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我又双叒叕发芽了 下——鬼半京

第66章:急速成长

白晓有些难受,但是他知道自己应该听国王的话。

白晓深呼吸了几下,用力掐着手心,才开口问道:“我该怎么做?”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很洪亮,但实际上说出来的声音,他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古珊娜听见了,然后她笑着对白晓伸出手:“到这里来。”

白晓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过去。

白晓走到古珊娜的跟前,站在古珊娜旁边的臧战就退开了,站到跟臧锋一样的位置上去了。但是天犼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看来,这个仪式只有结契者和她的守护兽可以靠近。

古珊娜拉起白晓的手,却没有立刻做什么,而是先看着白晓,语带感激地说。

“小小,你不需要感到愧疚或者负罪,你没有伤害我,相反的,你是在救我。”

白晓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这个道理他明白。

但是明白是一回事,心里的感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古珊娜仿佛知晓白晓的心情,她叹了口气,没再多劝什么。

古珊娜拉着白晓走到了那棵焦黑的树像跟前。

看着面前焦黑的大树,古珊娜的眼神落在了虚空,仿佛看到了久远的过往岁月。

她伸手抚摸到了焦黑的树干上,原本坚实无比的树干,立刻掉落了一层黑灰,像是已经被烧得碳化的朽木,一碰就要散掉了。

“生命树涅盘的时候,树像也会跟着涅盘。从树根往上到枝叶,一片一片的全部无火自-焚。然后又会在原地,从那些自-焚的灰烬里落地生根,变成新的树像。”

“可是没想到,这一次涅盘的时候,出了意外。人类的迫降致使了涅盘失败,力量溃散,如果放任不管,新的树像将会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什么地方、不知道契约什么人,就此成长。

但凯斯特等不起。

这些日子你大概也发现了,凯斯特人好斗,特别是战士,这是源于血脉里的兽性。”

古珊娜苦笑了一声。

“我不知道王族是不是最合适的契约者,但是我知道,如果契约落在一个毫无准备的人的手里,凯斯特会迎来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在发现涅盘失败的时候,我立刻做出了决定。

在新的生命树还没成形之前,我作为‘结契者’这个生命树的代理者身份还能使用。我以自己的身份拖住了涅盘的过程。”

古珊娜抬头看着眼前的巨木,看着那些在这么多年一直不停往上攀升的焦黑痕迹。

“但是,这个被延缓的自-焚过程,对树像来说,是很痛苦的。”

“它一定很恨我。”

就在这时,本来密闭的水晶宫忽然刮起了一阵清风,天犼低低地鸣叫了一声。

白晓听不懂,但是能体会到其中的情绪,悲伤却释然的。

古珊娜笑了起来。

“现在,你终于可以解脱了。”

“这么多年,真的很对不起。”

古珊娜一边说着,一边屈起了放在树干上的五指,然后她的整只手就像是插-入了泥灰,陷入了焦黑的树干之中。

当手腕没入之后,古珊娜轻声道。

“我,结契者古珊娜,与生命树解除契约。”

她的声音依旧,但是在白晓听来,那简单的语调产生了变化,就像是有无数的人在轻声梵唱着晦涩庄严的咒语,这些咒语组成了这句话,完成了某个神圣不可说的仪式。

话落。

高大的树像“轰”地震动了一下,水晶宫里狂风大作。

同时,树干上的焦黑痕迹忽然动了起来,它如游蛇一般迅速朝上攀附、蔓延。

转眼之间,翠色的叶片全部被染成了墨色。

当最后一片绿叶也变成墨色之后,这巨大的树像完成了它的涅盘。

焦黑枯朽的树叶纷纷从枝头剥落。

在叶片掉落的一瞬,它们碎裂成了黑色的飞灰,飘飘摇摇,如同下起了一场黑雪。

而当黑色的“雪片”飘落到树像一半的高度的时候,它们又再次消融,化成金色的光沙充满了整个水晶宫。

这个画面美极了。

白晓仰头看着,他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因为他从这些金沙的微光里,仿佛看到了辽阔的草原、无垠的大海、奔走的魔兽……生生不息的凯斯特。

很快,巨大的树像全部化作了飞舞的金色光沙。

古珊娜的手依旧维持着之前的知识,她的指尖动了动,那些金色的光沙就全部朝着她汇聚了过来。

她们绕着她的指尖盘旋、凝聚,像是找到了归属的孩子,十分欢快。

大概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光沙在古珊娜的手中凝成了一团明亮的金色光芒。

金色光芒的边缘微微波动着,就像是心跳一样,舒缓地张弛。

古珊娜轻轻握住了那团光芒,然后看向白晓,“准备好了吗?”

白晓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古珊娜微微笑了起来,接着她的手猛地一握。

“咔!”

一声脆响,那团看似柔软无比的光团,像是一个被捏碎的薄皮玻璃球,碎裂成了许多棱角分明的光刃。

光刃再没了之前对古珊娜的亲近和依赖。它们碎裂之后停滞了一秒,然后齐齐扎进了古珊娜的手掌之中!

白晓瞪大了眼睛,但是古珊娜拉着他的那只手却倏然收紧,像是要阻止白晓的动作。

白晓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些光刃割裂了古珊娜的皮肤,然后在接触到她血肉的时候,又碎裂成更加细小的光刃,顺着血脉的方向,朝着古珊娜的身体前进。

而当光刃全部消失在掌心中后,之前被割裂的皮肤又恢复如初。

可是看着那些未曾消失的血液,白晓知道他看到的不是错觉。

然而这还没完。

白晓看到古珊娜的手腕开始,她洁白的皮肤上迅速出现一片青红的淤痕,甚至时不时还会从里面被割破皮肤,然后又快速愈合。

这种伤痕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竟是要朝着头颅和心脏去的架势。

那些光刃,在割裂她的血肉。

“陛下!”

白晓被眼前的景象骇到,但古珊娜却有跟她的外表截然相反的力气,白晓根本挣脱不开。

“没关系,别怕。你不会疼的,我也,不会有事的。”

古珊娜忍痛的间隙,沙哑着声音安慰白晓。

白晓咬紧了牙,指尖有些颤抖,但是并没有再挣扎。

那些伤痕现在已经破裂到了古珊娜的肩颈。

当一道裂痕从她的脖子上炸开的时候,古珊娜“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尽管如此,她的身形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天犼低低地呜咽着,用它庞大的身体支撑着古珊娜,试图让它的主人站立得轻松一些。

古珊娜的呼吸急促,嘴角不断地渗出鲜血来,大概是那光刃割裂到了气管之类的地方,她呛咳了好一会。

白晓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终于,这种折磨度过了最艰难的阶段。

那些从内部被破坏的伤痕,顺着古珊娜的手臂,来到了和白晓牵着的手的附近。

“小小,闭上眼睛,调动你身体里的魔力。”

古珊娜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清亮,只是听上去有些微的疲惫。

白晓依言做了。

而当白晓调动身体里的魔力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跟古珊娜交握的手掌心开始发热。

这种热量很快席卷全身,然后透过皮肤往身体里钻。

白晓的意识被一片温暖的海洋包裹,很快陷入了一种虚无的入定状态。

而在水晶宫中。

当古珊娜将自己的生命树力量过给白晓之后,白晓的身体就倏然发生了改变。

一道光芒包裹了白晓,当光芒褪去,白晓又变成了在神迹中呈现过的那副模样。

而见到这样的白晓,古珊娜却是单膝跪下了。

“白晓”睁开眼,金色的眼瞳中仿佛还有光芒流转。

他的视线随着古珊娜的下跪而低垂,低眉顺眼,神情中竟然还有慈悲的味道。

“违契者。”

“白晓”的声音并没有改变,但是听上去却有金属一般的冰冷质感。

他看着臣服的古珊娜,对她做了最后的宣判。

“一命。”

臧战和臧锋都倏然瞪大了眼睛,他们想要说话、想要过去,但是却发现他们根本无法动弹。

古珊娜闻言一怔,却是缓缓闭上了眼,接受了生命树的审判。

“白晓”说完之后,从树藤包裹之中伸出了一条光-裸的手臂。

他伸出食指,在虚空轻轻一点。

“嗡”的一声,一个巨大的金色魔法阵出现在了古珊娜的脚下,圆形的金色魔法阵刚好把古珊娜包裹其中。

然后很快,第二个魔法阵出现在了古珊娜的头顶,第三个出现在她的后方……眨眼之间,古珊娜已经被包围在了一个由魔法阵构成的金色牢笼之中。

“白晓”神情冷漠,食指再次在虚空一点。

“咚——。”

一声沉闷的钟响,像是命运最终审判的断声。

六个魔法阵齐齐发出了金色的光芒。

然而就在魔法阵的光芒淹没了古珊娜的时候,旁边一直乖顺臣服的天犼,忽然猛地跳起,扑向了魔法阵中的古珊娜。

“轰——!”

如雷电轰鸣的巨响在魔法阵的牢笼中响起。

接着,光芒溃散,魔法阵消失。

而在原本魔法阵牢笼的地方,只留下了天犼已然没了声息的尸体。以及它压在身下,吐了一口鲜血、已经昏迷过去的古珊娜。

天犼原本是想将古珊娜撞出魔法阵牢笼的,但是魔法阵的禁锢太厉害,它没能将古珊娜完全撞出魔法阵,于是只好努力护住古珊娜,让自己承受大部分的惩罚。

水晶宫里的恢复了死寂。

天犼的尸体渐渐化作微光,碎裂消失,露出了下面趴伏的古珊娜。

“白晓”静静地看着昏迷的古珊娜,他的眉头微蹙,眼神不停闪烁。

他伸在空中的手也一直没有收回,手指伸出又缩回,手掌张开又握成拳。

就像是在他的体内,有两个人在激烈地抢夺身体的主控权一样。

臧锋跟臧战都看得清楚明白,他们知道这是白晓在努力。

他们的视线聚集在白晓的手上,屏住呼吸,生怕那只手最终张开再次点下手指。

但万幸,它没有。

几分钟后,“白晓”收回了手,并重新闭上了眼睛。

惩戒结束。

白晓的身上再次亮起了光芒,而这一次,一旁的鸡崽的身上也跟着亮起了微光。

鸡崽被一团光芒托起,飞到了白晓的身边。

随着它的靠拢,白晓跟它身上的光芒也逐渐融合,将白晓跟鸡崽都包裹在了其中。

接着,光芒越发明亮,直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当光芒散去,白晓和鸡崽都昏迷在了地上,和古珊娜躺在一起。

“珊娜。”

“小小。”

臧战和臧锋同时恢复了自由,他们一起朝着那里走去,抱起了各自的爱人。

白晓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明亮,应该是中午的样子。

就是不知道是第几天的中午了。

白晓从床上坐起来,回忆起了之前在水晶宫里的情况。

从拿回生命树力量后,他的意识就像是被湮没了,但是后来隐约间,他像是清醒了些,可现在脑袋里并没有清晰的记忆。

不知道陛下怎么样了。

白晓这样想着,就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才刚穿好衣裳和鞋,臧锋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小小。”

看到白晓醒了,臧锋一向平静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来。

臧锋拉着白晓,二话不说,先从空间钮里拿出了一个手持身体检测仪,对着白晓扫了一遍。确认得出的结论数据没问题后,臧锋才总算松了口气。

白晓难得看到臧锋这样的表情,心里有些暖,但记忆还停留在昏迷前的他,实在是也没多余的心思温存了。

等臧锋收起检测仪后,白晓问道:“陛下的情况如何了?”

臧锋的神色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在休息。”

白晓皱眉:“不太好?”

臧锋却道:“比预料的好。”

白晓放下心来,然后问:“我能去看看她吗?”

臧锋点头,“你先洗漱、吃点东西。你已经昏迷五天了。”

白晓愕然,竟然五天了?他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就感觉像是睡了一觉一样。

而在白晓吃饭的时候,臧锋也把这几天的情况,以及当天水晶宫里发生了什么,告诉了白晓。

当知道天犼代替古珊娜应了那个“一命”的惩罚的时候,白晓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对天犼这只守护兽的印象其实很浅,但是从那个虚空可以得知,这些契约者的守护兽有着不亚于人的智慧,而同时,这些守护兽也并不是如他们的名字那样,为了守护契约者而生,它们还有着“监管”契约者的任务。

天犼选择保护古珊娜,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等同于背叛了生命树。

它一定很喜欢古珊娜。

白晓叹了口气,不再想这些。

“还有一件事。”

臧锋说完天犼的死亡后,又说了一件让白晓没想到的事。

臧锋说道:“我将你的树像,种在了水晶宫里,现在它已经成了新的树像。

今天的水晶宫是完全暴露的,其中树像的涅盘就算瞒得了一时,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自作主张,将树像种在了那里——按理说,树像的归属地,应该是由你来选择的。”

或者是选定的结契者。

虽然很多时候,王族的结契者都会选择在同一地点让树像新生,但也有想种在其他地方的——比如神迹遗址。

白晓怔了怔,随即笑道:“没关系,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臧锋点点头,没说话。

白晓又细问了古珊娜目前的情况。

说起这个,臧锋的情绪有些低落。

“生命树的惩罚虽然被天犼挡去了大半,但是母亲还是没有躲过。她现在的身体很虚弱,也无法再使用魔力,但是比起我们之前的预想,要好很多。”

这种“病”是没法医治的。

白晓抿了抿唇,说道:“我吃好了,带我去看看她吧。”

“嗯。”

国王的寝宫里。

古珊娜靠在大而柔软的靠枕上,沉下一个小小的凹坑,看着就像是陷进了棉花糖里一样。

臧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轻声地念着。

房间里的气氛温馨而平静,实在让人不愿打扰。

寝宫的房门是打开的,但白晓跟臧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敲门提醒。

臧战知道他们来了。

但他还是等到读完了手里书本的一个小节后,才俯下身跟古珊娜说了什么。

然后过了一会,臧战合上书转过身来,对他们说道:“进来吧。”

白晓跟臧锋走了进去,两人在古珊娜的床前站定了。

白晓细看了古珊娜的样子。

古珊娜的脸色并没有白晓想象中的苍白,甚至有些淡淡的红晕,看着竟然是比交还力量前的气色还要好一些了。

古珊娜发觉了白晓在打量她,她没动声色,就笑着任白笑看。

等白晓看完了,古珊娜才说道;“我没事吧,小小。”

她的语气得意,像是一个骄傲的小孩子。

但是白晓能听出来,她的声音没有以往那样中气十足了。

白晓也笑了笑,说道:“希望您健康。”

古珊娜好像更加开心了,正要得意地继续显摆两句,却没想到乐极生悲,像是被自己呛住,她忽然咳嗽了起来。

臧战连忙放下书,拿出一条手帕为古珊娜擦拭。

白晓一开始还没发现,等臧战收回手的时候,他才看到那手帕上的淡淡血痕。

白晓刚才放松的心脏,一下又沉了下去。

“哎,病美人果然没有那么好当。”

古珊娜对自己的情况却很看的开,甚至还自己调侃了两句。

可惜房间里的三个男人都很没有绅士风度,没有一个人来宽慰她病美人的美。

古珊娜无奈地撇了撇嘴,于是开始说起正事。

她白晓问:“小小,你的魔力如何了?”

白晓醒来后还没有实验过,但是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魔力变化。

白晓:“强了些,但是我对魔法那些,都还没有熟练……”

“这个倒没关系。”

古珊娜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积蓄了一些力量,才继续开口。

“生命树之间的力量较量,并不是战斗。这个你在神迹遗址里的经历,应该也明白的。”

白晓点头。

神迹遗址里的那次,虽然大精灵一开始攻击他们,但目标并不是他。

而在进入虚空后,大精灵给他看了生命树的本源。

在那之后,那虚空的“守护兽”只是在考验他是否有成为新生命树的觉悟,之后并没有任何战斗,就确认了他的身份。

古珊娜:“所以我想,机械之城里,你如果得到了核的认可,就能拿回生命树的力量了。”

白晓点点头,若有所思。

古珊娜却没再多说这方面的事,而是问他们:“去的时间定了吗?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臧锋摇摇头:“就这两天再决定。”

之前白晓一直没醒,自然也不会这么快决定。

古珊娜点点头,轻轻喘了口气。

她刚才的声音就越来越虚弱,说话间的间隔也变长了,显然很是疲惫。

臧战看出来了,于是他拉住古珊娜的手,制止她再多说什么,然后抬头看着他们说道:“如果没事就离开吧,珊娜需要休息。”

臧锋跟白晓自然不会打扰她休息,于是行了礼就离开了。

结果两人才刚走出寝宫门,就见臧锋的亲卫队长石勒从远处跑了过来,很着急的样子。

“殿下,你们房间着火了!”

石勒压低了声音说道,显然怕吵到国王休息。

白晓跟臧锋闻言都是一愣——着火???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没说什么,赶紧回去看看。

臧锋的寝宫就在右手边,他们很快就到了楼下,然后抬头就看到二楼上扑出来的火苗,以及在楼下都能感受到的灼人热浪。

有亲卫在试图灭火,但是无论是用水,还是用魔法阵,都无济于事。

白晓看着那火苗,立刻有一种熟悉感,这是对魔力的感知,只是现在他的感知更加明显了——那些火焰并不是普通的火,而是魔力凝聚而成的具象化影像。

“蛋黄?”

“是蛋黄的火焰?”

臧锋有些讶异,但是并没有质疑的意思。

再细看二楼,的确虽然火势凶猛,但是旁边的砖墙、甚至从窗户里飘动的窗帘都没有被烧毁,的确是魔力而非真正的火焰。

白晓点点头:“我是这么感觉的。”

臧锋相信白晓的判断,只是有另外的担心——球豆还在里面。

臧锋的担心还在喉咙没出口,就见二楼喷火的窗口那里,忽然滚下来了一个小球。

小球从二楼落在广场的石板上,很有弹性地回弹起了两米左右的高度,然后在最高点的时候,那颗小球忽然舒展开来,变成了一只球豆。

球豆一眼就看到了白晓跟臧锋,四爪着地稳稳落下,然后“咻咻”地就冲着他们跑了过来。

“爹!我弟它着火了!”

球豆飞快窜到白晓的身上,张口就喊,很是气愤,“它差点给我烤熟了!”

因为白晓一直在昏迷,球豆也没心思去浪,更不乐意跟它妈一起玩,所以就一直守着白晓。

但今天它是累极了,于是就趴窝里打算睡会。

结果哪知道它就睡了那么一会的时间,然后被热醒了。热醒后一睁眼,它就看到了它熊熊燃烧的弟弟。

也亏得它醒了,不然等待它爹妈相认的就是一只碳烤穿山甲了。

球豆并不担心它弟的安危,只想哭诉求它爹给讨回一个公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它也不是故意的。”

白晓嘀咕了一句,摸了摸球豆的鳞甲,是有些烫,然后他就释放了一个冰系魔法阵,弄了一块小冰块让球豆抱着降温。

那个冰块还是球豆最初的智能机器人造型的。

球豆惊喜异常,立刻就忘记了它熊熊燃烧的弟弟,坐在它爹肩头抱着冰块,仰头看着二楼的火海当看烟火。

父子俩都淡定得很。

臧锋在旁边看看他们,又看看那不断喷出的火舌,有些迟疑,问道:“蛋黄没事吗?”

比起球豆,臧锋还是个背负着违契者惩罚的、还未结契的预备役结契者,对这种守护兽和生命树之间的感知联动,他的感知几乎约等于零。

所以他只知道小儿子身在火海,大儿子和孩子它娘却在隔岸观火。

白晓却笑了笑,说道:“反正我感知到的,蛋黄没有生命危险。而且……”

白晓沉吟片刻,才看向臧锋,“照你之前说的那样,蛋黄也跟着我昏迷了很久。我想,这是因为它跟我一样,得到了生命树的力量,昏迷就是因为在消化力量吧。”

臧锋联系了白晓的情况一想,这倒很有可能,于是也稍微安了心。

过了一会,球豆抱着的冰块气化消失,球豆舒坦了些,这才又细说了一些在楼上时候的情况。

“我下来的时候,好像看到我弟那边,出现了一个大火球——把它整个都包在了里边。爹,你说会不会它无法控制力量,真给自己烧了?”

白晓无语:“你就不能盼它点好?”

球豆哼唧了两声,显然对自己差点被烤熟还怀恨在心——再说了,那只肥鸡崽不是没事吗。

臧锋却想到了什么,说道:“包裹着球豆的大火球……会不会,是蛋黄进入了成长期?”

白晓的力量增长是生命树的凝聚,以神迹遗址来看,这份力量暂时不会为他所用,而是将会如白晓许诺的那样,搜集完毕后,成为新的生命树。

所以白晓的力量增幅反映不到他身上。

但是鸡崽是守护兽,守护兽的力量增强,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成长”。

此话一出,白晓跟球豆都愣了,然后父子俩不约而同道。

球豆:“它又要变大了?!”

白晓:“这么快就又成长了?!”

父子俩的关注点,有点微妙的差别。

臧锋看了备受打击的球豆一眼,然后无视,选择了回答白晓的问题。

臧锋:“守护兽跟普通魔兽的情况不能一概而论。

生命树的守护兽与生命树同寿、共同涅盘轮回;所以守护兽的成长,很大可能是跟生命树力量的汇聚有关,随着你对生命树力量的收回,蛋黄会逐步成长,很可能当你把全部力量收回,生命树完全长成后,蛋黄就能完全长大了。”

白晓犹如醍醐灌顶:“这样也有道理。”

球豆却很崩溃:“意思是说它以后还能长?长多大?”

它身为兄长,但是无奈一“出生”就已经是成年期形态的穿山甲,没有二次发育的空间。

在跟它弟的对峙中,每次它只能靠灵活的攻击险胜,来维持住它兄长的尊严。但是,它真的好想也以体型取胜一次,最好是那种一巴掌摁得那肥鸡崽子不敢逼逼的体型!

而它的美梦还没见着边不说,那只毛球鸡居然又要长大了??

球豆感到绝望。

它看它爹,企图从它爹这里得到安慰。

白晓跟球豆静静对视几秒,然后语重心长道:“崽,你要知道,内心的强大才是最重要的,外表的一切都是浮云。”

球豆:“如果我妈长园长那个样子,你还能爱上他强大的内心吗?”

白晓的回答非常果断:“那不能。”

球豆:“……”

白晓:“但你从另一方面想,如果蛋黄的成长是跟生命树的力量有关,那你的成长说不定跟殿下的力量有关呢?殿下现在魔核还没有恢复,等到生命树的力量归拢了,殿下的魔核也能恢复了,到时候你说不定能长得比蛋黄还大呢?

再说了,虽然你看着像是地球种的穿山甲,但这个形态只是生命树造出来的,不一定就钉死了你是穿山甲啊,说不定你到时候还能来个二次蜕变呢。万一变成龙了呢!”

球豆被它爹画的这个大饼吸引住了。

它眯起那豆豆眼,语气偷着乐,哼哼道:“真的?”

白晓:“真的呢。”

球豆又哼唧了两声,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直到半小时后——

半小时后,二楼的火苗终于渐渐熄灭了。

但是还不等火焰的余温消失,就看到刚刚被火焰填充的窗户,此时又挪过来了一团金黄色的绒毛。那绒毛像是一张大毯子,把整个窗户再次重新填满。

白晓:“……”

臧锋:“……”

球豆:“……”

之前就说过,王宫的建筑比例比人类普通建筑的要大,所以这个窗户虽然不是落地窗,但也是非常大的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大窗户,此时被塞满了。

再加上,那金黄色的绒毛及其眼熟。

此时,楼下的一家三口的心中,不约而同产生了一个同样的想法。

而他们的想法也很快就被验证了。

“啾——!”

一声清脆长鸣响彻王宫,然后填满二楼窗户的那团金黄色绒毛开始往窗户外面挤。

“咔咔咔!”

窗户玻璃不堪重负,发出最后的悲鸣,然后“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接着那金黄色的绒毛就从窗户里挤了出来,并且丝毫没有停下,直接全部挤出了窗户,然后掉了下来!

也是它脱离了窗户后,才让人看清,那根本不是一张毯子,而是一个毛球。

这只巨大毛球的绒毛实在是太蓬松柔软了,因此即使从二楼的高度掉下来,它也没发出任何声响。就像是一个大枕头落下来一样,只扑起了一阵清风和灰尘,还有些火焰热浪的余温。

巨大毛球躺在地上蠕动了两下,压着玻璃“嘎吱”作响,但任何尖锐的玻璃都无法穿过它厚实的绒毛伤到它。

巨大毛球在地上蠕动了两下,然后换了个方向——其实是站起来了,——总算露出了它的真容。

这是一只近三米高、两米宽的巨型鸡崽。

白晓:“……”

臧锋:“……”

球豆:“……”

球豆“嗷”的一声就哭起来了——敌方体型过于庞大,我方的灵活攻击已然成渣。

白晓跟臧锋的心情也很复杂,他们想到鸡崽会长大,但是没想到的是,它长这么大了,居然还是一只鸡崽!

白晓很忧愁:“殿下,你说等到生命树力量拿回来完了,蛋黄它……会不会长成一只哥斯拉鸡?”

臧锋:“……”

哥斯拉鸡是什么东西?

球豆一听,哭得更凶了:“爹,你还想它长成哥斯拉鸡?你可是生命树,你这样许愿的话它真的长成那样怎么办?而我呢?我就是一只穿山甲,一只不能二次发育的穿山甲!果然幺儿都是爹妈的宝,老大都是练手的草!嗷呜呜——。”

白晓:“……”

“啾!”

他们说话间,鸡崽已经“敦敦敦”地走到了他们的跟前,扑扇着小翅,哦不,大翅膀,快活地啾了一通。

“啾!啾啾!”

