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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双叒叕发芽了 中——鬼半京

第32章:减肥计划

白晓装聋,当没听到臧锋跟熊烈的话,反而提起了鸡崽的身世。

“熔羽龙?”

臧锋跟熊烈都一脸惊讶。

熊烈惊讶过后却是狂喜:“太好了!我有件机铠正需要抗火的材料,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但如果是熔羽龙的羽毛,那简直绝配啊!”

说完又殷勤地弯腰看向还蹲桌上的鸡崽,特别慈祥地说道:“蛋黄,你要快快长大哦~”

鸡崽:“……”

妈妈,这里有个怪蜀黍。

白晓见熊烈这反应,就误会了,期待地问道:“熊哥,你对熔羽龙很熟悉?”

一听说鸡崽是熔羽龙就想着薅毛,这熟练程度,绝对是薅毛的老手啊。

熊烈骄傲:“那是~整个凯斯特,要论对魔兽的了解,我排第三就没人敢排第四!”

白晓:“……”

不是,这个排法是不是有点问题?

臧锋为白晓解释道:“熊烈是机凯师,但他做机铠的材料,都是自己去猎的。所以他也是一名出色的魔兽猎人,对魔兽的了解很全面,不过……嗯,可能对魔兽的关注点不太一样。”

白晓:“……”

看出来了。

臧锋:“熔羽龙虽然理应灭绝了,不过生命树可以……”

臧锋说到一半,忽然止住了话头,表情看上去有些低落和忧伤,但很快这个表情又消失不见,让白晓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臧锋继续说道:“我对熔羽龙不太了解,但古龙种的寿命和孵化期都很长,蛋黄可能是百年前就出生了,然后直到最近才破壳。”

白晓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比如,为什么理应灭绝的物种,在百年前这个时间出现,对臧锋来说又是可以解释的?

还有,生命树是什么?

白晓想不明白,也没有多问,因为臧锋刚才的表情让他觉得,这件事就算自己问了,大概也不会得到答案。

熊烈也对臧锋的话表示赞同:“只有这种可能了,不过还真是没想到,熔羽龙的幼崽居然是这样的——怪不得那么厉害的古龙都灭绝了,这幼崽形态也太弱了。”

这个还真是,无法反驳。

鸡崽现在的绒羽就是很普通的绒羽,如果现在有一只成年熔羽龙,把鸡崽放旁边,分分钟变烧鸡——等等,熔羽龙不会就是自己把自己烧灭绝了的吧?

白晓:“……”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如果以鸡崽的智商为水平线,这事儿熔羽龙恐怕还真干得出来——毕竟,鸡崽可是能对着他叫妈妈的。

想一想,熔羽龙生了蛋来孵,一抱窝,一笼新鲜蒸蛋就出炉了……熔羽龙跟幼崽玩耍,火风一燎,一串脆皮烧鸡就出炉了……

白晓:“……”

打住打住,这画面也太惨烈了,不能细想不能细想。

白晓拍拍头,按住自己的脑洞。

臧锋一愣,不明白白晓突然拍自己干嘛。

白晓笑了笑,顺势说道:“我差点忘了,还有件事要跟殿下说。是这样的,明天我就要去上学了,蛋黄既然是这么珍稀的古龙种,肯定是不能随意就带出去的。所以我想,在我白天上学的时间里,就把蛋黄留在王宫。可以吗?”

说到后头,白晓不免有些愧疚。因为白晓的主职就是饲养员,留学不过是给他的福利。

但现在,他却要因为福利而耽误主职工作。

但是白晓也知道,臧锋不会拒绝。

果然。

“可以。”臧锋应了,顿了顿,又跟白晓表了个态,“我会照顾好它的。”

臧锋不明白白晓的愧疚,但是白晓是怎么被哄来的凯斯特,他心知肚明。

所以别说这点小事,就是白晓想要在凯斯特安家落户,臧锋也会允了的。

白晓一下就笑弯了眼:“谢谢殿下。”

我家殿下真的好温柔。

臧锋的眼里也带了笑意:“不用客气。”

臧锋又问道:“今天你跟苟勾什么时候去学校?”

这事儿白晓到还没跟苟勾商量,于是就回头看了苟勾一眼。

苟勾是王储迷弟,但一旦跟臧锋相处,苟勾都不敢往前凑,甚至还会刻意降低存在感。

这时候白晓看过来,苟勾整个人一哆嗦,然后飞快地瞄了臧锋一眼。

臧锋:“?”

苟勾:深呼吸。

然后苟勾昂首阔步,以自己最好的姿态走了过来,“啪”地在臧锋跟前站好,就差给臧锋行个军礼了。

苟勾听见了之前臧锋的问题,于是这时候直接回答道:“看白晓的时间,我这边随时都可以的。”

白晓抿嘴失笑,但没笑出声,只说道:“那我跟蛋黄说说,一会就走吧。”

说着转身去了桌边,留下苟勾在那里手足无措。

苟勾:“……”

臧锋:“……”

臧锋是知道苟勾的,他们两边的母亲当年还差点定下娃娃亲,不过等苟勾出生,发现是男孩后,这门亲事就不了了之。

苟勾小时候也来过凯斯特,臧锋记得那次熊烈给人家欺负哭了,自己还教训了熊烈一顿。

然后再次见面就是这次,不过当年那个胆小爱哭的小娃娃,怎么好像变得有点奇怪了?

臧锋不明白,索性也不去想,反正并不是太重要的事。

白晓很快抱着鸡崽过来了。

走到臧锋跟前,白晓直接把鸡崽递过去,说道:“殿下,那就把蛋黄给你了。不过刚才陆准将给它检查的时候,说它体脂超标。所以就算你很喜欢它,也不能再惯着它了。”

“啾。啾啾……”

鸡崽弱气地争辩了两句,但之前它妈给它比的宽度还历历在目,于是底气一下又泄了个精光。

臧锋:“……”

嗯,到现在他也没能摘掉“超喜欢蛋黄”的标签,甚至还又被贴上了一个“溺爱”的标签。

臧锋伸手接过鸡崽,短短半个月,鸡崽从最初毛茸茸的松软手感,到现在入手敦实的分量,变化还是很大的。

但这点分量对臧锋来说毫不起眼,所以平时并没在意。

这时候臧锋托着鸡崽,在手里轻轻掂了两下——的确重了不少。

臧锋掂量完后,又熟练地把鸡崽夹在胳膊下,对白晓承诺:“我会让它好好锻炼的。”

白晓得了臧锋的保证,便放了心——就臧锋的个性来说,就算他很喜欢鸡崽,只要他承诺了,那就一定会做到。

臧锋:“我让石勒送你们,他会在王宫门口等的。”

白晓点点头,笑着跟臧锋告别,然后和苟勾一起下楼走了。

白晓跟苟勾一走,臧锋也没再留在这里,衣裳都没换,就直接夹着鸡崽也下了楼。

熊烈见状,尽管他才刚被臧锋操练过一顿,但一点不知道长教训,立马屁颠地跟了上去,还嘴贱地继续作:“殿下,你很喜欢这只鸡啊?那么,那会白晓说的‘爸爸’,不会就是在说你吧?哎呀,殿下意外地很有父爱呢!”

臧锋脚下一顿,记起他们刚上楼的时候,听到白晓对鸡崽说的那句话——你就留在王宫里,让你爸爸带着你运动减肥。

爸爸。

臧锋抿了抿唇,垂下眼睑看了鸡崽一眼。

被夹着的鸡崽:“啾,啾啾。”

对呀,当然是你呀,爸爸。

臧锋:“……”

不懂。

臧锋没有回应熊烈的话,继续迈步离开了。

熊烈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惊呆了——卧槽!殿下没有反驳他、也没有揍他!!

这不科学!

熊烈立刻掏出终端给陆荣发信息,啪啪啪地打了一大串,然后很快得到了陆荣的回复。

陆荣:呵呵。

熊烈:“……”

几个意思?怎么一个二个去了趟人类居住区,都变得不对劲了呢?

熊烈百思不得其解,但又被好奇挠心。于是熊烈干脆没再追问陆荣——反正大鹿也不一定会告诉他,而是选择跟上了臧锋,他要去看看臧锋怎么跟那只鸡崽相处的。

臧锋带着鸡崽去了兽场,这是王宫养魔兽坐骑的地方,除了笼舍等,还有给魔兽准备的锻炼场地,确保它们身体健康强壮。

臧锋到的时候,发现平常不怎么用的训练场地里,已经有了一只魔兽的身影。

是天犼。

而在场地边沿,臧战正站在那里,他的长发束了起来,穿着一身简洁大方的衣裳,一如既往地优雅贵气。

察觉到了有人过来,臧战便回过头来。

“父亲。”臧锋站定,对臧战招呼道。

“亲王阁下。”后来的熊烈也打了招呼。

臧战应了声,然后视线滑下,落在臧锋胳膊下夹着的鸡崽身上,眼露疑惑。

臧锋:“这是熔羽龙幼崽。”

臧战点点头:“嗯,陆荣已经跟我们说过了,古龙种很久都没出现过了,你很幸运。”

“不过。”臧战看了眼自家儿子,“你带它来干什么?”

这边的场地并不适合幼崽玩耍。

臧锋:“它太胖了,需要减肥。”

鸡崽:“……”

臧战:“……噗。”

鸡崽暴躁了:“啾!啾啾啾!”

我不要面子的啊!你还想不想当我爸爸了?!

臧锋看了眼突然暴躁的鸡崽,有些疑惑,于是给鸡崽换了个姿势,并熟稔地顺了两下毛。

鸡崽:“啾啾!啾啾啾!”

这已经不是顺一两次毛就能解决的事了!

臧锋:“???”

臧锋没有白晓的“听力”,见顺毛解决不了,干脆手往鸡崽背上一按,武力镇压。

臧锋:“别闹。”

动弹不得的鸡崽:“……”

妈妈离开的第一个小时,想他。

臧战看着臧锋跟鸡崽的互动,乐了。

臧战:“真难得,我很少见你这么喜欢一只魔兽,你小时候,就连天犼都不让靠近。”

臧锋微愣,这件事他记得的。虽然天犼是他母亲的守护兽,但其实臧锋并不太喜欢天犼,小时候更是不愿意让天犼靠近,即使到现在,如非必要,他也不会跟天犼接触。

但要问为什么,臧锋却是无法解释的。

就像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对鸡崽的亲近毫不排斥一样。

臧锋动了动嘴唇,最后只应了一个字:“嗯。”

臧战:“……”

哎,他家儿子的冷场技能啊。

臧战无奈笑了笑,招呼天犼回来,然后对臧锋说道:“那你带它玩会吧,不过它还太小,不要锻炼过量了。”

说罢还伸手摸了摸鸡崽的脑袋:“再见,蛋黄。”

鸡崽:“……啾。”

虽然好气,但我是懂礼貌的好孩子。

臧战带着天犼一走,臧锋就关闭了训练场,然后把鸡崽往场地中一扔。

臧锋:“先跑三圈。”

鸡崽看了眼至少八百米一圈的场地:“……”

“……”

妈——你快回来!有人虐童啊!

训练场外。

臧战回头看了眼封闭的场馆,然后抬起手,看着掌心里的一个吊坠。

那个吊坠是个小瓶子样式,瓶子里有一团黯淡的绿色,似乎是装的什么液体,那绿颜色偏墨,却又从中透出些新生的翠来,不是余烬复燃的希望,而是一种行将就木的腐朽。

“不是。”

臧战看着那毫不起眼的吊坠,垂下眼睑,表情沉寂,声音听上去有些失落。

“呜……”

天犼发出低鸣,用头上的独角蹭了蹭臧战的手,似在安慰。

臧战伸手抚摸着天犼的头,轻声自语般说道:“白晓的香味、蛋黄的身份、还有你对蛋黄那么亲近……我以为他们会是种子——他们也应该是种子才对。”

天犼仰头静静地看着臧战,那双兽瞳里充满悲悯,却不知是在怜谁。

臧战收起吊坠,复又笑了笑,说道:“不过,也可能是种子还没成熟,目前来看,他们是最有可能的了。”

天犼收回视线,眼中悲悯愈浓,它侧头静静看了眼封闭的场馆,有着旁人读不懂的情绪。

臧战:“走吧,珊娜该做完治疗了。”

天犼回过头,跟着臧战往正宫走去。

第33章:王宫之外

随着飞车高度的上升,之前在舰艇上惊鸿一现的伊索城也再次映入眼帘。

不过比起上次的匆匆一瞥,这次身临其境的融入,带给了白晓更多感官上的震撼。

飞车穿行在高楼大厦之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巨大的建筑宛如山峦密林;五彩的墙面和全息影像是这个城市的色彩;空中穿梭的飞车与地上行走的魔兽,就像是两个文明的交错。

白晓目不暇接,他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童话里的巨人国。

“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白晓轻声感叹,虽然车里隔绝了声音,但是他能想象得到外面的热闹喧哗。

白晓又低头往下看,层叠的空中车道下,是川流的人群,有些比较巨大的魔兽在其中,对比就会非常强烈。

白晓看到了其中有一只魔兽,脖子很长,像极了地球的古生物腕龙。

那只魔兽原本缓慢地行走着,但在遇到另一只矮小些、但宽大许多的魔兽的时候停下了。

两只魔兽对面而行,虽然行人道足够宽敞让它们并肩错过,但它们却都站在道路中间没有走。

白晓他们的飞车很快地开过去,正打算收回视线的时候,白晓看到两只魔兽的位置突然亮起了一团光,光从地上扩散成球,然后“咻”地一下飞上了天空。

那团巨大的光球穿过空中车道,直接悬浮在了高楼楼顶之间的空隙上。

白晓大惊,问旁边的苟勾:“苟勾,那是什么?”

“哦,空中裁判所。”

苟勾见怪不怪地回答道,并给白晓做了一番解释。

苟勾:“凯斯特是个全民尚武的种族,解决问题从来是能武斗就不文斗。不过凯斯特人打架的话,破坏力太强,给城市建设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所以,在城市监管范围内,凡是要打架的凯斯特人,都会被监控系统发觉、评估,然后视情况送到空中审判所去。”

白晓抬头看了看空中的巨大光球,还是很疑惑:“可我刚才看到,那光球是从地上飞起来的啊,难道上面的审判所,平时都看不到?”

苟勾愣了愣,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白晓的意思,笑了:“你误会了,空中审判所是个装置的名字,其实它就是个空中能量场、封闭空间,供人打架分出胜负的一个场所。”

以为审判所就是警察局的白晓:“……”

不是太懂你们凯斯特人。

之后的路上,白晓又看到了近十个光球飞速升空,并且还在空中看到不少悬浮着的光球。

白晓对凯斯特人的战斗属性,刷新了一下认知。

飞车行驶了半个小时左右,他们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人类留学生来学习的学校,是伊索城最大、最全面的一所学校——伊索学院。

据苟勾介绍说,伊索学院的历史非常悠久,学院占据了整整一座山的面积。

学院里从幼儿启蒙到大学,一应俱全,还有凯斯特最权威的学术班子;不过像幼儿启蒙班这类,都是单独隔离开的,毕竟战斗力太弱,被误伤就不好了。

值得一提的是,人类留学生的宿舍,在幼儿启蒙班的范围内。

白晓:“……”

虽然不住校,但心情莫名有点复杂。

石勒把车停在山脚的学院门口,并没有跟进去的打算。

石勒:“进伊索学院,必须要核对学生和监护人的终端,或者是邀请码,我是不能跟进去的。就送你们到这里了,白晓,要回去的时候联络我,等我到了再出来,知道吗?”

白晓一愣,不太明白,但还是乖乖点头了。

石勒对白晓颔首示意,然后开车离开了。

苟勾和白晓目送石勒离开,然后苟勾跟白晓解释了刚才石勒的话:“伊索学院里面是不准许学生用武力的,但是外面却不一样。所以相比起来,还是学校里安全些。”

白晓:“……”

他真的觉得自己需要买几份保险了。

苟勾拉起白晓的胳膊,往学院门口走去,一边跟白晓说道:“对了,你把终端换成熊大师给你的那个吧,学院会记录终端码,中途更换的话比较麻烦。熊大师给你的那个性能好些,也存了他的终端号,你不是对机甲有兴趣吗,到时候可以请教他的。”

白晓点头应了,拿出了兜里关机的终端。因为他不会弄,就交给了苟勾。

苟勾拿过来一开机,一只大仓鼠就从里面蹦了出来,幽怨地飘在空中看着白晓。

苟勾吓了一跳,然后反应过来,松了口气:“我都忘记球豆在里边了。”

白晓:“……”

嗯,他也忘了。

球豆似乎洞悉了它爹的心声,小短爪一甩,从虚空抽出了一条数据流汇成的手绢。

银灰色的仓鼠用手绢拭了下眼角,张嘴开唱:“小白菜呀~地里黄呀~爹有了后妈~就抛弃崽呀~”

白晓:“……”

苟勾:“……”

白晓:“闭嘴。”

球豆一听,嗷嗷大哭:“喜欢人家的时候叫亲亲宝贝,现在有了新欢就叫人家闭嘴!渣爹!”

白晓:“再闹就给你锁早教机里。”

球豆:“……”

球豆丢开手绢,手绢化作星星点点的虚拟数据消失。然后球豆凌空奔跑,在白晓肩上乖巧蹲好,浓眉大眼地说道:“走吧爹,咱们去汲取一下知识的力量。”

白晓:“……”

脑壳疼。

苟勾在一边乐了:“好有趣啊,我回头问问熊大师到底是怎么改造它的。”

白晓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苟勾——认真的?

苟勾眨巴着翠色的大眼睛,天真地看着白晓:“(⊙v⊙)???”

白晓:“……”

白晓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他把自己的另一个终端也递给苟勾:“先把终端数据导了吧。”

“好的。”

苟勾接过终端,三两下就搞定了。

白晓戴上了腕扣式的新终端,然后就和苟勾一起进了伊索学院。

伊索学院因为构成复杂,假期分别错开,所以一年四季大门都不会关闭。

今天更是因为入学前期,来往的人特别多。

白晓排队在门口登记了终端,然后就和苟勾一起进了学院。

伊索学院大到离谱,且每个不同分区都有门禁限制,所以白晓只让苟勾带他转了转常去的教学楼之类的地方,就折返回人类留学生的住处了。

留学生们的住处是一幢公寓式的宿舍楼。

因为人类的脆皮属性,即使有防御装置在,伊索学院也没敢让人类跟其他凯斯特人混住——哪怕是住校的启蒙班小孩们。

这幢楼的房间很多,充裕到可以让每个人单独住。不过为了方便交流,很多学生选择两人或者三人一起住。

苟勾也是两个人住,他的舍友是洛奇。

白晓跟着苟勾回宿舍的时候,洛奇刚好也在。

洛奇刚洗了澡出来,赤着上身,皮肤上还挂着水珠。跟他阳光健康的气质一样,他的身材也并非学霸普遍的单薄,看得出来是常锻炼的。

“白晓?”洛奇看到白晓的时候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他的视线又被白晓肩上的仓鼠吸引。

“那是什么?数码宠物?”

白晓笑了下:“你猜?”

洛奇:“球豆。”

白晓愣住:“你怎么知道的?”

洛奇失笑:“不是你让我猜的吗?”

白晓:“……”

洛奇又看了球豆两眼,中肯地评价道:“是改造了吧,这个样子的确比较方便。”

说完又看向白晓跟苟勾:“马上中午了,我打算做饭,你们是在这里吃,还是出去吃?”

苟勾抢先回答道:“就在宿舍吃吧,昨天送来的肉还有好多呢,放久了就不新鲜了。”

洛奇幽幽地看了苟勾一眼:“那可是一周的食材,你是打算两天就吃完吗?”

苟勾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食量就那么大嘛。”

洛奇无奈,最终还是拿出了剩下的肉,去了厨房。

白晓看得稀奇:“怎么感觉你们的关系近了不少?”

苟勾骄傲道:“因为前天他被学校里的高年级欺负,是我救了他呀!”

然后苟勾详细给白晓描述了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个“你瞅啥,瞅你咋地”引起的血案。

而苟勾所谓的“救”,就是跟学校管理员打了小报告,制止了血案的发生。

白晓:“……”

算了,也没指望听到苟勾大杀四方的故事。

洛奇很快把午饭做好了,非常接地气的大锅烩。

白晓跟洛奇照例只吃了平常食量的一半就饱了,余下的全部进了苟勾的肚子。

白晓觉得,苟勾早晚要因为食量而暴露自己凯斯特人的身份。

午饭过后,三人又聊起了明天入学的事。

洛奇倒说了个苟勾没提到的点。

洛奇:“伊索学院每年新生入学分科,都会有个测试。一般来说是魔力和天赋测试。不过对人类来说,魔力测试行不通,天赋……虽然不想妄自菲薄,但人类的天赋跟凯斯特人的天赋,大概不是一个层面的。所以我不确定我们明天会不会有这个测试。”

白晓下意识就去看苟勾——这么重要的事你一个凯斯特人,居然一个字都不提?

苟勾很无辜:“入学测试有的吧,人类学校不是也有吗?”

白晓:“……那能一样吗?”

苟勾:“不、不一样吗?”

白晓:“……”

洛奇笑了:“我也觉得测试不会取消,但形式可能会改变。就是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我们选择学科。”

白晓也有些愁,他不担心选择什么学科,他担心的是更基础的问题——要是测试结果太差,入不了学怎么办?

毕竟整个留学生群体,只有他是个学渣。

第34章:隐藏大佬

分科测试,是个普通的常规测试——凯斯特人一出生,根据有无魔核、魔核的位置,基本就能确定未来的职业;但也有很大一部分人没有魔核,于是这种分科测试就粉墨登场了。

分科主要是测魔力值、武力值、天赋、亲和力。

但这些对人类来说,一样都不成立。

所以对人类学生,最有可能的还是普通的考试测试——毕竟人类留学生学成归去,也是为了发展人类的科技和文明。

而要符合这群留学生水准的考试测试……

白晓:“……”

怎么办,要开始丧了。

吃完午饭后,白晓没有再参观的心情,领了学校的“入学手册”就回了王宫。

车子在王宫的门厅广场停下了,白晓一下车,就看到了臧锋站在门厅喷泉旁边,臧锋的脚边还有一只鸡。

鸡崽仰躺在地上,两只短爪朝天支棱着,双目紧闭,一副魂归西天的样子。

白晓:“……”

什么情况?

臧锋的眉头微蹙,似乎有些烦恼的样子,看到白晓回来后,他金色的眸子都亮了一下。

白晓的心情也跟着亮了起来。

“殿下。”白晓笑着走过去,然后看了眼地上的鸡崽,问道,“这是怎么了?”

臧锋抿了下唇,把事情经过说了。

鸡崽既然是熔羽龙幼崽,臧锋对它的训练也就没有手下留情——没人比王室更了解古龙种的强悍,臧锋自问对鸡崽的训练还是很合理的。

但是鸡崽并不这么认为。

训练结束之后,鸡崽直接躺地上装死。如果臧锋要去抱它,它立马叫得跟杀猪似的。换了别人来也一样,还叫得更惨烈。

最后没办法,臧锋连哄带骗,把鸡崽带到这里来等白晓回来处理。

臧锋说完,又低头看向鸡崽。

鸡崽也不装死了,睁着豆豆眼跟臧它爸爸对视了一眼,然后哼唧一声,又把脑袋扭到了一边。

臧锋:“……”

白晓有点想笑,因为他觉得臧锋刚才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

这点委屈放在臧锋身上,反差得特别可爱。

白晓弯腰,抱起地上的鸡崽,顺手顺了两下毛,然后在鸡崽圆滚滚的身体上捏了几下,权当做按摩了。

鸡崽把脑袋搭在白晓的肩上,放软了声音“啾啾”着,听着娇嫩可爱,但实际上却是在打小报告。

鸡崽:“啾啾啾!啾啾!”

妈,我不要这个爸了!他一点父爱都没有!他对我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白晓点头应着,听完鸡崽汇报完今天被怎样“虐待”之后,噗嗤一声乐了。

鸡崽:“……”

乐?你居然还乐?你还是我亲妈吗?

这一刻,鸡崽明白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什么母子情,都是假的!

“咳咳。”白晓忍着笑,说道,“我只是觉得,看你平时蹦起来挺轻松,原来不是身体弹性啊。”

鸡崽:“……啾。”

你在说我胖。

白晓:“你本来就胖啊,不然你以为今天干嘛让你运动?”

“……”

鸡崽觉得,这个世界太冷漠了。

心灰意冷的鸡崽把脑袋往后一仰,失声痛哭:“啾呜——”

白晓:“……”

虽然鸡崽以前也哭过,但都是假哭,这还是第一次嚎啕。

嚎啕的鸡崽,宛如一千只鸭子降低了音量在大合唱,撕心裂肺不敢当,但聒噪绝对是当仁不让。

白晓被这一声给吓懵了,然后赶紧手忙脚乱去捏鸡崽的短喙。

鸡崽哪儿干啊,直接在白晓怀里开始翻滚。

白晓:“……”

白晓无奈了,只好用百试不爽的手段哄道:“好了好了,今晚给你做炖肉吃,别哭了。”

鸡崽收声,偏头看向它妈:“啾。”

虾钳炖蹄髈。

白晓:“……”

你打哪儿听来的黑暗料理?

鸡崽见它妈没回声,立刻张嘴又要开哭。

白晓连忙应了下来:“行行行,炖炖炖。”

鸡崽消停了,脑袋搭回白晓的肩上,斜着眼瞟了它爸一眼,小下巴微微往上挑着,一股子战胜者的优越感。

不给你吃。

臧锋:“……”

他并不知道这只鸡在得意个什么。

不过,只要不再闹腾就好。

臧锋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才问起白晓今天去学校参观的情况。

一提到这个,白晓的丧气又回笼了。

白晓跟臧锋一边往回走,一边把分科测试的事情说了下。

臧锋安慰道:“这个不用担心,因为你们是人类留学生,测试结果并不影响入学资格。”

白晓惊喜:“真的?”

臧锋点头:“嗯。分科测试本就是入学测试之后,对学生来说,是自愿原则。对你们的测试,大概是为了更了解你们一些,并没有多少约束的意思。”

白晓这下完全放心了,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那可太好了,哎,给我担心了一路。”

臧锋也弯了弯嘴角,问道:“你有想好要学什么吗?”

白晓:“机凯师相关吧。我的学历不行,脑力方面也不太在行,但动手能力我还是有信心的。”

臧锋微讶:“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我认为你的领悟力很高。”

这下轮到白晓惊讶了,惊讶中还带着欣喜、以及被心上人夸奖的羞涩:“真的?”

臧锋认真点头:“嗯,你不是能听懂它的话吗?这很难得。”

臧锋说话的时候,视线指向白晓怀里的鸡崽。

白晓毫无防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直接愣在了原地。

臧锋见白晓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他自己也愣住了,迟疑道:“我说错了?”

白晓:“……”

就是没说错才吓人啊。

其实关于自己的“异能”,白晓并不觉得有隐瞒的必要,但坏就坏在这个异能有个副作用:发芽。

一开始,白晓发现嫩芽的作用后,是抱着“财不外露”的想法隐瞒着;但后来,他的头上出现了核甲,芽也有奇怪的香味吸引臧锋,隐瞒的原因也就从“保财”变成了“私心”——白晓想借着这香味的联系,和臧锋的关系再亲近些。

所以这一保密,就把异能也保密下来了。

现在,臧锋发现了他的异能,这让白晓总有种自己的“私心”也被公开处刑的羞耻感和不安感。

但面对臧锋,白晓实在是说不出欺瞒的话来。

犹豫片刻,白晓放弃抵抗,问道:“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臧锋大概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因为这个答案实在是太明显了。

臧锋:“你在跟它说话,不是吗?”

白晓:“……”

白晓万万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个。虽然他知道跟动物对话很奇怪,但只要套上“饲养员”的身份,一般都能解释的通吧。

而臧锋却误会了白晓的沉默。

臧锋把自己的脑内逻辑跑了一遍,觉得白晓沉默是因为不明白“听懂动物的话”这点的难能可贵。

于是臧锋解释道:“凯斯特人依赖魔力,而魔力的来源是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生命、每一个存在,魔力也是与万物沟通的桥梁,这种沟通的程度深浅,被我们叫做亲和力。”

臧锋停了一下,似乎在思索什么,然后确定道:“如果你是一个凯斯特人,有能与动物沟通的亲和力,那你至少有成为一个大魔法师的潜质。”

白晓瞪大了眼睛。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臧锋继续道:“亲和力是每个凯斯特人都有的,但大部分都是通过自身魔核、魔法阵或者其他辅助,来用亲和力调动魔力,而无法与生物实现交流沟通。就连我,也只能命令一些生物,但这是王族的威压,并不是真的亲和力。”

白晓:“……”

白晓突然觉得,他怕不是一个隐藏的BOSS?

白晓有些期待:“那我不是凯斯特人,这样的亲和力能成为魔法师吗?”

“当然不行,人类无法凝聚魔力,是无法成为魔法师的,而且,”臧锋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人类的这种情况,不是叫做‘异能’的吗?”

白晓:“……”

臧锋:“……”

他又说错什么了?

白晓叹了口气,把自己被扎裂的玻璃心给粘了回去,并且告诉自己:算了算了,又不是第一天领教王储殿下的聊天技术。诚实也是个难能可贵的优点嘛。

白晓扬起笑脸:“殿下,晚上我做虾钳炖蹄髈,要一起吃吗?”

臧锋:“……”

虾钳,蹄髈???

臧锋:“谢谢,我要跟母亲一起用餐。”

白晓有些遗憾,但也并不意外:“那么,明天见,殿下。”

臧锋:“嗯,明天见。”

告别了白晓,臧锋却并没有立刻去国王的餐厅,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

白晓,能与生物沟通。

臧锋垂下眼睑,心中有个声音几乎笃定地在说话——白晓就是种子。

不过白晓应该还没觉醒,否则魔力吻合度不可能为零。

而要拿回种子的力量,必须让种子觉醒。

臧锋的眼眸微动,他的直觉告诉他,就算觉醒,白晓也不会被种子的力量反噬、迷惑。所以他现在的选择是暂时隐瞒这件事。

至于要怎样帮白晓觉醒,臧锋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第35章:分科测试

第二天一早,白晓收拾完毕,准备到学校报到。

不过在此之前,还要把鸡崽安顿好。

白晓抱着鸡崽下了楼,远远就看到门厅广场那边停了好几辆车,还有亲卫站在一边。

阵仗挺大的。

是谁要出行吗?

白晓一边想着,一边绕了开那车队。

不过白晓才绕到一半,就见远处车边有个人朝自己挥手。

白晓定睛一看,是石勒。

所以,这是臧锋的车队?臧锋要出门吗?

白晓心里有些疑惑,但脚下大步地朝着石勒走了过去。

快到石勒跟前的时候,石勒却转身走向第二辆车,并拉开了后边的车门。

车里,坐着一身戎装的臧锋。

臧锋戴着军帽,衣裳纽扣扣到最上面,严丝合缝,只露出了线条刚毅的下颌、以及一截白玉般的脖颈。

此刻车门打开,臧锋便微微侧向抬头,金色的眼眸自下而上地看向白晓,然后从那熔金一样的眸子里,溢出了温暖柔和的笑意。

白晓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啊,美好的一天,从见到殿下完美的俊脸开始。

白晓弯腰跟臧锋对视,笑问:“殿下是要出去吗?”

“嗯。”臧锋应着,然后往另一边挪了位置,对白晓说道:“上车吧。”

白晓:“嗯?”

臧锋:“我和你一起去学校。”

白晓:“?!!”

白晓虽然疑惑,但身体却非常诚实地钻进了车。等到车子启动后,白晓才回魂。

白晓奇怪道:“殿下也在伊索学院上学?”

虽然臧锋已经二十八岁,但凯斯特人的平均寿命可是足足两百,晚一点年纪毕业也很正常。

但臧锋摇摇头,否定了白晓的想法。

臧锋:“人类留学生入学,我代表王室,需要出席。”

白晓恍然,这倒也是。

臧锋:“顺便看下你的分科测试。”

白晓一僵,转头看向臧锋,干笑道:“看我的测试?”

这要是测试翻车,他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臧锋点头:“嗯。第一天入学,分科测试之后领取一些东西,就可以离开了。时间用不了多久,我等你一起回王宫。”

——等你一起回王宫。

白晓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把这几个字嚼烂了抿化了,融成甘甜的蜂蜜从血管涌到了全身。

甜得他的嘴角无法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往上,最终汇成了一个压制不住的灿烂笑容。

整个人都是美滋滋的。

“嗯。好。”

白晓用力点头,眼睛都弯成了两弯月牙儿。

虽然殿下的情商经常跌破坐标轴,但正因如此,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比如刚才。

白晓一路美到了伊索学院,等到车都过了学院大门,白晓才忽然记起了一件事。

白晓看着怀里的鸡崽,问臧锋:“殿下,蛋黄要怎么办?”

他记得学校里是不准带宠物的。

臧锋看了眼蛋黄,然后对白晓说道:“放心,伊索学院有魔兽专用的训练场地,一会我会让人看着它的。”

白晓:“……”

这是要在这继续训练鸡崽的意思?

鸡崽也听明白了,顿时抬头,悲愤地看着它妈。

白晓:“……”

我不是我没有,不关我的事。

“要不,今天先算了吧。”白晓眼看鸡崽又要泫然欲泣,于是开口当了和事佬,劝说道,“殿下也说了,今天我测试完就要回去,用不了多长时间,那就算训练也没法训练充足。”

臧锋点头:“也是,那就回去再训练吧。”

白晓:“……好。”

鸡崽:“……”

它要离家出走!

等车在校内指定地点停下,见臧锋也没有让鸡崽留在车里的意思,于是白晓直接抱着鸡崽下车了。

车外几步远的地方,一群人肃立在那里,打头的是两位衣冠楚楚的男女,看着都很年轻,应该是学院的领导人物;在他们之后,则站着穿着学院高年级制服的学生,一个个抬头挺胸,已然成了一番气势。

当迎接的人看到白晓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表情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显然事先并不知情。

白晓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注目礼,但又觉得自己怯场的话会坏了臧锋的威风,一时踟蹰。

“白晓。”

臧锋下了车,刚迈开步就注意到了白晓的情况,于是回头来看。

“啊?”白晓抬头,脸上的无措被臧锋尽收眼底。

臧锋顿了一下,然后对为他开车门的石勒说道:“带白晓去报到吧,报到完后你带着蛋黄,白晓还要参加分科测试。”

石勒立正行了个礼:“是。”

然后石勒就走过去带白晓离开了。

白晓愣愣跟着石勒走,心里不知道该是失落、还是松一口气。

“你别介意。”

两人走远了,石勒才转头看向白晓,脱去之前的肃穆神色,带上了白晓熟悉的笑意。

白晓不明白。

石勒继续说道:“殿下让我带走你,并不是认为你不够资格跟学院长他们见面,而是怕你不自在。还有就是,王族是凯斯特唯一的权威,和殿下走得近了,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入别人眼里,对你也不是什么好事。”

白晓恍然,然后笑了起来:“你放心,我明白的。这正是殿下的温柔之处。”

石勒微讶,看了白晓两眼,然后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视线。

——看来,他们这位小饲养员,对殿下很是仰慕啊。

石勒对伊索学院比白晓熟悉多了,一路弯弯绕绕,挑的都是人少的道走,直到到了新生报到处跟前,远远就能看到人山人海。

白晓愕然:“这么多人啊。”

石勒:“每个年级的学生,每学期归校的时候都要回来报到,还有些自己魔力得到提升的学生,也会在每年这个时候,重新报名分科测试,来验证自己的魔力。”

白晓点头,遥望过去。虽然满眼都是人,但是人与人之间并不拥挤,来来往往都井然有序,没轮到的也都在排队,看起来气氛倒是很不错。

这就是真正的学校啊。

跟天使学院里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白晓的眼中有了些期待,他转头看着石勒,然后把怀里的鸡崽塞给石勒。

白晓:“昨天我跟苟勾他们约好了,我在这里等他们就好,蛋黄就拜托石队长照顾了。”

石勒虽然在舰艇都跟白晓熟悉了,但是抱鸡崽,这还是第一次。

软乎乎毛茸茸的,分量也不重,单看外表的话,根本想象不到它的杀伤力。

但是石勒是见识过的。

老实说,石勒不太想抱,总感觉下一秒就会被这只鸡完虐。

但没办法。

石勒抱稳鸡崽后,低头看了它一眼。

鸡崽也抬头看了石勒一眼,它知道这是它爸爸的跟班,所以并没有抵触情绪——不同于在兽园的“非妈不可”,经历过昨天惨无鸡道的训练,鸡崽对谁来陪它玩已经没什么要求了。

反正只要不是它爸就好。

石勒看鸡崽缩着脖子准备睡回笼觉,也跟着松了口气,然后才对白晓说道:“你有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情况都可以跟我联系。”

“好,谢谢石队长。”白晓对石勒笑了笑,“那我就先过去了。”

石勒:“嗯。”

告别了石勒,白晓脚步轻快地走到约定地点。远远就看到了一个熟人,是洛奇。

“白晓。”

洛奇也看到了白晓,伸长了手跟白晓打招呼。

白晓走过去,问好之后又问道:“苟勾呢?”

洛奇露出无奈的表情:“他说早饭没吃饱,跑去买吃的了。”

白晓:“……”

洛奇:“对了,我听说今天王储殿下要来,真的吗?”

白晓点头:“已经来了,说是要出席人类学生的……开学仪式?”

对学校的认知,白晓只有天使学院那么点。但是天使学院的教学模式,显然是非正常的,所以白晓也不是太确定。

洛奇摇头:“这里没有开学仪式的。如果殿下出席是为了咱们这群学生,那应该待会就会直接过来——我们人类留学生有优先权,报到后也会集中在一处,大概就是为了方便王储殿下的出席。对了,我们报完到就可以直接上楼进行分科测试,你现在要去吗?”

白晓听完,有些惊讶和忐忑:“这么快?”

洛奇笑道:“你不用紧张,苏眉她们都已经测试过了,就是类似面试之类的,问你的学习意向。”

白晓惊喜:“真的啊?”

这样的话,妥妥的不会翻车啊。

洛奇耸耸肩:“她们是这么告诉我们的。”

白晓放下心来,等苟勾回来后,三人一起进了报到处。

如洛奇所说,人类学生有优先权,这个优先权还包括特殊通道。

三人只用了十分钟左右就报到完毕,每人领取了一个翻译器,和十个防御装置。至于其他的文本信息,都会传到他们各自的终端上。

报到之后,他们就被引领到了一个大房间里。这里面全是人类留学生,白晓稍微一数,就知道他们是最后一批进来的了。

等到白晓三人进入房间落座后,门又被推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亲卫走了进来。

白晓呼吸一窒,下一秒,果然看到臧锋阔步而入,他表情严肃,步伐从容,一举一动都有着强烈的压迫感。

这是跟白晓平日里看到的,不太一样的臧锋。

“我代表凯斯特,欢迎各位人类的到来……”

臧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语调平稳,有着无机质的冰冷感觉。

冷漠而强大。

在这一刻,白晓才有种特别真切的意识——臧锋是王储,将会是一国之主。

白晓愣愣地看着臧锋出神,直到掌声雷动,才恍然回神。

房间里已经没了臧锋的身影,旁边的苟勾正拿胳膊捣他,还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说悄悄话:“哎呀呀,看得那个出神哟~”

白晓:“……”

白晓觉得苟勾大概找错了自己的定位,比如模糊了朋友和闺蜜之间的微妙区别。

“走了,开始测试了。”旁边的洛奇没听到他们的对话,见他们没注意到学院老师的提示,于是出声提醒。

跟白晓他们一道的,还有十个左右的学生,其余的学生则都是之前测试完了的,这会就能自由活动了。

因为分科测试的学生很多,测试的房间也有多个,单给人类分的就有八个。

白晓排在洛奇后边,趁着洛奇进屋的时候偷偷瞟了一眼。

果然如洛奇之前说的,房间里只有简单的桌椅,面对面摆放,是面试的架势。

白晓松了口气,正好这时,前边有个房间空了下来,在门口守着的教职人员视线一扫,便看到白晓了。

那人对白晓招手笑道:“同学,请到这边来测试。”

白晓一愣,没作多想地走了过去。

然后推门一看,白晓傻眼了。

只见这个房间里,将近三分之二的位置,被一个巨大的金属立方体填充。

这个金属立方上触屋顶,边抵窗框,又遮去了大半的光线,让房间看着逼仄无比,透着一股子窒息感。

白晓:“……”

说好的面试测试呢?

白晓目瞪口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回头想要去问门口的教职人员,这是不是跟高年级的测试搞错了。

结果一回头,白晓看到身后是面光洁的墙壁,哪里有什么门存在的痕迹。

白晓:“?!!”

白晓突然记起,苟勾说在凯斯特,灵魂是存在的。那是不是说……

“吱——”

身后忽然传来金属擦碰的声音,像是指甲用力刮过玻璃,让人头皮发麻。

白晓:“……”

完了,意外保险还没来得及买。

第36章:一起坦白

“啪。”

面前的墙壁忽然亮起白光,不刺眼,但能照亮房间所剩无几的空间。

白晓本就极度紧张,这时候突来的光亮,给他吓得抖了一下。

紧接着,白晓的身后传来脚步声,听着还不止一个人。

是、是什么……

白晓犹豫了一下,还是怂唧唧地把身体侧过小弧度,转身回头去看。

“殿下?”

白晓万万没想到,在这里会看到臧锋。

臧锋脱了军帽,脸上的表情没了之前的冷硬,重归白晓熟悉的柔和,金色的眼眸中还带着笑意——显然是把刚才白晓的举动都看在了眼里。

白晓:“……”

你不笑我们还能做朋友。

臧锋走到白晓的跟前,抿着嘴角说道:“抱歉,吓到你了,是我让人带你过来的。”

白晓默默把身体正过来,然后若无其事地跳过刚才的事情,问道:“殿下带我过来是……”

臧锋闻言,笑意渐消。

他微微抬手,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就分散开去,从那个巨大的金属立方体边上牵扯出了许多的线和凹槽,大概是在调试。

白晓疑惑地看了那些人一眼,又看向臧锋。

臧锋再抬眼,神色已然肃穆。

臧锋直视着白晓的眼睛,说道:“这不是分科测试,而是我私人想请你配合的一个测试。没有跟你商量很抱歉,但我真的希望你能接受这个测试。”

“就这个?”白晓紧张到放缓的呼吸恢复正常,下一秒就笑了开,“看你表情那么严肃,我还以为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呢。”

臧锋愣住,“你不担心吗?”

白晓纳闷:“要担心什——难道这个测试很……困难?”

白晓的心里有些打鼓了,他倒不觉得臧锋要让他做的测试会有害于他,他只担心自己在臧锋跟前翻车——比如,测个零蛋什么的。

那他在臧锋面前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臧锋认真地看着白晓,见白晓的确只是在担心测试难度,而并不是对这个测试有任何排斥或者戒备后,臧锋的心脏倏然窜过一股暖流。

熨帖无比。

臧锋肃穆的神色逐渐被笑意取代,“不困难,是一个魔力亲和测试。”

魔力亲和?

白晓一下就联想起他们昨天的对话,问道:“是昨天说的亲和力那种?”

臧锋:“有一些不太一样,不过我保证对你不会有伤害。”

白晓放下心来:“那就好,需要我做什么。”

“等一下进去那里面就行了。”

臧锋说着,偏头看向那个金属立方体。

白晓也跟着扭头看去看。

这会,跟着臧锋进来的那群人,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完工的人都站在一边,最后一个人启动能量源后,所有人就离开了房间。

而在能量源被启动之后,自金属立方体为中心,倏然荡开了一道清风。

微风徐徐,吹拂过耳边的时候,白晓恍然觉得他听到了琐碎细语的声音。

但再细听,又什么都没有了。

接着,铁灰色的金属立方体开始逐渐变得透明,露出了真容——这个立方体是空心的,如冰块的厚壁之内,空空荡荡。

白晓的眼神来回看了两遍,才发现在立方体的中央地面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盆栽。

盆栽里是一截枝桠,枝桠的底部焦黑,往上却是生机勃勃,甚至还在顶端支棱出了一片脆嫩圆叶。

白晓看着那盆栽,莫名生起了一种古怪的情绪,似排斥,又似被吸引。

白晓回头看臧锋,问道:“殿下,那是什么?”

臧锋的视线凝聚在那个小小的盆栽上,他轻声道:“那是生命树的一部分。”

“生命树?”

白晓记得,之前鸡崽的身份被验证的时候,臧锋说过这个词。

但白晓也记得,臧锋说这个词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这是臧锋的小秘密,毋庸置疑。

而现在,臧锋要跟他分享秘密了?

白晓愣了愣,然后顿时激动起来。也来不及细想为什么,总之先美一会。

臧锋并不知道白晓的心思,他的视线一直在生命树上没有移开。

听到白晓疑惑的重复,臧锋于是开口为白晓徐徐解释。

臧锋:“生命树是凯斯特的力量之源,它每千年一涅盘,涅盘的期间,凯斯特会完全封闭,直到新的树出现,凯斯特才会解开封锁。

上一次生命树涅盘,是在百年前。”

白晓的心里咯噔一下——百年前,不就是人类迫降星舰遭遇意外虫洞,迫降凯斯特星的时候吗?

“百年前,生命树涅盘封锁的关键时刻,人类突然迫降。庞大而陌生的生命力量入侵,导致生命树涅盘失败,生命树的力量也未能全部归位,凯斯特则一直处于封锁状态。”

臧锋转头,看着白晓的眼睛说道:“那部分力量遗落在了人类居住的荒漠,细碎的已经被找回,但还有更大一部分,是在人类身上。

拥有生命树力量的人类,我们称之为‘种子’。”

白晓虽然是个学渣,但他并不笨。

听了臧锋的解说,再回想从臧锋访问人类城市到现在的事,一切仿佛都找到了答案。

白晓:“接受人类留学生,是为了找‘种子’。”

臧锋点头:“是的。人类种子,是凯斯特的钥匙。”

白晓想了想,问道:“那现在,你是怀疑我也是种子之一?”

臧锋点头:“是的。”

白晓吐出一口气,怎么说呢,并不意外。

这几天的见闻来看,凯斯特人的脾气普遍暴躁、且全民尚武。

白晓就很疑惑,这样脾气的凯斯特人,在脆皮薄血的人类迫降之后,没有霸凌人类、“失手”捏死人类……甚至还帮人类建立根据地、筑造隔离墙。

为什么?

现在知道了,因为种子。

白晓不知道生命树的力量落户人类身上需要什么条件,但无疑这就是保人类安全近百年的倚仗。

而现在,凯斯特人发现了种子的痕迹,所以才有了王储来访事件。

是,这诚然是一个目的不单纯的开端,但整件事对白晓来说,他依旧是受益者。

不过白晓还有个疑惑,留学生是人类那边找好的,应该是早就跟凯斯特王室有交流;但他的加入却完全是个意外——那么,臧锋是什么时候认为他是种子的呢?

是在决定聘用他的时候,还是到了凯斯特之后?

白晓抿了抿唇,发现这个猜测竟然才是让他有些难受的原因。

白晓没打算自己一个人憋着想,他决定直接问:“殿下为什么会认为我是种子?”

臧锋的脸上浮上愧疚的神色,他微垂了眼说道:“昨天,我感觉到你跟蛋黄的交流有异,所以引导了你说出自己能听懂它的声音的事。在那之后,我才确定你也是种子的。我很抱歉”

昨天才确定的?

白晓眨眨眼,沉在心脏里的石头又化作泡沫,快速消失无踪。

“那么,之前殿下聘用我,只是因为好奇我的香味?”

白晓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今天要把一切都掏出来,不留半点可能会给他们感情加塞的可能性。

“嗯。”臧锋点点头,似乎忽然想到什么,表情有一瞬的古怪。

白晓:“???”

臧锋:“……”

那个魔核宿命论是不存在的,所以还是不要告诉白晓了。

臧锋看向白晓,问道:“那么,你原谅我昨天的行为了吗?”

白晓一愣,然后笑了。

其实,身为王储,臧锋根本没有对他解释的必要。并且,昨天的事只要臧锋不说,白晓还真不会知道这其中的道道。

但臧锋选择了坦白。

单是这份诚实,已经让白晓受宠若惊。

“我并没有生气。”白晓认真地说道,“我能理解你的立场和做法,并且也很感谢你的坦白。真的,其实还有点高兴——而且,我其实也有事没跟你坦白。”

在这一刻,白晓告白的话几乎都冲到了喉咙。但最终又被白晓的理智压下去。

现在还不行。

白晓斟酌了词句,然后才说道:“我很喜欢跟殿下相处,所以在知道我身上有殿下想要亲近的香味吸引后,我很高兴。我知道我的特殊性,我是说头上的核甲——实际上以前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在你告诉我香味的事情后,我确实很快肯定了香味来源。

但是我没有跟你说,因为我想借着香味的吸引,跟你多亲近些。”

白晓说完有些紧张,一边安慰自己“臧锋那个情商,他绝对无法从这些话里听出什么来”;一边却又期待着臧锋能来一次情商爆发,听出端倪。

但很遗憾,臧锋的情商发挥稳定。

臧锋听完白晓的话,笑了,浅浅的、但已经能让白晓的心都化掉的笑容。

臧锋说:“嗯,我也喜欢跟你相处,很轻松,也很愉快。”

白晓看着臧锋的笑容呆了:“……”

他的脑袋里在这一刻炸满了烟花,烟花在空中闪烁着拼出四个字:死而无憾!

