿后头隐形的小尾巴悄咪咪朝天翘起,眼睛眯起来,像只偷了腥的猫。

让看到的人心中一动。

牧时鸣的确如他所愿把pad反手阖上了,不过人也贴了过来,慢慢把他围在了沙发上,齐屿瞪着他动了一下的喉结,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种莫名其妙又黏黏糊糊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齐屿浑身不自在。

“我去看看陈阿姨饭烧的怎么样了。”就在人低头的那一瞬,齐屿往他手臂下一钻,夹着尾巴逃了,逃到一半还听见后头有人用拳头砸沙发的声音,忍不住又“噗噗”笑。

让你闷里骚!

齐小屿啊,如果他真的明里骚了,你就完啦。

******

剧杀青那天,全剧组出去搓了一顿,还来了两个不速之客,剧组后来就自动自发分了两拨。

宁星宇是个超级麦霸,占着麦克风不放手,整个KTV都是他的声音回荡。

偏偏这个麦霸还喜欢挑自己的歌点,也不想想谁想要听和原版MV一模一样的声音啊?

齐屿夹在两个不速之客中间,坐立难安。

虽然左边那个老总说和右边那个医生余情早八百年就了了,不,什么余情,根本情都没来得及开始过。

齐屿还是觉得自己头顶仿佛闪烁着灯泡光芒。

右边的医生突然放在他大腿上还捏来捏去的手,让他差点跳起来,说话就好好说话,为什么动手动脚!以前不知道就算了,只把他当情敌白月光,现在知道了那一层……齐屿三观可正了,一点都不想搞骨科!

幸好旁边的老总及时制止,把这位赖着不走的医生给“踢”了出去。

齐屿探头探脑,有点怕他们会打起来不好收场,不过看到牧时鸣很快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心想打起来也不会太严重。

也不想牧总是练家子,对上一常年读医的真纨绔,就算打起来也是单方面碾压了,最多褚泽彦知道人身上打哪里看不出来还最痛。

褚泽彦是来带他去褚家的,不过齐屿不想去,牧时鸣自然也站在他这边。

齐屿觉得在这位老总身边待久了,他迟早也会做出和刚刚那位摸腿,性质差不多的举动,于是撸着袖子去和宁麦霸抢话筒。

最终在助力付俊、牧时鸣,三对一的情况下,成功把麦霸镇压,一代麦霸从此陨落到麦霸经纪人的怀里。

齐屿刚刚杀青宴上的酒有些上头了,脸红的跟人形番茄似的。

在酒劲下,他总算做了好久以前就一直想做的事情。

牧时鸣便看见他原地晃悠着绕了个八字,拿着话筒漂移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得到这一个人状若“深情”的注视,让他忍不住便嘴角上扬。

齐屿:“我有一首歌,想给……嗝,我多年的BOSS牧总……”

此生不悔?黑凤梨?爱你一万年?牧总此刻贫瘠的脑中晃过几个疑似歌名的词……然后在期待万分的时刻听到烂大街的前奏,上扬弧度过大的嘴角僵了,随即抽搐起来。

醉醺醺的齐屿:那就是对着牧总唱《爱情买卖》哈哈哈哈……

……

“阿屿你看,那个太阳挂的好高啊……”来自一个醉鬼。

“哪里有太阳,那是星星!笨蛋!欸?为什么星星会这么大……”来自另一个酒鬼。

没醉的两个人看着他们对半空中的月亮评头论足:……

付俊和牧时鸣一人扛一个,向对方点了点头之后,分道扬镳。

牧时鸣很快发现被扛着的人总会滑下去,把一段路走出马拉松的难度。

他思考了半晌,准备换一个方式,他努力和不在状态的齐屿沟通,最后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牧时鸣在前头蹲下来,用手拉着齐屿示意他到自己背上来,结果等了一会儿,那人直接上来是上来了,却是用尽全身力气往自己身上一扑,扑的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好不容易把人固定在自己背上,牧时鸣都出了一身汗。

齐屿可能也是累了,趴在他宽阔的背上没有声响,如果不是他说话,牧时鸣都要以为他闹完了睡着了。

“你看,”齐屿手臂笔直地一指,指着那路灯下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像不像乌龟?”

牧时鸣不和醉酒的人计较,违心地附和他,转头看了一会儿,还真有点像。

牧时鸣忍不住道:“老乌龟背着一头醉酒的小乌龟。”

“老乌龟?……为什么会背着……小乌龟?”

老乌龟蹒跚的步伐顿了一顿,对着醉酒的小乌龟轻声说:“因为老乌龟爱着那只小乌龟。”等了一会儿,没有回音,冲上脑袋的热血都化作了脸上的红晕,他庆幸还好天比较黑,看不清。

齐屿的脸埋在他的后颈处,含糊又缓慢地道:“那小乌龟乖乖呆在老乌龟背上,肯定也爱着那只老乌龟。”吐息慢慢平缓了下来。

他装作听不出说这段话的人话语里丝毫没有之前的醉意,只有困意。

只是背着他一直走啊走。

甚至因为想要多背他一会儿,放弃了找车,一咬牙准备就这么走回去了。

……结果年纪不小的老男人当然是背了没多远,热血散没了,腰也差点又折了,扶着电线杆灰溜溜地把司机喊了过来。

后来被他背上的人嘲笑了一辈子。

-【END】-

【短小的番外君】

齐屿带着牧总和狗子回老家。

从前只是寄钱回去,回B市后才发现福利院大变样,原来是身边某位财大气粗的老总早年就孜孜不倦地匿名捐钱的缘故。

当年和他一批的小孩都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家庭。

齐屿正在与院长寒暄,院长问起他身边的某老总,齐屿刚想开口介绍,就听见牧时鸣石破天惊的一句:我是他男朋友。

全场静谧了一分钟。

还没想这么早摊牌的齐屿没眼看的捂住了脸。

牧总生怕人又跑了,早就暗搓搓定了出柜、领证、结婚、蜜月全一套流程,只缺一个帅气的小新郎。

小新郎临出国前很想再玩一把“霸道总裁的小逃夫”,可惜计划没能成形就夭折在半途了。

当然,后来也再没有成功过。

第三篇:微苦茶饮

第一章:居心不良1(耿文耀×吕至清) 出狱。

tag:换渣攻,古早狗血天雷,第一人称慎入。其实算是甜的吧,我写不了虐的,你们知道的……

【吕至清是太子爷身边的一条绝顶好狗,忠诚好哄,十年如一日。】

【从事业到床笫,没有他不会的。可惜他一直把自己放的太低,恍然发现,豁出命去爱的那个人原来也一直只拿他当狗看待。】

【后来,他遇到了一头居心不良的小狼狗……】

【课代表式总结:小狼狗孜孜不倦挖隔壁渣攻墙脚,把别人家的贱受给掘了去的故事。】

【ps:小狼狗第一章:就出现了,我是亲妈吧,哦呵呵~】

******

离开他的时间内,世界是灰白的,静止的。

眼中灰白色的雪像是一片片的灰色尘埃。

我拿着包从高墙内走出来,仰着头望了一会儿,摸索着将脑后的帽子戴在了头上,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没有人在等着,更别说那个熟悉的身影了,我早已料到这种场面,在高墙里历练了一遭,没有脱胎换骨,但心理承受能力以及抗摔打能力却高了许多。

天乌沉沉的,雪花飘在鼻尖上,我打了个喷嚏,皱着脸再抬起头来,视线里头却像变魔术一样出现了一辆豪车。

开着豪车、染着黄毛的那一位把车开了过来,停的时候在我面前玩了一把完成度很高的甩尾,炫技一样。

后果就是我身上唯一一件能够保暖的棉袄上,水平溅上了一层雪水。

作为一个刚被放出来的小市民,我忍了忍,拍拍被溅上的雪,打算绕过这位先生的豪车。

当然没能绕过。

看我要走,还在耍帅撩头发摆姿势的小孩终于急了,急冲冲从驾驶座上下来,车门都没关就拦在我的面前,这小孩年纪比我小,许是家族遗传基因比较好,长得人高马大,用来拦人比路障还有用。

他瞪着眼睛,火大的很的模样,视线一落在我身上,反倒忍不住噗嗤笑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眼睛,雪太大了,我脸上也糊了雪,本来被冻麻了还没啥感觉,被他的手一摸,反倒感到了凉意。

便缩了一缩脖子,下意识把他的手给拍掉了。

手拍过去的时候,我的心头就是一跳,这个小孩骨子里颇有一股狠劲,这也是我觉得他像那个人年轻时候的一点,不同的是,那人在很早之前便已经把凶戾藏了起来,见到再讨厌的人也能维持一副笑模样。

我朝耿文耀看过去,他的头发上也飘上了许多雪花,手紧了紧,眼中有戾气一闪而过,半晌想到了什么,眼睛又眯起来,“吕至清,你姓吕,是不是因为你比较倔?”

……这小孩又在说胡话了,按他的逻辑,若是家里钱很多,岂不是要姓钱了?

我心里失笑,眼前却恍惚了一下,想到当时在监狱里头,第一回 碰见这个小孩,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彼时我狼狈的很,双拳难敌四手地被人打得鼻血横流,打趴在地上,我还记得那个感觉,鼻血跟从坏了的水龙头里头哗哗的流出来似的,浴室地上湿哒哒的,血腥味糊了满脸,仿佛还能闻到廉价肥皂的味道。

一双脚停在我眼皮子底下,脚的主人蹲下来伸手捏着我的下巴,似乎又嫌弃血脏了手,松开了,扬声说道:“……你这小子长得清清秀秀,漂亮的像个娘们,怎么骨子里却倔得像头驴!”

……

不知为何,我至今仍然记得他毛头小子一样的面貌,下巴上留着一星半点没有刮干净的青胡茬,裸着上半身,只裹了一条浴巾,在我面前大咧咧地“亚洲蹲”。

瞥见我往那个空当里头瞅,还瞪了我一眼,换了一个更加别扭的蹲姿,嘴里嘟囔:“臭娘娘腔,瞎看什么,再看一眼,小爷把你眼睛挖出来!”

也不想我当时全身痛的动弹不得,哪里分得出一分气力来躲开这位小少爷。

为了避免被挖出眼睛如此残忍的惩罚,我只好怏怏闭上了双眼,现在眼前全是一片黑,也看不出他的什么了,总该满意了吧?

不过我压根想不到,耳边响起来的是耿文耀更加气恼的骂声:“你——!我就这么不堪入目吗,你闭眼算什么?看不起小爷?!”

震耳欲聋。

我没手去捂耳朵,耳膜差点被震破了。

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话。睁眼不行,闭眼也不行,难道要给他来个半睁半闭?