妈,我长大了~抱~

啾完,立刻就身体前倾,要给它亲爱的爸妈来个爱的抱抱。

白晓见状,大惊失色!然后一把拉起臧锋就跑开了好几米远,边跑还边回头对鸡崽大声喊。

“抱什么抱,你是要弑父弑母吗,逆子!”

鸡崽:“……”

臧锋:“……”

臧锋现在都还有点懵,并且不太能跟上白晓这出家庭伦理剧的节奏。

鸡崽则乖乖停下了,它那已经不是豆豆大,但整体比例还是很小的眼睛眨巴了两下,然后流露出委屈的神情,接着它直接蹲在了原地,脑袋垂到了胸口。

妈不给抱了,难受,想哭。

白晓看到鸡崽停下,他也就不跑了。

他站在距离鸡崽几米远的距离,回头看去,看到大鸡崽那委屈的样子,白晓有些无奈。

“蛋黄,你倒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就是想抱,那能抱得动吗?”

鸡崽抬头,“啾。”

那我可以抱妈妈你呀。

白晓沉默两秒,幽幽道:“我怕被你的绒毛闷死在你爱的怀抱里。”

鸡崽:“……”

鸡崽再次把脑袋委屈地垂到了胸前。

被嫌弃了。QAQ

白晓知道鸡崽委屈,但他也委屈啊!

看看,看看眼前这位庞然大鸡。

虽然它是按比例“长大”的,身体依旧圆滚滚的两头身,整体看上去更像一颗球了,站起来也依旧……好吧,由于白晓的视水平线相对变低,现在倒是能看到鸡崽的小短爪了。

看着依旧十分可爱。

但是,它再也不是可以随时抱着当抱枕、晚上当暖炉、睡觉当靠垫、无聊还可以薅毛玩的小鸡崽了啊!

那便利又可爱的小鸡崽,完全沦为了过去式。

而这时候,旁边的臧锋算是看明白了这两父子在干嘛了。

臧锋有些好笑,提议道:“虽然蛋黄长这么大,不能随身携带了。但是……”

臧锋指了指鸡崽那一看就很柔软、很舒服、很厚实的身体,对白晓发出诱惑的声音:“难道你不想躺上去试试?”

白晓一愣,眨眨眼,然后心动了。

鸡崽也听到了它爸的声音,于是它立马往旁边一倒,躺平。

“啾!”

妈,来吧!

白晓:“……”

白晓最终没忍住诱惑,爬上了鸡崽的肚皮。

柔软的绒毛包裹他的一瞬间,白晓就决定,把这只哥斯拉鸡重新提回到“妈妈的宝”的位置上。

第67章:一起去吧

鸡崽自带的软床功能,挽回了它在它妈心里的地位,从小宝贝晋升到了大宝贝。

然后问题就来了,大宝贝表示还是要跟妈睡。

“好啊。”白晓非常干脆地答应了,然后他领着鸡崽走到了臧锋那幢楼的大门口,指着门对鸡崽说:“儿砸,你先上楼,我跟你爸给你整个大窝。”

“啾!”

鸡崽没发觉它妈的险恶用心,高兴地啾了一声,然后喜滋滋地朝着大门一摇一晃去了。

接着,它就不负众望地卡在门里了。

鸡崽刚被卡住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毕竟它的体型才刚变大,习惯和思路都还是之前的小可爱。

于是鸡崽觉得不可能是卡住了,一定是哪儿挂住了。

它撅起肥屁股,小短爪抠着地面往里使劲。想要挤进去。

然而五分钟后,它卡得更紧了。

鸡崽:“……”

这不科学!

白晓看着那个塞满了门、还不停扭动的毛茸茸的大屁股,提高了声音喊道。

“别挤了,再挤门都要裂了。”

毛茸茸的大屁股不再扭动,僵在了那里。

然后白晓继续道:“好了,咱们现在可以来理智探讨一下你现在的体型问题了。”

鸡崽:“……”

它觉得自己可能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鸡崽明白它妈为什么要让它上楼了,明白之后就觉得委屈,低低地“啾”了两声。

你都知道我会卡住了,干嘛还让我往里钻?

白晓在一边乐。

“说了你肯定不听,得以现实来让你认清事实啊。”

鸡崽更委屈了,甚至有点想哭。

“行了,出来吧。你这体型上楼就别想了,一会在广场上给你搭个帐篷。”

白晓说着,就招呼亲卫,来把鸡崽拉出来。

结果鸡崽不乐意了。让它睡广场?不干!

它的两只小翅膀扒拉着门里的墙,像个爪钩一样抓着门,不出来。

“啾!啾啾!”

我就是要上楼睡,上楼睡!

它体型庞大不说,力气本来就不小。这一拗着,亲卫们也没办法——毕竟也不能真下狠手给往外拽,要是拽掉了一把毛,到头来说不定还得被鸡崽倒打一耙。

白晓不知道它这犯浑的脾气是打哪儿来的。

但是白晓知道,熊孩子犯浑了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白晓气势汹汹地撸起袖子,对着鸡崽的肥屁股就是一巴掌。

那胳膊抡圆了打下去,却半点响都没听到不说,甚至在手拍到鸡崽身上的时候,反而被厚厚的绒毛给弹回来了。

白晓:“……”

白晓又伸手拍了两下,跟柔软的弹簧床一样,手感迷之上瘾。

“啾!”

你打我!

鸡崽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屁股上在被人“挠痒痒”,于是眼珠一转,立刻放大事实、先声夺人,却没想到歪打正着,说中了真相。

于是白晓再次拍下去的手堪堪停在半空,接着遗憾地收回来。

白晓想了下,对亲卫们说道:“算了,拔不出来就推进去吧。”

于是亲卫们又开始推鸡崽,这次倒很顺利,鸡崽的力气本就在往里使,亲卫们没怎么费劲,就把鸡崽“啵”的一下推进门里去了。

鸡崽圆滚滚的身体直接被推趴在地上,倒没甩着,就是之前被门卡住的地方有些痒疼,它干脆就着这个姿势,用小翅膀费劲地去蹭。

白晓看它这动作,就猜到了。

看了眼,鸡崽翅膀下的位置,被门卡了个凹痕进去,毛也蹭掉了几根。

白晓有点心疼,一边上手大力地给鸡崽揉被卡疼了的地方,一边无奈道。

“你说你犟什么呢,想上二楼,你倒是抬头看看,看到那个楼梯没有,你就跟我说你打算怎么上去?”

鸡崽抬头,看到了比大门还窄了那么半米的楼梯口:“……”

王宫的历史悠久,建筑风格也维持最初的样子,里面几乎都是巨石堆砌而成的。

这个楼梯也是砖石堆砌的盘旋楼梯,而不是正宫那种对着宴会厅的双边跃层大楼梯。

鸡崽要是硬要上去,恐怕得把这个楼梯拆了才行。

鸡崽看着那个楼梯,再回想一下刚才被门卡住的伤痛,然后再展望一下即将被抛弃在广场上露宿街头的命运。

鸡崽开始在地上伤心地翻滚起来:“啾呜——,啾呜——。”

妈妈不要我了——。

白晓被它这一翻滚,差点没被鸡崽压在下边。

白晓慌忙跳开两步,看着在地上犯浑的熊孩子,他的麒麟臂又在蠢蠢欲动了。

一直在旁边旁观的臧锋见这事儿没完了,于是只好走过来打了圆场。

臧锋说:“反正二楼的窗户也坏了,就干脆做成一个楼外通道,让蛋黄出入吧。”

翻滚的鸡崽立刻停了下来,激动地看着它爸:“啾?”

真的?

臧锋竟也听懂了这一声,点头道:“嗯。”

鸡崽立马就开心地站了起来,低头想要蹭臧锋,臧锋先伸手摸了它两下,避免了被毛球掩埋的遭遇。

白晓看着臧锋,不太赞同:“殿下,你这样溺爱孩子是不对的。”

臧锋无奈地看着白晓,“不然让它继续翻滚?”

白晓:“……”

好吧。

王宫的工作效率是很高的,这天傍晚的时候,那扇破裂的窗户就被改造成了一扇圆形的大门,大小刚好能让鸡崽顺利进出。

大门的门框上用了魔法阵,只能他们一家四口才有权限出入,魔法阵还有遮蔽视线的效果,也不用担心卧房被人窥探。

而鸡崽的进出通道,就是从大门那里延伸出的一个螺旋楼梯。

楼梯梳理在墙壁旁边,一半是阶梯,用来上楼;一半是滑梯,用来下楼。

鸡崽跟球豆都对这个楼梯很感兴趣,于是等到楼梯完成,两只就迫不及待去玩了。

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玩得不亦乐乎,也倒检测出了这楼梯的质量很好——鸡崽的那个吨位在上面兴奋地蹦,愣是一点声都没有、一丝摇晃都没出现。

白晓也上去体验了一把,然后决定以后自己也从这边上下楼。

而楼梯和窗户改造了,卧室里自然也得变动——毕竟鸡崽如今这么大的一只,那可是需要不少空间的。

这个改动倒是很方便,撤了一张床,把白晓还没睡热乎的新房间给了鸡崽当卧室。

至于白晓,自然是跟臧锋住了。

正好,鸡儿子跟它爸妈的卧室中间的那道隔门,总算起到了它应有的用处。

吃了晚饭,临睡前,白晓带着晓带着鸡崽到了门厅广场,引了喷泉的水给鸡崽洗澡——浴室门不够大,它塞不进去。

洗完了之后,白晓就地画了个魔法阵。然后让鸡崽待在里边自己烘干。

等鸡崽又变回蓬松柔软的干净大宝贝,他们才一起回了再次焕然一新的卧室。

从楼外楼梯进了卧室,鸡崽美滋滋的。它的卧室那边的地上都铺着干草,角落放着球豆的窝——球豆虽然一开始很伤心自己的弟弟变成了哥斯拉鸡预备役,但在玩了一个多小时的滑梯后,它对鸡崽的那点儿别扭也没了,还非常乐意往鸡崽身上窜。

毕竟,毛茸茸的弟弟躺起来,比它爹的肩膀可软和多了。

玩得有些累的两只都很快进入了美梦。

而隔门的另一边,白晓才刚走出浴室。

臧锋已经换好了睡衣,正坐在床边跟谁通话。

见白晓出来,臧锋跟电话那头又简单说了几句,就挂断了通讯。

白晓站在浴室门口,看着臧锋和臧锋坐着的那张大床,没出息地吞了口唾沫。

“睡吧?”

臧锋放下终端,看着白晓,轻声问。

白晓点点头,走过来上了床,关了灯,平躺在了床上,非常地规矩地把手交叠放在肚皮上,一动不动。

——虽然之前两人也算是“同睡”过,但哪怕两张床挨得只剩一条缝了,那始终也是两张床。

但现在,是真正的同床共枕。

白晓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同时还有些忐忑。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淡淡月色,一点睡意都没有。

像个出嫁等在新房里的小媳妇。

臧锋似乎洞悉了白晓的心情。

“睡不着?”

白晓一愣,然后小声回答道:“嗯,暂时睡不着。可能之前昏迷几天时间睡太久了。”

臧锋也没有拆穿他这个蹩脚的理由,过了几秒,说道:“我联系了熊烈,让他跟苟勾明天过来商量去机械之城的事。”

听到这个,白晓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一些,他微微侧头,看到了臧锋在黑暗中的轮廓,那双金色的眼在黑暗中,比墨色的眼更显眼。

白晓怔了片刻,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臧锋也看着白晓,说道:“等他们明天过来商量下,不过没问题的话,最迟在两天后就能出发。”

拿回生命树的力量,自然是越早越好。

白晓也明白这个道理,应了声嗯。

两人相顾无言,气氛在寂静中发酵。

白晓抿了抿唇,在心里的躁动达到顶点的时候,忽然看着臧锋问道:“殿下,你是下一任结契者,那我把力量拿回的时候,你的情况也能够有所改变吧?

就像蛋黄一样,它就成长了,你的魔核呢?情况如何?”

臧锋似乎笑了下,回答道:“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让陆荣检查过了。我的魔核衰败面的确已经减少了些,虽然现在还没法是用魔力,但是能够变成凯斯特了。”

对战士来说,兽形是战斗模式中很重要的一种,但是臧锋却因为魔核的缘故,自五岁起,就再也没有变回过凯斯特。

白晓的眼睛亮了亮:“我能看看吗?”

臧锋这次发出了笑声,然后说道:“可以。”

话音落,臧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朝着白晓这边侧身俯下。

白晓的呼吸一窒,却见随着臧锋俯身的动作,眼前的男人已经变成了一只浑身漆黑的凯斯特。

凯斯特四肢着地地撑在白晓的身上,像是兽类的捕食动作。但是白晓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凯斯特的外形几乎都是一样的,他们整体看上去像是大型猫科动物,真要跟人类所认知的物种作比较的话,看着更像是黑豹,只是比黑豹更加强壮,在样子上也有一些区别。

凯斯特虽然外形一致,但是也有一些分别——比如毛色,大部分都是黑色为底,但真正的纯黑色很少,很多的颜色都是深灰、碳灰,也有一些的皮毛有着杂色;再就是体型,这个似乎是先天的,就跟有的人骨骼大,有的人骨骼小一样;最后是眼睛,凯斯特的眼睛基本跟人形时候的眼睛颜色一致。

比如眼前的这只凯斯特,他的眼睛就是金色的。

白晓看着跟前的巨兽,忍不住试探着伸出手,问道:“我,我能摸摸吗?”

黑色的凯斯特没有说话——在这个形态的凯斯特,他们会说话,但是声音会有所改变,——凯斯特朝着白晓低下了头,把自己的脑袋送到白晓抬起的手边。

白晓的手掌放在凯斯特的头上。

光滑、温热,表层的毛发并没有想象中的柔软,反而有些硬硬的手感。这样的皮毛,可以有效地抵御来自外面的伤害,是强大的体现。

白晓没忍住多摸了两下,他的手指指尖不经意划过凯斯特的耳朵,凯斯特的耳朵抖动了两下,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白晓眨眨眼,然后指尖又碰了一下,果然那耳朵又抖了抖。

白晓抿嘴忍住笑意,“……”

有点可爱。

然后白晓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提出了一个要求:“我能,再摸摸吗?”

凯斯特有些疑惑——白晓的手还在他的头上没放下来呢。

白晓轻咳一声,往起坐。

身上的凯斯特察觉到白晓的动作,于是往旁边让开,好让白晓方便坐起来。

白晓坐在床上,借着月光看着站在床上的凯斯特。

凯斯特站着的高度比白晓坐着的高度高,白晓只能仰视他。

白晓问:“殿下,你能躺下来吗?”

凯斯特微微偏头,似乎有些奇怪白晓的要求,但是他还是照做了,趴伏在了床上。

这下角度就变成了白晓跟他平视了。

白晓却又轻咳了一声,用手在空中画了个圈,说道:“殿下,你能翻个身那样躺吗?”

凯斯特更加疑惑了,但依旧照办。

凯斯特在床上翻了半圈,变成仰躺的姿势。

因为是凯斯特的形态,仰躺的时候,他的四肢都是自然地蜷起来的,露出了柔软的肚腹。

白晓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然后再次重复了最开始的要求:“我能再摸摸吗?”

凯斯特:“……”

他好像明白白晓要干嘛了。

凯斯特金色的眼眸里,露出一种无奈又纵容的神情,他的前爪在空中轻轻晃了一下,对白晓无声邀请。

于是白晓就没客气了,两手其上,在凯斯特柔软的肚腹上揉了揉。

好软!

好暖!

白晓自在兽园工作后,就有了薅毛的爱好。

其实他一开始,最喜欢的就是大型凶兽,也是想要薅大凶兽的毛的。但是无奈,经历过一个春天的兽园工作后,成年凶兽们让白晓见识到了一个黄色废料的新世界,于是他“薅大凶兽的毛”的理想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被他掐死在了萌芽里。

现在,白晓终于如愿了。

白晓摸着凯斯特的肚腹,这是凯斯特的要害之一,但是被他摸着的凯斯特却一点反抗和警惕都没有,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有些享受的样子。

白晓没忍住,屈起手指在凯斯特的肚子上挠了挠。

这一挠,白晓就发现了新华点——他挠肚皮的时候,凯斯特的右后腿就忽然抽动了几下,像是在空中抓痒痒一样。

这种反应,白晓在猫的身上见到过。

白晓的嘴巴又抿紧了一点,并且再次挠了挠。

果然,那右后腿又在空中抓了抓。

白晓心痒难耐,一边想着我家殿下怎么还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又一边非常强烈地想要把这一幕给录下来。

白晓的这个心思似乎被凯斯特察觉了,又或者是白晓撸了太久,某只凯斯特觉得也够了。

于是白晓毫无防备的时候,整个人忽然被压着往后一倒躺在了床上。

而在他身上的,已然变回了英俊的王储殿下。

臧锋维持着兽类捕食的姿势,双手压在白晓的头两侧,身体微微下压,脑袋几乎贴在白晓的脑袋跟前。

“摸够了吗?”

臧锋的声音有些哑,说话的时候呼吸喷薄在白晓的皮肤上,像是炙热的火焰,让白晓的皮肤上立刻被点燃了红色的火云。

好在房间里够黑,也看不太清楚。

“咳。”白晓轻咳一声,嘴角还挂着笑,“嗯,摸够了。”

臧锋听出了白晓的笑意,也大概猜到了什么,他第一次有了种哭笑不得的心情。

刚才白晓那样子,哪是在摸他,是完全把他当成了魔兽在薅吧。

像是为了惩罚白晓之前的举动,臧锋低下头,狠狠吻住了白晓。

白晓一愣,心脏狂跳,然后伸手抱住了臧锋的脖子。

不过两人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

他们心里的想法暂且不说,首先球豆跟臧锋的感知联动,就是一个大问题。

光是亲吻,臧锋就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声音,他的情绪也在失控的边缘。

如果球豆醒着,这会一定能感知到他的情绪。

更不要说如果他再多做些什么,那他的情绪一定会疯狂失控,同时球豆感知到的,可就不止是情绪这么单一了。

两人缠绵地吻了会,臧锋才放过白晓的唇。

然后臧锋拧紧了眉头,表情十分凝重地说道:“还是要尽量早点去机械之城那边。”

早点拿回力量,早点让生命树完整,也早点斩断他跟球豆的感知联动!

白晓像是知道臧锋在想什么,他把额头抵在臧锋的肩上,低低地笑了起来。

然后他抬头亲了下臧锋的嘴角,说道:“嗯,早点去。”

第二天一早,熊烈跟苟勾就过来了。

早在白晓昏迷不醒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白晓的情况。

昨天臧锋的电话到熊烈那里,告诉了白晓醒来的喜讯,熊烈也告诉了苟勾。

可是,并没有人告诉他们鸡崽的变化。

于是刚到了王宫,看到广场上那只巨型鸡崽的时候,两人都在原地懵逼了好一会。

白晓这时候刚跟鸡崽测试完它的魔力。

鸡崽从神迹遗址出来后,就能喷小火球了,虽然那时候是最多点个蜡烛的小火球,但是火球再小也是魔法,也是从神迹事件之后觉醒的力量。

所以,这次白晓看着吸收了那么多的力量,鸡崽都长这么大了,那白晓就想着,鸡崽的魔力也肯定不能没增长吧。

于是今天一早起来,一家四口做完日常训练后,白晓就带着鸡崽到了宽阔的广场上,让鸡崽再使用一下自己的魔力。

果然不出白晓所料。

鸡崽圆鼓鼓的身体只是一呼一吸之间,再张嘴一喷,一条粗壮的火舌就喷射而出,像是火舌一样。

白晓惊讶极了,也惊喜极了,之前那火球只是能点个蜡烛,这会的火焰,却终于算得上“攻击”二字了。

白晓对鸡崽夸了又夸。

鸡崽被夸得飘飘然,然后白晓提出的要求,它都非常积极地完成了。

于是白晓在鸡崽的配合下,很快搜集到了一系列数据。

比如,鸡崽目前只对火的魔法能够熟练运用,并且最擅长的就是喷火。

再比如,鸡崽喷出的火舌最长能有五米远,最久能持续十五秒,火焰温度足以达到数千摄氏度。

测试完后,魔力用尽的鸡崽成了广场上的一条咸鱼。

熊烈跟苟勾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画面。

苟勾远远见那么个大型毛球躺在地上,第一时间没往鸡崽身上想,只问白晓:“这是你买的玩具?”

这种东西,那必须不能是臧锋买的。

白晓失笑,不过他还没说话,旁边的鸡崽就不乐意了。

“啾。”

巨大的毛球听到苟勾的疑惑,垂死挣扎地发出抗议,为自己证明正身。

苟勾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然后他瞪大了眼睛:“这是,蛋黄?”

“啾!”

当然是我!

鸡崽哼唧,有些小骄傲,你们这些平凡的凯斯特人,惊呆了吧。

熊烈好奇死了:“这怎么回事啊?它怎么忽然就长这么大了?而且长这么大了,怎么还是只幼崽样子?这算不算巨婴?”

白晓:“……”

鸡崽:“……”

鸡崽决定等休息够了,要让这个愚蠢的凯斯特人来感受一下它成长的魄力。

“行了,先上来吧。”

臧锋从一边走过来,招呼几人上楼。

在白晓昏迷的期间,熊烈跟苟勾其实已经做好了去往机械之城的准备。今天一过来,两人把机械之城那边的现状地图和调查结果都拿出来了。

熊烈搓着手,兴高采烈:“我们前两天已经去那里转了一圈,现在那里的客栈楼还开着,就是里面很萧条,但现在是狩猎旺季,那里也住了不少猎人和旅人,都是冲着荒漠里的魔兽和材料来的。

我已经在客栈楼预定了一层的房间。这是周围的地图。”

白晓万万没想到,熊烈他们会自己飞去看一遍。

不过一想也是,凯斯特有着宇宙文明,他们的星舰速度是很快的,而且体质也比地球人强悍,能承受得了那种速度。

一来一回,的确用不了多少的时间。

白晓低头看了看地图,这份地图比苟勾爸妈寄来的地图详尽多了,一目了然。

荒漠的环境跟戈壁很相似,不过里面还有一些荒漠植物,是那里特有的物种。

但是在荒漠边缘,没有过渡的环境,倒像是被人画了一条界线。界线里边是荒漠,界线外边却是草长莺飞,还有小片的森林山峦。

客栈楼就耸立在距离荒漠界线一公里远的位置。

白晓曾经在来凯斯特的星舰上,看到过郊外的客栈楼。

那是一种孤立在郊外的高塔,但是却是非常巨大的,或者说是高楼也不为过。

客栈楼给狩猎的猎人们提供休息的地方、物资补给,也给旅人提供落脚点。

有些狩猎热点区域的客栈楼,则发展地比较好。这种地方的客栈楼,会形成一个楼内生态,就像是把一个小镇搬进了楼里。

而更加繁荣的客栈楼,则会在以客栈楼为中心的区域聚集起一个小规模的城镇——之前的荒漠边境小城,就是这样形成的。

白晓跟臧锋对熊烈订房间的事没有异议,反正他们的主要目的地是机械之城,而不是去狩猎。是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清净地。

看完地图之后,苟勾问道:“这次要带些什么人过去呢?”

他是跟熊烈一起去的,第一次见识过荒野外的猎人们作风,老实说,有点心有余悸。

于是苟勾积极提到了之前几人没有说起的一点:“虽然最近自称进入过机械之城的人,都说是以实体进入的,但是也有还是以梦这个渠道方式进入的。

如果我们也是从梦境进入,那我们的身体和行李总得有人帮忙看护,对吧。”

这个问题,其实臧锋也想到了。不过臧锋并不是担心那些猎人,而是担心荒漠里的那些魔兽。

当初这个荒漠边的小城的毁灭虽然是源自天灾,但是也少不了荒漠里的魔兽们的“功劳”。

臧锋进入过一次荒漠,但是并没有真的跟那里的魔兽正面接触过,所以对此也并没有深入的了解。

——当然,去过那里五十多次的熊烈,倒是比较了解,但他遇见的魔兽等级都不高,也做不了什么参考。

臧锋说:“我会带些亲卫。”

苟勾闻言,顿时表情放松了下来。

王族亲卫的战斗力,那可是凯斯特公认的强。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熊烈见他们敲定了,然后开始摩拳擦掌,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白晓见他这样,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准备好让机械之城的核感兴趣的东西了吗?”

白晓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熊烈的表情就扭曲了两下,但却给了白晓一个肯定的答案:“准备好了。”

语气还挺有自信的。

白晓有些好奇:“这么自信?你准备了什么东西?”

还有干嘛是这个表情?

熊烈砸了下舌,说道:“是大鹿给的建议,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反正都带上呗,到时候我睡觉走哪儿都给带身上,总得有一件让他感兴趣的吧。”

具体陆荣让他准备了什么东西,熊烈却是跳过没说。

白晓见熊烈不愿细说,也就没再追问了,反正到时候应该能知道的。

“白晓,我也准备好了。”苟勾这时候主动拿出了自己的东西,跟白晓说。

“我带的是我爸妈寄过来的小鸭子。这个是他们最初的构思做出来的机械魔法傀儡,如果那个机械之城里的机械,真的都是根据我爸妈的图纸思路弄出来的产物,那我想,那个机械之城的核,对这个最初的机械魔法傀儡,一定也会感兴趣的。”

白晓觉得苟勾这个很靠谱,“有道理!”

苟勾笑了起来,腼腆道:“其实我也准备了很多其他的东西,以防万一呢。”

白晓笑了,然后忽然想到,要不要给臧锋也准备点啥?

毕竟他跟臧锋之间的联系,到底是不是足以让那个核感兴趣到破例放两个人进去,那还真不一定。

白晓没想好,熊烈就又急切地问了刚才的问题:“我们明天就走吗?”