第37章:两脸懵逼

“那就开始吧。”

白晓怕自己再盯着臧锋看下去,就真忍不住要告白了,于是赶紧转移话题。

白晓看了那巨大的金属立方体一眼,没找着门,于是就问臧锋:“我该从哪里进去?”

“稍等。”

臧锋说着,两步走到了金属立方体的跟前,然后伸出手,按在立方体上面。

那看着像是尺厚冰块的表面,被臧锋伸手一按,竟然像是一团发软了的面团陷了下去,清清楚楚勾出臧锋的手掌轮廓。

臧锋的手掌按进去了半寸就收了回来,金属立方体也跟着复原,同时房间里响起了一声轻微的脆响,就像是谁掰裂了蛋壳一般。

接着,透明无缝的立方体面上出现了一扇门,门里还荡着光,像一层薄薄的肥皂泡。

臧锋转身看着白晓,说道:“从这里进去。”

白晓看得新奇,闻言后点点头,毫不迟疑地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那层光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等到白晓双脚越过光的“门帘”,那扇门就又消失了。

白晓回头看了眼,隔着厚厚的“冰块”,跟站在原地没有走开的臧锋四目相对。

臧锋凝视着白晓,旋即微微一笑,像是无声的鼓励。

白晓的胸腔被鼓满了粉红色的氧气,再来点火苗他整个就能炸了。

这真是要命了。

白晓把自己的视线从臧锋的脸上撕下来,然后视线在立方体内部转了一圈,心里生出个疑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但是这个疑问才刚刚冒出头,立方体的空间里就出现了变化。

最开始,是一层绿,那绿像是早晨的雾气,从小盆栽的叶片中飘了出来;接着,绿色的雾气又消失了,但消失的同时,在远处最角落的位置,又出现了一抹红——除了颜色,其他的都跟刚才的绿色雾气一模一样。

就这样,立方体的空间里不停闪现各种各样的色彩。赤橙黄绿青蓝紫,轮番上阵,没一个颜色重复过。

这些颜色交替出现了几分钟后,立方体内空白了一瞬,然后下一秒,所有闪现过的色彩全部同时出现,填满了白晓的全部视线。

白晓:“……”

一瞬间觉得自己被开屏的孔雀用尾巴怼了眼。

各色的雾气充满了整个空间,没有融色,反而你来我往地推挤着,都企图占据更多的位置。

视觉效果上,活像一堆涌动的颜料。

这些涌动的“颜料”挤占的动作逐渐加快,最终在立方体的空间里,形成了两个漩涡。

漩涡的中心,一个是生命树的枝桠小盆栽,一个是白晓。

而以白晓为中心的漩涡,那些雾气盘旋到了最中间,有一部分便依附在白晓裸-露的皮肤上,然后消失不见。

白晓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当这些“颜料”盘旋包裹着他的时候,白晓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力量感。

身体像是被一股风,从皮肤到血液到肌肉骨骼,完全吹了个通透。

有什么东西融入了他的血液里,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存在。

而这种存在,白晓隐隐觉得,自己是能够掌控的。

但是涌入的雾气太少,白晓无法抓住那种模糊的感觉——想要更多,更多的雾气。

“轰——”

立方体内恍如狂风过境,发出一声空气割裂的轰鸣。

紧接着,原本两个漩涡也产生了变化——以生命树枝桠为中心的漩涡里的雾气,逐渐被以白晓为中心的漩涡吸引,丝丝缕缕的雾气被吸纳过来,抽丝拨茧,鲸吞蚕食。

最终,立方体内所有的雾气都被白晓吸收殆尽。

白晓呆呆地站在那里,双目失神,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贤者时间。

身体像是被灌满了气的气球,而这些气仿佛能跟着自己的意愿,形成完全不一样的形状,任由自己搓圆捏扁。

甚至,还能释放。

白晓的心里刚转过这个念头,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里涌出。

他头上的小揪揪忽然一下散开,头顶奇痒。

发芽了。

白晓隐约有这个念头,但神智却依旧飘在第三者的视角,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头顶发芽的样子。

与此同时。

在另一个房间里。

石勒抱着睡回笼觉的鸡崽,正考虑着要不要把鸡崽放回车里,就感觉到了异样——热。

一股热浪自鸡崽的身上涌出,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燃烧起来一样。

而实际上,它确实燃烧了起来,

赤红的火焰从鸡崽的绒羽里飘出,火焰透明,薄薄的一层覆盖着鸡崽的身体,就像是它的铠甲。

石勒的心脏狂跳,双臂传来被灼烧的痛感,他拼着最后的意志力,才将鸡崽轻轻放在了桌上,而不是直接扔出去。

“轰——”

鸡崽被放下的瞬间,赤红的火焰暴涨半尺高,燃烧的时候发出猎猎的声响,转眼就把它身下的木桌烧成了灰烬。

但鸡崽却没有掉落,而是漂浮在空中,就像是有双手托着它一样。

整个房间里的温度在几秒内升到让人难以忍受的程度,石勒已经退到了门口,正在犹豫要不要叫外援的时候,燃烧着的鸡崽又慢慢平静了下来——火焰消失,鸡崽也从空中缓缓落回地上。

落在地上的时候,鸡崽还吧唧着嘴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石勒:“……”

石勒松了口气,然后打开终端,打算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臧锋。但是奇怪的是,他们殿下的终端通讯,此时竟然是占线状态。

另一边,分科测试楼内。

“哔——能源消耗完毕,请立即补充能源……”

电子提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这表示立方体的能源消耗殆尽,下一秒,透明的立方体又渐渐染上了铁灰色,光线逐渐被隔绝在外。

立方体壁上的门又出现了,臧锋从门外走了进来。

臧锋走到白晓跟前,伸手拉住了白晓的胳膊。

在被触碰的一瞬间,白晓才完全回过神。

“殿下?”

白晓的脑袋还有些懵,他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却完全不明白刚才发生的一切的意义。

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没事了。”

臧锋拉着白晓往外走。

白晓乖乖的跟着走了出去。

臧锋也没有催促他,给够了白晓缓冲的时间,等看到白晓的双眼恢复了一些光彩后,才开了口。

臧锋问道:“你还好吗?”

白晓转头看着他,两只眼睛里亮晶晶的,表情逐渐变得亢奋。

白晓:“殿下,刚才那是什么?我有一种……从未体会过的美妙感觉,刚才我甚至觉得自己能飞!”

臧锋看着像个小孩子一样跟他汇报感受的白晓,眼神复杂,为白晓解释道:“那些就是魔力。”

准确来说,是刻意浓缩过千百倍的魔力——所以才能有肉眼可见的色彩——用来供给生命树生存的需求。

但是,这些魔力却优先选择了白晓;而如此庞大的魔力被白晓全部吸收后,白晓却半点不适也没有。

答案昭之若揭。

白想也记起了自己测试的目的,于是问道:“那么,我是种子吗?”

臧锋点头:“是,你是种子。”

而且是蕴含生命树力量最多的一颗。

白晓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又问道:“那我要怎样才能把种子的力量还给生命树呢?”

虽然这个力量很奇妙,但刚才那种第三视角看自己的情况,白晓其实并不太喜欢。

臧锋没想到白晓会立刻问这个,但也确实松了一口气——运用魔力的感觉是非常美妙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所以他也担心,白晓会不会受到魔力的诱惑。

但看来,他是白操心了。

臧锋的眼神温和,说道:“不急,种子力量的归位需要一个仪式,还需要很多准备工作,而且还有其他的种子,可以到时候看能不能一起办了。”

白晓一愣:“其他的种子?”

随即,白白晓立刻想到了人类留学生——是在那些人里?

臧锋并没有买棍管关子的意思,说道:“是洛奇和苏眉。在你之前,他们是留学生里,魔力吻合度最高的。”

白晓惊讶,有一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臧锋:“先休息一下吧,虽然你可能感觉不累,但第一次接触魔力容易进入亢奋状态,不注意休息的话,之后晕倒的都有。”

白晓点点头:“好。”

随着白晓点头的动作,头上散开的小揪揪也炸了,乱七八糟地支棱着,活像一个造型别致的鸟窝。

臧锋比白晓高,视线轻而易举就看到白晓的发顶,嘴角不由抿起。

臧锋伸手为白晓理顺头发,却在刚拨开一缕发丝的时候,整个愣住——在白晓的发丝中,冒出了一颗嫩芽。

那芽有圆乎乎的两瓣叶片,饱满且剔透,像是玉石雕刻的一般。

臧锋:“……”

是装饰品?

臧锋想着,伸手去拨弄了一下。

结果他的手才刚碰到嫩芽,白晓整个就是一抖,然后脑袋往后一仰,抬头用水汪汪的一双眼看着他。

臧锋看着白晓的那双眼睛,一时间莫名心中慌乱,他干巴巴地解释道:“……头上,有个东西,我想帮你取掉。”

白晓伸手摸向脑袋,明白了。

有了之前的坦白,白晓也没打算再隐瞒臧锋关于他的芽的事,于是这时候就直说了。

“哦,这个啊。这个不是装饰品,是我头上长出来的。我每年生日都会发芽的,之前我说的香味的来源,说的就是它。”

说罢,白晓有些奇怪:“说起来,殿下这次没闻到香味吗?”

臧锋:“……”

没有闻到,甚至连平时的香味也消失不见。

但这不是重点,臧锋定定看着白晓头顶那颗胖乎乎的嫩芽,半晌才挤出了声音。

臧锋:“……为什么,你会发芽?”

白晓听了,一脸懵逼:“难道不是因为我是种子?”

在以前,白晓以为这是他异能的副作用;但现在,自己是种子,异能也是生命树力量的一种体现,那么自己的芽难道不也是因为生命树?

臧锋摇头:“种子只是力量的代词,而且要经过刚才那样的魔力觉醒,才会发挥种子的力量。并且要使用种子的力量,对人类来说也并不容易。就算能够使用,也是和凯斯特人一样运用魔力,并不会有身体上的变化。”

白晓:“……”

臧锋:“……”

那么问题来了,这芽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8章:拔不掉了

“先换个地方吧。”

在两人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后,臧锋提议道。然后两人就从那个奇怪的房间里,换到了一个隐蔽的高层会客厅里。

会客厅里。

白晓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端坐在左边的沙发里;臧锋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石勒抱着熟睡的鸡崽,坐在右边的沙发里。

在三个沙发中间的小几上,摆放着那盆栽着生命树枝桠的小盆栽,枝桠底端焦黑的部分又上升了一截,但是顶端的叶片依旧脆嫩。

“……”

白晓先瞄了眼石勒——刚才离开房间的时候,臧锋接了个通讯,然后石勒就一起过来了。

这种事让石勒知道也没关系?嗯,也是,毕竟是王储亲卫队的队长。据陆荣说,第一军团——也就是王储亲卫队,是每一任王储自己组建的。

这样的话,应该都是非常信赖的心腹。

“石勒,把事情再说一遍。”

臧锋的神情冷漠,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白晓一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紧了一下——有其他人、哪怕是亲卫队长的石勒在的时候,臧锋露出的表情,跟独自面对他的时候的表情是完全不一样的啊。

“是。”

石勒伸出自己的一条手臂,将衣袖挽了上去,说道:“在十七分钟前,蛋黄忽然腾烧起了火焰,是魔力凝聚的实体,初步认定是古龙种成长进化阶段的‘觉醒’。”

石勒露出的手臂上,有一小片红色的痕迹,像是烫伤。

还有,十七分钟前?

白晓疑惑,那个时间,刚好是他在金属立方体里的时候。而且臧锋也把他吸收魔力的过程,叫做“魔力觉醒”。

是巧合吗?

“有确认过吗?”

“是,检测了现场魔力残余,以及伤痕鉴定。‘觉醒’的可能性有九成。”

臧锋沉吟片刻,“我知道了,这件事保密,出去吧。”

“是。”

石勒放下鸡崽,离开了房间。

等石勒关上门后,白晓按捺不住地问道:“刚才石队长说的是什么意思?蛋黄出什么事了?”

臧锋的表情凝重,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但还是分神回答了白晓的话。

“觉醒,是魔兽成长中的一个特殊阶段,但对古龙种来说,意义又不同了。普通魔兽觉醒是有条件的,只有少数个体能觉醒成更强大的个体,达到进化的程度。

但是古龙种,它们的觉醒只是一种成长。”

“古龙种,跟成年体不同,它们的幼崽都很脆弱。像蛋黄一样,虽然身体素质已经比一般魔兽强悍,但也仅此而已。当幼崽长大一些,达到一定条件,就能觉醒,那时候它们才是真正的古龙种。

不同于普通魔兽的进化,古龙种觉醒后,它们自身就会凝聚魔力,最后成为成年体,它们的身体就是最强悍的魔力武器。”

白晓听得眼睛发亮:“所以,蛋黄进入成长期了?”

白晓看了眼沙发上的一团鸡崽,热情逐渐消退……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应该是的,但是蛋黄觉醒的契机……”

臧锋没有说完,但白晓已经明白了。

白晓:“会……跟我的魔力觉醒有关吗?”

臧锋摇摇头:“我还无法确定,关于古龙种的信息也并不详尽。算了,我们先来说说你的情况吧,关于你的……芽。”

白晓眨眨眼,然后伸手摸了摸脑袋——散乱的卷发蓬起,除非拨开头发去看,一般是发现不了头上的芽的。

白晓的指尖触碰到芽的嫩瓣,一股陌生的触感传来,不是来自指尖,而是来自芽。

有触感。

白晓收回了手,看着臧锋说道:“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这次的芽,跟以往的不一样。”

臧锋有些担心:“怎么了?”

白晓:“有触感了。以往的芽,摸上去就像是摸一个挂件。但现在这个,摸着它的时候,就像是摸着我身体的一部分。”

臧锋一愣,恍惚记起之前他抹到那颗芽的时候,白晓那被惊到水汪汪的眼。

臧锋的思绪有一瞬间的跑偏,然后又被他强大的自制力重新拉了回来。

臧锋:“以前都没有过?”

白晓摇摇头:“没有。”

臧锋忽然一愣,记起了什么。

臧锋:“……以前,每年生日都会发芽?”

白晓点头,还笑了:“嗯,特别准时,生日那天凌晨就发芽了——啊,说起来,当初在北城的时候,刚到殿下的总统套房里住的那晚,就是我生日,也发芽了。殿下还因此闯了我的房……咳,我是说,香味的来源,应该就是芽。”

臧锋也记起了当初的事情,以及那时候,白晓看他的眼神。

说起来,白晓最近对他的态度坦然了很多,也没再见到那种含羞带怯的眼神,反而像是小太阳一样,总是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光。

又跑偏了。

臧锋闭了下眼,再次拉回自己的思绪,并且把思绪捆死在正事上。

臧锋问道:“你说自己每年都发芽,那么,那些芽呢?”

白晓:“拔掉了啊。”

臧锋:“……嗯?”

白晓伸手摸向自己的头顶,一边说道:“这些芽是很轻易就能拔掉的,在小的时候甚至用力摸一下就能掉,后来有点吸力了,但也就是皮塞吸住皮肤的力道,很容易拔掉的,就像这样——”

白晓捏住自己头上的芽,熟练地轻轻往上一提——

然而芽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被拔掉,反而是一股强烈的疼痛感从头顶转入脑髓。

“啊!!”

白晓惨叫一声,他捂住脑袋,整个人都疼得蜷缩了起来。

“白晓!”

臧锋吓了一跳,一个大步直接跨过中间的小几,到了白晓的跟前。

臧锋扶住白晓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那一瞬的剧痛之后,痛感又逐渐消失,白晓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他抬起头,露出因疼痛而被逼出泪水的双眼,对上了臧锋担忧的视线。

臧锋一愣。

哭了?

除了小时候被熊烈欺负哭的苟勾,臧锋已经很多年没看到别人在他面前哭过了。

这,该怎么办?

“好疼。”白晓没察觉到臧锋那一瞬强烈的动摇,特别委屈,“而且,好像拔不掉了。”

臧锋的视线还凝在白晓的眼泪上,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白晓的话。

臧锋又把视线移到白晓的头上,从白晓手指的缝隙中,能看到那颗胖乎乎的嫩芽,豆子大,很难发现。

看着跟普通植物的芽没什么两样。

臧锋凑近了一些,扇动鼻翼,并没有闻到曾经让他几乎失去理智的香味。

臧锋收回视线,见白晓似乎没有大碍后,说道: “那就先不要拔了。”

白晓头上的痛感也完全消失了,他用指腹揉着芽周围的皮肤,一边应了:“嗯。”

臧锋站起来,顺势坐在了白晓旁边的沙发上——熟睡的鸡崽被它爸抱起来放到了小几上。

臧锋:“你说之前的芽拔了,能细说一下吗?比如发芽时候的感觉、芽能长多大,以及芽拔掉之后的变化,之类的。”

白晓想了想,说道:“发芽时候,最大的感觉就是痒。反正这么多年,每次生日凌晨我都会被痒醒,无一例外。至于能长多大,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因为一般被痒醒后,它就已经发出来了,然后我就会把它拔掉。但是拔掉后,它们的样子倒是一直没变,我都有收着。”

白晓说着,伸手摸向自己脖子上的挂坠,那是他的空间钮。

白晓取出空间钮里的玻璃瓶,瓶子里装有小半瓶的嫩芽。大概有十来颗,所有的芽都一模一样,相似到每一颗都跟复制粘贴似的。

白晓把玻璃瓶放在小几上,说道:“这就是所有的芽了——哦对了,我还吃过一颗,有很神奇的治疗效果,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只对我有效。”

臧锋:“……”

吃?

臧锋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但他最终也没发表什么意见。

臧锋伸手拿起装着嫩芽的小玻璃瓶,问白晓:“我能打开吗?”

白晓笑道:“当然能。”

今天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自己的所有秘密都告诉臧锋,这点要求自然会应允。

臧锋打开瓶塞,淡淡的香气从瓶子里飘散出来,是他熟悉的味道,但是淡化太多,他闻着也只是心旷神怡,而并没有之前那种让他陷入失神的吸引力。

而且很快,这点味道也消散在了空气中。

臧锋又倒出了一颗芽,质感像是玉石,不像是生物。而且这些都已经十多年,却根本没有丝毫变化……

臧锋皱眉,把芽装回去,瓶子盖好,还给了白晓:“我暂时还无法确定芽的原因,但是它毫无疑问跟种子的力量有关——否则我不会对它的味道有反应。

所以在弄清楚它的缘由前,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白晓欣然同意:“我知道。”

原本他也没打算到处说,毕竟发芽什么的,听着就让人侧目,他没有当“珍稀动物”的打算。

只是白晓有些苦恼:“以后洗头什么的,我得小心一些,稍微碰重了都好疼。而且,它会不会长大啊?要是长大了,那……”

白晓想象了一下自己头顶草原、或者头上长树的画面。

白晓:“……”

有点美。

臧锋:“……”

怎么说呢,白晓担心的方向,跟他以为的,偏离了太多了。

至少,也担心下芽的成长对自身身体的影响吧。

第39章:力量较量

芽的事情暂告一段落,白晓便提起了自己的分科问题。

白晓有些期待:“殿下,你说我已经觉醒了魔力,那,我是不是能选魔法专业了?”

臧锋果断否定:“觉醒和使用时两回事,比如,你能感知到魔力吗?”

白晓:“……”

他们殿下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扎心呢。

臧锋:“所以,还是先报名机铠师职业,我是建议你学习其下的机甲制造。这是个实用范围很广的专业,包含了零件制造、机械原理、智能配套等等课程。哪怕最后无法制造机甲,普通的机械和智能也不在话下。”

白晓点头,这也是他最初的打算。

臧锋:“我会让人帮你报名。不过你刚才说的魔法,也要学习。魔法学习,我会让人单独教你。”

白晓的眼睛亮了:“谢谢殿下!”

臧锋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站起来,说道:“走吧。”

“好。”

白晓连忙抱起鸡崽,刚直起身体,就感觉头上一重,有什么东西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白晓扶了一把,然后眼睛微微瞪大——是军帽。

臧锋:“这样芽就不会被人看到了。”

白晓:“……哦,哦!”

臧锋转身走出了房间,白晓跟着走了两步,终究是没忍住,狠狠把脸往鸡崽的毛里埋了进去,使劲蹭了蹭,压住冲到喉咙的笑意,然后才小跑着跟上了臧锋。

突然被蹭醒的鸡崽:“???”

回到王宫,距离正午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臧锋让白晓先在房间里等着,他要去跟国王汇报情况,之后可能会传召白晓。

但告别了白晓,臧锋却并没有立刻去国王的寝宫,而是绕过正宫,往后面巨大的花园区域走去。

在王宫花园的最里面,靠近后山猎场的地方,伫立着一座神秘的宫殿。

宫殿周围以能量场守护,外面看不到里面,且只有王族的人才能进得去。

跨过能量场,才能看到那座宫殿的真容。

那是一座完全透明的宫殿,它露在地面上的部分只有十米多高,但它埋在地下的部分却有逾百米,宛如生长在地里的一块巨大水晶;而在“水晶”之中,没有楼层和任何装饰,只有一片葱葱郁郁的绿。

那是一棵巨大的树的树冠。

臧锋推开宫殿的透明大门,沿着盘旋着宫殿墙壁的玻璃楼梯往下走。

绕过葱葱郁郁的树冠,就能看到大树粗壮的树干,树干距离楼梯只有一米多宽,时不时从树干上支出一些小枝桠,就能伸到楼梯上来挡住道。

再继续往下,树干也在发生着变化,等到看得清底端草地上的小花的距离,树干的颜色就开始加深,直到最后十来米的高度,树干已经变得焦黑。

臧锋跨下阶梯,踩在草地上,透过昏暗的光线仰头看着面前的巨木。

从臧锋出生后第一次见到巨木,它就是这个模样了。他的母亲告诉他那些焦黑是因为力量缺失的缘故,他的病症也是因为生命树的力量不完整。

找回生命树涅盘时遗失的“种子”,就是臧锋这些年的目标。

万幸,他找到了。

臧锋上前一步,从空间钮里拿出那盆枝桠盆栽,走到了巨木跟前。

“愿您安康。”

臧锋用凯斯特语念出这句话,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一棵大树,而是一个让人尊敬的长者。

臧锋将手里的的盆栽放在了巨木虬结在地面的根须之间,然后后退一步,单膝跪地,虔诚地凝望着巨木。

盆栽里的枝桠发出淡淡的柔和的光芒,光芒如流水包裹了枝桠,枝桠在光芒中如被蚕食一般碎裂,飘散出金色的光尘。

光尘飘扬着向上,铺就一条伸向巨木的金色银河。

然而当光尘融入焦黑的树干的瞬间,整个透明宫殿“轰”的一声闷响,地面震动着龟裂开龟背纹,树干焦黑的痕迹立刻往上拔升了两米左右,且还有继续蔓延的趋势。

臧锋大惊,顾不得思考其他,立刻上前一把拿走了树根上的盆栽。

盆栽被拿走的同时,光尘消失不见、震动停止,地面的裂痕又合拢起来,恢复如初;而盆栽里的枝桠,上面的叶片和尖端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了较粗的指长一截。

但是,在那余下的一截上面,原本焦黑的痕迹已经不见,枝桠焕然如新,甚至从底端那里已经抽出了一条嫩绿枝条。

臧锋神情凝重地看着手里的盆栽,又抬头看看面前的巨木,心中的疑云越来越大。

无法思考出答案,臧锋收起了手里的盆栽,拾级而上,离开了这座宫殿。

在凯斯特,每一任国王都要与生命树缔结契约,只有契约者才有资格知道生命树的全部真相。

所以臧锋打算去问他的母亲。

同样因为生命树涅盘力量的遗失,国王的身体也并不太好,所以平日里,都是臧锋的父亲帮忙打理凯斯特的事,而如非必要,臧锋并不会去打扰自己母亲的休息。

抵达国王寝宫的时候,臧锋意外地看到门是打开的。

臧锋走过去,抬手正要在门上敲两下,示意自己的到来的时候,他看清了房里的情景。

房间里,古珊娜靠坐在床上,脸色惨白;臧战坐在床边,用热毛巾为古珊娜擦拭着手脸;而在床边脚凳上,扔着一团衣物——臧锋认得那是他母亲爱穿的长裙。

白色的衣物上,一团团深浅不一的红浸透出来,像是在上面开了一片红梅。

是血。

臧锋的瞳孔紧缩,大步走了过去。

“母亲。”

“吼呜——”

一声充满敌意的吼叫声传来,天犼从床边猛地窜上,拦在臧锋与床之间。

天犼的双目狰狞,獠牙龇出,利爪抠进了地毯。一副准备攻击的姿态。仿佛只要臧锋再前进一步,它就会立刻扑上去。

臧锋心中愠怒,从小到大对天犼的排斥,在这一刻汇聚成了敌意,甚至厌恶。这种负面情绪灼烧着他的理智,他能感觉到这一刻自己的心浮气躁。

“天犼。”

古珊娜睁开眼睛,轻声喊了声天犼,语气中有些责备的意思。

天犼的攻击姿态瞬间收回,但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那里,回头看了古珊娜一眼,从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叫声,像是不满古珊娜的决定。

“再闹就不给你吃午饭了哦。”

古珊娜威胁道。

天犼不甘愿地在原地刨了刨地毯,然后又看了臧锋一眼,才慢慢踱回了床边。它没有如之前那样趴卧着,而是保持站立的姿势,守在那里。

臧锋瞥了天犼一眼,然后走到了床边。他低头看了看脚凳上的衣裳,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才皱眉看向古珊娜。

臧锋:“母亲,这是怎么回事?您的身体情况恶化了吗?”

古珊娜笑着摆摆手:“哪有,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吐血。正常的嘛~”

她的身体自百年前生命树涅盘就落下了病根,每个月需要服用一次魔法药剂,来驱除体内坏死的部分,药效的体现就是呕血。

但那种吐血跟这次的,显然不太一样。

臧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加重语气叫了一声:“母亲。”

“哎呀,小锋好凶啊。明明阿战这么温柔,你到底是像了我们谁的个性啊。”

古珊娜瘪了瘪嘴,埋怨道。

臧锋无奈了,只好转头看向他的父亲,希望得到答案。

臧战的视线慢慢从握着古珊娜的手上移开,跟臧锋对视。

臧锋看清他父亲的眼神,背后汗毛倒立,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感。

危险。

但是,为什么?

臧战又垂下了眼睑,掩去眼中的情绪,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平静的:“因为生命树突然的力量不稳,让珊娜身体受到了冲击。你去过水晶宫吗?”

去过。

臧锋张了张嘴,应声,但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臧锋一愣,眉头紧锁。

“怎么了?”

臧战抬头,双目凝视着臧锋金色的眼。

臧锋的呼吸一窒,声音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没有。”

“是吗。”

臧战又看了臧锋两眼,然后才收回视线,说道,“你母亲需要休息,没有大碍,你下去吧。”

“是。”

臧锋对着他的母亲行了一礼,然后离开了国王的寝宫。

下了楼,走到广场之中,温暖的阳光环抱上了皮肤,留下暖暖的温度。

臧锋的脚步停住,他站在阳光下,像是一尊突然石化的雕塑。

过了好一会,臧锋才慢慢抬起手,抚摸向自己的喉咙。

他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甚至惊骇。

从发不出声音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像是中了魔法一样。

魔法?

臧锋的心中一凛,难道是父亲?

臧战是国王的丈夫,同时也是凯斯特有名的大魔导师。

无形之中释放魔法,对臧战来说并不难。

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刚才父亲的眼神……

臧锋的手猛地收紧成拳——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跟以往的慈爱和温和不同,反而更像是看着一个仇人,一个……障碍。

臧锋紧了紧牙,将心中那丝难受抛开,然后把整件事情想了想。

一个答案隐隐在臧锋心中成形,但是臧锋却不敢相信——国王是由生命树挑选的,是生命树最亲近的人。

他的母亲因为生命树力量的不稳而被反噬,而这个力量的不稳,却是因为汲取了种子力量的枝桠的回归。

源头,在白晓身上?

第40章:白晓是树

白晓是种子,但种子的力量跟生命树本身却有冲突——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生命树的涅盘是力量传承,新老交替的生命树的本质是同源的。

所以一旦有了冲突,那是不是就代表,其中一方的力量本源已经变更?

这个念头从臧锋的脑海滑过,就像是一束光,刺入他的脑海,驱散了所有的疑云。

臧锋的眼睛微微张大,他有了一个很荒谬的想法。

臧锋果断转身,大步朝国王的寝宫走去。

寝宫的门已经关上,臧锋敲了门,等了一会,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他的父亲。

臧锋的身体微僵,之前那种敌视的眼神让他戒备,此刻面对他的父亲也无法放松。

但臧战现在的神情却很平静,他看了臧锋一眼,问道:“还有事?”

臧锋松了一口气,应道:“嗯。”

臧战侧过身,让臧锋进来。

进门后,臧锋才看到,在床周围的空中,有数十个魔法阵包裹着床,魔法阵缓慢旋转,散发出温柔的魔力,全部涌向床中央的国王的体内。

这不是治疗魔法,而是补充魔力的魔法阵。

臧锋的眼神几变,最后露出痛色——他没有猜错。

臧战站在一边,他没有回头看臧锋,但是他让臧锋进来,就没有再隐瞒他的意思。

也已经不用再隐瞒了。

魔法阵的凝聚力很快消耗殆尽,当魔法阵全部消失后,臧战走上前,扶起了古珊娜。

古珊娜的脸色红润了不少,她坐起来看向臧锋,并不意外。

臧锋看了一眼天犼,没有再固执上前。他站在原地,开门见山地问道:“母亲,生命树到底是什么?”

古珊娜一愣,表情似是意外,又似是释然。就像是,她一直在等臧锋问出这句话。

“我不知道,小锋。没有人知道。”

古珊娜靠在臧战的肩上,用叹息一般的语调,回答了臧锋的话。

臧锋怔住,又问:“那水晶宫里的,又是什么?”

“树像。生命树涅盘的时候,会有一棵被选中的树,那就是树像。契约者通过它跟生命树沟通,生命树的恩赐——那些神果,也是通过它结出。”

这是臧锋从不知道的事,这是契约者和生命树才知道的秘密。

臧锋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开口问道:“母亲结契的生命树,是不是已经死了?”

看到刚才的魔法阵,臧锋才记起一直被自己忽略的细节——现在的生命树,需要定期的魔力供养。

古珊娜笑了,笑容悲伤又欣慰,“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小锋。”

“为什么!”臧锋突然激动起来,但紧接着他又用力深呼吸,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再次开口,臧锋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为什么不解除契约?”

作为唯一的王储,臧锋从小就需要学习一些知识。

比如,生命树涅盘的时候,结契的契约者必须解除契约,等待新的生命树降生后,再次结契;否则,违契者会被契约反噬。

生命树的等级太高,它缔结的契约等级,是灵魂契约也无法比肩的。

相应的,违契者所承担的后果,也是非常可怕的。

但他的母亲却在背负违契者的反噬结果下,还维持着已经死亡的生命树的生机,足足近百年!

这是何等的痛苦,又将如何折损她的生命。

臧锋想到这里,看了他的父亲一眼。

这一眼,如之前臧战看臧锋的那眼神一样,带着敌意——要维持生命树的生机,需要大量的魔力,这样数量的魔力,只有魔导师及以上级别的魔法师才能做到。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为什么不阻止她?还要协助她越陷越深?

臧战抬头,迎上臧锋的视线,没有半点退缩。

像是读懂了臧锋的眼神,又像是在回答之前臧锋的提问,臧战答道:“因为凯斯特。”

臧锋的眼神一变,眉头微蹙。

臧战继续说道:“凯斯特人,好战、暴烈。凯斯特人臣服于国王,因为国王是生命树的结契者,拥有最强大的力量、以及能驭万兽的守护兽。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国王失去了力量,凯斯特会怎样?”

会亡于内战。

臧锋很清楚这个答案,凯斯特人的力量都来自于生命树,获得力量的同时,也将被加以对结契者(国王)的臣服和敬畏。

但凯斯特的星际疆域太广,离得越远,这种臣服和敬畏的约束就消耗得越快。

所以即使有国王统治,平均每任国王在位期间,都会经历二到五次的反叛。而最近的一次内-乱,是在凯斯特星封闭的第二十年,也就是约八十年前——那时候,生命树的约束力就已经变弱。

所以,那一次他的父亲率领国王亲卫军平叛,并且残酷地全歼了所有叛军。

那一次血洗还历历在目,国王的威信没人再敢触碰,于是才有了凯斯特这么多年的“和平”。

“你还有问题吗?”臧战说完之后,又问臧锋。

臧锋沉默。

臧战凝视着他,问了一个之前问过的问题:“那么,回答我。你今天去过水晶宫吗?”

问出这个问题,就代表着臧战已经认定,之前臧锋的回答是在撒谎。

虽然关系不算“亲近”,但臧战了解他的孩子——这是臧锋第一次对他们说谎。

臧锋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张嘴,想要回答,但是声音再次消失。

又是那种约束。

臧锋这次没有等自己的声音被驱使,他直接从空间钮里拿出了那盆枝桠盆栽。

小小的盆栽中,半截枯木般的枝桠像是被随意插-进去的,但它的底部却又抽出了新的嫩芽,让人无法质疑它的生机。

当盆栽被拿出来的瞬间,那股制约着臧锋的力量消失了。

臧锋吐出一口气,这才开口说道:“我去过。”

然而臧战跟古珊娜的注意力都没在他的话上,而集中在了臧锋手中的盆栽上。

“新的树像!”

臧战立刻要站起,却被古珊娜一把拉住了手,扯了回去。

臧战看了古珊娜一眼,然后抿紧了唇,没有再说话,安静坐着继续给古珊娜当人形靠枕。

臧锋并没注意到这个插曲,他也呆住了:“这是新的树像?”

可这不是他从生命树里祈求来的吗?

“是啊,小锋你因为魔核衰败,所以感知不到。但它的确是新的树像。”古珊娜笑道,“这证明新的生命树已经诞生,而你既然能被允许持有树像,那就证明新的生命树认可了你,只是还未缔结契约而已。”

臧锋瞠目结舌,脑子里快乱成迷宫了。

“可是母亲。”臧锋稍微理了下思路,然后组织了语言,才问道:“如果这是新的树像,我今天将它送回水晶宫的时候,它怎么会被旧的树像排斥?生命树的力量不是同源的吗?”

古珊娜摇摇头:“不是排斥,是吞噬。现在的生命树只剩余一点残余力量,那是被我禁锢的,以维持树像的生机。新的树像如果融合,将会取代旧的树像。

简而言之,生命树涅盘溃散的力量,如今大部分已经被新的生命树归拢,它现在要吞噬其他的力量,才能完成真正的涅盘。”

而因为现在的树像,是由古珊娜的魔力维系,所以这吞噬的结果就直接反应到了古珊娜的身上。

“还有小锋你的病情。”古珊娜突然说道。

臧锋一愣,怔怔看了过来。

古珊娜眼中又痛又愧,说道:“三十年前,我已经感觉到自己快无法再承受契约反噬的力量了,但是凯斯特不能没有国王。所以我自私地决定要有个孩子——尽管我知道,生下来的孩子也会同我一起接受违契者的惩罚。”

“我很抱歉,小锋。

但凯斯特必须有个未来的王——哪怕在生命树已死亡的事情败露后。”

臧锋一时怔住,这话,他的母亲和父亲从未对他说过。

臧锋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运用魔力失败,随即检测出了他魔核的异常,他将永远无法使用魔力。

臧锋以为自己的状况不会比这更糟糕了,但是到了二十岁成年,生命又给了他一次重击——二十岁的那天,他被检查出了魔核衰败。

没有魔力,意味着不会有站上顶峰的机会。

而魔核衰败,却意味着一生将活在疼痛之中,并且寿命也会锐减。

而这些,都是因为违契者的惩罚。

“这是我和你母亲的决定,是我们对不起你。”

臧战也开了口,他看向自己的孩子,眼中有愧,但并没有悔。

因为无论怎样愧疚,哪怕再次回到过去,他们还是会做同样的决定。

臧锋沉默片刻,却是说道:“你们没有做错,这是很明智的决定。作为凯斯特的王储,这也是我理应承担的责任。”

所以,即使知道自己魔核衰败,不可能成为被生命树选中的结契者后,臧锋还是用他自己的方法,开始“王位挑战”。

“而且,我知道你们爱我。”臧锋补充道。

古珊娜跟臧战都愣住,随即古珊娜红了眼眶,臧战也垂下了眼睑。

他们的孩子,从来不是会自怨自艾的弱者。

古珊娜强忍住眼中的泪意,抬头扬起一个笑脸:“不过小锋别担心,现在有转机了——新的生命树认可了你,只要你向它祈求契约、贡献忠诚,违契者的惩罚将会被它抹去。”

臧锋一愣,随即欣喜:“那么,母亲所承受的反噬也能被抹去吗?”

古珊娜笑了,她点点头:“如果生命树能够原谅我这么多年的无礼的话。”

臧锋的欣喜更甚,但是渐渐的,喜悦又从他眼中褪去。

“可是,要怎么跟生命树转达?我并没有缔结契约。”

古珊娜眨眨眼,奇怪道:“小锋你从哪里得到树像的?”

从旧的树像——不对。

臧锋的脑海里,浮现白晓头上那颗拔不掉的嫩芽。

臧锋:“……”

臧锋不太确定道:“可能,是白晓?”

古珊娜&臧战:“???”

跟白晓有什么关系?

臧锋抿了抿唇,然后扔出一个重磅炸-弹:“我不太确定,但白晓很可能就是生命树。”

古珊娜&臧战:“?!!”

臧锋:“所以我刚才才会问,生命树到底是什么。”

古珊娜&臧战:“……”

是什么也不可能是个人类啊!

第41章:你就是树

生命树到底是什么?

这个疑问,历代的国王们都曾有过。甚至有人直接问过生命树,它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但是得到的回答似是而非。

不过历代国王们都认同一个说法,那就是“生命树是凯斯特星的灵魂”——它可能是一座山、可能是一棵树、可能是一只魔兽、也可能是一个凯斯特人。

它可能是凯斯特星上的任何生命,但是,怎么会是个天外来客的人类?!

可臧战跟古珊娜也知道,他们的儿子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于是古珊娜没有着急质疑,而是问道:“小锋,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臧锋想了想,在讲述自己的理由之前,先强调了一点:“母亲、父亲,这是白晓的秘密,我希望母亲和父亲不要说出去。”

古珊娜一笑:“这是当然的,就算不是你的要求,事关生命树,我们也不会泄密。”

臧锋点点头,然后将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从一开始遇到白晓,被白晓的香味吸引,到白晓头上的核甲,到发现白晓听得懂蛋黄的话,到白晓和蛋黄的觉醒,以及白晓头上的那些芽。

臧锋:“期间白晓的香味消失,我觉得跟他拔掉了芽有关。但是现在他的芽发出来了,我却并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其实还有很多疑惑的地方,比如这香味到底是什么,比如蛋黄对白晓的亲近、比如白晓之前的芽为什么能拔掉、再比如芽与白晓的共存状态。

还有一点,更让臧锋疑惑:“之前,父亲问我去过水晶宫没有的时候,我的声音被约束了,有一种力量,制约着我给出了不同的答案。刚才也出现了,但是当我拿出这盆盆栽后,那制约就消失了。”

古珊娜的神情复杂,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是。

“白晓的确是生命树。”

臧锋的眼神微动,尽管他是做出猜测的人,但真的听到肯定的答案,臧锋却还是很惊讶。

古珊娜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理由说出来。

“小晓今年二十岁,从五岁开始发芽。那么算算时间,刚好合适——二十年前,天犼失去了守护兽的力量,是因为新的生命树已出生,守护兽的所有力量都会被收回;十五年前,我突然重病,是因为新的生命树已经出生,所以我承受的违契惩罚加倍了。

包括刚才对你的制约,也是因为生命树。”

臧锋还是不明白:“如果白晓就是生命树,那这些都是白晓的意愿吗?”

古珊娜苦笑摇头:“我认为不是。生命树是凯斯特的神、也是凯斯特的规则。结契成王、更新换代,是它立下的规矩,它不会对打破规矩的结契者手软。所以如果真的是生命树,天犼失去的不仅仅是力量,我承受的,也将不仅仅是惩罚。”

古珊娜沉默了一瞬,仿佛被她自己话语中不曾明说的结局震慑了心神。

很快,古珊娜又重新开口,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这一切应该只是生命树本身的懵懂意识,它想保护自己。”

臧锋立刻明白了他母亲的言外之意:“也就是说,生命树的力量现在还被白晓压制着?”

古珊娜点头:“我只能这样认为。”

臧锋凝眉,细想了想这些天跟白晓相处的细节——除了听得懂蛋黄的话,头上会发芽外,白晓就的确就是个普通人类啊。

古珊娜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道:“对了,如果真是这样,蛋黄应该也不是熔羽龙。”

臧锋一愣:“嗯?”

“一是他们两个觉醒的时机太巧,还有就是,”古珊娜回忆了一下,才说道,“生命树会赐予结契者一只守护兽,但生命树自己也是有守护兽的。生命树的守护兽与生命树同寿,但它的种族却是从未有过记录的。”

臧锋怔住,回想了从小到大受过的教育,疑惑道:“母亲从未说过这件事。”

古珊娜瘪嘴,有点委屈:“因为我也没见过啊。”

臧锋:“??”

古珊娜:“生命树的守护兽就跟生命树的本体一样神秘,结契者知道它的存在,还是通过结契者自己的守护兽感应的,我也只看到过一个模糊的影子,还就只看到过一次。”

“……”

房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虽然三人沉默的原因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这一会总结出来的结论,他们没有一个能立刻消化的。

过了一会,臧锋才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么,要拿白晓怎么办?”

臧战微微蹙眉,他是绝不愿意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因为生命树再受折磨,但是目前的情况却是从未有过的,他并不敢轻举妄动。

古珊娜则直接多了:“当然是告诉小晓这件事啊。”

臧锋一愣,“直接告诉他?”

古珊娜:“不然呢?”

臧锋:“……”

白晓大概会以为他神经病吧。

古珊娜从臧战的怀里坐起来,严肃地对臧锋说道:“虽然这种情况前所未有,但是有一点不会改变,那就是凯斯特的王是由生命树决定这件事。

现在,小晓还没有觉醒力量和传承,而生命树的觉醒,是我们绝对插不上手的。并且在小晓觉醒后会发生什么,我们都无法确定。所以——”

古珊娜稍微停顿了一下,深呼吸,然后用一种加油鼓劲的语气说道:“你还等什么,赶紧趁现在跟小晓打好关系,努力让小晓跟你结契啊!”

臧锋:“……”

这一瞬,臧锋觉得自己恍惚听错了,比如他母亲说的其实是“赶紧跟白晓打好关系,努力让白晓娶了你啊”……之类的。

臧锋眨了下眼,撇开刚才荒谬的错觉,然后对他的母亲恭敬低头:“是,母亲,我会努力的。”

古珊娜:“……”

虽然这个保证铿锵有力,但怎么听着让人觉得这么不放心呢?

等到臧锋离开了寝宫,古珊娜才明白刚才的不放心源自为何——人际关系方面,他们儿子似乎……嗯,不太擅长吧。

古珊娜:“……”

算了,先休息一会。

古珊娜拉住臧战的手,靠进臧战怀里。她闭上眼睛,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

“阿战,或许,我能够和你白头到老了。”

臧战拥紧古珊娜娇小的身体,温柔道:“嗯。放心,我会亲自教导白晓魔法,并且跟他打好关系的。”

古珊娜:“……还是算了。”

虽然她家丈夫看似优雅、待人处事都游刃有余。但是古珊娜自己知道她家丈夫的本性,跟她家儿子是两个极端,如果真的放任他去……结果有点不敢想啊。

臧战没有反驳。

古珊娜看了臧战一会,然后眯着眼威胁道:“偷偷去也不可以,我会生气的。真的会的。”

臧战回视着古珊娜,片刻,无奈地露出一个笑容:“嗯,我不会去。”

古珊娜哼哼道:“算你乖,不过如果他们有请教你的事,你要认真回答哦。”

“嗯。”

臧锋敲响白晓的房门的时候,白晓刚找到新的发圈,给自己头上扎了个精神十足的小揪揪。

打开门看到臧锋,白晓有些紧张:“殿下,是国王要传召我了?”

“不是,我有些话要跟你说。”臧锋迟疑了一下,然后又退开一步,“跟我到楼上来吧。”

“嗯?嗯,好的。”

白晓正要跟上去,但忽然记起鸡崽还在屋里。

白晓回头去看,却见墙边的椅子上,鸡崽面朝椅背蹲着,仓鼠形的球豆则蹲在扶手上——球豆的全息形态可以在终端百米范围内活动,此时两只都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

鸡崽:不想被抓去训练。

球豆:没啥,就单纯的见殿下就怂。

白晓:“……”

白晓于是自己一个人跟上去了。

这一次臧锋带白晓去的却不是接见厅,而是去了他的书房。

这是白晓第一次走到二楼的深处,他有些拘谨,但更多的是好奇。

白晓偷偷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意外地发现书房里竟然有大量的纸质书,整整一面墙的书柜,几乎都塞满了,而且看书脊,大部分都是翻看过的。

“坐。”臧锋指着书房的沙发,说道。

白晓乖乖坐下了。

臧锋坐在白晓对面,静静地看着白晓。

白晓:“……”

殿下这眼神,让他有点方啊。

半晌,臧锋才收回视线,然后从空间钮里拿出那盆小盆栽,递给白晓。

白晓伸手接过,低头看了眼,他认得这盆盆栽,也发现了盆栽里的枝桠大变了样,有些意外,但却依旧一头雾水——给他这个干吗?

“这是树像。”

臧锋开口道。

白晓:“……树像?”

臧锋点头,“树像是生命树与结契者沟通的桥梁,只有生命树涅盘新生后,树像才会出现。”

白晓:“……哦。”

臧锋抬眼,直视着白晓的双瞳,说道:“你就是生命树。”

白晓:“……嗯???”

第42章:学习狂魔

白晓等了好一会,然而并没有等到下文。

对面的王储殿下此刻还凝视着他,用那双金眸散发着“严肃、庄重”的气势,来表示刚才说的话很重要。并且看起来,他在等白晓的反应。

白晓:“……”

等等,两分钟,再给我两分钟。

白晓把刚才臧锋说的三句话挨个字地掰细了,得出结论:盆栽是树像,树像证明生命树已经新生,所以他是生命树。

白晓:“……”

这个逻辑是不是有点毛病?

不不,殿下的逻辑怎么会有毛病?一定是他这个学渣没有跟上殿下的思路。

于是白晓虚心求教:“抱歉,殿下,我没明白。为什么说我是生命树?”

臧锋愣了下,但还是再次给白晓解释:“那个盆栽经过你的魔力觉醒,成为了树像,所以你是生命树。”

白晓:“……”

嗯,这下逻辑通了,但他还是不明白。

臧锋说,盆栽里的枝桠是因为他的魔力觉醒才变成树像。可是白晓仔细回忆了一下,魔力觉醒的时候,他做的就只是走进那个透明立方体里,然后站了一会啊。

他连碰都没碰那个盆栽。

臧锋见白晓沉默,以为白晓跟他一样在担心“要怎样觉醒生命树”之类的长远问题,于是安慰道:“你放心,虽然你是人类这点有些让人费解,但是既然你是生命树,将来一定会找回力量,而我作为凯斯特的王储,有义务和责任陪着你一起成长。”

白晓:“……”

虽然后半段听得很动人,但是,什么叫“你是人类这点有些让人费解”?

即使你说我是树,那我也不能真是树了吧,你见过我这样的树?

对啊,问题就在这里!

白晓一砸拳头,恍然大悟地说:“不对啊殿下,我是人啊,凯斯特的树难不成还有长成人样的?”

不小心想象了下那种树的臧锋:“……”

“生命树的本体,并不一定是真的树。”臧锋撇开脑海里奇怪的图像,给白晓科普他刚听来的知识,“生命树这个称呼,是因为树像的缘故。而生命树的本体到底是什么,就算是凯斯特的王族,也一直没有人真的见过。”

白晓哑然。

臧锋也终于察觉自己给白晓的信息太少,于是补救道:“我跟你细说一下吧。”

然后接下来,臧锋把生命树的涅盘、树像、守护兽等等一一道来。

但是臧锋并没有提自己和国王的身体状况。

听完臧锋的讲述,白晓整个都愣了。

所以不仅是他变成了生命树,鸡崽也变成了守护兽?而且他俩还都是真身不明的那种?