我心里也是震惊的不得了,大概面上露出了一丝半点,被耿文耀瞧了去,他一副鼻子都要气歪了的模样,整张脸都憋红了。

他身后站着的狱中小弟们也多是没心没肺的,瞧着老大如此糗样,竟是纷纷歪头捂嘴憋着笑,可见耿文耀的威信多么不足,很大可能都是利益维系,而非武力征服的。

如果不是当时我伤上加伤,恐怕他还要添上一把火,那么,我去的就不是医务室,而是火葬场了。

我没想到自己会在监狱里碰到这位耿家的小少爷。

不说他犯了什么事,就算是真到了那个地步,他可是耿家镀金镀银捧在手心上的独苗苗,闹了事,全家总动员也不能让他进监狱里来的吧。

所以我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让耿家都兜不住。

伤天害理也不可能,这个傻小子没那个胆。

我曾经还在杭乐雍手下做事的时候,京门就这么大的地方,不可避免的有和耿家打过交道,期间就结识了耿家小少爷。

不过,几回会面都不是很美妙。

这个我也曾有听闻。

因为这位耿家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少爷,从小到大最讨厌就是长相太女气的男人,或者是身为男人却低声下气雌伏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头的。

不巧,我都占了个全。要这位敢爱敢恨的小少爷对我有个好脸色也难啊。

我曾经为了不给杭少爷惹麻烦,尝试过改善一下他对我的观感,最后反倒起了反效果,于是作罢了。

在我锒铛下狱之时,遇到的第一个熟人竟然是他,心里实在意外。

而且那回在浴室里那一战,算是他及时出现救下了我,若不是他,我可能不死也要半残。

菊花残的残。

我心里还是有些感激他的,再加上他是这枯燥狱中唯一一个我在外面结识的,虽然关系不太好,但就像是那一个唯一与外界联系在一起的人,让我这个遭受过重大打击的人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直接导致我对他表现的更加友好。

虽然耿文耀再讨厌我,也许是看多了我这一张笑脸,后来渐渐地,也禁不住软乎了不少。

如果不是出了之后的事情……

我觉得出来以后,挚友谈不上,朋友还是能做的。

不像如今,我见到他只有尴尬。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自从我上车之后,车子里头便弥漫着一股有如实质的尴尬气氛。

耿文耀也一反常态,没有放那种年轻人听的,又吵又闹的歌,于是就显得更加寂静,仿佛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的呼吸越放越缓,感觉随时要窒息了。

我没敢问他要开我去什么地方,他也没有说,车子便一直这么开着,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窗上起了一层白雾。

忽然,车子一个急刹车,靠边停了下来。

我听见坐在驾驶位子上面的耿文耀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发出“嘀——!”的喇叭声,十分刺耳。

我眼睁睁看着他出去,然后打开了我这边的车门,一屁股坐到了我旁边,双手抱肩,好像在克制着什么情绪,声音低低沉沉地说:“吕至清,你到底想怎么样!”

也不知何时,这个小少爷就不再像以前那样抓住我的姓氏不放,左一个“蠢驴”,右一个“蠢驴”,而是直接直呼全名了。

耿少爷那双眼睛生的最好,黑曜石一般,一望进去就望不到底,像个无底深渊将你给一口吞没了。

我定了定神,终于开了口:“耿少爷,谢谢你特地来送我去西津了。”西津是杭家的地盘。

我是杭家的人自然得去那儿。

即便我是一条被杭家主人丢弃的狗。

我的话音刚落,就瞧见他咬紧了牙,抿着唇,脑门上绷起了一条青筋,像是气到了极致的样子。

我知道他又要说疯话了,果不其然。

“杭乐雍有什么好!他就是个人渣!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那天你不是被我干的晕过去几回吗?我不能满足你吗,你为什么还要上赶着到那个人渣身下去?!”

我听到前头一句,脸便沉了下去。

到后来耿文耀欺身上来,我感受到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等反应过来,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已经挨了我一巴掌。

我震惊他没有躲过我这一巴掌,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已经转身出去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像水洗过一样,我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只被主人打了后,嗷嗷哀叫着跑远的小奶狗。

愧疚感便慢慢涌了上来,他的年纪毕竟比我小上一些,最多口不择言了一点,本性还是好的,这点我再清楚不过,我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可惜这一巴掌就如同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了。

……

“吕至清,你一定会后悔的!”耿小少爷红着眼睛,撂下这么一句话。

后悔?也许吧。

我停步在杭家别院的铁门前头,透过镂空花纹看着里头熟悉无比的景色,这些年来,竟是与我先前离开之时的一般无二。

我回来了。我轻声对自己说。

第二章:居心不良2

“吕少爷。”一头斑白的发梳的一丝不苟,中年男人朝由仆人领着进屋的我微微欠身。

“……黎叔。”我道,从前便不知该面对这个将我与那人一手照顾大的管家先生,如今时过境迁,再见之后,虽好上了许多,脸上仍是带出了一点局促。

可见当年那件事比我想象中,对我的影响还要深上一些。

这位老人有一双睿智深邃的眼瞳,若是与之直视,便不由自主产生一种被看透的感觉,对于我这种心怀鬼胎之人来说,极为可怖。

当年那人将我压在墙角,与唇舌一同落下的是同样火热的手,我尚记得那时心中的羞耻,以及更多的无法掩饰的喜悦。

那人需要我。只这一个念头便让我欣喜到无法自持。

那时候的我还年轻,不知道在我心里那人占据的是全部,而那人心里,我恐怕只占据了极小的一片,若是想起来便逗上一逗,想不起来便遗忘在角落。

我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想来在那人眼中,也只是一颗多了一些作用的棋子罢了。

我想起来,那时被他压在墙角,听着他在耳边一声声唤着“至清”、“至清”。用的是温柔的语调,让我一退再退,退无可退。

他胡乱亲吻着我的脖颈与肩头,一只手将我的裤子剥下,察觉到他的手摸到那个地方,满脸红晕的我浑身一颤,“乐雍……”我不知所措地叫着他的名字,抬眼却吓了一跳。

只因那人的双眼死死盯住了自己,平日古井无波的双目仿佛正在静默地狂暴着,我从未见过杭少爷如此可怕的神态,一时失了声。

他哑着声,灼热吐息吹过我的脸颊:“至清……给我。”

仿佛被这沙哑的声音所蛊惑,就如同被人鱼歌声所吸引的水手,明知前面是万丈深渊,也停不下前进的欲望。

就在那时,我无意中看见了半开的房门边上站着的人,不知何时便站在了那里,却一点声响都没有:“少爷,老爷叫您过去。”

像是只有一瞬,我面前那人的神态便恢复了平常样子,他松开了方才还如同蛛网一般牢牢制住我的双手,抚了抚身上的褶皱,口中悻悻道:“知道了。”

他离开时,一眼也没有看我。

与他截然相反,那时的我狼狈至极,脖颈上红了一片,衣衫不整,裤子落到了脚踝处,如同被扒光了毛任人观赏的某种动物。

我在黎叔的目光下愈发无所遁形,只低着头默默将衣冠不整的自己整理好,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机器人没有情绪的黎叔眼中露出异样的神色,也许是怜悯。

第二回 便是现在。

“吕少爷您以前的房间改成别的了,我为您收拾了另外的房间,请跟我来。”黎叔眼中的怜悯仅是一闪而逝,很快恢复成了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

我跟在他后头一路走过去,杭宅还是以前的构造,却好似又有什么我所说不出的不同的地方。

“您稍等一下。”黎叔看了我一眼,回身去取了一条毛巾递给我,我接过了,在他示意下摸了摸头,原来是方才在外面落在头上的雪,都化成了水,我出神太久,竟没有发觉。

我用毛巾拭发,视线下意识地望向了地上。

果不其然见到了水珠。

黎叔发现了我的视线,体贴地说:“吕少爷,我让他们来擦一下便可……”

话音刚落,门外走廊便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声,听着有些生气:“谁将水滴的到处都是!张妈——张妈!”

黎叔先行推门出去:“夫人,我马上请人来擦干净,您慢着点,小心地滑。”

“哎,黎叔,你在这里啊?我正找你呢,你知道酵母放在哪里吗?我想做点糕点给乐雍吃……”那年轻女子话未说完,先看见了从房中出去的我,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吃惊,“这位是?”

我介绍了一下自己,她的目光在我没有完全擦干的头发和身上一扫而过,上来便是一句:“原来你就是罪魁祸首,吕先生,若不是看着你斯斯文文的样子,我就让你亲手来擦地板了!”她低声嘟哝,“湿漉漉的,跟落汤鸡似的,哦不,落汤的漂亮仙鹤,长得倒是挺高,就是瘦了吧唧的。”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那女子也没想为难我的样子,一笑:“你赶紧跟着黎叔去泡个热水澡吧,唔,我做糕点就顺带给你煮点姜汤,感冒很痛苦的,”她皱了皱鼻子,有些孩子气的动作,“对了,我叫苏姿筠,杭乐雍是我丈夫,你不要像黎叔一样叫我夫人,让他改也改不过来,太生分,还把我叫老了!你以后就叫我小筠好了,知道吗?”

苏姿筠穿着一身暖黄色的居家服,看起来整个人都很柔和,她的头发盘了起来,脸上的妆很淡,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小小的酒窝,五官美到有些锋利,她一笑,眉毛一弯,酒窝一露,便冲散了好些。

我很早便知道她,被肆无忌惮宠着的苏家小姐,喜欢旅游,喜欢自由,曾扬言要在三十岁前环游世界。

最近的一次,是在监狱的电视屏幕里看见她,穿着拖地的白婚纱,手捧花束,在花车上朝记者挥手,险些将花束甩了出去。

杭家少爷与苏家小姐的轰动全市的世纪婚礼。

原来她与小时候一般,仍是这样喜欢说话。我儿时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刻不多,多数是跟在杭少爷身后,她兴许完全没有对我的印象。

我却记得她,因着她总与那人站在一起,被人称作金童玉女。

儿时他们站在一起,我在角落羡慕地看着;现在长大了,他们结为夫妇,我也该从角落中走出去了。

这也是我必须要回来的理由。

我做了那么多年杭乐雍腿边的狗,该还的基本都还清了。

他已经长大,不再是儿时那个看着凶狠,实际胆小到需要我陪伴的小少爷。

我该去找自己想要过的生活了。

我所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只要我走出去,便一定会知晓的吧?

……

“夫人看起来很喜欢你。”

我想起来与苏姿筠告别之后,走在黎叔身后,忽然听见这么一句话。

我想了想苏姿筠刚刚的神态,没有分辨出来那是不是像黎叔口中那般的“喜欢”,不过是两个陌生的人,谈不上吧。

况且我初次见面便弄脏了地板,简直像是一只不听教养的野犬,在主人家甩毛时将水珠弄了一地。

这样的第一印象还会好吗?