“嗯,准备好就走。”臧锋点头,又加了一句,“尽早解决。”

白晓听了这后半句,立刻就想起了昨晚的事,不由抿了抿嘴角。

熊烈也很满意臧锋的这个“尽快”——其实如果可以,他倒是挺愿意今天就出发的。

熊烈:“那行,那我一会就回去收拾东西,下午我就把行李带来王宫,明天直接从王宫出发。”

苟勾连忙表示自己也这样。

臧锋点头同意了。

但这时候,白晓却忽然又提出了一个让几人意料之外的提议。

他说:“我觉得,这次去机械之城,可以让国王陛下也跟我们一起去。”

其他三个人都是一愣,然后露出不解的表情来。

在白晓昏迷的时候,熊烈跟苟勾已经来看望过国王了。

他们都知道现在国王的身体是什么状况,别说这么远的路途,就是简单的起床散步,对她来说也是“运动过量”。

这一点,白晓自己应该也是清楚的。

所以他们很奇怪,白晓为什么会忽然提出这样“不近人情”的要求?白晓可不是一拍脑门就瞎出点子的人。

臧锋也不明白,他问道:“为什么?”

白晓抿了抿唇,垂下眼睑,说:“我只是觉得,如果拿回生命树的力量,出了机械之城就可以让国王陛下康复,早点康复,她也少受一点罪。”

只是这样?

臧锋看着白晓,没有立刻应声。

他直觉白晓的这句话里还有别的意思,但是他一时之间却没抓住那丝灵感。

熊烈先开了口,却不是赞同的:“康复是早晚的,也不差那么一会时间。只要你成功拿回力量,那国王陛下一定就会康复的,没必要让她劳累一番。”

苟勾点点头,也同意熊烈的看法。

虽然他能体会白晓想让国王陛下早日康复的急切心情,但是这也确实有点儿“多此一举”的意思。

白晓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但是他最终却没有说出来。

只是眉头微微拧起了。

臧锋见状,便肯定了之前自己的直觉,白晓这样说一定有他的原因,但是白晓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个原因呢?

臧锋想不出理由,于是直接问道:“小小,你为什么这么要求?”

他了解白晓,白晓很会为别人考虑,熊烈说的情况白晓一定也考虑到了。

但是白晓还是想要他的母亲跟着一起去,为什么?

臧锋见白晓似乎还是不愿意说,于是伸手盖住白晓的手背,表情认真地说道:“小小,如果你有什么为难的事,我希望你不要隐瞒我。”

白晓一愣,抬头看着臧锋。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过了两秒,白晓才轻呼了一口气,妥协。

白晓说道:“在神迹遗址中,我得到了‘守护兽’的承认,觉醒了生命树的力量。

但是从那个虚空世界出来之后,你们说我变成了生命树的样子,我选择殿下你作我的契约者,我还把球豆变成了守护兽,赐予给了你。”

白晓的眉头皱紧:“但是,我却一点都不记得。”

臧锋微怔,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但是他却从没深入去想过其中缘由。

白晓继续说道:“这一次也是。”

“我收回了生命树的力量,你说我之后就又变成了那个样子,还对国王陛下施与了惩罚,也让蛋黄跟我共享了力量。

但是我却依然一点都不记得。”

白晓顿了一下,又否定了自己之前的话:“不,这一次我是有点印象的,就是你说我变成那个样子后,在最后对国王陛下施加惩罚的时候,我挣扎犹豫了。

那时候,我的意识是有感知到了什么,但是也只是一点,我并没有清醒过来。

现在想来,可能就是我的意识的清醒举动,造成了那种挣扎。”

“所以,我很担心。”

白晓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臧锋,说道:“如果到了机械之城,一切顺利,我拿回了生命树的力量后。我又失去了意识怎么办?如果这一次,我的意识没有清醒怎么办?”

臧锋的眼睛微张,熊烈跟苟勾也明白了白晓在顾虑什么了。

白晓:“等吸收了机械之城的力量,生命树的力量汇聚完成,新的生命树即将生成。

我在虚空承诺过我会放弃对生命树的主控权,我不知道当新的生命树生成,以往生命树的契约是会作废,还是会继续履行。”

“——但就它依旧让我选择结契者来看,它虽然可能会有所改变,比如神迹遗址里的树像、水晶宫里的树像都成为生命树的代理,结契者也不止一个……但是这也说明,它很可能将履行之前生命树的契约。”

“如果,我拿回了力量,生命树的力量完整,我再次失去意识。

那它会不会继续这一次被我打断的惩罚?

而万一,下一次我的意识无法醒来,怎么办?”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白晓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所以,我想让国王陛下也跟着一起去。

虽然也有风险,但是如果,我能争取到千分之一的清醒机会,也能及时‘原谅’她,就此接触违契惩罚。”

“我明白了。”

臧锋点点头,对白晓说道,“我会跟母亲他们说的。”

白晓欣喜:“好。”

于是在几人确定好行程之后,臧锋就去了国王的寝宫。

在臧锋说了白晓的担忧后,臧战跟古珊娜只考虑了一下,就同意了。

毕竟白晓不清楚,但是他们却清楚看到之前“白晓”对古珊娜的惩罚,那时候的“白晓”,对古珊娜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杀伐果决。

生命树对于结契者的惩戒,不在于距离,只是弹指之间。

所以,白晓提出的“及时”,的确是有必要纳入考虑的。

第68章:幽灵传说

第二天,白晓他们一行人就朝着荒漠边界出发了。

因为国王的身体的缘故,国王夫妇没有跟他们一起走,而是随后赶到,免得拖慢他们的行进速度。

这一次白晓他们也是坐的星舰,从王宫到荒漠边界的距离,跟人类居住区到伊索城的距离差不多。

明明速度比那一次来的时候还快,但白晓却并没有晕机。

启程后第二天下午,星舰就抵达了目的地。

星舰停在一片草原之上,后边就是山峦,前面不远处能看到高耸的客栈楼。

这里距离客栈楼还有段距离,但是客栈楼被小城废墟包围着,所以星舰没法靠近停靠,只能停在这里,他们要走过去。

下了星舰,臧锋就把伪装器贴上了。

白晓打量了一圈周围,发觉这里的景色其实很普通。

但是苟勾跟熊烈也都兴奋得很:苟勾像春游的小孩一样跑在前头,熊烈则在白晓的另一边,给白晓和臧锋当导游。

在他们身后,巨大的鸡崽挪着步子跟着——虽然鸡崽如今的腿还是短,但是好歹体型变大了,走起来一步能抵上白晓三四步。

——其实鸡崽还是愿意用蹦的,但奈何它现在的体重跟以前不是一个量级的,一蹦的话,对周围的人不太友好。

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小城废墟的边缘,熊烈指着一个残缺的拱门说道。

“这里就是当初的小城入口了。”

白晓打量了一眼,然后看到在拱门的旁边,还有两尊雕塑——虽然现在那两尊雕塑已经只剩下一个底座和两条腿了。

但那两条腿不想是人的,倒像是两根倒放的圆锥——当然也可能不是腿。

走进小城废墟,白晓往周围一看,处处荒凉。

但奇怪的是,这里明明已经荒废了百年,废墟中却没有任何杂草、藤蔓的痕迹。相反的,废墟还保留着刚被风暴袭击过后的景象——只是里面的废弃垃圾被整理了,不至于看上去脏乱。

唯一能证明这里历史的痕迹的,只有那些倒下的断壁残垣上,被腐蚀的褪色的墙壁、瓦片,以及被风化的墙面和腐朽的木头。

白晓看着这些断壁残垣,大致在脑海中勾画出小城缘由的规划。

这里虽然残破,但是整洁得过了头。

“这里是有人定期清理吗?”

白晓走了一段,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熊烈摇摇头:“不清楚。不少人都认为这是客栈楼负责人清理的,毕竟现在来这里的人,有不少一部分都是奔着小城那个传说之地来的。

但是我问过负责人,他一直否认。但这里有些传说——”

熊烈说到这里就不说话了,白晓看了他一眼,熊烈对他挑眉。

白晓无奈,只好问道:“什么传说?”

熊烈咧嘴,这才继续说道:“那些老板们说,是幽灵们清理的,因为这片小城废墟,是幽灵们的家。”

白晓:“……”

熊烈摊手:“你别这副表情啊,又不是我编的,客栈楼里的人都这么说啊。”

白晓却是干笑了两声,说道:“凯斯特……真的有幽灵啊?”

熊烈立刻明白了白晓在想什么,嘿嘿嘿了起来。

“你怕鬼啊?”

白晓的嘴角一抽,声音越发干巴巴了:“凯斯特……还有鬼啊?”

熊烈哈哈大笑:“那都是你们人类搞出来的,哪有的事。”

白晓松了口气。

熊烈继续说道:“不过幽灵是真的有的。这点你也知道的吧。”

白晓:“……”

他现在对凯斯特也了解了不少,是,他知道有灵魂的存在。但是书上都说,凯斯特的灵魂就是一种能量介质,类似于神迹里的守护精灵们一样的存在。

但幽灵这个概念却有个不同的是,它是有自己意识的,甚至是有复仇心理的。

臧锋见白晓真的有点被吓到,抬头横了熊烈一眼。

熊烈无辜,说真话也有错咯?

臧锋看向白晓,轻声道:“别怕,我在。”

白晓抬头,笑了:“嗯。”

熊烈:“……”

啧。

臧锋又看向熊烈,问道:“幽灵又是怎么回事?”

熊烈撇撇嘴,这才老实把自己之前来探听到的情况一一说了。

“那一场毁灭小城的风暴过后,不是很多人都失踪了吗?那次灾难过后,留在这里的人就认为,他们都变成了幽灵,这些幽灵们会守着这个小城,并且在晚上的时候,幽灵们还会创造出一个毁灭前的小镇,在里面照常生活着。”

臧锋问熊烈:“有真实度吗?”

熊烈耸耸肩:“我之前特意在这里住了一晚上,但是什么都没有。我也问了这里的老板、负责人和一些经常来打猎的人。但是他们有的说自己看到了,有的说没有这回事。

所以我想,这个恐怕也是客栈楼现在用来拉客的噱头。”

这里自从那次风暴灾难后,因为幸存者的话,在整个凯斯特都掀起了一阵探险浪潮。虽然后来热度退却,但是浪潮留下的影响却一直存在。

而这里的这个客栈楼,正是靠这个影响存活。

所以如果是他们想出的这个噱头,也是有理有据,且情有可原的。

白晓跟臧锋也都倾向于这种说法——比如这条从废墟通往小城中心的客栈楼的街道,就是很明显特意被清理过的。

这个客栈楼,是真的很认真在经营这里。

一行人走过小城废墟,终于到了客栈楼的跟前。

这是白晓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客栈楼。

客栈楼的面积有五百多平米,一共有二十九层,由下往上不断减小,最高一层大概只有一半的面积。

就熊烈这个经常走南闯北狩猎机铠材料的人说,这在他住过的客栈楼里,算是最小的一个了。

客栈楼整体是黑色的,呈正六边形,每一个角都有向外延伸的飞檐,飞檐下挂着一个鸟笼状的东西,但是它没有底板,中间还挂着一个小铃铛。倒像是一个造型别致的风铃。

客栈楼的大门大开,里面虽然亮着灯,但相比起外面的阳光,里边还是显得十分昏暗。

“这里面有人吗?”

白晓看了一眼安静的客栈楼,门里门外似乎都没什么动静的样子。

老实说,有些渗人。

如果是他一个人,恐怕有点不敢进去。

“当然有,客栈楼都统一在第一层登记住宿和信息,不过主要的活动和住宿区域都在上面。”

熊烈一边跟白晓说着,一边就抬脚往里走去。

熊烈跨进客栈楼的大门,就立刻大声喊道:“嘿,羊胡子老板,我和朋友过来了。”

白晓他们也跟着走进去。

一走进客栈楼,就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凉气。

就好像忽然走进了一个空调房。

客栈楼的楼层都不算高——比起凯斯特的建筑而言,——它的天花板上零星挂着一些灯,但是这些灯只集中在进门到楼梯口这一片,其余地方都是一片黑暗。

白晓往黑暗深处看了看。

然后他发现,在整个一楼里,其实被划分了很多区域,有点像人类的商场那样,不过没割得太碎——比如在不远处,白晓就看到了一个至少占地百平的位置里,摆放的全是桌椅。

这些大概都是很久前的东西了,因为客栈楼的生意萧条,所以现在其他区域都关闭了,只留下了一个登记台。

白晓想着,人已经被臧锋带到了登记台跟前。

他们就站在熊烈斜后方的位置,没有太上前。

登记柜台这边的灯光比其他地方的灯光要强一些,能把整个登记台都看清楚。

这个登记台有些像是吧台,前边一个长柜台,柜台后边则是一排陈列架,架子上有着放酒的酒格,不过现在酒格里只有两个瓶子,都喝了一半了。

而整个登记台,除了那两瓶酒,余下的唯一东西,就只有柜台上摆放着一盆蔫哒哒的墨绿色小草,中间有一个粉白色的花骨朵,也蔫蔫的,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开放。

登记台的工作人员,是一个有着山羊胡的老头。

老头看着年纪很大了,整个人都佝偻着,身高比柜台还要矮一些;他的须发皆白,但是却穿着很整齐的酒保制服——看来这个登记台之前真的是个吧台,——老头的眉眼都是耷拉着的,抬头的时候,白晓看到了他邹巴巴的皮肤,以及眯起的眼睛——白晓都怀疑他是不是没有睁开眼。

“哦,是大熊啊!”

羊胡子老头虽然看似眯着眼,但显然他的视线是没有障碍的,声音还很洪亮清晰,能听得出他的身体应该很健康。

熊烈像是跟羊胡子老头很熟稔——也是,这可是十年间每年五次不间断过来的“老顾客”,——熊烈大笑两声,回答道:“哈哈,没错。我前几天定的楼层打扫好了吗?”

羊胡子老头挑了挑眉,哼了一声,他微微抬起了下巴,有点骄傲的样子:“当然打扫好了,你可别小看了我们客栈楼,这可是凯斯特最早一批的客栈楼,该有的规矩都有,可不是那些新兴的玩意儿能比的。”

熊烈又乐了起来,趴在柜台跟羊胡子老头唠嗑。

不过他好歹还记得臧锋也在后头,只说了两句,就要到了楼层的钥匙,并登记了他们一行人的信息,然后跟老头告别了。

“等等。”他们正要离开的时候,羊胡子老头叫住了他们。

白晓几人回过头,然后白晓就看到那羊胡子老头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是红铜色的,在灯光下,像是一颗偏暗的红宝石,在那邹巴巴的脸上显得非常得明亮、好看,甚至还有些老头子不应有的神采。

不过还不等白晓细看,就见老头又闭上了眼,然后他把脑袋微微往旁边转了点,正面对准了跟在白晓他们身后的巨型鸡崽。

羊胡子老头砸吧了下嘴巴,像是对熊烈这个“老人”居然坏了规矩有些不满。

他提醒道:“魔兽坐骑要拴到客栈楼后头去。”

白晓:“……”

鸡崽愤怒了,甚至企图蹦起来:“啾!啾啾啾!”

你才是坐骑!我是我妈的大宝贝!

白晓抿嘴忍笑,伸手拍了拍鸡崽的翅膀尖,算是安抚。

熊烈对羊胡子老头说道:“这可不是魔兽坐骑,这是我朋友养的儿子。”

羊胡子老头似乎被这个说法震住了,然后他伸长了脖子,大概还踮起脚了,脑袋从柜台后边冒出来,几乎搁在柜台上,那双眯着的眼睛“盯”着鸡崽看。

大概是在想这个“儿子”是个什么品种。

“行了,这真不是坐骑,也不会攻击人,我拿自己的公民号保证,出事儿你可以去投诉我。”熊烈拍着胸脯跟羊胡子老头保证。

羊胡子老头沉吟片刻,然后缩回了脑袋,大概是放弃了鉴定鸡崽的身份。

他妥协道:“好吧,只要让它在你们包下的楼层,别下来就行了。毕竟虽然这里有很多去荒漠捕猎的猎人,但也有很多见到只黑刺虫都要吓到尖叫的‘小冒险家’们。”

熊烈再次保证:“没问题。”

羊胡子老头撇撇嘴,不再说什么,转身拿了个洒水壶,踮起脚开始给柜台上的那盆植物浇水。

熊烈回过头来,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说道:“咱们上去吧。”

熊烈给他们定的房间在七楼,原本的客栈楼,是五楼往上,每一层楼都有“客栈”和各种商店的。但是自从荒漠通商路改道后,这里生意萧条,自五楼以及五楼往上,就全部变成了住所,其余的商铺则全部集中在二、三、四楼。

楼梯是在侧面,每一层都有一个大布帘隔着的。他们这一路倒是没碰见什么人,也避免了鸡崽可能引起的骚动——虽然白晓已经在出发前,就想好了解释鸡崽的所属物种的各种说辞,但能少撒谎还是少撒谎的好。

七楼进门,先是一个宽阔的大厅,这里还有不少桌椅和隔起来的店铺,但是都已经废弃了。

这些地方都被打扫过,并没有积灰——只有这里原本摆放着的盆栽还没处理,里面有干涸的泥巴,徒增了几分萧条。

过了大厅,再往里走,就是鳞次栉比的住宿房间。

熊烈走到一间靠边的房门口,对臧锋和白晓他们说道:“殿下,白晓,这是你们的房间。蛋黄现在这个体型,里面大概塞不下,让它睡你们旁边吧。”

“啾!”

蛋黄不乐意地叫了一声,表示要跟妈睡。

白晓没立刻回答,而是先打开门看了看他跟臧锋的房间。

这个房间靠着客栈楼的墙壁,墙上开了窗,采光很不错,总算不那么逼仄了。

不过这个房间的确不算大,两个人住倒还好,要是再加上一只体积十几立方的鸡崽进去,那就有点挪不开脚了。

白晓看完房间回过头,对鸡崽宣布道:“你睡大厅吧。”

鸡崽不敢置信:“啾——!”

妈你不要我了?!QAQ

白晓:“……”

这熊孩子的戏真是一天比一天多了。

白晓:“我们来理智讨论一下,首先,这门你能挤得进来吗?”

这个客栈楼的大门、楼梯什么的,大概是为了原本客流设计的缘故,都是比较大的,所以鸡崽进出都没问题。

但是到了这里的房间,却都是按照凯斯特人的正常体型来设计的,房门自然也不会设计到跟大门一个比例。

熊烈也似乎才刚发现这个问题,一拍脑门:“对哦,它太肥了,进不去。”

鸡崽:“?!!”

肥?太肥?

鸡崽转头看着熊烈,豆豆眼里都是凶光,愤怒咆哮:“啾!啾啾啾——!”

熊烈被吓了一跳,连忙跳开两步,生怕鸡崽来啄他,一边扭头跟白晓求助:“它咋了?”

白晓幽幽道:“它说你瞎。”

熊烈:“……你们这么教育孩子,是要出问题的。”

白晓懒得跟他们闹,牵着鸡崽的翅膀尖,拉着它走回大厅,然后让亲卫帮忙把窗边的桌子挪开了,又从空间钮里拿出了给鸡崽新买的巨型窝。

“你就睡在这里吧,反正这层都是咱们包下来的,乖。”

鸡崽委屈,站在原地不动弹。

于是白晓又从兜里掏出团成一颗球打盹的球豆,把球豆的窝也拿出来,放到大窝旁边的桌子上。

“让你哥陪你。”

才醒过来就看到自己的窝被放桌上的球豆:“???”

有了伴陪,鸡崽才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啾。”

那好吧。

球豆:“……有没有人想问下我的意见?”

白晓:“你还想不想骑你弟的后脖子了?”

那块的毛软和、位置还稳,鸡崽走路都不会掉下来,球豆昨天发现那里后,昨晚都是窝在那里睡的。

球豆立刻哑口了。

搞定了别扭的两个儿子,白晓回到房间,把空间钮的一些行李放下——他们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才能进入机械之城,所以一开始做的就是长住的打算。

放好东西后,白晓就跟臧锋一起出门,打算看看这个客栈楼,了解一下——虽然有熊烈的介绍,但很多东西,他们还是想自己看看。

熊烈勾着苟勾的肩,对他们说道:“那行,我之前跟苟勾已经逛过客栈楼了,我带他去废墟里溜一圈,上次没看完。”

几人于是分头行动。

白晓跟臧锋先下了楼,到二三四层的公共区去。

之前熊烈已经跟他们介绍过这几层。

四楼是个休息厅,主要是提供食物和娱乐的地方;三楼是交易所,主要是猎人们的活动区,他们从荒漠或者森林捕猎的魔兽,会在这里跟中间商看货交易;二楼则是情报处,主要提供给来探险的人,说是情报处,其实就是贩卖附近的小地图、魔兽分布图、植物药草图鉴,以及记录一些这里传说故事的地方。

白晓跟臧锋去的就是二楼。

路过四楼的时候,因为现在快到吃饭时间了,能闻到食物的热腾腾的香气;路过三楼的时候,有着之前上楼时候没有的喧嚣声,大概正在进行竞买。

白晓看臧锋,有些好奇地提议:“一会我们看完了,就来这里看看?”

臧锋点头同意了:“好。”

两人到了二楼,掀开门帘走进去,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幕墙。

那幕墙作为隔断,伫立在这层楼的房间中间,一进门就看得到,也是整层楼最显眼的东西。

幕墙上是一副画。

画里的,是这个小城没有被风暴摧毁前的画面。

整个幕墙的画面颜色都很丰富,虽然画的是一个小城的完整图,但是从左到右却是春夏秋冬的四季景色。

画里的小城,街道纵横众横交错,房屋白墙黑瓦,但是墙上都有各种各样的彩色图案,一眼看上去整个小城都是“繁花似锦”一般的鲜艳漂亮。

一年四季的小城都是人来人往的,几乎每家每户都开着店铺,各色各样;街道上都是商队来往,还有不少魔兽坐骑。

在画面里,还穿插着各种不同的节日画面,有烟火、有祭祀,有巨大的全息投影在荒漠上奔跑,也有古老的舞蹈在人群中翩翩。

即使只看着画面,仿佛耳边都能听到从时间那头传来的欢声笑语。

白晓看完了整个幕墙的画面,有些被惊艳到。

“原来那时候的小城这么繁荣啊。”

再想想之前进客栈楼时看到的废墟,白晓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些遗憾。

臧锋是来过这里的,但是那时候的他并没有游玩的心思,来这里也只是为了种子力量的踪迹,只住了一晚就离开了。

这也是臧锋第一次看到这个幕墙。

臧锋想了想,说道:“我不太了解这里,但是荒漠通商路的两端小城,的确很繁荣——现在新建的那个城镇,规模比这里大,以后有空可以去看看。”

白晓转头对他笑:“好。”

两人看完了幕墙,又逛了这层楼里其他的地方。

这层楼的店铺,基本都是做“冒险者”们的生意的,地图、图鉴、故事画本都有的卖,还有不少特制小商品——这些基本都是机械小玩具,大概也是为了符合机械之城的名号。

总的来说,基本就是哄“冒险者”们玩的。

白晓跟臧锋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最后两人寻到了一个小店铺,准确说,是一个类似读书角之类的地方。

这里有几个书架,上面放满了纸质的书籍。

这些书籍都很老旧了,边沿都起了毛,也没有任何类似图书馆的那种分类标记,大大小小都不同,就是随意放在那里一样。

只在角落放了个牌子,写着“不要损毁,可扫描”。

白晓随意抽出了一本书,发现那是一本种植方面的教材。

翻开来,扉页上还有人名,教材里面也有各种各样的笔记备注。

“这是,用过的教材书?”

白晓翻看了两页才明白,这是一本私人注解过的书。

“我这是一本故事书。”

臧锋也抽了一本,翻开看了两眼,说道。

白晓凑过去看了看,发现臧锋手里的是一本儿童故事书,故事书的页面上,还有彩色蜡笔胡乱绘画的痕迹,显然是小孩子的手笔。

白晓看看臧锋,臧锋也是有些疑惑。

之后两人又翻看了几本书,然后发现在这个角落里的书架中,这些书的种类千奇百怪、不一而足,但是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曾是别人的私有物品。

白晓翻看着,渐渐有了个想法。

他说:“这些,会不会是小城里的人的……遗物?”

毕竟这层楼的性质来看,这些书是肯定跟小城有关的。

臧锋的手一顿,想了想,点头:“很有可能。当时因为这个灾难很大,本来是想在这个小城遗址上建个纪念馆。但是幸存下来的人没同意,依旧保留了小城灾后的样子,而小城里面的东西,官方也没有整理的地方,都是他们自己处理的。”

白晓把手里的书都放回去,退后一步,看着这些满满的书架,仿佛看到了这些书架主人的音容笑貌。

他的心里沉沉的,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臧锋说道:“走吧,我们下楼去。”

白晓有些疑惑,“怎么了?”

臧锋边走边解释:“刚才看了下,这层楼的老板,基本都是这些年才过来的,但是楼下的柜台的那个老人,应该是这个小城的人的后裔。”

白晓更加疑惑了:“你怎么知道?”

臧锋停下来,指着幕墙的画说道:“看那里。”

白晓顺着臧锋的手看过去,发现他指着的是一片花田。

那是距离客栈楼不远的地方,一户有着很大的院子的人家;那户人家的院子里种满了同一种白色小花,因为颜色和规模的问题,即使在整个小城的整体图里,也有一个并不能被忽视的面积。

白晓看了两眼,然后忽然明白过来:“那盆花。”

臧锋点头,“刚才路过的店铺里,我看到了他们的植物图鉴,那种花是这里特有的品种,曾经小城的居民常服用它,在过节的时候也会用它布置家,有祈福的意思。”

白晓看看画里盛放的花海,再想想柜台上那盆蔫得跟草一样的花。

“……”

这两种看上去还真是无法让人产生联想。

臧锋继续说道:“我也听过这种花,叫白华草,是一种药材,对长期居住在荒漠边界的人来说,用来净化环境、或者泡水做菜吃掉,对呼吸系统很好。

不过种植它需要特殊的手法,即使在小城繁荣的时候,我也没听说有其他地方产出过这种花。

所以我想,能种它的那个老人,应该是小城的人的后裔。”

白晓瞪大了眼睛,露出崇拜的眼神看着臧锋,小声道:“殿下好厉害,我都没注意到这么多细节。”

臧锋看着白晓的表情,片刻后,忽然伸手戳了下白晓的脸,然后他没说话,转身朝楼下去了。

白晓摸了摸自己被戳的脸:“???”