“……”

从出生到现在,这是白晓第一次认真觉得,凯斯特这颗星球真的太玄幻了。

白晓想要反驳,想要不信,但是他的理智又告诉他,臧锋没必要骗他,而且臧锋的个性也并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所以,这些很可能都是真的。

如果都是真的,那事情就大条了。

生命树就是凯斯特的神,它的力量也无法想象。那么,如果白晓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出了岔子,是不是就会给凯斯特招来灾难?

比如火山喷发、大海啸什么的……

白晓打了个激灵,摁倒脑海里世界末日的flag。

他看向臧锋,有点不安地问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会变成什么样?又要我做些什么呢?”

听了白晓的话,臧锋却是露出了愧疚的神色,“抱歉,我也不知道。”

“诶?”

臧锋继续解释:“实际上,你是我们第一次见到的真正的生命树。而且你的情况也很特殊。你成为生命树,有可能是跟人类星舰迫降的时机有关,又或者跟种子在人类身体里存在了太久有关……总之,针对你的情况,我们也无法给出任何有用的提议。”

白晓愣住,这个答案是他不曾想到的。

但是比起一片迷雾的未来,回过神的白晓看到臧锋此时的表情,却又忽然打心底里生出了一股子豪情壮志来。

“没事的。”白晓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努力从里面迸射出信心满满的光芒,“反正事情也这样了,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臧锋:“……”

真是有力的安慰。

臧锋笑了,弯了眉眼,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他说:“好。”

白晓看呆了,心跳失速了。

白晓胡思乱想道,或许成为生命树也不错,至少不会因为殿下的笑容得心脏病。

臧锋的笑容昙花一现,然后很快进入了工作模式——既然白晓已经接受了他是生命树这件事,那么如白晓考虑的那样,是时候安排接下来的事了。

臧锋从终端拉出五个光屏,并列排列躺在两人之间。

白晓低头去看,然后笑容逐渐消失。

五个光屏上,满满地排着五个学科的课程表。

臧锋指着这些光屏,解释道:“既然你是生命树,你的学业也有跟着做一些变动,这些学科都是基础的课程,能让你更加了解凯斯特以及魔力。不过考虑到你目前还是人类的身体,力量也没觉醒,所以课程不会排得那么紧,具体的之后我会让陆荣安排,可以吗?”

白晓:“……”

我能拒绝吗。

臧锋:“怎么了?”

白晓:“……那就,麻烦殿下了。”

臧锋温柔浅笑:“不客气,王宫里的各个训练楼你也都可以使用,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告诉我。”

白晓:“……”

所以,这是在学校动完脑力后,还要回王宫继续动体力的意思?

这一刻,白晓有点能理解鸡崽的心情了。

臧锋又想到了什么,手往光屏上一滑,五个光屏合而为一,上面显示出了白晓的报名界面。

臧锋把界面放大,方便白晓看清,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因为你是人类,所以虽然成年了,但还是需要有个紧急联系的监护人。我就写了我的联系方式。”

监护人?

白晓:“……”

快停下来,我的脑洞!

白晓扯起嘴角,笑:“没关系,还麻烦殿下了。”

“不客气。”臧锋顿了顿,将界面再放大一点,“那你存一下我的终端号吧,如果有任何情况,都可以联络我。”

白晓看着被放大的终端扫描码,心脏顿时咚咚直跳起来。

殿下主动说加好友?

这四舍五入就是告白了啊!

“好的!”白晓立刻拿出终端,扫描记下了臧锋的终端号。并且在心里决定,一会回房就给殿下的备注后边加颗心~

臧锋见白晓没有因为他擅定监护人而生气,微微放松,等白晓扫完终端号后,才收起光屏。

臧锋站起来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一起吃午饭吧,饭后先跟王宫的聘用教师们见个面。”

白晓:“……”

他决定不给殿下的备注加小心心了。

今天是白晓第一天上学,抵达伊索学院的时候,离上课还早,白晓先跟苟勾会面了——他跟苟勾的课业几乎是一样的,他是作为生命树需要了解凯斯特,苟勾则是第一次接受凯斯特的正规教育。

见面的时候,苟勾被白晓的样子吓了一跳。

“白晓,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白晓幽幽地看了苟勾一眼,有气无力地笑:“没有,只是昨天见识了一下凯斯特人的体力。”

昨天下午,臧锋让白晓熟悉课程和老师,并且把鸡崽从房间里挖出来,带去了训练场。

白晓脑子一抽,面对王宫的数位老师,头皮发麻。于是作为学渣的他认为,体力劳动应该比脑力劳动要简单一些,然后白晓就向臧锋提出,自己也去适应一下体能训练,跟鸡崽一起跑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白晓完全理解了鸡崽训练一天之后直接躺尸的行为。

而到现在,白晓走路的时候,腿部的肌肉还在抽疼。走路速度堪比龟速。

苟勾没听明白,但也没有追问,只是迫不及待地向白晓表达了自己憋了一早上的敬佩之情:“白晓你为了殿下真的很努力啊。”

白晓:“嗯?”

苟勾:“我看到你的课表了,那么多课程,我是因为之前有基础,现在是查漏补缺。但你的凯斯特语都还不熟悉吧,居然也报了那么多。啊,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白晓:“……”

不,这是你家殿下的力量。

白晓抽了抽嘴角,却什么也没解释——生命树的事得保密,别说是苟勾,就是臧锋的发小熊烈和陆荣,也是在保密范围的。

苟勾陶醉过后,又拉起白晓往教学区走,“我们的第一堂课是位老教授,听说很严厉的,我们早点过去吧。”

“嗯,好。”白晓笑了笑,又忽然扭曲了表情,一把拽住苟勾的手,“别跑,用走的。”

苟勾一脸疑惑,回头看了白晓几眼,然后终于发现白晓走路姿势的微妙。

苟勾的翠眼里顿时亮起了精光——刚才白晓说什么来着,昨天他见识到了凯斯特人的体力。☆w☆

白晓:“……”

啊,那个曾经纯洁天真的小天使正在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放飞的苟勾。

白晓简直想翻白眼,“你住脑,我昨天体能训练过度,腿疼。”

苟勾一愣:“体能训练?”

白晓缓步朝前走,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别提了,走去上课。”

苟勾眨眨眼,也跟着白晓龟速往前蹭,走了两步还是有些疑惑:“可是今天就有一场体能测试,你干嘛昨天还折腾?”

白晓:“……课表上没写有体能测试啊。”

苟勾:“这是学院惯例,仪器测试,五分钟就搞定了,就跟人类学校的入学体检一样,放心吧,不录入成绩。”

白晓:“……”

第43章:一起去吧

开学第一天,兵荒马乱。

当白晓从体能测试仪里出来的时候,苟勾都以为他要死掉了。

苟勾想帮白晓请假,不过白晓没答应。

虽然身体的确很疲惫,但是并没有超出忍受范围。

今天是他第一天上课,白晓并不想因为这点事就旷课。

苟勾却不放心,暗戳戳地打开终端打小报告。不过在点开通讯录的时候,苟勾犹豫了一下,最后手指跳过陆荣,戳在了“殿下”的终端号上。

对白晓来说,殿下的话肯定比陆荣的话更有说服力。

苟勾跟臧锋并不陌生,但是作为一个迷弟,等待臧锋回复的时间里,苟勾还是心潮澎湃。

意外的,臧锋的简讯回复得很快。

【他知道分寸。】

苟勾看着这句话,眨了眨眼,读懂了这几个字背后的信任。

殿下了解并信任白晓,所以他认为白晓有管理好自己的自制力。

苟勾咂摸着这其中的滋味,然后品出了隐晦的一点原味狗粮。

苟勾:“……”

这两个人,真的还没说破?

苟勾寻思着,然后又把简讯给白晓看了。

白晓看了很惊讶,一是因为苟勾打小报告这点,白晓觉得有些意外和好笑,但在好笑之余又觉得很暖心。

二就是臧锋的回复,苟勾都能品出的信任,白晓又怎会错过。

白晓笑了,开心地露出一口白牙,嘴角的弧度里简直要化出糖来。

但白晓并没有因此得意什么,他看着苟勾,感谢了他的关心,并表示自己真的没事。

苟勾还是觉得白晓是在逞强——在人类城市生活了多年的他,可是非常了解人类的脆皮程度的。

但是苟勾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第一天的课程并不多,也很轻松,但对一直用翻译器的白晓来说,也有些吃力。

但白晓并没有因此抱怨、或者颓废,在课间时候,白晓也在埋头学习,把自己不会的地方都标出来,也会向他提问不明白的地方……

一天下来,苟勾觉得自己又认识了不一样的白晓。

一个异常认真的白晓。

奇了怪了,明明在舰艇上的时候,白晓的学习热情也很高,但也没到现在这样拼命的程度。

苟勾寻思了下,然后得出结论——果然是爱情的力量啊!

……

充实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眨眼之间,一个月过去了。

伊索学院的新生们,迎来了他们第一次的野外采集任务。

所谓野外采集,其实就是让学生们接触魔兽和野外环境。

这类任务是由学院发给一个集体小组,任务目标一般都是采集某种指定植物或者矿石之类,小组有老师或者猎人带队保护,所以并没有什么危险性,被学生们戏称为“郊游”。

白晓也被分配了队伍——这很难得,人类留学生里,只有八个人被评为有资格参加。

这一个月里,白晓的凯斯特语有了非常大的进步,除了说话的语速有些慢,交流基本不成问题了。

除了语言,白晓还学习了不少之前不知道的知识——比如机铠。

最初听到“机铠”这个词的时候,白晓还以为是一种外用骨骼之类的辅助器械——实际上也的确有这类的——但其实在凯斯特,“机铠”这个词往往代表着另一种含义。

那就是“穿戴于魔核中的铠甲”。

成年还拥有魔核的凯斯特人,都是天生的战士。他们能变成兽形、且因为兽形凯斯特的自身战斗力比人形强,所以战士们在战斗的时候经常会变成兽形,而问题也随之出现——兽形的凯斯特,是无法使用武器的。

这一增一减,将战士的优势也拉低了不少。

于是,为了提升战斗力,就有人提出了“机铠”的概念。

机铠是一种用绘刻魔法的手法制作的铠甲,它的形势多样,蕴含魔力,能够与魔核中的魔力融合。

平常时候,机铠会隐藏在魔核之中,而在凯斯特人变成兽形的时候,机铠就会从魔核中释放出来,变成铠甲穿戴在兽形凯斯特的身上,让他们变成“钢铁巨兽”,从而增强战斗力。

而将机铠融入魔核的过程,被叫做“融甲”。

融甲是每个战士都乐意接受的,因为融甲之后,他们的战斗力能提升不止一个等级。

但是融甲却有着非常高的风险。

众所周知,魔核是一个战士最重要的部分之一,想要打开魔核外的核甲都是难上加难,更别提融甲了。

因此,为了降低融甲的风险度,机铠的原材料和制作,就成了不容忽视的一个重要部分。

最重要的就是机铠的原材料,它们都是源于各种魔兽和植物、矿石等蕴含魔力的物体。

只要魔力和魔核的魔力吻合度高,融甲的风险就会相应降低。

这次白晓加入的小队,要采集的东西,就是经常用于机铠中的一种药草,名叫“星光草”。

接到这个任务邮件的时候,白晓正在跟训练场里跟鸡崽一起训练——他现在体能已经提升了不少,臧锋已经开始教他一些格斗和闪避技巧。

中途休息,白晓打开终端看了这个邮件,臧锋就在身边,白晓就跟臧锋说了,顺便有些好奇挑选人类学生的标准。

“人类学生中,只有少部分这段时间在有意识地训练自己的身体耐受度,这项采集任务主要是看这个指标。”

白晓:“……”

好吧,要论体能的话,他的确不会输。

臧锋点了下光屏下方的附件,打开来,里面有名单和任务地图。

白晓一眼看到了其中两个非常眼熟的名字——洛奇、苏眉。

洛奇就罢了,白晓虽然惊讶但也并不觉得意外,但是苏眉……白晓回忆了一下,那个清纯可人的娇俏女孩。

看来她并没有看上去的那样娇弱啊。

臧锋却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名单上,而是放大了地图,看了一眼,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白晓奇怪:“怎么了?”

臧锋指着地图中被标红了的目的地:“这是在古城河范围内。”

古城河是天犼的出生地——实际上,那是历代守护兽的出生地,原本只是一个古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王族就有了从树像那里得到守护兽的蛋后,必定要到古城河孵化的惯例。

于是,虽然没有名言规定,但那里一般被视作禁区。

伊索学院应该是明白这点的。

白晓也早已在这一个月内,从臧锋这里了解了很多王族和树像、守护兽的事,所以一听臧锋这样说,白晓就知道了症结所在。

白晓提议道;“要不,联系学院让他们换个地方?”

臧锋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算了,是在边缘地带,而且那里的确是星光草长势最好的地方,也相对安全。”

白晓便没再劝。他弯腰给脚边躺尸的鸡崽喂了点水,然后继续看了下邮件里的集合时间和行李装备什么的。

“咦,后天就集合了,明天不上课?”白晓的眼睛亮了。

凯斯特的学校也和人类学校的作息差不多,周末两天是休息,但对白晓来说,他落下的东西还太多。所以这一个月来,白晓根本没有一天放松休息过。

臧锋也看到了这个,但他却皱眉道:“后天就要出发做任务,虽然是采集任务,但野外采集也并不是很轻松,所以明天就不加课了,你好好休息。”

白晓:“……”

所以,你居然是在思考要利用放假时间给我加课??

臧锋莫名,但看白晓的表情变得难以理解,想了下,他还安慰起白晓了。

臧锋:“你放心,你现在的基础已经很扎实了,就算明天不加课,也不会耽误什么的。”

白晓:“……”

算了。习惯了。

白晓站起来,拉伸了一下身体,一边跟臧锋说道:“既然这样,殿下明天也休息一下吧。我给你做点松饼吃,好吗?”

臧锋愣了愣,然后弯起嘴角:“嗯,可以再做些曲奇吗?母亲很喜欢。”

白晓笑了:“当然可以,我记得之前的杏仁饼干,有点苦的那个,亲王阁下也很喜欢,干脆一次就都做些吧。”

臧锋点点头,提醒白晓:“还要准备你自己的行李,最好也带一些干粮。我让人给你准备一个有凝时魔法痕的空间钮,可以存放食物。”

“那就太好了,谢谢殿下。”

臧锋:“还有武器。虽然采集任务危险度不高,但是在野外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你没有直面过魔兽,就算是小型魔兽也不能放松警惕。

你还没有学着使用武器,这方面我会让陆荣安排,明天带过来让你熟悉下。”

白晓很感动,道谢之后又问道:“对了,上面没有说任务时间,一般这种任务需要几天?”

臧锋:“最短的我不清楚,但最长的是二十七天。”

那一次是小队误入了魔兽领域,还上了凯斯特头条新闻。

白晓一愣,倒没想到一个采草任务要用这么长时间。

“那,蛋黄要怎么办?”

“啾!啾啾啾!”

我当然是跟妈妈走啊!

早就听着墙角的鸡崽立刻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虽然它已经明白了它爸爸并不是刻意折腾它,但“折腾”是客观存在的。所以比起它爸爸,它更喜欢跟它“同甘共苦”的妈妈。

臧锋低头看了眼鸡崽,鸡崽早就曝光过,“侏儒恐爪兽幼崽”的标签已经贴牢撕不下来了,所以倒不担心它身份暴露。

而且臧锋也知道鸡崽不亲近自己。

“让它跟你一起去吧。不过比起它,我更担心你的芽。”

白晓伸手摸了下头上扎的揪揪。

头上的芽已经发了一个月了,没有长大,也依旧拔不下来。白晓就一直用头发扎拢遮掩着。

“这个应该没问题。”白晓放下手,说道,“一般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臧锋抿了抿唇,没有反驳。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既然这样,那不如……

“我跟你一起去吧。”

白晓:“……??!!!”

第44章:护卫队长

采集任务当天。

集合地点约在城外,一共二十个学生,还有一个护卫小队。

出发前,带队的老师清点了人数,并将二十个人又分成了五个小组,给了半个小时让大家互相熟悉,最后才介绍了护卫小队给学生们认识。

白晓记不清太多的名字,但是护卫队长的名字他记下了,因为太有特色:大黄蜂。

大黄蜂是一个高大强壮的大汉,短发、络腮胡。他穿着一身贴身的皮质作战服,背上斜背着一把大刀,腰上还挂着匕首和弩。

大黄蜂给人的感觉是很粗犷的,隆起的肌肉上还有不少伤疤,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不好惹”。

不过大黄蜂不爱说话,看人的眼神也是冷冷的,十分难以接近。但偏偏的,他负责护卫的小组就是白晓他们这一组。

白晓这组四个人,只有他一个人类——洛奇和苏眉也分别分在其他小组,这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脆皮人类的安全。

另外三个凯斯特新生两男一女,似乎都是互相认识的,一开始就把白晓排斥在小团体外。

白晓无所谓,他这一个月来已经明白了在普通凯斯特人眼里,人类到底是个什么地位,所以除非是白晓“听”出了对方的善意,否则白晓就会一直保持“高冷”。

再说了,现在还有一位大黄蜂先生陪他一起高冷。

互相熟悉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队伍重新整合,所有人上车出发。

这一次,三个人类学生在一辆车上。

洛奇跟凯斯特学生们的关系倒很融洽,说服了两个学生换位,苏眉也一起坐了过来。

“你怎么还把它带上了?”

苏眉的长发变成一条辫子在脑后,打扮十分利落,说话虽然依旧斯文,但倒是少了几分舰艇上那时候的女神模样。

“没办法,它粘我。”

洛奇笑道:“带上也好,野外昼夜温差大,现在天气还没多暖和,带上保暖。”

白晓也跟着笑了,这倒是真的,鸡崽就是个冬暖夏凉的天然暖炉。

三人说笑了一会,然后又交流了这一个月来的经历——洛奇如愿地成为了战士学徒,不过因为跟凯斯特人的身体素质相差太多,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苏眉倒放弃了原本专研魔药的打算,转而偏向生物学,而学习这个方向,野外接触、采集就会成为家常便饭,所以这一个月以来,苏眉也是很拼命地在锻炼。

不过说到最后,话题还是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白晓身上。毕竟,白晓可是住在王宫里的。

“殿下啊。”白晓并不意外他们会问这个,不止是他们,几乎整车的人都悄悄把注意力放了过来,谈话声都减弱了不少。

坐在他们左边的大黄蜂,更是直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微微挑眉,似乎对白晓竟然跟王室有关有些意外。

“殿下人很好。”白晓发了一张好人卡,就再不多说了。

苏眉跟洛奇有些失望,但两人也知道这不能乱说,于是也就没再追问。

其他人偷听的人自然更不可能追问,最多发出几声不太悦耳的声音作罢。

车辆行走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停下。

前面已经没路了。

白晓跟着人流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的荒芜的戈壁,一时间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记得,臧锋说古城河是在一片森林里?

“这次我们的采集任务对象是星光草,但是星光草所在的区域里,有一种叫‘尔格’的小型魔兽,它们是杂食性,攻击力弱,但是喜爱群居和偷袭。”

带队老师走到人群前,跟大家解释起来。

“尔格兽虽然生活在森林中,但是每到夏季繁育的时候,会集中到戈壁中来生产。而在戈壁中,有着它们的天敌——‘环龙’。

所以,为了避免尔格兽的骚扰,我们需要搜集环龙兽的粪便。

请放心,环龙兽只在日落之后出没,所以只要我们在天黑之前穿过戈壁区,就不会有危险。”

学生们发出轻微的抱怨声音,这可是他们之前没听说过的。

有人举手:“老师,我们都带了驱兽剂的,没必要去捡拾粪便吧。”

带队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对那学生微微一笑:“哦,那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丢开驱兽剂的存在,否则被丢弃的,将是你这次的考核成绩。”

学生:“……”

带队老师含笑的视线环视一周:“还有异议吗?”

学生们:“……没有。”

带队老师满意一笑,说道:“那就走吧。”

虽然二十个学生都分了小组,但是行走的时候,大家都并没有刻意分开。人类三人组依旧走在一块,不过脸色都不太好,其中洛奇的脸色格外差——他有轻微的洁癖。

而白晓跟苏眉,虽然他们没有洁癖,但捡拾粪便这个任务总不会让人感到愉快。

带队老师倒是尽责,一边走还一边链接了终端,给大家讲解环龙兽的粪便的样子,以及至少要捡拾的分量。

白晓看着终端教学系统跳出的光屏,里边正播放着环龙兽的粪便的细节。

白晓:“……”

该庆幸这玩意看起来像石头吗?

带队老师:“环龙兽的粪便基本呈不规则的球状,因为看起来跟戈壁上的碎石很像,所以最简单的确认办法,就是戳进去试试坚硬程度。”

学生们:“……”

苏眉的表情已经跟洛奇的表情高度统一,但尽管如此,两人还是边走边细心注意脚下,以免错过了伪装极好的粪便。

白晓也低下了头寻找,并在心里庆幸:幸好臧锋给他的空间钮够大,为防万一,他塞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比如装垃圾的大袋子——凯斯特还是很注重环境保护的。

白晓把自己带来的袋子分给了苏眉和洛奇,虽然大家都有空间钮可以用,但里面还存的有干粮,总不好直接把粪便放进去。

苏眉跟洛奇的脸色总算好了点。

走到戈壁中心,白晓三人的任务量已经完成了,其他学生的进度也差不多。现在学生们大概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愿,那就是找个水源洗个澡——至少洗个手。

之后的路程,气氛总算轻快了一些。白晓也叫出了球豆,一路录着戈壁的环境。

球豆自被改造后就会间歇性抽风地皮,不过这一个月以来,白晓跟鸡崽一直忙于训练,鲜少有时间跟球豆玩,于是短短一个月,球豆就成了一颗常居星网的宅豆。

皮是没那么皮了,就是狗血电视剧中毒越发深了。

此时仓鼠蹲在白晓怀里的鸡崽身上,出来后先环顾一周,然后幽幽道:“爹,你知道你们现在的场景像哪部片子吗?”

白晓:“哪部?”

球豆:“地心魔怪。”

白晓:“……”

听起来不是很正能量的样子。

球豆:“嗯?”

白晓:“怎么了?”

球豆扭头看向一边,说道:“左边一百米检测到了魔力波动,有东西往这边过来了。”

白晓:“?!!”

就在球豆的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地面“轰”地震动了起来,远处百米的地方鼓起了一个土包,土包中一根巨大的管状物破土而出。它就像是一条被人提出来的下水管道,裂痕轰轰地朝着白晓他们所在的方位蔓延,里面的管状物拔地而起,接着在空中如弹簧一样叠压成一截,然后又如离弦之箭猛地射出!

前后不过两秒的功夫,白晓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清的时候,是一只如盆大的原形巨口。巨口的里边生了六层尖牙,猩红的黏膜壁上还挂着粘稠的液体,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护卫队长大黄蜂脚下一蹬,如一道闪电窜了出去。

他已在窜出的同时抽出了背上的大刀,强壮的手臂却有着异常灵敏的速度。

寒光一闪,近在咫尺的巨口不再前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它的脑袋就像是被切块的豆腐,从身体上滑落了下去。

“砰!”

那大脑袋砸在地上,力道夯实,就像是一袋米面被重重扔到了地上。

直到这时,周围学生们尖叫的声音才重归白晓的双耳。

白晓双腿一软,恐惧后知后觉席卷全身,抽走了他全部的力气,怀里的鸡崽几乎都要抱不稳。

“只是低等魔兽,不会有事。”

大黄蜂蒲扇大的手一把抓住了白晓的胳膊,避免了白晓跌坐在地上。

白晓回头看了大黄蜂一眼,感激道:“谢谢。”

大黄蜂冷冷地说:“我的职责。”

洛奇跟苏眉过来了,从大黄蜂手里接过白晓扶着,嘘寒问暖——他们刚才距离白晓不远,也被吓懵了,但却并没有白晓这种命悬一线的恐惧。

白晓缓过劲后,才打量起了袭击他的魔兽。

这是一只蛇一样的魔兽,全身覆盖着土褐色的鳞甲,颜色深浅不一,在戈壁上是很好的一种伪装色。在它被砍断脑袋的附近,有一圈黑色的鳞甲,是它身上唯一比较整齐的图案。

“这就是环龙兽?”

“没错。”带队老师走了过来,却只是扫了白晓一眼,确认他没事后,竟直接走到环龙兽的尸体跟前,开始给学生们科普起来。

白晓却没多少心思去听,他现在的心跳都还没降下来。

“爹,你需要休息。”

球豆飘在空中,担心地看着白晓。

白晓没逞强,在洛奇的搀扶下,找了块稍微平整点的地方坐下了。

白晓怔怔看着几步开外的环龙兽的尸体,脑海里还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刚才,他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而这还只是一只低级魔兽。

白晓抿了抿唇,他对凯斯特的了解,还太少了。

第45章:错爆战意

带队老师就着环龙兽的尸体上了一堂课后,又让学生们割了环龙兽的肉,用来当储备粮。

“在野外的时候,你们要学会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魔兽的肉大部分都能吃,只是口感不一,甚至于刚才环龙兽的粪便也能利用——除了夏季,环龙兽都吃针草为生,这些季节里,他们的粪便富含大量的水分,用力挤压可以得到水资源,危急时刻也是救命的。”

带队老师刚说完,人群中就传来几声干呕。

看着学生们可爱的反应,带队老师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然后他又看向白晓,“还能走吗?”

白晓被老师那眼神一扫,顿时打了个激灵,乖乖点头:“能。”

带队老师扶了下眼镜,扬声道:“那就继续走吧,天快黑了。”

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走出了环龙兽的活动范围。远远能看到一抹黄绿色,是一片正在抽芽的草地;草地接着山麓,山麓上也有植被的丰富颜色,虽然算不上茂密,但对在荒芜的戈壁走了近一天的学生们来说,那片风景简直美极了。

“翻过那座山,就是古城河的范围了。星光草喜湿,且对环境要求较高,所以越是古城河范围中心的星光草质量越好——不过这次我们不深入古城河,那里是王族的禁地。”

带队老师说完,转头看向学生们,含笑的眼神一一扫过学生们的脸,“如果队伍里有富有冒险精神的学生,想要去玩玩心跳,我不反对,但也别指望我会帮你们把尸体带回去。”

学生们:“……”

“好了,加紧几步,晚上我们就在山麓边露宿。”

带队老师一挥手,率先朝着那片山麓去了。

学生们面面相觑,谁都拿不准刚才老师那话是玩笑还是认真,原本因为可以休息的轻松也淡了不少,安安静静走到了目的地。

学生们都找地方开始安营扎寨,依旧没有按分组来,有些应该不是第一次出来了,很熟练的地挑选了好的地方先占据下来。

白晓对野外的知识还是一片空白,就随便选了处地方准备拿出帐篷。

但他的手还没摸到空间钮,就被旁边的大黄蜂拉住了。

“在那里。”大黄蜂阻止了白晓,指着山麓边微凸起的一块地方,“那里晚上风小些。”

白晓一愣,随即感激。

自他遇险后,大黄蜂一直陪在他左右,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却很有侠客风范。

“哎,大黄蜂队长,你这可就偏心了啊。”走在他们稍前的一个凯斯特学生忽然高声说了一句,接着他又快走了几步,到了大黄蜂指着的巨岩旁边,拿出自己的帐篷扔在地上,才拍了拍手,看着大黄蜂跟白晓三人,哼了一声。

“大黄蜂队长,你是被雇来保护我们全部的,这么偏心怎么行?我昨天感冒刚好,正受不得风吹呢,谢谢大黄蜂队长的指路了。”

其他的学生也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有人出声搭腔。

“这可不是大黄蜂队长在偏心,毕竟人类可是连摔一跤都能摔死的。”

不少人都被这句话逗得笑了起来。

又来了。这种小学生一般的幼稚排挤。

自打人类学生们入学以来,受到的软暴力就不少。但白晓班上的人都知道他是王宫的人,享了狐假虎威的福,白晓倒没被刻意针对过。

这还是第一次。

白晓不打算吃这个暗亏,因为软了这一下,之后这些幼稚病还没好的家伙们一定会变本加厉。

但是要怎么做呢?

白晓有些愁,他并不擅长这些事。

“那是我找到的。”

就在这时,大黄蜂却开口了。

白晓跟学生们都是一愣,谁都没想到先开口的居然会是大黄蜂。

大黄蜂朝着那个学生走了过去,他表情冷冷的,身材又高大魁梧,这样闷不吭声地走过去,很有压迫感。几步就到了学生的跟前。

那个学生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大黄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被雇佣来保护我们的,我就算占了你选的地方又怎样?这难道不是你应该做——”

“锵!”

学生的话被一声断刃声打断。

银光一闪而过,大黄蜂手起刀落。大刀擦着学生的衣料砍下,停在地面,刀身却插-进了巨岩之中。

大黄蜂缓缓抽回大刀,刀刃擦着岩石发出巨兽咀嚼骨头一般的咔嚓声,让人头皮发麻。

“少跟我耀武扬威,废物。”

大黄蜂凶狠地吐出一句话,随着最后一个字的余音,他将大刀一横,猛地拍击在旁边的巨岩上。

“轰”的一声,巨岩像一块豆腐般被一分为二,从山麓上切断的部分被大刀打得分崩离析,如一场石头雨一样侧飞出去好几米,散落了一地的碎石。

挡风的巨岩消失不见,这块地方的优势也随之消失。

这一变故让所有的学生都呆住了,那个学生更是脸色发白,一时竟什么也说不出——刚才,那刀的刀锋就贴着他手臂的衣料落下,再偏差一分,他手臂上就会被削下一条肉来。

大黄蜂居高临下地看了那学生一眼,然后抖了抖刀上的灰尘,收起刀转身走到了白晓的跟前。

“去那边。”

大黄蜂对白晓偏偏头,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白晓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嗯,好。”

苏眉跟洛奇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大黄蜂重新找到了一个离人群稍远的地方,虽然没有巨岩挡风,但随着山麓角度变换,这里晚上的风也比较小,只是因为这里处于人群边缘,相对危险——当然,有大黄蜂在,应该不用担心什么。

白晓三人从空间钮拿出了帐篷和干粮,白晓还带了野外用的简易火炉,让大家能吃上口热的。苏眉自告奋勇地做晚餐,白晓跟洛奇则去搭帐篷。

鸡崽被白晓放在火炉边,旁边的大黄蜂盘膝坐着,一人一鸡倒是非常和谐。

白晓收拾好了之后,走过来抱起鸡崽,也郑重地对大黄蜂道了谢:“大黄蜂队长,刚才真的谢谢你了。”

大黄蜂依旧冷冷的,“不用客气。”

白晓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虽然他对臧锋的尬聊能得心应手地应付,但那是因为有暗恋buff。可大黄蜂这种高冷,白晓没辙。

好在洛奇过来了。

作为一个战士学徒,洛奇听到他们在说刚才的事,顿时激动了:“大黄蜂队长,你刚才那一下好厉害啊!那么大的岩石,在你手里跟豆腐和干土块一样,这要多久才能练出来?你一定是等级很高的战士了吧。”

大黄蜂看了洛奇一眼,没说话。

洛奇一点不在意,又嬉皮笑脸道:“说起来我很好奇,大黄蜂队长,你为什么会帮我们啊?这样你会被凯斯特学生划分到我们人类学生的阵营里,说不定之后还会被针对的。”

白晓跟苏眉也立刻看了过来,两人的眼里都有同样的疑虑和担忧。

大黄蜂抬头,明明是洛奇问的问题,大黄蜂却是转头对着白晓回答了,“我负责护卫你们这一队。”

所以保护你,也在职责范围之内。

这个答案出乎三人的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

白晓笑了笑:“不管怎样,谢谢你。”

大黄蜂脸露不耐,语气有些不好:“都说了不用客气!”

说罢,大黄蜂站起来,朝着守护在人群外围的护卫队员走去。

白晓看着大黄蜂的背影,然后悄悄呼出了一口气——刚才还真有点被吓到。

“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个挺可靠的人。”

苏眉搅动着锅里的食物,评价道。

白晓和洛奇都表示赞同。

“说起来。”洛奇忽然往白晓旁边一靠,压低了声音问道,“不是说王储殿下也会参加这次采集任务吗?怎么没跟你一起?”

白晓愕然:“你怎么知道的?”

洛奇笑了起来:“苟勾。”

白晓:“……”

前天晚上,白晓确认臧锋会一起来后,就高兴地跟“闺蜜”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结果,苟勾居然转头就给他卖了。

“王储殿下会来?”苏眉的声音明显带上喜悦,期待地看着白晓。

白晓看着苏眉的喜悦,心里有些刺,但这点感觉很快就被失落掩埋。

白晓耷拉着脑袋说道:“之前是这么说的,但结果今天早上就一直没见着他,可能临时有事吧。”

苏眉跟洛奇都难掩失望,不过都表示理解——王族嘛,事情肯定不少。

“咳,说起来,苏眉你喜欢王储殿下啊?”洛奇双臂枕着头,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我记得当初在北城的时候,你还跌到王储殿下的怀里——”

“那是意外!”苏眉打断了洛奇的话,脸色难看地纠正道,“你都不知道我因为那次意外,被骂得多惨。再说了,如果我真想制造那样的意外,怎么可能蠢到在那种时候、选择那样的方式?”

“不过,我的确很喜欢王储殿下。”苏眉的话锋一转,眉目含情,憧憬道,“白马王子,这是每个女人心中都会有的童话故事吧。”

白晓怔怔的,他看着火光中嘴角含笑的苏眉,心中竟然涌出了一股子的羡慕。

这样坦然而光明正大……

“还有男人。”白晓小声地开了口,接着抬头看着苏眉,一字一句道,“男人心里也会有这样的童话故事。”

苏眉愕然,洛奇也瞪大了眼睛,然后默默往旁边缩了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眉看着白晓的眼睛,白晓眼里的情绪她可不会认错。

然后苏眉更愕然了:“你认真的?”

白晓点头:“嗯。”

苏眉眨眨眼,然后她盛了一碗肉粥递给白晓,鼓励道:“那你加油,白马王子什么的,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

白晓:“……”

白晓:“??!!”

地、地缝在哪儿,他要钻进去!不出来了!

第46章:跟着河走

“你真的喜欢殿下?那有告白吗?殿下现在还是单身?他喜欢男人?”

苏眉在震惊过后,开启了她的少女八卦心。

白晓的脸都快埋进汤碗里去了,“咱能换个话题吗?”

苏眉笑了起来,神清气爽地放过了白晓。

三人一鸡吃完晚餐后,又各自用带着的饮用水简单洗漱了一下,苏眉和洛奇早早钻入帐篷休息去了,只剩白晓带着鸡崽在原地转圈消食。

大概又是半小时后,白晓跟鸡崽消食得差不多了,正准备进帐篷睡觉的时候,大黄蜂过来了,他的手里还拿着干粮。

白晓讶异,又直起背,问大黄蜂:“大黄蜂队长,是有什么事吗?”

大黄蜂扫了白晓一眼,依旧是冷漠的回应,“我负责守卫。”

白晓笑着说了句辛苦,又说道:“锅里还有肉粥,如果嫌冷了,热一下就能吃,是我自己熬好带来的,味道还不错。”

大黄蜂没有回应,白晓也没有等,说完就对大黄蜂道了晚安,钻进了帐篷。

帐篷里面漆黑一片,但是却给了白晓安全感。他抱着暖呼呼的软软鸡崽球,很快就入睡了。

而在帐篷外,大黄蜂端起已经只剩一点余温的小锅,从空间钮里拿出了一个碗,动作顿了顿,又把碗收了回去,直接就着小锅当碗,吃起了他的晚饭。

吃完之后,大黄蜂把小锅放在火炉上,然后转身朝着白晓的帐篷走去。

结果大黄蜂才一转身,就跟白晓的帐篷上那一团微光仓鼠对上了眼。

大黄蜂:“……”

球豆之前一直趴在帐篷顶上看它的连续剧,存在感可以说是非常低了。

此时感觉到被发现,球豆抬头看了大黄蜂一眼,然后又继续低头看它的连续剧。

大黄蜂:“……”

大黄蜂强迫自己收回了视线,然后走到了白晓的帐篷跟前,靠着帐篷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帐篷顶上的仓鼠朝外探出了身体,瞧了一眼,歪歪头,又收回了视线。

第二天。

早上六点,一声哨声划破宁静的清晨,击碎了所有学生的美梦,把他们从帐篷里拉扯出来。

学生们睡眼惺忪地爬出来,然后就看到了带队老师精神抖擞的脸。

带队老师看到人都出来后,才停止了自己的哨声,然后一手掐腰,扬声道:“大家还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一个小时后,分组出发做任务。”

“是。”

经历过昨天带队老师的几次洗礼,学生们已经学会乖乖听话了。

面对学生们的改变,带队老师微微一笑,表示很受用。

一个小时后,白晓收拾好了帐篷,因为昨晚没有水源,所以小锅没有洗,没有条件也没有时间再做早饭。于是白晓只拿了一袋昨天做好的面包当早饭,和鸡崽匆匆吃了,就开始整队。

经过昨晚大黄蜂打脸凯斯特学生的事件,今天整队的时候,这些凯斯特学生明显对他们三个人类的态度冷漠了许多。

白晓队伍里的三个凯斯特学生直接没搭理他,等大黄蜂也走到小组边上,站在白晓旁边后,其他三个凯斯特学生更是直接走开了两步。

白晓:“……”

白晓偷偷看了大黄蜂一眼,却见对方虽然神色冰冷,但似乎并没有因此动怒的意思。

那就好。

昨天那一刀拍下去的效果还历历在目,老实说,白晓是有些怕的。

“时间到。”

带队老师走到人群前头,高声宣布:“采集任务开始,你们可以出发了,记得之前发放给你们的注意事项,因为违规而导致的死伤,学院概不负责。”

学生们:“……”

要采集星光草,就要爬过山麓。而在爬坡的过程中,凯斯特人的体力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不过开始五分钟,白晓、苏眉、洛奇三人就被队伍甩开,落在后面。

白晓的身边还有大黄蜂陪着,但洛奇和苏眉他们队伍里的护卫,则跟着另外三个学生。

爬过山麓,眼前的世界又是另一番风景。

其实看上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绿色变得更多了,视野也更广阔了,以及在山麓之间,还有一条宽敞的河流蜿蜒向远处。

“那就是古城河吧。”

白晓在心里这么想着,视线不由越过群生的岩山落在远处——在那个地方,应该有一片森林,以及一座废弃的城池。

“注意脚下。”

白晓正走神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没什么感情的提示。

白晓回头,看到了大黄蜂面无表情的脸,然后白晓又低头,看着下坡路,不由笑了。

“谢谢大黄蜂队长,我会小心的。”

大黄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在一边等白晓先走。

下了山麓,白晓四下看了看,然后发现了自己小组的成员正沿河朝着远处走去,旁边还有其他小组的人,也是同样的路线。

白晓连忙跟上去——这次采集任务的考核,虽然是以个人抽样为单位,但是为了以防万一,白晓觉得还是按照带队老师分的小组来行动比较好。

那三个学生看着白晓跟大黄蜂过来,都是冷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再跑开的意思。

白晓松了口气,也没有跟着过去,而是几步远的距离跟着。

一起走的几个小组,都陆陆续续停下来了,但白晓他们小组的三个学生却还在沿着河往里走。

直到过了两道山麓,远远能看到古城河森林边缘的位置,他们才停下。

白晓看着地图,根据终端的定位对比了一下,发现他们刚好在这次任务的范围的边缘。

再往里走,就是古城河被称为“禁地”的范围了。

“开始吧。”

那三人中,其中一人说道,然后三人就分散开来,低头找起了星光草。

白晓见状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这三个熊孩子胆大包天,直接闯进禁地。

“那我也开始吧。”

白晓嘀咕了一声,把鸡崽放到草地上,然后自己也开始采集起星光草。

星光草长相跟普通的草差不多,晚上的时候还能通过是否发光来区分,但白天的话,就只能靠叶片上的薄薄鳞粉来区分。

很快白晓就发现,越是靠近河边,星光草就长得越多。

一个小时后,白晓已经采集了一大把星光草。他直起身看了看分散着的组员,发现那几人也靠近了河边的位置,而且收获比白晓只多不少。

白晓把每个人收集到的星光草的量合起来,然后估摸了一下,泄气——十分之一都不到。

“休息一下吧,爹。”球豆从终端里飘出来,提醒白晓,“你的身体数值表示,你需要休息,并补充水分和食物了。”

“嗯,好的。”

白晓把星光草收回空间钮,弯腰在河边洗了手,想了想,白晓直接把昨晚煮粥的小锅也拿出来,在河里涮。

目睹了一切的大黄蜂:“……”

他不知道该不该夸这个人类持家了。

“啾。”

这时,一路来都很乖巧安静的鸡崽突然叫了一声。声音没有异议,但是充满了不安。

“怎么了?难道有魔兽?”白晓一惊,连忙低头问道。

鸡崽却没吭声,整只鸡都缩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白晓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大地轻轻颤了一下。

白晓愕然抬头,看向旁边的大黄蜂,大黄蜂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的神情一下变得凝重,朝着白晓走过来。

就在大黄蜂抬步的同时,白晓身后的古城河忽然“哗啦”一声,河水自河中升起,然后迅速膨胀,然后朝着河岸两边倾泻而下。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白晓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白花花的水幕朝着他砸了过来。

在水幕砸到他的同一时间,白晓仿佛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

以上。

就是白晓睁开眼睛后,能记起的全部内容。

现在,白晓正靠着一棵大树坐在草地上,身上的衣裳被脱掉,正架在火堆边烘干;对面坐着同样赤了上身的大黄蜂,大黄蜂依旧面无表情,正低头削着一截木棍,他的脚边还有几只看起来像是鸵鸟蛋的魔兽尸体。

发觉白晓清醒,大黄蜂抬头看了白晓一眼,然后站起来走过来,弯腰用大手探了下白晓的额头。

没有发烧。

大黄蜂收回手又坐了回去,继续削木棍。

“大黄蜂队长,蛋黄呢?”

白晓回忆起了所有的事,也记起了那河水倾倒来的瞬间,他没有抓住蛋黄的事实。

“没找到。”

大黄蜂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白晓抿紧了唇,他的心里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当从大黄蜂嘴里确认的时候,还是有些难受。

大黄蜂看了白晓一眼,手中削树枝的动作顿了顿,最后干脆放下了手里的活。

大黄蜂想了一下,才开口。

“这次河水倒灌有些蹊跷。我和你不是自己游出来的,而是直接被河水冲到这里来的。但是在周围,我并没有看到除了我们之外的其他学生。

而且,这里是古城河的中心区域。”

白晓强打起精神,却不明白大黄蜂想说什么。

大黄蜂:“这里是古城河中心区域中的森林区,周围并没有河流。所以将我们卷到这里的河水,并不是真的河水,而是由魔力凝聚而成的。

既然是魔力凝聚的,那么我可以合理猜测——有人想要我们留在这里。”

第47章

听了大黄蜂的几句话,白晓也回过味来。

白晓现在已经对魔力有了概念,魔力虽然如空气一样无处不在,但是要大量凝聚却不容易。凯斯特人也是因为有魔核作为介质,才能驱使魔力。

而如果像刚才那样的河水倒灌,需要庞大的魔力;所以要么是有很强的魔法师在附近,要么就是早就被布下了魔法阵。

无论哪一个,是有人刻意为之这一点是确认的。

白晓的神情凝重:“可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只针对我们,还是所有学生都遭了殃?”

大黄蜂看了白晓一眼,“我也在考虑这个,但无论如何,现在我们的处境都不妙。”

大黄蜂微微皱了下眉,视线扫过周围茂密的树林,接着道:“古城河的中心区域,是一千年前,生命树涅盘的神迹遗址,也是供奉上上任树像的地方。虽然现在已经荒废,但王族对这里也怀有敬意,不准公民围猎。

所以,我也不确定现在这里有些什么魔兽。”

白晓听大黄蜂的前半截话,脑袋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很快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大黄蜂后半截话给震住了。

他记得,之前的带队老师也说过如果进了禁区,不会给学生收尸之类的话。

白晓有些惴惴,他捏紧了拳,看向手腕上的终端——终端上嵌了两个空间钮,一个存放日用,另一个则存放了陆荣给他找来的武器。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大黄蜂看出了白晓的不安,出声安慰道。

白晓抬头,打起精神笑了笑:“谢谢。不过我有些担心蛋黄……啊对了。”

白晓忽然记起来,连忙按了下终端上的一个小按钮,然后一只肥仓鼠就从终端里钻了出来。

球豆似乎不太乐意出来,它幽幽地看了它爹一眼,又瞥了对面的大黄蜂一眼,然后从白晓右边腿上,跳到离大黄蜂远一点的左边腿上。

白晓没注意它这个小动作,连忙说道:“球豆,扫描周围环境,检查蛋黄的位置,并联系……陆准将。”

碍于旁边大黄蜂在,白晓并没有直接让球豆联系臧锋。

而旁边的大黄蜂听到“陆准将”三个字的时候,果然抬头看了白晓一眼。不过他并没有追问或者诧异,很平淡地收回了视线。

“好的,爹。”

球豆从白晓腿上飞起来,浮在空中,圆滚滚的身体周围射出几根银白激光,细细的光线交叉横扫,很快又消失了。

“终端信号被魔力干扰,无法联系外界,地形图也只能扫描到五百米范围,生物标记根据魔力检测区分,但是没有找到蛋黄的痕迹。”

球豆落回它爹的肩上,汇报道。

白晓大感失望,他沉默了几秒,才又打起精神,把球豆扫描出的地图滑到前方,让大黄蜂也能看清地图上的标示。

白晓态度真诚地说道:“大黄蜂队长,我对野外生存没有经验,你来看看这个地图吧。”

大黄蜂也没有推辞,他放下手里的匕首和木棍,伸手把光屏拉近了些,只看了一眼,他就说道:“还好,这里离遗址不远,有当年神迹的余威镇守,高等魔兽不会在这里落户,相对要安全些。”

白晓闻言,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又奇怪道:“大黄蜂队长,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大黄蜂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他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削木棍,说道:“以往有任务来过。”

白晓眨眨眼,虽然心里奇怪有什么任务敢放到禁地里来,但也没有再追问。

毕竟,他现在可是要靠抱人家大腿过活的。

再说了,知道的太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这位大黄蜂队长,似乎背景不单纯。

大黄蜂削好了木棍,然后抓起地上鸵鸟蛋一般大的魔兽,直接用木管捅穿了。

魔兽的身体里爆出淡绿色的透明血液,可能被触碰到了神经,魔兽被捅穿的时候,细细的两条腿还蹬了两下。

白晓:“……”

大黄蜂很快把脚下四只魔兽都穿好,然后分别斜插在火堆上方,让火苗慢慢烤着。

因为角度变换,白晓也看清了这些小魔兽的全貌——鸵鸟蛋一样的身体,褐色和墨绿的外皮,头上有一簇伪装成花草的毛发,身体上只有一只大眼睛和一张满是利齿的嘴,外加两条细腿。

正对着白晓的那只魔兽,大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白晓:“……”

白晓委婉道:“大黄蜂队长,我这里还有很多干粮。”

大黄蜂抬头看了白晓一眼,“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去,能节省一点是一点。”

说完,大黄蜂又补了一句,“这是尔格兽,能吃。”

原来这就是尔格兽。

白晓心里这样想了一句,但是依旧没有一点食欲,甚至还联想起了之前的环龙兽粪便。

白晓:“……”

不能再想了,胃要疼了。

白晓转移话题,问道:“那之后我们要怎么办?”