我在心中哂笑,将淋浴关掉了。

这次我回来一是为了与那人告别,二是为了取走我留在这里的父亲的灵位。

方才黎叔领着我进房间之时,我看到那灵位也迁到了此处。

我吹干了头发,穿着黎叔备好的从前我的睡衣,走回了我的新房间。

一进门我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手刚放在电灯开关处,就感觉一个人掠过自己,将我身后的门关上了。

嗒。

灯亮起的一霎,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张熟悉,又有一些陌生的脸,这张脸生的极好,眉飞入鬓,目若寒星,不同于我自己的过于清秀,浑然是透着男性荷尔蒙的俊美。

“至清,”优美的薄唇轻启,吐出我的名字,那人微微笑了,“好久不见了。”

我不知为何,在此人带有温和笑意的目光之下微微发颤。

杭乐雍。我在心底轻声念着。

曾经被人戏称为京门太子的少年,已经长成了成熟男人的模样,收敛起儿时暴戾的眼神,见人便眯起双眼带上三分笑……

突然,我唇上一凉,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不想后面便是关上的门板,如此就“哐”的撞到了门板上。

那人没有将放在我嘴唇上的手指收回,见我如此,眼中阴冷的笑意更深:“怕我?……为什么要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他道,“我只是想问你两个问题,你老实回答就行了。”

“这里,”杭乐雍摁了摁手指下微微颤抖的唇瓣,“有没有被别人碰过?还有……”那只手指慢慢往下,掠过僵硬的胸膛,绕过腰身,最后停留在后头两瓣臀瓣中间,“这里呢?”

“杭乐雍!”我如同是在恶虎爪下惊慌失措的猎物,伸手想要将他侮辱人一般放在那里的手抓开,却没能抓动。

“嘘。”杭乐雍做了个轻声的动作,他拉住我强硬无比地将我拖至床前,我不清楚他要干什么,直觉他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

我眼前一花,被他一把推倒在了床上,连忙撑着手想要坐起来,“杭乐雍,你冷静一点!”

“我现在很冷静。”杭乐雍说,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样东西,套在我的脖子上,我伸手一摸,一个有些老旧的项圈!我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狠狠打了他一巴掌,距离过近,杭乐雍没有闪躲,被打的偏过头去。

杭乐雍面无表情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

我用手肘撑着床往后面退去,尽可能地远离他,我不断望着门口,希望有人能打开那一扇门,不管是谁……黎叔,或者是苏姿筠……

但是那扇门却一直都没有动静,脖颈上勒的有些紧的项圈提醒着我,这的的确确是现实。

第三章:居心不良3 那啥,有指甲盖大的鬼畜情节(大概。

冰冷至极的水兜头浇下,如同置身于数九隆冬里的雪堆里。

我以为自己早已对此人彻底心死,才发现原来死透了的心也会感觉到疼痛。

就像是千疮百孔的伤口重新被扒开,最鲜嫩的血肉上被撒上了雪白色的盐粒。

“洗一洗,便不脏了。”那个如同噩梦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只手抚上他湿透了的发,轻柔无比,像是在抚弄一只不听话的宠物,“至清不乖了,是不是做了别人的狗便心野了,你要记住,一朝是我的,永远便是我的。”他呢喃,“哪怕我不要你,你也要死在我的身边……”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摁住我,我根本躲不过那冲向我身上的冷水,渐渐的,感觉似乎也麻木了,感受不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那冲到我身上的冷水激流在我身下积攒了起来,逐渐没过了我的胸膛。

我顶着满头满脸的不停淌下的水珠,耳边是淋浴喷头“刷刷”的水声,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因为方才挣扎的太过激烈,他身上也湿了一半,衣服贴在胸前,露出优美的肌肉线条。

我全身赤裸地浸泡在冷水之中,却麻木地全无羞耻感,只定定看着他,像是第一回 认识这一个人。

不知为何,我想起记忆里第一回 见到他的画面。

已经极为久远,被镀上了回忆暖化的光晕。

穿着得体的小少爷有一双不驯的明亮双目,有些倨傲地瞟了儿时瘦瘦小小的我一眼,哼了一声:“你就是那个吕什么清?”

那张稚气的脸与面前成熟俊朗的脸重合在一起,只是那时明亮的双目,此时却布满了令人心惊的阴霾。

我不知自己是露出了什么样的眼神,也许是悲伤,也许是别的。

杭乐雍皱了一皱眉头,处变不惊的面容似乎终于被我看恼了:“怎么,你还觉得你没有错吗?”

我看见他放下淋浴头,将手探过来,我不知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不过泡了这么会儿的冷水,身体早已冻僵,不听使唤。

发现他摸到那个地方,我浑身一震,他却丝毫不管我的抗拒,硬生生将手指挤了进去,我以为他是起了什么心思,因为他被水溅湿了的裤子隆起了十分明显的一块。

但是没有。

他将那淋浴头拆了下来,那一瞬间我便察觉到了他的意思,浑身颤抖起来,口中断断续续地想叫他的名字:“杭、杭……”

“别动,我帮你洗的深一点……不会痛的……”杭乐雍打断了我冷得哆嗦之下挤出来的话,犹是温柔的神情,就像是看着一只不听主人话,在外头疯了一身污泥的爱宠。

那之前曾无情浇灌在我身上的冷水,化为水柱冲入我的体内,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肚子一点点地鼓胀起来,再看着那人仍是轻描淡写的俊美面容,似乎是因为过于古怪的鼓胀感,喉中竟起了一股难以压下去的呕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关了水,我的眼睛已经木了,呆呆的望着宽大浴缸光滑的缸壁,这一副模样落在他眼中倒像是被训乖了的样子,他高兴了一些,摸了摸我的湿发,然后那只手慢慢滑下去,按上了我的肚子。

我这才察觉到那儿鼓胀的太为可怕,由于偏白的肤色,硬像是能看到那皮肤之下纵横的青筋一般。

“若至清是女的,此时恐怕也早为我诞下数个孩子了,那时我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了。”杭乐雍满足地按着那男身鼓胀起来的肚子,似乎真的看到了属于他们二人的孩子一般,“因为至清定是那种十分看重自己孩子的人呢。”

……

如今我里里外外都冷透了,那灌入液体的水管尚还堵在后面,我头晕目眩,面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这彻骨的寒意,似乎真的能渗透到骨子里去。

最让我害怕的还是重逢的这一个人,仿佛撕开人皮面具一般的真面目。

我从前曾深深爱过他,他占据了我儿时与少年的所有生涯,我曾为他的一个瞩目,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他的面前而废寝忘食,最终付出了自己贫乏的所有。

但是……尽管我将心都掏给了他,他依旧如故,若即若离,偶尔看我的视线冰冷至极,像是恨不得将我置之于死地。

极少数的时候,却温柔深情,似乎不吝于将他的所有也献给我一人。

从前,我便是以为那便是他的真心,但待在没有他的地方那么久,终于想明白了,那并不是。我在他心中不是平等的,甚至不是“人”,而是一个物什,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所以不管我付出多少,他也绝不可能被打动。

一个人,又怎么会爱上他眼中的一条狗呢?哪怕这条狗是多么的爱他,又为他变得多么的优秀。

……

早该在跟着父亲身后,见到他的那天,我就应该明白。

我父亲是他父亲的狗,而我生来便是他的狗。

这个界线是永远无法逾越的。

身为主人想要弄死一条狗,不过是一念之间罢了……

我无力地滑落进灌满了冷水的浴缸里,冷水渐渐漫过了口鼻,那人却只是垂眸看着,他无时不刻在要我死,是真的要我死,我早该发现的。

原来,那些从小到大充满恶意的骇人视线,从来不是我的错觉。

已经够了。

冰水呛入口腔之内,我慢慢地开始窒息,眼前看不见那人冷漠的眼神。

……

“吕至清,你这头倔驴!你迟早会后悔的!”

……

我连蜷缩也无法,耳边似乎飘过记忆里一个朝气蓬勃、气急败坏的声音,我想扯唇一笑,却做不到,只是挣扎也无便陷入了那无边无际的阴冷黑暗之中。

谁能料到,与耿文耀那一别,竟是死别了……希望那个小孩得知我的死讯,别太难过才是……

******

就让这人如此死了也好,再不会惹他恼火,让他失态……

杭乐雍看着水面下那人安静漂亮的脸,疯狂的眼神慢慢冷静了下来,面容之上不正常的红晕也慢慢退去。

他伸手将那人从冰水里捞出来,那张脸已经有些发青,好似会如此一睡不醒,杭乐雍心脏狂跳,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至清!】杭乐雍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什么声音。

他将人平放在浴砖上,俯身按压他胸膛,这人竟是瘦了这么多,他险些不敢对着那瘦弱的胸膛重重按压下去。

许是捞的还算及时,重复数次吹气与按压之后,昏迷的人吐出一口水来,虽然仍昏死着,呼吸却平缓了下来。

杭乐雍大喘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原来刚才一直憋着气没有呼吸。

他将冰冷如尸体的人抱紧了,仿若失而复得一般,肆意亲吻那冰冷的惨白的薄唇。

杭乐雍好半晌缓过神来,看着一室狼藉发呆。

他惶然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抱着的人身上。

杭乐雍一动不动许久,将头埋在了昏迷的吕至清的脖颈处,重重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脸上的表情像是吸食了什么会上瘾的东西一般。

若是有人见到这一幕定是会跌破眼镜,杭家少爷对他抱着的人露出了脆弱无比的爱慕神情。

他不会让任何人知晓。

哪怕杭乐雍在许久之前便意识到自己爱着吕至清。

……

那大概是一个寻常的午后,春暖日长,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

少年杭乐雍看着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人,一缕阳光照射在他的脸颊上,衬得他姣好的脸面如暖玉。让人想要轻轻触碰上去,是否也如暖玉一般温暖。他这么想的时候,手已经伸了过去,还未触碰到那人,小少年便像是触电一般缩回了手。

为了克制住这种可怕又强烈的欲望,小少年将手指塞进嘴中狠狠咬住,咬的鲜血淋漓。

待那股翻腾的欲望慢慢平复下来,他背过身,咬住蠢蠢欲动的手指,用另一只手在日记上写:【我害怕我也会变成父亲那样。没有管住自己的心,因为一个男人选择了自杀,抛妻弃子。】

【……但是,原来已经晚了。】少年的眼中带着温情,可这丝难得的温情却闪烁着阴狠的光,他继续写着。

【不管我如何欺骗自己,我已经爱上了吕至清,我迷恋他的身体,迷恋他的声音,迷恋他的所有。像是一脚踏进了无尽深渊之中。】

【我爱他,也恨他。折磨他,我会痛苦,但是痛苦中又有着病态的快乐。我凌驾在他之上,我掌控他的所有。】

【我要他记住,他是我的奴仆,是我的一条狗。】

【他没有明天,没有过去。】

【有的只是我一个人。】

第四章:居心不良4  昏迷。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十分羡慕拥有家庭的人。

我的父亲并不爱我,我是他代孕来的产物。由于那另一半来自于毫无情感、甚至从未见过面的血缘,来自我父亲的这一半血缘上的维系似乎也变得极淡极淡了。

我羡慕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被宠爱地拥簇在中间笑得灿烂的孩子,也羡慕着被蹲下来的妈妈牢牢拥在怀中,还有被高大的爸爸用大掌高高举起的孩子,他们可以哇哇大哭,因为总会有人心疼。

父亲他不喜欢我,我却偷偷爱着他,用一颗小心翼翼的小心脏。

照顾我的阿姨说我太过懂事,太过聪明,她是我第二个偷偷爱着的长辈,我觉得,这可能是因为她身上母性的气息吸引了我,也可能是她是第一个夸奖我额头小红花很好看的人。

我喜欢她蒸的甜糕,她会用那满是粗糙的茧的手轻轻捏一小块,微笑着塞到我的嘴里,问:“好吃吗?”