两人到了楼下,走到了登记台跟前,探身越过柜台朝里看。

那个羊胡子老头正蹲在柜台后面,撅着屁股在陈列柜里拿出了一个小木箱子来。

白晓轻轻扣了扣柜台的台面,怕吓到羊胡子老头,轻声道:“老人家。”

羊胡子老头的身体顿了顿,然后抱着木箱子站起来,回头看过来。

“哦,是你们啊。”羊胡子老头认出了白晓他们,问道,“有什么需要吗?”

白晓露出个讨乖的笑容来,说道:“没,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这个小城的传说。”

羊胡子老头似乎有些诧异,他费劲地把手里的箱子挪过来,放到柜台后面的桌面上,然后抬头,又掀起了眼皮,懒洋洋地露出一条缝的红铜色的眼珠,看了白晓一眼。

“奇怪了。”羊胡子老头又眯了眼,嘀咕道,“那只大熊难道没跟你们说过?他可是这里的熟客了,这里该有的故事,他都知道。”

白晓闻言,想了下,说道:“是这样的老人家,我们是第一次过来这里,虽然熊哥说了些,但他主要是给我们说荒漠里的魔兽,但我们对这里的传说之地也很感兴趣。

对了,我还听熊哥说,外面的废墟里的杂草什么的,都是这里的幽灵在打理,真的假的啊?”

羊胡子老头伸手捋了捋胡须,却是笑了起来:“你们要问传说之地的事,二楼整层楼都是这个相关的店铺,今天虽然来的冒险者比较少,但也有几个老客,你们可以跟他们聊聊。”

白晓挑眉,这羊胡子老头虽然已是耋耄,但却精着呢。

白晓看了臧锋一眼,臧锋脸上带了笑,转头看着羊胡子老头,单刀直入。

“虽然我们不了解这里,但是我们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上面的东西,除了那个幕墙和那些搜集来的书架,其他的店铺里都是糊弄人的。

要问这个小城历史的真实故事,还是要从您这位后裔嘴里听到的才算数。”

羊胡子老头似乎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被拆穿——当然他也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什么,只是他在这里工作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直接说出他的身份。

羊胡子老头也来了点兴趣:“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小城的后裔的?”

臧锋侧头,看了眼那盆放在柜台上的,蔫哒哒的小花。

羊胡子老头立刻就明白了,然后他快活地笑了起来:“不错,你们不错。”

白晓见羊胡子老头似乎没有不愉的样子,立刻趁热打铁,问道:“老人家,您能跟我们说说这个小城的事吗?特别是关于那个传说之地的?”

羊胡子老头笑了笑,然后从桌下边拖出一个梯凳,他爬上去坐好,高度就差不多跟站着的白晓他们持平了。

羊胡子老头吐出一口气,怅然道:“已经很久没人跟我来聊这些事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你们要问的传说之地,这个其实我也没进去过,所以我不好说真实性,但是关于它的传说,我还是可以跟你们说说的。”

“早在传说之地闻名凯斯特之前,它就在这个小城里流传了很多年了。不过最开始的时候,流传的不是传说之地,而是幽灵之乡。”

听到这最后四个字,白晓原本兴致勃勃的表情,瞬间就是一僵。

臧锋侧目看了眼,抿了抿唇,然后收回视线,当没看到。

羊胡子老头继续说道。

“在很久很久以前,荒漠中曾经出现过一棵生命树,那时候凯斯特还没有成为宇宙强国,也还没有开拓星域,只是刚刚统治了整颗凯斯特星,建立了帝国。

当那棵生命树涅盘之后,幽灵就在这里出现了。”

“那个幽灵小小的,说话的声音是咚咚的,看见客栈楼上的那些风钟了吗?”

羊胡子老头伸手指了指楼外。

臧锋问:“是楼外每层屋角挂的那个吗?”

羊胡子老头笑着点点头:“对。当幽灵出现的时候,它们都会发出声音,跟幽灵的声音一模一样,咚咚的,可好听了。”

咚咚?

快怂进壳里的白晓听到这里,又伸出了脑袋,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问道:“那个幽灵,是不是这样巴掌大,圆头圆脑的小小人样子?”

羊胡子老头却皱眉道道:“大概吧,我也没有图鉴,只是从前就传下来的故事是说它很小。不过,后来它就长大了。”

白晓一愣,他以为是在生命树范围内的小精灵,但是……

“还能长大?”

羊胡子老头点头:“是啊,长得可大了。它只在晚上出现,也不是每晚都出现。但是它一出现,就会帮助小城里的人。修修窗户啊、除除杂草啊——我家以前就是种白华草的,据我家祖上传下来的说法,它给我家的花草园里除过虫呢。”

羊胡子老头有些骄傲,“可不是每户人都有能被幽灵帮助的经历的。”

白晓失笑,捧了老头几句,心里觉得羊胡子老头这点跟熊烈倒有些像。

羊胡子老头满意了,又说道:“后来,幽灵长得太大了,有一次弄坏了一户人家的门。虽然没有人怪它,但是它之后就不见了。

隔了好久,幽灵才再次出现,但是这一次,它不是一只了,而是一群,又变成了小小的个子。它们晚上一起出来,帮助小城里的人修理东西,再没弄坏过什么。

自此后,小城里的人把夜里的小城,就叫做幽灵之乡。”

“再后来,就是那场风暴灾难。”

羊胡子老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再说话。

凯斯特人的寿命很长,他很可能就是那场风暴的经历者,又或者,听了经历过那场风暴的父母的叙述。

羊胡子老头沉默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

“那次之后,就有了传说之地的说法。

实际上,我们也是这么相信的,那些在风暴里失踪的人,只是被接到了幽灵之乡。所以我们拒绝了在废墟里修建遗址的做法,因为那样的话,幽灵之乡可能也会消失的。”

白晓犹豫着小心翼翼问道:“真的有人在晚上看到过?”

羊胡子老头却一点没有因为被质疑而生气,反而哈哈笑了起来。

“我也这样怀疑过,不过我有证据的。”

说着,羊胡子老头就伸手拍了拍他刚才从柜子里拿出来的木箱,说:“就在这里。”

羊胡子老头打开木箱,拿出里面的东西来。

他把那些东西都在柜台桌面上拍开,动作小心,像是生怕弄坏了它们。

那是一些照片。

照片很旧了,但是都有一层新的保护膜,显然羊胡子老头很宝贝他们。

白晓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见羊胡子老头伸手一指,熟练且准确地指中了一张照片,说道:“这个就是证据。”

那张照片里,是一个夜色里的街道,似乎是什么节日的庆典,人群喧闹。

照片的主人翁是一个小姑娘,她戴着白华草编的花环,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圆灯笼,笑得很开心。

而在她的背后,在旁边小摊的招牌上,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影子背对着镜头,正看着空中硕大的全息投影,似乎入了神。

第69章:来许个愿

白晓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看。

因为照片的焦距是聚焦在小女孩身上,所以背景有些虚化了,加上天上夺目的全息投影和周围的灯光,一切都显得十分迷离。

白晓只能确定,那个影子是白色的,在夜色中有些霓虹的微光,大概白晓的巴掌大。

但从轮廓看,并不是小小人的样子,而是水母一样的造型。

不过也可能是它坐在招牌上,腿被招牌挡住的缘故。

只是从外形判断的话,它跟神迹里的守护精灵完全不同,但是很可能是同一种东西。

当然,也可能只是照片里光影造成的错误信息。

白晓把视线从照片上移开,看着跟前的羊胡子老头,问道:“只有这一张照片有吗?”

羊胡子老头伸手指了指柜台上的照片,说道:“我眼神不好,你们自己找找。”

于是白晓跟臧锋就翻看起来。

这些照片都是小城没有被摧毁前的照片,照片一共几十张,每一张都很温馨。

照片的主角几乎都是同一家人,白晓还看到了之前他和臧锋在二楼的幕墙上看到的那片白华草田。

然后白晓看到了草田边上,背着手站在那里眯眼笑的羊胡子老头。

白晓:“??!!!”

白晓看看照片,又看看跟前的老头,最后还是不确定,问道:“这张照片上的,是您?”

“哈哈哈!”

羊胡子老头似乎知道了白晓看到了哪张照片,顿时大笑起来,很是欢快。

笑完了之后,羊胡子老头才拍了拍腿,很是骄傲的样子说道:“像吧!”

像?

这么说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白晓又细看了下,带着肯定答案来回头找,果然发现了不同——照片里的人要年轻一些,而且脸是圆形的,五官也有些不同,个子似乎也要高些。

羊胡子老头等了一会,发现白晓还在找不同,于是揭晓了答案。

“那个,是我曾爷爷。”

大概笑得太厉害了,他说话的时候还有些喘气。

白晓猜到了是亲属,太像了。

不过白晓还是有些好奇:“你们家里难道有规矩,老了都要留这样的造型?”

其实如果没了那浓密的山羊胡子,和一头乱草一样的头发,但把五官全部露出来,那白晓是不会认错的。

但照片里的人跟羊胡子老头,却留着一模一样的造型,连胡子长度都差不多。

羊胡子老头闻言,理直气壮且十分骄傲:“留这样的造型,当然是因为这样更好看啊。”

白晓:“……”

好不好看他说不上,但是是相当有特色了。

白晓于是结束这个话题,转头看臧锋:“我这里没找到,你那里呢?”

臧锋对白晓摇摇头,他也没有找到其他的线索。

白晓于是把照片整理了一下,还给羊胡子老头。

羊胡子老头接过照片,拿在手里,眯着眼睛看着白晓跟臧锋,问道:“怎么,你们还是不信有幽灵之地?”

白晓却笑了:“我们信。不过幽灵的话,大概要亲眼看到才算。”

羊胡子老头哼唧了一声,看来虽然他没亲眼见到过幽灵,但是却对其存在深信不疑。

白晓笑了笑,觉得这老头虽然看着佝偻年迈,但脾气却还是非常“年轻有活力”的。

白晓又换了个话题,问道:“不过我听说,那个传说之地现在已经变成了机械之城,这个机械之城你又见过吗?这些年有好多人都说自己进去过,他们说的是真的假的?你进去过吗?”

羊胡子老头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那些人说自己进去过,有的说是在梦里,有的说是真的进去了。但无一例外都是晚上进去的。

你说这大晚上的,客人们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就算他们真的进去了,我也不能知道啊。”

白晓一想,也是这个理。

羊胡子老头看他们对传说之地这么感兴趣的样子,便说道:“哎,作为第一个看出我这盆白华草来历的小家伙们,我就给你们一个提示吧。”

白晓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手扒在柜台上,问道:“什么提示?”

羊胡子老头说道:“这个小城里有个神树许愿池。据说只要在那里诚心许愿,幽灵们就会听到,能带你进入幽灵之乡。

不过许愿池在那场风暴里也被毁掉了,现在还起不起作用,我就不清楚了。”

白晓想了想,问道:“以前起作用了?”

羊胡子老头点头:“那当然。”

白晓眯起眼睛,狐疑道:“你怎么知道?你不是说自己从来没进去过吗?连幽灵都没有见过。”

羊胡子老头的笑容一僵,然后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气鼓鼓地喘气,大概是想要骂人,又不知道骂什么。

白晓生怕他给气出个好歹来,连忙赔笑装乖,问道:“哎呀,有这个提示真是太好了,那您能告诉我们那个许愿池在哪儿吗?”

羊胡子老头的气这会才顺了些,闹别扭一样瘪着嘴,把那位置不情不愿地说了。

“谢谢您。那我们过去看看。”

白晓站直了身体,高兴地说完,然后跟臧锋往外走去。

不过才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问道:“对了,您去许过愿了吗?”

羊胡子老头:“……”

他的气又不顺了。

白晓抿起了嘴,结果还没翘起嘴角,就感觉头上挨了一下。

力道很轻,更像是把手掌盖上去的样子。

白晓侧头看站在旁边的手的主人,有些疑惑还有些惊讶——你打我干嘛?

臧锋的眼中带着笑意和无奈,轻声道:“别调皮。”

白晓眨眨眼,然后心头莫名涌上一层甜甜的感觉。

明明两人都接过吻了,还一起睡了,但现在这么一个可以说“不温柔”的举动,却让白晓觉得比之前的任何接触都要亲密。

“哦。”

白晓乖乖应了声,然后又乖乖再次正经跟羊胡子老头道别,就跟着臧锋一起出去了。

出了客栈楼,这次废墟里倒不是空无一人了,大概是到饭点了,去荒漠的猎人陆陆续续回来了不少。

白晓看到他们有的扛着一些魔兽材料,还一路滴着血,血落在石板路面上,渗进石板干净的缝隙里,格外扎眼。

白晓看着被血染红的路面,微微一怔。

“怎么了?”臧锋发觉白晓的走神,问道。

白晓回头,指着路面上的那片血迹,说道:“这里虽然旅行的客人少,但是来荒漠打猎的猎人却很多,每天猎人来往,这条路却依旧保持这么干净。

——刚才在客栈楼里,我并没有看到多少工作人员,那些店铺老板也不会负责清扫工作的吧。”

白晓说着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殿下,你说,不会真的有幽灵每天晚上出来打理这个废墟吧?”

臧锋:“是有这个可能。”

白晓:“……”

臧锋笑了:“你当它们是守护精灵就好。”

白晓幽幽道:“那些小幽灵倒是可以,但羊胡子老头说,那次风暴里罹难的人也被收入了幽灵之乡——这些可是货真价实的幽灵啊。”

臧锋无奈,不知道怎么安慰白晓,于是知道说道:“走吧,我们去看看许愿池。”

许愿池前。

熊烈跟苟勾正在那里。

“咦,殿下,白晓?”

熊烈先看到他们,有些奇怪,“你们怎么来这了?”

白晓:“柜台的那个老头说,以前小城的人要进入传说之地,会提前来这里许愿,所以我们就过来了。你们呢?”

苟勾:“熊大师带我看这个小城,刚好走到这里——你说这是许愿的地方?是神殿吗?”

白晓摇头:“不是,是许愿池。”

说着,他指着前头那个相对空旷的空地上的一个圆:“应该是那个。”

羊胡子老头告诉他们,神树许愿池在小城广场上,是最初的小城的中心点。

现在,这个中心点也是一片断壁残垣。

中间的圆形池子并不大,直径三米的样子;广场周围都是高楼,风暴来袭,高楼倒塌,碎裂的石头和砖瓦都堆在了广场里。

可能是当初搜救时清理过,广场上被清空了很多地方,但许愿池却被当做了一个临时的垃圾站,堆积了很多的建筑的残骸。

在那些残骸之下,压着一个雕塑——那是一棵断成了几截的树的雕像。

显然熊烈跟苟勾也看清了。

熊烈很惊讶:“原来这是个许愿池?我一直以为这里是个垃圾堆。”

白晓:“……”

虽然也不算错。

苟勾却很激动,他指着被压在残骸下的树的雕像。

“那是树像的雕塑,凯斯特对树像的雕塑建立是很严格的,而且一般建立的树像都有祈福之类的作用,这个一定也是,说不定真的许愿就能进入机械之城!”

说完,他又看向白晓,连珠炮一样问道:“要怎么许愿?有什么仪式吗?需要说什么固定的祈愿词吗?要献祭什么东西吗?”

白晓愣住,然后眨眨眼,干笑两声,“这个,我还真的忘记问了。不过那个老头说了要诚心诚意。”

“哦,是心意!”

苟勾一脸恍然大悟状,然后信心满满,“别的不说,这个我是没问题的。”

白晓:“……”

能看得出来。

“走吧,我们去许愿!”

苟勾迫不及待地往许愿池去了。

余下的三人也走了过去。白晓不知道凯斯特祈愿的程序,于是照着苟勾的样子做了,然后闭眼祈祷。

“希望我们能顺利进入机械之城,拿到种子力量。”

当白晓在心里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听到了远处传来了“咚咚”的声响,跟守护精灵的声音不太一样,是舒缓而悠长的。

白晓睁开眼望去,发现那是客栈楼上风钟无风自响的声音。

而在风钟响起之后,整个废墟之中,卷起了一阵清风。

第70章:做了个梦

这道清风很柔和,从四面八方卷向广场的位置,然后在许愿池上打了个旋,就消失平息了。

随之消失的,还有客栈楼上的风钟的声音。

其他三人也都睁开了眼睛——按理说他们的警觉度该比白晓高,但可能是许愿礼仪之类的缘故,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寻找声音的来源。

苟勾环顾四周,但并没有什么发现后,他却依旧是一脸激动,像是说秘密一样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听到了吗?刚才的声音,那是幽灵的声音吗?”

不等其他两人回应,白晓就无情地打碎了苟勾的美梦。

“是客栈楼屋檐下边挂的风钟响了。”

苟勾一愣,然后激动的神色变得沮丧,眼神带着点儿小幽怨地朝客栈楼的方向望去。

看来他是相当期待跟幽灵的会面。

熊烈也看着客栈楼的方向,他的表情有些诧异,摸着下巴说道:“原来那个是会响的啊。我来了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听到它们响呢。”

第一次,异常。

苟勾一下就又精神起来了,那双翠色的大眼睛闪着光。

“一定是幽灵听到我们的愿望了,这是它收到愿望时候对我们的回应!”

白晓:“……”

你开心就好。

不过虽然这样想,但其实心底,白晓也有类似的预感。

因为这个声音响的太是时候了,还有刚才那四面八方来的清风。

不过这些都暂时无法验证。

白晓:“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等晚上就知道了,咱们先回去吃饭吧。”

几人没有异议,一起往回走了。

他们在四楼吃了饭,也见到了客栈楼里人最多的时候。

客栈楼里的客人简直是两极分化,一边是个个都身强体壮、面目凶恶,随身携带武器的猎人们;一边是打扮整洁,年龄普遍偏小,青春洋溢的热情冒险家们。

白晓跟臧锋他们几人进去后,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了,吃饭的时候也听到了一些其他人的聊天,几乎都是讨论魔兽和机械之城,也没别的什么新意。

晚饭过后,白晓又买了很多食物放进了空间钮,带上去给鸡崽跟球豆。

好在他们来这里之前,白晓就给球豆也准备了一个终端,里面存了上百部的狗血电视剧,能让球豆随时随地观看,并且球豆以火箭般的速度,给它弟也培养起了这个爱好。

所以虽然这几个小时把它们扔在楼上,但鸡崽都还算消停,没折腾什么。

但终归客栈楼里的空间还是不太够,球豆这只宅还好,但大鸡崽就如同蹲在一个稍显逼仄的房间里,白晓回来的时候,看到它有点蔫哒哒的,就跟落汤鸡一样的气质。

白晓看着有点心疼,一边大力摸着鸡崽的毛,一边安慰它。

“明天带你出去逛逛。”

鸡崽闻言,立刻抬起了脑袋:“啾。”

说话算数。

白晓失笑:“肯定的。不过你要乖乖的,要是袭击人的话,那我跟你爸只好把你送回王宫了。”

鸡崽高兴了,立刻拍着翅膀表示,自己一定乖乖的。

白晓又陪鸡崽玩了会——其实就是在大厅里散了会步。

——可能是鸡崽现在“长大”了缘故,视觉效果上太有冲击力了,白晓总担心它再长胖点,是不是就得成个正球体了。

长胖倒也没什么,只是如果真成那样,那鸡崽大概只能滚着走了。

所以白晓未雨绸缪,长大了也不能放松锻炼啊。

父子俩围着大厅转了七八圈后,白晓才宣布可以睡觉了。

鸡崽欢呼一声,再没闹腾什么跟妈睡,乖乖爬进了窝里,缩着脖子眯着眼睛睡去了。

白晓跟臧锋回了房,一前一后去洗澡。

白晓洗了澡出来,躺在床上,侧头就能看到窗外的风景——客栈楼上的窗户都是落地式的,是透明金属的一种,很结实,视野也很好。

透过玻璃能看到远处绵延的绿忽然被一条线截断,那里面就是荒漠。

月光洒落下来,在荒漠上折射出一层雾气一般的微光,远看去,那里就像是一片无垠的大海。

“在看什么?”

臧锋洗完澡出来,正好看到白晓对着窗外发呆。

白晓回头,见臧锋的头发还是湿的,就去拿了毛巾,跪在床上给臧锋擦头发。

一边回答道:“看荒漠,白天没怎么观察,晚上看上去,还挺好看。”

臧锋也朝窗外看了眼,他以前从来不太在意这些东西,现在听白晓这样说,才好像这些美景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一样。

臧锋应道:“嗯,是好看。”

白晓失笑,故意逗他:“那风景好看还是我好看?”

臧锋仰头看着白晓,认真说道:“你。我喜欢看。”

白晓一愣,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臧锋的回答,多多少少白晓都猜得到,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并不意外。

臧锋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白晓:“怎么了?”

白晓勾着嘴角,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好像有点儿狡猾。”

臧锋还是没明白。

白晓却不想听他再问什么。

白晓双手抱着臧锋的脑袋给他转回去,继续擦。

然后说道:“你说我们今晚能进机械之城吗?”

臧锋:“不知道。希望能。”

白晓有些愁:“要是真的有幽灵怎么办?”

臧锋:“幽灵是魔能聚集体,魔能都亲近生命树,它们不会伤害你。就跟那些守护精灵们一样。”

白晓:“……”

可是,如果被吸引过来的,是那些小城居民的幽灵的话……

白晓想象了一下,然后原本就没多少的睡意,一下子就被脑补出的画面给驱散得干干净净了。

白晓觉得今晚他可能会失眠。

但是他并没有,大概是臧锋的体温高,暖烘烘的被子,心上人的呼吸。

白晓闭上眼没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然后,白晓就见到了那些幽灵。

准确说,是在梦里见到的。

白晓做了个梦,他知道自己是在梦里。

梦中的场景,是白天他才见过的,那个羊胡子老头拿出来的照片里的场景。

是有小幽灵的那个。

白晓的视角很奇特,他觉得自己似乎是用街道上的那个小女孩的角度看着一切,又仿佛居高临下以上帝视角观察着众生。

反正他出现在了那条热闹的街道上,周围都是喧嚣的声音,鼻尖还能闻到食物的香味。

梦里的季节是夏天,微风拂过,贴在皮肤上都是温热的温度。

白晓知道这是梦,但是这个梦里的一切却都无比真实。

然后白晓感觉自己开始奔跑,似乎是前面有什么大节目要开始表演了,人群都很开心。

“咻——!”

像是焰火冲上天际发出的刺耳声音,接着“砰”的一声,天空亮起了覆盖整个小城的细碎星光。

是全息影像的光幻表演。

白晓“看”到自己穿梭在人群中,非常灵活,然后来到了一个小巷口跟前,这里的人相对要少一些,仰头的话,不会因为他的视野起点矮而被挡住视线。

天上的全息影像不停变换着。

似乎没有什么固定的节目,只是一些小城环境和风俗人文的大杂烩。白晓第一次看到了荒漠里的魔兽的样子——它们都普遍披着厚甲,如果平行埋在荒漠中,根本看不出它们的伪装。

然后,白晓听到了有人在叫“他”,他的视野再次转变,从天上转向了前方。

在他前方的位置,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是白晓认识的——是照片里,那个跟羊胡子老头长得很像的,羊胡子老头的曾爷爷。

羊胡子曾爷爷对他笑着,然后说了拍照。

白晓心里忽然一怔,然后抬头去看,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巨大全息影像图案正在缓慢展开。

这个图案,正是照片里小女孩背后的那个图案,不过照片里的图案已经展开到了最大化,是一朵几乎覆盖了整个小城的白华草开的花。

白晓瞪大了眼睛,心脏砰砰直跳。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张照片的后边,那个楼外楼梯旁的招牌上,会出现一个小精灵。

“看这里,一二三说茄子哦。”

羊胡子曾爷爷大声喊着,吸引了“白晓”的视野。

白晓心中一急,视野似乎脱离了那个小女孩,然后回到了上帝视角。

白晓死死盯着那个照片,然后几秒后,他看到了那个幽灵。

那个幽灵是从房顶上跳下来了,不同于白晓在照片上看到的,这个幽灵的确是有“腿”的——尽管只有豆粒那么长的一点。

幽灵跟神迹里的小小人很像,但是没有那么灵巧,反而像是一块橡皮泥被随意捏了四个短短的小尖,当做它的手脚。

但是最不同的,是它的头上戴着一条绳子,绳子上系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白布,白布挡在它的正面,上面画着设计图一样的线条,并且在右下角还有个数字:723

幽灵似乎也发现了白晓的视线,它像是被吓到了一样,一下子又往回跑,蹦回了房顶消失不见。

白晓想要跟上去,然而他的视野刚升上屋顶,就整个呆住——在小城的屋顶上,每家每户的屋顶上,都坐着一群群的小幽灵。

小幽灵们的脑袋上全部围着白布,上面画着一样的图案,然后在右下角写着数字。每个数字都是不同。

白晓被这密密麻麻的幽灵们吓了一跳,然后他就睁开了眼睛,醒了。

第71章:惊不惊喜

窗外的阳光正好,白晓睁眼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床边站着的高大男人。

臧锋只穿了长裤,赤着上身,阳光逆向在他的肌理上照出深浅不一的光影,将他的身体衬得如雕塑一般漂亮。

白晓翻了个身,抱着松软的枕头抿起了唇,视线黏在臧锋身上没挪开。

一大早就看到这样的风景,是件让人心情愉快的事。

臧锋听到了白晓的动静,回过头来,冷峻的脸上瞬间有了柔和的神色。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白晓睡乱得一塌糊涂的卷发,问道:“饿了吗?”