无法联系外界,周围说不定还有大魔法师级别的存在虎视眈眈,怎么想怎么不妙。

大黄蜂擦拭着自己的匕首,闻言果断回答道:“去神迹遗址,那里每隔十年,王族会前去祭祀参拜,有联络外界用的通讯器。”

白晓惊喜地瞪大了眼睛,“那可太好了。哎,不知道苏眉跟洛奇他们怎么样。”

大黄蜂没有接话,这个他也不清楚。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只有尔格兽被烧烤爆浆的噼啪声。

没一会,尔格兽就被烤熟了,散发出了很清淡的香,闻着不像是肉,反而有些水生物的鲜味。

大黄蜂把一只木棍抽出来,递给白晓,“掰开后壳,吃里边的白肉。”

递过来的正是死不瞑目的那一只。

白晓:“……”

白晓忍了忍,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然后飞快把烤得焦黄的尔格兽翻过去。

白晓看了大黄蜂一眼,然后学着对方的动作,撬开了尔格兽的后壳——就跟螃蟹一样。

后壳被撬开,白花花、热腾腾的丰盈嫩肉就露了出来,有点半透明,跟鱼虾之类的肉更像了。

白晓顿时抛却了那只不瞑目的眼,从空间钮里拿出勺子,挖了一块吃下去。

像是果冻一般嫩爽的口感,但味道却是微苦,余味有草腥。

不太好吃,但是也不算难吃。

白晓吃了一只就饱了,余下的三只都入了大黄蜂的肚子。

白晓觉得大黄蜂可能还没吃饱,就说道,“我这里还有之前割的环龙兽的肉。”

带队老师让每个学生都割了肉,而他自己更是把环龙兽的头给收了。

白晓那时候还腿软,就让洛奇帮忙割了点。

大黄蜂摇摇头:“够了。”

大黄蜂收拾了一下尔格兽的残余,在旁边挖了个坑深埋了。然后他又摸了摸火堆边烤着的衣裳,感觉干了,就取下来丢给白晓。

“走吧。在身上撒点驱散药,这里小东西很多。”

“嗯,好的。”

两人收拾完毕,就朝着神迹遗址出发。

球豆蹲在白晓的肩上,时不时根据地图为两人指路,并随时更新地图。

一路很是顺遂,很快森林就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白晓扶着一棵大树踩上山坡的岩石,看清眼前的镜像后,就愣在了原地。

山坡下,宽敞的古城河潺潺流淌,三台十几米高的机甲单膝跪在古城河的浅滩中,它们的钢铁躯体生了一层厚厚的锈迹,斑驳如岩石;他们恭敬垂下的头颈和肩背处,大概因为“地势平缓”的缘故,丛生了大量的植物,甚至有鸟类在上面筑巢。

而在巨人机甲之后,古城河汇聚成大片的湖泊,一道由长条巨石铺就的大道延伸进其中,通往一座废弃的城堡。

但因为废弃太久的缘故,植物已经生长葳蕤繁荣,远看看不清那里面的真实样子。

白晓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那三台废弃的机甲上。

人形的机甲,因为被严重腐蚀、寄生,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这是白晓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巨型机甲。

这是很老式的机甲了,因为在甲背上,还有一道微弱的蓝光在闪烁——那是老式机甲的魔能储存舱。而现在的机甲,魔能储存仓更加浓缩,就在机甲后颈的位置,如同凯斯特人的核甲。

而这道光还两者,那就意味着,它们还能运作。

白晓一个激灵,头皮瞬间发麻:“大黄蜂队长……”

“没关系。”

大黄蜂已经抬脚踩进了古城河的浅滩中,而那三台机甲并没有任何启动的迹象。

大黄蜂回过头来,看着白晓说道:“虽然还有魔能,但它们腐蚀太严重,关节已经不能动了。”

白晓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也跟着走进了浅滩。

走到最近的那台机甲跟前的时候,白晓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这个高大的“巨人”。

上第一堂机械相关的课程的时候,老师就说过——凯斯特是从魔力中诞生的,所以被魔能驱动的机铠们,也是一种生命。

就像眼前这个“巨人”一样。

它的双眼半垂,眼中的成像体可能已经腐朽,但是白晓却仿佛依旧能从中读到忠诚。

它们这样寂寞地守了多少年呢?它们给予忠诚的对象又在哪儿呢?

“白晓。”

等了一会的大黄蜂见白晓迟迟没跟上来,于是回过头叫了声。

“啊,抱歉,来了。”

白晓回过神,连忙跑着跟了上去。

而在白晓跟大黄蜂走远后,从刚才那台巨人机甲后颈的植物丛中,钻出了一只只剩白骨的尔格兽。

白骨尔格兽原本该是眼珠的位置,此时燃烧着一团幽幽的绿色光芒。

它圆滚滚的骨壳身体转动了下,然后往旁边一侧,撞在了巨人机甲的后脑上。

骨头撞在厚厚苔藓的机甲壳上,发出轻微的声音。而随着这一声响,巨人机甲的一只眼中也燃烧起了淡淡的绿色光芒。

不过它的光芒比白骨尔格兽的更弱,两团光芒如心脏一样收缩闪烁,就像是在交流着什么。

最后,白骨尔格兽“倾听”完毕,便纵身一跃跳入浅滩之中。

它本就没有血肉相连的骨骼顿时四分五裂,但很快,分裂的白骨又在河水中汇聚,重新排列组合,变成了一条扁平的白骨鱼,飞快地朝着神迹遗址的方向游去。

第48章:女装大佬

淌过浅滩到了对岸,沿着河岸往前,很快就到了那条巨石大道的跟前。

大道两边有很多石柱,但全部都断裂了,留下高低不一的石桩;大道尽头是一扇方形的石拱门,拱门旁的石壁上有两个凹陷的石框,里面以浮雕手法雕刻着一些魔兽和植物。

白晓踩上大道,路面的石头有的碎裂开,被河水常年侵蚀,一踩就凹陷下去,漫上清澈的一捧小水洼,踩上去还有些虚浮感。

“这条路,感觉像是飘在河上一样。”

白晓走了几步,发出感言。

“嗯。”前面的大黄蜂应了一声,却不知是应了白晓的感言,还是肯定白晓的猜测。

不过白晓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他们走过石拱门,拱门后面是向下的几阶阶梯,余下的路全部都浸在水中。

这里河水清澈见底,白晓能清晰地看到这些巨石铺就的道路下方,没有任何支撑,它们就像是泡沫一样悬浮在水中。

白晓愕然:“真的是飘着的?”

大黄蜂却十分淡定从容,他率先走下阶梯,踩进水里的大道上,回头对白晓解说道:“这里是神迹遗址,富含魔力,也会有很多不常见的现象,不用担心。”

“这样啊。”

白晓恍然,这种情况在课堂上有提到过,不过那时候白晓以为只是老师在开玩笑。

白晓一边想着,一边也跟着踩了下去。

在水里行走的速度比岸上行走要慢一些,这条道还有很长,于是白晓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就被水下的风景吸引。

因为太过清澈,水底的画面一览无余。

长长的水草从水底生长起来,在距离水面一个巴掌的高度开出了小小的白花;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鱼悠闲地游曳着。

随着前行,湖泊的深度也在加深,湖底透出淡淡的蓝来,看不太真切湖底的全貌。

“哗啦。”

“咚。”

一阵水声划破空气,同时还有水滴入深潭的幽响。一条白色的鱼从水中跃起,然后又落入水中,欢快地潜入湖底。

突来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大黄蜂甚至已经抽出了大刀。

不过当看清那已经游向水底的白鱼后,两人都沉默了。

白晓:“……”

等等,他是不是看错了??刚才那条“白鱼”,似乎只是一把骨头?

白晓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于是转头去看大黄蜂。但却见大黄蜂也是一脸惊讶。

白晓:“……”

好吧,没看错。

“那是什么?”

白晓的心里有些打鼓——凯斯特是存在灵魂的,这件事他可一直没忘。

大黄蜂直到那条“白鱼”完全消失在水底后,他才回过神。

但不同于白晓的惊恐,大黄蜂的眼中却带着笑意。

“那是守护精灵。”

“守护精灵?”

白晓一愣,这跟他心里的答案相去甚远。

大黄蜂解释道:“守护精灵因生命树而生,会在最接近生命树的存在——树像的身边活动。你可以将它们理解为生命树的孩子,或者是‘有意识的魔力’。

它们是很特殊、很神圣的存在,一般很难被看到,但往往都认为,看到它们的人会有好运。”

大黄蜂又指了指水面,“刚才那条鱼,只是一个载体。守护精灵像是小孩子,很调皮。因为它们没有实体,所以经常喜欢依附在各种各样的物体上活动。

在上任树像刚涅盘的时候,这里的守护精灵活跃了好一阵,不过最近几年没怎么看着它们了。”

白晓怔怔地看着大黄蜂,像是被他所说的话吸引。

大黄蜂一愣,随即又变回冷冰冰的模样,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快走吧,通讯器就在前头的城堡里。”

白晓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眼珠一转,突然冲着大黄蜂的背影喊道:“殿下。”

大黄蜂迈步的脚猛地顿住,像是突然被人点了穴道,僵在了那里。

猜对了。

白晓立刻就明白过来,随即惊喜的情绪填满了他的每一条神经。

白晓蹚着水绕到大黄蜂的前头,仰头看到了大黄蜂一脸纠结的表情。像是不敢置信自己会被发现,又像是懊恼自己居然被看穿了。

就像一个输掉了游戏的小孩。

好可爱。

白晓抿起了嘴巴,压抑笑意,两只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并没有在笑话面前这个男人的样子。

然而并没有用。

大黄蜂看了眼白晓,最后颓然地垮下了肩膀,他站直了身体,姿态没了“大黄蜂”的不羁和狂野,恢复了“臧锋”的端正有礼。

“怎么看出来的?”臧锋有些不明白。

白晓松开抿紧的嘴巴,翘着嘴角说道:“树像。你刚才说,‘上任树像刚涅盘的时候。’上任树像就是百年前涅盘的那棵,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涅盘没有成功,那棵树像依旧是‘现任’,你却用了‘上任’这个词——之前说神迹里树像的时候,你也用了‘上上任’这个词。

虽然我不知道树像的存在是不是人尽皆知,但是知道王宫那棵树像已经死掉的,只有我们几个人。”

臧锋:“……”

只剩他们两个相处的时候,他还是太放松了。

白晓看着臧锋抿着嘴角不高兴的表情,他的心情却像是长了翅膀,快要飞起来了。

白晓踮起脚,欺近了臧锋的脸,好奇道:“说起来,你变化也太大了,我一开始完全没认出来你。”

不仅是体型、样子、声音的变化,就连动作和语气也变了。

难道他们殿下其实是位影帝?

臧锋看着白晓突然凑近的脸,眼神微动,但并没有躲开,而是伸手按向耳后的位置。

倏然之间,大黄蜂那张满是络腮胡的粗犷大汉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臧锋英俊的容颜。

白晓的呼吸顿时一窒。

太近了。近到那双金眸中都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咳。”

白晓连忙放下脚后跟,转移了一下视线,缓过刚才突来的颜值冲击,然后才又笑起来:“那是什么?”

“伪装器。熊烈自己做的。”

臧锋从耳后取下一片薄薄的生物皮肤,递给白晓,“你戴一下就明白了。”

随着他撕下伪装器的动作,“大黄蜂”魁梧的身材也清减了不少,肌肉上的疤痕也消失不见,完完全全恢复成了“臧锋”。

白晓看着面前这个打扮的臧锋,有些新鲜。然后他学着臧锋刚才的样子,把伪装器贴在耳后。

伪装器贴上的瞬间,白晓的眼前就浮现出了几行字,上面是各种选项。

白晓一一选下去,然后十几秒后,站在原地的白晓忽然一变,成了一个前凸-后翘、扎着小揪揪的可爱女生。

臧锋:“……”

可爱女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大感惊讶,同时“她”的眼前又浮现了几行字,是根据“她”此刻的情绪,运算出的适合当前角色的对白和语气。

“她”选中一个,耳里就响起了相应的声音,然后“她”跟着学,声音娇俏地惊呼:“哇~好厉害哦~”

臧锋:“……”

可爱女生抬头,越发圆的杏眼看向臧锋,然后身体一歪,俏皮地用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心,对臧锋说道:“给你哈特,么么啾~”

臧锋:“……”

臧锋的眼神有点一言难尽——难道,白晓喜欢这样?

白晓:“……”

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咳,这个挺好玩。”

白晓见臧锋一点没被逗到,于是果断撕下了伪装器,还给了臧锋。

臧锋接过,便又贴了回去,变回了“大黄蜂”。

白晓奇怪:“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用再伪装了吧?”

臧锋看向白晓,大概没有使用伪装器提供的言行模式,依旧是臧锋的表情:“不一定,可能还有其他人。”

白晓这才记起,被他忘到九霄云外的、那个用河水带他们到这里来的“罪魁祸首”。

沉重的心情去而复返,白晓微蹙了眉,问臧锋:“那殿……队长你有头绪吗?”

之前因为没说破身份,臧锋很可能没有把话说尽,所以白晓才会再问这个问题。

臧锋看向白晓,点点头,“你。”

“我?”白晓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要说他有什么特殊,那就只有一点,“你是说……生命树?”

臧锋点点头:“这里是神迹遗址,有王族的能量场和魔法阵,魔法阵是我父亲亲自设下的,他是大魔导师,目前凯斯特星上,没有魔法师能超过他。所以之前的河水,应该不是人为的,而是神迹力量。”

白晓的眉头紧拧,这才有些忐忑起来:“神迹力量……你的意思是,是之前涅盘的生命树的意志带我过来的?那么,它想做什么?”

臧锋摇头:“我不确定。”

他说谎了。

臧锋心里其实有个答案——虽然目前白晓已经确认是生命树,但是生命树的力量并不完整。而正如新老生命树的力量会互相吞噬,尽管已经失去完整的意志,但生命树的力量在本能地渴求融合。

臧锋的心事重重,倒是白晓先打起了精神:“总之,先进去看看吧。”

臧锋看着白晓,点点头,依旧是他带路在前,朝着废弃城堡走去。

当他们走远后,湖中之前的那条“白鱼”又浮了上来。“白鱼”眼中的那团绿光从白骨中脱离,破出水面,变成一个大头小人的样子。

小小人落在水面上,踩出一片涟漪,却并没有沉下去。它看看白晓跟臧锋的背影,却是忽然转身,飞快跑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小小人跑过湖泊和大道,来到有机甲守护的浅滩边,直奔着其中一台机甲跑去。

在那机甲的后面,一个人伫立在那里,这个人穿着跟白晓一样的野外制服,脚边已经有好几个大同小异的小小人。

小小人们簇拥着这个人,它们的光芒一闪一闪,同时发出“咚”、“咚”的声音,像是在说着什么小秘密。

刚跑来的小小人歪歪脑袋,然后“哒哒”地跑上了机甲的腿,接着从高处一跃而下,落在了那个人的脸上。

“咚、咚咚。”

小小人欢快而骄傲地发出声音,然后被那人捉下放在手心,给了一个奖励的摸头。

“果然是他。”

第49章:小精灵们

道路尽头,十九阶阶梯之上,就是遗址城堡。

近看去,这座废弃的城堡比远观更为宏伟,虽然已经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但参与的雕刻和布局,还是给人一种肃穆的神圣感。

臧锋站在阶前颔首行礼,白晓也跟着行了个礼,然后才跨上台阶。

当他们的脚脱离湖水的时候,湖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从他们的身上全部脱离,鞋袜裤腿一瞬间都变回了干燥状态。

白晓有些讶异,福至心灵,问道:“队长,这些湖水也是魔力凝聚的吗?”

“嗯,这里的魔力非常充盈,所以历代国王的守护兽,才会选择到这里来孵化。”

说完,两人拾阶而上。

这座城堡完全用巨石造成,白晓没有在巨石的缝隙间看到粘合剂,很可能是用魔法阵之类的手段建造的。

上了台阶,对上的就是一个黑洞洞的大门,光亮被截断在几步开外,往里根本看不到尽头。

白晓吞了口唾沫。觉得瘆得慌。

“这里原本是供奉树像的神殿,之后又几经改造,构造有些复杂。你跟紧我,不要在里面迷路了。”

臧锋一边为白晓解说着,一边从空间钮里拿出了两颗玻璃球,启动后,两颗玻璃球就飞了起来,悬停在臧锋的前方一步远,然后发出了柔和的光芒。

通道里顿时被照亮,露出了长满杂草的地面,以及墙壁上蜿蜒的藤蔓。

“好。”

白晓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跟着臧锋走了进去。

城堡里的构造果然复杂,且因为改造的缘故,虽然穹顶很高,但是宽度却相对狭窄,加上由于整体是巨石搭建,没有多少窗户,更加显得逼仄又压抑。

尽管有浮光灯照明,但前后和头上不着边际的黑暗,依旧让白晓的神经紧绷。

“咔。”

忽如其来的一声脆响,差点没让白晓跳起来。

白晓跟臧锋都停下脚步,低头一看,是草丛里一根细细的兽骨,看着只有巴掌大,那圆壳倒是眼熟——尔格兽。

带队老师没骗人,这里的尔格兽还真是不少。

白晓松了口气,收回脚正打算继续走。却见那圆壳的小框中,忽然亮起了一团绿光。

“啊。”白晓惊呼了一声,但好歹之前见过“白鱼”,所以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这也是一只守护精灵。

“咚。”

守护精灵发出泉水般的声音,然后散落的骨头咔咔作响,拼凑起来。

不过它的腿骨被白晓踩断,试了几次都没成功站起来。

“咚。”

守护精灵扬起白森森的圆盘,那团绿光“看”着白晓这个罪魁祸首。

它的声音,白晓竟然听得懂——站不起来了。

白晓:“……”

明明骨头间都没有相连,为什么断了一根就站不起来了?

这是碰瓷吗?这是碰瓷吧。

“咚。”

守护精灵又发出了一声响,这次听在白晓耳朵里的语气就更加委屈了——疼。

白晓:“……”

虽然知道这骨头只是工具,守护精灵压根不会疼,但白晓还是莫名觉得良心受到了谴责。

白晓妥协,他挠挠头,然后看向旁边的臧锋,问道:“我能碰它们吗?”

臧锋的脸上却满是惊讶——守护精灵虽然并不伤人,但是却也并不愿亲近人。就像之前在湖水中,那只飞快游走的守护精灵一样,那才是正常的模式。

但现在眼前这只,臧锋看的明明白白,它是在白晓踩断兽骨后才钻进去的。

它赖上白晓了。

臧锋又惊奇地看了眼白晓,是因为生命树的缘故吗?

臧锋压下这些猜测,点点头:“可以。”

说完,便站在一边,好奇地看着白晓和这只守护精灵——实际上,这也是臧锋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守护精灵。

得了臧锋的肯定答案,白晓便从空间钮里拿出了急救箱,从里面抽出一卷绷带。

白晓蹲下去,对那只守护精灵说道:“我给你包扎一下,你别乱动哦。”

“咚。”

守护精灵乖乖靠坐在草堆里,没动了。

白晓笑了,然后动作很轻地用绷带把断掉的兽骨缠稳,并给它打了个蝴蝶结。

“现在试试。”

守护精灵闻言站起来,这次没有歪歪扭扭,而是稳稳站住了。

“咚。”

守护精灵的声音里充满喜悦的情绪。

白晓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骨壳上摸了摸——虽然知道那团绿光才是本体,但戳进尔格兽的眼眶里摸“眼珠”,画面看起来还是有点那啥的。

白晓摸完后站了起来,对那只守护精灵挥挥手:“再见。”

“咚。”

守护精灵站在原地,目送白晓跟臧锋走远。

当浮光灯的光芒彻底消失在拐角后,漆黑的通道中又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绿光,并伴随着骨架摩擦的声音。

那是一群驱使了尔格兽骨的守护精灵。还有的没有兽骨,干脆就是小小人的状态。

它们围向了那只碰瓷的守护精灵,静静的。

那只碰瓷精灵转过身,然后把自己被包扎的那条腿伸出去。

“咚!”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守护精灵们凑得更近了,“咚咚”的声音响成一片。

接着,一个小小人的守护精灵跑出来,它伸手摸了一把那个兔耳朵一样的蝴蝶结,然后身体变回圆滚滚的光团模样,过了十几秒,才“咚”的一声,又变回了小小人。

不过这一次,小小人的脑袋上,多了两个面条圈成的兔耳朵,配着两只张开的小短手,完全就是一个行走的大蝴蝶结。

“咚!”

“咚咚!”

“哗啦啦。”这是兽骨被抛弃散架的声音。

所有的光团都从兽骨里飞了出来,聚在一起,憋足了劲长兔耳朵,唯独之前碰瓷的那只守护精灵不动如山,骄傲地晃着它的蝴蝶结往通道里走去。

经过守护精灵这一茬,白晓对通道里的黑暗倒没那么忐忑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有守护精灵开了先例的缘故,之后的一路上,总是时不时有守护精灵往白晓身边凑。

好在没有再来碰瓷。

偶尔有那么一两只,也会爬到臧锋的身上,好奇地跳来跳去,又不知什么时候就跑掉了。

臧锋看着又一只扒住白晓小腿的守护精灵,不由感叹:“它们很喜欢你。”

白晓低头看了一眼,也很无奈,但也不乏欣喜,“可能是生命树的缘故。”

臧锋也这么想,毕竟守护精灵是因生命树而生,它们对本源的力量有着本能的亲近。

扒在白晓腿上的守护精灵很快又不见了,不一会又从旁边冒出来一只,小短腿跟着白晓的步子跑着。

而这只守护精灵的脑袋上,竟然有两个绳圈一样的“耳朵”。

——还有不同外形的啊。

白晓这样想着,并没往别的方向想。后来见到更多这样长“耳朵”的守护精灵,就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

又走了一会,臧锋才终于停下了脚步:“到了。”

借着浮光灯的光线,白晓看清他们面前是一扇小门。平平无奇,不过小门旁边是一条宽大的走廊,远处竟有窗户,总算看到了些阳光。

白晓也不由放松了些,弯起了嘴角。

臧锋推开门,浮光灯先飘了进去。灯光照亮房内的瞬间,一副几乎填满房间的白色骸骨就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那骸骨看不分明是什么魔兽的,甚至都分不清头尾,细碎、粗犷、甚至断裂的骨头合在一起,奇怪地浮在空中。

而当门打开之后,骸骨的身上就渐次地亮起了许多绿光,并伴随着发出“咚咚”的声音。

白晓开始被那白色骸骨吓了一跳,臧锋也是,甚至臧锋已经抽出了大刀,退后一步挡在了白晓的跟前。

但当白晓看清亮起的绿光后,又稍微松了口气——是守护精灵。

可不等他这口气松完,异变突生。

那巨大的白色骸骨像是找准了目标,它“咔咔”地动了起来,像是在调整姿势,然后忽然之间,白色的骸骨从门里窜出,冲向了臧锋跟白晓。

“砰!”

臧锋早有防备,他竖起大刀,跟冲来的骸骨撞在一起,整个人都被撞得倒退了好几步。

好在白晓反应也够快,及时退开,没有拖臧锋的后腿。

那骸骨很长,有一半的身体还落在房间里,而出来门外的骸骨,拢在一起的骨头都散开,像是一只愤怒张开羽毛的斗鸟,白色的骸骨几乎要将整个通道塞满。

“白晓,退。”

臧锋言简意赅地喊道,接着手臂猛地发力,将白色骸骨挥砍撞向旁边的墙壁。

“咔——哗啦啦——”

脆弱的白骨顿时碎了一地,不少连接的地方也松散开来。但因为有守护精灵的力量撑着,这些碎骨、散骨没有落到地上,而是依旧悬浮在空中。

“咚。”

“咚咚。”

白色骸骨里的守护精灵们发出下雨般的密集声音,它们生气了。

第50章:人间惨剧

咚咚的声音配合骨头摩擦的声响,传递出的情绪并不是愉悦。

白晓这才觉得不妙,这些守护精灵似乎并不是想跟他们玩耍,而是真的在攻击?

可是为什么?刚才那些守护精灵不是还好好的吗?

此时,那些碎裂松散开的骨头又迅速聚拢,团得越发牢固,像是一个瓷实的桶大拳头。

白色的骸骨宛如精钢,看着就不好惹。

白晓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他伸手一把拽住前面臧锋的胳膊往旁边一拉,自己则跨步挡到了臧锋的跟前。他的表情冰冷,视线穿过骨缝,瞪着那里面的守护精灵。

冷声道:“不可以。”

“咚。”

守护精灵僵在空中,发出的声音是疑惑的。

白晓不知道它们在疑惑什么,但是他绝对不能让开——他有一种很诡异的直觉,就像是有谁在跟他说,让开的话,臧锋会受伤。

“不可以。”白晓又重复了一次。

空中的拳头晃了晃,迟疑着没有动。

而在白晓身后,臧锋举着刀愣在那里,脸上肃杀的表情变得呆愣。

——这还是第一次,他被人这样保护在身后。

这种感觉有些新鲜,但是并不坏。臧锋低头看着跟前的白晓,视线只能看到白晓头上的小揪揪。蓬松的兔尾巴一样的揪揪,随着白晓的动作,总会活力十足地抖动。

大兔子。

臧锋的心里冒出这么一个词,然后他的嘴角弯了起来——真的很像。

“咚。”

忽然,一只长了“耳朵”的守护精灵跳到了白晓的头上,刚好踩在蓬松的“兔尾巴”上。

“咚。”

“咚。”

更多的守护精灵从四面八方出现了,它们成倍地趴在墙上、地上、两人的身上。

不过转眼之间,守护精灵就铺满了整个通道,就连臧锋的身上也被守护精灵站满了。

它们没有重量,但是贴着皮肤的时候,有着很柔软的触感,就像是被风吹落的花瓣贴在了脸上。

“咚。”

浮在空中的拳头被这么多的守护精灵吓了一跳,动弹着有后退的意思。

但是没想到的是,它退了一下,却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覆盖在白晓他们这边的守护精灵们,“咚咚”地就朝着那空中的拳头扑了过去。

它们的数量太多,一下就把空中的骨头给淹没了。

被淹没的白色骸骨先是“咔咔”挣扎,然后呼啦啦地碎了一地。

守护精灵们从空中下饺子一样落到地上,然后又哗啦啦地跑到了白晓的跟前。

在这一地长着“耳朵”的绿球球中,没有耳朵的那些就格外明显了——正是被从白色骸骨里逮出来的那些。

这些守护精灵被圈在中间,“押送”到了白晓的跟前。

在空中的拳头解体之后,白晓就放松了下来。

现在再看到这一幕,便有些忍俊不禁了。

白晓蹲下来,他周围的小小人们就潮水般散开,给他蹲下的空间。等他蹲好后,小小人们又围拢来,不少跳到了白晓的背上,玩起了滑梯游戏。

白晓觉得有些痒,但也由着它们了。

白晓低头看着那群没耳朵的守护精灵,问道:“你们刚才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咚。”

被圈起来的守护精灵中,一个发出了声音。

树让我们这么做的。

白晓愣住,连忙问道:“什么树?”

“咚。”

小树。

白晓:“……”

白晓眯起眼睛,这些家伙是在耍他吗?

白晓的视线扫过这些精灵,然后突然发现,在这些精灵的身上有些光斑。光斑也是绿色的,但是比精灵的光要亮一点。

每个精灵的身上都有。

白晓伸出手指去摸,守护精灵没有躲开,任由白晓的手指戳到它们身上。

而当白晓的手指戳中那些光斑的时候,亮亮的光斑就粘在了白晓的指尖,然后消失不见。

“诶?”

白晓一愣,搓了搓手指——不是错觉,冰凉凉的,感觉像是有什么融进手指里了。

“怎么了?”

臧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蹲在了旁边,而他的身上挂满了守护精灵,比白晓身上还多。它们似乎把臧锋的身体当成了大型玩具,蹦蹦跳跳荡秋千、滑滑梯,还有蹲在臧锋头顶,企图用臧锋的短发来编辫子的。

白晓看到臧锋这个模样,呆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起来。

臧锋:“……”

“不是。”白晓摆摆手,抿着嘴角回答了臧锋刚才的疑问,“我刚才在它们身上发现了奇怪的东西,我能吸收掉,是魔力吗?”

白晓说着,指向另一只守护精灵,说道:“就是这个。”

臧锋点头:“应该是,守护精灵本就是魔力的凝聚体,能附着在它们身上的,只有魔力。”

“哦,那样的话就没问题了。吸收的感觉还不错。”

白晓说着,手指往前一送,戳在了那只守护精灵身上的光点上。果然光点再次消失在了白晓的指尖上。

白晓挨个戳过去,等到所有守护精灵上的光点都被戳没后,那些守护精灵就呈现出了一种懵懵的状态,并且对白晓明显亲近了起来。

“咚。”

这时,一地的“耳朵”绿球球中,走出来一只附在尔格兽骨。它腿骨上的蝴蝶结特别眼熟。

白晓认出来这是哪只了,不禁挑眉,这家伙又要干嘛?

那只守护精灵在一堆小小人里鹤立鸡群,轻而易举走到了被圈起来的这群守护精灵跟前。

然后它“咔”的一声,伸出自己被打了绷带的细腿。

“咚。”

周围的小小人们也跟着“咚”了起来,并且开始晃动脑袋。它们脑袋上的“耳朵”就像是一群嫩草,摇得波澜壮阔。

“咚。”

突然,被圈起来的守护精灵中,有一只像是明白了过来,然后往上一蹦,脑袋上“噗噗”地冒出了两只“耳朵”。

“咚!”

精灵们欢呼一声,然后其他被圈起来的守护精灵,也跟着开始蹦。

眨眼间,所有的守护精灵的脑袋上,都长出了“耳朵”。

白晓:“……”

这是什么仪式???

长出“耳朵”后,聚集的精灵们就开始散去,但还是有十来只留在白晓跟臧锋的身上,那只最开始碰瓷的也没有走开。

臧锋问白晓:“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白晓还在回味刚才的画面,闻言用手往头上比了比:“耳朵?”

臧锋:“……”

臧锋:“最开始的攻击。”

“啊,那个啊。”

白晓放下手,然后把之前守护精灵说的话跟臧锋说了。

白晓疑惑:“它们说的树,难道是生命树?但是我没有这么说过啊。”

臧锋沉吟片刻,却是有了个新思路:“可能,是别的树。”

白晓:“嗯?”

臧锋:“生命树的力量并不完整,虽然你已经成为了生命树,但是你的力量没有觉醒,所以其他溃散的力量都还保有上任生命树的残留‘意识’。这些意识,渴求着力量的融合。”

白晓还是不太明白,说是融合,但刚才那是攻击吧?

臧锋垂了眼睑,说道:“还有种可能,就是那不是生命树的本能意识,而是承载了生命树力量的个体的意识——也就是说,其他的种子。”

白晓这下明白了,愕然:“你是说洛奇和苏眉?”

这批学生就是种子候选,而其中,只有洛奇和苏眉两人的魔力吻合度最高。

白晓觉得有些难以置信:“难道是他们其中一个让守护精灵攻击我们的?”

臧锋看了看白晓:“去看看就知道了。”

“嗯?”

“跟我来。”

说着,臧锋就走进了之前出现骸骨的小屋——这里也是他们的目的地。

臧锋走到门边,然后从空间钮里拿出了一支魔能胶囊,反手插-进了房内墙上的一个凹槽里。顿时,明亮的灯光填满了房间。

白晓跟着走上去,才看清这个房间里的布置。

这是个小房间,里面只有一个看上去很笨重的仪器,上面有很多按钮,看着跟播音间很相似;而在旁边的一面墙上,还有一扇门。

臧锋走进去,先是熟门熟路地打开联络设备,发送了一段信息出去。然后他走到了那扇紧闭的小门跟前,对白晓说道:“打开它。”

白晓奇怪臧锋为什么让他打开,但还是没有迟疑,上去打开了门。

门一开,明亮的阳光就从外面涌了进来,温暖地贴在皮肤上,点亮了人的心情。

白晓忍不住朝外走去,打量着房门外的世界。

这里是一个中庭,周围被废弃的城堡包围,穹顶原本应该有圆顶的玻璃,但现在已经只剩下几根断裂的拱形支柱。

而在中庭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大花坛,花坛中有一截树桩。树桩的树根塞满了整个花坛,粗壮的根须甚至从花坛中伸了出来,很是壮观。

那截树桩看着像是枯死了,但它周围的植物却生长得很旺盛。

花草满地,充满了春天的生机。在花草中,还有不少玩耍的守护精灵。

白晓一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树像。

就在这时,一个人踩着粗壮的树根从另一边走了过来,跟白晓他们打了个照面。

这个人的怀里,还抱着一颗非常眼熟的金黄毛球。

“啊,蛋黄!”白晓惊喜。

鸡崽窝在别人的怀抱,遥望着它妈。然后黑豆豆的眼睛又看向挂在它妈身上玩耍的守护精灵:一只、两只、三只……七只。有一只小小人竟然还被它妈托在手心里。

那曾经是它的专属位置。

可是现在,才短短几个小时,竟然已经被别的崽霸占。

无论它再怎样不敢置信,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它妈在外面有别的崽了,还是七只!

鸡崽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陌生,它的心中绝望又悲伤,一个恶劣的声音在它的耳边不断重复着:你妈不要你了。

像是被这个声音吓到,鸡崽心中的悲痛再也无法忍耐,它仰头张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惨烈哀嚎:“啾呜——啾呜呜——”

白晓:“……”

臧锋:“……”

第51章:四脸懵逼

鸡崽哭起来的音量白晓是领教过的,但是抱着它的人并没有领教过。

于是在鸡崽哭出声的下一秒,抱着它的人一个手抖,鸡崽就掉下来了。

圆滚滚的鸡崽落下来,还在半空的时候,草丛里的守护精灵们就飞快聚拢了过来,形成一片绿色的球状火焰,稳稳托住了对它们来说堪称巨人的鸡崽。

鸡崽倒一点没被跌落的情况影响,继续嚎啕:“啾呜——”

守护精灵们也不知怎么想的,顿了一秒,然后像一列小火车一样,托着鸡崽就运送到了白晓的跟前,抵达目的地后又呼啦一下散开,分散消失在草丛之中。

鸡崽躺倒地上,干脆就地翻滚,哭得更带劲了。

白晓无奈,他弯下腰,第一个动作先捏住了鸡崽的短喙,然后才抱起了鸡崽。顺便温柔警告道:“闭嘴。”

被捏住嘴巴的鸡崽不敢置信——你都不要我,你居然还凶我?

白晓仿佛看懂了鸡崽的眼神,幽幽道:“再哭我就剃光你的毛。”

鸡崽被它妈惨无人道的手段震惊了:“……”

你果然是有了别的崽了!QAQ

白晓看着鸡崽含冤带屈的眼神,有些好笑,于是只好给颗甜枣吃——白晓抱着鸡崽一顿揉,然后低头用脸蹭了蹭鸡崽软乎乎的绒毛,半是高兴半是埋怨地说道:“跑哪儿去了,担心死我。”

鸡崽一愣,母爱的光辉来得太突然,它受宠若惊。

白晓蹭完,又低头在鸡崽圆乎乎的脑袋上亲了一口:“回去给你做顿好吃的。”

原本还想傲娇一下的鸡崽瞬间被收复,再次体会到了亲妈的温暖。

“啾~”

鸡崽把脑袋拱进白晓的怀里蹭,娇气包一样哼唧个不停。

白晓纵容地任由它撒娇,然后才抬头看向对面的人——洛奇。

洛奇的身上也站的有守护精灵,而且白晓一眼就看到了那些守护精灵身上的明亮光点——跟之前攻击它们的那些一样。

白晓的心里想刚才臧锋分析的果然没错。于是看着洛奇的眼神,也变得戒备起来。

洛奇一脚踩在树根上,表情却是非常诧异的:“怎么会是你们?”

他的表情不似作假,但白晓也不敢掉以轻心,顺着洛奇的话说道:“不然呢?”

洛奇挑眉,知道白晓这是在套话,但是他也并没有隐瞒的意思:“我以为会是苏眉。”

洛奇说着,跨过树根,朝着白晓他们走过来,然后停在了对两边来说都保有安全感的距离外。

他的视线扫过白晓跟“大黄蜂”身上的守护精灵,能清楚看到它们身上没有光点。

洛奇嘴角带笑地看着白晓跟臧锋两人,问道:“那么,你们谁是种子呢?还是说,都是种子?”

白晓一愣,跟臧锋对视一眼,两人似乎都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洛奇不知道他是生命树。

白晓心思一动,改变策略,装疯卖傻:“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刚才外面攻击我们的骨头,是你干的是吗?”

洛奇摇摇头:“我并没有让它们攻击‘你们’,而是让它们找到种子而已。如果你们被攻击了,那就证明你们的确是种子。

老实说我有点意外,因为我记得这批学生里,只有我跟苏眉是种子。而你确实是意外加入进来的,至于大黄蜂队长——原来凯斯特也留有种子没有被吸收吗?”

白晓听得有点懵,转头看臧锋。臧锋依旧一脸冷冰冰,但白晓能看出他的惊讶。

臧锋问道:“你怎么知道种子力量就会相互吞噬融合?”

洛奇笑了,“大黄蜂队长,不要小看人类啊。”

臧锋皱眉。

洛奇耸耸肩,并没有隐瞒什么:“人类迫降以来近百年,种子的力量也一直在人类居住区流转。这么长的时间,人类发现点什么也不意外吧。比如,发现种子的力量。”

臧锋这下确定了,惊讶难以掩饰:“你们懂得使用种子的力量?”

洛奇:“这很意外吗?人类‘猎人’的出现,已经证明了人类在向凯斯特人靠拢,而这种迅速变异,正是因为种子的力量。

不过可惜的是,我们能使用的力量还是太少了。”

臧锋顿时明白了他未说完的话:“所以你们来了凯斯特,是为了吸收更多种子的力量。刚才的攻击,也是为了夺取种子。”

洛奇挑眉:“难道你们就不想?”

白晓:“……”

臧锋:“……”

白晓觉得说出来怕吓死洛奇,他可能打个喷嚏都比洛奇的种子力量多。

白晓这下彻底明白,洛奇跟他们的信息量不同步。刚才的骨头攻击,真的只是针对“种子”,而不是针对他们。

但洛奇并不知道白晓的身份,他现在只想要种子的力量。

所以洛奇忽然一变脸,从空间钮里取出了一把枪,指着“大黄蜂”:“那么,请向生命树许愿,你自愿将种子的力量交付于我吧,大黄蜂队长。”

臧锋:“……”

白晓:“……”

擒贼先擒王,先指着武力值高的臧锋是没错,可问题是,就算臧锋想交也交不出来啊。

而且白晓没看错的话,那枪虽然是把终极充能机械枪,在普通凯斯特人手里也算不错的武器了。可是臧锋的终端有自带的能量场防御装置,专门针对这种武器的远程攻击的。

所以白晓一点都不方,甚至在心里为洛奇点了根蜡。

臧锋没有动,因为还有些问题想要得到解答:“是人类管理者让你们来的?”

洛奇嗤笑了一声:“我可不是政客的狗。虽然他们一直想研究种子的力量,但遗憾的是,人类的科技水平跟凯斯特的水平差太远,他们根本无从下手。就连我刚才说的那些,也只是种子们自己的领悟。”

臧锋相信这话,因为种子的力量一旦达到一定程度,的确会让个体意识也产生一些改变。

洛奇:“人类那边,虽然不太甘愿,但最后也不得不放弃种子计划,让我们到凯斯特来自生自灭——因为他们怕再把种子留久些,你们会翻脸不认人。主动送过来,还能得点捏你的好处。至于我们这批送过来的学生,无论死活,人类那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洛奇说着,却是忽然话锋一转,有点坏心眼地说道:“但苏眉是不是政客的狗,那就不一定了。”

“哎呀,有点过分呢,洛奇同学,居然背地里骂女孩子是狗。”

说曹操曹操到。

洛奇的话音刚落,苏眉就从另一扇小门里走了进来,她的身上也有守护精灵,有些还是附在骨架上的。

这次白晓有仔细看,却发现那些守护精灵的身上没有那种亮点。

苏眉的手里还托着一只小小人,她信步走到白晓他们这边,三边人站成一个等腰三角形的距离。

苏眉的出现让三人都感到意外。

但接下来她的举动,就更加让人意外了——苏眉对着白晓单膝跪了下来。

白晓:“?!!”

白晓连忙跳开了一步,躲开了这个大礼。

苏眉也不在意,只是抬头微笑地看着白晓跟“大黄蜂”,说道:“见过殿下、见过……生命树大人。”

白晓:“!!!”

臧锋:“!!!”

洛奇:“!!!”

三人不约而同地开口,发出了两个不同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这是臧锋和白晓。

“你说什么?!”这是洛奇。

苏眉先回答了臧锋和白晓的问题,她托起手心里的小小人,对白晓他们一笑:“是拜托它们帮我的,在湖里的时候,它看到了你们。”

白晓恍然,在湖中道路的时候,臧锋撕下过伪装器,他们也交谈过生命树的事。

听完苏眉的话,臧锋干脆地撕下了耳后的伪装器,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貌。

旁边洛奇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起来。”臧锋扫了眼苏眉,说道。

苏眉微微一笑,站了起来。

然后她才回答了之前洛奇的问题,重复给他介绍了一遍:“这是王储殿下,以及涅盘新生的生命树大人。”

洛奇:“……”

苏眉抿着嘴,似乎有些乐了:“虽然你对运用种子的‘威压’系力量比较在行,但对‘沟通’还真是一窍不通啊。”

如果洛奇不是利用种子力量洗脑精灵们,而是跟精灵们交流得到情报。那么一定不会干刚才的那些蠢事。

洛奇不太想说话,只是把枪收回了空间钮。

苏眉抿着嘴,又转头看向白晓跟臧锋,说道:“希望你们原谅他的失礼,毕竟突然被带到这里,他有点紧张了。”

白晓心中一动,问道:“你知道我们怎么被带过来的?”

苏眉也愣,看向白晓:“难道不是你干的吗?”

白晓:“……”

EXM?扣锅也得遵守基本法啊。

苏眉也愣:“我跟洛奇是被生命树的声音召唤过来的,说是要对种子进行筛选……我以为是生命树要筛选守护者之类的——难道不是你做的?”

白晓:“……我也是被卷过来的,并且没有听到什么‘筛选’之类的事情。”

苏眉跟洛奇都是一愣——正是因为他们都听到了“筛选”的事,洛奇才会布下陷阱,甚至在看到鸡崽的时候,洛奇以为鸡崽也有些种子力量,就抱着鸡崽到这里,企图吸收掉鸡崽身上的力量——当然未果。

但现在,生命树本人告诉他们“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苏眉&洛奇:“……”

就在这时候,中庭周围的城堡之中,那些通往中庭的通道里,忽然传来了“哗啦啦”的声音。

这个声音几人再熟悉不过,是骨骼撞击、拼接的声音。

第52章:玩个游戏

骨头敲击的脆响、摩擦的沙沙声,像是一道道海浪,被岩石砌成的过道放大回响,铺天盖地,转眼就把人所有的感官都淹没了。

中庭里的守护精灵们都被这声音吓到,一下子全部消失了个干净。

臧锋脚下错步,一只手臂横出,把白晓护在身边;一只手从空间钮里取出了一把造型古怪的长戟,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中庭边的数个通道口,像是一只戒备的狼。

“咔咔咔……”

通道里的声音逐渐靠近。

几乎在同一时间,无数的白色骸骨从各个通道口里涌了出来,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像是白色的海水倒灌进来,让人有一种下一秒就会被埋葬的恐惧感。

但是它们冲出通道后,却并没有散开,而是依旧保持着一个立方体的体积,倾倒式地翻滚前行,数条通道里的骸骨们形成发射状的立体线条,汇聚的终点是中庭里的那个巨大花坛。

白晓几人连忙往旁边让开,那些骸骨果然没有理会他们。

白晓注意到,这些骸骨的里面并没有守护精灵们操控,它们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绳子牵引着,在地上打着滚往花坛边跑。

白晓被臧锋护着后退了几步,忽然觉得脚下有些异样,就像是什么东西在鞋子底下往上顶。

白晓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在他们脚下,也有白色的骸骨破土而出,有的被还没腐朽碎裂的岩石挡住,硬挤出来,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天呐。”

苏眉惊叫一声,脸色虽然很难看,但也没有惊慌失措。

几人被这些蜂涌而出的骸骨步步逼退,很快就退到了中庭边缘的走廊边。

同时,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骸骨也终于停下来了。

它们停在中庭那个大花坛的边缘,然后层层叠叠地累积。

不过片刻,圆形的大花坛边上,就被骸骨堆砌出来一座白色城墙。

白色的骸骨墙高达四五米,呈梯形,几乎占满了整个中庭。有些散落的骨头,都滚到了白晓他们的脚边。

让人耳鸣的骨头碰撞摩擦声终于消失,周围忽然的死寂却显得有几分阴森。

“白晓,这是什么回事?”

洛奇背后发毛,转头去看白晓,眼神里分分明写着一行字“您别玩了”。

白晓很无辜,用他圆溜溜的杏眼传递着真诚:“我也不知道啊。”

洛奇不信,但看了看一直护在白晓身边的臧锋,最终也没敢说什么。

“咚、咚咚咚咚——”

寂静的中庭里,忽然响起了一串声音,节奏隆重得很俗气。就像是劣质的综艺节目里随手一抓一大把的BGM。

在这俗气的节奏中,从骸骨堆积而成的城墙之中,缓缓升起了一团半透明的绯色。

那质感像被削弱了光亮的火焰,又像是散着微光的布丁。

很有食欲的颜色。

但是当那团绯色不停升空,其身形也完全暴露在几人眼前的时候,白晓那点儿诡异升起的食欲就瞬间消失殆尽。

那是一只守护精灵,只不过体型大了不止千百倍——它的脑袋已经顶到了穹顶之上。

这只大精灵是从那截树桩里冒出来的,它也是“小小人”的两头身形态,不过其巨大的体型,实在没法用“可爱”来形容。

那只大精灵站着,两只柱状的手搭在骸骨围成的城墙上,然后不知从什么地方发出了声音。

“来玩吧。”

它说出的竟然是语言,而不是小精灵的“咚咚”声。

白晓诧异,转头看臧锋,问道:“你听见了吗?”

臧锋点点头。

白晓想,看来这次的声音不是只有他听得到了。

但是“玩”?玩什么?

苏眉跟洛奇都没有说话,他们戒备着的同时,眼角的余光也扫向白晓,意思简单明了——这摆明是种子力量的事情,作为生命树的白晓,理应当仁不让地打头阵啊。

白晓:“……”

大概能明白他们的想法。

白晓想了想,抬头正要开口,却被臧锋拦下。

臧锋一脸的不赞同。

白晓笑了,“应该没事,我有种直觉。”

凯斯特人相信自己的直觉,用“直觉”来作理由,对他们的说服力很大。

而且白晓也没有说谎。

臧锋犹豫了一下,不再阻拦,只是又靠近了白晓一步,以备在任何突发情况下都能保护白晓——至少确保白晓跟他不走散。

白晓抬头看着那只巨大的绯色精灵,问道:“你想玩什么?你又是谁?”

那只绯色精灵的身体一矮,“吨”地一下坐在了地上,远看去圆圆的脑袋像是长在骸骨围城上,再整体看去,活像一盘造型别致的点心。

大精灵的双手扒在骸骨围城上,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喜悦,它回答白晓:“来玩游戏吧,游戏的名字叫‘找尸体’!”

白晓:“……”

其他三人:“……”

这个游戏的名字听起来一点都不和谐的样子。

鸡崽直接扎进了它妈的怀里,表示自己还是个宝宝,并不想参与这个感觉下一秒就会被打上马赛克的游戏。

但那只大精灵却很开心,说完游戏的名字后,它还高兴地拍手笑了几声。

白晓的心里有些发毛——其实刚才,他认为这个精灵是从那已经枯死的树像里出来的,会是树像的残存意识。

但是现在白晓改变了心里的想法,树像作为生命树的“口舌”,应该不会这么残暴……吧。

大精灵笑完之后,圆圆的大脑袋朝着白晓他们这边倾了一点,继续说道:“接下来我就宣布游戏规则了。”

它自顾自地说道:“规则很简单,你们只要从这些骨头里,找到我的尸体,并且拼凑出来,就算你们赢啦。但是如果过了一个小时你们还没成功,那就要接受加时惩罚哦~”

白晓几人的眉头不约而同拧紧了。

但他们也从大精灵的这句话里,得到了一个信息——它的尸体。

这么说来,这只大精灵不是树像的意识,而是一只魔兽?

白晓心中一动,跟臧锋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彼此的意思:守护兽。

每一棵生命树都有自己的守护兽,而每一个契约者,又会从生命树那里得到一只守护兽。

这些守护兽的力量都跟树像有联系。

这只大精灵,很可能是千年前那些守护兽的其中一只。

“那现在,游戏就开始啦~”

大精灵忽然欢呼一声,然后它的双手往前一推,将那一圈骸骨围墙推倒。

“哗啦啦——”

围城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干脆利落地倒塌,散落了一地的白。

与此同时,整个中庭里忽然刮起了一阵小风,清风拂过,然后空气被震动,发出“嗡”的一声低沉鸣响。

紧接着,一层淡金色的能量场覆盖了整个中庭,将中庭里的一切包裹其中。

“游戏没有玩完,你们是不能离开的哦~”

大精灵得意洋洋,然后盘腿坐在那里,粗着手看着白晓他们,似乎等待一场好戏的上演。

白晓乖乖地看向地上的骨头,但是其他三人却是不约而同地拿起武器试了试能量场的阻隔——果然无法离开。

臧锋沉默了一瞬,最后干脆收起了武器,走到了白晓的旁边。

臧锋问白晓:“你再问问它,看能不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白晓也正有此意。

白晓上前了几步,臧锋也跟上。

他们在花坛边沿的几米开外停下了。

白晓看着那只坐姿很社会的大精灵,大声问道:“请问,你的身体是什么样的,有多大?”

大精灵闻言,骄傲地一仰头,信誓旦旦:“我可大了,这个地方原本就是我的窝。”

白晓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它说的是这个中庭。

白晓:“……”

这家伙是在耍他们吧。

这个中庭少说也有几千平方米,这么大的一个身体,就算说这里面全部的骨头都是它的,白晓也会相信——说不定还真是这样,毕竟大精灵说的游戏胜负条件还有一个,那就是要“拼”出它的身体。

白晓:“……”

这家伙果然是在耍他们吧!