每当这时,我的鼻子里就会像灌了一大瓶柠檬汁那么酸,嘴里的甜糕含的再小心,也会慢慢被湿润掉,软掉,最终吞入喉中。

“好吃!”我努力睁着眼睛,狠狠点头,砸吧着嘴,假装那好吃的甜糕还在自己口中含着一般。

“好吃就行。”她会笑得更深,脸上的皱纹也是温柔的痕迹,她用手轻轻摸我的头,“我的孙儿也像你这么大呢,他可没你这么乖这么懂事,闹腾地特别厉害,每天最烦恼的就是怎么将他弄脏的小衣服洗干净,还有怎么在喂饭的时候叫他乖乖在桌前坐着不要乱跑……”

我知道阿婆她嘴上虽然说着皮猴一样的小孙儿麻烦,心里却爱极了他。

也是这个时候,我忽然懂了,每个人的心都是偏的,若是爱的人,与不相关的人放在了一起,被抛弃的总是后者。

尽管多么努力变得更好,到了不爱自己的人眼中,我仍是一无是处的模样。

尽管意识到这样,我依旧不死心,我觉得慢慢地长大后,总会遇到一个人,也会如此爱着一无是处的我,但在等待这个人的过程中,我要变得更好更好,这样才不会辱没了他的爱。

这个会做甜糕的阿婆,也与我说了再见,在那最后的一个拥抱里,我仿佛闻到了她身上的甜糕味,就像是在温暖的日光映照下,热气腾腾袅袅而起的甜糕一样。

后来我再也没吃到过那么好吃的甜糕。

我的父亲出现在我面前,将我带进了一个在那时的我看来极大极大的别墅里,穿过花园,穿过草坪,我见到了儿时的杭乐雍。

我从未见过这么神气的小男孩,连骄傲的小模样也不令人生恶。

只不过我能感觉到,他不喜欢我,甚至于他特别想赶走我和我的父亲。

用一些极为拙劣的恶作剧,那段时间,我时常能从床铺上捡到许多做的逼真无比的玩具蛇和玩具老鼠,或者便是收到一大盒扭来扭去的蚯蚓。

我觉得,这位神气的小少爷,可能将我看做了什么都怕的小女孩。

“你怎么不叫?”小少爷瞪圆了双眼,惊讶无比,又带着一些恼恨,我知道挖那些蚯蚓花了他一下午的时间,结果却没能起到它们的作用,高傲的小少爷心里铁定气的不行。

我知晓一些他厌恶我的原因,大概和我父亲与他父亲的渊源有关,他们曾经在一起,但是由于家族的阻碍分开了,杭父另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我的父亲却一直没有结婚,连代孕也是杭父偷偷为他弄的。

我的父亲等到了那一天,杭父光明正大将他以助理的身份带在身边,形影不离,杭父甚至也接纳了我,希望我与杭乐雍能够成为兄弟。

“更像是多了一个妹妹……”小杭乐雍后来嘟囔,瞅瞅我的脸,见我在看他,又很快撇过脸去,似乎极为嫌恶我这张脸。

发现那些拙劣的恶作剧都捉弄不到我之后,忙来忙去的小少爷消停了,他顶着夸张的黑眼圈高高扬着下巴站在我面前,问我:“喂,你到底怕什么?虫子蛇蜘蛛和鬼……”

这个问题问倒了我,我怕什么?

许是我脸上的茫然惹恼了他,小少爷颇有些气急败坏:“你倒是说啊,不说的话,今天晚上你的那份布丁我就偷偷喝掉!”

“我怕……”我被布丁所鼓舞,小心地说了自己心里所想,“我怕一个人。”

我最怕一个人。所以这样围着我转,绞尽脑汁捉弄我的小少爷更像是我揪住的那一根稻草。

我以为这个讨厌自己的小少爷,会抓住我口中的弱点,狠狠嘲笑我,但是我并没有等来那些画面。

小少爷高傲凶狠的脸松了松,他丧气地一屁股在我旁边坐下来,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小孩都一样啦,我也怕。”小杭乐雍偏头看我,不再是看着讨厌鬼的眼神,而进化了一下下,成为了看着可怜鬼的眼神。

那天我吃了两人份的布丁。

那是继婆婆的甜糕之后,我吃的最香的东西了。

“可怜鬼,以后双休日的布丁都给你吃,”小少爷十分大方,吞口水吞的也很大声,他瞄到我的眼睛,有些手足无措,“你眼睛怎么红了……算算了,星期五的也给你!你别哭了啊!我警告你不要太贪心,啊啊流出来了流出来了……知道了!以后的少爷我的布丁都给你吃了!”

嘴硬心软的小少爷成了我第三个偷偷爱着的人,我喜欢吃他手里攥过,不情愿地递过来的布丁。

……

可惜后来,我父亲车祸死了之后,一切都变了,从太平间出来的杭父一夜间便老了,没过多久,我得知了他自杀的消息。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杭乐雍的母亲还活着,不过待在精神病院里。

无数的重压之下,当时只有十几岁的杭乐雍长大了。

他不再莽撞鲁莽,不再情绪外露,将所有都藏进了心里,他越来越爱笑,却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我知道他心事重重,连同看着我的眼神也变得难懂了。

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会递给我布丁的小少爷。

也再没有了一只手不情不愿递过来的布丁。

我却从那时便等着,一直等到那个孩子骄傲的脸在记忆中慢慢的褪色。

有时我觉得,我便是为他而活着的。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是这个人藏起了那个爱吃布丁的小少爷。但终有那么一日,我意识到了,如同前两个一样,我再也不能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我第三个爱着的人。

他被藏得太过久,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没有情感的,以愚弄我为乐的吞噬了那个人的怪物。

我不知何时弄丢了那个小少爷,便是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我意识到自己有些累了。

踽踽无尽的未来,还会有那第四个人等待着我吗?

……

我直到在冰水里绝望窒息的那一刻,脑中浮现的,竟是那个在潮湿的、弥漫着肥皂味的浴室里,手撑着半边脸颊,蹲在我身旁的人。

那人吊儿郎当地眉头一挑,恶声恶气地对我说:“喂,倔驴,你该醒了。”

“……”

眼前有些花,我以为自己是在地狱里了,但映入眼帘的白色调,让我怀疑了一小下人生:难道,我还上了天堂?

都没有。

耳边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还有呼吸在塑料罩上的白雾,提醒着我,我还活的好好的。

不,应该并不好。

我眼前的黑斑太多了,连眼珠都差点转不动,还有呼吸一下,便火辣辣痛半天的喉咙和气管,肺更是同拉风箱没啥两样了。

更糟糕的是,我觉得自己身上很烫,往夸张里说,仿佛都能闻到烤肉味了。

我就这样睁着眼睛没多会儿,又晕了过去。

这一觉并不好,耳边总是有人在嗡嗡的说话。

弄的我不太想再醒过来,就放纵自己在黑暗的泥沼里越陷越深,外面没有什么想见的人,没有什么留恋的东西,我宁愿待在这里,没有烦恼,没有苦闷。

可是总有人要来打扰我。

那重重击在我胸膛上的东西太可怕了,弄的我十分的难受,仿佛遍体鳞伤,浑身都在痛,难受到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可能性要灵魂出窍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我像是看见了一片极刺眼的白光。

后来,我再回想,可能看到的是手术室里挂着的极亮的灯。

被这么一折腾,我又不想死了。

活着挺好的,为什么要逃避?这不是我的style,我才刚从那里出来,还想吃吃外面的饭菜和甜点呢。

世界这么大,总是会有比甜糕和布丁好吃一百倍的东西,不能轻易放弃希望,是吧?

于是抱着积极念头的我又回来了,努力从包裹着自己的墙里钻了出去,游啊游,像跑了十几个一千五百米那么累。

我再醒过来,脸上已经没有呼吸罩了,仪器也没了,动了动有些凉的手,只有手上挂着的盐水。

我发了一会儿呆,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摸索着朝那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立马对上了窗外一张熟悉的脸。

我:!!!

我他妈险些以为见鬼了。

惊魂未定之时,意识到这是活人的脸。

等我克服极强的地心引力,拖着虚弱的身体蹭到窗户边,那窗外的脸已经在风中晃悠了许久,好几次我都以为他要被风卷走了。

我打开窗,让他钻进来,顺眼往外头瞅了一眼,就这一眼,我差点犯晕地直挺挺往窗外栽下去,酿成一桩坠楼惨案。

回头看看扶住自己、臭着一张脸的小孩,我无语了好半晌。

心中咆哮:这么高不知多少楼啊!耿文耀这小子莫非是蜘蛛侠吗?!

第五章:居心不良5 年轻的耿少爷腰就软了。

“蜘蛛侠?”耿少爷哼唧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的声音显得特别的不屑,“资本主义信奉的英雄理念,蠢驴你也看那种?”

我:……

我此时特别想为可爱的小蜘蛛抱个不平。

“小爷以前喜欢攀岩,”他拍拍身上的装备说,“是技术流。”他强调了“技术”二字。

我仿佛能看到这位小少爷极限运动的作死蠢样,我的确曾听过那一群二代三代们有一段热血生涯,譬如说跑酷,譬如说跳崖,哦不,挂了根绳那叫蹦极。

我“救”了无端作死的耿少爷之后,便在病床上缓气,没有多余的心力叮嘱他爱惜生命了。

心里有个疑惑:为什么他不走正门?

这个答案很快就摆在我面前了,耿少爷是来偷人的。

不是沾些情色味道的引申义,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偷人。

我宁死不屈。

可惜耿少爷根本没想问我的意见,直接把手里的另一套装备往我腰上一扣,用他的大力将我扛在了肩上……好歹找个舒服点的姿势吧……

我头昏眼花,先前躺病床上也不知昏迷了多久,遭了多少罪,空空如也的胃就像是被整个摘了出去一样痛。

耿文耀若是动的再走两步,我就要吐给他看了。

我努力酝酿了一下……没吐,小声干呕了两声。

耿少爷终于意识到这样摧残一个病人,是在变相缩短他的寿命,他大概也不想看我减寿,遂换了个抱姿,我也能喘两口气了。

耿少爷还特别有理,他比我还火大呢:“不舒服为什么不说!当初如果你听我的话,会变成现在这样吗?你就是不听!就是不听!就是不听!!”