白晓任他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近他们殿下越来越喜欢对他肢体接触。

当然,白晓对这个变化是喜闻乐见的。

“还好。”白晓问,“刚起来?”

臧锋是个严于律己的人,这种赤着上身看风景的事,在他身上发生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所以白晓有些奇怪。

“嗯。”臧锋应了一声,然后拿起床边叠放整齐的衬衫穿上,修长的手指从容不迫地系着纽扣,视线又移回白晓的身上,“一会我们出去看看。”

“嗯?去哪儿?”

白晓疑惑,这里的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吗?还是说要去荒漠里?

“去小城里。”

臧锋很快系好了衬衫纽扣,然后指了指窗的方向。

这是让白晓自己去看。

白晓好奇,于是掀被下床,走到了窗户跟前朝外看。

顿时他黑色的眼里,被映上了灿烂的色彩。

窗外,正是旭日东升,早上八-九点的样子,因为这里地势平坦,站在高楼之上就能把整个小城都能收入眼底。

比如鳞次栉比的街道、迎风招展的彩带、欢笑奔跑的孩童、来往喧嚣的商队……

浓妆艳抹的小城,热闹非凡。

白晓:“……”

难道他还没睡醒吗?

白晓收回视线,仰起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然后再低头,朝着窗外睁开眼。

街道依旧、繁华依旧。

白晓:“……”

发、生、了、什、么!

臧锋已经换好了衣裳,因为天气忽然变得很热,他只穿了一件衬衫,袖口还少见地挽起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修长的小臂线条。

臧锋走到白晓旁边,说道:“外面的时间似乎不同,现在终端上才七点不到。”

白晓:“……”

重点在这吗?

白晓觉得简直不可思议:“殿下,我们这是到了幽灵之乡,哦不,机械之城?”

臧锋看着窗外热闹繁荣的小城,也不太确定:“应该是。”

“可是、可……”白晓有点混乱,又看了看下边那怎么看都跟“幽灵之乡”搭不上边的景象,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问题,问道,“不是说想要进机械之城,就会被询问交纳‘礼物’吗?你交纳礼物了?”

臧锋摇摇头,并且觉得这个问题并不算什么问题。

臧锋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你是特别的。”

虽然不合时宜,但白晓的心还是猛地跳了一下:“……”

他们殿下这种天然,真不知该怎么评价好了。

臧锋却已经转移了注意力,他说道:“我们去看看其他人在不在——终端除了机械功能,联络之类的功能都无法使用了。”

白晓闻言,连忙点头:“等我换了衣裳。”

几分钟后,白晓跟臧锋出了门。

他们这次带了一个亲卫小队过来,这些亲卫是二十四小时轮班制,随时随地都会有人站岗。

但是现在,外面没有人。

白晓的眉头轻蹙,然后走去敲了其他客房的房门。

房门都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只是房间里却都是空无一人,不过里面的摆设和行李,看得出的确是熊烈跟苟勾的。

白晓:“难道只有我们进来了?但是为什么这些布置都是一样的?不是说只会让单独的人进来的吗?”

臧锋也无法给出答案,只是提醒道:“去看看蛋黄和球豆。”

“嗯。”

两人绕过客房区,来到大厅。

大厅里的布置也没有改变,只是原本只剩下干涸的泥巴的那几个花盆里,每盆都多了一株水灵灵的白华草。

而在大厅靠窗的位置,鸡崽跟球豆都在,而且正睡得香。

白晓松了口气,走过去叫醒了两个儿子。

鸡崽跟球豆醒了,对着窗外又是两脸懵逼,然后齐齐回头看着它们爹妈。

然而它们爹妈也爱莫能助。

现在的情况,只能先出去看看了。

于是一家四口又往楼下走,楼梯上依旧是冷冷清清的,路过四楼的时候,食物的香气飘散出来,顿时勾得他们胃袋翻腾。

白晓提议道:“先吃点东西吧。”

虽然外面的情况很诡异,但是现在他们都饥肠辘辘,把自己状态调整好才是首要的。

鸡崽最为高兴,它现在“长大”了,胃口也变大了,这会最饿的就是它。

等白晓提议一出,鸡崽直接就蹦进去了。那是真的蹦,弹跳力惊人,从门口到柜台,只蹦了一下。

白晓吓了一跳,连忙跟了进去。

然而刚进门,白晓就顿住了脚步。

和七楼相同的状况,四楼餐厅里也是空无一人,但是食物都刚刚做好的样子,热腾腾地放在柜台上,等人取用。

简直就像是这些人忽然凭空消失了一样。

鸡崽已经站在了柜台跟前,低头一口下去,半盘堆得冒尖的面包就没了。

球豆见白晓没阻止,自己也跑过去,拿着自己喜欢的食物小口小口啃了起来。

臧锋看向白晓:“我们也吃点吧。”

白晓点头:“嗯。”

但白晓是没多少吃饭心情的,一边吃,白晓一边打量四楼的环境。

然后他发现,四楼的花盆里也种着白华草。

吃过早餐,他们就继续下楼。

不过这一次,他们每下一层,就会进楼去看看情况,一直下到了一楼大厅。

这一路下来,他们发现每层楼的情况都一样,摆设之类的,都跟白晓他们住进来的时候没有变化,只是里面所有的人都消失不见了,同时每一层都多了几盆白华草的盆栽。

一楼大厅的羊胡子老头也不见了,柜台上那盆原本蔫哒哒的白华草,这会却是水灵灵的,还开了三朵小花出来。

大厅门外,阳光正好,人来人往,但是却并没有人往客栈楼来。而且白晓还发现了一个异常情况,那就是虽然门大开着,但是里面却是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臧锋拉起白晓的手,说道:“出去看看。”

白晓深呼吸了一口气,“嗯。”

一家四口朝外走去,刚跨出门口,喧嚣的人声就扑面而来,热浪的空气一下包裹了皮肤,堵着每一个毛孔烘烤;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但是最明显的,是一股淡淡的清香——跟这个荒漠边界的小城一点都不搭。

而就在白晓他们走出客栈楼的同时,一个商队朝着他们迎面而来,然后擦肩而过,走进了客栈楼的大门。

白晓转身去看,却见原本黑布隆冬的客栈楼,此时外面却是挂满了彩带,像是寺庙里的姻缘树;而大厅里,已经人满为患,所有的灯光都打开着,那些闲置的座椅上都坐满了人,店员端着大木盘子,穿梭在人群中送着美酒。

白晓再仰头看去,虽然外面看不到里面,但有些楼层开了窗,还是能看到从窗户探出的脑袋,以及从窗户里传出的欢声笑语。

就像,一瞬间换了一栋楼。

“殿下。”白晓拉了一下臧锋的手,让他注意这异象。

臧锋看到了,但是他的神情依旧平静:“没事。走吧。”

“去哪儿?”

白晓有些迷茫。

臧锋拉着白晓往前走,一边回答道:“之前在幕墙上,我看到过这个画面,今天应该是一个节日祭典,晚上在广场许愿池那里有表演。”

白晓一愣,忽然记起了梦境里的祭典,然后他记起这事儿还没跟臧锋说,于是连忙说道:“对了,我做了个梦。”

白晓把梦境的内容告诉了臧锋,然后问道:“今天这个祭典,会不会就是我梦里看到的那个?”

“很有可能。”臧锋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并没有做任何梦。”

他们朝着广场的方向前进,其实白晓已经不记得路了——小城废墟里,道路都是客栈楼的人清理出来的,所以很好找路。但是现在,整个小城的建筑都恢复了原状,街道之间还有小巷,且因为节日,每家每户都是“盛装打扮”。

一眼看去,眼花缭乱,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感。

不过白晓也不担心,跟着臧锋走就是了。

另外一点让白晓有些在意的就是,他们身后跟着的鸡崽,并没有引起丝毫的注意。

街道上的人看到鸡崽,似乎只当是看到了什么普通的魔兽,没有一个人对它有好奇。

他们大概走了十来分钟,终于来到了许愿池的跟前。

虽然是节日,但小广场上并没有被搁置什么道具之类的东西。

看着反而成了小城里最空旷的地方。

白晓越过三三两两的人群,看向许愿池中那棵树的雕像。

雕像整体不大,只有五六米的高度,但是让白晓意外的是,雕塑并不是昨天看到的石雕,而是金属的。

金属的树上没有任何叶片,全是细密的树枝。

大概是节日需要,树枝上也挂着几条彩带,并且还被放上了许多白华草的花。

乍一看,就像是树的雕塑开了花一样。

在许愿池跟前,有不少人在虔诚地许愿,还有人往里面扔东西。

白晓眼尖,看到扔进去的并不是他以为的硬币之类,而是石头,一种只有小指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白晓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个想法——如果再许愿,那他们是不是就会出去了?

第72章:山羊胡

白晓他们走到了许愿池跟前去看,池底已经被黑色的小石头铺满,水波滟潋,在水面折射出一种宝蓝色的幽光来,煞是好看。

白晓觉得这个颜色有些熟悉,但一时没有想起来在哪儿看到过。

然后,他的注意力又被另一个事情吸引:当许愿的人投下小石头的时候,伴随石头入水的“咚咚”声,一道微光会在涟漪中心闪过。

那是什么?

白晓有些疑惑,转头看臧锋,想问臧锋有没有看到刚才的画面。但是一转头,却见臧锋是仰着头看着面前的雕塑,并没有注意到小黑石头的事。

“在看什么?”

白晓有些好奇,顺着臧锋的视线看去,并没发现什么奇怪的。

臧锋低头,眉头微蹙。

他说:“雕塑在开花。”

白晓:“???”

白晓茫然,但臧锋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示意白晓抬头去看。

白晓看了,视线一时也没选好看哪儿,倒是看到了雕塑后面站着一个人——之前因为雕塑挡住,白晓并没有注意到后头有人。

那人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杆子,杆子一伸,就把雕塑上的白华草的花给取走了,然后顺手给了等在他旁边的一个母亲和她的女儿,然后又继续跟旁边的人交谈,再次取花。

白晓有些好奇,多看了一会。

然后他就发现,那杆子有些不普通,它的前端没有任何摘取用的东西,甚至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像个擀面杖一样。但当它点中一朵花,那花连带草叶就会被粘在杆子上。

一开始白晓没发现,看了两次后,他才看到当杆子靠近白华草的时候,它圆润的顶端亮起了一阵微光,然后就有白华草非常主动地靠过去,微光消失,白华草就这样被“粘”在了杆子上。

又是那光。跟投石子的光有什么不同吗?

白晓眨了眨眼,视线追随着那个杆子,有点想去借来看看的冲动。

不过很快,他的视线就被勾回了雕塑上——就在刚才被杆子粘走的地方,一株嫩嫩的白华草又冒了出来。它很小,但中间也有一个豆大的花骨朵,只是被嫩黄的花萼包裹着,还没有盛放,看着娇柔无比。

白晓眨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雕塑,真的在开花。

白晓惊愕之余,又担心是自己看错,于是刻意留心了这种现象。

但很快他就发现,并不是他看错了——不仅是杆子粘过的地方,在其他杆子没有碰到的地方,也会忽然冒出白华草来。

但是冒出来的白华草的状态却是不一:有的如刚才那样娇嫩,有的一冒出就是花朵盛放,有的竟是冒出了一株枯草——但枯草又很快就虚化透明,然后消失不见。

这些白华草“生长”的速度并不快,但白晓还是看出了一点规律:它们生长出来的数量比例,由多到少是枯草、嫩草、开花的草。

而再加上枯草自己消亡、以及被杆子粘走的花朵的消耗抵消,总体上来看,这棵雕塑上的白华草似乎一直保持着这个数量。

白晓看不明白了,转头悄声问臧锋:“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臧锋也有些疑惑,想了想,给了一个比较合理的答案:“可能是魔能的循环,那些石头、雕塑、白华草,形成一个循环。比如在雕塑上提前放好了花种,在雕塑里面刻有催生的魔法阵,然后以这些石头为魔能驱动。”

白晓也觉得很可能是这样,不然雕塑开花,就算在凯斯特,听起来也很异常吧。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忽然响起了一个精神矍铄的声音,怒气冲冲地说道:“嗨呀,你们这两个小子,说些什么混账话!”

话还没说完呢,举起拐杖就是“咚”的一下,敲在了刚才说话的臧锋的后脑勺上。

臧锋大概从没受到过这样的偷袭,整个人都缩了一下,眼睛微微张大,显然他对自己居然被人偷袭成功这件事,也觉得不敢置信。

白晓:“……”

白晓傻眼了,他、他们殿下被打了?!

而且“咚”的一声,好响的!

“殿……疼不疼啊?”

白晓可心疼坏了,连忙伸手给臧锋揉后脑勺,然后又转头瞪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是个老头,大概只有臧锋的腰那么高,穿着一身园艺工作装,在肚皮上的位置,还有一个刺绣的logo图案,花花绿绿的,很田园风。

老头须发皆白,但是双目有神,精神得看不出具体的年岁。他那蓬松又长的大胡子,被拢成了一个长长的倒三角,把胸前的logo图案都遮住了——是一个巨大的山羊胡子。

“……”

白晓还没出口的质问噎在了喉咙口,嘴巴也忘记合拢了,现身示范了什么叫“目瞪口呆”。

白晓:“……”

这不是羊胡子老头他曾爷爷吗?!长得跟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臧锋也看到了打他的人,然后他的脸色有些复杂。

老头的身份,他虽然惊讶,但也并没有白晓那样愕然,毕竟他们已经进来了传说之地,一切皆有可能。

只是后脑勺上那一下,疼痛并不算什么,可在老头要“袭击”他的时候,他竟然丝毫都没有察觉到。这就很异常了。

因为早上发现窗外的小城后,臧锋就检查过自身,他的身体状况是没问题的,怎么会连这么笨拙的“偷袭”都没察觉?

这个疑惑臧锋没有说出口,而是决定留待观察。

山羊胡老头见他们看过来,一点不怵,而是慢悠悠收回了他的拐杖。

白晓这时候才看到,这根权杖比山羊胡老头还高,在权杖的顶端,镶嵌着一块拳头大的圆形黑色石头。那石头在阳光下,折射出了金属的光芒。

白晓:“……”

白晓又继续给臧锋揉后脑勺去了——一定很疼!会不会肿包啊?

臧锋倒没有什么反应,除了最开始被打的惊讶后,现在就是乖乖低了头让白晓给他揉。

但一边的鸡崽跟球豆不乐意了。

虽然它们平时对臧锋多有嫌弃,但好歹也是它们爹妈,怎么能让外人欺负了?它们都没能欺负到呢!

于是巨大的鸡崽拍着翅膀,庞大的身躯往山羊胡老头跟前一墩,一人一鸡异常的体型差形成了对比强烈的视觉效果:山羊胡老头都没到鸡崽的肚子高,好像随时都会被绒毛淹没一样。

球豆站在鸡崽的肩上,人立而起,小短手在胸前操起,鳞甲在阳光下反着光,不过因为它体型小,且站得高,估计山羊胡老头根本看不到它。

不论如何,两只倒是把社会大哥的派头拿出来了。

鸡崽气势很强地叫起来:“啾!啾啾!”

敢动我的鸡爬架?打你哦!

白晓:“……”

鸡爬架是什么鬼?

“哟!这孩子长得真壮!”山羊胡老头看着鸡崽,一脸的欣慰,哈哈大笑,“不过要论打架,你可不一定打得过我呢,哈哈哈哈!”

白晓先是一愣,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整个人都惊呆了——这个山羊胡竟然听得懂鸡崽的话???

臧锋也发现了这件事。

臧锋的眼神微动,他拉下白晓给他揉脑袋的手,攥在手里,然后看向那个山羊胡老头,态度尊敬地打了招呼。

“您好,我叫臧锋,他叫白晓,我们——”

“我知道你们。新来的幽灵嘛。”

山羊胡老头又把头扭过来,脸上的慈爱顿时变为严厉,转过身来教训他们。

“看在你们是新来的幽灵的份上,这一次就原谅你们。不过你们要记得,在幽灵之乡,如果对神树不敬,可是要吃大苦头的,所有幽灵都不会喜欢你们的!”

并不想被幽灵喜欢的白晓:“……”

臧锋看着大羊胡子老头,问道:“您怎么知道我们是新来的幽灵?”

山羊胡老头一脸“你是笨蛋吗”的表情,说道:“因为之前都没见过你们啊。”

白晓:“……”

臧锋:“……”

似乎很有道理的答案。

看到白晓跟臧锋的表情,山羊胡老头哈哈大笑,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故意的。但是显然,他已经不再计较白晓跟臧锋对雕塑的“无礼”。

山羊胡老头侧过身,示意白晓他们跟上,说道:“如果不嫌弃,你们可以来我家住,毕竟是我的曾孙给你们的‘钥匙’。”

闻言,白晓跟臧锋都是一怔,这句话的信息量有些大啊。

钥匙是什么?山羊胡老头为什么会知道他的曾孙跟他们接触过?

白晓跟臧锋对视一眼,正要开口询问,却被似乎知道他们要干嘛的山羊胡老头给抢先了。

山羊胡老头说道:“我知道你们还有很多问题,没事,还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你们说就是了。现在先跟我回去吧,今天可是有很多活要干,你们得加油。”

白晓:“……”

等等,谁答应帮你干活了?

山羊胡老头却不理他们,说完就杵着拐杖走了。别看他个儿矮还老,但那速度比得上白晓大步快走。

白晓跟臧锋无奈,只能赶紧跟上去。

旁边,社会大鸡哥的一腔威风打了个空,面对突来的转变十分迷茫。但看着爹妈都走了,它心里一急,“啾”了声,也驮着它哥快速地扭动着跟了上去。

目前看,这个小城和幕墙画上的布局是一样的。

白晓边走边回忆了下幕墙上的画,他记得山羊胡老头的家距离广场不远,还挺大的。

果然,他们很快就到了山羊胡老头的家门口,他家的门是双扇大门,两扇门扉中间印着一个巨大的、跟山羊胡老头工作装上一样的logo——这样看,这个logo不是商标就是家徽。

单从门面来看,他家的确比旁边的人家大,门上的彩带也挂得多些。难道还真是什么大户人家?比如……村长什么的?

只是当白晓走进了那扇大门后,才发现他的想象力还是太贫瘠了。

明明门外布局来看,山羊胡老头家最多也就是五个门面的样子,白晓已经做好了进门看到一间豪宅的准备。

结果,一走进门,眼前却是豁然开朗,围墙不见了、屋顶不见了、邻居不见了,小城也不见了。入目就是大片大片的白华草田,一望无际,在与天接壤的地平线上,还挂着的一个熟透了的咸蛋黄一样的夕阳。

白晓:“……”

白晓觉得他大概是眼花了。

于是白晓默默退后一步,跨出门,后仰着身体往外边天上看了下:蓝天白云,艳阳高照;然后他再跨前一步,重新进门,再次直面着地平线那头,小半截都没入了白华草田的夕阳。

白晓:“……”

——传说之地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

“啾!”

挪进来的鸡崽也发现了这异象,很是惊讶地叫了一声,然后就欢快地学着它妈的样子,一会进来一会出去地玩起了“游戏”。

鸡崽的动静太大,山羊胡老头回过头来,看到了鸡崽还在门里门外地反复横跳。

不过这一次,山羊胡老头没有指责或者训斥,而是笑呵呵地说道:“厉害吧,新的幽灵第一次来总是会被吓到,不过这个不稀奇,几乎每家每户都这样,等活干完了带你们逛逛就知道了。”

白晓:“……”

所以,他们并没答应帮忙干活好吗。

但显然白晓不能把这句话说出口,现在山羊胡老头就是他们在这个地方的突破口。如山羊胡老头说的那样,不急,还有时间。

山羊胡老头又说道:“走吧,我带你们去你们住的地方。”

“好。”白晓应了声,然后转头让鸡崽停下幼稚游戏,一家四口跟在山羊胡老头身后,沿着田埂往白华草深处走去。

不过白晓很好奇,这地方一览无余,满满的全是白华草田,哪儿来的什么房屋?

但很快,白晓再次意识到了自己想象力已贫瘠成了一片荒漠。

——当他们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的时候,天边夕阳的余晖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接着,每当白晓跨前一步,就发现他们和那黑点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他们又走了十来步,那原本远在天边的小黑点,已经成了能看清轮廓的大房子。

准确说,是好几个大房子。

这些大房子造型奇特,活像是幻想小说里的非人物种的房屋——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大房子都面朝白华草田,每个都是一模一样的联排小院,它们首尾相接,围成了一个六边形,而在它们围着的中心,有一棵大树拔地而起,茂盛的树冠舒展生长,几乎填满了整个被围起来的空间;在每个大房子的前头,都有一个院子,院子里的摆设似乎都各不相同。

这些房子紧密靠在一起,那棵大树仿佛就是它们的“核”。远看去,这些大房子就像是漂在白色花海里的孤岛一样。

他们再走十来步,就已经站在了正对着一间院子的门口。

白晓这才看到,原来在这个六边形的“孤岛”跟白华草田相连的部分,有一条宽敞的溪流,是活水,围绕整个“孤岛”一圈,里面还有彩色的游鱼。

但白晓并没看到源头,想来可能是在“孤岛”的另一边。

山羊胡老头走过小溪上的石桥,站在院子里对白晓他们招手,“你们就住这里吧。这间房是专门给客人留的。”

白晓一家四口走了过去,看了看房子,对住处没有异议——反正离开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在空间钮里也放了不少需要的东西……当然,如果空间钮在这里能用的话。

想到这里,白晓决定一会得试试。

臧锋环顾四周,却是问了山羊胡老头一个问题:“这里没有其他人吗?”

因为臧锋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这些房子很大,一个边的房子就有足足七间,每一间都有至少上百平;而且这么多白华草田,总不可能是山羊胡老头一个人打理的。

山羊胡老头说道:“大家都去干活了,现在才早上八点,到了十一点就会有人回来做饭。”

白晓闻言一愣,他疑惑道:“早上八点?可是这里面不是已经黄昏了吗?”

山羊胡老头快活地大笑起来:“被骗了吧!别想当然地就用常理去判定一切,在白华草田的世界里,太阳的时间是定格在黄昏的。”

太阳的时间?难道还有其他的时间?

白晓这样想着,再抬头看看天边。天边除了那轮巨大的落日岿然不动,它周围的晚霞都在缓慢变换,风吹动的时候,它们还会加快速度。

的确,这里只有太阳的时间是定格的。

山羊胡老头挥挥手,说道:“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中午吃了饭,跟大家认识一下,下午就跟我一起去干活,晚上带你们逛街。”

白晓问道:“那我们能在这些房子周围到处转转吗?”

山羊胡老头点头:“可以。我要去跟大家说一声,这两天太忙了,不跟他们说的话,他们很少会回来吃饭的。”

说罢,山羊胡老头就挥挥手,杵着拐杖走向了田埂。

当他跨过小溪上的石桥后,每一步落下,都会迅速拉开距离,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虽然自己也经历过,但白晓看着这一幕,还是觉得很神奇。

山羊胡老头走后,白晓跟臧锋对视一眼,白晓问道:“先看房间?”

臧锋点头。

于是他们先去了山羊胡老头留给他们的客房,房门都没有锁,推门进去,白晓发现这里还真是五脏俱全——七个房间,有厨房、盥洗室、客厅、书房、两间大卧室,还有一间房是空着的,也不知是什么作用。

而且每一间房里都装修精致,就连摆件都很精巧。白晓对凯斯特的“古董”或者“珍品”都一窍不通,但据臧锋说,就连厨房里的碗,随便一套都够在伊索城买一间公寓了。

白晓咂舌,然后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自在,摸个桌子都是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最后,他干脆拉着臧锋出了房间。

“啾。”

鸡崽跟球豆都在院子里等着——这里房子的尺寸虽大,但门窗都是以人类那样的正常标准尺寸,显然鸡崽是进不去的。

大概它们在院子里等了太久,这会鸡崽有些怕,脖子缩了起来,原本还有点儿鸡蛋状的椭圆身材,这会完全变成了一个球。

鸡崽可怜兮兮地叫:“啾,啾啾啾……”

妈,我们是不是被关在这里了?这里安静得好可怕啊。

白晓一愣,他还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然后再一想,现在他们在一个古怪的空间里,出入的方法看似都知道,实则一窍不通。而领他们进来的山羊胡老头也离开了,这里就剩他们一家四口。难道是个圈套?

白晓:“……”

“怎么了?”

臧锋察觉到白晓瞬间古怪的表情,有些疑惑。

白晓轻咳了一声,然后把自己刚才的想法披到鸡崽的担忧上,添油加醋地完善了一下,末了还摸了摸鸡崽的翅膀尖,特别慈爱地叹气:“蛋黄就是想太多了。”

鸡崽:“???”

妈,我跟你说,这口锅没有一只烤长龙鳍我是不背的。

白晓继续抚摸他家的崽:回去后给你做虾钳炖蹄髈。

鸡崽:好的。

臧锋抿了抿唇,已经看透白晓的小心思,但是并没有拆穿,他说道:“我觉得不会是圈套,因为我们已经进来了这个世界,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要对我们怎样的话,完全可以在一开始就扔到这样的空间,没必要绕圈子。”

白晓想了下,也是这个道理。

臧锋继续说道:“而且,如果这一切都跟这个世界的‘核’有关的话。与其说它想对我们做什么,倒不如说是想要我们了解这里。”

白晓恍然,回忆刚才从客栈楼出来到现在的过程,的确如此。至于了解的目的是什么,现在思考也只是无用功,倒不如顺其自然。

“对了。”白晓忽然记起之前的事,一边按上空间钮,一边说道,“我试试这里面可不可以用空间钮。”

话音一落,鸡崽那巨大的圆形大窝就出现在了院子里。

白晓一喜:“可以用,还好。”

虽然他没有什么非拿出不可的东西,但是他们的武器可都在空间钮里,总得以防万一。

白晓看着时间还早——刚才山羊胡老头的意思,这里边的时间跟外边应该是一样的,只是太阳定格了。——所以白晓撸起袖子,总之,现在院子里给他家鸡儿子把帐篷搭好吧。

第73章:放臧锋!