白晓正气着,却听臧锋冷声问道:“你没有说谎?”

那只大精灵的脑袋转动了一下,似乎是“看”向了臧锋,它歪歪头,然后哼了一声,才说道:“我当然不会说谎,你们这些愚蠢的小家伙,真是不懂礼貌。”

臧锋却半分没有生气,反而跟那只大精灵道了歉:“抱歉,我只是想要得到更多的游戏隐藏规则。”

大精灵的语气这次好了一些:“就这么多规则,找到我的尸体就是你们赢啦。你们赢了后,我会给你们奖励的——很大、很好,你们很想要的奖励。”

白晓跟臧锋的心中都是一跳,两人想到了一个点上去了——生命树的力量。

那就开始游戏吧。

臧锋想了想,对白晓说道:“我在家族相册里,见过一些以前契约者们的守护兽。里面的确有几只的体型非常庞大,我们可以试一试。”

白晓点头,看向那小山一样的骸骨,脑袋有些疼:“总之,先把大骨头挑出来吧。”

第53章

要从这如山的骸骨围城里挑出大骨头,并不容易,首先把它们都推开就是个大工程。

白晓仰头看着这骨头山愣了几秒,然后一拍脑袋,从终端里放出了球豆。

球豆正在看电视剧,被拽出来的时候还挥着一条手绢擤鼻涕,也不知道是被感动的还是被虐的。

“都说了让你别看狗血剧。”白晓忍不住嘀咕一句,但又很快回归正题,“别哭了,正事找你呢。”

球豆丢掉手里的数据手绢,一回头,跟白晓旁边的臧锋打了个照面。

球豆:“……”

它后妈什么时候来的?

白晓把僵住的球豆抓起来,调了个方向,对着那堆骨头山,说道:“扫描这些骨头,定位里边体积较大的。”

“这是做什么啊?”球豆麻利地一边开了扫描仪,一边问它爹。

后续还要球豆鼎力相助,于是白晓就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球豆听完,抬头看了眼中庭里的那个巨大精灵。

那个绯色的果冻大精灵粗着手盘腿坐着,一副老大哥的姿态,时不时歪歪头,证明它是活的。

“不能放蛋黄去干一架?”

球豆疑惑,它没记错的话,鸡崽也是守护兽吧。

白晓默默看了球豆一眼:“你认真的?”

球豆:“……”

当它没说。

骨头山很快就被扫描完了,球豆把扫描的图投放到光屏上,悬在空中放大,让几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所有大号的骨头都被标了红点,指明了方位。

“那就开始吧。”

白晓挽起袖子,指了个方向:“我找这边吧。”

“那我这边。”

“我这边。”

四人在中庭中分散开,上手扒拉骨头。因为怕把骨头弄得更碎,所以他们都没有用武器,效率上自然也低了不少。

一时间,整个中庭就被骨头“哗啦啦”和“咔嚓嚓”的声音充斥。

热闹又枯燥。

球豆跟鸡崽这两个非劳力有些无聊,就蹲在一起,对中间的大精灵施以注目礼。

那只大精灵一开始很无聊,但随着四人开始“游戏”,它就活泼了起来,一会扭头看看这个,一会转身看看那个,颇有点儿地主儿子巡视农奴干活的架势。

“哎,”球豆突然惆怅地叹了口气,脑袋往鸡崽那边偏了偏,感慨道,“弟啊,你说都是守护兽,差别咋就那么大呢?你瞅瞅人家,再瞅瞅你自己,嗯?”

鸡崽:“啾?”

为什么突然开始diss我?

球豆:“我记得我后妈你爸说过,生命树和守护兽都是一个轮回的关系。所以这只大果冻还能这么皮,是因为上次生命树涅盘溃散了力量,让它的力量没有完全轮回的缘故。

而你作为本届生命树的守护兽,没道理干不过它吧?”

鸡崽:“……”

它敏锐地察觉到了它哥的险恶用心。

球豆还在循序善诱:“来,深呼吸,体会一下你体内的魔力。”

鸡崽:“……”

鸡崽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它哥,以行动明确地表示“本次谈话结束”。

叛逆期的小孩哦。

球豆感叹着,一下跳到了鸡崽的“鸡绒”背上,躺下打开了没看完的电视剧。

鸡崽蹲在地上,听着背上传来的狗血剧的声音,过了会,又抬头看了眼中庭里那只大果冻。

都是守护兽。

鸡崽眨了眨眼,然后悄咪咪地低下头,闭上眼睛——深呼吸,感受一下自己身体里的魔力……

什么都没有。

鸡崽快哭了,委屈地缩着脖子,不想说话。

……

很快,一个小时到了。

中庭里的骨头山已经被全部推平,白色的骸骨铺满了中庭,这个空间里像是突然进入了雪季,满眼的白。

“时间到——”

大果冻从树桩上站起来,像是特别期待的样子,“让我看看你们的结果吧!”

结果是没有结果。

一个小时内,白晓他们把“大骨头”都找出来了,但是其中有两个头骨残片,看眼眶的形状,明显不是同一个物种。

所以别说拼出大果冻的尸体,就是它的骨头大概也没有找齐。

果然,大果冻看了一眼,顿时失望,“你们没有找到我的尸体。”

然后它突然又激动起来,“那就接受惩罚吧!”

白晓四人的心里皆是一紧,但大果冻并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它的手一招,丢出了四个光团,与此同时,地上的骸骨们都根根竖立了起来。

“哗啦啦——”

白色的“雪”从地上倒升回空中,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粉,飞向那四个光团。

它们以光团为中心盘旋,越转越快,越转越凝实。

不过呼吸的时间,四个由骸骨堆成的“战甲”就出现在了空中。

白晓四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几个之中,真要说战斗力,恐怕只有臧锋一个人算得上数。

“惩罚时间五分钟,只要陪它们玩五分钟就可以了。不过它们不太懂得控制力道,不要被杀死了哦。”

大果冻用天真无邪的声音说着残酷的话。然后宣布,“惩罚开始。”

在它话落的一瞬间,骸骨战甲在四人眼中化成了一道流光,接着耳边就是“轰轰”的几声。

多亏这一个月来不间断的高强度训练,尽管肉眼没有捕捉到,但白晓的身体已经有了自己的本能,朝着旁边一滚,躲过了攻击。

白晓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一台高大的骸骨战甲把地面撞出了一个一米多深的坑,而白色的骸骨战甲还有一部分露在地面上,它正晃着身上的土,从坑里爬出来。

但是它爬出的动作并不快,甚至还有些笨拙。

白晓的心脏狂跳,视线在周围扫过,一眼就看到了缩在树根下边的鸡崽跟球豆。

白晓:“……”

好吧,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毛病。

“白晓,跑!”

臧锋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与此同时,一条鞭子缠住白晓的手,把他往旁边带了下。

“砰!”

白色骸骨组成的大棒擦着白晓的肩落下,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之前的骸骨战甲不知什么时候,竟来到了白晓的跟前,一击不成,它又笨拙地收回武器,然后下一秒,以诡异的移动速度又出现在了白晓跟前。

那巨大骨棒落下的同时,臧锋从旁边一把抱住了白晓的腰,直接带着白晓飞奔出去六七米远。

而追着臧锋的骸骨战甲没有收住速度,跟追白晓的那一台撞了个正着,顿时骨头哗啦啦地散了一地,甚至都能看到它们核心的那两团光球。

但很快,它们又恢复了原状,然后继续追向了臧锋跟白晓。

臧锋拉着白晓奔跑闪躲,几次闪避过后,白晓很快就发现了规律。

这些骸骨战甲的速度很快,但是发动攻击之后,却会变得非常笨拙;而且它们没有什么“思想”,只是单纯地追逐目标。

另一边,苏眉跟洛奇也发现了这一点,并且两人利用这一点,互相协助,让两台骸骨战甲时不时地对撞一下,以此拖延时间。

四人很快就会师了,然后他们采取了苏眉和洛奇之前的办法,让四台战甲陷入了混乱的冲撞中。

虽然很辛苦,但是五分钟过后,四人也算是“完好无损”。

“时间到。”

大果冻有些遗憾地说道,然后一招手,四台骸骨机甲里缓缓升空,并且凝聚的骸骨也开始散落。当骸骨战甲升空到之前的位置,只剩下四个光团。

散落的骸骨重新堆积如山,四个光团则重新回到了大果冻的手里,消失不见。

“给你们一个提示,我的尸体虽然很大,但是骨头并没有那么大哦。”

大果冻好心地提醒了一句,然后又坐回到树桩上,说道:“继续游戏吧。”

白晓四人暂时没有动,他们都大汗淋漓,臧锋的脸色更是有些发白。

“殿下,你受伤了?”

白晓拧着眉,不太确定地问道——因为他记得之前骸骨的攻击,他们是全部避开了的。

“我没事。”

臧锋金色的眸子暗沉,声音有些喑哑。

“是魔力攻击。”

这时,洛奇说话了,他看了眼臧锋,有些畏惧臧锋忽然扫来的犀利视线,皱了皱眉,没再开口。

但白晓却哪能放过,他虽身为生命树,但对魔力的感知和运用,还不如身为“种子”的洛奇和苏眉,刚才那什么“魔力攻击”,白晓是一点都没感觉到的。

“到底怎么回事?你受伤了?”白晓有些急,又有些对自己的生气,语气都不自觉重了些。

这种“自己人”的责备语气,却让臧锋的心头莫名跳了一下,就像是平常演奏净水清风的旋律,忽然被人扯出了一个跳脱的音符。

“……嗯。”

最终,臧锋承认了,在白晓面前露出弱势的一面。

臧锋解释道:“它们的攻击是裹着魔力的,我一时没防备,被扫到了些。”

白晓的心都提起来了:“伤到哪儿了?严重吗?”

“也不算受伤,只是被影响了。”

白晓不太明白,只能追问道:“真的没受伤?”

臧锋弯起唇角点点头:“嗯。”

白晓拧着的眉头没有松开,但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心里难免对自己又多了一点自责和鞭笞——尽管他知道魔力这回事也不是他主观意识能决定的。

“那就继续吧。”白晓失落了一瞬,又很快打起精神来,“刚才它说的话,意思是我们刚才的思路是错误的,大骨头并不是正确答案。”

“但这个范围还是太笼统了。”

“有没有相关的提示?我记得这里是王族的禁区,那么为什么会成为禁区呢?”

苏眉突然提出了一个思路。

白晓的眼睛一亮,也转头看向臧锋。

臧锋并没有隐瞒什么:“禁区是因为这里的魔力,还有树像——就是这棵大树的遗迹。未免被人破坏。不过,这里的确有过‘神迹’。”

其他三人都是心头一喜,从一团迷雾中终于窥见了曙光。

然而臧锋却并没有多大的喜悦,他把神迹的事说了:“当年生命树涅盘的时候,曾经出现过一次天灾,但是因为涅盘的力量,天灾被化险为夷……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并没有记载完全。”

因为紧接着凯斯特就发生了内乱,很多资料都遗失不全了。

“但我记得有一次大爆-炸。正是因为那次爆-炸,这边的城堡才会改造建造。”

三人顿时来了精神,分析起来。

白晓:“假设大爆-炸的时候,守护兽在现场,那么它一定被那场爆-炸波及,或者就是制造者。”

洛奇:“那么,它或许会因此受伤,在骨头上留下了相应的伤痕。”

苏眉提出了更大胆的猜想:“或者,它被炸碎了,骨头也碎了。”

其他三人:“……”

苏眉:“……”

这么一脸“你好凶残”的表情是几个意思?她只是合理推测啊。

“也有可能。”白晓轻咳一声,说道,“涅盘的时候,应该是守护兽的力量最薄弱的时候,被炸、炸碎的话,应该也有可能。”

洛奇点头:“那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找有类似伤痕的骨头。”

臧锋一锤定音道:“那就走吧。”

四人再次分散开。但是这一次,白晓并没有离臧锋太远。

不知道为什么,臧锋发白的脸色,总给白晓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54章:完成游戏

三个小时后。

“轰——”

骸骨战甲的骨棒砸下,白晓被臧锋抱着原地跃起,同时臧锋挥出长戟,长戟的尖端倏然变换成了一把斧头,斧头横扫之处,延伸出一刀半米长的能量刃,刚好格挡住另一台战甲的攻击。

“砰!”

能量刃和白骨凝成的大刀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巨大的冲力下,臧锋和白晓被撞得倒飞出去,凌空撞在了能量场上面。

那一瞬,白晓只觉得肺腑像是被人挖出来拍打,胸腔里面火辣辣地疼,浑身没有一处使得上力气来。

而同时,因为能量场是圆盖形的,臧锋跟白晓撞上之后,又立刻往下坠落。

臧锋来不及做出应对,只能翻身向上,让自己给白晓充当了肉垫,轰然砸向散满碎骨的地上。

“咳!咳咳!”

坠落到地上后,臧锋才松开紧紧抱着白晓的手臂,然后侧身蜷缩起了身体,咳出一口血沫。

白晓的体质不如臧锋,即使有防御装置保护,此时他也是两眼发黑,只能伸出手去,摸到了臧锋弓起的背。

白晓感受到掌心因臧锋咳嗽而传来的震颤,还有粘腻的触感。

是血。

“惩罚时间结束。”

大精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了最开始的欢快,它冷冰冰的,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追击而来的骸骨战甲堪堪停住,那巨大的骨棒距离白晓跟臧锋只有半米不到的距离。

然后它们再次升空,身上聚集的骸骨也如雨点一般剥落。

紧张的空气瞬间消失,一直躲在树根下的鸡崽和球豆也跑了过来。

它们焦急地叫着,却也无济于事。

这是第四次的惩罚时间了。

每一次惩罚时间中,那些骸骨战甲的战斗力就成倍增加。它们的行为模式越来越像“人”,也越来越难对付。

白晓在第二次惩罚里就显得力不从心,但苏眉和洛奇却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之后的两次惩罚时间,臧锋就守在白晓的身边,但相应的,臧锋需要对付的骸骨战甲也增加到了两台。

白晓训练的时候见识过臧锋的战斗力,他知道这些攻击对臧锋来说应该是游刃有余的。

但是,不过两次惩罚时间过后,臧锋的状态就变得很差,甚至精神也不太稳定,尽管他看着还是冷冰冰的,但白晓能感觉出来他的暴躁情绪。

然后,事情就变得糟糕了。

骸骨战甲的魔力攻击变本加厉。尽管白晓感觉不到,但是虚空突然爆发的光亮、以及臧锋身上莫名其妙多出的伤,都证明了它们的存在。

那两只骸骨战甲就像是在刻意针对臧锋一样,攻击比另外两只凌厉多了。

“咳!”

白晓用力咳出肺里的郁气,眼前重新恢复了清明。

白晓先看到了自己的手,指缝中染上了暗红,臧锋的衣裳被汗水和血水打湿贴在身上,一些地方破开,露出了外翻的血肉。

“殿下。”

白晓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臧锋的身体,让他靠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

豆大的汗珠打湿了臧锋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垂在额前;他睁开眼,金色的眼中,瞳仁拉成了细线;他的唇色已经褪色到苍白,但唇上却染着艳红的血痕。

白晓能感觉到,臧锋的身体在不自控地颤抖着。

“殿下,你先别动,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白晓捏紧了拳头,眼眶通红,但声音却很平静。

臧锋很听话,他只是用那双脱离感情的眼静静看着白晓,仿佛从这样的注视中,就能治愈他的一切伤痛。

“我来吧。”

这时,苏眉跟洛奇也走了过来,苏眉向白晓提议道,“我在东国的时候,接受过专门的培训。”

白晓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了,他的急救知识只是简单上过两堂课而已。

白晓调整了一下臧锋的身体位置,以便苏眉能给臧锋处理伤口。

但是,当苏眉上前到臧锋一米范围内的瞬间,异变突生!

“砰!”

臧锋的手中忽然出现了那把长戟,长戟尖端成斧,电光火石地劈了下来,苏眉反应敏捷地退开一步,躲过了这次攻击。

好在臧锋的攻击目的只是为了阻止苏眉的靠近,所以并没有追击。

几人被这变故都吓了一跳,苏眉更是差点就拿出了武器。

“殿下?”

白晓也被吓到,他低头凝视臧锋,却见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暴躁的情绪几乎要燃烧成为火焰。但是当那暴虐的视线和他对视的时候,熊熊燃烧的火焰又逐渐转为平静。

白晓的心中一动,抬头对苏眉和洛奇说道:“你们别过来。”

这倒不用白晓多说,苏眉跟洛奇两人是不敢再贸然靠近的。

就连旁边的鸡崽跟球豆也退开了些。

“我来包扎吧。殿下。”

白晓说着,拿出了自己的急救箱,试探着为臧锋处理了一下伤口。

臧锋没有动,很听话地配合白晓的动作。

果然,应该是生命树对王族的某种约束力吧。

白晓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放开了,快速地为臧锋处理伤口。

随着白晓的包扎治疗,臧锋的情况有了明显的好转,他的眼神变得平静,从刚才那恍若失神的状态,慢慢地恢复了正常。

当最后的简单包扎完成,臧锋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

白晓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担心,“殿下,你还好吗?”

臧锋伸手摸向后颈的位置,眉头用力拧着,却是答非所问道:“我最多能再坚持两个惩罚时间。”

白晓一愣,没想到臧锋会突然说这个,更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

臧锋的战斗力不差,耐力也不差,没道理只再能坚持这么点时间。

白晓不笨,洛奇跟苏眉也不笨,他们很容易就联想出了一些结果。

而能感知魔力的苏眉和洛奇,更是几乎确定了答案。

苏眉开口问道:“王储殿下,你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使用过魔力。是本身有什么伤吗?

——抱歉这么冒昧,但我认为我们现在的情况并不容乐观,所以还是坦诚些好。”

“与其说受伤,不如说王储殿下是有什么被限制了吧。”洛奇在这方面比苏眉更加敏锐,几乎戳中了问题的核心,“王储殿下对魔力的感知很迟钝,而且格斗技巧虽然高明,这显然是长期针对本身格斗做的训练,而且王储殿下的情绪非常不稳……”

顿了一下,洛奇眯起了眼睛:“是魔核的缘故吗?

我记得王储殿下还没有融甲,一般凯斯特战士在成年的时候就会选择融甲,那也是融甲的最佳时机,但是王储殿下却并没有这么做。

那么,王储殿下不融甲,是不愿意,还是‘不能’呢?”

白晓一惊。

臧锋淡淡看了洛奇一眼,却并没有说出否定的话。

白晓不敢置信,却不是因为臧锋的隐瞒,而是他跟臧锋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他竟然一点都没发现这件事。

“现在的问题,是要找出这只精灵的尸体。”

臧锋并没解释自己的“病情”,而是说回了当前他们需要解决的难题。

苏眉跟洛奇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愁苦地皱起了眉。

但白晓没有动,他依旧定定地看着臧锋。

臧锋察觉到白晓的注视,回过头来,金色的眸子和白晓的眼对视。

静静的几秒后,白晓忽然开口:“我没有发现你的情况,这么久,我一点都没发现。”

臧锋动了动嘴唇,他觉得白晓现在的情绪有些不对,但是他不明白这个“不对”具体是哪儿不对,又是为了什么不对。

不过很快,白晓就直接抛出了问题。

“为什么不跟我说?”

这近乎质问的语气,却并没有引来臧锋的不满。

臧锋抿紧了唇,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很复杂,没必要。”

白晓的眼睛微微瞪大。

没必要?

心脏像是被谁忽然拽紧,然后往里面充进了味的空气,不断膨胀,把肺腑都挤占得没有呼吸的空间。

好难受。

白晓猛地低下头,掩去自己发酸泛红的眼眶。

臧锋这短短的几个字就像是横生的荆棘,在白晓的身体里野蛮生长,顺着血管扎根在他身体里的每个地方。就连呼吸都能牵扯着发疼。

——最初成为生命树的时候,白晓有暗自窃喜过,因为生命树跟王族是不可分割的。他以为自己跟臧锋之间,成为了一体,成为了不可分割。

但是现在他明白了,即使是生命树,他跟臧锋之间的距离,其实并没有缩短半分。

“那我们继续找骨头吧。”

白晓退却了,这一瞬,他暂时失去了当初忽视身份差也要追求臧锋的勇气。

白晓抬起头,他的鼻子和眼眶都有些红,但眼里没有泪,声音也很平静。

他重复道:“时间不多了,我们继续找骨头吧。”

洛奇跟苏眉都看明白了现在的情况,他们没有说话,但心知肚明。

两人对视一眼,顺着白晓的话应了一声,然后默契地走开了些。

这种时候,大家应该装作没有看出白晓的异常,然后若无其事地让白晓慢慢平复情绪。

可是,臧锋不明白。

臧锋一把拉住了要站起离开的白晓,视线扫过白晓红了的眼眶和鼻头,眉头微蹙。

“你哭了。”

陈述的语气,声音里却有着只有白晓听得懂的动摇慌乱。

臧锋在担心他。

白晓知道,并且心里还是会为这一分温柔的关怀而心动不已。

可这种关怀还不够,这只是和“你好、谢谢、再见”一样的东西。让人心生好感,但是也只能止步于此,距离臧锋的心还很远很远。

“你在难过。”见白晓不回话,臧锋又说出了自己的结论,并且疑惑,“为什么?”

为什么?

白晓深呼吸一口气,抬头看着臧锋的眼,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里装着疑惑,干净明白地像是在责怪白晓——你在气什么呢?

白晓的心中腾起一股怨怼。

为什么你就不懂呢?你都说出了那样的话,为什么你还疑惑我会难过呢?

冲动的、质问的话到了嘴边,马上就要化作利剑冲向臧锋,但话到了牙关,又被白晓死死咬住。

——不,臧锋没有任何错,他就是这样的人,自己不是早就清楚的吗?

白晓的喉头滚动,吞下刚才那迷了心窍的怨。

白晓深呼吸了几下,平复情绪后,他看着臧锋,采取了自己一贯的做法。

直话直说。

白晓看着臧锋的眼,说道:“是,我在难过。因为你刚才说我没必要知道你的病情,这在我听来,就像是在说‘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臧锋怔了怔,然后眉头蹙得更紧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白晓看着臧锋严肃的表情,像是要从中找出说谎的痕迹。

但是没有。

心中淤积得几乎要腐烂的浊气,一下子就泄了个干净。

“那么,那是什么意思?”白晓放松下来,身体有种用力过度的酸软感,他悄悄挪了挪刚才因为紧张紧绷到发麻的腿,继续问道,“没必要让我知道,是我没有知道的资格,还是另有隐情,暂时不能让我知道?”

臧锋表情认真,像是回答老师问题的乖学生,一字一句都透着真诚:“你有资格知道一切,但我暂时不能让你知道。”

白晓心中一动,追问了一句:“我有资格知道你的事,是因为我是生命树?”

臧锋点头:“嗯。”

白晓一噎,品味着心里涌出的酸苦味道,一边骂自己“自作自受”。

“还有,因为你是白晓。”臧锋补充道。

白晓抬头,眼睛瞪大——这是他们殿下说出的话?

臧锋看出了白晓的惊讶,但他不明白,只是把自己的话说完。

“因为你是白晓,我愿意让你知道我的事。我不会欺骗你,但有些事我认为是对你有害的,我会隐瞒下来。所以,请原谅我的蛮横让你难过了。”

“因为我是白晓,因为我是我?”

臧锋微微疑惑了这绕口令一般的话,然后点点头:“嗯。”

白晓觉得自己有点想哭,但同时,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飞了起来。心脏里像是被放进了一百只兔子,蹦蹦跳跳地让血液都跟着沸腾了。

白晓无法再压抑,他张开双手扑上前抱住了臧锋。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臧锋傻住了。这还是他跟白晓第一次如此的亲密接触。

白晓的重量对他来说很轻,但是拥抱却很有力,用力到他能隔着胸腔感受到白晓的心跳;白晓的体温有些高,发梢扫在他脖颈的皮肤上的时候很痒,他觉得自己的皮肤都在颤栗。

这是很陌生的感觉。

陌生到他的末梢神经都在发麻,深藏于凯斯特人血脉中的捕猎欲在蠢蠢欲动。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白晓把头搁在臧锋宽阔的肩上,声音带着笑,“我理解你对我的隐瞒行为,但是你也要明白我对你的关心。所以,如果你认为可以告诉我的时候,请一定要告诉我你的事。”

臧锋的身体有些僵,闻言只硬邦邦地回道:“嗯。我会的。”

白晓松开了臧锋,脸上已经满是笑意。他站起来,说道:“那我们继续找骨头吧。说起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嘿,苏眉、洛奇,过来一下。”

他像是一只回到了草原的兔子,跳着跑开去叫来了洛奇和苏眉。

臧锋依旧坐在那里,他看着白晓欢快的背影,然后缓缓抬起手,摸向了自己的脖颈——刚才白晓的脸颊和头发触碰到他的皮肤的触感,还很鲜明。

“殿下?”

白晓带着苏眉跟洛奇回来了,以眼神示意臧锋一起过去商讨。

臧锋的眼神微动,然后他放下手,站起来走了过去。

几人重新聚头,鸡崽跟球豆也跟了过来。

白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之前听苟勾说过凯斯特灵魂的事情,我记得他有提到过,如果死去的生物灵魂消失的话,只会成为枯骨;但是如果灵魂还在,那它的身体依旧是它的归宿。”

白晓说着,看了眼一边变得冷漠安静的大精灵,又对几人说道:“显然,这只精灵的‘灵魂’还健在,所以它的骨头依旧是它的归宿。”

苏眉跟洛奇不太明白白晓的意思,但臧锋却立刻醒悟过来。

臧锋说道:“你是说,让守护精灵们帮忙,来区分这些骨头?”

守护精灵可以附身在骨头上,但是如果是还有主的骨头,它们是不能附身的。这样的话,就能很大范围地排除一些骨头。

洛奇跟苏眉也明白过来,两人都是大喜过望:“这个主意好!”

但接着问题又来了。

洛奇问道:“可是,我们现在要怎么叫来守护精灵,它们真的还在这里吗?”

从游戏一开始,守护精灵们就全部消失了,之后再没出现过。

“它们并没有离开。”苏眉说道,“我能感觉得到。

但是,我召唤不了它们。”

于是,所有的视线又回到了白晓的身上。

白晓看向苏眉:“跟守护精灵沟通,有什么诀窍吗?”

苏眉想了想,说道:“平常根据种子自身的魔力就能驱使,但你这样的感知不到自己魔力的情况,就需要介质和许愿。”

“介质?”白晓愣了一秒,然后明白过来,“头发或者血之类的?”

苏眉点点头:“跟凯斯特人拥有魔核不同,人类种子的力量是渗透全身的,所以身体每个部位都含有魔力,是沟通的介质。不过……你已经流了不少血了。”

的确,在刚才的惩罚时间里,白晓虽然有臧锋护着,但身上也挂了不少彩,血更是没少流。如果血液是召唤的介质,那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介质的召唤力度并不大。

但白晓却并不担心。

白晓弯腰抱起地上的鸡崽,对他们笑笑:“我去试试。”

说着,白晓就抱着鸡崽朝着旁边走了几步,在一个不受打扰的距离,背对三人蹲下了。

蹲下后,白晓放下鸡崽,然后从领口勾出戴着的坠子。

这是他自己的空间钮,一直都戴在身上。

白晓的指尖按在空间钮上,微光一闪,白晓的手中就多了一个装满嫩芽的玻璃瓶。

——自己既然是生命树,那这些芽必定就是魔力的精华凝聚,作为介质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白晓想着,然后打开了玻璃瓶,从中倒出了一颗嫩芽,又收回了玻璃瓶。

在瓶盖打开的瞬间,几步开外的臧锋眼神一动,立刻明白了白晓的“介质”是什么。

白晓把手里的嫩芽放在地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想着那群小精灵的模样,然后轻声道:“帮帮我。”

“呼——”

话音刚落,清风骤起。

地上的嫩芽化作绿色光沙,在白晓的指尖打了个旋,然后如一团调皮的萤火,四散落在了草丛之中。

“啵、啵、啵。”

像是一个个被拔出的胡萝卜,守护精灵们从草丛中冒出了脑袋,面圈一样的“耳朵”像是在草丛里开出的一片奇怪花朵。

守护精灵们怯怯的没有动,时不时还会回头看一眼树桩上不动如山的巨大精灵。

白晓明白了它们的顾虑,于是伸出手,恳切地再次重复:“帮帮我。”

终于,有一只守护精灵大起了胆子,走出草丛,来到了白晓的身边。

“咚。”

白晓心中欣喜,他轻轻捧起那只走过来的守护精灵,然后低头在它的脑袋上亲了一下:“谢谢你。”

被亲吻的守护精灵忽然愣住,像是被定住的木偶,然后“吧唧”一下横倒在白晓的掌心。

白晓心里一惊,以为它出什么事了,结果下一秒,就见守护精灵变成了一团光球,从白晓的手心里“咻”地飞了起来。

“咚!咚咚!”

那只精灵发出擂鼓一般的响亮声音,冲向了那满地的白骨,很快,其中一个魔兽头骨的眼眶中就亮起了绿色的光团,并从骨堆中走了出来。

它从骨山里走到了中庭边沿,直到撞到能量场才停下。

然后绿色光团从里面飞出来,再次回到白晓的跟前,落在白晓的掌心,变回小小人的样子,期待地看着白晓。

“咚。”

白晓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低头又在守护精灵的小圆脑袋上亲了一口。

果然。

那只精灵又像打了鸡血一样飞起来,冲向了那堆骸骨。

“咚。”

“咚咚!”

其他的守护精灵也终于反应过来。

被抢先了!

它们蜂拥扑向白晓,到了白晓的跟前又排成了长队。

不用白晓挨个用手托着,它们自己就爬上了白晓的肩,然后用圆圆的脑袋“亲”了下白晓的脸颊,接着就发出更加响亮的“咚咚”声,冲向了那堆骸骨大山。

守护精灵们像是一团被风裹挟的绿色花瓣,席卷着从白晓的身边拂过,然后散落在满地的白色骸骨之中。

很快,守护精灵们就将骸骨大山分了开来。

来来回回,能附身的骸骨就被它们搬运到边缘地带放下,然后又飞出来,排在白晓旁边的长龙大队后面,完成“亲亲仪式”后,再次飞向白色骨山。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所有的能附身的骸骨就被清点完毕。

此时,中庭的能量场边缘都堆满了白色骸骨,像是沿着中庭周围开了一圈白色花海。

而在中庭的花坛周围,绿草茵茵,却根本看不到骨头了。

几人都对面前的情况傻眼,洛奇不由怀疑道:“难道刚才的思路错了?”

就算那只大精灵的尸骨没有多大,也不应该小到看不见吧。

“没有错。”

臧锋却否定了他的想法,然后臧锋走到了花坛边缘的位置。

在那里,几只长着耳朵的守护精灵手拉手围成圈站着。等臧锋靠近后,它们又一哄而散,跳在旁边的草丛或者石头上看着臧锋。

臧锋弯腰从草丛里捡了些什么东西,然后回到他们跟前,摊开手,是一些细碎如瓷片的白骨。

“……”

几人看着这细碎的骨头,沉默。

洛奇甚至有一种想骂人的冲动——这样的骨头他们能找得到才怪!

“那里还有。”

苏眉跟随守护精灵们的指引,跑了几处,把剩下的骨头也带了回来。

但是就算所有骨头合拢来,也只有一捧的量。

而这些骨头碎得根本不成形状,别说拼出一只魔兽的原形,就是拼出一根完整的骨头都够呛。

“它在玩我们吧。”

洛奇有些生气地说道,回头瞪了那只大精灵一眼。

大精灵依旧稳如泰山,如同一尊坐化的雕像,半点没有最初的活泼。

白晓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朝前伸出手,对臧锋和苏眉说道:“给我试试。”

白色的碎骨落入掌心,流动的白骨像是沙漏里的砂砾,倒流了时间。

一瞬间,周围的人和景物全部消失,白晓的手中捧着白骨,站在了一片光亮柔和的金色虚空之中。

而在白晓的跟前,伫立着一只宛如宫殿大小的巨大魔兽。

第55章:我愿意。

站在虚空中,周围都是朦胧的金色云雾,眼前的巨兽半截身体掩在云雾中,只露出了胸腹的上半截部分。

然而即使如此,白晓也必须把脑袋仰到最大的角度,才能看到巨兽的头。

这是一只如同狮鹫一样的魔兽,它有着虎豹的身躯,却有着猎鹰一样的头。

它的皮毛是金色的,浑身上下都是深深浅浅的金,不像鸡崽的绒毛那样给人柔软的感觉,而是如同一件金属蓑衣,带着巨大的压迫力。

白晓仰望着它,几乎不敢放肆呼吸。

“生命树的种芽。”

巨兽忽然开口,随着声音,白晓的位置忽然一变,拔升到了跟巨兽头颅相对的高空。

白晓看清了巨兽的模样,它有三只眼睛,金色的,和臧锋的眼睛颜色很像,但是它的眼神却不同,那眼神仿佛在漠视一切、又仿佛在包容一切。

这是神明看待万物的眼神。

“你可知我是谁?”

巨兽问道。

白晓吞了口唾沫,开口道:“生命树的守护兽。”

守护兽没有说白晓的答案是否正确,而是继续问道:“你是否知晓自己的真身?”

当它话音落下的一瞬,白晓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就像是穿透了血肉,直接压在他的五脏六腑之上。

如果胡乱说谎,会死。

白晓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这么一个清晰到可怕的认知。

白晓深呼吸,抬头直视着守护兽中间的那只巨大眼睛,回答道:“我是生命树。”

守护兽的头颅前倾,那只巨大的眼几乎要将白晓装进去。

“你为何要维护违契者?”

又是一问。

这一次,白晓承受的威压直接加倍。白晓身上冷汗层层,膝盖弯曲打颤,却咬着牙强撑着没有跪下去。

违契者?

难以忍受的威压之下,白晓的大脑艰难地思考着。

之前臧锋跟他坦白生命树的事的时候,也说过王族与生命树的契约。

但是臧锋并没有提到“违契”。

但这个词实在容易理解。

可白晓不明白的是,就算是违契,也该是跟生命树结契的国王陛下违契,他又什么时候维护了国王陛下?他们统共也没见过几面。

白晓的心里隐隐有一个答案。但他还是打算问清楚。

白晓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只巨大的、审视的眼,问道:“谁是违契者?”

“王室之子,臧锋。延违契者血脉,背违契者惩罚,应得违契者下场。”守护兽的声音一声厉过一声,施加在白晓身上的威压也一再加重。

白晓终于承受不住,膝盖一软,一条腿跪了下去。明明是虚空,但白晓却觉得腿骨和膝盖像是砸在了石头上,裂开一样得疼。

同时,守护兽的质问再次传来:“你为何要维护违契者?”

为何?

维护喜欢的人有什么不对?莫说他不知道臧锋是违契者,就算现在知道了,他也只想问守护兽,血脉的延续难道是臧锋自己选择的吗?

脸上的汗水汇成一路,沿着下颌落下。

威压带来的恐惧、维护臧锋的心切,两股情绪交织缠绕,在白晓的脑海里割据两块。

“因为,”白晓目光坚定,说出自己的答案,“他是我选中的契约者。”

生命树会选择一个契约者,缔结契约,赐予守护兽,以契约者之手统治凯斯特人——这个星球上最受生命树恩惠、又最不受生命树管束的生灵。

在最开始听臧锋说相关的事情的时候,白晓因为一时接受的信息太多,并没有因为这个能将他和臧锋捆绑起来的“联系”而兴奋。甚至很快因提升自己的训练的事,把这点也扔在了脑后。

但现在再一提起来,白晓的心里就有了那个理所当然的回答。

除了臧锋,还能有谁能够成为他的结契者?

而得到回答的守护兽,不仅没有收回威压,反而如第一问完之后一样,再次加重了威压。

这一次白晓直接双膝跪地,双手也撑在了地上,脊背像是被人放上了千斤巨石,双臂都在打颤。

忽然,白晓的正下方出现了一只金色的大眼,孤零零地躺在白晓下方,逼视着白晓的眼。

“你是否愿意成为生命树?”

第三问,出乎白晓的意料。

这还能“愿不愿意”?难道他不是“已经是了”吗?

虽然身负重压,但白晓并没有轻易回答。

他看着那只巨大的眼睛,汗水滴落,在半空就蒸腾成云雾消失在这虚空中。

白晓忽然觉得,这个理应最简单的回答,其实并不简单。

“生命树,是什么?”

白晓问出了自己一直没能得到解答的问题。

在他问出口的刹那,身上的重压全部消失,周围的虚空转为黑暗,黑暗中又逐渐亮了起来,一团一团的乌墨色,是天上的阴云。

白晓一怔,然后视线下移,看到了满地尸骸,和炮火、刀兵破坏的痕迹。

这是一个刚结束了杀戮的战场。人类的战场。

男人女人都有,他们穿着平常的衣裳,不是战士。

或是被刀刺死,或是被枪炮打死。

变得暗黑的鲜血混着泥泞染脏了他们的衣裳,冷冰冰的,像是他们也成了泥泞的一部分。

白晓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或许是在哪本历史书上、也可能是在电影里看到过。

隐约记得,是一场人类因资源问题引发的内乱。

白晓的身体缓缓落下,双脚踩在了地面上。被血打湿的泥土粘稠厚重,粘在脚上,就像是被从地里冒出的手拖住了脚步。

白晓的跟前就有几具尸体。他们在战场的边缘,似乎是准备逃入旁边的森林里。

但是失败了,马车翻倒,周围有搏斗的痕迹。

有人堵截了他们。

白晓细看去,发现外围的几个男人,都是一样的穿着打扮,而且胸口都有刺绣的家徽。

是一个家族的佣人。

白晓记得在人类落户凯斯特,确立起政权后,有一段时间,出现了贵族阶级——事实上,直到今天,东国还延续着这样的统治。

这些男人的身上伤痕累累,多是刀伤,也有枪伤。

被他们保护在最里面的,是一个女人。

女人靠着翻倒的马车坐着,她穿着漂亮却不太方便的长裙,大概因为跌坐的缘故,长裙被染得黑漆漆一片;女人的头侧向一边,长发凌乱地贴在她的脸上,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了半张开的、惨白的嘴唇。

她的唇边,似乎还有泪痕。

她死于胸口的一处致命伤。

伤口很小,是枪,击中了心脏。

白晓的心中一沉,这样的画面,总归不会是愉快的。

这时,白晓的眼前一亮,一道细如银丝的光芒从上而下地落下来。

白晓一愣,抬头去看,光芒的源头消失在乌云里,另一端,落在那个胸口中枪的女人瘫坐着的双腿-间。

白晓的视线移过去,先是下意识别开了眼,然后下一瞬他又顿住,转过头定定地看着。

在女人的腿-间,鼓起了一团小小的弧度,长裙被染黑,却不是淤泥,是血。

“呜哇——”

忽然,像是为了印证白晓的猜测,一道婴儿的啼哭声从女人的裙下传来。

那是一个孩子。

一个出生在战场上的孩子。

白晓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守护兽为什么要给他看这样的画面。

因为这是他的起源。

“有孩子!”

忽然,一队穿着白衣的人从远处跑来。他们的左臂上有血红的十字,是救护队的人。

领头的人白晓也认识,那个在天使学院一直偷偷给他照顾的王婆婆。

王婆婆现在还没有那么苍老,她剪着短发,无惧这地狱一般的场景,几步跑到了马车边的女人尸体跟前,然后直接抽出胸前口袋里的剪刀——因为剪过太多的伤者衣裳,剪刀上面已经满是血迹和污渍——她剪开了女人的长裙,然后露出了女人腿-间的婴孩。

是个男孩。

男婴浑身的皮肤皱巴巴的,灰白色,肚脐还连着脐带。他的眼睛是紧闭着的,嘴巴也是,他的胸膛是平静的,和他的母亲一样。

他死了。

白晓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死了。

“呜哇——呜哇——”

啼哭声依旧很响亮,从紧闭着嘴巴的男婴的身体里传出来。

可是王婆婆她们却像是没有看到这异常的现象,也没看到一直照在男婴身上的那道细细的光芒。

王婆婆把手里的剪刀在她的衣裳上蹭了两下,然后干脆利落地给男婴剪掉了脐带,脐带的断口有淡淡的血痕,鲜红的。

然后王婆婆又用手指从男婴的嘴里抠出了什么来。

当她抠完之后,却是浑身一僵,然后她忽然抓住男婴的双脚,把他倒提起来,接着“啪”的一巴掌拍在男婴邹巴巴、灰白色的屁股上。

“呜哇——”

原本死去的男婴,忽然张开了嘴巴,发出嘹亮的哭声。它因疼痛或者不可名状的原因挥舞着双手,那还不如两根手指大的小手,阴差阳错地在空中一抓,抓住了那道谁也没有看到的细细光线。

光线在男婴的手里,如同有了实质,然后下一秒像是风干的枯叶一样碎裂,碎裂成的淡淡光尘落到男婴的身上。

男婴灰白的皮肤慢慢变得红润,细嫩的双手胡乱挥舞。

有劲得很。

王婆婆露出如释重负的满意笑容,然后她把男婴包起来,交给旁边的一个年级较轻的女孩。她自己则看向了男婴的母亲。

王婆婆双手合十对男婴的母亲祈祷了一下,然后她伸向这位不幸的母亲的脖颈,从那里取下了一条项链。

项链看着朴实无华,被王婆婆转身放在了男婴的身上。

然后这队人就转身离开了。

白晓看着他们的背影,然后低头拉出了自己一直戴着的项链,一样的朴实无华,一样的不起眼的小坠子——这是白晓被捡回去的时候,身上唯一存在的东西。

白晓又转头,看着那个靠着马车坐着的女人。

她很年轻,皮肤很白,身材纤细。

这就是母亲。

白晓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但是他朝着女人走过去,想要看看她的模样。

他想要给她理理头发,把剪坏的裙子盖回去,给她擦掉唇边的泪痕。

然后告诉她,我还活着。

可是白晓才刚走了一步,周围的景色又消失不见。

灰暗的天地被蓝天白云取代,他的脚下是云卷云舒,清风徐徐都是清冽的甘甜。

白晓的身体一僵,强烈的酸涩还没有从喉头褪下,眼前后知后觉地漫上了一层水汽。

白晓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睁开。

在他的脚下,透过薄薄的云雾,看到了大地从枯黄变得翠绿、从高山变为平地、从沟壑漫上深海,然后鸣虫出声,天地润色,更多的魔兽出现、消失、成长……

这一切,就像是有人把时间按下了快放键,直到一群群黑色的魔兽应运而生。

白晓的眼神微动——这是一群凯斯特。凯斯特人的兽形。

黑色的魔兽像是地狱中走出的凶神,它们有着不同的种族,长翅膀的、四肢强健的、长腮的。

它们捕猎一切可以吃的东西、摧毁一切不能吃的东西;它们饿了也吃、不饿也吃,为了生存杀戮、为了戏耍杀戮……

整片大地在短短的时间里变得荒芜凄凉,生灵惶惶。

很快,没有吃的了。

然后三种霸占不同领域的魔兽开始互相厮杀。

白晓隐隐明白这是什么,但是却觉得难以置信。

这真的是凯斯特人的起源?

是的。

如之前那般,无数细细的光线自天而降、自地而生。

光芒刺中了地上四肢强健的黑色魔兽,杀死了从天上俯冲、从水中跃出的黑色魔兽。

然后被光芒刺中的黑色魔兽,一些变成了人形,但更多的依旧是兽形。

接下来,他们和它们开始互相厮杀。

人砍下了兽的头颅,兽剖开了人的胸腹。

白晓瞪大了眼睛,胸膛急剧起伏,肺里胃里都翻滚着浑浊的郁气,难受到想要呕吐。

很快,一切平息,人里有的变回了兽,却杀了更多的兽。

兽被驱走,人留下来。

他们生养,建造,生产,繁衍。

大地的面貌再次快速变化,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然后,他们有了自己的文明,凯斯特人就此诞生。

但好景不长,埋藏在凯斯特人血脉中的兽性复发,他们开始自相残杀,人与人之间、部落之间、城市之间、国家之间。

没有一方留情,直到另一方死去。

然后再一次,光芒出现了。

光芒选中了一个凯斯特人,那个凯斯特人成为了凯斯特的王。

凯斯特王拥有神奇的力量,他一挥手,一棵大树拔地而起,缀满硕果;他赐予果实,让凯斯特人收获力量、得到治愈、拥有子嗣;他赐予果实,让凯斯特人失去力量、泯灭生息、就此消失。

凯斯特和平了。

眼前的云雾越来越浓,最终什么也看不到。

然后云雾恢复了淡金色,白晓回到了那个虚空之中。

不同的是,压在白晓身上的威压消失不见。

巨大的守护兽卧在云雾之中,它静静地看着白晓,再次问了之前的问题:“你是否愿意成为生命树?”

白晓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涸地发不出声音来。

但是他的声音,却从身体里传了出来。他的声音也重复了之前的回答:“生命树,是什么?”

这一次,守护兽回答了他的问题:“生命树是神、也是人,是这颗星球,也是一颗小草,甚至一块石头。它是这个世界,也属于这个世界。”

是神吗?既然是这样……

白晓不明白,“为什么不在那些凯斯特出现的时候制止它们,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选择它们,又为什么选择了死去的我,我……又到底是什么?”

守护兽沉默了。

好一会,它才再次开口:“生命树是凯斯特的起源,但不是凯斯特的主宰。它负责给予,却无法决定这些生命的归宿和结局。”

白晓一愣,隐约抓住了什么。

白晓说:“但它决定了。它选择了其中一方的凯斯特,它造就了现在的凯斯特帝国,它甚至到现在还在给予凯斯特神明的力量和庇护。”

“所以它受到了法则的惩罚。”

守护兽叹息一声,然后朝着白晓低下头来,那三只硕大的金色眼睛里,糅杂着慈悲和冷酷的复杂情绪。

守护兽说:“从它选择主宰的那一瞬开始,它就从法则的一部分,成为了凯斯特的一部分。它正在死去。”

白晓一震,他明白了守护兽的意思:“你是说,生命树有了自己的意识。”

一个活生生的,有悲有喜、会狂傲会恐惧的意识。

而不是身为法则一部分的,处在旁观状态的上帝。

然后它就从神,变成了“人”。

守护兽肯定了白晓的话:“是的,但‘生命树’不需要意识。当这个意识出生的那一瞬,生命树已经成为了法则需要清理的灰尘。

但法则对它很好奇,于是看着它——它有了自己的意识,它响应凯斯特人的召唤,具化成了凯斯特的一种生命。但是它不想放弃法则给予的力量,它不断涅盘,企图摆脱桎梏。最后甚至选择了外来者的你,它想借由你的身体离开凯斯特。”

白晓恍然明白——怪不得,每一次生命树的涅盘,凯斯特星都会陷入封锁状态。

守护兽:“但它失败了,因为你活了过来。它将自己的力量给予凯斯特国王,以此来迷惑法则的眼,但同时也削弱了它自己的力量——它被醒来的你、小小的你那强烈的求生欲,给锁在了你的身体里。”

白晓一怔,身体顿时涌出一种古怪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在攀爬。

白晓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起了一片。

守护兽说:“现在,法则看腻了。”

白晓一愣,似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法则要收回生命树的力量?”

守护兽却说:“法则要收回它的意识。”

白晓一愣,细品着这两个答案的区别。

“那么,你是否愿意成为生命树?”

守护兽第三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一刻,白晓福至心灵,他忽然明白了守护兽问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白晓一握拳,他抬头看着守护兽巨大的眼,回答道:“我愿意。”

“我愿意成为生命树,新的生命树。”

守护兽有些惊讶。

白晓继续说:“我将驱逐锁在我身体里的生命树的意识,我将收割它的力量,我会奉献这份力量,让它归于凯斯特,成为新的、不受任何意识左右的生命树。”

归于凯斯特,而不是法则。

一棵全新的生命树,一棵真的属于凯斯特的守护神。

守护兽抬起头,然后忽然发出了一阵畅快的笑声。

守护兽笑道:“只要你能做到,无妨。”

白晓心中一动,问道:“你真的是生命树的守护兽吗?”

守护兽的身形开始变得缥缈,轮廓如云雾消散,但它的声音依旧清晰:“或许是,又或许不是。”

“那么,接受这份力量,去创造看看吧,人类。”

守护兽的声音最后响起。

话音落,守护兽的身形就完全消失,虚空的云雾忽然开始盘旋,将白晓团在漩涡中心,然后它们如倒灌的瀑布,猛地冲向了白晓。

白晓的眼前一花,只感觉身体像是被扔进了灌满热水的泳池里。这热度渗透了皮肤,涌进了他的身体,像是打开了一扇隐藏在白晓身体里的大门,将里面白晓从未触及过的东西放了出来。

白晓看到的,是一片荒漠,荒漠里却盛放着巨大的玫瑰,玫瑰中有晶莹的露水,露水中藏着两排利齿。

利齿朝着白晓扑来,白晓双手一撑,漫天黄沙拔地而起,形成幕墙,囚禁了巨大玫瑰,淹没了那长着利齿的露水。

白晓隐隐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生命树的意识,被他锁在身体里的生命树的意识,这就是它的挣扎。

那朵玫瑰是它对美好的向往吗?