耿少爷明显是越说越火大,我再不有点表示,诚心悔过,接下来他就要化身人形复读机,不停在我耳边重复“就是不听!”了。

“我知道了。”我模棱两可地回他,这是远远不够的,我还得竭力伸出我瘦的跟骨架一样的手,在他的头发上揉两把,最后收手的时候最好能顺路摸一摸他因为怒气而充血的耳朵。

那耳朵抖了两下,很快变得更红了,这回是羞的。

耳朵是耿少爷的敏感地带之一,那几年老胳膊老腿的我被年轻又热血的耿少爷压在硬板床上咯吱咯吱,弄的受不了,但他又精虫上脑不听话的时候,这么伸出手揉上一揉,年轻的耿少爷公狗腰就软了,那啥也出来了。

虽然后遗症也比较严重,但是能灭近火的水就是好水。

果不其然,绝招一使,立竿见影。耿少爷闭嘴了,不逼逼了,满肚子的气似乎也忘了发泄。

不过还没忘记把我往外头怼,似乎铁了心要把我偷出去。

我恐高,一悬空就忍不住扒住任何能扒住的东西——当然,现在只有耿文耀一个能扒住。

小年轻对这种十分乐享其成。“如果蠢驴你在床上也这么热情就好了。”他不满的嘟囔。

我没闲心去反驳他,只在心里默默吐槽:呵。没热情已经被热情的你搞晕过去,有点热情,我就一直在硬板床上待着不走了是吧。

天知道和如狼似虎的耿少爷同一间牢房的那些年,我受了多大的苦。

由于入狱后莫名其妙得了交流障碍心理疾病,根本没处说啊。

以致于后来被与我有龃龉的耿少爷拉上了床,只身一人,打架全靠不要命的我,完全斗不过他,只能默默忍了。

今天外头的太阳不错,但毕竟是大冬天的,冷得不行,我总算知道刚才耿文耀在窗外吹西北风的时候有多冷了。

他似乎察觉到我冷,将我裹得紧了些,我的头靠在他热腾腾的胸膛上,侧耳听见那胸膛里砰砰作响的心跳声,忍不住心跳也快了起来,情不自禁脑补了一下谍战剧的情节。

我忍住想要探头出去的欲望,总觉得头顶会有黑衣人从窗户里钻出头来,朝我们开枪扫射。

我在心底默念两次和谐社会。

总算落地,我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耿文耀直接脱了他的黑色外套,把我从头到脚一裹,然后将我预备张望的脸往怀里一摁:“别动。”

好,我不动了,好奇心会害死猫,我懂。

不过耿文耀敢来西津直接偷人,也是十分有勇气了,尤其还是在杭乐雍的手上偷,我虽然是孤家寡人一个,但其实还挺怕死的,这回差点死一回,不敢再见到那人,免得他看到我没死透,再来个窒息锁喉。

我本来也是要走的,作为一个小棋子,在杭家白干了这么多年,出狱之后孑然一身,还留了污点,最后一点价值已经被榨干净,留着也是拖累,身体的话杭家少爷都睡腻了我,未免杭少爷又要像以前那样把我给来给去,我还是自己走为妙,显得有尊严一点。

只可惜我父亲的灵牌还是留在了杭家没能带出去,虽然他生前待我不好,却也没亏待过我,死后我也应该供着他给他烧烧香什么的,毕竟我只有他一个亲人。

不知道是耿文耀的怀里太暖和,还是我太累,也或者是离开那个压抑的地方,放松了下来,我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鼻间满是耿少爷熟悉的味道,我昏昏沉沉睡得不深,潜意识里头还在自动播放当年我与他结识的乌龙场面。

当年我还没有入狱,尚处于在杭乐雍面前表现欲极强的时候,前头说过了,我爱过他,大概是我还算有用,他还没有那么想我死,至少表面上,我是那个最受杭太子爷宠爱的人,相当于古代皇帝旁边的宠宦。

那时候真是傻,几乎处于杭乐雍说什么,我都会义无反顾、拼尽全力去完成的地步,他对我说什么我都会深信不疑。

现在想想,也难怪我身边没有朋友,都倾注全力在一个人身上了。我这种听不了劝一个劲讨好的模样,可能放在别人眼里,便是毫无自尊、奴颜婢膝的奴才样,实打实地遭人白眼啊。

但在我自己这儿,杭乐雍就是我的大哥大,我是他身后最忠诚的小弟。

我除了他,半个人都不会忍。

我这个人从小到大因为这副相貌吃了不少亏,大概是逆反心理,后来就一直信奉起了男子汉只流血不流泪。

虽然心里这么爷们,第一印象出自一张脸还是没得改,只好苦心钻研气场。

当年去京门参加宴会,宴会主人是杭家人,我当时接到消息就头大了,不为什么,只因为杭家人最宠的那个小少爷是个恐同。

说恐同也不太准确,传言他最不喜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还有最看不惯走旱路的。

偏偏当时我的名声挺大,不是什么好名声,传的最快的东西永远是和那啥搭点边的风流韵事。

因为与耿家要谈桩生意,我有些怕因为自己把生意搞黄了,所以颇有一点战战兢兢,就怕遇到耿少爷,把他弄的不开心了。

心上悬着块石头,我不知不觉喝的多了,我酒量还算可以,醉还谈不上,就是老跑厕所。

结果那回去厕所方便之时碰到了个醉鬼,不知是喝多了眼花把我认成女的了,或者干脆就是个gay,尿完不抖一抖就算了,遛着鸟就满身酒气的朝旁边坑的我动手动脚。

我暗自运了会儿气,打量好这位耍流氓先生的脸,确认不在不能得罪名单上面,准备给他来个碎蛋脚,忽然面前色眯眯的男人就朝旁边飞走了,乓的撞在墙上晕了,好死不死还脸还搭在了他刚刚放过尿的坑上面。

据那张脸不远还有个文明用语:“往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

我想为他改那么一改,改成:管好身下鸟,文明呱呱叫……好像有点怪哦。

“渣滓。”有人哼了一声。

我从懵逼状态回过神,看见那位男厕所里的另一个人,一脚将男人踢飞的少年瞧着那人一脸嫌恶。

“谢……”我刚摆好了一张恰到好处的微笑脸,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

那少年抬抬眼皮,也看向了我,皱皱眉毛:“长成这样,难怪会被人骚扰。”

“……”我硬是把嘴里的谢字又吞了回去,对少年良好偏上的印象顿时跌破零点。

试问这与电车痴汉说女生裙子太短,活该被摸,有啥区别?

心里腹诽着,我脸上的笑容没垮:“多谢这位……我该称呼你什么?”

少年翻了个白眼,就算顶着那张俊俏的脸蛋,欠揍指数也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小爷的名字也是能知道的吗?你,离我远点,感觉接近你一点,小爷也要变娘了,小爷可正在长身体呢。”少年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另一只手像赶苍蝇似的朝我挥挥。

我的表情还是裂了。

我在心里呼气吸气,对一个中二期小少年生什么气,他还是个孩子呢,对祖国的花朵要宽容,要宽容。

“你挡我路了。”少年朝我扬扬下巴。

我让开,忍住想摧残祖国花朵的欲望,就在此刻,低着头调整表情的我看见了什么,“噗”的笑了一声。

“这位小少爷,请等一等。”我眼角眉梢都是忍俊不禁,伸手拦住了想要出去的少年。

“干什么?你事情怎么这么多……”少年不耐烦地说,顺着我示意的视线,往下面一瞧,脸僵了。

许是刚刚拉拉链太急,这位中二期的小少年,不慎把内裤夹着了。

果然是个孩子,蓝白色的内裤啊……我努力憋笑,看着那少年绿的很好看的小脸,之前一肚子的气早就全散光了。

我也没想到宴会上并没有看到那位据说脾气不好的纨绔耿少爷,却在厕所里碰到了。

而且是这么囧的情形下。

后来耿少爷神气全无、狼狈至极处理好内裤,之后炸毛跳脚,用身份威逼利诱,威胁说我如果将今天的事说出去半个字,就怎么怎么样我,这些就无须细说了。

恰是为着这一件耿文耀认为能钉在耻辱架上的黑历史,每一回耿少爷犟着脖子喊我倔驴的时候,我都不生气,因为心里一直把他当成“收鸟会夹到内裤”的小孩呢。

第六章:居心不良6

我刚有点意识,就觉得呼吸困难,像是有个人在和我抢空气。

正糊涂着,什么东西从齿缝钻进口中。

我蓦然惊醒。

你说说,某人这么对待一个病人,如此丧心病狂,是不是忒过分了,年纪轻也不是借口……我想到这儿,默不作声地将牙齿一合,打算给小孩一个教训。

他察觉异样,收了舌,不过躲闪不及,还是被咬开了。

睁开眼,耿文耀正捂着嘴嘶嘶抽凉气,我砸了一下嘴,尝到了一些铁锈味。

“吕至清,你属狗的?”耿文耀倒打一耙,对上我似笑非笑的眼睛,刷的撇过脸,脸倒是慢慢红了。

他余光看见我想起身,忙说:“别动,”把我摁回去,“挂着营养液呢,你都瘦成驴干了。该死的杭畜生……”说到后面一句,狠狠磨了磨牙。

“这是哪?”

耿文耀支支吾吾,最后道:“你别管,反正是安全的地方。”

刚刚摁住我的手还无意识地握住了我的,似乎有些紧张,觉得我要逃走似的,有点像是圈着所有物,毛都炸起来的小狼。

“所有物”拍拍他的手,把他抓得紧紧的手给拎走了。

耿文耀皱着眉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他想起什么,闷声出去,后又端着东西回来了:“你吃点东西。”

我的胃此时已经完全没感觉了,仿佛变成了别人的胃,与自己全然没干系,虽然只是薄粥,我也不敢多喝,只一小口一小口,喝的很慢。

耿少爷便安静地在旁边瞧着我喝,眼睛一眨都不眨。

我一瞄他,他就假装看天花板,如此几回,我都有点心疼他的脖子,放下勺子,道:“你先出去,我可以收拾的,又不是手断了。”语气万分无奈。

他沉默半晌,我瞧着他眼睛肉眼可见的红了,心道要遭。

耿少爷估计是窝了半天火,一被我“嫌弃”就爆炸了:“你总是对我这么绝情,你怎么不对你的杭少爷绝情一点!知道我被你甩巴掌也不敢吭声是不是?我这辈子就只被你甩过巴掌,连老头子也不敢打我!还不是……还不是知道我……你……”他憋红了脸,显出了几分少年稚气,“我对你说那畜生会欺负你,你就是不听!”