这个院子足够大,白晓跟臧锋把鸡崽的帐篷搭好,顺手就把球豆的窝也给放了进去。

球豆觉得不可思议:“爹,我有说过我要睡帐篷?”

白晓:“还想不想骑你弟了?”

球豆:“……”

白晓:“……”

这话好像有点不对。

白晓改口道:“还想不想感受高层的空气了?”

想。

于是球豆哼唧了两声,又爬回了鸡崽的肩上,一览众山小。

臧锋动手能力强,搭完帐篷后距离十一点还早,于是两人商量了下,就打算去其他房子看看——在他们的这个房子里,他们没有找到通往被围起来的后院的路,所以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至于为什么会对后院感兴趣,大概是白晓现在对“树”都有些神经过敏了。而且这个空间里,供奉树的雕塑,这里还有这么大一棵树,怎么看都有点可疑吧。

好在这里的房子紧挨着,院子之间也没有隔离的架子之类,很方便走动。

一家四口逆时针地开始转圈。

然而看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入口。这些房子每一个都是一模一样,而且挨着的墙壁都是共用的,严丝合缝,宽度也不可能让人通过。

白晓也跑到其他房子的窗口“偷窥”了下,然后发现这些房间里的装修虽然不一样——比如家具之类的尺寸都比他们住的那个要小一些,而且卧室里都放着好几张小床,还有上下铺,——但是房间的分类却是一样的,也都有一个空余的房间,但都没有通往后院的门。

白晓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难道他们不去后院?还是有密道?这么神秘?”

臧锋也觉得奇怪,但是在这个空间里,普通的逻辑大概是不够用的。

“算了。”白晓很快就放弃思考,他摊手道,“总不能砸门,先顺其自然吧。”

臧锋:“……”

你还考虑过砸门啊。

于是他们绕了一圈,又回到之前的院子。

这一圈走下来也有些路,加上之前在街上逛的,鸡崽回来后直接钻进了它的大帐篷里,趴着等开饭。

没等一会。臧锋就敏锐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身看向白华草田。白晓也跟着看去。

然后三秒后,白华草田间自四面八方出现了许多的小黑点,小黑点以跳帧一样的速度快速靠拢,很快白晓就看清了那是什么。

——全是穿着田园风工作装的人。

白晓想,这应该就是山羊胡老头的家人吧。

白晓的这个想法才刚落地,那些人就已经到了跟前。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是从另一边过来的,正绕着院子跑过来。

眨眼间,他们这个客房的院子里,就已经聚集了几十人。

而且,白晓发现他们都有两个共同点,一是他们没有一个身高超过臧锋的腰高的。小孩子更矮,大概就两三岁小孩的高度,而且也是脸上肉肉的,看不出年纪——但从他们刚才奔跑的动作和脸上的神情来看,绝对不止两三岁。

二就是他们的毛发都很浓密且蓬松,女性都有一条油亮的大辫子,或者跟脑袋一样宽的马尾;男性则要么跟山羊胡老头一样,只把两侧挡住视线的头发编成小辫,要么就剪短成了爆-炸头。

看着就跟童话里的小矮人一样。

他们虽然跑过来围观,但是并没有真的挤到白晓和臧锋的身上,很礼貌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白晓跟臧锋就被围困在了人群中心,鹤立鸡群。白晓一脸迷茫,臧锋却是若有所思——他的警觉感知并没有失效,那么,之前为什么没有感知到山羊胡老头的“偷袭”?

臧锋没来得及细想,山羊胡老头的拐杖就从人群后出现了。

那个高高的拐杖所到之处,人群就宛如摩西分海一样分开了,让出通道给山羊胡老头通过,等他走了,人群又再次合拢。

看到这副画面,白晓心想,山羊胡老头在这里的地位应该很高。

山羊胡老头走到白晓跟臧锋他们跟前,却是转身对着人群先说了话:“这两位是新来的幽灵,他叫臧锋、他叫白晓,他们还有两个儿子——咦,你们儿子呢?”

白晓瞪大了眼睛,有些疑惑山羊胡老头怎么知道那两只是他们儿子的,但这个疑问并没有问出口,而是先回答了山羊胡老头的问题。

白晓指了指院子里的大帐篷——已经有小孩在扒着帐篷门往里看了,——白晓说道:“在那里,饿了。”

山羊胡老头哈哈大笑:“孩子长得壮,当然饿的快。放心,一会就让他们吃饱!”

说完,山羊胡老头把拐杖往地上一跺,高声道:“去做饭吧,这是我的曾孙引入的幽灵,我们要好好款待他们!”

“好~”人群里立刻有不少人应和,男的女的都有,然后他们就离开了人群,从两边往其他房间去了。

围观的人群瞬间少了大半,留下的几乎都是孩子了。

而这些孩子们,对鸡崽的兴趣特别大。

鸡崽似乎也并不讨厌他们,虽然趴在帐篷里,但脑袋也挪到了帐篷口,跟那些孩子们大眼瞪小眼。

有孩子大着胆子,轻轻伸手摸了鸡崽的绒毛一下。鸡崽眨了眨眼,没动。然后那孩子的眼睛里就像是亮起了许多小星星,下一秒就直接扑到了鸡崽的身上,整个人都陷进厚厚的绒毛里,看着就特别柔软。

“哇~~”

其他的孩子顿时发出羡慕的声音,然后都伸出小手往鸡崽身上摸。

不过他们并不是心智不全的熊孩子,尽管一拥而上,但都只是抱抱摸摸,甚至为了怕挤坏帐篷,还自觉地在两边排起了队。你摸五秒,我摸五秒,摸完又乖乖回到队尾继续排。

鸡崽惬意地眯着眼睛,觉得这群免费按摩小弟真是太懂事了。于是高兴地“啾”了一声。

孩子们听着这声,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籁,然后都学了起来。一时间整个院子里啾声不断。

球豆被吵得烦了,踩着真绒鸡毛地毯走了出来,站在它弟的脑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边的“按摩小弟”。

“哇!”

有个小男孩见到球豆,顿时惊喜尖叫,然后把脑袋凑过去,学着最开始那个孩子那样,伸出一根手指,看着球豆的眼睛,试探地往球豆身上摸。

球豆哼唧一声:“不准摸。”

那小男孩一愣,像是没想到球豆会说话。但很快,这个怔忪的表情就转为崇拜了。

他两眼晶晶亮地握着小拳头,问道:“你看起来好厉害啊,我能看看你的爪子吗?它有我的黑刀锋利吗?”

球豆被夸奖了,顿时得意得很,说道:“那就试试。”

于是又有几个小孩簇拥着球豆跑到一边去“试刀”了。

白晓:“……”

好吧,至少孩子们融入得挺快。

确定两只崽那边的情况没问题后,白晓就回过头来,看着跟前没有离开的山羊胡老头。

山羊胡老头摸着胡子,洞悉了白晓他们的想法一样,让旁边的人端了几个凳子过来坐下,然后说道:“你们想先问什么,问吧,反正离开饭还有一会时间呢。”

白晓跟臧锋对视一眼,问题太多,要从哪个先来呢?

白晓决定先从小事儿切入,比如:“您怎么能听懂蛋黄——就是那只大鸡崽的话?还知道它们是我们的儿子?”

山羊胡老头奇怪道:“为什么听不懂?他们难道不是你们的孩子吗?”

白晓:“……”

臧锋在旁边听着,却似乎抓到了什么关键,问道:“在您的眼里,他们是什么样的?”

山羊胡老头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关键所在。他笑道:“原来是这样。我之前告诉过你们吧,别想当然地就用常理去判定一切。在幽灵之乡,一切皆有可能。”

白晓还是不懂。

山羊胡老头说:“你们该知道这是个很奇特的地方,这里的幽灵们看东西,都是看的‘灵魂’本身,虽然也能看到你们所见的外貌,但并不会被外貌所迷惑。”

这下白晓明白了,就是透过皮肉看心灵。玄乎,但是在“幽灵之乡”似乎也说得通。

臧锋又问:“您说是您曾孙给了我们进来的‘钥匙’,这是什么意思?”

山羊胡老头笑道:“这个不算奇怪吧。这些年来的新幽灵可不少,我不信外面的世界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臧锋点头:“知道的。”

山羊胡老头摊手,“这不就得了。既然有能进入这里的办法,那怎么就不能有联系的办法了?不过这个办法不能常用,你们一定做了什么让我曾孙觉得得眼缘的事儿,他才会让你们进入幽灵之乡,而不是‘机械之城’。”

白晓一愣:“有区别吗?”

山羊胡老头哈哈笑道:“没什么区别,只是见到的世界不同而已。形象来说,就是你们看到的是完整的‘机械之城’,而其他新幽灵看到的,则是限制了活动区域的‘机械之城’而已。”

也就是说,幽灵之乡能够选择向进入的人展示多少部分。

白晓眼珠一转,顺势问道:“我听说机械之城里都是机械,但是我现在看到的,大家似乎都是……”

白晓卡壳了一瞬,然后才不太自然地补完:“幽灵?”

山羊胡老头却是眯起了眼睛,慈祥的笑顿时变得违和起来。

然后山羊胡老头朝着白晓伸出手,用一种很空灵的语气,缓慢地说道:“你摸一下,就知道我们到底是人,还是幽灵了。”

白晓:“……”

你别吓我,我一个激动就会放臧锋的!

第74章:机械之城

白晓低头看。

山羊胡老头的手看上去皱巴巴的,指甲剪刀光秃秃。但是他的手掌平稳没有颤抖,伸出来的姿势也很有力。像是一截虬结的老树根。

白晓抬头看了山羊胡老头一眼,他还是那个非常违和的笑容。

尽管夕阳一直在,但白晓还是吞了口唾沫。然后他一手垂到腿侧,悄悄拽住臧锋的衣角,另一只手伸出去,用食指和拇指夹住了山羊胡老头的手掌,飞快地捏了一下。

温暖、干燥、粗糙。邹巴巴的皮肤是软的。

跟人一样。

白晓一愣,然后手放上去,又捏了一下。

“嘿!”

忽然,山羊胡老头的手猛地一握,像是要抓住白晓的手,同时他还故意发出很响的一声,吓唬白晓。

白晓的手瞬间就缩回去了,连带整个人都缩了一下,拽着臧锋衣角的手猛地一紧,下意识往臧锋身后躲。

臧锋早已看透山羊胡老头的小恶作剧,这会反应迅速地伸出手扶住白晓的背,免得他掉下去,然后朝山羊胡老头投去一个很无奈的眼神。

“哈哈哈哈!”

山羊胡老头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还边拿手指着白晓。

白晓也明白过来,刚才山羊胡老头是故意的了:“……”

他要生气了。

山羊胡老头见白晓表情变得不高兴,于是见好就收。他抹掉笑出来的眼泪,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然后才把手放回膝盖上,似乎在平复心情。

然后他抬头,看向白晓,一秒后,他的嘴角就又翘起来了,忍笑的表情相当明显。

白晓:“……”

他真的要生气了。

臧锋见状,也只能顺着白晓的背摸了摸,就当顺毛。

刚才白晓捏山羊胡老头的手的时候,那反应臧锋看明白了。对山羊胡老头到底是人还是幽灵,或者是机械这件事,他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

“您是人。”臧锋说出自己的答案,以及自己刚才想到的关于“机械之城”的解释,“您刚才说,那些人看到的只是幽灵之乡的片面,也就是说他们看到的机械之城,也是存在于幽灵之乡中的。这两者之间是包容与被包容的关系,机械之城是幽灵之乡的一部分。”

山羊胡老头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听了臧锋的回答,笑了起来:“这样说也没有错。”

臧锋的眉头微动,这话的意思也就是说,他还没有说到点子上。

臧锋继续思索着。就这短短几个小时的情况来看,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恐怕传说之地的“核”,还真是想要他们了解这里而已。山羊胡老头在做的,也一直是在引导他们思考。

为什么?了解了这里,又会怎样?

臧锋在思索的时候,白晓也在思索,不过他的思维没延伸到那么远的地方,而是在认真思考机械之城的存在。

他们沉思的时候,山羊胡老头就坐在对面没有动,静静看着他们,似乎也在期待他们的答案。

过了一会,白晓像是想到了答案,他忽然坐直了身体,睁大了眼睛,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山羊胡老头见他这样,立刻就笑眯了眼,问道:“你想到了什么不一样的答案吗?”

白晓也笑:“也不是不一样,就是角度有些不同。”

白晓说:“您之前说过两点关键,一是这里的一切都不能只靠眼睛去看;二是那些人看到的只是片面的。”

“刚才他说的答案,你说是正确的,也就是机械之城是真的存在在这里的。不过关于它的存在方式,我有另外的想法。比如,那些只看到‘机械之城’的人,是因为他们只用了‘眼睛’,或者是其他方式去看这个世界,所以看到的只是‘片面’的。”

白晓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也就是说,机械之城和幽灵之乡,是同一个地方,但是它在不同的人的眼里,有着不同的形态。”

山羊胡老头的眼睛一亮,然后满意地笑了起来:“哈哈,没错,你是正确的。”

白晓立刻笑了起来,像是个回答出了附加题的学生,有些小得意地笑了起来。臧锋见他这模样,也有些感同身受的骄傲。

不过很快,白晓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他得意翘着的嘴角就慢慢蔫了下来:“……”

白晓:刚才山羊胡老头说他说对了。那么也就是说,山羊胡老头他们也存在那些人看到的那样“全是机械”的一面?还是说,其他那些人看到的才是真实的,而他们看到的是不真实的?那他刚才捏的手感呢,是真还是假?

白晓:“……”

感觉不能再细想下去了。

臧锋倒没考虑白晓想的这些“细节”。在山羊胡老头肯定了白晓的答案后,他又想到了另外的问题。

臧锋问:“既然那些人看到的机械之城是片面的,那我们看到的就是完全的。也就是说,我们拥有能够‘看全’幽灵之乡的‘眼睛’?”

“没错。”山羊胡老头再次露出满意的神色,那表情写着“孺子可教”四个大字。

然后不等臧锋开口,他就像是知道臧锋要继续问什么一样,说道:“不过你们还没学会怎样去看这个世界,至于要怎样学,这也是要你们自己努力,因为我们是天生就会,所以并不知道要怎么教你们。”

天生的?

臧锋的眼神微动,若有所思。

幽灵之城,是小城里的人死后抵达的世界,所谓的“天生”,有两个可能:一是成为幽灵后,二是这个小城的人的特殊性。

介于他们现在也被认可为了“新幽灵”,而他们并没有获得这个“天生”的技能,所以第一点排除;但是第二的也存疑,在当年那场风暴发生的时候,这个小城属于交通要塞,来往旅人和商队很多。而在风暴过后,幸存的只有千分之一不到,其余的人全部消失。

也就是说,如果是第二点,只有小城出生的人才有这种“天生”技能,那这个幽灵之乡里,其他没有这个技能的人,看到的世界就不相同,一定会有违和的地方,但目前看来似乎并没有,大家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

那么,还有第三个可能。那就是所谓“天生”,是这些幽灵们被“制造”出来的那天。

比如“机械之城”出现的时候。

仿佛跟臧锋心有灵犀,白晓这时候也忽然问山羊胡老头:“所以,你们其实也都是机械?”

山羊胡老头的表情却一下就变得严厉起来,像是看到了不听课的坏学生,他举起拐杖就朝白晓的头上敲。

白晓是见识过这拐杖的厉害的,他的脑袋可不比臧锋硬,绝对会肿的!于是白晓看拐杖来了,立刻伸手护头,想用手臂格挡住。

但在他之前,臧锋的手臂已经伸了出来。

“咚。”

拐杖敲在小臂的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可见山羊胡老头用的力道并不小。

白晓跟山羊胡老头都是一愣,然后白晓立刻心疼得想咬人。

“疼不疼啊?很疼吧。”

白晓抱着臧锋的手臂揉,看了眼,已经红了一片,还有些淤血点,可见力道之大。

白晓这下是真的生气了,他一边给臧锋揉手臂,一边严肃地对山羊胡老头说,“您太用力了!虽然我知道您并不是真的要把我打成什么样,但是您也不看看您那拐杖,实木的,头上还嵌个大石头,就算您以为的很轻,打下来也是很疼的好吗!”

盛怒之下,白晓的语气自然好不了,今天一上午的时间,臧锋都被打了两下了。平常臧锋魔核犯病的时候,白晓看他皱个眉头都心疼得要死,更何况是被人打。

早上那一下,是他们不对,又看对方是老头,白晓没计较;但这会这个,无缘无故的就来,白晓就很气了。

白晓发泄一通后,臧锋没说话,表情有些淡地看着山羊胡老头——他也有些不快,因为刚才那个拐杖,是朝着白晓去的。

山羊胡老头可没想到会被这样数落,他坐在那里,眼睛眨巴着,表情有些无措。过了会,他偷偷看了眼臧锋的手臂。

看到那片青红的痕迹,又看看白晓的表情,他语气疑惑地问道:“很疼啊?”

白晓瞪眼:“当然很疼,您没听到刚才‘咚’的一声响吗?”

山羊胡老头又愣了愣,然后才一脸愧疚地攥着拐杖,在地上来回转动。“对不起啊,我没想到你们这么脆弱,平常我也就这么顺手敲其他人,都没有你们这样的伤的……”

“那还怪我们娇弱了?”白晓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山羊胡老头见白晓像是要跳起来了,于是连忙说道:“不是不是,是我的错,我保证之后不拿拐杖敲你们了!”

白晓还是有些不开心,但对方年纪在那儿,而且道了歉,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白晓顺了顺心气,又问山羊胡老头:“你刚才干嘛打我们?”

山羊胡老头有些委屈,他就想敲下白晓,没想敲另一个啊。

但山羊胡老头不敢说,他两手抓着拐杖,有些委屈巴巴的意思,说道:“你笨嘛。”

白晓:“……???”

你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打你哦?

山羊胡老头见他瞪眼,也不服气地说:“都说了,这个世界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不要相信你们的眼睛,要学着用另一种方式去看。你还在纠结机械不机械的,不是笨是什么?”

白晓:“……”

第75章:全草宴席

山羊胡老头的话的意思,就是说白晓的思路是正确的,只是陷入了常识的“想当然”误区。

白晓也很快反应过来,然后不由再次思索起来。

所以就是说,他们看到的小城,跟那些人看到的机械城,其实都是同一样“东西”。而他在纠结于“谁看到的是真实的”这个问题,其问题本身可能就是错误的。

因为这个小城的本质,很有可能并不是二者选其一。

那么会是什么?总不能连整个小城都是幽灵吧?

白晓:“……”

不会吧?

白晓吞了口唾沫,总觉得从脚底又开始往上冒凉气了。

好在这时候,一个扎着大马尾的女人从他们身后的房子里走出来,洋溢着笑脸对他们高声而热情地说道:“开饭了!”

这一声就像是狂欢的号响,院子里的孩子们顿时雀跃欢呼起来,然后立马抛弃了球豆跟鸡崽,蹦跳着欢快朝着房间里涌去——他们进入的房间,正是分给白晓他们的房子里的那间奇怪空房。

那个空房比起其他几个房间来说并不算大,按理说,那么多人挤进去,房间里应该塞不下才对,但是这些孩子和那个女人却像是泥牛入海,转眼就消失在房间里了。

白晓微怔,转头看臧锋,然后在臧锋眼里都看到了同样的讶然。

他们惊讶的不仅仅是人群消失在房间里的事,还有刚才那个女人是怎么出来的——白晓记得很清楚。之前在山羊胡老头让人去做饭之后,那些人都是从两边散开,并没有人进入这个客房的房间。

所以,这个女人是从哪儿出来的?

这时,山羊胡老头也杵着拐杖站了起来,对他们说道:“我们也走吧,这可是专门给你们准备的丰盛大餐。”

说罢,山羊胡老头就也朝着那个房间走去。

白晓跟臧锋不再迟疑,也连忙跟了上去。

到了房门口,白晓才看到,这个房间哪里还是什么空房间,分明就变成了一个通道!

这个房间面对着门的那面墙,此时已经完全消失,露出了被六间房子围着的中庭来。

中庭里,有一个很大的圆形花坛,花坛里正是那棵巨大的树。

此时,沿着大树的花坛边,围了整整一圈的长桌,每张长桌上都摆满了各种各样丰盛的菜肴;所有人都分坐两边,但是在正对着房门的地方,留出了几个空位给他们——有一个空位特别大,应该是给鸡崽留的。

“对了对了。”

山羊胡老头都走进门里了,看到预留的空位后,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他从门里走了出来,拿起拐杖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嗡——。”

一声沉闷却并不难听的嗡鸣声随着敲击响起,接着,那扇正常尺寸的门连带着这整面墙壁,就像是转盘上的陶泥一样,被拐杖一碰,就从碰撞的地方开始软化扩张。

很快,原本正常尺寸的那扇门,就扩张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洞口。完全够鸡崽整个进出的空间。

鸡崽原本正失落着,这会看了山羊胡老头的动作,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鸡崽高兴地“啾!”了一声,大概意思就是:你很识相嘛~

山羊胡老头哈哈大笑,并没有计较鸡崽的没大没小,又招呼他们一家四口赶紧入座。

白晓一家四口跟着山羊胡老头走进去,边走的同时,白晓边不动声色将这个庭院打量了个遍。

先是周围的“墙壁”。六间大房子的背面形成了围墙,将这里院子包裹成了一个中庭,每一间房子的想同位置,都有一个洞口般的门——应该就是每间房子的空房间,——看上去非常地规律。

这个布局也让白晓觉得有些即视感。

这里很像神迹遗址里的那个中庭。只是规模要小很多,而且也没有那么破败,地上并没有杂草的痕迹。

然后是庭院。中庭之中,地上铺满了同样大小的青砖,呈螺旋状排列;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落下碎影,有着斑驳的美感;原本白晓以为在这么大的树冠下,光线应该不怎么样,但是走进这里才发现,这里的光线很充足,而且还很凉爽。

这里被打理得很干净,没有杂草不说,连落叶和积灰都没有——要知道每间房子的院子里,都还有很多杂乱摆放的破烂或者工具,——所以白晓想来,这里对山羊胡老头他们来说,应该是个很重要的地方。

最后是这棵树。树很大、很老、很茂盛。

之前就说过,白晓现在对“树”很敏感。再加上有了刚才对这个庭院的即视感后,白晓就下意识将眼前的树跟神迹里的树、王宫里的树像一一对比起来。

叶片的形状、大小和脉络,树皮的颜色、状态,枝条生长的疏密和高矮……

白晓并不是专业的种植人,但是他也得出了结论:这三棵树之间,在外貌上没有任何一个共同点。

但在生长状态上,却有一些共同点。比如:树形很大、且生长得很茂盛。

而且,靠近之后,还会给人一种清爽、深呼吸后,浑身脏器都被洗涤干净的感觉。

它们是有联系的。白晓能肯定这一点,但是白晓并不确定这棵树就是这个世界的“核”。

几步之间,白晓观察完了中庭的布局,他们也到了饭桌跟前。

等山羊胡老头坐下后,白晓一家四口才也跟着坐下——白晓这时候才发现,在旁边的桌子上,还给球豆设了个小桌席。

很讲究,也很细心。

白晓不由勾起嘴角,心领了这份好意,正襟危坐——他以为会有讲话之类的宴客流程,毕竟山羊胡老头的家看起来可是个大家族,——但是并没有。

当他们坐下,所有人就都拿起了碗筷开吃,这里也没有吃饭不能说话的规矩。一时间整个中庭里都热闹了起来。

山羊胡老头也放下了他的拐杖,端起碗跟白晓和臧锋介绍道:“这是我们专门为你们准备的全草席——就是所有菜品都用白华草做的,可养身了!”

语气中,不禁骄傲自满。

白晓听了却是有些疑惑,因为席面上的菜色非常丰富,煎炸炒蒸一应俱全,还有馒头和面包,这让白晓有些惊喜——因为在凯斯特,用人类的类别划分,他们的饮食习惯是偏向人类欧美化的。

这怎么就跟“全草席”这个名字搭上边了?难道说每道菜都用到了白华草?