怜悯。

白晓的心中刚起了这个念头,黄沙的幕墙就被玫瑰撞出了一道口,花香扑鼻,柔软的花瓣几乎要撞在白晓的脸上。

白晓一惊,双手成爪猛地一拉,黄沙旋转如刀绞断了玫瑰的花茎。

巨大的玫瑰跌落在黄沙之中,没了利齿的露水像是眼泪一样从花瓣里滚落。

“抱歉。”

白晓看着玫瑰,不再怜悯。如果想要活,当它成为凯斯特的一部分,放弃法则给予的力量,就能活。

但是它不愿意放手。

玫瑰的花瓣颤动,然后逐渐消失。接着,荒漠之中破开了一道深邃的裂隙,无尽的力量狂涌而出,铺天盖地淹没了白晓。

与此同时,中庭中。

细碎的白骨还在从苏眉跟臧锋的手中滑向白晓的掌心。

但忽然,那些滑落的细碎白骨化作了无数金光,光芒暴涨,将白晓包裹其中,然后“轰”地消失,露出了模样大变的白晓。

白晓浑身赤-裸,长发及地,发丝是纯净的雪色,发梢却变成了嫩绿的枝条,枝条上长出金属的叶片,它们包裹着白晓的身体,只露出了肩以上的部位。

白晓睁开眼,一双金色的眼瞳静静地看着面伫立的臧锋。

臧锋用同样金色的眼眸看着白晓,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白晓的表情空洞,他没开口,声音却从他的身体里传出来。

白晓问:“凯斯特的王储,臧锋,你是否愿意向我奉献你的忠诚?”

第56章:守护兽啊

臧锋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细看着白晓的眼,那双金色的眼非常漂亮,但并没有臧锋熟悉的神色。

这不是白晓,是生命树。

臧锋没有任何的犹豫,他对着白晓单膝跪地,一手握拳抵在心口。

臧锋承诺:“我向您宣誓忠诚,我愿成为您的骑士。”

白晓没有露出任何欣喜的表情,在臧锋话落的时候,白晓的跟前出现了两个光团。

一个光团里装着鸡崽,一个光团里装着球豆。

它们都在沉睡,鸡崽的身上裹着淡淡的火焰,球豆的身形却忽隐忽现。

白晓看着臧锋,说道:“我赐予你守护兽。”

说罢,装着球豆的那个光团往臧锋那里飘过去,然后忽然收缩,凝实,接着跌落下来。

臧锋反应很快地伸手去接,一入手却是沉重的冰凉,像是一个铁疙瘩。

当光芒消失,臧锋看清手里的东西,唇不由抿起——这的确是个铁疙瘩,不过铁疙瘩的上面有规律排列着的金属鳞片。

这是什么东西。

臧锋没有问,而是恭敬地谢了生命树的赐予。

而当臧锋谢完,白晓身上的异样一下消失,白晓面朝着臧锋倒了下来。

“啊,白晓!”

苏眉忽然惊呼起来。

旁边的洛奇也是一脸愕然:“怎么突然就晕了?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臧锋不动神色地接住白晓,抱在怀里——刚才,苏眉跟洛奇的时间被停滞了,他们都没看到白晓的异样。

“他太累了。”

臧锋慢慢将白晓放在了地上,自己也坐在旁边。他看了眼旁边也昏睡着的鸡崽,再摊开手掌看看手里的“铁球”,陷入沉思。

白晓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已经晚霞密布的天空。

“醒了。”

一只宽大的手掌盖在白晓的发顶,力道温柔。

白晓侧头,看到了坐在一旁的臧锋,臧锋的跟前还蹲着“呼啾”大睡的鸡崽,看样子守在这里不止一会了。

“殿下。”

白晓一愣,然后立刻坐起来。他的意识还有些混乱,左右看了看现在的情况,惊讶了。

白晓问:“那只大精灵呢?还有游戏……能量场怎么消失了?苏眉和洛奇呢?”

臧锋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大精灵的游戏结束了,之前联系上了外界,父亲他们带人来接我们,苏眉和洛奇出去迎接了。”

白晓怔怔地坐着,有些出神,皱着眉在想着什么:“我好像……看到了什么。”

臧锋看着白晓,过了几秒,才说道:“你觉醒了生命树的力量,但是还不能自如掌控。”

白晓像是忽然被点醒,突然激动地瞪大眼睛:“对!生命树!守护兽!”

白晓有些语无伦次,他着急地想要把记起的一切都告诉臧锋。

臧锋的眼神软了下来,他拉住白晓的手,说道:“别急,慢慢来,有很多时间。”

白晓顿了顿,然后冷静下来。

整理了一下思路,白晓才把之前遇到的事情说了。

白晓自语一样说道:“法则和那只守护兽,到底算什么存在?是神?还是更高等的文明?”

臧锋说:“都是一样。我虽然没有离开过凯斯特星,但是听母亲说过,在遥远的星系,有一种‘星兽’,它们可以在宇宙中行走,把宇宙尘埃当食物,甚至能吞噬星球。”

白晓听得瞪大了眼睛,人类迫降凯斯特后,文明也回退了不少,他得到的教育里,对宇宙的知识少得可怜。

臧锋看着白晓的样子,笑了起来:“等你收割完散落的生命树的力量,我们一起去其他星球看看。”

白晓一愣,然后心脏砰砰直跳:“我们一起?”

臧锋点头:“嗯。”

白晓的笑容无法抑制地绽放:“好!”

但白晓又很快担心起来:“可生命树的意识,真的消失了吗?”

他回想起那朵巨大的玫瑰,虽然白晓能清晰知道那就是生命树的意识,但是那意识却被他杀死得太轻易了,让白晓有些没有真实感。

臧锋看着白晓,然后从终端拉出了一面光屏小镜子,说道:“你看看自己。”

白晓茫然,应声去看。

镜子里,白晓依旧是白晓,不过头上的小揪揪散开了,微卷的头发胡乱翘着,而在发丝间,并没有那颗芽的踪迹。

而同时,白晓的眉心却出现了一道金色的细线,很短,很细,不仔细看都看不清楚,但是它却是真的存在。

白晓微愣,伸手去摸了摸那金色的细线——擦不掉。

臧锋说:“我认为它已经消失了。之前你说,生命树已经成为凯斯特的一部分,它必须具化出生命才能‘存在’。但它被锁在你的身体里了,并且一直无法取代你的意识,所以它就想出了新的办法。”

白晓懂了:“你是说,我头上的芽。”

臧锋点点头:“它抢不过你的意识,所以想要以寄生的方式侵占你的身体,或者逃离。”

白晓:“……”

然后刚发出来就被他拔掉了。

臧锋说:“你说过,你最开始的一颗芽被你吃掉了。所以我想,那时候生命树的意识就在里面,但却被你吞掉,可能借由这样它又回到了你的身体里。

之后,它肯定不敢再博,但也不会放弃。所以会放一些意识在这些芽里,这也是这些芽凝聚着大量魔力的原因——如果一旦芽被你扔掉,有了生长的机会,它就会借用这些力量,脱离你的身体禁锢。

但是你搜集了它们,还用空间钮隔绝了。所以它那么弱,大概也有这么多年连续被削弱力量的缘故。”

白晓:“……”

虽然作为“罪魁祸首”这么说可能有点虚伪,但他真的是很同情生命树了。

臧锋似乎知道白晓在想什么,他弯起了嘴角,又说道:“你离开守护兽的领域后,有一瞬变回了生命树,并且我向你宣誓了忠诚。”

白晓一愣,然后一下结巴起来:“宣、宣誓?”

臧锋再次握拳,抵在心口,双眼直视白晓,诚挚道:“我将永远是你最忠诚的骑士。”

白晓:“!!”

白晓的心脏和脑袋里都炸满了烟花。

臧锋继续说:“然后你赐予了我守护兽。”

臧锋把手里的“铁球”递向了白晓。

白晓低头一看:“……”

这什么?

臧锋:“你用球豆变成的它。”

白晓瞪大了眼睛,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终端,却见他的终端已经出现了道道裂痕,显然已经报废了。

白晓:“……”

这样的“惊喜”一个接一个,白晓有些承受不来。

白晓面露迟疑,伸出手戳了下臧锋手里的“铁球”。

当白晓的指尖碰到“铁球”的时候,之前任由臧锋怎样摆弄也没有松动痕迹的“铁球”,就像是遇到春风展开的花苞,一下舒展开来。

然后白晓认出来了:“穿山甲?”

或者说,钢铁穿山甲?

穿山甲统共只有臧锋的两个巴掌长,圆锥状的头,豆豆一样的小眼睛,吻尖,有齿——它刚才打哈欠的时候白晓看到了——这点倒跟白晓知道的穿山甲不同。

“唔……”

穿山甲扁平的身体躺在臧锋手心,粗短的四肢美美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睁眼就看到了臧锋的脸。

臧锋:“……”

穿山甲:“……”

穿山甲“嗖”的一下就从臧锋的手上窜了下来,目标精准地落回白晓的手腕,脑袋往白晓手腕上的终端拱了一下,发出一声金属敲击的脆响后,穿山甲整个愣在了那里。

白晓:“……”

臧锋:“……”

确定了,意识应该还是球豆本球。

白晓还是觉得要确认一下,于是叫了一声,“球豆?”

穿山甲回过头,张嘴吐出一口人言,声音还是跟球豆一模一样的电子童声。

“爹,你把终端搞坏了?”

白晓:“……”

白晓拉过空中臧锋没收起来的光屏小镜子,对着穿山甲,让它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白晓:“很遗憾地告诉你,以后你如果敢跟之前一样皮上天,我就真的能揍你了。”

穿山甲:“……”

穿山甲的三观要碎了,“这怎么回事啊,爹?”

白晓眨眨眼,见他家崽似乎对这个现状不太满,于是含糊道:“之前不是跟大精灵玩了个游戏吗,我们赢了,它就把你变成这样了,说是奖励。”

臧锋:“……”

臧锋看了白晓一眼,没拆穿他。

穿山甲非常悲愤。

它问道:“那我以后就不能没日没夜地泡在星网里了?”

白晓:“嗯。”

球豆:“也不能钻进别人后台服务器偷看免费电视剧了?”

白晓:“……你还干过这事?”

球豆痛哭,然后嗷的一声冲进花坛,对着里面冒出大精灵的树桩,伸出利爪就是一通狂抓猛挠。

白晓:“……”

莫名觉得身上有点疼。

还好没说实话!

白晓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然后又看向臧锋跟前的鸡崽。

臧锋见他的视线,便把鸡崽的情况说了下。

臧锋:“这样的情况,应该是二次魔力觉醒。”

白晓之前被科普过魔力觉醒,二次的话,很容易推断。

“它会使用魔力了?”

臧锋:“也可能是它自身的魔力属性或者技能。不过蛋黄的身份到底是怎样还不清楚,所以我不确定。”

白晓一怔,的确。

如果按守护兽的说法,那以前的“守护兽”并不是在守护生命树,而是在“监管”。

可现在生命树的意识已经被他杀死,那么鸡崽的存在又算什么?

白晓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白晓摩拳擦掌道:“既然蛋黄都能用魔力了,我应该也可以的吧。”

臧锋点点头,“理应可以的。你试试……”

臧锋把用魔力的技巧说了一下——虽然他不会,但是这却是从小要学的。

白晓点点头,然后集中精力。

下一刻,白晓的的周围就刮起了微风,风越吹越急,随后形成了风刃,“呼呼”地切过周围的一切。

白晓一惊,连忙停下来。转头去看有没有伤到臧锋,然后这一看就愣住了。

臧锋坐在那里,上身的衣裳被割裂得乱七八糟,臧锋稍微一动,被割成布条的衣裳就全部掉了下来,露出了臧锋强壮结实的体魄,隆起的胸肌上还有之前惩罚留下的伤口。

白晓:“……”

胸肌,好大。

发觉白晓盯着自己的胸看的臧锋:“……”

有点,想捂胸。

第57章:告一段落

脚步声自远而近,打破了这有点尴尬的局面。

救援队过来了。

来的人除了臧战,还有陆荣。

陆荣是臧锋的主治医师,一走进中庭,直接就从空间钮里敦敦敦地拿出了几台大型检测仪,然后让人把臧锋跟白晓都剥干净了,扔进了两台检测仪里,就连鸡崽和“新鲜出炉”的球豆也没能幸免。

白晓开始挣扎了一下——这幕天席地、群众围观的,还有个女孩,是吧。

但很快他就被旁边臧锋的裸-体给吸走了视线,然后立刻低头默念清心咒,万幸,直到被扔进满是淡金色透明液体的仪器里的时候,小小白依旧不动如山,成功稳住了揭竿而起的冲动。

这种液体很温和,还有镇静的效果,白晓飘在里面,意识朦朦胧胧就入定了。

等白晓从里面出来,裹着大浴巾一看,心情有些复杂。

中庭的空地里已经搭好了七八顶大帐篷,甚至还摆出了一张餐桌,旁边的临时厨房里炊烟寥寥,食物就等着上桌了。

亲王阁下坐在一个沙发里优雅地喝茶,腿上蹲着依旧没醒的鸡崽,沙发扶手上还有只小穿山甲在不知道比划着什么。

白晓:“……”

他一时竟分不清他们是来救援的还是来郊游的。

臧战抬头看了白晓一眼,露出个和煦的笑容:“去把衣裳换了,头发吹干,别感冒了。时间不急,我们打算驻扎一晚再走。”

白晓:“……嗯。”

白晓换好了衣裳出来,迎面对上也刚打理好自己的臧锋。

臧锋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看到白晓的时候,臧锋的眼神温和,看着跟以往一样,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先吃饭。”

臧锋走到餐桌边,对白晓说道。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热气腾腾,非常丰盛。

就等白晓跟臧锋入座了。

两人在臧战左右位置落了座。

在外的餐桌上没有那么多礼仪,臧锋先动了餐,白晓也没客气——他是真饿了。

臧战却似乎并不饿,等臧锋跟白晓他们都吃了一些后,他才开口。

臧战说:“这次的采集任务,是我安排苏眉跟洛奇和白晓在一个队的。”

白晓咀嚼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臧战,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他这个安排是什么用意。

苏眉跟洛奇也在餐桌上,两人吃相斯文,闻言就放下了刀叉。不过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似乎并不惊讶臧战说的话。

臧战顺手摸着鸡崽暖烘烘的柔软绒毛,坦然道:“我知道你们都是种子,也知道你们会运用种子的力量——不过这一点的确很让我惊讶。

你们从种子力量里得到了很多东西,这是凯斯特人从未得到过的,比如:神启。”

苏眉跟洛奇的表情微变。

臧战微笑道:“虽然你们行动隐秘,但你们该知道,身为种子,你们的行踪势必会受到我们的严密监视。

你们在找生命树曾经生长的地方,王宫太难进,所以古城河就成了目标。于是我‘帮’了你们一把。”

臧战话音一顿,看了白晓一眼,才又直视着洛奇和苏眉,问道:“我想,现在你们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那么,能告诉我你们关于种子力量的事吗?”

白晓吞下嘴里的食物,也看向苏眉跟洛奇——他根本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常。

苏眉跟洛奇对视一眼,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

苏眉先开口:“我跟洛奇都是联盟的‘刀’,我想您也知道了,人类早就知道了种子力量的存在,并且被同化,才有了‘猎人’出现。

但是这些润物细无声的同化,对一些人来说太慢了。”

这句话像是触及到了洛奇的痛处,他开口接过苏眉的话,说道:“这种同化的种子力量,根本不是生命树的‘种子’,但为了让它成为‘种子’,四个人类国家组建了一个联盟组织。

那个组织,用来提取那些还没成为猎人——也就是种子力量比普通人充盈,但却还没有萌发改造人类身体的那些人——身上的力量。

他们成功了,我跟苏眉就是成品。还有很多失败品,或者说半成品,但……”

洛奇没有再说下去,但看他脸色,那些“半成品”的处境似乎并不美妙。

苏眉叹了口气,接着说:“但我们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种子’,而是种子力量的容器。

我们只是‘刀’,直到有一天,我们听见了召唤。”

在座的人都眼神一动,更加专注地看向了他们。

苏眉认真说:“那是一种根植于意识的召唤,就算没有这次留学生选拔,我们迟早也会来凯斯特的。

在那个声音里,我们掌握了种子力量的使用方法,但是并不强悍,甚至不能算是‘猎人’。”

洛奇也点头:“那种召唤是我们无法抵抗的,虽然我很想用这个力量去反咬联盟一口,但我做不到。”

苏眉:“今天到了古城河领域——之前我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想来,应该是因为白晓——我们被生命树的力量带到了这里。

一开始,我以为是选拔我们,但现在……”

苏眉跟洛奇都看向了白晓。

现在他们明白了,这只是生命树对白晓的考验。

苏眉收回视线,苦笑:“白晓晕倒后,我跟洛奇的种子力量就消失了。”

洛奇也有些苦闷,但并没有嫉恨之类的情绪,在遗憾之中,还有一丝释然。

这力量对他们来说,是最初的枷锁,也是手中的利刃。突然失去了,心情的确会很复杂。

但是白晓的心情就更复杂了,四国联盟、试验,这种只在电影里出现的情节居然真的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了。

白晓瞬间有种自己的世界观被打开了一扇新大门的感觉。

但其他人却很淡定,比起人类试验的举动,他们更惊讶于人类居然能聚集‘种子力量’。

而且人类那边的试验,绝对不是只专注聚集力量而已——不然这次留学生,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苏眉跟洛奇过来了。

“那么。”臧战看向苏眉跟洛奇,问道,“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

“请容许我们留在凯斯特。”

洛奇跟苏眉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们在人类那边的身份尴尬,虽然这次来凯斯特,人类那边也做好了各种结果的打算。但他们一旦回去,势必又会沦为试验品。

与其这样任人宰割,不如留在凯斯特变得更加强大。

“可以。”臧战很干脆地应下了,“你们虽然已经没有了种子力量,但是之前力量的痕迹还在,看你们的天赋,说不定也能使用魔力。”

洛奇跟苏眉都是一喜,随后更加坚定地对臧战表了自己的决心。

这个话题就此作罢。

晚餐继续,谁也没有再说话。臧战干脆给桌上的球·穿山甲·豆切肉喂饭。

一餐结束,苏眉跟洛奇恨识趣地走到了亲卫那边,留给他们说话的空间。

四人围着一堆篝火坐着,球豆现在已经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体,坐不住,在中庭里跑着玩。

臧战还抱着鸡崽,当个手炉一样,视线慈爱地追着球豆跑,过了一会才收回来,含笑地看着白晓,说:“来的时候,苏眉跟洛奇已经把游戏的事跟我们说了。现在看来,他们还并不知道你已经得到了生命树的认可——但你看起来,并没有完全得到生命树的力量。”

白晓并不奇怪臧战会看出来,毕竟他是王夫,还有一个撒欢的球豆。

白晓看了眼臧锋,臧锋也看着他,但目光坦然,似乎在说‘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白晓的心里一颤,莫名记起之前臧锋的承诺——最忠诚的骑士。

心里像是有人擂鼓,糖做的鼓。

白晓收回视线,看向臧战,然后把之前跟臧锋说的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白晓说:“我现在的力量并不完全,更多的种子力量还要寻找,而且蛋黄可能跟以往的守护兽并不同,所以我并不能肯定将来会发生什么。

但是我会尽我的全力,去完成生命树的涅盘。”

“另外。”白晓说完,补充道,“我想知道‘违契者’是怎么回事?”

白晓转头看向陆荣,陆荣那一向从容带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显然刚才白晓说的一切都在砸他的三观。

但白晓没有给他缓神的时间,“还有,殿下的病情,跟违契有关吗?”

陆荣回过神,看了臧战一眼。

违契者和生命树,陆荣一直都知道,因为他是臧锋的主治医师,但这件事却是王室的秘密。

“无妨。”臧战抬了下手,他的神情疲惫,反应还有些迟缓——显然刚才白晓说的生命树和守护兽的事,对他来说也并不是毫无影响。

陆荣点头,承认了:“是,殿下的魔核出生后就无法蓄积魔力,也无法使用魔力,自成年就开始衰败,到现在也无法治疗。而国王陛下的情况,比殿下还要严重。

至于违契……”

陆荣看向臧锋,现在他跟臧战都需要消化生命树的事,而且这件事由臧锋来说也更合适。

臧锋明白了陆荣的意思,然后跟白晓细说了国王违契,强行挽留树像生机,制造生命树还活着的假象的事。

听完一切,白晓怔然。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国王娇小的身躯、活泼如少女的个性。

这样的人,竟然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那么大的苦难吗?

白晓抿了抿唇,问道:“那现在既然我已经是新的生命树,那么国王陛下可以解除契约了吧。”

臧战苦笑:“即使解除了,违契者的惩罚也不会停下,反而会因为契约的解除,作最后决判的惩罚。唯一的期望,只有当你得到全部力量,塑造出新的生命树后,给予她原谅。”

臧战认真看着白晓,眼神恳切:“你会原谅她吗?”

“当然。”白晓毫不犹豫地回答,“她并没有做错,她是一位仁慈、伟大的国王。”

臧战笑了,笑容温柔:“是的。她是。”

白晓看着臧战的笑,心里却有些发苦。

他转开视线,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陆荣:“现在殿下的魔核情况如何了?我……生命树已经给了他守护兽,这表示是已经宽恕他的违契血脉了吧。”

陆荣摇头:“并没有好转。”

白晓怔然:“怎么会这样。”

“你们并没有结契。你没有结契的力量,同样,也没有抹去违契惩罚的力量。”

臧战说道,“不过小锋的情况应该也不会再恶化了。”

白晓抿紧了唇,然后忽然眼睛一亮,从领口扯出那个小小的空间钮:“我这里有……”

“你的芽,我知道。”臧战打断了白晓的话,却是轻轻摇头,“那些芽对你的治疗效果,是因为魔力的回归。但那是生命树的力量,而且是已经有主的新树的力量,如果用到小锋或者珊娜的身上,可能会适得其反。”

白晓的手顿住,然后又慢慢放下。

“我会努力找到其他力量的。”白晓抬头,眼神坚定,“我一定会找到的。”

第58章:兄弟相残

白晓这晚睡得并不安稳,他做了一个冗长且不愉快的梦。

梦里来来回回是那片灰暗的天地,他觉得自己仿佛变回了那个死去的男婴,脱离了母亲温暖柔软的子宫,冷冰冰地躺在泥泞的地上,脐带里不断涌入寒气,从肚腹一直冷到四肢百骸。

半夜的时候,白晓醒了,走出帐篷外,出了三个守夜的亲卫,臧锋也站在花坛边。

清冷的月光从中庭上的破洞落下来,周围的一切看上去就像是冷光的胶片。

“殿下。”

白晓有些诧异,走过去压低了声音跟臧锋说话,“睡不着?”

“嗯。”臧锋应了声,但顿了一秒,他又补充道,“头疼。”

这是以前臧锋都不会特意解释的,不仅是以前有不能说出口的秘密,还因为他的个性本就如此。

所以白晓很惊讶,心里有些高兴,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

白晓问:“魔核的原因?”

“嗯。”臧锋的眉头微微蹙起,说道,“二十岁起,我的魔核开始衰败,不能使用魔力、不能融甲,就连平常的运动,一旦超过一定限度,也会引起魔核的反噬——就像人类的神经痛一样。”

白晓记起白天臧锋的异样,以及陆荣的话。

白晓也拧起了眉,同时还记起了自己的芽无法治疗臧锋的病的事实。

臧锋这次看懂了白晓的表情。

他说:“最开始带你来凯斯特,是因为你的香气——这个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但还有一点没告诉你的是,之后例行检查,我的病情好转了一些。”

白晓的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臧锋。

臧锋继续说:“后来也闻到了香气,但是却并没有那个效果。”

白晓挑高的眉毛耷拉下来,圆溜溜的杏眼也瘪了一半。

臧锋的嘴角陷下一个小小的弧度,说:“现在想来,这可能跟你的觉醒有关,也可能跟你到了凯斯特来有关。但有一点能确认,那就是你能治好我。”

白晓抬起头,看着臧锋。

臧锋说:“我是你选中的结契者,我的生命与你共享。白晓,你就是我的解药。”

“咚。”

“咚咚。”

这时,安静的中庭里传来几声轻轻的声响,戳破了白晓心里还没飘起来的粉红泡泡。

之前一直藏匿着没见踪影的小精灵们都冒出了头,在中庭里密密麻麻地像是开了一地的半透明小花,在月光中晃啊晃。

唯独那个大树桩上,只有寥寥几只守护精灵站在那里,它们的两只手自下而上地挥舞着。非常卖力。

而随着它们的挥舞,巨大的树桩中间,一颗小小的、嫩嫩的绿芽从截面中挤了出来,然后沐浴着月光,很快抽条长高,长成了一根大概一臂长的纤细枝条。

白晓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那枝条眨眼间粗壮、拔高,短短几秒,遮蔽了月光和穹顶,替代了原本枯朽的树桩,填满了中庭里的那个巨大花坛。

“哗啦啦……”

风吹树动,叶片摇摆发出海涛般的轻响。

守护精灵们雀跃着奔向大树,一头扎进茂密的树冠里不见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

白晓呐呐地开口,仰头看着面前的大树。

虽然它遮蔽了月光,但它本身却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光亮很像守护精灵们的那种微光。

“新的树像。”臧锋说完,又不确定地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但比以往的任何一棵都要小。”

而且以往都是涅盘之后才有树像——好吧,白晓在虚空经历的一切已经推翻了王室历代对生命树的认知,过往的经验根本不适合用来参考。

白晓没什么反应。

过了一会,白晓才看向臧锋,说道:“我觉得很喜欢这棵树。”

臧锋看着白晓,等着他的后话。

白晓想了想,形容道:“它长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身体……很舒服。而且脑袋里好像懂了很多东西……”

说着,白晓打了个哈欠,眼睛眼睛快睁不开了,“就是,好困……”

话音未落,人就朝一边倒去。

臧锋伸手接住了白晓,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白晓的脑袋撞到他肩上的时候,臧锋愣了愣,过了两秒,他才弯腰把白晓打横抱起,放回了帐篷的床铺上。

给白晓盖好被子,臧锋没有立刻起身。

他半跪在地上,犹豫了一会,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白晓的侧脸。

指腹贴在白晓的脸颊上,入手的触感很滑、很软、微凉。

但贴在他脖颈的皮肤上的时候,却那么热。

臧锋收回手,指腹不自觉摩挲了两下,然后转身走出了帐篷。

臧锋走后,床边角落里,原本团成球的穿山甲从中间抬起了脑袋,掀起眼皮看了帐篷口一眼,然后摊开了身体,仰躺靠在身后鸡崽暖烘烘的厚毛被上,忧愁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守护兽会跟主人有情感联动?

刚才那一下砰砰砰的心跳是几个意思?

为啥偏偏他就跟他这便宜后妈绑一块了呢?

哎。

球豆转头幽幽看了它爹一眼,要告诉它爹吗?它爹能高兴得飞起吧。

“……”

算了,先看看它未来的妈的表现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众人对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巨树都表示惊奇,臧战带头恭恭敬敬对大树行了一礼,然后一行人离开了古城河神迹遗址。

鸡崽在登上飞行器之后也醒了。

它的精神非常得好。

“啾——”

鸡崽站在小桌上仰天长啸,然后“嗝”的一声,喷出个小火球来。

火球只有乒乓球大小,被喷出二十公分的距离,然后“扑哧”一下熄灭成了一团白烟。

“啾!”

鸡崽骄傲地仰着头,小翅膀扑闪个不停。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夸我。

白晓客观评价:“能点个蜡烛。”

鸡崽:“啾~”

这是称霸的起点~

白晓:“……您这起点是搁天坑底下往上起的?”

鸡崽:“……”

还不准让鸡有梦想了?

白晓看着鸡崽幽怨的眼神,笑了,然后他伸手呼噜了一把鸡崽的毛,把一直赖在他肩上的球豆抓下来,放到鸡崽跟前。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你哥。”

鸡崽:“……”

如果它没记错,它“哥”只有一个,但很明显不是眼前这只。

球豆现在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身体,虽然不能网上无限制刷剧了,但用真实的身体吃喝拉撒玩,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而且,它现在能听懂鸡崽的“啾啾”声了。

于是球豆心情颇好地直立起来,用前爪跟鸡崽挥舞了一下,打了个招呼。

“弟。”

鸡崽惊讶:“啾?”

这个声音,真的是那只胖仓鼠?

这话球豆听着就有点不乐意了。

穿山甲收回爪子,脑袋一歪,如果是人的话,估计还撇着嘴。

它把鸡崽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扫了一遍,然后说:“白蛋黄,你自个照照镜子,告诉我你哪儿来的底气说我胖的?”

鸡崽:“……?!!”

鸡崽的情绪一度非常复杂。

首先它很惊讶它哥现在这模样,其次它很惊讶它哥能听懂它的话了,最后,胖一点怎么了?我吃我爸家的粮食长胖的,又没吃你的,你凭啥还嫌我胖啊?

鸡崽眯起它的豆豆眼,气得身体更圆了。

接着,它扫了一眼它哥目前与它来说十几分之一的体型,顿时恶向胆边生——鸡崽偏过头,站起来挪动了一下,然后非常阴险地一个“脚下不稳”,身体往旁边摔去,宛如一座大山朝着穿山甲倾覆而下!

球豆吓了一跳,它反应很快地“嗖”地窜回了白晓的怀里,四爪并用地挂在白晓的衣裳上,然后麻利地爬回了白晓的肩上。

白晓低头看了看被爪子刮破的衣裳:“……”

鸡崽虽然没有压到球豆,但对球豆狼狈逃走的姿态还是非常满意的。

鸡崽躺倒就不起来了,身体占据了大半个桌面,然后懒洋洋地冲它哥炫耀地“啾”了一声。

你瘦又怎样?

要知道吨位也是一种武器!

球豆:“……”

球豆亮出了爪子。

这是一场事关兄长威严的战争!

眼看战争一触即发,球豆已经直立而起、后肢蓄力了。

白晓赶紧一手一个摁住,及时制止了一场兄弟相残的惨剧发生。

白晓把鸡崽往旁边推开了些,然后把球豆重新捉下来放桌上。

一鸡一球被放在一个平面上,四只豆豆眼互相看了看,然后球豆“唰”地弹出自己钢刀般的小指甲;鸡崽也立刻跳起来,扑了两下翅膀——翅膀有些短的样子,于是鸡崽又换亮自己的爪子——刚一抬脚身体就重心不稳地往旁边倒。

鸡崽:“……”

完了,它的近战实力好像是不太行?

鸡崽眨眨眼,然后脆嫩嫩地“啾”了一声,往旁边一蹲,当起了乖宝宝,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球豆的幻觉。

球豆:“……”

白晓看乐了,他戳了戳球豆凉冰冰的鳞甲:“你听得懂蛋黄的话了?”

球豆点头:“嗯。”

白晓:“那好,以后你俩可以一起多玩玩。”

鸡崽跟球豆对视一眼。

球豆咧嘴,露出一排小尖牙。

鸡崽:“……”

有种不祥的预感。

白晓补充道:“不许打架。”

鸡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保证:“啾!”

不打架,绝对不打架,谁打架谁胖十斤!

球豆:“……”

以后叫它白怂怂好了。

第59章:来同居吧

回去只用了半个多小时,抵达王宫后,他们就直接去见了国王。

古珊娜国王知道他们回来的消息,早早等在了接见厅里。

她陷在巨大的沙发里,天犼卧在沙发跟前,充当她的脚垫。

她的脸色依旧不算好,但是也没见的多差。

“国王陛——”

“不用对我行礼。”

古珊娜打断了白晓的动作,笑着说道。

白晓还是有些不习惯身份的突然转变——准确说,是还没习惯国王夫妇对他的态度的突然转变……嗯,臧锋的态度倒没见的变了多少。

臧锋却没客气,拉着白晓的手臂,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了。

臧战坐在古珊娜旁边,只简单说了下古城河的新树像的事,至于其他的,应该昨天就已经跟古珊娜通讯说过了。

古珊娜有些惊讶,随即又释然。毕竟,现在的生命树跟以往的完全不同。

“我已经从阿战那里知道了你对我的承诺,对于你的宽容,我非常感激。”

古珊娜稍微坐直了身体,真诚地对白晓微微欠身。

白晓有些紧张,把怀里鸡崽的厚毛都勒出了一个凹圈。

“没、不用这样的。我能理解您的做法,而且虽然我承诺会原谅您的违契,但是我现在却还……”

白晓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准确描述自己的状态。

昨晚大树长出来的时候,他的脑海里被灌入了很多的东西,他偷偷试验过,他能不用魔法阵就能召唤出一些小型魔法,但大型的,估计还是得补充魔法知识。

但是也仅此而已,对于凯斯特、生命树……他还是知之甚少。

那个承诺,在白晓看来,还远没有到达生命树的承诺的分量。

他实在是不敢担国王的这一个礼。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我也是真的感激。”

古珊娜用一种看孩子的眼神看着白晓,还是一种看乖孩子的欣慰。

她说:“这个力量的诱惑很大,我想你已经感觉到了,但你并没有被它动摇——要知道我可是国王,你可以要求任何条件,但是你并没有那么做。

当然,我也希望以后搜集到更多生命树力量的时候,你能保持现在的本心。”

整体来说,她其实还挺喜欢这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的。

白晓想起那个妄图侵吞力量的生命树意识,明白了国王这句看似赞扬的话里的警钟。

如果意志不坚定,当力量强大,他可能也会步生命树意识的后尘。

白晓认真地说道:“您放心,我会的。”

古珊娜柔和下眉眼,笑了:“那真是太好了。”

接着她话锋一转,看向臧锋,说道:“既然小锋已经被你选为结契者,虽然还没有正式结契,但我觉得还是让你们住在一起比较好。”

白晓:“??!!!”

住在一起?怎、怎么个住法?

“我也赞同这样做。”

还不等古珊娜进一步解释这样安排的原因,蹲在白晓肩上的球豆就立刻给了赞同票。

球豆的精神不太好,语气也有些暴躁,像是不太愿意但又不得不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的病情只有在爹的身边才会有缓和,我觉得可以让他们长时间在一起试试。”

白晓有些意外,狐疑地看了眼焦躁甩着尾巴的球豆,又看了眼臧锋。

臧锋的表情依旧冷冰冰的,但是在听完球豆的话的时候,臧锋的眉头动了动,然后垂下眼睑。

他并没有反驳球豆的话。

球豆看懂了它爹的意思,是在向它妈确认?

跟那么个锯嘴葫芦你能确认个啥,啊?

球豆越发暴躁了,它“噌”地一下站起来,伸出小短爪指着臧锋,话却是对白晓说的。

“爹,这事儿我可没瞎说,我是经过验证的。

就这个人,从昨晚就一直疼疼疼疼个没完没了,后来抱你进帐篷后,就一直守在你帐篷外边,距离就一两米,这么一晚过去后,他的情况慢慢好点了。可是早上他不知道跑哪儿去,离你十万八千里的,后半截路就又开始疼疼疼疼到现在!”

“本来我也没打算要跟你说的,反正他自己都不觉得疼有什么问题,爱咋咋的。再说了,我也不喜欢他当我妈,那么凶,我干嘛要帮他在你跟前用病弱值来增加你的怜爱啊。

但是!

我现在的感知跟他有联动啊!一开始只是轻微的,但他疼的时间一长,我也开始感觉到疼了。”

球豆说完之后打开了感情闸门,特别可怜地抱着自己的脑袋,对白晓哭:“爹,你说我怎么这么可怜啊嗷呜呜……”

“……”

死寂。

这一串话里,信息量有点大。

白晓的心跳有些快,他甚至不敢去看臧锋的脸——什么意思?抱?守在帐篷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骑士”?但如果是骑士的话,在回来的路上,骑士可一直没守在他跟前。

白晓的脑袋里有些乱,各种粉红色的想法跟地鼠一样,按下去一个,立马又窜上来七八个。

几秒后,还是臧战先开了口,他若无其事地剔除了球豆话里夹带的私活,好像什么“妈”啊、“怜爱”啊之类的词都没出现过一样。

臧战看着白晓,说道:“小锋的违契惩罚只是因为和珊娜的血统联系,由于时间有些久,所以对魔核造成了损伤。但是他并没有真的直接违契,所以我想,球豆的分析是正确的。

那么,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也希望你能和小锋住在一起,可以吗?”

当然可以!

白晓忙着按地鼠的大脑瞬间回归正轨。

他悄悄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尽量显得矜持点:“……那、如果殿下愿意的话。”

“我愿意。”

臧锋几乎踩着白晓的尾音接上了话。

臧锋抬起头,看着他的父亲,神情一如既往地淡定从容,像是汇报工作一样说道:“我的卧房旁边有宫人房,可以将墙打通,变成一个套间。里面的空间足够大,也能把蛋黄和球豆的窝加进去。”

白晓瞪大了眼睛:“……”

同、同居?!!

臧战也有些诧异自己儿子的主动:“……”

臧战:“嗯,你看着安排吧。”

臧锋:“是,父亲。”

臧锋又看向古珊娜:“母亲,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带白晓去收拾东西搬房间了。”

古珊娜:“嗯,去吧。”

臧锋于是站起来,看向白晓。

白晓连忙站起来,跟着臧锋往外走。尽管他努力压抑,但他的脚步看上去还是像是要蹦起来了。

等到两人离开,臧战跟古珊娜才对视了一眼。

古珊娜捧着脸,惊奇地压低了声音,说悄悄话一样说道:“这是我第一次看小锋这么积极,他居然主动要求跟小小住,天呐——!”

臧战也是感同身受,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句:“他长大了。”

古珊娜笑了,不过刚笑了两声就又咳嗽了起来。

手放下来的时候,掌心有浅浅的血痕。

臧战的表情一僵,然后他轻咬牙关,温柔拉过古珊娜的手,拿出手帕为她把血迹细细擦拭了干净。

他的动作是那么轻,仿佛擦拭的是一件无价之宝的艺术品。

等到手掌被擦拭干净后,古珊娜的五指屈起,捏住了臧战修长的手指。

古珊娜的脸色变得苍白,皮肤有着半透明的质感,整个人宛如一尊易碎的玻璃娃娃。

但她却笑着对臧战说道:“阿战,我没事。小小已经原谅我了,虽然他还没有力量抹去违契惩罚,但是我一定不会那么快死去的。”

“……嗯。”

臧战双手握住古珊娜的手,然后低头在她的额头亲吻了一下,“我带你去散散步,花园里的花开了很多。”

古珊娜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伸手朝臧战张开:“好,阿战抱我去。”

白晓的房间里,他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

尽管手上井井有条,但白晓的脑袋里却是被一行行巨大的字重复刷屏。

他,白晓,要跟臧锋同居了!

白晓的东西很少,哪怕他心不在焉,也很快就收拾好了。

臧锋一直等在旁边,并没有乱动房间里的任何东西。等白晓收拾好了之后,臧锋才和白晓一起往楼上走。

臧锋的卧室在靠里面的房间,很大,也很简洁。

白晓只一眼就能把所有摆设尽收眼底,并且总结出了其风格——军队宿舍风。

白晓:“……”

并不是太意外。

不过臧锋卧室的视野很好,从后边窗户看去,能看到后花园的全景。

花园里的花都开了,争奇斗艳,很漂亮。

白晓还看到了国王和王夫,两人拉着手在花园里慢慢走着,天犼甩着尾巴慢悠悠跟在他们身后。

真好啊。

白晓看着那两人的背影,默默在脑中进行了一下形象替换……嗯,真好啊。

“东西放在这里就可以了。”臧锋指了个位置对白晓说,“对房间你有什么设计要求吗?”

白晓放下行李,摇头:“没什么特殊要求。”

臧锋:“那就让设计师决定了。改建需要一天的时间,现在……嗯,我带你去转转伊索城?”

白晓一愣,根本没想到会得到这个提问。

他们殿下居然没提议“一起去训练吧”,这简直是奇迹!

像是看懂了白晓的诧异,臧锋的脸色有些不自在的神色,说道:“你来了这么久,没有去过伊索城玩。”

白晓想了想,还真是。

臧锋:“可以去买些日常用品和衣裳,还有给蛋黄和球豆的窝。你不是在兽园工作吗,那你应该对凯斯特的兽园有些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买买买、吃吃吃、玩玩玩。

所以这是,约会?

白晓眨眨眼,然后圆溜溜的眼睛慢慢弯成了月牙:“好啊!”

第60章:摸我干啥

以臧锋这种情商,提出类似“约会”的要求的时候,白晓就该警觉起来的。

但是他没有。

所以当车停在伊索城最大的机铠市场门口的时候,白晓的表情猝不及防地空白了几秒。

制造机铠所用的材料从矿石到魔兽、植物不一而足,所以机铠市场往往又被叫“百宝楼”。

这里,的确有衣裳和日常用品卖;这里,也的确转过去就是兽园;这里,还到处都是特色风味的苍蝇馆子。

吃、玩、买,一站式搞定,实用又便捷,跟臧锋那行军宿舍的卧室散发出一样干脆利落的味道。

“……”

白晓叹了口气,是他错了,他不该对某位殿下的情商抱有不切实际的妄想的。

臧锋回头见白晓没下车,弯腰看过来:“怎么了?”

白晓抬头看去,臧锋戴了伪装器,是“大黄蜂”肃杀的冷漠样子,但那双伪装成黑色的眸子里,清晰地写着疑惑。

白晓:“……”

白晓牵动嘴角,露出个笑容来:“没什么。”

事已至此,他应该换个角度想:虽然性质跟他期待的有所出入,但两人单独逛街这事儿却是既定事实。撇去各种外在因素,也算是一次“约会”吧。

再说了,退一万步讲,来逛市场也总比“一起挥洒汗水”美好多了!

白晓用了两秒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心情和觉悟瞬间拔高到了一个亢奋的高度,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真诚了。

他抱着一大一小两只球儿子下了车,甚至还主动聊起了这个市场。

白晓说:“我听苟勾说过这个市场,没想到它居然这么大。这里是不是有交换日?”

交换日也是从苟勾那听来的。

在凯斯特,机铠对战士来说非常重要,被称为“二次觉醒”。相应的,机铠师的身价也水涨船高。

好的机铠师基本不缺钱,但他们缺材料,特别是野外的高阶魔兽身上的材料。而这些材料从拍卖渠道的话,作为“消耗品”,机铠师们也有些承受不了这个代价。

于是,交换日应运而生。

没钱的战士和机铠师们凑到一起,各取所需。

一开始只是一些高级机铠师放话要稀有材料,但慢慢的,这种交换就形成了规模,现在已然成了一月一次的大集市。

臧锋见白晓对他选定的“游玩”地点满意,于是表情也柔和下来,说道:“嗯,今天就是交换日。”

白晓一愣,随即高兴:“那我们运气不错。”

臧锋:“先去买东西,之后就去交换的楼层看看?”

白晓欣然应允。

在买东西这点上,白晓倒跟臧锋非常合拍,都是看准下手、绝不多留的人。

但他们家两个儿子却截然相反。

鸡崽跟球豆精挑细选,用了两个小时,选定了自己的窝和小玩具。鸡崽还让白晓给它买了一盒七彩线编织的发圈。

臧锋在旁边看得一度十分怀疑,离开店的时候,犹犹豫豫跟白晓求证道:“蛋黄是只雌性?”

白晓:“……”

白晓不太想说话。

鸡崽:“啾!”

雄的,纯爷们!

最后,还是球豆回答了臧锋的问题,给它弟找了个精准定位:“正太伪娘。”

臧锋:“……”

白晓:“……”

鸡崽:“……”

鸡崽扑上去了。

鸡崽被白晓拽回来了。

然后球豆被它爹放到了远离战火的它妈的肩上。

鸡崽愤愤不平:“啾啾!”

你们都不懂审美!

球豆没理鸡崽。

它这还是第一次趴到它妈的肩上,虽然因为感知联动的关系,它现在不太怕它妈了,但总归这种亲密的程度,还是让它有些不太自在。

球豆在臧锋肩上挪了几下,始终没找到舒服点的位置。

奇了怪了,分明它妈的肩膀比它爹的肩膀宽厚多了,可怎么就找不到舒服点的角度呢?

臧锋大概被它动得有些烦,伸手抓住球豆,往腰上的武装口袋里一塞——他出来的时候特意换上了“大黄蜂”的装备,——球豆的身材刚好装进去,像个袋鼠宝宝一样露出两只爪子和脑袋。

球豆:“……”

算了,这样也算舒服。

一家四口还算其乐融融地完成了购物计划,然后奔着交换市场去了。

交换市场占据了三到七楼,以及“百宝楼”后边半个兽园广场的场地。

刚出电梯,一股子暖烘烘、混沌的气味就扑面而来,白晓没忍住皱紧了眉。

再一看,眼前人山人海,还有各种高大的魔兽或被困捆在板车上、或被关在笼子里,更多的则是血糊糊的、明显是从魔兽身上割取下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材料”。

“哇——”

“啾——”

球豆跟鸡崽发出了乡巴佬的叹息,而它们的家长则只是矜持地瞪大了眼睛。

“这里,好大啊。”

白晓瞪圆的眼睛把这层楼打量了一下,不由感叹。

这层楼至少有七八米高,天花板透亮,有全息屏模拟天空,所以一眼看去视野非常宽阔。

而且虽然人很多,但这里的店面铺位规划很整齐,看着热闹但不杂乱。

“嗯。”臧锋伸手拉住白晓的手腕,在白晓诧异的视线中微垂了眼睑,轻声解释道,“人多,别走散了。”

白晓的心脏漏跳一拍,他定定看着臧锋明显躲避他视线的眼,心里缓缓升起一个不可忽视的、让他觉得自己是在白日做梦的想法。

“……哦。”白晓后知后觉地应了声。

然后臧锋的眼睫颤动了一下,脸上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转身拉着白晓往人群里走去。

身边的人啊魔兽啊什么的都看不见了,耳边的吆喝啊叫价啊什么的都听不见了。

白晓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被抓着的手腕上,热、稳,力道不大,但不会被松开。

白晓抬起头,偷偷看着臧锋的侧脸,因为落后了一步的距离,白晓只看得到臧锋的黑发、耳朵和一小部分的脸颊。

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万一呢?

白晓鼓足勇气,然后手掌开始回收,指尖往上,距离臧锋手掌的距离只有一公分、或者一毫米。

然后就被打断了。

“白晓!”

“黄蜂!”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突然从旁边跳出来,像是两颗石头砸进白晓刚构建好的粉色空间,“哗啦”一声,把白晓心头那点儿小心思碎了个干净。

熊烈跟苟勾跨着步、插着腰,如出一辙地站在白晓跟臧锋的跟前。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白晓:“……”

他的心中刚刚升起了一股惊人的杀意。

臧锋也被两人吓了一跳,但很快有放松了——连带松开了白晓的手腕。

臧锋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熊烈是知道臧锋身份的,但是苟勾不知道“大黄蜂”是谁。所以他闻言只是看了臧锋一眼,然后就等熊烈回答问题——很显然,这人是熊大师的朋友。

熊烈兴高采烈:“我带小狗出来逛交换日啊。”

臧锋狐疑:“……”

明明苟勾小的时候,被熊烈欺负着玩,怎么大了关系这么好了?

苟勾不知道偶像近在眼前,只拉着白晓说话。

苟勾瞟了臧锋一眼,问白晓:“这人是谁啊?殿下给你的护卫?但看着不像,熊大师好像跟他是朋友。”

白晓的回答含糊不清,只应了声“嗯。”

苟勾对“大黄蜂”没什么兴趣,也很快转移了注意力,叽叽喳喳说了个没完。

原来他知道了白晓的采集任务遇险的事,但关于生命树的部分并不知情,反倒是对洛奇跟苏眉的事说了说。

苟勾嘿嘿笑:“他俩是不是在这次意外里患难见真情了?回来后他们的关系可好了不少,之前我让洛奇一起来他拒绝了,结果转头就跟苏眉聊上了。”

白晓:“……”

白晓不想解释,也不想跟苟勾说谎,于是干脆转移了话题。

白晓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买材料?”

苟勾跟熊烈,一个是机铠师,一个是以机械傀儡师为目标的,来这里总不会是只看看。

苟勾的注意力果然瞬间被转移,兴奋道:“这可是交换日,我这么多年第一次来,当然不能错过!我还看中了好几个材料和零件,就是有点贵。”

苟勾说着,就惆怅起来了。

白晓奇怪:“你缺钱?”

苟勾的眼睛一亮:“嗯!你要借我吗?”