耿少爷露出真性情的模样总是招人疼的慌,我调整了一下脸上“诚心悔过”的表情,如今一听“就是不听”四字,就头皮发麻。

耿文耀明显还没发泄完:“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这句话分贝极大,把耿少爷眼睛里的水给震下来了,啪嗒一下,我的心也同时砰通一下。

我知道这一时收不住了,于是脑子一抽,用了个极端办法。

我拉住耿文耀的手臂,对着那颤抖的双唇亲了上去,我自知卧床多日,加上之前昏迷的,正处于虚弱状态,他是轻轻松松就能挣开的,但是明显选择了半推半就。

看着耿少爷那双红眼睛,我也对他擅自伸进来的舌头放任了一小下。

你们不懂,这种“啊,世界上竟然还有人关心自己是死是活”的感觉,嗯,十分的微妙。

不过,真的,和耿少爷差了点年纪,害得我总觉得在拐坏青少年。

想起狱中那些不该发生的情事,有些汗颜。

我睁了睁眼睛,喂喂,这位青少年,手不要在往下了,暗搓搓要对一个手无寸铁的病人做什么啊?

被我捏住了手的耿文耀有点委屈,湿漉漉的眼睛跟双狗眼睛似的,让我有一种欺负幼犬的既视感。

这打蛇随棍上的性子,到底哪里学的?

我无情地扒开人,重新把自己裹好。

******

休养了一段时日,我总算能下床了。

我深觉这比待在监狱里还要折磨,起码监狱里还能去做做手工,出去晃晃运动运动什么的。

耿文耀看我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难得有一天他不在,在手机里千叮咛万嘱咐我不要乱跑,手机是耿文耀给的,里头就他一个号码。

还有几个手游,我百般无事的时候挑了一个玩,手游这种东西都是有毒的,最后不通关浑身都难受。

有人进门的时候,我正在纠结要不要用掉最后一个小锤子,挠心挠肺的,电视里放着不知哪个台生离死别的狗血电视剧。

开着电视不一定是要看的,只是耳边多点声音,玩起手游来也得劲点。

我发现有人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意识到不是来打扫的阿姨,偏头去看。

一个年长的妇人正看着我,那双与耿文耀肖似的眼睛微带笑意,见我看过去,朝我微微点头。

我手里的手机没拿稳,啪嗒一下落在了盘在沙发上的腿间。

耿夫人差人去倒了两杯热茶来,我正襟危坐,有一种回到小时候,在班主任前面的紧张感……我能不紧张吗,我是带坏她儿子的罪魁祸首啊。

从我暗地里的推测来说,还很可能是她宝贝儿子进监狱的罪魁祸首……若我是他们,铁定已经恨死我自己了。

“不用紧张。”耿夫人将一杯茶轻轻推给我,“我不是来赶你出去,更不是来伤害你的,若是要赶你,便不是我,而是他爸爸来了。”

我点点头。我入狱这些年,从前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气势已经磨没了大半,根本抵不过人家天生的气势,被压的死死的。我怂怂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就听得一句突如其来的“我们耀儿迷你迷的不得了。”

我“噗”得一口茶喷了出去,咳嗽了两下,呛住了。

我便咳边抽了面纸去擦茶几上的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当心了……”

耿夫人摆摆手,示意她不介意,只道:“他好好的大学不上了,跑到监狱里去了,还一进去就说不出来,要不就死给我们看……你说我们气不气?他爸爸差点被他气死。”

我心虚地垂头,一垂再垂。看来我能一再减刑,可能也是因为耿文耀了。

“后来才知道是为了你。”耿夫人抿了一口茶,举手投足的优雅扑面而来,她对面的我已经低若尘埃,“现在还和杭家对上了,非要跟他爸爸闹着让他爸退休,要继承公司。”

“这也是为了你吧。这性子倒是与他爸爸相似,当年啊,他爸爸追我的时候也是什么脸面都不要的,一晃孩子都三个了,他们大了,我们也老了,他爸爸对我的感情是没的说的,大概我们耿家的男人,天生便是痴情种子吧,都逃不脱‘情’之一字。”耿夫人幽幽的叹了口气。

本来心情还颇为复杂,兀的莫名被塞了一口狗粮的我,整个人有些懵:??

“当年杭家的吕先生,我也有所耳闻,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一定知道我来这一趟的目的在哪吧。”耿夫人意有所指。

其实脑子已经锈掉的我艰难思考中。

大概是耿少爷口中念叨“蠢驴”“蠢驴”说的多了,我便耳濡目染地真蠢了。

不是为了惩治我,不是为了赶走我,那这位夫人特意来到此处,便也只有一个目的了吧?

我把茶盏推远了一些,直视这一位夫人:“夫人也无须试探了。我若不是对耿文耀有好感,也便不会坐在这里,早早的就走了。”

我见耿夫人眉头轻轻一蹙,整理了一下措辞:“夫人既坐在此处,定是将我的经历查了个底透。耿少爷……中意我,我一开始便感觉到了,只是不愿回应。我身份特殊,乃是一枚杭家的弃子,孑然一身,坦白说,如果不是耿少爷,我恐怕等不到出狱那一天,便早早地死在狱中。”

“耿少爷他与我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性情坦率单纯,敢爱敢恨,反观我,便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缩手缩脚。我知道夫人此行是为了警告我,我若是表现出一点对耿少爷的不忿,或是懈怠,可能也只有死这一字。”

“我不怕死,也不是为了贪活而特意来讨好你。”

“我爱着耿文耀便会全心全意,不保留分毫,我向您保证。”

贵妇人抿了一抿鬓角的发,余光有意无意地飘过门口:“那便好。”

……

匆匆赶来的人贴着门,把里头人的谈话声听了个全。

他按捺住想要原地跳一跳的心,嘴角的笑却收不回去,若是后头多一条尾巴早就晃掉了一般狂摇起来。

第七章:居心不良7 肮脏的思想哟。

太明显了。

我捂眼睛,如果说某人从前的状态是在狂犬边缘,一不看好就会被激怒化身红眼睛恶犬,嗷嗷乱咬的样子。

那么,现在大概就是被主人用小梳子梳好了毛,露出白肚皮和小软垫的小猫。

我心知之前和耿夫人的谈话,十有八九被小猫听了墙脚。

“吃鱼吗?”小猫小心翼翼地看着脸色蹭过来,把自己最爱的鱼推给我。

我戳戳那一大块已经被人挑走了鱼刺的鱼肉,上头还有他特意留的鱼皮,此人一直觉得鱼皮是一条鱼最好吃的地方。

“可以养颜美容的。”某人曾经振振有词。

我在鱼主人期待的眼神里,把鱼肉放进嘴里,鱼的鲜味被很好的保存了,一嚼还有汤汁,好吃到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小声“唔”了一声。

结果那人以为怎么了,紧张兮兮地拍拍我的背,下手没轻没重的,没事也被拍出有事来了:“是不是有鱼刺?你本来就对吃鱼有心理阴影,这下完了,卡上一次更不敢吃了……”耿文耀心有戚戚然,仿佛被我嫌弃的不是鱼,而是他自己一样。

“没有鱼刺。”我失笑,顺手又夹了一筷子,来证明自己不怕吃鱼。

耿文耀还是一脸悔意,貌似是在后悔没嘴里嚼一嚼在喂给我似的。

我想起来,在监狱里我和他曾经因为鱼闹过矛盾。

监狱食堂那天不知出了什么好事,每人餐盘里都有一条清蒸鱼,我一向不爱吃鱼,偏偏我餐盘里的清蒸鱼蒸的极好,鱼皮完整不说,鱼身上头还摆着一根青青的大葱。

我刚找了个僻静的位置落座了,低下头吃了一会儿,远处嘈杂了一阵,有个声音离我越来越近:“喂,蠢驴,叫你呢。”

我没抬头,又扒了一口白饭。

那声音的主人却不满被无视,暴躁地拍了一拍桌子:“蠢驴!”

力道有多大,瞧瞧我手头往上一震的餐盘就知道了,还好里头带汤的不多,不然有很大几率会弄的一桌子都是,甚至溅到我的囚服上。

我把勺子往餐盘里一搁,这个监狱食堂只能用铁勺,筷子都没有,默不作声地起身。

那时的我唯一的念头,就是离这个人远一点。

至于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想离遥远的高墙外,曾经的生活远一点。

我不是那种喜欢逃避的人,但是一夕失去所有,尽管告诉自己还有机会重新开始,但心里已经像是高高垒砌的黄沙城堡,被推倒之后重新散成一堆黄沙。

我静立于黄沙之中,陷入一种茫然的境地。

以后的我,会庆幸耿文耀的出现,但当时的我,嫌他太聒噪了。

就是那种无时不刻,想找个水缸,把他的脸整个摁进去,让他再吵,让他再皮。

尤其我和这个人还是一个房间的,不管在哪里都躲不开,甩不掉。

心里堆得太多,又无处诉说,就会变态,我被耿文耀这小孩一刺激,就朝被他同化的暴躁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高墙外面那个谦谦如玉的吕至清,信奉君子动口不动手,与其打打闹闹,更喜欢背地里阴人的吕至清,最终堕入泥潭,成了一个会和不懂事小孩扭打,弄的全身都是泥的野人。

通常不仅衣衫凌乱,还会鼻青脸肿。

尤其令我这个老人家风中石化的是,打的这么激烈,有那么几次,我竟然还无意中发现另个当事人鼓起的裤裆。

我:???

亿脸懵逼。

某个名人说过,很多时候,青春期少年的脑袋里,比公共厕所还脏,诚不欺我。

但像我这种过了青春期很久,一个星期都丰衣足食不到两次的男人,已然是进入不到他们的精神世界了。

耿文耀刚坐下来,我就端着餐盘起身了。

耿文耀果然怒了,他鼓着脸,刷的站起来把我路给挡了,仗着人高马大在我脸上留下阴影,我浑身寒毛不受控地竖起来,就是那种嗅到势均力敌的同性荷尔蒙,而不自主的防备。

在微缩的瞳孔里,他举着铁勺子瞄准我的餐盘,用令人咂舌的技术把那条清蒸鱼给舀走了,连鱼上面的葱都没掉。

“这么好吃的鱼要倒掉吗?浪费!”

后来知道,这鱼还是耿少爷掏了私房钱托别人让食堂给做的呢。

“……”

我回头看到耿少爷窝在我之前坐的位置旁边埋头吃饭,两条大长腿委委屈屈地蜷着,他以前染的头发都剪了,剃了个板寸,现在长出了青茬,他的囚服大概是短了,裤子短了一小截,露出了一段脚踝,还是毛头小子的样子呢。

我脑子里转过许多事,发现自从在监狱里碰了面,和这个小孩除了打架还是打架,还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过,没有填饱的肚子似乎抗议了一声,我暗自叹了口气,重新把餐盘搁下,在之前的座位上继续吃。

听着旁边人吃的声音,难得胃口好了一些,吃了大半的饭,我觉得差不多饱了的时候,听到一声“喂”,铁勺一闪而过,我眼前一花,面前的餐盘里多了一小堆白白的鱼肉。

我瞧着耿少爷俊挺的脸,面露疑惑,他似是被我看的不耐烦了,丢了勺子在餐盘里,哐啷一声:“吃啊!鱼刺都帮你挑掉了,你还要怎样!”