嗯,很有可能。

“吃吧!”山羊胡老头说完,也没期待白晓他们的反应,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

白晓跟臧锋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也齐齐下筷。

白晓伸筷的是一碗红烧肉,白晓是很久没吃这个了,来小城的路上,他还梦到过吃红烧肉呢。这碗红烧肉看上去色泽红亮、软滑多汁,夹在筷子上的时候,汤汁粘稠地裹了上来,切成方块的大肉块还随着筷子颤动着。

白晓顿时觉得自己肚子里的馋虫都要爬出来了。

他连忙用碗接住滴落的汤汁,然后啊呜一口,把整块红烧肉都喂进了嘴里。

然而看似美味的红烧肉入口,白晓原本期待的表情就瞬间凝固,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含着肉块,一副咽不下又不好吐出来的样子。

“……”

——虽然红烧肉看着美味可口,闻着也是让人食指大动,但是入口之后,软滑口感依旧,只是想象中的肉味被草味取代,肥而不腻的肥肉变成了草膏、保持纤维的软嫩瘦肉变成了草丝,咬一口下去,草木的苦涩就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压着舌根发涩。

白晓的嘴里被刺激的分泌了大量的唾液,但他实在是不想咽下去。

白晓木着脸,看向旁边的臧锋。

臧锋端着碗、拿着筷,腰背依旧挺得笔直,正闭着嘴细嚼慢咽,看上去十分优雅。

但是白晓是知道臧锋的饭量和吃饭速度的,尽管平时臧锋吃东西也很优雅,但是速度绝对不慢,也绝对不会有这种一口三十下的咀嚼方式。

这个样子,已经告诉了白晓他入口的饭菜也是同样的味道。

白晓简直生无可恋:这还真是全草宴席啊……

臧锋察觉到白晓的注视,然后看过来。当他看清白晓鼓起的腮帮子后,他就明白白晓这眼神的意思了。

臧锋吞下嘴里的食物,对白晓说道:“吃不下就吃空间钮里的食物吧。”

这次来之前,白晓也准备了很多食物。而且由于鸡儿子的体型长大,给它烤的肉干零食也准备了不少。就算加上臧锋来吃,也够吃一周的时间。

白晓艰难地吞下嘴里的食物,对臧锋微微摇头。虽然他很不喜欢这种苦涩的味道,但是这种情况下桌也太不礼貌了。

白晓看向桌面,最后扫了一圈,对准了一盘凉拌白华草芽吃。虽然没什么作料味道,但是草芽的味道多了一丝清甜,比起之前的苦涩好太多了。

白晓在心理安慰自己:换个角度想,用草做出的这种以假乱真的宴席,某个程度来讲,也算是艺术品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白晓就用门外汉看艺术展的心态,怀着不明觉厉的崇拜心情吃完了这次“丰盛”的宴席。

第76章:来干活吧

吃完全草宴席,白晓的求知欲就暂时下线了。

下了饭桌后白晓借口午睡,拉着臧锋跑进客房啃小零食。也没忘给俩儿子的帐篷里放了很多——这俩连样子都没装,根本没吃。

白晓坐在客房宽大的椅子里,肚皮已经填了不少东西了,这会一边慢条斯理地啃着麻辣龙脊骨,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我看他们吃得都那么香,难道是他们跟我们的味觉不同?还是说是地方习俗?这个城里的人不会都好这一口吧?”

白晓一想那个画面,满城的小吃摊子,形形色色,结果一入口全是草汁苦味……

白晓觉得自己的舌根又开始反酸水了。

臧锋闻言,先吞下嘴里的食物,才像是记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你还记得机械之城的资料吗?”

白晓点点头:“记得。”

在来之前,他们看过所有进入过机械之城的人的采访资料,以及一些其他的资料。白晓自己还根据那些人的描述画过地图。当然并没有画出什么成果来。

臧锋:“那你记不记得,那些进入过机械之城的人,都说机械之城里全是机械——包括食物?”

闻言,啃得津津有味的白晓动作一僵,整个人都不好了。

麻辣龙脊骨也不香了,还觉得自己的胃开始有点沉甸甸的了。可能里边正装着几颗螺丝钉之类的东西……

白晓吞了口唾沫,看着臧锋问:“你的意思是,我们吃的东西可能并不是食物?”

臧锋看着白晓,神色凝重,不说话。

白晓见他这样,立刻就慌张了。他坐立难安地挪了下屁股,似乎想到了什么主意,连忙提议道:“要不咱们先喝点泻药什么的?”

说罢,白晓就从空间钮里拿出急救箱,认真地开始翻找。

“呼。”

一声气音的笑声。

白晓:“……”

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白晓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臧锋微微侧着头,唇抿着,眼睛都弯了起来,是难得的一个开怀的笑颜。

白晓:“……”

白晓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该先沉溺于他们殿下笑颜的美,还是该震惊于他们殿下居然也会逗人了。

臧锋笑够后转回头,看着白晓一脸有呆滞和惊讶糅杂的表情,大概是第一次逗人成功的成就感,让他觉得白晓这表情十分可爱,且有趣极了。于是他伸出了一根指头,在白晓微微鼓起的腮帮上戳了两下。

白晓:“……”

白晓伸手抓住臧锋的手,然后佯作凶恶地咬住了臧锋戳他脸的食指,但牙齿压根没忍心往下压就松开了。

“抱歉。”臧锋笑着道歉,等白晓松开他后,才收回了手。

随后臧锋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说刚才的话题:“就我们目前得到的信息来说,所有来过这里的人,看到的都是它的全部,只是看的方式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同。”

“但从苟勾的母亲开始——当然,她是在梦里,——到现在其他真人进入这里的人,也都没有提说吃东西的事。”

白晓回忆了一下,说道:“我记得有两个说他们在里面待了三天的。”

三天的时间,总得吃喝吧。

臧锋显然也记得,点头说道:“他们有一个是梦里进去的,但是从他沉睡的时间来看,梦里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不用作参考。身体进来这里的那个,说是自己有空间钮。但他有个描述很有意思,他说他看到那些人把一盘子螺丝端给他,而他还闻到了香味。”

白晓跟着那个画面想了想,有了之前跟山羊胡老头的交流,他现在想的角度也有些微的变化。

之前白晓一定会认为,这是小城加诸在那些人身上的“幻境”;但是之前山羊胡老头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看到了什么,是看的那个人自身的“本事”。

也就是说,进来幽灵之乡看到的画面,都是进来的人自身所导致的。

比如:先入为主的思想。

那么,那个闻到螺丝有味道的人,他是在进入幽灵之乡之前,就听过机械之城的事,所以他在一进入的时候,眼睛就被先入为主的思想蒙蔽,他所看到的都是他以为会看到的。

但是其本质,那个香味,却依旧是存在的。

白晓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他闻到的味道是真实的,食物是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而他看到的,就跟我们看到的一样,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因人而异。”

臧锋点头:“我也这样认为。”

至于为什么小城的人如此钟情于白华草,白晓暂时不想去追究了。

白晓还有更好奇的事,他问臧锋:“殿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小城的样子,应该是你脑海里‘先入为主’的形象给构建出来的,你早上看到这个小城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臧锋回忆了下早上情形。

早上他刚醒来的时候,太阳还没升起来。白晓靠着他的肩睡得很香,他看了白晓一会,脑海里什么都没想。

然后是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荒漠尽头的地平线贴着地面扫过来,已成废墟的小城,在这样还不明亮的光线中,倒塌的废墟也宛如高耸的楼宇。

“我想到了那副幕墙上的画。”臧锋抬头看向白晓,说道,“我想,如果这个小城还没有毁掉,这里一定是很繁荣的城市。”

就跟他们看到的一样。

白晓笑了:“果然是这样。所以我们看到的,的确是我们所想。而我在看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也是顺理成章接受了它的存在。”

白晓顿了顿,叹道:“这个幽灵之乡,太神奇了。这一切看上去,和真的一模一样。”

臧锋也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房门被敲响了,然后山羊胡老头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声如洪钟。

“白晓、臧锋,出来干活啦!”

白晓:“……”

臧锋:“……”

他们还真忘记这茬了。

无奈,两人只好收拾一下,白晓还往臧锋和自己的嘴里喷了清新口气的喷雾,掩盖那麻辣的鲜香味道。

打开房门,门外不仅有山羊胡老头,还有鸡崽球豆,以及几个孩子——这些小家伙嘴里,都叼着白晓给鸡崽和球豆做的小零食。

山羊胡老头扫了他们两人有些红的嘴唇,突然嘿嘿笑了一声:“这还大白天呢。”

白晓:“……”

臧锋:“……”

山羊胡老头摇摇头,像是看着青春荒唐的小孩子,提点一句也就不再多说。

山羊胡老头指了指那些啃零食的小孩,说道:“你们跟着他们去吧,先去田里收白华草的花,编成花环,拿到街上卖。顺便你们也逛逛这里。”

白晓:“……”

臧锋:“……”

所以,早上说之后带他们逛逛,是这个逛法?

几个小孩从一边推了两个推车过来,一大一小,显然大的是给他们的,小的是孩子们用的。

推车分配完毕后,有小孩子立刻跟白晓和臧锋请求道:“大鸡跟铁球就跟着我们吧?”

才这么一会,绰号都有了。

白晓看向鸡崽和球豆,问了下:“要跟他们一起吗?”

出乎意料的,鸡崽跟球豆都同意了。

白晓有些诧异,但同时又有点醋。当初那个谁都不要只要妈的小鸡崽,果然随着它体型的膨胀也消失掉了。至于球豆,白晓倒是能猜到它的想法——好不容易有这么多的小弟,当然要威风一把!

既然两个崽都没有意见,白晓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就同意了。

孩子们欢呼一声,带着白晓他们往白华草田里走,还一边跟他们讲卖花环的技巧。

期间,有几个孩子围在了臧锋的身边,仰着头天真地问道:“听说你受伤了,是不是啊?”

臧锋有些疑惑,因为对从小在魔核衰败的阴影下长大的他来说,没有骨折、枪伤、刀伤之类的伤,都不算伤。

直到有个小孩伸手戳了下他的手臂。

淤青的地方传来疼痛感,臧锋低头看向那个戳他手的孩子,眼神幽深。

那孩子却不怕他,反而惊奇地问道:“很痛吗?”

臧锋本就放慢的脚步此刻停了下来,他轻声道:“不痛。”

“嗯?”那孩子非常疑惑,“可是……白晓不是说很痛吗?”

臧锋看着孩子的眼神,反问道:“你很好奇吗?关于疼痛的感觉?”

那个孩子眨了眨眼,天真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凝成了一张面具,然后他忽然转身跑开了,到了前头围着鸡崽的队伍里,很快笑闹开。

而臧锋身边,其他的孩子依旧若无其事地欢笑打闹,但并没有人再去注意臧锋的伤。

臧锋的眉头微蹙。他之所以对那孩子有疑惑,是因为刚才那个小孩碰他的时候,他没有预感——就跟之前被山羊胡老头偷袭成功一样。

作为一个战士,哪怕是最普通的战士,也不可能会察觉不到近在咫尺的人的举动的。

那么,这个小孩和山羊胡老头,又为什么跟别人不一样?

“怎么了?”前头的白晓也停下了脚步,回头问臧锋。

臧锋摇摇头,没说话,迈腿跟了上去。

第77章:来叫卖吧

白华草的花的花型很像水仙花。它有一条很长的茎,细软柔韧,非常适合编织花环。

白华草的花摘下来之后,香味反而会更浓,那是一种好闻的清香。白晓闻着,就发觉这味道跟大树下那种沁人心脾的清爽感觉很像。

白晓发觉这点之后,又仔细闻了闻,然后确定了自己没感觉错。

白晓心想,怪不得白华草会被小城的人如此重视,原来是因为这个?只是不知道它跟那大树,或者说生命树的力量,又有什么联系。

白晓跟臧锋采摘的速度并不快,因为这白华草看似脆弱,实则柔韧。想要直接拔出花茎,是需要很大力气的——就算对臧锋来说也是如此,——而要折断花茎的话,很遗憾,因为花茎太过柔韧,根本无法折断,除非用孩子们的黑刀。

那黑刀是用黑色石头打造的,和人们扔进许愿池的石头、以及山羊胡老头的拐杖上的石头一样材质。黑刀在这里是人手一把,而且他们极为重视,并不会出借。

所以,当白晓跟臧锋拔了一大把白华草的花的时候,孩子们已经收集满了整整两车冒尖的白华草的花。

白晓跟臧锋倒不觉得气馁,只是对这个世界这种奇怪的逻辑,又有了不少疑惑和猜测。

白华草的花采摘完毕后,孩子们就推着车往前走,不一会就到了那个有着家徽大门后的空地跟前。那扇大门依旧是半开的,透过门,能看到被阳光照得炽白的街道,以及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白晓看了外面一眼,再看看门内静谧的白华草田,这种画面对比的梦幻感依旧强烈。

另一边,孩子们已经把空地上铺上了干净厚软的布。然后他们把白华草的花全部倒在上面,开始分工整理起来。

先是要挑选。

孩子们虽然都很小,但是干起活来却一点不马虎。

他们对比花的花型、完美度、花茎的形状和颜色,稍微有点瑕疵的都不能用——白晓跟臧锋的那一大把,因为拔的时候太过用力,花茎很多都被捏出了伤痕,所以全部都被抛出来了。

分拣出来合格的花,则被分成了两堆,花朵朝外地整齐码放在另一块软布上。

白晓跟臧锋也跟着挑选。

大概半个小时,两车白华草的花都被分拣完毕了。

最后被放弃的花,堆起来有五分之一的样子——孩子们因为有黑刀作为工具,又是老手,所以在采摘的同时就经过了初步筛选,瑕疵品很少。

白晓原本以为,被放弃的那一小部分会被丢掉。

事实上的确如此,只是丢掉的方式出乎了白晓的意料。

当分拣完毕,就有一个孩子走到了这一小堆花的跟前。他用黑刀在那堆花的外头画了一个圈,然后用刀尖随意点了一下里面的花朵。接着,那堆花就全部瞬间枯萎,然后碎裂成灰,风一吹,就什么也没有剩下了。

白晓瞪大了眼睛,孩子们却是习以为常的样子,并没有看那边,而是自顾自地开始下一步的工作:编织花环。

白晓看了眼臧锋,臧锋微微点头,白晓便问刚才画圈的孩子:“刚才那个,你是怎么做到的?那是魔法吗?”

那孩子刚坐下拿花朵编织花环,闻言抬头,看了眼白晓指着的空圈。然后他歪歪头,疑惑:“魔法是什么?”

白晓一愣,但想想这个世界的“不正常”,于是他又压下讶异,解释道:“就是你刚才做的那样,你画了个圈,那些花一下子就全部变成灰了。”

孩子明白了,然后他摇摇头,无奈道:“不是变成灰了啦,只是肥料处理啊,大家都是这么做的,生来就会,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语气里,还有对白晓“少见多怪”的嫌弃。

白晓:“……”

我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白晓收回视线,心里记下了这一点:这又是一个“天生”的技能。

臧锋也没有错过这句话,但现在他们对这个世界依旧毫无头绪,也只能把这句话往之前的疑惑中一丢,先记着罢。

白晓跟臧锋都没有再追问,开始看孩子们编织花环,顺便学习。

孩子们的手很巧,编织出来的花环每一个都是正圆形;花茎缠绕如同自然生长出的藤蔓,粗细均匀;白色的花朵全部朝外,错落有致地紧挨着,没有一丝间隙。

非常漂亮的花环。

臧锋看着那如同标尺量过、全部一模一样的正圆形花环后,忽然问道:“这些花环有什么说法吗?或者习俗故事?”

这话似乎问到了点子上,孩子们立刻就都看了过来,刚才回答白晓问题的那个孩子,现在更是笑了起来。

他高兴而骄傲地说道:“带着我们的花环,是可以与神灵沟通的。”

白晓跟臧锋都是一惊,异口同声道:“神灵?”

孩子点点头,对他们说道:“在城里有一个许愿池,每年的今天,它都会生长出白华草来,还会开花。只要在这个时候跟它许愿,居住在石树里的神灵就会听见的。然后让旁边的摘花人,向神树祈求一朵白华草的花带走,到了晚上,神灵就会来那些带了花的许愿人的梦里,和他们沟通,甚至是帮他们实现愿望。”

“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幸运,可以得到神灵的允许得到白华草的花。”

说着,孩子扬了扬手里刚编好的一个花环,自豪地挺起了小胸膛:“但是,如果戴上我们家的花环,也会有那样的效果,只要你戴着花环许愿——哪怕不是在石树跟前,神灵也会听到,会在神灵高兴的时候来与你谈话,甚至不是在梦里,而是在你清醒的时候。”

白晓诧异,这根本就是石树上的花的升级版啊,但是为什么呢?

白晓问:“为什么花环能有这个作用?”

孩子闻言眼睛一亮,像是终于能说出那个骄傲的事实一样,尽量铿锵有力地说道:“因为我们家的白华草的种子,是石树赐予的!整个城里,也只有我们一家。”

臧锋:“石树赐予的种子?”

孩子点头,“听说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家的当家是这个小城的管理者。他有先天疾病,但是每年许愿的时候,并没有祈求自己的健康,而是希望小镇能够更加富饶,小镇居民能够更加幸福。然后他死掉了。”

“他死掉后,人们才知道他的病,于是在那一年的今天,小城的每个人都向石树许愿,能让那位管理者回来。

然后神灵就从石树里出现了,它说它办不到,因为管理者的灵魂已经消散了。然后神灵赐予了管理者的家人一颗白华草的种子,说只要戴着这颗种子开的花,就能随时随地见到它。”

白晓一愣:“随时随地?”

那孩子点头,但很快又垮下了肩膀:“一开始是这样的,但是后来,管理者的家人还是决定不独享这颗种子。于是他们用那颗种子当做源头,不断培育繁殖,种出了到现在这样大的白华草田。”

“虽然现在我们家的花的力量有些减弱,但是一整个花环的话,的确能够在今天见到神灵的。”

白晓看着小孩,忽然问道:“能给我们两个花环吗?”

孩子却问他:“不是四个吗?”

白晓一愣,看了看旁边一直当背景的俩儿子:“……”

白晓:“嗯,四个。不过它俩的尺寸可能要单独做。”

孩子笑了起来:“当然没问题。”

于是很快,鸡崽跟球豆都有了自己的花环,不过球豆太小,是用一朵花的花茎编织成的花环,所以头上只有一朵花,看上去非常地……秀气。

球豆有些不高兴,这太有损兄长威严了。不过最后,它还是没有摘下花环。

白晓拿起两个花环,顺手给自己和臧锋也戴上了。

臧锋俊美的脸配上雪白的花环,整个人都添了一种神圣感,让人看着仿佛都能净化心灵。

白晓:“……”

他们殿下果然好看。

臧锋任由他看,目光也温柔地落在白晓的身上。白晓本就显嫩的脸,戴着花环之后,像个纯洁天真的圣子。想要揣进怀里。

两人默默凝视对方的时候,孩子们已经手脚麻利地编完了花环,然后整齐码放在了两辆车上。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一个孩子站起来,严肃而洪亮地大声说道,“这是今天下午第一趟,早上走过的区域就不要去了,要让尽量多的城民买到花。”

孩子们齐声应和。

白晓跟臧锋那里,也被分了一辆车,然后之前跟他们说话的那个孩子也走了过来。

孩子很老成地跟他们说:“我会带着你们的,放心吧。”

白晓:“……谢谢。”

孩子:“那我们走吧!”

于是两辆车被簇拥着出了门,分作两路。

白晓他们在孩子的带领下,来到了比较远的一条街上。然后孩子让他们把车停在路边。

孩子冲臧锋跟白晓说:“可以了,叫吧。”

白晓&臧锋:“???”

孩子扯着嗓子大声道:“白华草花环,五颗黑石一个咯——!”

然后他回头看臧锋跟白晓:“学会了吗?”

臧锋:“……”

白晓:“……”

第78章:回到楼里

白晓有生之年都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听到臧锋在大街上像个小贩一样叫卖。

那个在他心里光辉、伟岸、优雅的王储阁下,此时正冷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对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大声喊道:“白华草花环,五颗黑石一个。”

白晓:“……”

他现在的心中有一片乱码。

白晓是万万没想到臧锋会照做的。因为就算对他来说,这样忽然让他当街叫卖货物,也有些说不出的羞耻感。

更何况,臧锋是王储啊!王储啊!

但是白晓转头看臧锋,却根本没在他脸上看到任何勉强的神色,他似乎就把这个当做一个很普通的任务,正在努力完成它,甚至还有意识地改变了自己的发音方式,让他的声音更具备穿透力。

白晓看着这样的臧锋,刚才心里因为叫卖这个行为,而有些崩裂了的王储殿下的形象,此时瞬间恢复了完好,并且镀上了一层“殿下做什么都会很认真,真帅!”的金光。

他们殿下是会特别在意脸面的人吗?当然不是!

他可认真了,他是最最好的臧锋!

白晓的心中充满了迷之自豪,然后不甘落后地跟着卖力起来。他用双手在嘴边圈成了一个喇叭形状,对着街道上的人群大声喊:“白华草花环,五颗黑石一个咯~先到先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白晓突如其来的自由发挥,让臧锋愣了愣。他侧头看了白晓一眼,白晓的脸因为大吼有些泛红,像是刚被太阳晒红一些,还未成熟的苹果。

臧锋抿起了嘴角,和白晓一起卖力兜售起来。

他们的努力也收获了回报。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辆装满白华草花环的车,然后人群就立刻围拢了过来。

几乎在人群过来的一瞬,原本在旁边盯着他们叫卖的小孩,此时也连忙跑了过来。

他挤进臧锋跟白晓的中间,然后从车下头的空间里搬出一个小凳子和一个小竹篓,小竹篓里还缝了一层黑布,未免让东西漏出去。

小孩把凳子放好,然后站了上去,高度刚好够他从花环小山的上头冒出脑袋和肩膀。

小孩对围拢过来买花环的客人伸出了小竹篓,大声招呼道:“老规矩,五颗黑石一个花环,童叟无欺哦~”

这些人中有些是面生的商人,但也有不少人是小城的常住居民,也是认识小孩——或者说认识他身上的工作服的。

于是人群有了人带头,拿出五颗黑石丢进了小竹篓里,接下来的客人也有样学样,挨个往小竹篓里放黑色石头。

虽然客人很多,但是却井井有条,也没有人浑水摸鱼。

客人多了,白晓跟臧锋也就停止了叫卖,站在一边帮忙递花环。

同时,两人也都注意了一下这个所谓的“黑石”。

白晓发现这个石头,跟许愿的人扔进许愿池里的石头一样,再说远点,就是跟小孩们用的黑刀、山羊胡老头拐杖上的石头,都是一样的。

只是这些石头被打磨得十分圆润,大小也是一致的,在阳光下折射着柔和的光芒。看着就像是一袋子的黑珍珠一样。

客人们络绎不绝,没有人讨价还价,也没有人挑挑拣拣。他们都很有默契地拿走最上面的花环,然后给出五颗黑石,再离开。转身的同时,客人们就会把花环戴在自己的头上。

满满一车的花环,很快就兜售一空。

此时小孩的小竹篓里也是“硕果累累”,白晓瞄了一眼,只差一点指头那么高就装满了。

小孩对今天的收获也是非常高兴的。他掂了掂手里的小竹篓,然后小心地把小竹篓放在空了的车板上,拉紧了小竹篓里的黑布袋子的抽绳,把黑布里衬封了口,再细心盖上了小竹篓的盖子。

最后,小孩把小竹篓揣进自己工作服前的大兜里,大兜刚好在他的肚皮位置。把小竹篓放进去之后,鼓鼓的,偏偏小孩还用两只手在外边兜着小竹篓,露出一脸满足的笑容,看着活像是个幸福的小孕妇。

这小财迷。

白晓看的有些好笑,不过也没说什么。

倒是臧锋问了句:“这就是小城里的钱币?”

臧锋刚才也注意了一下街上的情况,但是他发现街上的人买其他东西的时候,都用的是另一种货币。不过也有可能是货币的种类,例如纸币和硬币一样。

哪知道小孩闻言却是摇摇头:“不是啊。”

臧锋跟白晓都是一愣。白晓脱口问道:“那这是什么?”

小孩抬头看他和臧锋,说道:“这个是幽灵们的生命之石。”

白晓:“生命之石?”

小孩点点头,说道:“在幽灵之乡里,有三样东西是至关重要的:一个是居住在石树里的神灵,一个是白华草,一个就是生命之石。”

“前两样东西都是幽灵之乡一开始就存在的,但是最后一样,是最近几十年才出现的。”

“这个生命之石,是幽灵们完成轮回的时候,遗留下来的东西——我是没有见过啦,不过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应该没错吧。

这种黑石的用途有很多,不过对我们来说,它的作用就是帮助我们更好地与神灵沟通,换句话说,就是有效地提升我们家园子里白华草的花的效用。”

说到这里,小孩的表情有些愁苦,他叹了口气。

“之前也跟你们说过了,现在我们家白华草的花环的作用,没有以前那么强了,所以这个生命之石,会被用作肥料。

它的效果是很好的,不然真的不用它,到现在的话,我们家的花环,至少要用十个才能达到现在的效果呢。”

“当然,在小城里还有很多其他的用途。每家每户都不一样的。”

“不过都是大家的秘方,不能随便说的。”

白晓挑眉:“那你告诉我们?”

小孩却是哼了一声,扬起脑袋:“你们什么都不懂,连之前把废花回收当肥料的手段都看不懂,就算全部告诉了你们,你们也做不出来的。”

说完,小孩似乎又警惕起来,看着他们道:“我可不会全部告诉你们的!”

白晓失笑:“嗯嗯,我们不会问的。”

小孩见他们不像撒谎,于是又放下心来。

他跳下凳子,继续扶着肚皮前的大兜,问白晓他们:“现在花环卖完了,我带你们逛逛?”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也是白晓他们一直期待的。不过白晓见小孩似乎就打算这么走了,连忙叫住他,指着那辆车问道:“那这个怎么办?”

小孩却依旧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放在这里就行了啊,又没有人会拿走。”

白晓:“……”

好吧,他才知道这个小城还有“路不拾遗”的设定。

小孩又问白晓他们:“你们想去哪儿逛?”

白晓跟臧锋从小车后走出来,不约而同地说了一个地方:“客栈楼。”

说完,两人又对视了一眼,然后都在眼里带上了笑意。他们并没有私下交流过,正是如此,这份默契才让两人愉悦。

在整个小城里,他们唯一算得上“熟悉”的地方,就是客栈楼了。而且经过这么一天的行走见闻,白晓跟臧锋对这个世界都有一些猜测。

比如,进出这个世界的方式。

——在他们发现这个小镇出现后、离开客栈楼之前,这段时间里,客栈楼里的摆设并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是他们带来的东西,也都没有改变。唯一变了的就是每层楼里那些鲜活的白华草盆栽。

而在走出客栈楼的刹那,客栈楼才改变了样貌。

接着来到了这个世界,他们得知了白华草对这个小城的特殊性。那他们就不得不合理猜测一下,那客栈楼的变化,是不是也跟白华草有关呢?