白晓:“……我没钱。我的意思是,你爸妈不是……嗯,你家该不穷吧。”

苟勾又惆怅起来了,“嗯,不穷,但是我爸妈外出游历联系不上,我现在全靠留学生助学金过日子。”

白晓:“……”

另一边,熊烈已经为他们决定好了行程。

熊烈大咧咧道:“赶巧,今天七楼有人融甲,还有试穿新式一体式机铠的——虽然那个没我做的好,但他们用的材料我很感兴趣,想去看看效果。咱们既然遇上了,好事大家分享,一起走吧。”

说完,熊烈就推挤着臧锋往前走了。

白晓也被苟勾拉着跟了上去。

苟勾兴奋地跟白晓介绍熊烈说的那个“一体式机铠”,全然没注意到他家好友全程一脸冷漠。

早知道,还不如跟臧锋一起流汗。

白晓郁闷地对熊烈投以死亡射线,一抬头,却看到臧锋微微侧头,往后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白晓一愣,然后对臧锋笑了笑,臧锋的眼神微闪,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白晓:“??”

七楼。

楼层一样高得离谱,但是却亮堂了不少,也并没有任何血糊糊的“材料”或者魔兽出现,整体赶紧整洁。

熊烈带着路,目标明确地挤到了一个围着不少人的店面跟前。

这里的店面都是用透明金属搭的,而且每一个之间都是独立的,可以让人全方位地观看里面的商品。

这个店里边被围观的,是两个人。

一个高大的男人,面朝下趴在一个手术台一样的台面上,上身赤-裸。

另一个是个纤瘦的女人,她穿着一身白色手术衣,脸上戴着口罩,正用一根极细、极长的针在男人的背上戳着。

白晓看不懂,但能看到她的针的距离,就在趴着的男人的闭合的核甲附近。

白晓看到男人的双手抓着“手术台”的金属腿,显然并没有被完全麻醉,但也没有因为有人接近他致命的地方而反抗。

白晓瞪大了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苟勾在一边不甘寂寞地跟白晓讲解:“这就是融甲,不过融甲也分多种,这是‘穿戴式’的融甲。意思就是不直接植入魔核,而是植入魔核周围,以魔力跟魔核产生共振,从而激活机铠。

这是最近十几年流行起来的融甲方式,因为它虽然不如植入式融甲效率高,但是有个好处,就是可以多重融甲,而且修复起来也方便。”

白晓明白了,差不多就是低效率方便拆卸,以及原装高效率的区别。

他们说话的时间,店铺里边的融甲已经收尾。

女机铠师收了针,然后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一个小小的魔法阵出现在了刚才她戳的位置的空中。

女机铠师又走到了店铺另一边,那里放着一个硕大无比的金属色铠甲,看着像是一条兽类的前腿,整个包裹其中,但是爪尖却是钢刀形式,腿上还有几个小型炮口。

女机铠师在那件铠甲行又比划了几下,然后铠甲上也出现了魔法阵,不过这个魔法阵比之前那个大多了,它几乎把整个铠甲都笼罩住了,并且在缓慢旋转着。

女机铠师最后做了个手势,然后就见那两个魔法阵像是变成了传送门。

铠甲被大的魔法阵吸入,变成光点消失在大魔法阵里,然后又从小魔法阵里散出,纷纷落入之前女机铠师戳的那几个创口中。

整个过程缓慢且精细,甚至画面看着还有点唯美。

白晓瞪大了眼睛,虽然被科普过,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看到融甲。

当那件铠甲完全消失之后,大魔法阵也随之消失,小魔法阵旋转着,直到那男人背上的创口愈合后,才慢慢消失。

而同时,男人的背上,靠近核甲的地方,出现了几道黑色的痕迹,蜿蜒扭曲,像是一副潦草的纹身图。

“哈!”

趴着的男人松开了紧握着的金属腿,好像疼痛瞬间从他身上消失了一样。

他翻身坐起,在地上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要试出去试,你给的材料可不够再多赔我哪怕一个杯子的钱了。”

女机铠师凉凉地说道。

男人正在亢奋中,基因里的好战因子在叫嚣。但是他还是按捺住了脾气,只是看了女机铠师一眼,就抓起了自己的衣裳,走出了店门。

这层楼外面的空地很多,大概也是出于让战士试穿机铠的考虑。

那个男人走到空地里,把自己的衣裳往地上一甩,然后仰天大吼一声。

下一秒,他的身形忽然发生巨变。

他的皮肤上长出棕黑驳杂的毛发,硬如钢针;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拉长,并且变形。

不过片刻,站在那里的已然变成了一只黑色魔兽。

白晓认得,那是“凯斯特”。

他在那个虚空幻境里见到过。

不过这只凯斯特跟他见过的原始种不一样。他的体型要小许多,比起凯斯特随处可见的大号魔兽来说,可以说体型是相当“纤细”了。

他的样子,整体看上去是猫科,但是每只凯斯特的模样都有细微的差别。

这一只,体型魁梧,皮毛粗硬且缺少光泽,浑身透露出一种逞凶斗恶的气势。

“嗷——”

这只凯斯特发出一声大吼,然后他抬起右前爪,在空中一挥,黑色的皮毛被金属色覆盖,他的整条前腿都被之前那个铠甲覆盖。

“锵!”

这只凯斯特用爪子狠狠抓向地面,发出了一声断刃声,但他的机铠跟地板都没有任何损伤。

“嗷嗷——”

这只凯斯特发出愉快的吼声,然后变回了人形,捡起地上的衣裳,大笑着离开了。

“很厉害的机铠了。”

苟勾在旁边感叹道,“这里的楼层都是用特殊材料建造过的,一般普通的机铠要是像刚才那样挠一爪子,不断也得有裂缝的。”

白晓这才恍然,原来这层楼还有“试金石”的身份。

“有意思吧。”

这时,熊烈冲白晓说话,语气像个诱哄小孩的老大爷,“真正的植入式融甲会更有意思哟~因为是融到魔核里,所以需要完全麻醉,但是那种麻药有些特殊,据说有人麻醉后直接变回了兽形在……”

“熊烈。”

臧锋冷冰冰地打断了熊烈的话。

熊烈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哎呀,该去看看那个一体式机铠了。”

白晓:“……”

不,变成兽形在干嘛?你倒是把话说完啊!

白晓被吊起了好奇心,但看看臧锋的脸色,白晓决定把好奇心杀死在摇篮里。

白晓跟臧锋走出了人群,熊烈跟苟勾就等在不远处。

熊烈是个记打不记疼的,这会又笑嘻嘻地朝他们挥手。

“一体式机铠的店就在前头,听说这次是整合了机甲的技术,还调配了智能系统——要我说就是扯淡,穿戴式的还好,要植入式的机铠上加智能系统,早晚出事。”

熊烈的老毛病犯了,点评到一半,直接开始挑刺。

苟勾跟着真情实感地分析,但臧锋跟白晓都没怎么听——两人都是门外汉,听也听不明白。

白晓的注意力都在周围的店铺上。

这一层基本都是机铠师的店,而且看着像是固定摊位、长期经营的样子。

很多店里都摆着各式各样的机铠,也有摆在门边或门外的,那些基本都是有模型,用以看效果。

白晓一路看过去,眼睛应接不暇。

正跃跃欲试想要进店看看的时候,前面的熊烈又开始了召唤。

“白晓,黄蜂,这里这里。”

熊烈高兴得像是个两百斤的孩子,心智水平大概跟苟勾齐平。

白晓跟臧锋往过走去。

熊烈所在的店要过这层楼的一个巨大柱子,转过去,又是另一片天地。

熊烈在一家店门口招手。

而白晓的注意力却被柱子旁边的一个展品吸引。

那是一台机甲!

跟之前见到的那种机甲零件、武器臂都不一样,这是一台完整的机甲,跟白晓在电影里看到的机甲很像。

白晓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然后白晓暗戳戳挪开了一步,停在机甲跟前。

这台机甲似乎也是放在门外展示的,不过因为体型有些大,所以放在了靠着柱子的位置。

它还能动,它的眼睛亮着红色的光芒,缓缓从人形弯腰,趴伏在地上,然后“咔咔咔”几声又变成了兽形。

一台完全武装的凯斯特机甲。

还会变形!

白晓:☆O☆

白晓没忍住,看着近在咫尺、梦寐以求的机甲,他最终悄悄地伸出了罪恶之手,摸上了凯斯特机甲的后腿靠背的位置。

凉冰冰的,很硬,金属的质感。

白晓喜极而泣:呜呜呜,我摸到机甲了!QVQ

然而就在这时,白晓感觉到手下的金属忽然一颤,然后这只凯斯特机甲的脑袋缓缓转了过来。

那亮着红光的眼睛直视着白晓,恍如有灵魂一样。

白晓:“……”

或者说,的确有“灵魂”。

“你摸我屁股做什么,啊,小鬼?”

“机甲”发出一声不善的叱问,声音是个粗犷的男人声音,没有丝毫电子合成的成分。

白晓猛地抽回手,嘴巴先于脑袋解释道:“我摸的是后腿——”

眼前的凯斯特直接转过身来,硕大的脑袋几乎要抵在白晓跟前,成功让白晓消音。

凯斯特身上的“机甲”化作流光涌向脊背,褪去了金属外壳的凯斯特露出了黑色的皮毛,然后皮毛逐渐消失,暴露出了古铜色的皮肤。

最后,站在白晓跟前的,是一个近两米的魁梧男人。

“随便摸我,是想找死吗,啊?”

白晓:“……”

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男人根本没放过白晓的打算,他说完,直接抬起拳头,风驰电掣地朝白晓挥去一拳!

他的速度太快,白晓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影,拳风都吹起了他的头发。

“啪!”

半个脑袋大的拳头停在眼前,一只相比之下显得修长劲瘦的手握住了拳头主人的手腕。

白晓侧头看去,只见臧锋站在旁边,因为情绪波动,伪装器被干扰,他的黑色眼眸里金光频闪。

他声音轻且冷地问道:“你想对他做什么,嗯?”

第61章:合理担忧

“检测到异常魔力波动,是否开启审判所。”

在臧锋跟那个大汉对峙的一瞬,天花板上忽然就响起了一道威严的机械声音。

那个大汉咧嘴露出一口鲨齿一样的白牙,像是咬着字在说话一样:“开启。”

臧锋的眼恢复了黑色的平静,他收回手,也同样说道:“开启。”

话音一落,“咻”的一声,一道光柱自天花板上照下,将臧锋和那个大汉都笼罩其中。

然后下一秒,光柱消失,臧锋和那个大汉也不见了。

“殿——”

“没事,是审判所。”

白晓的惊呼还没出口,熊烈就用蒲扇一样的巴掌拍着白晓的肩,打断了白晓的话。

语气听起来还挺高兴。

白晓不由得放下了提起的心脏,同时在心里思考审判所是什么。

然后很快,他就从记忆里翻找出来了答案。

白晓是见过审判所的,当初和苟勾去学校,路上见到过“空中审判所”,一个供矛盾双方打架分出胜负的地方。

白晓记得那个空中审判所,是会直接升空以避免建筑物受到波及。

想到这,白晓就要转身去楼外。但又被苟勾跟熊烈一左一右拉住了。

“往哪儿去啊你?”熊烈莫名其妙。

白晓张嘴,正要说话,却听天花板上又响起了一声轻响。

“哔。”

轻响过后,无数个光点从空中落下,有不少人都兴致勃勃地伸手去触碰那个光点,然后光点在他们手中变成了一个光屏。

光屏里,正是臧锋和那个大汉的身影。

旁边的熊烈跟苟勾也接了光点,然后苟勾拉着白晓的手也接了一个。

光点照在皮肤上的瞬间开始扩散,变成了一个二十多寸的光屏。

屏幕里的画面非常清晰,还能调换角度。

熊烈把屏幕视角固定在了那个大汉身上,这样看着,就像是他自己将跟臧锋对打一样。

然后他才满意地一笑,对白晓说道:“这是公开审判所,伊索城里只有几个地方有这种装置,机铠市场里,也只有这层楼里有。”

“公开审判所?”

白晓蹙眉,看着这些屏幕,这个审判所的不同之处显而易见。

苟勾大概也是第一次见着,很是激动,还掏空自己的知识储备量跟白晓科普。

“这层楼是售卖高级机铠的,买卖双方都会因为不同的目的,想要验证一下机铠的实力。有的是跟之前那个融甲的人一样,自己拿楼里的地板或者其他东西做实验,但更多的人却愿意来一场打斗——毕竟这样实验出的结果更真实且直观。

于是,公开审判所就应运而生了。只要在这层楼里,所有的人都可以看到战况实播。”

说完,苟勾把他自己跟前的光屏放大了点,问白晓:“那个黄蜂是殿下给你的护卫吗?他实力怎么样——”

话说完,又不等白晓回答,就自言自语道,“——嗯,如果是殿下的亲卫的话,实力应该不会差。”

白晓没说话,看着光屏,心里却担心臧锋的病。

那个大汉看着不太好惹的样子,之前神迹里的惩罚时间导致的病发,臧锋的魔核现在都还没恢复过来。这会再来一次,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哔。”

这时,天花板上的声音又响了。

“检测到第三生命体,排除。”

随着声音,就在臧锋他们之前消失的位置,白晓的跟前,一个光球落下。

光球有两个拳头大,速度很慢,飘飘摇摇地跟羽毛一样。

白晓先是有些疑惑,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伸手接住了那个光球。

果然,光球的光芒散去,露出了一只可怜巴巴的“铁球”。

白晓摸了摸球豆的鳞甲,问道:“没事吧?”

球豆舒展开团起的身体,两只小短爪扒拉着它爹的衣袖,委屈:“那里边感觉很不舒服。”

熊烈在旁边哈哈大笑:“当然,审判所虽然是提供给人解决矛盾,但也是有惩罚措施的。里边有魔力威压,”然后转头又对白晓说,“你可以理解成人类的那种加压环境。”

白晓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球豆放到鸡崽的背上,然后视线就黏在了屏幕上。

倒是苟勾好奇看了球豆两眼,但最后什么也没问——他以为是数据宠物,毕竟可没什么魔兽会说人话。

这时,屏幕里,那个大汉正在说些什么——这个画面是没有声音的,——但看表情,那人说的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臧锋并没有开口,但在大汉说完之后,他伸手摸了摸耳后的位置。

那里贴着伪装器。

白晓一愣,以为臧锋要撕下来,却听熊烈在旁边乐了:“嘿哟,调成固定模式了,他绝对生气了,嘿嘿嘿,好久没看到这么找死的人了。”

也就在这时,白晓发现,臧锋的脸色依旧冷冰冰的,似乎没什么异常,但是细看就能发现他的脸有些违和感——就像是戴着一副面具一样生硬。

白晓大概明白熊烈说的“固定模式”是什么了。

是伪装器的一种模式。虽然看着会觉得生硬不自然,但是却不会因为情绪激动而暴露真容——比如之前臧锋情绪过于不稳,导致薄弱环节——双眼之类的地方的伪装失效。

就在白晓思虑间,战斗已然打响。

白晓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画面里几乎都只剩残影。

那个大汉并不是什么野路子,他虽然生得魁梧雄壮,但是速度却奇快。

白晓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们的速度,只看到两人缠斗了十秒左右的时间,然后又倏然分开站在两边。

臧锋因为用了伪装器的固定模式,所以从脸上根本看不出他现在的状况。

不过他的身上没伤。

倒是那个大汉气喘吁吁,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朝着臧锋说了句什么,然后突然弓起身体,动用了机铠。

眨眼间,画面里的大汉就变成了一只泛着冷光的机铠凯斯特出现了。

白晓的心一紧。

机铠能让一个凯斯特战士的战斗力成倍增长,这个大汉的人身就已经不简单了,再加上机铠……

白晓的担忧才冒出头,战斗再次拉开帷幕。

“天呐!”不过几招,苟勾就在旁边惊为天人,大呼小叫,“白晓这个人真的是亲卫吗?亲卫都是这种战斗力?一拳头能把机铠震开?”

白晓抿紧了唇,没说话。

熊烈却洋洋得意:“这才哪儿到哪儿,我看他今天状态不太好,不然就这种货色,哪会给他装备机铠的机会~”

苟勾的两眼几乎要冒光了:“好厉害~不愧是殿下的亲卫啊~”

臧锋在战斗力上的优势的确是压倒性的。

他从小无法使用魔核的力量,也无法融甲,所以身在以战斗闻名的凯斯特王族,臧锋只好更加卖力磨炼自己的格斗技巧。

他深知“王族的威慑源自强悍的战力”这一点,所以在那些军团首领对他不融甲的事产生怀疑之前,他用自己的实力,挨个军团地挑战,打消了那些人的疑虑。

但是还不够。

近年来,他的情况越发糟糕,已经有些人在蠢蠢欲动了。

“轰——!”

光屏里,巨大的机铠凯斯特被臧锋一脚横踢踹飞,同时,天花板上闪现一团光芒,那只机铠凯斯特从天而降,砸在材料特殊的地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审判终止。”

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接着臧锋也从一团光芒中回到了白晓的跟前。

“殿……你没事吧?”

白晓连忙跑上去,关切问道。

臧锋脸上的伪装模式还没解除,看着依旧是冷冰冰的模样。

闻言他摇摇头:“没事。”

那只摔在地上的凯斯特变回了人形,人形的时候,皮肤上的伤痕就格外显眼了。

大汉吃痛地咧嘴吸气,恶狠狠地瞪着臧锋和白晓一行人,似乎很不服气。

但是他没有再挑衅,而是转身离开了。

白晓松了一口气。

熊烈还在回味刚才的那一场审判,评价道:“那个家伙也不算弱,但是没有多少战斗意识,最多是个街头恶霸的角色,但他那身机铠可不错了,”

说着转头跟苟勾科普,“那就是一体式机铠,不过不会最新版。”

苟勾猛点头,两人在旁边聊上了。

白晓有些愧疚:“对不起,是我不该手贱乱摸的。”

“没关系。”臧锋的声音顿了顿,又说道,“你没见过,误会了不是你的错。”

白晓还是有些沮丧,低下头,看着怀里鸡崽的绒毛和团成一团的球豆。

嗯?

白晓的视线停留在球豆身上,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伸出手摸上球豆的身体。

冷冰冰的鳞甲,正在“瑟瑟发抖”。

疼。难受。

守护兽和主人之间的感知联动,让球豆能真实反映臧锋的感受。

这意味着,臧锋此刻的感受跟球豆感知到的只多不少。

白晓看着眼前“平静”的男人,然后一把拉住了臧锋垂在身侧的手。

手是握成拳头的,手背的皮肤没有了以往的温暖温度,而是冷冰冰的。只摸上去,就知道这只拳头握得很用力。

“你!”

白晓的心里窜出一股火来,但很快又被心疼覆盖。

白晓转身,把怀里的鸡崽和球豆一股脑塞到苟勾的怀里。苟勾聊得正兴起,下意识接住后,才一脸懵逼。

“白晓,你给我这个干——嘛……”

苟勾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尾巴,断了一截不说,还越说越弱。

苟勾震惊了,因为他看到他的好友,主动抱住了那个叫“黄蜂”的高大男人。

这是怎么回事?他家好友不是喜欢的是殿下吗?为什么要抱这个陌生男人?而且还用脸去蹭男人的脖子?!

倒是旁边的熊烈,转头看了眼,大大咧咧的脸上,闪过一个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的表情。

白晓抱住了臧锋,伸手环住臧锋的肩,用脸去贴臧锋的皮肤。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让他疼得少一点。

臧锋的身体有些僵,也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白晓突然的举动。总之他现在那里,双手垂着,没有动弹。

白晓没注意到臧锋的反应,他现在的心里没有丝毫的羞涩或激动,只有抱着易碎的宝物的谨慎和珍惜。

“这事是我的错,我不对,让你病情还没稳定,就被迫参与了审判。

但是同样的,你也有不对。”

臧锋原本刚想安慰白晓“你没错”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

他的眼睑微垂,掩去眼底一瞬的迷茫和无措,他并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但“白晓生气了”这一点,还是让他感到慌乱,甚至有些忐忑。

白晓的确生气了。

什么身份、什么暗恋、什么套路都被他抛诸脑后,他现在甚至想用手指戳着他们殿下的脑门怼。

白晓的声音怒气冲冲,但手却一直没松开。

“你是当自己是铁打的还是机铠做的?自己什么情况你心里没点数吗?明知道抱着我就能缓解疼痛,你却还硬撑着。还是说你宁愿强忍着疼痛也不愿意碰我一下?”

臧锋:“……”

一边的苟勾&熊烈:“……”

这个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头?

白晓还在喷火:“难道因为我是生命树,你是骑士,我们的关系就变了?可你之前是王储,我只是个饲养员,我也没疏远你啊。”

说到最后,白晓有些委屈和难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其实并不希望这个猜测是真的。

臧锋就算再迟钝,也听明白了白晓发火的症结所在,以及白晓最后话里的难受。

他心里有许多安慰和倾诉争先恐后地冒出头,但却因为口拙,一时半会没发出声。

但不能放任白晓瞎想,因为他并不是那么认为的。

于是臧锋干脆以实际行动,表示自己没有疏远白晓——他伸手抱住了白晓。

拥抱的力度大得有些莽撞,白晓除了腿,其他身体部位都被臧锋拥抱的力度压着紧贴到了臧锋身上。

他们穿的不多,体温很快就穿透衣物传递到了彼此身上,心跳隔着胸膛也清晰可感。

白晓一瞬间就噤声了,然后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着火。

“没有疏远。我不会疏远你。”臧锋把心里一起冒出的话筛选了下,终于粗粗分出个轻重缓急来。

臧锋:“我只是,不想冒犯你。”

白晓:“……啊?”

臧锋一手揽着白晓的腰,一手却按着白晓的后脑勺,不让白晓抬头看。

于是白晓只听得到臧锋平静的声音继续响起:“你对我来说,很特别。我不太擅长、也还没弄清楚,所以我不想冒犯到你。”

很特别?

白晓的心脏漏跳一拍,期待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节节拔高成了参天大树。

然后他就听到臧锋又补了一句:“以后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的——如果我觉得难受了,一定会来抱你的。”

一定会来抱你的、一定会来抱你的、一定会来抱你的……

白晓双眼放空,脑内无限循环这一句话,之前哒哒哒小机枪一样的气势瞬间萎了,还挤出了点被心上人抱在怀里的时候该有的忸怩。

白晓抿着嘴角,大方道:“好啊,随便你抱——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臧锋的双臂动了动,然后低头用脸颊贴着白晓的额角蹭了一下,声音显然很惬意:“再抱一会。小小,抱着你很舒服。”

“!!!”

这个昵称是怎么回事?!

这个蹭头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白晓才发现。

比起“什么都闷在心里”的殿下,“什么都直接表达出来”的殿下,其杀伤力更加可怕。

稍不注意,脑袋里就会被炸成一片烟花。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拥抱了近十分钟,然后臧锋才终于松开了白晓。

臧锋因为戴着伪装器,脸色毫无波动。

白晓的耳朵则已经红透了,可表情却丝毫没有羞涩,反而把高兴都挂在了脸上。

苟勾跟熊烈站在一边,熊烈一脸“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伤风败俗、再多来点”的兴奋脸,苟勾则是“我是谁我在哪儿”的一脸懵逼。

直到白晓从苟勾手里抱回自己的两只儿子,苟勾才终于回神。

苟勾看着冷冰冰的“黄蜂”,做贼一样小声道:“殿、殿下?”

臧锋看了苟勾一点,微微点头。

苟勾:“……”

他现在的心情有一点复杂。

“行了,没事了咱们继续逛呗?”

熊烈摩拳擦掌。

白晓却摇摇头:“你们去吧,我和他在那边休息会。”

熊烈看了下臧锋,考虑到臧锋刚才的情况,于是没反驳:“那行。”

然后拽着苟勾就走了。

臧锋和白晓对视一眼,刚才那一个拥抱并没有为他们带来尴尬,反而让两人的眼中多了些不同以往的情绪。

白晓:“要吃点东西吗?我空间钮里还有前天准备的食物没吃完。”

臧锋:“嗯,有喝的吗?”

白晓:“有。”

两人在休息点找地方坐下,白晓拿出了一堆的食物,把鸡崽跟球豆放在边上,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球豆这会也缓了过来,它趴在桌子上,看着无忧无虑吃着小零食的爹妈,忧愁地提出了一个问题:“爹,我跟妈的感知联动不能消除吗?”

臧锋的手一顿,但并没有对“妈”这个称呼有任何意见,只当自己没听到,继续优雅地吃着小零食。

白晓对球豆假意一瞪:“瞎叫什么呢。”

然后才又回答道,“我不清楚,我自己的魔力都还没搞清楚呢,大概要再收回一些种子力量才摸得到头绪吧。”

球豆幽幽道:“那么,如果在你们做-爱之前,你都还没收回力量,要怎么办?”

白晓:“噗——!”

刚入口的清水喷了满桌。

臧锋:“……”

手里吃了一半的小零食,不小心被捏烂了。

鸡崽:“……”

我哥,好胆量。

球豆见他们的反应,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你们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白晓&臧锋:“……”

谁会去想这个?!

球豆用小短手抱着脑袋,开始在桌上绝望翻滚:“啊啊啊,不管是捅还是被捅,我都不想被联动这种感知啊!我还只是个孩子啊啊啊啊——!”

你这个“孩子”未免懂太多 !

白晓伸手一把捏住穿山甲提到自己的眼前,对这位穿山甲宝宝,吐出了铿锵有力的三个字。

“你、闭、嘴!”

第62章:这酸臭味

球豆闭嘴了,空气寂静了。

白晓捏着球豆,臧锋捏着小零食,两人都没有动。

空气里像是有一根弦,极细、绷紧了,稍一动弹,就会断掉。然后牵扯在两头的那不具名的东西,就会从心底爆发、或者深埋。

白晓的鼻头有点薄汗,他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怎样,但心脏倒是真的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刚才——”

白晓刚下了决心,打算把球豆的话混过去的时候,熊烈跟苟勾就忽然跑到了他们跟前。

“哎哟,这么多吃的啊,嘿,还都是自己做的?”

熊烈一点没客气地坐下,伸手揽过一小半零食到了他自己的跟前,饿狼一样开吃。

苟勾悄悄瞧了臧锋一眼,小媳妇一样挪到稍远的位置,挨着白晓坐下了,零食也没敢拿。

空气里的那根弦倏然放松,消失。

熊烈就像是一个人形换气机,微妙的气氛一扫而空。

白晓心里松了口气,但也有些遗憾——他还挺有点冲动,要不直接说破了。

但现在冷静下来,还是觉得再缓缓的好。

于是白晓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把球豆团成一颗球给塞兜里了,接着笑着问苟勾他们。

“这么快就看完了?”

熊烈一听这话就哼唧开了:“嗨,看什么啊看,宣传说是用了红海鲸的骨头,结果那是什么玩意儿?就一油沙虫的化石糊弄人!”

白晓对凯斯特的物种还不算了解,也不知道这两个物种之间有什么共通性,但想来大概是鱼目混珠之类的事情。

白晓笑着听着,其实心不在焉,只努力压着自己的注意力不去刻意集中在臧锋身上。

熊烈还没哼唧完,不过话题倒换了个:“我本来是想来看看红海鲸骨头的效果,看看能不能给殿下的机铠用上——我还缺一个防御中间层的材料没找到,——结果,哎!”

白晓的耳朵捕捉到“殿下”两个字,然后回魂:“给殿下的机铠?”

臧锋的魔核状况暂时无法融甲,这件事,身为臧锋唯二好友的熊烈也是知道的才对。

熊烈咧嘴一笑:“是啊,我从小立志成为机凯师,我们三个里只有殿下是战士,所以我就想,我成为机铠大师后,一定要让殿下用我做的机铠融甲~”

苟勾在旁边听了,却是恍然:“怪不得殿下现在还没融甲,是因为熊大师你做的机铠还没完成啊!”

熊烈不乐意了:“你这小狗怎么说话呢?”

苟勾一愣,诚惶诚恐道:“那,那是因为什么?”

熊烈:“……”

他还真不能说。

苟勾:“……”

你都默认了你刚才还凶我?

不过苟勾理解“熊大师”要面子的心理,于是只是委屈地看了熊烈两眼,就收回了视线,不再提臧锋不融甲的原因。

嗯,给熊大师面子。

熊烈:“……”

他是不是背了个锅?

算了,反正机铠没完成也确实是事实。

熊烈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他看着白晓,兴致勃勃地咧嘴:“想不想看看我给殿下做的机铠是什么样的?”

白晓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想!”

熊烈是个人来疯,见白晓这么捧场,顿时也兴致盎然。

他“啪啪”两声拍掉手里的食物残渣,然后打开终端,从里面调出他储存的资料来给白晓看。

先是图片。

白晓今天被苟勾科普了不少,一眼就认出来,这也是一体式机铠。

这套机铠是凯斯特形态的,银白,就像是贴着凯斯特的身体形成的一层金属铠甲。

虽然漂亮,但老实说,平平无奇。

白晓有点失望。

熊烈似乎洞悉了白晓的想法,顿时嘿嘿笑了,“后边还有呢!”

说着,他又按了几下光屏,几个小视频被排起来连续播放。

视频是在实验室里录制的,操作的是拟态模型——一种模拟魔核魔力波动的机铠专用实验模型。

熊烈也在视频的镜头里,镜头里的熊烈手里拿着一个晶体板操作着模型。

开始的两个视频,被模型穿着的机铠在完成常规测试。

例如跑、跳、穿越障碍……

虽然看着有些无聊,但白晓看了眼屏幕旁边记录的数据,也瞪大了眼睛——就他所知,这些数据是机铠平均水平的十倍左右。

而在第三个视频开始后,白晓才真的发自内心觉得,熊烈真的是“大师”。

这具机铠是会变形的。

第三个视频的测试环境很复杂,模拟的是真实对战,于是机铠的各种功能都被用上了。

然后白晓就看到机铠不断变换形态,它的身上装载了很多武器,从四肢的刀刃、炮口,到背上的四翼飞行器,甚至还变成了人形——并不是白晓之前看到的那个大汉的那种“高大到让人误会是机甲”的人形,而是普通的成人尺寸。

白晓惊呆了:“它可以在人形使用?”

机铠需要魔力激活,而凯斯特人在兽形的时候,能比人形的时候更精准控制魔力,所以也只能在兽形的时候激活机铠。

也有人试图在人形激活机铠,虽然成功了,但是实际效果却比不上穿戴式的机甲。

所以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模式,很快就被机铠市场抛弃了。

熊烈很高兴白晓发现了这个“秘密”,然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跟白晓嘚吧起来。

熊烈:“机铠人形使用是有很多弊端的,我就不跟你一一说了。但是我觉得,人形这个点直接放弃实在太可惜。

于是,我就和亲王阁下、小狗的爸妈一起,实验研发了不少新技术,终于研究出了让机铠在人形也能激活的模式——咳,就是造价高了一点。”

白晓:“……”

他敢打赌,高得绝对不止“一点”。

熊烈已经搓着手继续说道:“你还发现其他的没有?”

白晓还没回过神,但看着熊烈那写满“你快找小彩蛋”的期待眼神,白晓只好继续思考——总感觉如果不捧场,这位彪形大汉的学霸能直接给他哭出来。

白晓看着视频里的机铠,很快就发现了那个小彩蛋。

“它比其他的机铠轻盈很多。”

“嘿!没错!”

熊烈一拍大腿,可激动了。

熊烈退出了视频,拉出机铠的结构图,跟白晓讲——苟勾见状,也迅速凑过去了。

熊烈:“从很久前到现在,凯斯特的那些机铠,只要装载的武器超过了一定量级,机铠就会变得更加厚重。就跟之前那个傻大个一样。

但是那样太低效率了!”

熊烈一挺胸脯,说道:“也多亏了亲王阁下他们,他们是主力军。

他们用魔法和傀儡的手段,用了大量的魔法阵——这件机铠上,每一个零件上都至少有三个魔法阵。而且……”

熊烈压低了声音,说秘密一样说道:“有一半的魔法阵都是他们自创的新魔法阵。”

白晓听得出神,直叹:“太厉害了。”

熊烈与有荣焉:“那是~我们从殿下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做这个,到现在都十三年了。

我敢说,整个凯斯特,这样的机铠仅此一件。”

白晓笑了,连忙又捧了几句。不过旁边有真情实感、两眼崇拜的苟勾,白晓倒也不用虚假吹捧。

熊烈嘿嘿笑了,被苟勾夸到有些不好意思,终于谦虚道:“不不不,这都是大家的功劳。嘿嘿,我们都盼着殿下穿上它的那一天呢,那时候,殿下一定会成为凯斯特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王。”

说着,熊烈忽然收敛了笑意,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白晓,确认一般问道:“殿下一定会穿上它的,是吗?”

白晓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熊烈应该是知道了神迹里的事情,大概是陆荣告诉他的吧。

熊烈在向他索要保证。

索要一个“臧锋的病会好”的保证。

白晓笑了,然后作出了自己的保证:“嗯,殿下一定会穿上它,并且他会成为凯斯特的王。”

熊烈的眼睛微微张大,然后眼中流露出了难以压抑的狂喜。

白晓不仅承诺了臧锋的病愈,还承诺了“结契者”的认定。

尽管已经从陆荣那里得知过,但当真的听到,熊烈的心情还是难免激动。

“哈哈!”熊烈高兴地大笑起来,然后扭头看着臧锋,决定助攻一把,“瞧瞧,这又是一个你的崇拜者,殿下你可一定要努力,别伤了白晓的心啊。”

臧锋没说话。

实际上,他并没有听到熊烈的话。

自球豆说了那番话之后,臧锋就一直呆坐着,脑子里还回响着球豆振聋发聩的发言。

做-爱两个字,他是没有听错的。

他虽然对人之间的交际有些迟钝,但他并不是智商有问题,所以他明白球豆能说出这话的背后,一定牵连着的一系列的“小秘密”。

关于白晓的“小秘密”。

但这个秘密,臧锋大概是知道的。

早在人类北城的时候,白晓就表露过对他的迷恋。

但那时候,臧锋并没有任何感觉,没有困扰、也没有高兴,因为那几天,太多的人类对他流露出那种情绪了。

然后就是后来,白晓一起来到了凯斯特,他闻到了白晓身上的香味。

一开始是好奇的,所以刻意接近白晓。

但是之后,和白晓相处的时间不再是“任务”,反而潜移默化成了每天最期待的时刻。

和与陆荣、熊烈相处时候的轻松不一样,跟白晓在一起的时候,他愿意袒露最真实的自己,也愿意放下所有的防备和外在的一切因素。

渐渐的,他有了一个认知。

白晓是不一样的。

而后,生命树的身份的揭露,给这份“不一样”上加了一层固化剂。

白晓对他来说,已然成了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的视线和注意力,越来越多地集中在了白晓的身上。

直到神迹中,突如其来的第一次“肌肤相亲”。

一颗种子便在他从未被人造访过的灵魂深处落了户,深深扎根,却一直掩埋着。

直到球豆的一声“春雷”,这颗种子破土而出,发出了一颗牵动着血脉的芽。

那芽的嫩叶上,清晰写着一个信息:伴侣。

是这样啊,那种陌生的感觉,急切地想要亲近,原来不止是朋友的渴望这么简单。

臧锋现在的脑海里,犹如醍醐灌顶,一些的迷惘和未知都变得清晰起来。

是这样啊。不然还能是哪样?

“殿下?”

这时,熊烈没得到回应,用手肘撞了下臧锋。

臧锋的身体一颤,回过神来。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一直捏着的、被捏烂的小零食,然后看向熊烈:“什么?”

熊烈却一脸见鬼的表情:“你在发呆?!”

臧锋:“……”

熊烈:“卧槽,你在发呆!”

臧锋:“……”

“原来‘别人家的孩子’,竟然也会做发呆这种事”这个认知,让熊烈的三观岌岌可危。

臧锋却并不想搭理犯二的熊烈,他看向白晓,白晓这时候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坦然而平静地跟臧锋对视。

两秒后,白晓败下阵来,直接转开了视线,顺便转移了话题:“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呢?”

熊烈抛开刚才的三观动摇,顿时又参与其中,提议道:“来了市场,那就要去趟后边的兽园才不算亏啊!今天有不少猎捕来的魔兽交易,还有各种材料,怎么能错过!走走走~”

熊烈说完,把桌上的小零食一扒拉,全部装进了自己的空间钮,然后一把拉起苟勾,就钻进了人群。

白晓见他们跑得快,连忙抱起鸡崽,正要往人群里跟上,却忽然被臧锋拉住了手腕。

白晓是两只手抱着鸡崽的,这样被臧锋一拉,整个人就跟着转了半圈,跟臧锋面对面。

倏然变近的距离,让白晓猝不及防地乱了心跳。

尽管现在臧锋是大黄蜂的样子,但是白晓知道这是谁。

臧锋手掌下滑,从白晓的手腕移到了白晓的手上,紧紧握住了。

“人多,我拉着你。”

像是解释一样,臧锋补充了一句。

但白晓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手、被、拉、住、了!

这是怎么肥四!这是几个意思!

白晓的肾上腺素飙升,但是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臧锋一直是绅士的,如非必要,他的触碰都是在礼貌的范围内。

所以之前上来的时候,臧锋拉他都是拉手腕。

那为什么现在变成拉手了?!!

这、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白晓像是从上述的推论里找到了勇气。

管他是不是,都到这一步了,他没有退缩的道理。不然按臧锋的情商,难道他真的要来个八年长征吗?

白晓打定主意,思考了两秒,最后选择了一个迂回的方式。

白晓的手指悄悄挪动,从被臧锋握着手的姿势,将手指插-进了臧锋的指缝中。

十指交握。

腻歪的姿势,但是也能清晰传递出某种信息的姿势。

等了两秒,手没有被甩开。

白晓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浅浅吸了口气,然后抬头直视着臧锋的眼睛。

他想要从臧锋的眼睛里看到答案。

臧锋这一次明白了白晓的意图。

于是他伸手摸向而后的位置,伪装器的固定模式变回常规模式。

然后白晓就看到了臧锋的眼睛里,那绝不会错认的情谊。

白晓觉得自己在做梦,一个大大的青天白日大美梦!

不可思议、不敢置信。

但白晓是谁,美梦在前,岂有白白放过的道理?

于是白晓的第一反应,就是像只小狼崽一样。

他抓紧了臧锋的手,强调十指相扣的存在感,然后刻意加重了语气地对臧锋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对吧?如果你敢说不知道,我是会生气的——会揍人的!”

臧锋笑了,他屈起手指,扣住了白晓的手背,让这个“十指锁”锁得更紧。

臧锋:“我会负责的。”

白晓:“……”

“……”

三秒后,白晓的脸爆红!

他手上的力道一松,反而是臧锋依旧紧紧握住他的手。

然后白晓撇过头去,刚才狼崽子的气势烟消云散,只露出了一只红得跟熟透的大樱桃一样的耳朵。

臧锋听到白晓用一种很微弱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这跨度也太大了。”

臧锋忽然觉得这样的白晓实在可爱。

仔细回想他们的相处,他大概能明白白晓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不过虽然开了窍,但臧锋在安慰人、活络气氛这方面,还是捉襟见肘。

所以他简单粗暴道:“走吧,熊烈他们要不见了。”

白晓:“……嗯。”

白晓抱着鸡崽亦步亦趋地跟在臧锋后面。

他的眼神一会儿看着臧锋的小半侧脸,一会儿又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

后知后觉的,白晓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浸入了糖蜜。

简直想要尖叫。

他们很快就追上了熊烈跟苟勾。

这时候已经离开市场大楼了,外面依旧热闹,但人却并没有市场里多,周围并不拥挤。

不过,臧锋依旧没有松开“怕走散”而拉着的手,白晓自然也不会主动松开——他巴不得现在就让全世界都看到呢!

然后,熊烈和苟勾就看到了。

接着,两人露出了出奇一致的懵逼和震惊混杂的表情。

“……”

两人心底不约而同地咆哮着一句话:

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但熊烈很快就觉得,事情不能单看表面,特别是他们殿下的那个情商啊……啧啧,他都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于是熊烈问道:“你们这是玩小孩子拉手的游戏吗?”

臧锋看了熊烈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充分表达了他对熊烈的眼神的鄙视。

白晓倒是回答了熊烈的问题,他笑得眼睛都弯了:“不是啊~”

熊烈:“……”

好吧,看白晓这表情,不用再问了。

熊烈还在怀疑人生,祥林嫂一样自己嘀咕:“不不不,这不可能啊,我们殿下不可能有这种情商,就算是白晓告白了,他都不一定能明白呢,这怎么可能呢?”

臧锋:“……”

嗯,他现在知道自己在好友的心里,是个什么形象定位了。

熊烈还不甘心,又抬头盯着臧锋补了一句:“殿下你知道这样拉手是什么意思吗?”

臧锋:“……”

白晓:“……”

白晓被熊烈这孜孜不倦的作死精神折服了——他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靠血多皮厚吗?

臧锋的表情冷冰冰的:“你这是在挑衅我吗?”

“……”

根据熊烈多年被揍的经验,他能确定这一刻的王储殿下,是真的想揍人,而且还是让他三天不能动弹的那种揍法。

于是熊烈果断地怂了。

熊烈呵呵道:“当然没有,怎么可能呢,殿下你多心了!”

说着,熊烈转身,一手勾小鸡似地勾住苟勾的肩,边往前走,边演技浮夸地说。

“走,咱们去看看有什么魔兽材料,来这么一趟,当然要有点收获才行!”

虽然这么说着,但走了没两步,熊烈就立马掏出终端,“咔咔咔”地飞快给陆荣发简讯。

内容只有一个,但是重复了三条。

【卧槽啊啊啊啊!!!!!】

臧锋看到了熊烈的小动作,但是并没有计较。

反正很快大家都要知道的。

他侧头看着白晓,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然后伸手捞过白晓怀里的鸡崽,单手夹在臂弯里,然后问白晓:“去哪边?”

白晓:“都可以~”

臧锋:“那先去看看魔兽,之后再逛材料吧。”

白晓:“好~”

被夹着胳膊下的鸡崽:“……”

被遗忘在兜里的球豆:“……”

啊,半个小时前他们还是爹妈的好宝宝,没想到转眼就变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电灯泡。

人、间、惨、剧。

第63章:最后一颗

下午五点,白晓跟臧锋回到了王宫。

他们的卧房已经重新装修完毕。

臧锋的这边卧室格局没有改变,只是房间原本右边的墙,被改成了推拉的隔门,隔门的两边都有锁,方便活动的同时也给够了娱乐空间。

白晓提着行李走过隔门,到了自己的那边。

这边的装潢跟臧锋那边的风格统一,简单而不简陋,该有的都有,白晓挺满意。

不过当白晓放下行李,一回头,忽然发现了一件有点微妙的事。

他和臧锋的床之间的距离很近,隔门打开的时候,两人躺床上大概都能拉手——也是这时候,白晓才发现臧锋的床的位置是挪动过的。

改变王储卧房的格局这种事,总不会是工匠们的擅自决定。也不会是臧锋,毕竟他们是装修开始后,在外面才确定了关系的。

那么,只有一个答案了:那就是国王夫妇,因为球豆的“尽量靠近”的说法,所以国王他们才会要求工匠做这样的改动吧。

白晓:“……”

干得漂亮。

白晓看了臧锋一眼。

臧锋也发现了这个改动,他的视线定定看着两张床中间一臂长的缝,然后收回了视线,却并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或者露出不满的情绪。

白晓抿着嘴偷偷笑了,同时在脑袋里闪过了各种各样的丰富画面。

就在白晓脑袋里准备开车的时候,他们的大儿子幽幽开了口。

“现在,你们可以慎重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担忧了吗?”

臧锋:“……”

白晓:“……”

白晓在脑袋里踩了一脚急刹车,然后想象了一下球豆担忧的那个画面。

白晓:“……”

不寒而栗。

不过其实也不太着急。

白晓安慰球豆:“放心,虽然暂时不知道怎么消除这种感知联动,但就短时间来看,你的担忧暂时不会成为现实的。”

球豆:“……”

不是,爹你的语气怎么还这么遗憾?

臧锋站在一边没吭声,听了白晓的话,只看向了白晓,他还是“大黄蜂”那张脸,看不出表情来。

白晓却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甚至还对臧锋挑了下眉毛。仿佛在说“不是吗?”

臧锋依旧没说话,收回了视线。

白晓却弯起了嘴角——他get了一个新游戏,调戏臧锋。

但这也不能经常玩,不然效果就不好了。

于是白晓正经起来,一边把衣裳放进衣柜,一边说道:“但你们的感知联动的确需要解决。对了殿下,你有感知到过球豆的感受吗?或者情绪?”

臧锋想了想,摇头,“没有。”

也就是说是单向的感知。

白晓又看向球豆,“崽,你对你妈——呃,咳。”

臧锋:“……”

他已经听见了,还不止一次。

白晓若无其事地揭过去,重新再问:“你对殿下的感知是一直不间断的,还是只有特定情况或者特定时间才能感知?”

球豆一愣,恍然:“你这一说,的确,我感知到的并不是连续的,而只有几次。”

然后球豆回忆了一下几次感知的情景,才说道:“我能感知到妈的情感和五感。

情感上,只要他情绪稍微强烈点,喜怒哀乐是很容易感知到的,不过倒没有到能读心的程度。

五感上就更少了,只有两三次——就是他疼得特别厉害的时候我才能感知到,平时倒没有任何感觉。而且,我能隐约察觉到,我所感知到的疼痛比他本身承受的要弱很多。”

说完,球豆有些期待,“爹,你想到解除这种感知的头绪了?”

白晓:“没有啊。”

球豆:“……”

白晓:“总得先了解了解情况嘛。”

球豆:“……”

球豆这一刻有了弑父的不孝念头。

白晓丝毫没发现大儿子的叛逆,继续跟臧锋了解情况。

白晓:“殿下,国王陛下跟天犼有这种类似的感知吗?”

臧锋点头:“历代结契者和守护兽之间都有感应,但是都是危险感知、身体状况感知之类的。这种实际意义的联动感知,我还没听说过。”

说着,臧锋又说道:“我去问问母亲。”

然后就转身走了。

白晓:“???”

另一边,臧锋离开卧室下了楼,直到走到楼梯拐角,才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了两秒,然后抬手摸向了自己耳后的伪装器,撕了下来。

伪装器被撕下来之后,臧锋的样子就变回了原样,同时被暴露出的,还有原本被伪装器掩盖了的,他红透了的耳朵。

刚才白晓的话,在他的耳边不停回响。

臧锋虽然并没有恋爱经历,但是该有的生理常识和欲求都是正常的。

而现在,这些欲求有了具象化的对象,就像吸饱了雨水的竹笋,瞬间疯长。

更何况,之前他以为“才刚成年”的白晓,原来并不是对情爱之事完全懵懂的样子。

臧锋的手掌捏紧成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后,才又抬起头,带着依旧红彤彤的耳朵,面无表情地国王的宫殿走去。

白晓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了,鸡崽跟球豆的窝被他放在了自己隔门的一左一右,有点门神的意思。

其他的东西收的收,放的放,买的装饰品还给臧锋那边摆了一份。

这样一看,两间卧室就又多了共同点,并且总算不是暗盟冷冰冰了。

白晓满意地站在隔门旁欣赏自己的佳作,然后终端就响了起来。

是掐着时间算白晓到家后就立刻打过来的苟勾。

白晓完全能猜到苟勾这通电话是为了啥。

白晓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然后才接通了苟勾的电话。

电话一通,就是苟勾几乎要具化成文字,从终端里砸出来的咆哮体:“白晓——!到底是怎回事,快告诉我!!!”

声嘶力竭,显然今天把苟勾给憋得够呛。

“其实真没什么好说的,唯一意外的就是殿下的情商来了个小爆发,我本来都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了。”

白晓叹了口气,嘴角却是翘起来的。

苟勾隔着星网都闻到了狗粮味,但他不满意白晓的这个答案,又威逼利诱地让白晓把今天臧锋是怎么“开窍”的,过程要事无巨细地都说出来。

白晓无法,只好给苟勾讲了一遍。

苟勾听完一脸羡慕和感动:“殿下真是有担当的好男人呢!”

白晓:“……???”

你是怎么从一个拉手的过程里听出这层含义的?

苟勾笑了:“恭喜你们啊,不过这算不算秘密?万一我说漏嘴了呢?”

白晓想了想:“暂时不要说吧,主要殿下的身份特殊,我回头问问他。”

苟勾点头,满足了自己的八卦欲,然后又立刻变了声音,一种兴师问罪的语气,佯怒道:“那么,你说自己是生命树又是怎么回事?”

白晓:“……”

苟勾:“别想抵赖,之前你抱着殿下的时候我听到了,你自己亲口说的。”

白晓:“……”

无奈,白晓只好说道:“这件事,我还是要问问殿下那边。”

白晓没有否认苟勾听到的话,其实这个信息量已经足够大的了。

苟勾于是也没继续纠缠,只又担心问道:“那,你不会有事吧?”