耿少爷瞄了一眼我的餐盘,嘟囔:“就吃这么一点,胃口跟猫一样小,都瘦成骨架了,看你还怎么有力气打我。”

“……”我余光瞟见他的铁盘子里饭菜也没怎么动……还说我?因为不需要长个了,所以也不吃饭有闲心给别人剔鱼刺?

我没想吃,不过耿少爷作死能力一流,把那堆鱼肉在我的剩饭里拌了拌,硬塞进我的嘴里了。

最后还是以打了一架,被赶来的狱警关了小黑屋收场。

“吕至清你这头倔驴!”

在小黑屋里捞着潮潮的被子睡觉,我隐约听见隔壁邻居气愤的骂人声。

耿文耀你这条野狗……我睡意朦胧地在心里回击。

******

要问我后来怎么和这条被宠坏、没教养的野狗搞在了一起,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说我以前被人操熟了,现在不捅后面就撸不出来也罢。

说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们打着打着打到了床上去也罢。

总之,二十来岁青春正炙的少年人随时随地要发情的热情,和公狗一样的腰是真的可怕。

每回被过度开采,我总是要怀疑一回从前以为耿少爷是个恐同的这个传言。

耿少爷还留着那条蓝白的内裤,找着机会偷偷往我身上套,一边套,一边动腰说:“让你以前嘲笑我小,我还小吗蠢驴?”

耿少爷这比针尖还小的心眼哟,不知要记仇记到何年何月去。

******

让我能歇歇的就是耿少爷出狱之后了。

得知他要出狱,我松了口气,但是耿少爷不开心,不开心的后果是自然当晚把我做的屁股开花。

这回真的是可怕,我被做的差点射血脱肛,到后来就半昏迷了。

于是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看见那个发疯一样操人的罪魁祸首流猫尿,哭的可怜兮兮,边流还边抱着我呜咽:“蠢驴……你这么蠢没了小爷护着怎么在监狱里活下来啊。”

那人到最后腰也不动了,一个劲地抱着我哭,哭的直打嗝,哭的难得像一个真正的、无助的孩子:“蠢驴你为什么这么蠢……为什么你蠢成这样小爷还是喜欢你……”

那大概是因为你自己也蠢吧。我默默在心里回道。

******

我看着镜子里穿着白西服的男人一怔。

上回穿成这样,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这样一穿,都快要不认得自己了,我凑近镜子,摸摸里头那大帅哥眼角的细纹,残酷地昭示着这个男人已经不年轻的事实。

原来不止是女人,有时候男人也不太想承认自己老了。

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风华正茂的男人的时候。

我瞅瞅后头贴过来的人那张俊脸。

耿少爷选了一身黑西服,恰到好处地显出了他笔挺的身材,两条西装裤包裹的大长腿一迈,不知道多少妹子倒在了他裤子底下。

养了许久的身体,这天被耿少爷拉出来试衣服,我假装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试衣服,假装没看到耿少爷偷偷摸摸为了婚礼预备工作,咯吱咯吱激烈地晃完床之后,半夜还打起精神,爬起来拿pad看资料,假装不知道他有意无意拿所谓的“问卷”给我填是什么意思。

就假装这是一个谁都不知道的惊喜桥段吧,嘘。

我其实一点都没有高兴的意思……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我自吐自槽。

“好看。”穿黑西服的男人笑了,弯腰搂住我,我透过镜子看到他在我的头上亲了一亲,喂喂,注意场合,克制一点行不行,旁边的导购小姐都脸红激动地要晕过去了。

腰上被什么硌了一下,是耿少爷口袋里的东西。

放在红绒小盒子里的银色对戒,上头还刻了我们两个人的英文名。

什么?为什么我知道的这么多?

因为耿少爷的妈妈把她的微信偷偷给我了。对的,我,作为一个被瞒的死死的主人公,其实已经潜入了某人热火朝天的婚礼策划微信群里了。

耿少爷的底细已经被他妈妈漏了个底透。

“就这两套了。”耿文耀春风得意地朝导购小姐微笑,“沙发上那两套也帮我打包起来,谢谢。”

“好、好的……”导购小姐晕乎乎的拿衣服,转了一圈回来,看看我看看他,涨红着脸鼓起勇气大声说,“祝你们幸福!”

还没等我回过神礼貌地回话,那边的耿少爷已经接过话头,红光满面的道:“那是当然。”他说完还看了我一眼,我心领神会,那一眼的意思大概就是“难道除了我这世界上还有别人能给你幸福吗”,嗯大概是这样。

瞧瞧逃去前台的导购小姐,再看看眼睛亮晶晶的某人,我无奈扶额失笑:好吧你开心就好。

第八章:居心不良8 他爱这个人,很爱。

【居心不良 番外】

“唔……啊……”

他死死捂住耳朵,但是那个声音还是传到了自己的脑海里,他对自己说,再看一眼,再看一眼……

耿文耀转身睁大着眼睛,那个门缝里,能够隐约看到两个晃动的人影。

比较瘦小的那个被高大的男人抵在墙上,他下面光裸着,修长的双腿架在了男人的手臂之上,原本扣到第一个扣子的白衬衫几乎被扯到了腰腹,露着白雪一样的胸膛,地上还散落着几颗扣子,预示着当时的状况有多么激烈。

那个发出声音的青年生着一张极清俊的脸,过于白皙,过于清秀,而显得有些娘。如果是平时,耿小少爷最不喜的便是这个青年弱气的相貌,铁定会暗骂一声:男不男,女不女。但看清他此刻半眯着眼睛,长睫半阖,面生红晕的模样,却令人心跳如鼓,别的再想不起来了。

不要叫了,不要叫了!

耿文耀心火燥盛,唯一的念头就是冲进去用手捂住这个人的嘴巴,让他再也发不出干扰别人的呜咽求饶声。

或者就是代替那个男人,压制住他……然后做什么?

耿文耀想到这里出了一身冷汗。

门内的两人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他看到那占上风的男人抽出自己,将青年放下来,一只手拽住他的头发使他埋头于胯下,青年没有挣扎,不知是抓头发的手太没轻重,还是什么,瞪圆的眸中似有泪光……

这不是耿文耀第一回 见到两个男人的活春宫,他们那个圈子里,喜欢这个的虽不多,却也不是没有,每回出去聚会,看见身边带着陌生的少年,总会调侃几句。

他往回走,步步如灌铅,心不在焉地撞到了人。

也不知为何,他见那人要往那个方向走,反倒将人支走了。

耿文耀拿起一杯酒,慢慢饮着,听旁边的损友插科打诨,目光却游移着。

“阿耀,你不是不喜欢喝这个酒吗?”

“解渴。”耿文耀瞥了他一眼,回道。

损友还在说什么,他已经没有再听,目光落到了走入宴会的两个男人身上,看见那个衣冠楚楚,脚步不乱的青年挂着笑容游走在众人之间,耿文耀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声音来。

损友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了然地道:“那是杭家的那个……叫什么,吕至清?听说他是杭家少爷的这个……”损友暗搓搓地比了个小手指,“阿耀你一向不太喜欢这种的,我知道,上回黄淳那个货没忍住下半身玩了个少爷,你都恶心的差点把他那个东西给折了……”

耿文耀敷衍地从喉咙里“嗯”了一声,没有解释那单纯是那人的某个部位太丑了辣到眼睛而已。

也不知怎么就以讹传讹,传他是个极端恐同的了。

不过以纨绔子弟自居的耿少爷一向不在乎这些虚名,懒得多解释。

名叫吕至清的青年似乎终于敬酒到了他这里,耿文耀不自禁地挺了挺背,那人看见他的脸一愣,耿文耀用自己超强的眼力发誓,这个人绝对在零点零一秒内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自己的下身。

耿文耀脸黑了,想起上回丢脸的夹住内裤的事情,对作为见证者的青年更是没好气。

结果又传出耿家与杭家不合的这种传言,耿文耀觉得一个人太耀眼了也不好,譬如说他自己总是处于焦点之中……那群人天天生意都不做,就在瞎几把传八卦了是吧?

耿文耀对吕至清是什么感觉,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可能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呢。

不过之后每次见到那人的笑脸,耿文耀总是喜欢让他笑不出来,就像是小时候捉弄软软甜甜的小女孩一样。

耿文耀知道吕至清是和杭乐雍一起长大的,他在杭家长大,为杭家工作卖命,然后还为杭家那个笑面虎的少爷暖床。

他们说吕至清是杭乐雍手下的一条狗。

更难听的形容耿文耀都听过,但他觉得吕至清更像是一头蠢驴,蠢得不知道东南西北,蠢得还对主人抱有不该有的想法。

杭家少爷那是谁?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蠢驴还不够他一口吃的。

耿文耀想提醒他,但是却被那条毒蛇先盯上了。

他看着杭乐雍搂住蠢驴的腰,瞥向自己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一条蛇肆意缠在了那人身上,向自己吐着信子。

耿文耀知道杭乐雍不把他当人看,却不知道他待吕至清原来如此作践。

那段时间,吕至清脸上总带着青紫,他再也看不过去,将人拦住。

“蠢驴,他打你?”

吕至清嘴角上就有一块极明显的青色,他听见自己上来就是这么一句,面上的笑容似乎有些挂不住,他伸手想要扒开耿文耀拦路的手臂:“耿少爷,先让让,我还有事……”

耿文耀哐当一下,砸的门板直晃:“你还不走!?想被他打死吗?!”

吕至清被那声音吓了一跳,半晌沉默地抬眸望着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耿文耀不想听他自欺欺人。

为什么这个人这么倔?心里一火,耿文耀制住他的双手,低头堵住他的唇。

耿少爷不会亲人,也从不亲人。一开始只会咬来咬去,惊觉原来这个人的嘴巴这么软,想棉花糖一样。

那感觉太过美好,以致他沉浸了进去,手上的桎梏也松了一松。

啪的一声,这一下很重,耿少爷被打的歪过了脸,耳朵里都耳鸣了一会儿。

他看着逃走的人,擦擦嘴角的血,被人扇了耳光,第一反应却是:如果蠢驴对杭乐雍那家伙也像对自己一样狠得下心就好了。撸起袖子和那人干架,干不过的话,起码能咬掉那个人一个耳朵做纪念吧。

耿文耀那天之后好久没有看到吕至清,他一开始以为是他在躲着自己。

后来他收到了一卷录像带,上头贴着一张照片,让耿文耀怒火中烧的照片。

被蒙上眼的吕至清浑身赤裸,茫然地朝向摄像头的方向。

但是录像之中的内容,让耿文耀当场砸了电视,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那是以吕至清为主角的性虐录像。

耿文耀知道它是杭乐雍对自己觊觎吕至清的宣战。

杭乐雍竟然让别人碰他……耿文耀想起来片尾那游移在那人伤痕遍布的身上的数双手,还有那人不断蜷缩起来的身体,就目呲欲裂。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杭乐雍用了最有效的能激怒耿文耀的方法,也让耿文耀知道,他视若珍宝的人,被他扔到肮脏泥沟里,这样,他还要将这个人抢到手吗?

杭乐雍根本没有将吕至清当做人。耿文耀意识到这一点。

吕至清他知道吗?如果他知道……他爱了那么多年的人是个渣滓中的渣滓,又会怎么伤心呢?耿文耀不敢想。

但是痛过之后,伤口总会变成伤疤,总比他永远自欺欺人好。

如果可以,耿文耀希望能再早一点遇到吕至清,在杭乐雍之前。

……

吕至清不应该作为他们之间斗争的牺牲品。

耿文耀逼迫自己成长起来,最好能长成参天大树,来护住这一头脑筋倔倔的蠢驴。

后来吕至清毫无防备地在他面前熟睡,耿文耀不止一次想恨铁不成钢、恶声恶气地点着那个男人的额头。

为什么这么倔,为什么这么蠢!

但通常最后,都会情不自禁地在这个光长年纪、不长脑子的男人额头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这个时候,耿文耀会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爱这个人,很爱。

第九章:居心不良9

我在之前就醒转了,不过被蒙住了视野,被阻了光亮什么也看不清。

摘下头套,眼前一亮,突如其来的光明令我的双眼因光线刺激而湿润了。

我反射性地低了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那一套白色西服,不过已经没有当初在镜子里看见的那么笔挺,略有褶皱和凌乱。

当初要换回我自己的衣服时,被耿文耀阻止了:“就这样吧,你……你这样很好看。”

我准备脱外套的手顿住了,那一瞬说实话心中有些惊讶,要从耿少爷口中听到夸赞自己的话,可实在难得啊……我看了他一眼,发现耿文耀撇过了头,似乎是对于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有些懊恼。

于是我遵从了他的盼望,没有换回原来的衣服,耿少爷也没换,两个人走在一起,浑像是黑白双煞。

我们回去的时候路过一家廉价的饰品店,是那种围着初高中小女生叽叽喳喳的粉红色的店,那群小女生围着店门口其中一个海报,我瞄了一眼,意外被吸引住了视线。

那似乎是店里推出的新款摆件,一只阿拉斯加端坐着,尾巴从后头绕过来盖住了腿,眼神蔑视,精神奕奕,最奇特的是不管你站在哪一个角度看它,它都像是对你露出鄙视的表情一般。

让我立马就想到了一个人。

我向这个人表示要进去买样东西,他看了一下那粉花花的店,当即露出与那只阿拉斯加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的蔑视眼神,嘟囔:“蠢驴你居然还喜欢这种……”

我不置可否。

还没进去,耿文耀就在店门口催促:“你快点啊。”

不知待会儿收到这只小狗的人会是什么表情呢,我打断了收银台女孩想要给我包装起来的动作,直接装在了纸袋里,提着转身,不巧那时店里进了一群女孩阻隔了我的路,还把我往店的另一个入口挤了。

等我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被人捂住了嘴,尽管屏住了呼吸,仍是吸入了一些,我眼前顿时模糊起来,仿佛还能想起刚刚耿文耀在门口双手插在裤腰里,不耐烦的样子。

******

我待眼前不那么花了,看清了灯下的人脸,心中却平静下来。

“杭少爷。”我叫他。

“这段时间你过的好吗。”貌似说着久别重逢的话,杭乐雍脸上却极冷,动一动嘴也仿佛能掉下冰渣来。

我有多久没看到他这样冷厉阴狠的表情了。

但我不以为忤,坦言道:“回少爷,我过得很好。”

“……”杭乐雍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已经看开了,不再在意他,从前他脸上微小的变化便会引起我心情的激荡,如今我却视若无物。

明知这样会激怒他,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选择自保,但我跟在这个男人身边二三十年,心里清楚他是一个没有万全的准备不会做出行动的保守派。

我如今重新落到他手里,那么便预示着耿文耀能够找到我的几率极低,趋近于无。

这个人对自己所有物的占有欲到了一种变态的境地,正常情况下,耿文耀可能连我的尸体,不,一根头发丝也拿不到。

但是,我相信他。

尽管已经身入泥沼,一脚踏入无边地狱当中,我心中仍有一个声音,说着,耿文耀会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与我从前所接触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与我的父亲,与那个婆婆,与杭乐雍,不一样。

所以当我无法反抗恶魔的时候,我会蜷缩起来,尽全力保护住自己的要害部位。

我不想死。

我要活着。

因为活着才有希望看到那个人。

******

我待在这里,浑浑噩噩不知外界时间的流逝,不知自己这样被囚禁了多久。

我害怕长久的囚禁会使自己的心理出现问题,便一遍遍回想从前的记忆,我想起那个少年飞出一脚踢开人的快很准,想起他冒着青茬的板寸头——那大概是他除了刚出生,头发最短的时候了,想起那两条委屈缩在餐桌下的长腿,和短了一茬的囚裤。

有一瞬我忽然忆起那个失去意识前,松手落在了地上的阿拉斯加小摆件,没能送出并且看到耿少爷精彩的脸有些遗憾。

杭乐雍不可能每天出现在我的面前,那最好了。

他每次来都会带些供我吃数天的东西,许是他一来就会折磨的缘故,我对这个人已经产生了条件反射的心理性厌恶,厌恶到一见到他就会吐的昏天暗地。

就算这样,杭乐雍偶尔还能摆出一张非我不可的欺诈脸,我实在是佩服。

他有时竟也会被我反弄到崩溃,对我嘶吼着质问我:“至清!不要再闹了!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回到我身边来!”

梦里吧。不,就算是梦里我也不愿。

若是用一句“爱”,就能将他罄竹难书的罪行给统统抹去,那还要警察有什么用?况且,我真的不觉得他对于我的那是——所谓的爱。

那么这世间殴打是“爱”,囚禁是“爱”,折磨是“爱”,岂不是要乱套?

杭乐雍的心理素质越来越差了。我大胆猜测那也与来自于外界的压力有关,多半是因为耿文耀做了什么。

我没有料到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却是一个我绝对想不到的人。

“吕至清?”

女子见了我,姣好的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来:“是你。”

她见我盯着她,下意识用右手捋了捋鬓角微卷的发。

“你快跟我出去吧,耿文耀他找你快找疯了,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杭家少夫人苏姿筠走过来,看着我脚上的脚链,蹲下身来鼓弄,咔嚓一声,禁锢我已久的东西打开了。

有苏姿筠做内应和助力,也难怪杭乐雍会那么头疼了。

我看着年轻少奶奶微笑的脸,不太清楚,是什么让她冒着是陷阱的风险第一时间进来救我,再想的深一些,她与杭乐雍的联姻会不会也是一个局?

我来不及反应,在看到那人身影的一刻便将她推到身后。

苏姿筠惊叫一声:“杭乐雍!你不是在……”

我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护着苏姿筠后退,但是房间一共就这么大,退无可退,只能向前。

杭乐雍脸上那是一双被逼至绝路的野兽的眼神。

我曾经有见过他这样一回,便是杭老爷自杀的那天,认领完尸体,从太平间走出来的他,也是这般模样。

杭乐雍没去管我身后的苏姿筠,而是直接制住了我,我被囚已久,生理与心理都几乎达到了极限,无法反抗他,何况我感觉有一物抵在我的头上,是枪。

苏姿筠想要追上来,却被他一枪打中肩膀,不知有没有痛晕过去。

我被他所控制,却第一回 看到了自己被囚之地的模样,原来是一个废弃的大厦,我一直待的地方正是其中最北边的房间。

而杭乐雍现在将我带去的地方,是这个大厦的楼顶。

我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他要与我同归于尽,共赴黄泉。

“至清,”这个男人在最后一刻卸下了脸上所有的面具,露出几分沧桑,我才发现他也有些老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在我的脑海里早已变得模糊,仿佛他从来就是这般,疲惫而沧桑,“如果我们不能一起生,那便同死吧。”

鬼才要和你同生共死……我翻了个白眼,耳边却听到了不远处的喊叫,我心中一跳,看见一个男人从那边朝我这边走来。

我脸色一变:“不要过来——”

陷入自己世界的杭乐雍也看到了,他的第一反应是举起枪,在他从我脑袋上移开枪的一瞬,我突然发力,用身体撞开他,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枪响声。

还是打中了。

看见耿文耀倒地的一霎,我脑中空白一片,茫然往那边走了两步。

“不要动。”我身后的杭乐雍说,“至清,乖,回来。”见我不动,他又加上一句,“乖,你想看到我往他身上多加几枪吗?”

我浑身一震。

再回过神来,杭乐雍已经重新抓住了我。

我低头,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很远的景色,一步踏空就是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我睁着眼睛,脑中不断回放着那人中枪倒地的一幕,头慢慢痛起来,似乎是经受一番刺激,挤压已久的心理支柱一倒,精神就开始抗议了,无数的负面思想顿时覆盖了我的所有思维。

“至清,我们走吧。”那声音极开心,极满足。

有人拉了我一把,脚下便空了。

我在风声中闭上了双眼。

……

我的手臂被人狠狠一拽,脱臼一般的痛,我茫然仰头,拨云见日的阳光洒在我的半边脸颊上,有些刺眼的光芒里我望见了熟悉之人的脸。

“吕至清!吕至清!!蠢驴!”那个人这么喊着,眼泪从上面滴答滴到了我的脸颊上,我奇迹般地清醒过来,反手紧紧攥住了这个人向我伸出的手。

“蠢驴……你怎么这么重啊……”耿文耀背着我擦了把脸,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到从远处一直蔓延到他身下的血痕,实在触目惊心,刚才那一枪正中他的腿上,他是拖着腿以几乎不可能的速度抓住了我的手,使我免于成为惨不忍睹摔碎的尸体的命运。

“你发什么呆啊,那时候为什么不趁机夺了那畜生的枪,把他给推下去……太蠢了太蠢了……”那人还在恨铁不成钢地絮絮叨叨,恨不得一巴掌拍到我脑袋上,让我清醒一点。

劫后余生的我却张开双臂抱紧了他,嗅着他身上浓郁的血腥味,说出了我此刻唯一想说的话。

“耿文耀,我爱你。”

那人一怔,也反手抱紧了我,将我的头摁在他的肩膀上。

从我的视线正巧能看到他慢慢蔓延到脖子的红晕,某人梗了梗红通通的脖子,说:“你不爱我,还想爱谁!……”

我闭上眼,微微露出了一丝微笑,最后听到那人极轻、极正经的声音:“我也爱你,蠢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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