毕竟“生命树”是凯斯特人都知道的存在,而大部分凯斯特人都认为,它并不是“活着”的。

白晓心里一暖,笑道:“没事。我很好。”

苟勾松了口气,然后他又换上一脸的喜滋滋,对白晓说道:“对了,我跟你说啊,我刚才接到我爸妈的电话了。”

白晓惊讶,然后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苟勾的爸妈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苟勾说,他从小到大统共就没见过他们几次。

像这种他爸妈外出游历,还会打电话跟他联络的情况,更是从没发生过。

苟勾是很崇拜他爸妈的,虽然平时没说,但偶尔提到父母情况的时候,他还是会不自觉露出寂寞的表情来。

现在得到了爸妈的联系,苟勾的大概今晚都睡不着了。

苟勾:“他们说给我寄了东西,应该这两天就能到了。说是宝藏呢!到时候我给你看啊~”

白晓应声:“好,不过你别见天把宝藏挂嘴边到处说,也不怕别人盯上你?”

苟勾哼唧了一声:“我就跟你跟前这么说。”

白晓乐了,又跟苟勾天南海北地侃开。

不知不觉,天渐渐黑了下来。

也是这时候,臧锋才终于回来了。

臧锋已经换回了自己的日常装扮,但看在白晓的眼里,这和以往相同的模样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

越发光彩照人了~

“殿下。”

白晓迎上去,走到跟前,白晓却愣了愣,然后在空气里嗅了两下,疑惑。

“你去后花园了?好浓的花香。”

臧锋没说话,而是拿出了背在身后的手。

他的手里,是一束艳丽盛开的鲜红玫瑰,玫瑰娇嫩的花瓣上,还有晶莹的夜露。

臧锋的声音很轻,说道:“我看了人类的习俗,这种时候,是要送玫瑰的。”

白晓愣住了,甚至都忘记伸手去接。

居然专门去查资料了?

白晓觉得心里化开了一罐蜂蜜,连呼吸都是香甜的。

白晓伸手接过了臧锋手里的花,然后看着臧锋的眼睛说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那就好。”臧锋的眼里也带上了笑。

白晓心里一痒,又开始调戏臧锋:“那么,凯斯特人在‘这种时候’,又应该怎么做呢?”

臧锋一愣,然后他回忆了一下,却并没有找出相关的知识来。

于是他只好回答:“我不知道。”

语气里有些因为没给出答案的失落。

真可爱啊。

白晓抿着嘴,觉得自己真是太坏了。

“但可能,是这样。”

臧锋垂下的眼眸忽然抬起,然后弯腰,在白晓还没来得及拉平的偷乐的嘴角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如花瓣触碰的亲吻。

白晓:“……”

白晓:“!!!”

等,等等。

我家殿下不可能这么会撩!

白晓傻在那里,嘴角偷乐的笑容被臧锋偷走,装在了金色的眼里。

臧锋笑看着白晓,然后说道:“我不傻,小小。虽然不太擅长跟人相处,但是我知道应该怎么对待自己的伴侣。”

白晓:“……”

咳,调戏被发现了吗。

不过臧锋说的也是,虽然他总是爱尬聊,但他的智商没问题啊。

白晓轻咳一声,把自己调戏臧锋的事跳过去。

他把花插到自己床头的花瓶里,然后回头问臧锋:“去吃饭吗?”

臧锋也不再继续追究刚才白晓的小心思,他走过去拉起白晓的手,边往外走边说:“嗯,跟母亲他们一起吃。”

白晓一愣:“你跟他们说了?”

臧锋点头:“嗯。”

白晓的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已经见过家长,还变了两次身份,这是第三个身份了……

“母亲他们并没有多惊讶,应该是早看出来了。”

臧锋怕白晓紧张,解释了一句。

白晓却笑了:“陆准将他们也早看出我喜欢你了,就你一直没发现。”

臧锋:“……”

其实有些察觉的,但他却一直不太能确定自己的感受。

白晓见臧锋不说话,以为自己戳到了他们殿下的软肋,正要安慰两句的时候,白晓忽然一拍脑门,松开了臧锋的手又往回跑。

白晓跑进卧室,鸡崽和球豆一大一小已经从窝里蹦出来了,就蹲在卧室门前的地毯上。

见到白晓进来,两颗球都用豆豆眼,幽怨地看着它们的爹(妈)。

白晓弯腰把它们抱起来,赔笑:“哎呀,差点忘了你们,不好意思啊,饿了吧,咱这就去吃!”

鸡崽&球豆:“……”

美食已经慰藉不了它们幼小的心灵了。

这一刻,它们已经看到了未来生活的凄凉画面。

白晓抱着球回到臧锋跟前,臧锋看到他手里的毛球,也愣了一下。

显然他也忘记了。

但臧锋对自己新出炉的两个儿子并没有丝毫的怜惜。

他伸手捞过鸡崽,照旧夹在胳膊下,球豆则被扔在鸡崽身上自生自灭。然后臧锋重新拉住了白晓的手,朝餐厅走去。

一家四口到了正宫的餐厅,国王和王夫都已等在那里了。

这一顿晚餐很普通,甚至都没有刻意提起臧锋跟白晓的关系,但在说话间,却是自然地说出了白晓跟臧锋以后的日子——甚至都说到了他俩将来孩子的那一步,——如今凯斯特有让两个男人拥有孩子的技术。

不过话题的大头,还是落在生命树力量上的。

其实自生命树涅盘失败开始,凯斯特王族就一直在暗地里搜集散落的“种子”,到现在近百年,力量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最后的几个就是在人类那边——自然,如今也落在了白晓的身上。

现在种子的汇聚处,古珊娜和臧战最清楚。

一处是白晓,一处是他们这么多年搜集起来放在王宫花园的树像上,还有一处,却还在外面。

只要白晓将流落在外的种子收回,那生命树的“新生”也就差不多完成了。

这件事,古珊娜跟白晓和臧锋说了。

“不过流落在外的种子,我们只知道它已经汇聚为一,但具体的位置我们的人还没有线索。这之后,恐怕还要依靠你们自己的力量去找。”

古珊娜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很是惭愧。

她虽然身为凯斯特的国王,但当生命树的力量弃王族远去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是那么地无力。

她一直教育臧锋不要过度依赖生命树赐予的力量,但实际上,最依赖的却是她自己。

白晓不懂古珊娜的惭愧,但是对于古珊娜的话,他表示认同。

“您放心,我会努力学习魔力知识,找回种子。”

因为只有这样,臧锋才会痊愈。

晚餐过后,白晓跟臧锋回了房。

而回到房间,白晓就更傻眼了——他们房间中间的那道隔门消失不见了,而他们原本还隔着一臂距离的床,此刻已经挨在了一起。

无缝衔接。

白晓:“……”

白晓扶额,心里点赞,嘴上却说道:“国王陛下他们还真是……”

欲说还休,尾音却是带着笑的。

然而这时候,臧锋却开口了。

“不是母亲他们。”

臧锋看向白晓,耳尖有些红,但是态度却很坦然:“我让宫人拆的。”

白晓:“……?!!”

臧锋:“我们是伴侣,难道不该睡在一起吗?”

白晓:“……”

白晓一手捂着脸侧过头去,像是要借这个动作压制自己乱速的情绪——他万万没想到,他们殿下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后,就撒丫子肆意狂奔了!

实在是之前臧锋在这方面表现得太过笨拙,让白晓误会他是白纸一张。

结果当他把“白晓”这个名字写在白纸上时,白纸就摇身一变,成了最炽烈的火焰,纯粹的、热情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融了一般。

但这样的热度,白晓却一点都不讨厌,甚至心脏还被撩到失速。

白晓缓了好几秒,才放下手,轻声应道:“嗯,该。”

然后臧锋笑了,伸手轻轻揉了下白晓的发。

之后两人分开洗漱,然后各自上了床。

臧锋睡自己的床,白晓也睡自己的床,但是都靠在那条“衔接”的缝边,隔着被子仿佛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

屋里的灯光熄灭,月光从窗缝里溜进来,散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白晓没有睡着,也没敢睁眼,身体平躺在床上,心脏跳动的声音在夜色里越发明显,旁边的人的呼吸声,也仿佛近在咫尺……

嗯?是不是太近了点?

白晓正寻思着,就感觉旁边的人动了。

臧锋的被子掀开,力度很轻,但是也带起了一阵微风,裹着臧锋被子里的温度,扑面而来。

然后接着,一条强壮结实的胳膊就伸了过来,将白晓连人带被子搂住了。

随着手臂过来的,还有一个结实的胸膛,以及抵在他额角的下颌。

臧锋“越界”了,身体压在那条“衔接”缝隙上,将白晓整个抱在了怀里。

“殿、殿下?”

白晓的心跳快到让他晕眩,他喉咙发干,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没事。”

臧锋却并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他低头亲吻着白晓的额头,然后哄孩子一样隔着被子轻轻拍着白晓的身体。

“睡吧。”

白晓僵在那里,几秒后,他侧了下身,手从被子下面钻出来,又从臧锋的被子下面钻进去,成功抱住了臧锋宽阔的肩背。

“嗯,睡觉,晚安。”

白晓抱着臧锋,像是找回了自己满是存粮仓库的小松鼠,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没一会,真的就睡了过去。

臧锋低头看着白晓的睡脸,脸上渐渐出现一个平常难以见到的温柔笑容,如冰雪消融之际开出的花。

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将唇印到白晓的唇上。

……

第二天一早,白晓是被臧锋叫醒的。

臧锋给了白晓一个早安吻,然后温柔地说道:“小小,该起床训练了。”

白晓:“……”

白晓觉得自己交了个假男朋友。

白晓还是起床了,主动的。

因为他知道,现在他肩上的担子可重了不少。

随着这一次神迹事件后,白晓的课业又再次有了调整。

很多不是必要的凯斯特知识,都被“减负”了;相应的,在某些方面,也加强了不少:一个是魔法方面,一个是本身格斗和体质方面。

魔法方面,由臧战和一些宫廷老师给白晓上课;而格斗和体质,则是臧锋亲自教导。

早上,白晓要先做体能训练和格斗训练,然后就是去上课。

当然,鸡崽跟球豆也要同时训练。

鸡崽是有魔力使用的天赋的,球豆……暂时还没看出有什么特别,嗯,爪子倒的确挺厉害。

早上十点,白晓刚做完一组体能训练后,就见苟勾跟熊烈找过来了。

苟勾跟熊烈都是一脸激动,还没跑到跟前就激动大声喊道:“殿下、白晓,有消息了!有种子的消息了!”

第64章:传说之地

白晓没想到,昨晚才听到国王说了种子的事,今天就得到了具体消息。

而且送消息来的人还挺让人意外——毕竟苟勾似乎对所有事都不知情才对。

但白晓也没时间细想,熊烈跟苟勾都很激动,跑到跟前就把手里的东西往他们这边塞。

臧锋跟白晓一人接了一个。

臧锋的手里,是一个拆了一半的大包裹,看外形是个足球大的小箱子,但外面的封皮都还没拆完,上面还有邮戳。

似乎是快递?

白晓的手里是两张纸,准确说,那是一个拆开了的信封,和一张展开来、又被捏得邹巴巴的信纸,白晓有些新奇——别说在凯斯特,就是在人类居住区,也很少有人用邮寄信这种方式联络了。

这时,苟勾像是求表扬的小狗一样,摇着尾巴,眨巴着翠色的大眼睛,邀功道:“是我爸妈寄来的!”

白晓奇怪,他知道苟勾爸妈要给他寄东西的事,但怎么又跟种子扯上关系了?

白晓跟臧锋对视一眼,然后都低头看起了手里的东西。

先是信纸。

信纸上的内容极其简洁,统共三句话:

【儿子,我们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

包裹里除了一张地图给国王他们,其他的都是给你的。

地图上有种子的消息,记得早点给国王啊~】

白晓:“……”

凑过来看完了的臧锋:“……”

虽然信息简短,但信息却很明白。

白晓大概能猜到,苟勾的父母,就是国王陛下说的至今还在外面寻找种子消息的队伍之一。

但是,得到消息后,竟然没有立刻汇报给国王,而是顺手把消息混在给儿子的包裹里寄回来。这个……

真是一对相当随心所欲、不拘小节的父母啊。

“去母亲那里吧。”

臧锋收回了视线,说道。

然后他弯下腰,拎起了地上累瘫的两颗球,夹在胳膊下。

于是几人又朝着正宫走去。

顶楼,古珊娜正在躺椅里晒太阳,臧战稀奇地没有在一块。

他们刚跨进顶楼的时候,古珊娜就睁开了眼睛,然后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

她笑道:“今天好热闹啊。”

几人一一行了礼。

臧锋就开门见山道:“母亲,有种子的消息了。”

古珊娜一愣,随即立刻整理了表情,坐了起来:“仔细说说。”

臧锋把胳膊下的两颗球放到地上,又拖过一边的小玻璃桌,然后把手里的包裹放在了小桌上,这才把事情三言两语简单说了。

古珊娜接过臧锋递过来的信,只扫了一眼,就立刻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看来,她是深信苟勾的父母的。

古珊娜的嘴角带上了笑,她叠好信纸放在小桌上,却是对苟勾说道:“苟勾,这个包裹你来拆吧。毕竟是你爸妈给你的礼物。”

苟勾听了一喜,他这是第一次收到爸妈的旅行礼物,能自己拆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像是生怕古珊娜反悔一样,苟勾大步往前一跨,然后双手其上地拆了包裹。

不过拆完之后,苟勾就傻眼了——包裹里是个小箱子,很普通的木箱,但是上面却有一把精密的机械密码锁。

苟勾:“……”

他爸妈有跟他说什么密码吗??

几人都很疑惑,看到苟勾的懵逼脸后,他们更疑惑了。

这是什么玩法?

“试试这个密码吧。”

古珊娜突然开了口,语气有些无奈地说了个日期。

苟勾现实愣了下,然后一试,果然打开了。

苟勾惊讶:“陛下为什么会知道?”

他作为亲生儿子都不知道的。

苟勾的心里溢出了点儿酸味。

古珊娜却抽了下嘴角,用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说道:“

他们第一次这么干的时候,给我寄回来了一些特产,我跟阿战不知道密码,加上那时候我脾气有点急,试了两次不对后,直接劈开了锁,结果没想到锁一坏,包裹爆-炸了——还上新闻了。

后来他们回来,才告诉我,在旅行途中,他们的浪漫细胞一个灵感,于是决定每次出去旅行寄回来的东西,都会以那次旅行出发那天的日期当密码。

只是在给我寄回礼物的时候,忘记说这件事了。”

众人:“……”

白晓再次:真是一对相当随心所欲、不拘小节的父母啊。

苟勾则默默收起了刚才飘逸出去的醋味,并且觉得爸妈没给他寄礼物的行为,可以说是相当得爱他了。

苟勾翻了下箱子里的东西,大部分是果干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些机械小玩具。

那张地图被压在最下面。

苟勾把地图拿出来递给了国王。

古珊娜把地图打开,旁边臧锋就把箱子抱下去,以便古珊娜能把地图平铺在桌子上。

地图很大,囊括的范围也很大,上面用红笔圈了一个大圆圈,在地图右上方,占据了整张地图三分之一的面积。

白晓看了眼地图边角,找到了标尺,但是也仅有一个标尺,其他的标识一片空白。

于是白晓只目测了一下被圈起来的那片范围,心里默算了下面积——大概是十来个伊索城的样子。

白晓:“……?!!”

白晓的第一反应就是信息有误,一个伊索城都抵得上整个人类生存区了,这一圈就是十来个?这真的不是随便画的?

但白晓又一想,觉得应该不会是乱画的。

虽然这几分钟内,了解到的苟勾爸妈的行为模式都挺不靠谱的。可是毕竟那两位也是颇负盛名的大师,在这种事关凯斯特命运的大事上,应该不会乱来。

白晓做好心理建设,抬头,却见除了苟勾,其他人都讨论上了——苟勾虽然是凯斯特人,但是却一直生活在人类居住区,最多也就比白晓强那么一指头。

更何况,现在看来,他虽然知道种子的事,但对现目前的王族面临的状况,似乎还是一脸懵懂。

于是白晓跟苟勾就在旁边当起了乖宝宝。

其他三人对着那个红圈指指点点,最后似乎再次确定了一个范围。

熊烈用有些不太甘心、又找不到更好的反驳理由来的语气说道:“怎么会在那里?虽然那里是荒漠,但是也不一定啊,这个圈这么大,还有其他地方呢。”

荒漠?

这词耳熟。

白晓问道:“荒漠不是人类居住的地方吗?”

“不是,”臧锋摇摇头,伸手指着那个红圈圈住的地方,跟白晓解释道,“那里是凯斯特真正的荒漠。

人类居住地之所以被叫荒漠,是因为人类星舰迫降的时候,对那里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即使这么多年的修复,在那里生存的魔兽也只是一些低阶魔兽。

而这个地图上的,是无法修复的、真正的荒漠。

这里也是凯斯特上,唯一有城池规模的荒漠。”

白晓看了眼臧锋指着的地方,顺着那块区域的标识看,然后发现被圈起来的红圈里,二分之一的地方都有那样的标识。

那可真是很大了。

白晓又把视线挪到了另外二分之一的地方,问道:“为什么确定在那里?其他地方不行吗?”

“因为那里最可疑。”

这次说话的却是熊烈,他也挺纠结的,叹道,“在凯斯特的所有大陆上,荒漠大概算是最神秘的地方了。”

“原来是那里,我听爷爷说过。”苟勾终于找到个自己听得懂的了,连忙发言道,“爷爷说那片荒漠很大,里面有很多神秘的魔兽,还有另一种智慧种族,但是却一直没被发现。

就算是从天上俯瞰,无论地上发生了什么,上面看到的永远都是一片荒漠。

不过从地上却是能走通荒漠的,但是通过荒漠是有固定的道路,离开了那条道路的人,绝对就是有去无回。”

白晓听得一愣一愣的:“真的假的?”

苟勾没说话,他就是听爷爷当童话故事一样说的,他又没去过。

古珊娜叹了口气,证实了苟勾的话:“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在荒漠里,就麻烦了。”

知情的三人沉默下来,似乎已经在思索方案。

白晓帮不上忙,只能从另外的思路来,问道:“不如联系下苟勾的父母怎么样?他们既然划定了范围,就应该有得知种子力量方位的方式吧,说不定可以再缩小些范围呢?”

古珊娜却摇摇头:“我派出的队伍,都是用一些仪器来感知力量的。他们是其中最有实力、也最有希望的一个小队。

既然他们寄回来的是这个信息,那就表示这是他们能确定的,最全面的信息了。”

白晓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而这时,地上灰头土脸的鸡崽忽然开始蹦了起来。

鸡崽身上的绒毛蓬松,也特别能吸灰,这时候一蹦一跳的时候,简直像个大型扬尘器。

“啾!啾啾!”

它变蹦边叫:让我看看!

白晓也没嫌弃它——反正他自己身上也不干净,——他弯腰抱起鸡崽,没放桌上,就两手抱着给它悬在地图上。

“看吧。”

鸡崽静静地看着身下平躺的地图,视线落在那个大大的红圈里。

两秒后,鸡崽圆滚滚的身体在白晓的手里一扭,白晓没防备,被鸡崽滚了下去。

鸡崽敦实地落在了桌上,身体砸在地图上。

“啾!”

鸡崽站了起来,然后走到红圈边缘,伸出脚爪,“啪”地摁在红圈里的一个位置。

这里!

白晓听懂了,其他人也察觉到了什么,表情都有些期待。

白晓连忙上前,把鸡崽圆滚滚的身体拨开了些,然后看清了它的小短腿摁在了哪个位置。

被它妈薅着毛往上掀才露出腿的鸡崽:“……”

这个动作几个意思?它的腿有那么短吗,非得薅起毛来才看得到?

白晓一点没察觉到小儿子的心灵受到了伤害,他从空间钮里拿出笔来,在鸡崽的脚爪踩着的地方画了个圈,然后又把鸡崽拎起来。

他确认道:“这里?”

“啾。”嗯。

白晓大喜:“你怎么知道的?确定吗?”

鸡崽挺起圆胸脯,骄傲地“啾啾啾”了好一通。

中心思想就是: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但是我就是知道,并且我非常确定我画的地方就是对的。

白晓幽幽道:“那之前看凯斯特地图的时候,你怎么没发觉?”

鸡崽拒绝这口锅:“啾啾!”

我也是从神迹之后才有魔力的!

白晓一想,也是。

这样想来,原来“守护兽”给它留了鸡崽,是为了这么个作用?

“蛋黄说是这里?”

这时,在旁边看着的臧锋问了。

白晓没多想,只当是臧锋猜出来的,点头道:“嗯,它说在这里。”

几人对蛋黄的感知没有任何怀疑的意思,毕竟他们都知道了蛋黄的身份。

于是都去看被白晓圈起的位置。

白晓用笔圈起来的地方,就在荒漠的边缘位置。

“那里……”古珊娜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然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凝重,也没再说下去。

白晓有些不明所以,只好去看自家男朋友。

臧锋蹙着眉,察觉到白晓的视线,看了他一眼,明白了。

臧锋说:“那个地方,和神迹遗址差不多,也是一个遗址。

虽然那片荒漠神秘得很,但里面有一种特产的矿石,而且也是连接东西两个区域的捷径,所以那里也是交通要道,很是繁荣。

在荒漠那条必经道路的两头,分别有两栋客栈楼,然后渐渐的,以客栈楼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城。

这里就是其中一个。”

臧锋顿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只是好景不长,大概在两百年前的时候,荒漠发生了一起沙暴,那次沙暴里还有不知名魔兽群的袭击,这个小城一夜之间就成了废城。

之后,那条交通要道变换了这头的出口,那里的小城也没有重建了。”

白晓一怔,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

虽然不至于难受,但是听到这种故事,总归不会是让人愉悦的。

臧锋的话锋一转,又说道。

“那次救援里,只救出了一百多人的幸存者,其他人都没有找到尸体。

而后,据救援出的幸存者说,那个小城里的人,被生命树的使者接走了,他们以另一种方式,生活在一个无限接近于神明的地方。”

白晓眨眨眼,没太懂:“什么意思?”

臧锋摇摇头,“医生认为,那是幸存者的精神出了问题。

不过在那之后没多久,那里的确出现了一个直到现在还有人深信不疑、且说自己曾经进去过的传说之地。”

“那就是‘机械之城’。”

第65章:全部给你

传说之地,机械之城。

光是听这两个词,就能勾起人心里最强烈的好奇心。

但是才刚经历过大精灵事件,玩过一场“我追你啊,追到你就打死你”的游戏的白晓,他强烈的求生欲遏制了他的好奇心。

并且白晓企图把众人被勾走的好奇心也拉回来,他说。

“有没有可能,种子就是在遗迹里,跟神迹遗址那样,而不是在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那不能啊!”熊烈直接否定了白晓的想法。

白晓以为熊烈有什么根据,结果就听他接着说道,“那样的话多没意思啊!”

白晓:“……”

臧锋无视了熊烈,回应了白晓的话:“是有这个可能。”

“但机械之城更有可能啊,”熊烈不甘心地说道,“那可是机械之城啊!”

白晓:“……”

他已经切实体会到了熊大师想要作死的决心。

古珊娜摆摆手,结束了他们这场幼稚的争论:“具体等到了那里再说吧。一会我跟阿战说说,他曾在那里生活过,对那里会有些了解,之后再叫你们。”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几人没有再打扰古珊娜休息,只留下了地图,其余东西都带走了。

出了正宫,他们直接回了臧锋的侧楼。

“你们坐会,我们去洗个澡再出来。”

白晓招呼着两人,他们一家四口的身上都灰扑扑的,特别是鸡崽都快成煤球了。

苟勾跟熊烈应了声,苟勾熟练地叫来智能管家,让宫人送些他喜欢的点心来。

熊烈则扭着上半身,看着白晓跟臧锋离开是背影。

看了几秒,熊烈忽然一下把头甩回来,然后往苟勾旁边一坐。

他本身体格就强壮,这一下砸下来,沙发抖了下,苟勾手里的箱子差点没掉下去。

苟勾双手护住箱子,看着熊烈,敢怒不敢言地嘟囔:“熊大师,你又干嘛啊?”

“都说了让你叫哥,倒霉孩子。”熊烈一巴掌呼噜到苟勾的脑袋上,然后悄咪咪道,“你没觉得殿下跟白晓,那啥了~”

苟勾茫然:“啥?”

熊烈恨铁不成钢地又拍了苟勾一下,说到:“刚才白晓那态度,跟自己家似的。还有刚才,他们都走的右边侧门,那边门出去,唯一洗澡的地方只有殿下的卧室。”

苟勾明白了,但还是不懂熊烈在兴奋啥:“那又怎样?他们不是恋人了吗?”

“嗨,别人这么快就鸳鸯浴是挺正常,但咱殿下不同啊,他那情商,怎么能……”

熊烈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摸着下巴思考了两秒,一拍脑袋。

“别说,正是因为这种情商,这种速度他还真能干得出来。毕竟浪漫之类的,对他来说难度有点高。”

苟勾:“……”

苟勾:“我觉得,我们还是聊点别的比较好。”

总觉得说这个话题会立很多flag。

熊烈咂摸了两下,似乎也没什么多余的八卦了,于是点头,把注意力移到了苟勾手里的箱子上。

“行,看看箱子里都有啥。”

白晓跟臧锋当然不是鸳鸯浴,两间卧室的隔门虽然已经形同虚设,但是两人还是乖乖去了各自那边洗澡——两人关系升温还没到那地步不说,光是球豆的感知联动,两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白晓倒没觉得这会难熬,这种“我们都知道会做,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做”的不确定感,有一种恋爱期间特有的甜蜜。

白晓还挺享受的。

一个多小时后,白晓终于从浴室里出来了,还抱着恢复了金黄色蓬松绒毛的鸡崽,和变得皮卡皮卡闪闪亮的球豆。

臧锋一直在外面等,白晓出来后,两人才重新回到客厅。

客厅里,茶几上放着几个盘子,里边只剩了些食物残渣;沙发上散落着许多零碎,那个邮寄来的箱子被放到了一边。

而苟勾和熊烈,两人正蹲在沙发前头,看着地毯上的一个机械小玩具“嘎吱嘎吱”地来回跑。

他们出来的动静都没吸引他们。

白晓有些好奇,他抱着两儿子走过去,一边弯腰看,一边问。

“干嘛呢?”

熊烈跟苟勾抬头,四只眼睛亮晶晶的。

熊烈指着那个机械小玩具,乐道:“这是小狗爸妈给捎来的玩具,有意思吧。”

白晓顺着看去,看清了那是个巴掌大的小鸭子,有点像是古地球时代的铁皮玩具。

小鸭子的外表可以说得上是很简陋的。连漆都还没上,光秃秃的金属板上还有些锈迹,连接处的铆钉、螺丝,一动就发出“嘎吱”声,像是一块铁板将断未断。

此时。

小鸭子的两只脚一上一下翻飞,走出半米距离就会折返,来来回回,像个永动机。

白晓没看明白:“有……什么意思?”

熊烈仰头看他,问道:“你听说过魔法傀儡吗?”

白晓想了下:“苟勾说过一个类似的,他爸妈开创的派系,但好像是叫机械魔——”

“都一样。”熊烈打断白晓的话,然后伸手抓起了地上的小鸭子,脚朝上地摊在手里。

“这个,是魔法傀儡的第一个图纸,也是第一个成品。”

白晓一愣,来了点兴趣。

他蹲下去凑近了看那只小鸭子,依旧没发现什么灵魂的闪光点,于是有些疑惑。

“我记得苟勾说过,这种傀儡是有灵魂的。”

苟勾在一边点头:“嗯!有的!”

白晓又看了眼小鸭子,然后挑眉,意思很明显——这只似乎并没有。

“你听小孩瞎咋呼。”

熊烈却翻了个白眼,说道:“这种派系的傀儡的确能够创造出灵魂,但那也是很小的概率,而要让灵魂拥有神智——不依附智能芯片,而全部由魔能驱动的傀儡要拥有神智,反正小狗爸妈这么多年,据说就做出过一件,我连边都没见着呢。”

狗狗不服气,鼓着腮帮子,不认输的小孩一样:“反正就是有灵魂!”

白晓乐了,不再提这茬,而是看向了熊烈手里的小鸭子,问熊烈:“我看着跟普通玩具没什么区别,这里有什么门道?”

“嘿嘿,来看。”

熊烈笑了一声,然后屈指在小鸭子的背上一扣,小鸭子“吧嗒吧嗒”的脚板就停下来了。

然后熊烈打开了小鸭子的腹腔,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白晓伸长脖子看了眼,就见打开的腹腔里面是空的,但是内里的金属皮上有很多蓝色的微弱荧光细线。

这些细线层层叠叠,以一定的规律排列着。

而在这些细线汇聚的中央,也是小鸭子腹腔的中心悬空的位置,有一块细小的水晶一样的蓝色石头。

那蓝色石头呈枣核状,散出细细的线牵连着那些金属皮上的线,正缓慢地转动着。

这些细线和石头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纯色的浓缩星图。

白晓被迷住了,过了一会才仔细去分析那些东西,然后发现了那些细线的真身。

魔法阵。

但跟白晓学习的那些魔法阵又有些不同。

一般的魔法阵都是一个闭合的形状,以达到召用魔力后禁锢魔力为己用的目的。

但这些金属皮上的魔法阵却都有个开口,那个开口的最终据点,就是中间悬浮的蓝色小石头。

“你知道机铠吧。”

熊烈指着那些蓝色的线条,跟白晓说道,“在机铠上,机凯师也会绘制一些魔法阵,以达到让材料的魔力互相融合、并让机铠与要融甲的战士的魔核里的魔力吻合的目的。

这种傀儡的最初思路就是用的机铠的概念。”

熊烈的手指指向了小鸭子腹腔里的小石头。

“不过,他们有了一个大胆的创新——他们给了傀儡一个属于它自己的‘魔核’。”

白晓听明白了:“然后,这些魔法傀儡就能自己动,而不是要依靠战士的魔核了?”

熊烈点头,表扬道:“聪明!”

然后熊烈把小鸭子还原,随意用手扫开了桌上的餐盘,把小鸭子放到了茶几上。

接着,他屈指扣了下小鸭子的背,小鸭子立刻又“嘎吱嘎吱”地在桌上来回走动起来。

熊烈站起来坐回沙发,白晓见状,也坐回了沙发上。

他才坐下,臧锋就走了过来,坐在了他的旁边。

白晓一愣,看了眼臧锋。

臧锋也看着他,眼露疑惑,似乎在问“干嘛看我”。

白晓:“……”

他坐的,是单人沙发。

好吧,王宫里的沙发都挺大的,两个人坐下完全不觉得挤。

白晓抿着嘴收回视线,他怀里的两个儿子却看不过去了。

一大一小两只球从它们的妈(爹)怀里跳下来,然后直接蹦到了茶几上,好奇地看着那只小鸭子。

白晓没管他们,又看向熊烈,显然还想继续听故事。

熊烈那铜铃大眼露出了猥琐的光,挤眉弄眼地比了比臧锋跟白晓两人目前的姿势,然后嘿嘿笑了几声。

白晓:“……”

讲真,这人走出去,绝对没人会想到是位机铠大师的。

熊烈见白晓跟臧锋都一脸坦然,没看到想象中的红脸,也没趣地收回视线,继续说起魔法傀儡。

“嗯,虽然刚才说的那个思路听起来简单,但其实要实现它,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是他们没放弃,还真被他们摸索出来了路子——他们一个是机凯师,一个是魔法师,两个还都是天才,最后一合计,摸索出了机械和魔法相结合的一种新型魔法阵。”

白晓想应该就是那些开口的魔法阵。

“不过这些当然还不够组成魔法傀儡,因为最关键的‘魔核’一直没有合适的材料。

他们努力找了很多年,然后直到这次生命树涅盘前几年的时候,他们才找到。”

关键来了。

白晓见熊烈闭嘴不在继续说,还拿眼睛看他。

于是白晓懂了,连忙识趣地捧哏:“怎么找到的?是什么材料?”

熊烈心满意足,说出了答案:“那是一种稀有矿石,到现在也没发现它在凯斯特上的矿源。那种矿石充满了魔力,甚至可以说就是魔力的凝聚体——和魔法阵弄出来的魔能浓缩晶矿不同,它不会被消耗,也不会输出魔力。

它是灵魂和魔力的介质。

至于他们是怎么找到的——这就要说到机械之城上了。”

熊烈的语气一变,从高深莫测的神棍样子,一下子变成了热血大龄青年。

白晓当时就后仰了下身体,露出了警惕的神色来。

绕了半天还是绕到了机械之城,这些,不会是熊烈为了要去机械之城,故意胡诌吧?

但很快白晓又推翻了这个想法,毕竟如果是胡诌的,臧锋不会没反应。

就在白晓纠结的时候,熊烈已经开始口沫横飞地说起了机械之城。

“众所周知,在凯斯特,魔力是力量的根源。而飘忽不定、神秘的魔力,也造就了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比如这种存在于另一个空间的世界。

这种类似的传说之地,自古以来就没少过,但是却没几个真实的。

而这个机械之城,就是这些传说中,为数不多的真实的一个!”

白晓眯着眼睛,质疑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它是真实存在的?”

熊烈似乎早就猜到白晓要问这个问题,闻言顿时胜券在握地抬起头,甩出一个让白晓惊讶的答案:“因为苟勾的母亲进去过啊。”

白晓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去看苟勾。而苟勾也显然是头一回听说这件事,那样子比白晓还惊讶。

熊烈像是怕白晓不信,用下巴指了指白晓旁边,说道:“殿下和陛下他们也都知道这件事的。还有大鹿也知道。”

白晓转头看臧锋。

臧锋:“小时候听母亲讲故事说过。”

“那不是故事,就是真的!”

熊烈却笃定无比,也不等白晓再发言质疑,就继续口若悬河地说了起来。

“也不怪别人怀疑,因为在荒漠边缘的那个城市毁灭之后,那些幸存者的言论引起了不少新闻报道,也多多少少有各种拿那里做噱头的新闻。那里很是火热了一阵,但是因为并没有真凭实据,而且那里不再是荒漠通商路的出口,所以很快那里又冷落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苟勾的父母游历路过那里,证明了那些幸存者的话并不是胡说。”

“据苟勾的母亲自己亲口所述。他们在那里住了半个月,目的是为了猎取荒漠中的一种魔兽的牙齿来实验‘魔核’材料。

然后在第七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到了一个神奇的地方。”

“那个地方的所有东西都是由魔力构成,包括人——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灵魂。魔法在那里是世界的基础,你能在那里随意创造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她高兴坏了,然后在那里做起了实验。”

白晓一愣。

做实验???

熊烈却没觉得梦到神秘地方,直接拿出工具做实验有什么不对。

相反的,熊烈搓着手,还很是垂涎艳羡的样子。

“多理想的地方啊,无限可使用的魔力,不用勾画魔法阵,直接能将魔力具现化成自己想要的东西。——啊,要是我能去一次就好了。”

白晓:“……”

不是太懂你们机凯师的喜好。

熊烈遗憾了两秒,回归正题:“她是个机凯师,但是在那里却能使用他丈夫才能画出的魔法阵——那里对职业竟然是没有限制的!

她当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就不断试验,平时因为各种限制而无法理想做出的实验,在那里都能轻而易举地完成。她只用了一整晚,就得到了魔法傀儡的一个突破性进展。

——她实验出了魔法傀儡的‘魔核’必须具备怎样的条件。”

“梦醒后,她把梦跟丈夫说了,但遗憾的是,进去的只有她一个人。于是她说了自己得出的结论,他们去荒漠猎到了想要的材料,但遗憾地发现,那种材料并不能成为‘魔核’——而那个材料的缺陷,跟她的推算一模一样。”

“但也正是这个结果让他们有些沮丧,因为他们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真的存在符合推算出的条件的‘魔核’材料。

之后他们虽然也出去狩猎,但是更多的时候,她会选择休息,她想要再进去那个地方一次,进行更完美的实验。但是遗憾的是,她又等了八天,却再没有进去过。”

“不过一年后,当他们再次路过那里,她终于如愿再次做了那个梦、再次来到了那个地方。

而这一次,她已经明白这里并不是梦境,于是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要创造出那样的‘魔核’。”

熊烈说到这里,又特别艳羡地叹了口气,但语气却并没有多少嫉妒,反而很是钦佩。

“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她以魔法阵伤害自己,让自己陷入昏迷,以停留在那个世界。

她昏迷了足足一个月,然后终于在那个地方创造出了她想要的‘魔核’。但是问题又出现了,那个世界的东西,要怎样带出来呢?”

白晓已经完全被故事吸引,他跟着紧张起来,也很好奇苟勾的母亲用了什么方法。

熊烈咧嘴。

“她很快想到了办法——所有的魔力,都有一个核。那个地方也一样。

她找到了那个核,并且跟它达成了交易。她可以带走自己创造的那个‘魔核’,并且得到了一个重要消息,那就是凯斯特星上,的确存在她推算出的那种‘魔核’矿石——他们现在四处游历,就是为了找那个矿石。

作为交换,她教会了那个核关于魔法傀儡的全部知识。”

“然后她醒了过来,当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的时候,她的手里正捏着那个‘魔核’。”

熊烈的尾音放得很轻,像是故意要延长这个神奇的故事结尾。

过了两秒,他才结束了这个故事:“所以,那个传说之地,是真实存在的。”

故事结局,白晓轻轻吸了一口气,之前的求生欲最终被好奇心压过。

那个神奇的传说之地,好想去看看啊。

“嗯?”

同样听得入迷的苟勾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然后问道,“熊大师,你刚才说,那里全是魔力构成的。那为什么要叫机械之城?”

白晓一愣,他没注意这个细节,但是现在回想一下,的确在熊烈说苟勾的母亲的故事后,他对那个地方的形容都是“传说之地”。

熊烈一咧嘴,一脸“被你发现了”的表情,笑道:“那是因为,那个传说之地之后又改变了。”

“就在百年前——就是生命树涅盘之后,那个传说之地被人闯进的概率就变大了,而且并没有任何门槛,只是随机挑选一些人就能进入。

而凡是进去了的人,都说那里是一个机械之城。里面的一切都是机械构成,但是机械里又没有任何智能芯片,也没有任何的能源驱动。

就像是,有人赋予了机械灵魂一样。”

听到这里,白晓跟苟勾都是眼前一亮,两人不约而同地喊出声。

“魔法傀儡!”

“机械魔法傀儡!”

熊烈点头:“没错,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但是我想,那些机械就是那个传说之地的核,用了苟勾的妈妈留下的魔法傀儡的知识,改造出来的新世界。”

这样的话,的确全部都说得通了。

怪不得,之前熊烈、臧锋和国王陛下,看到那个地方后,几乎都认定了种子在机械之城里。

事已至此,白晓不得不放下自己的求生欲,妥协道:“可是,就算种子真的在里面,我们要怎么进去啊?”

熊烈顿时一拍大腿:“我知道啊!”

白晓:“你知道?”

熊烈:“对啊!”

白晓:“那你这么多年,为什么没进去过?”

熊烈:“……”

白晓不知道自己是触碰到了什么开关。

反正他问完这句话后,就见对面的熊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

那么大一坨的男人,耷拉着脑袋,还瘪着嘴,活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白晓:“……”

莫名一种负罪感。

过了几秒,熊烈才垂头丧气地揭晓了答案:“我虽然知道怎么进去,但问题是,机械之城不乐意我进去啊。”

白晓:“……”

有点同情。

臧锋打断了熊烈的哀伤,问道:“什么办法。”

霜打的蔫熊稍微打起点精神,从终端里划拉出了两排光屏,一共十六个。

“这些都是那些进入过机械之城的人的采访资料,我总结了,发现了他们的一个共同点。”

说着,熊烈把每个光屏都固定在了一个画面,每一个画面上都是一张图纸、或者照片、或者明显是全息影像。

而这些画面里呈现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有魔兽材料、有武器、有装饰品、甚至有一个是女孩的耳环。

熊烈:“这些人进去机械之城后,有机器人告诉他们,核看上了他们的某件东西,如果想进来玩,就用那样东西作为‘门票’支付给它们,才能进去玩。

这些人都是支付过‘门票’的,而这些东西,就是他们支付的‘门票’。”

熊烈叹了口气,语气悲伤又无奈:“简而言之,进去的‘门票’资格只有一个,就是让机械之城的核看上。

从那之后,我每年都要去那里五次,而且每次都带十样东西,每一样东西都不重样。

——但就是没被选中过!也不知道那核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我带的东西不有趣吗?很有趣啊!”

白晓:“……”

更同情了。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

白晓还在同情熊烈,就听熊烈话音一转,然后那双铜铃大眼就看向了白晓,眼睛里全然是对白晓的信任。

熊烈信心满满地说道:“那个核一定对你很感兴趣!”

白晓:“……”

听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flag。

白晓心底被压下去的求生欲,瞬间再次茁壮成长起来。

“如果是这样,小小进去应该没问题。”

臧锋并没觉得熊烈的说法有什么毛病,反而跟着分析起来。

“种子之间有力量吸引,就像之前在神迹遗址里,那些精灵对小小的亲近一样。如果那里面真的有种子力量,小小靠近了,它就一定也会对小小亲近,会让小小进去的。”

苟勾却有些担心:“可如果是这样,那里面的种子,会不会跟那个大精灵一样,攻击你们啊?”

这话可戳中了白晓的心,他一直担心重蹈覆辙呢!

“应该不会。”

臧锋摇摇头,否定了苟勾的担忧。

臧锋说道:“就神迹遗址的经验来看,那个大精灵虽然用游戏为难我们,究其原因,是因为小小包庇了我这个‘违契者’。

但现在,我跟小小虽然没有正式结契,但是却已经建立了契约联系。而且我得到了生命树给的‘守护兽’,证明了生命树对小小选择我作为‘结契者’的认可,也侧面抹除了我的‘违契者’身份,只是违契带来的后果还没有消除。

所以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再攻击我们。”

“那就好。”苟勾松了口气。

白晓也跟着松了口气。

不过这口气还没松完,白晓忽然记起一茬,心脏又提起来了。

白晓呵呵道:“我有个问题。之前的那些人,都是一个人对应一样东西吗?那……如果只是对我感兴趣,有没有可能,就把我一个人放进去了?”

其他三人:“……”

白晓:“……”

你们沉默干什么!难道没想到这个问题吗!

臧锋的眉头微蹙,片刻后才说道:“如果是种子在里面,那我应该会跟你一起。如果不是种子,进不进去的选择权也在我们自己手里,应该没问题的。”

白晓还是觉得有些悬,但心情却被臧锋安抚下来了。

熊烈见他们达成了一致,立刻朝前倾了身体,讨好笑道:“决定了吧?要去吧那你们看,路程那么远,殿下你又没去过,那一定需要‘熟悉那里的人’带路的吧。”

白晓:“……”

熊烈:“你看,要论熟悉的话,还有比一年去五次,连着去了十年的我熟悉吗?对吧!”

白晓:“……”

这边,苟勾也不甘示弱,把手举得老高老高:“我也想去,如果真的是熊大师说的那样,那里面的机械,就全部都是我妈妈的图纸制造出来的机械魔法傀儡,我也想去看看!”

到这份上,白晓也没阻止的意思,而且要带队友,熊烈的确是比较靠谱的。

至于苟勾……这好歹是跟他母亲有关,也没有理由拦住他不让人家去。

白晓看臧锋,想问他可不可以带他们。

臧锋没等他问出口,就说道:“你决定就好。”

白晓笑了,“那就一起去吧。”

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最好带点机械之城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苟勾:“嗯!”

熊烈:“这次肯定没问题!”

白晓:“……”

你这个一年去五次,连着去了十年,每次带十样东西都没让人家感兴趣的人,是哪儿来的自信?

去机械之城的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几人之后就回去准备,但还没确定出发日期——这事还要跟国王那边说。

但当天晚上,白晓他们没有看到国王和王夫,之后两天也一直没有看到。

直到第三天,才有国王的亲卫来传话,说国王让他们过去。

而这一次,国王召见他们的地方,并不是王宫的接见厅或者花房。

而是在水晶宫。

这是白晓第一次见到水晶宫。

水晶宫外的限制已经取消,所有人都能看到它的存在。

老远,白晓就看到了那仿佛从地里生长出来的大型“水晶”。以及“水晶”里面那看似生机勃勃的巨大树冠。

白晓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地方。

树像。

臧锋也很意外这次的召见地点,更加意外他的母亲会取消水晶宫的限制。

莫名的,他心里有点惴惴。

到了水晶宫跟前,亲卫为他们打开门,却并没有跟下去的意思。

臧锋看着眼前的阶梯,转身看着白晓,然后接过白晓怀里的两颗球夹在胳膊下,对白晓道:“跟着我,小心些。”

白晓有些紧张——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点头:“嗯。”

玻璃阶梯盘旋而下。

走到一半,白晓就发现了树像的焦黑痕迹,他不由记起了以前臧锋给他用来测试的小树枝——现在成了新的树像,还在臧锋的空间钮里。

两人一路到了最底下。

虽然水晶宫很深,也没有任何电源灯光,但是起巧妙的设计,能把阳光引到最下面来,不太明亮,但足够清晰视物了。

在底下的草地上,古珊娜跟臧战都在那里。天犼也在。

古珊娜今天只穿了一身简单的长裙,娇俏中带着温婉,可能是光线的原因,她的脸色没有阳光下看到的那样苍白了,甚至还有些健康的红晕。

反倒是臧战的脸色,没有平日的优雅温和,反而冷冰冰的,脸色还有些憔悴。

白晓心里生了疑惑,但是也只能埋在心里。

他跟臧锋对国王夫妇行了礼,就乖乖站在一边。

古珊娜笑道:“你们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叫你们过来吧。”

白晓犹豫着点点头。

臧锋直接回答道:“是的,母亲。”

古珊娜叹了口气,她朝前走了两步,天犼亦步亦趋地跟着。

臧战迟疑了一下,然后才大步跟上,伸手虚扶着古珊娜的肩背。

古珊娜在树像跟前停下。

她仰头看着面前这棵巨大的树像,眼前的树干已经焦黑一片,看着像是一块黑色的幕布,趁得她越发明亮显眼。

古珊娜深吸了一口气,叹道:“我以结契者为荣,但没想到我会成为违契者。万幸,生命树没有抛弃凯斯特。”

古珊娜转过身来,看着白晓,然后竟是朝着白晓行了一个礼。

这个礼白晓没见过,但仿佛脑海里有这样的印象。

这是结契者对生命树的忠诚。

白晓的脑袋空白了一瞬,却并没有让开避过这个礼。

古珊娜行完礼后直起了身体,对白晓笑道:“我恳请你,收回我的生命树力量。”

她的话音一落,仿佛有无形的判锤在空中敲出了闷响。

臧战垂在一侧的手立刻握成了拳,眼睑也微垂着,像是在极力按捺什么一样。天犼则趴伏在古珊娜旁边,仿佛已经洞悉了未来的命运轨迹。

白晓莫名有些慌乱,他说道:“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古珊娜笑道:“目前生命树的力量虽然溢散,但以核凝聚的力量已经有三,你是其一,我是其二,其三,应该就是蛋黄选定的那个地方。

当三处以核凝聚的力量合而为一,新的生命树诞生,其他溢散的力量自然会回归。

但是第三处种子的力量是强是弱,凝聚它的核又是什么,我们并不清楚。”

古珊娜叹了口气,“你许诺要收回生命树的力量,解开凯斯特的封锁。这是我身为凯斯特的国王,却没有做到的事。所以,我只能尽我所能地为你提供力量。”

说完,她再次恳切道:“请收回我这里的生命树力量。”

白晓这下听懂了,但心里却越发沉重。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违契者将承受生命树的力量反噬和惩罚,古珊娜国王这么多年来,一直承受着违契惩罚,正是因此她才日渐衰弱。

可即使如此,她也死命维持着单方的契约,保留生命树存活的假象,以维持凯斯特岌岌可危的和平。

违契的时间越长,惩罚越严苛——包括延续到她的后代身上的惩罚。

但是真正的违契惩罚,却是在契约失效的那一刻来临。

现在的古珊娜,别说那样的惩罚,恐怕就是稍微重一点的外力攻击,她都承受不住。

这一点是白晓早就知道的。

也正是因此,白晓一开始的设想就是:要最后拿回古珊娜这里的力量,在拿回的时候塑造新的生命树,并且原谅古珊娜,以消除违契的惩罚。

但是却没想到,古珊娜会中途提出收回力量。

“母亲!”

臧锋跨前半步,牙关紧咬,金色的眼诉说着他的反对。

“我不会死的。”

古珊娜慈爱地看着臧锋,安抚地笑了笑,然后又看向白晓,欣慰又感激地说道,“因为小小不会让我死。”

因为白晓是新的树,虽然还未完全成长,但在老树已死,新树未成的阶段。老树的惩罚新树无法抹去,而新树的期愿,老树也无法剪除。

所以古珊娜不会死。

但也不会好活。

这是在场所有人都明白的。

白晓抿紧了唇,说道:“您的猜测只是猜测,说不定那里的种子力量很弱,甚至根本没有种子。”

“你是个温柔的孩子。”古珊娜笑了,“但是小小,我们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让种子凝聚了三处核,如果这一次你吸收失败,种子力量很可能再次溢散——但凯斯特已经等不起了。

我相信蛋黄的判断,那里确实存在种子;而我也希望是你吸收了它,而不是它吸收了你。”

“所以,请收回我的生命树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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