而如果他们要回去,是不是也跟他们来的那个客栈楼有关呢?

无论是不是,他们都是要再去客栈楼里看一看的。毕竟这个世界的“核”想要让他们了解这个世界,而他们猜测,进出这个世界的方式,大概也是“解谜游戏”的一环。

说罢,臧锋拉住白晓的手,从车后面走了出来。

那小孩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眨眨眼,然后又疑惑地问他们:“你们要住店吗?我们家里不是给你们留了客房了吗?”

臧锋却笑道:“客栈楼不是只有住店的吧,我记得那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小孩又眨眨眼,然后笑了起来,“好啊。”

小孩说完,转身就蹦蹦跳跳地朝着客栈楼的方向前进。

没一会,远远就能看到客栈楼上飘扬的彩带了。

这会太阳还没下山,距离傍晚还有些时候,但客栈楼里已经华灯初上,远看去,能看到窗户上交错的人影,似乎热闹得很。

第79章:即将开始

客栈楼外面有一大片的空地,空地上钉着许多树桩子,树桩子个个都有水桶粗,套着铁链,是用来栓代步的魔兽的。

白晓留心看了一圈,拴在空地里的大大小小的魔兽不少,但是并没有看到飞行器之类的交通工具,最多也就是停了一些改装过的车辆。

之前刚来的时候白晓就有所察觉,这个幽灵之乡给人的感觉是很古朴、带着奇异色彩的。现在再仔细一观察,白晓才恍然,这里的生活模式至少是好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前的样子吧。

也就是说,这里应该不是风暴来袭前,小城被摧毁的时候的样子——白晓之前一直以为,那场风暴是这个传说之地走进人们视线的契机。

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但那场风暴后,这个传说之地更频繁地出现,是不可否认的。只是不知道那场风暴除了带来了灾难,还给这个传说之地带来了什么。

这时候已经临近傍晚,进出客栈楼的人很多。白晓他们因为有鸡崽随行,仗着体型优势,倒是没被挤着,很顺利地进入了客栈楼。

早在上午离开客栈楼的时候,白晓就曾经回头看过一眼。只是早上那一眼,他的注意力更多是在客栈楼的变化上,就只有一个“客栈楼忽然之间变得非常热闹了”的印象。

而现在,这份印象总管有了可触摸的具象:

——客栈楼的一楼是用来登记入住的。客栈楼因为其特殊性,无论是来住宿,还是只是来吃一顿饭,只要你要上楼,就都必须要在一楼登记公民ID。不过曾经在这里登记过的客人,只需要确认一下身份,就不用在再登记了。

而因为这个时候的ID卡还没有跟终端融合,是一张身份证一样的小卡片,且需要手动录入信息。所以一楼大厅里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白晓跟着一走进去,只觉得自己的视野被人海填满了——这时候的凯斯特人,似乎比臧锋他们这个时代的凯斯特人还要高大。白晓觉得自己分分钟就会迷失在人海。

但是比他还矮的那个小孩却似乎一定没受影响,他明明看到的是一片“大腿丛林”,但是却神态自若地张望,好像他的视野跟鸡崽平齐一样。

白晓转头看臧锋,臧锋也正低头看他,显然是发现了他现在的窘境。

臧锋笑了笑,然后拉着白晓往楼梯口旁边的一个柜台走去。那里是一个酒水吧台,但是因为在门口,不便挡道,似乎已经被用作临时堆放货物的点。柜台后只有一个半大小子,懒洋洋的,身后的酒柜上也只摆着几种酒水,顾客大多都是等待登记的客人。

看到他们走过来,那半大小子看了眼,仿佛一眼就看出他们并非顾客的本质,于是根本没有招呼,继续松松垮垮地懒洋洋站在那里。

臧锋在柜台旁边找到了一些木头箱子,原本是装酒的。箱子结实,足够支撑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白晓站了上去。终于看清了这个客栈楼大厅的全貌。

白晓诧异,这个大厅跟他所想的差不多——昨天在一楼跟羊胡子老头聊天的时候,白晓就注意过这个大厅。那时候大厅里一片昏暗,灯光只剩下几盏萤火。白晓当时看着黑黢黢一片的大厅,看着阴影中的影影绰绰,想着这里繁荣的画面。

跟眼前的如出一辙。

就连璀璨的灯光都是一样的。

只见此时,一楼大厅里围着墙壁,排满了各种各样的柜台。在靠门的这边,几乎都是一些酒水吧台和餐厅,方便人们挑选,也不会堵塞进入的道路;而在另一边,则都是登记公民ID的柜台,等着登记的人拍着歪歪扭扭的长队,在那头挤作一团。

“好多人啊。”白晓咂舌。

臧锋拉着他没松开,说道:“我带着你。”

白晓笑了笑,跳下木头箱子。

这时候,鸡崽小三只也跟着过来了,小孩见他们要去登记,就有些好奇:“你们要在这里玩吗?你们有钱吗?”

白晓:“……”

这还真是一个犀利的问题。

臧锋却问道:“这里难道必须消费才能进吗”

小孩眨眨眼,说道:“那倒不是。不过不玩来干嘛啊?”

臧锋:“我们逛逛就可以了。”

小孩的表情奇怪,一脸“真搞不懂你们大人”的表情,指着另一边成排的柜台说道:“那你们得去先登记。你们自己的终端都在身上吧?用那个就可以登记了。”

白晓挑眉:“这里跟外面的世界的设备还能通用?”

小孩仰起头,有些骄傲:“这里可是幽灵之乡啊!”

白晓:“……”

这里其实有很多难以解释的东西,但是无论是什么样的神奇现象,似乎只要加上“幽灵之乡”的名头,就算作是一切的解释了。

而目前,他们得到的真正被解释的信息,只有之前小孩列数的那三个。这大概也是“核”要给他们的信息。

之前猜测的“解密游戏”,现在臧锋跟白晓在过来的路上,已经小声讨论过关于“解谜游戏”的“谜题”,他们有了个初步的猜测,那就是:了解这个传说之地,看清它的本质。

一楼大厅里,人虽然多,但是秩序却很好,人都是和和气气的,并没有任何插队之类的事情发生。

他们排了一会,很快就轮到了。

白晓跟臧锋刷了终端,轮到鸡崽了,白晓才有些担心——球豆有个专门给它看电视剧的终端,是可以刷的,但是鸡崽却是什么都没有。

不过很快,柜台后的人看了鸡崽一眼,就淡淡道:“婴儿不用登记。”

白晓:“……”

白晓觉得这个世界的人的眼神都不太好。

就算所想即所看,也不能这么离谱吧,谁家能有三米高的婴儿?

被它妈用眼神扫过的鸡崽表示很委屈:“……”

它本来就还是个宝宝啊!

三米高的鸡宝宝委屈地缩成球,驮着它哥,跟着它爹妈一步步往楼上去了。只有旁边那个小孩,似乎体会到了鸡宝宝的心情,伸手轻轻顺了顺鸡宝宝翅膀尖的毛。

鸡崽:“啾。”

不准摸。

小孩抬头咧嘴,嘻嘻笑了一声,却还是会对鸡崽“动手动脚”——就和之前在院子里一样,他们似乎对鸡崽的兴趣更大。

白晓跟臧锋没发觉身后的小插曲,他们每到一楼,他们都会停下来进去看看。

不过才到二楼,白晓就愕然了——这里的构造跟他们昨天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白晓跟臧锋都有些惊讶,但都没有说,直到他们一直走到了七楼。发现每一层的构造、摆设都是跟昨天一模一样的,唯独是家具之类的翻新了,并且还多了很多的客人。

但是白晓记得清楚,他们昨天到的时候,熊烈就有跟他们介绍过:自从风暴过后,贯通荒漠的道路改了道,这里就逐渐被废弃了,只有一些猎户和旅游的人会过来。

所以昨天他们看到的客栈楼,其实是为了资源的合理利用而经过改造的,绝对不是原来的布局。

但现在,这个客栈楼里的布局却跟他们昨天看到的一样,加上之前一楼的大厅。

白晓:“……”

难道都是他的锅?

的确刚才上楼的时候,白晓的脑海里想的是他昨天见过的客栈楼的样子……

“楼上去看看吧,没有封。”

臧锋站在靠近门边的位置,指着门外的楼梯对白晓提议道。

白晓一喜,连忙跑出去一看,果然往上的楼梯没有被铁门封住,还有灯光落下,似乎比楼下的还要明亮。

白晓这才恍然:“对哦,之前从外面看到的时候,客栈楼每层的灯都是亮着的。”

臧锋但笑不语。

刚才说“没有封”的时候,他并没有去看门外。只是先说出了这个“事实”,在白晓的脑海里加了个画面,然后被这个世界神奇的逻辑一洗涤,它就成为了现实。

白晓已经兴冲冲地爬上了楼,八楼开始,就是白晓从未看过的风景了。这里竟然还有拳场之类的地方,还有游戏厅,甚至是歌厅。

他们一路看一路往上走,直到抵达了顶楼。

顶楼塔尖的面积已经很小了,而且竟然是全透明金属构造的,大概还做了单向可视的处理,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

顶楼上空无一人,摆着几个长沙发,一看就舒适得看,还能躺下。大概是为了让人看星星准备的。

巧的是,白晓他们到达顶楼的时候,正好天边的夕阳也沉下了地平线,月色取代了阳光,小城里的灯光成为了夜色里的太阳。

小孩子跑到靠近窗的一个沙发上跪着看向窗外,兴高采烈道:“今天有祭典,刚好,这里是绝佳的观景角度呢!”

说完,他回头看白晓他们,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你们一定要仔细看啊。”

第80章:最后一次

小孩的话像是在特意强调一般,让白晓心里升起了几分怪异。不过他并没有过多在意,因为今天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几乎样样都在挑战白晓的认知。

不过既然小孩都说了让他们仔细看,白晓跟臧锋便走到窗边,仔细看着高楼之下的城市缩影。

跟前是落地的全景大窗,视野放出去,让人有一种凌空站在小城上空的错觉。客栈楼在小城靠后的位置,这里的角度正对着广场的许愿池,也正把最热闹的地方放入了视野之内。

夜色已浓,小城以外漆黑一片,唯独小城里的灯光还在渐次地增加,越发明亮。街道中提着灯奔走的喜悦人群,汇成了一片灯光的星河。

美则美矣,只是白晓他们现在并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

白晓看了一会这盛大的景象,然后想到了一直被他们忽视的问题,他转头问小孩:“对了,这个祭典是为了什么?”

小孩趴在沙发背上,痴痴地看着楼下小城中的流光,愉快地回答道:“今天是神灵的生日,这个祭典当然是为了给神灵庆祝生日啊。”

顿了一下,小孩话锋一转,又轻声道:“不过,这也是幽灵们轮回的大祭典。”

白晓一愣:“轮回?”

他记得之前小孩也说过这个词。

臧锋见白晓沉思,提醒道:“是黑石的来源。”

白晓记起来了,小孩之前说了,黑石是幽灵轮回时留下来的东西。

白晓微微蹙眉,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看着小孩的模样似乎很期待这个祭典,但他却觉得这个轮回并不是会让人那么高兴的事。

这会的小孩跟之前不同,他似乎有很强烈的倾诉欲-望,等听到白晓他们没有再继续谈话后,他就又开口说道:“祭典是从晚上开始的。为神灵庆祝生日的祭典、幽灵们轮回,会持续整整一晚呢!”

说完,小孩长长呼出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像是惋惜又像是释然,一种很不适合小孩子的表情。

“这一次的轮回一定很壮观,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

白晓跟臧锋都是一愣。即使不动脑子,也能听出这是一个关键的信息。

白晓问:“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

小孩子转头看他,刚才还自顾自解说的人,这时候却是竖起手指头抵在唇边,悄声道:“嘘。你们看看就知道啦。”

说完,他又回过头去,专注地看着窗外的小城夜色,动也不动。

白晓跟臧锋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无奈,他们知道,就算追问恐怕也得不到回答。于是两人也沉默下来,陪着小孩夜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灯光还在增加,即使听不到声音,但白晓也能想象得出此时街道上的热闹画面。

渐渐的,圆月升入正空,却在此时,一片薄云从圆月的边缘开始覆盖,遮住了圆月的轮廓,却漏出了稀薄的月光。

相衬之下,小城的灯光越发明亮起来。

也就是在这时候,之前还在渐次亮起的灯光,忽然不再增加了。并且之前原本杂乱走动的灯光,此时齐齐朝着一个方向流动起来。也就是说,此时小城里手持灯笼的人,正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他们前进的方向,就是那个广场。

无数的灯光从各个街口涌入广场,速度不快,有条不紊。很快,广场就明亮得如同一个巨大的火把,而周围街道的“火苗”还在不停朝它汇聚。

直到广场中的光亮再没了一丝黑暗的空隙。

而在灯光填满广场的同一时刻,小城里所有流动的灯光都停了下来。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小城里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

白晓的心头一跳,忍不住看了小孩一眼,却见小孩依旧看着楼下。只是一直挂在小孩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的表情现在有些奇怪,上一秒还有些难过,像是立刻就要哭出来;但是下一秒又很快从眼睛里溢出笑意。

似哭似笑,疯疯癫癫。但看着却不会让人嫌恶,反而让人觉得揪心得很。

“开始了。”

像是并没有察觉到白晓的注视,小孩看着小城里的灯光,轻声说道。

开始?开始什么?

白晓疑惑,但心中的不安越甚。

就在这时,整个小城的上空,亘古悠长的低沉钟声响起,填满了这个寂静的夜。

“咚——咚咚——”

声音近在咫尺,是悬挂在客栈楼每个檐角下的风钟。

外面没有风,但是钟声却绵延不断。

随着钟声的敲响,原本暂停的灯光恍若活了过来,它们变化了一种频率:一闪一灭,就像是在呼吸一样;而在广场中的那团明亮光芒,边缘一收一缩,变成了这个城市正在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

钟声持续,闪烁的灯光不停。

这样持续了大概一分多钟的样子,然后小城的灯光再次发生了变化——只见在城市里闪烁的灯光之间,缓缓牵起了一条条细若蚕丝的光线。

这些光线太细了,一开始白晓根本没发现。但是当它们的数量多到肉眼可见的时候,已经细细密密地在街道之中织成了一张网,不容忽视。

细密的光线将所有的灯光串联,每一个灯光——就连房屋悬挂的灯光,垂吊的彩灯上也有这样的光线,——它们都被联结了起来。

就连广场那团光芒也不例外,光线的光芒比它弱,但是光线的光却压过了广场的那团光芒。

等到那细密的光线不再增加,灯光不再闪烁,白晓才发现,这个城市变成了一个被光线包裹的茧。

而这个茧的心脏,就是广场的那片光芒。

白晓的心中有了猜测,广场那里有什么特殊?自然就是那棵石树雕塑。

那个雕塑会是这个世界的“核”吗?但是给他们这么明显的提示,又是为了什么?还是说,这个世界的“核”要跟他们玩的,根本不是什么猜谜?

眼前的一切都让白晓不明白,他的脑袋里更是一团乱麻,此时能做的只能凝视那片璀璨的灯光。

光线覆盖完毕后,又过了半分钟的样子。那些被串联的灯光中,有一部分开始缓缓升空。

这些升空的灯光像是放飞的孔明灯,徐徐冉冉,然后在抵达客栈楼顶楼的高度后,碎裂成了无数光尘。光尘洒下,却是全部汇入了广场的明亮之中。像是在天空中铺就了无数条细细的银河。

因为高度相近,有几盏灯就碎在白晓的眼前。

白晓清晰地看到,那浮起来的灯光,并不是灯笼。而是一团排球大小的圆形光球,半透明,光线莹润,让白晓想起了神迹里的守护精灵。

然后光球碎裂成光尘,但在碎裂的刹那,白晓注意到有一个东西并没有碎光尘而去,而是直直坠落了下去。

白晓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过了一会,脑海里渐渐有了一个答案。

灯光一盏两盏……前仆后继。

很快,原本璀璨的灯火城市,只剩下了广场那里的光明。但是就连那团光,也在闪烁几下之后,渐渐熄灭。

整个城市在此刻就像是一块失去了光泽的璞玉,黯淡地沉入了夜色中。

客栈楼的顶楼没有灯光,唯二的光源就是城市和天上的月光。但是此时,不仅城市的光芒消失,就连天上的月亮也不见了。

周围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便是白晓旁边的那个小孩。

小孩变成了发光体,这样说也不准确,因为他并不是在“发光”,而是在周围一片漆黑的环境里,白晓跟臧锋他们都能清晰地看到小孩的存在。

小孩此时还是保持着趴跪的姿势,但是他脸上却已经是泪流满面。像是再也压抑不住悲伤,他忽然把脸埋进臂弯里,哇哇大哭起来。

“咚——呜——”

在他的哭声中,钟声仿佛也带着风的呜咽。

然后下一秒,黑夜退却,正午的阳光忽然出现在了天空。

同时,钟声停歇。

白晓被突来的光芒晃花了眼睛,稍微侧头适应了下,才回头去看。

小城依旧是之前的样子,整个城市浓妆艳抹。但在光洁的街道上,散落着许许多多的黑色石头。那些黑色石头只有小指头大小,形状不规则,但是因为数量太多,即使在这样高的位置,白晓依旧能够看到它们的存在。

白晓心中一叹,之前的猜测没错,那些光球碎裂后坠落下去的,就是黑石。

白晓的叹息还没出口,视线就捕捉到了什么东西,然后他慢慢睁大了眼睛。

街道上已经没有了行人,空寂无比。但是渐渐的,有无数的“人”从小城里的房屋里走了出来。

它们有铁做的、有木头做的、有泥巴捏成的、也有石头拼凑的。一个个大小不一、造型不一、完成度不一,就像是孩子随手捏造的玩具。

它们在街上来来回回,挎着篮子、推着车子,挥动着大旗子。虽然它们的肢体有些僵硬,但是动作却很丰富,就像是……之前小城里的居民一样。

只是之前居民们珍视的黑石,此刻就躺在它们的脚下,但它们却视而不见。

白晓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小孩。

“呜哇——啊啊啊——”

小孩子还在嚎啕大哭,他没有看外面的小城,只顾着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白晓看着小孩单薄的身影,神色复杂——这个小孩,就是这个城市里唯一还“活着”的居民。

如果没猜错,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神灵,也是这个世界的“核”。

第81章:他的故事

白晓跟臧锋都没有哄孩子的经验,毕竟家里的两个“孩子”都挺皮实的,哭都是假哭,揍一顿就行了。

但面前这个显然不能用揍一顿来解决。

所以他们只好等这小孩子自己哭够。

小孩哭了很久,大概半小时后才把脑袋从臂弯里抬起来。他像是哭得累了,脑袋都抬不起来,而是枕在手臂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视线并没有往下面的小城里挪过一瞬。

白晓跟臧锋站了一会,却发现小孩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白晓跟臧锋对视一眼,决定他们采取主动。

臧锋往小孩跟前走了一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就是这个世界的‘核’?”

小孩的神情落寞,对臧锋的话置若罔闻,并且还把脑袋偏向了另一边。

臧锋:“……”

他这是被嫌弃了么?

白晓见臧锋那怔愣模样,不由失笑。但小孩对他们的话有反应就还是好的。

直球办法不行,那就只能迂回作战了。

白晓想了想,然后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小孩旁边的沙发上,聊天一样问小孩:“你刚才在哭什么?”

小孩湿漉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是依旧没有说话。不过也没有再把脑袋扭一扭了。

白晓也不气馁。他转身侧靠在沙发上,和小孩用同样的姿势看向窗外,不过他看的方向跟小孩截然相反,他的视线向下,看着小城里的“居民”们。

很快,白晓就发觉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就是小城里的“居民们”虽然依旧人头攒动,但是它们的活动范围却十分有限。于是他们形成的人流,并不是顺着街道流淌的“小河”,而是在一定范围内来回的无数“漩涡”。

造成这种现象的,是一种规律的运动模式。

白晓的眼皮一跳,然后他努力把身体里的魔力集中在眼睛上,然后随意在城里街道上找到一个小傀儡盯准。

那是一个小铁皮傀儡,比起大部分傀儡的破破烂烂,它的完成度是很高的,甚至还有可以自由活动的手指。

白晓看到它从屋子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篮子,然后它走到街道这头在一个小摊跟前买了两颗螺丝,跟小摊摊主说说笑笑一会,就又蹦蹦跳跳地回去了。

但是过了一会,那个小傀儡又出来了。它依旧提着那个篮子,走到了那个小摊摊主跟前,然后他把篮子里的螺丝拿出来放到摊子上,跟小摊摊主说了什么,再次跑了回去。

再过一会,它再次出来。依旧是一样的动作和模式,只是不停地把螺丝放在篮子里,然后又拿出去。

周而复始。

它们是真正的“傀儡”。没有灵魂的傀儡。

这一刻,白晓心中对这个小城的猜想中,那个最不切实际、被他放在角落的想法,此时缓缓扎下了根,迅速壮大起来。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那未免……也太寂寞了。

白晓心里有些难过,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现在的想法只是他的猜测,一切还是要听小孩亲口说的才算数。

但麻烦的就是,小孩现在似乎并不打算合作。

迂回作战虽然没有被抵触,但是却似乎也没大作用。

白晓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不愿意,但他也只能采取最后的手段,激将法了。

老实说,这种往人心里扎刀子的事,如非必要,他是不太愿意做的。

白晓的视线还跟着那个小傀儡来来回回,声音已经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一样。他问:“它们都死了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小孩的身体都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他的脸色发白,然后他一抿嘴巴,眼泪啪嗒啪嗒地再次掉了下来。

这一刀子,是戳到了心头最软的肉上了。

白晓知道小孩哭了,从窗户的倒影上隐约可以看出来。但是白晓没有收回视线。

他在等。遗憾的是等了几秒后,他依旧没有等到小孩的回答。于是白晓紧了紧下颌,只能继续扎刀子,说着自己的猜测。

白晓:“这些傀儡是你做出来的吗?要做这么多的傀儡,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吧。”

小孩依旧沉默。

白晓:“你昨晚说,这是幽灵们的最后一次轮回了。昨晚那些光团就是幽灵们真正的样子吧,而现在,他们都成了地上的黑石。

我还不太明白黑石和幽灵们的关系,但是我看了昨晚的祭典——幽灵们在为石树里的神灵庆贺生辰,祭品就是他们自己,是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小孩子终于不再沉默,他否认了白晓的猜测,声音都带着哭腔。

白晓也稍微松了一口气,他真是怕这孩子还是什么都不说。

白晓收回视线,转头看着抽噎的小孩。

小孩哭得凄惨,眼泪跟大雨一样哗啦啦的,湿了他的一小片衣袖。

白晓叹了口气,然后从空间钮里拿出了一条毛巾,给小孩擦干净了哭花的脸。

小孩没有拒绝,任由白晓动作。

白晓的动作很慢很轻,等白晓把他的脸擦干净了之后,小孩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了下来,他的表情变得木木的,是情绪发泄后的空寂。

白晓看着这样的小孩,终究没有再忍心继续下去。

白晓从空间钮里拿出了一块点心——不是这个小城里的草味点心,而是他自己出发前做的杯子蛋糕。

白晓把蛋糕往小孩跟前递去,问,“要吃吗?我自己做的,用空间钮保存,还算新鲜。”

小孩抬头,湿漉漉的大眼睛先看了白晓一眼。白晓对他笑了笑。然后小孩又把视线收回来,看了跟前的杯子蛋糕一眼。

这种蛋糕他见过的,但是记忆已经太过久远了,所有的画面都退成了枯黄色,然后融为一体,模糊、分不清。

鼻尖传来了诱人的香气,这样的香气他也能制造出来,但是他却觉得这个味道跟他制造出来的是不一样的。因为让他,有了食欲。

这种样子的蛋糕,是什么味道的呢?

他已经忘记了。

小孩怔怔地看着蛋糕好几秒,然后他才伸出手,拿过那个杯子蛋糕,一口咬掉了上面厚厚的奶油和半颗草莓。

好甜。

入口的瞬间,小孩的眼睛睁大,像是吃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的眼睛上又蒙了一层水雾,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而是开始狼吞虎咽,三两口把一个杯子蛋糕全部吃了下去。

“别急,还有很多呢。”

白晓见状,只当他是真饿了。于是又从空间钮里拿出了不少吃的来。各色各样,酸甜苦辣咸一应俱全。还有不少的饮料,从果汁到酒水不一而足——虽然面前的是个孩子。但也只是看起来是个孩子而已。

小孩对白晓拿出来的食物来者不拒。他的胃就像是个无底洞,把所有的东西都吃了个精光后,却丝毫没有被撑着的迹象。

当喝完最后一点奶昔,小孩还咂了两下嘴巴。他的表情总算是恢复了一点鲜活,不再麻木,也不再空洞。

小孩放下空了的奶昔杯子,然后抬头看着白晓。这一次,他的眼睛终于有了不一样的神采。

那眼神是审视。

放在一个小孩的脸上,有些违和。

但白晓并不觉得害怕,也没有退缩。他把小孩手里的空杯子又收回空间钮,然后抬头直视着小孩的眼睛。

小孩看了白晓一会,然后才收回视线,低下头,声音落寞地说道:“你说得对,他们都死了。”

白晓的心里一动,有些激动终于撬开了小孩的嘴,也有些心疼小孩这落寞的神情。

小孩又问白晓:“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这是开始考校答案了吗?

白晓悄悄深呼吸了一下,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然后才说道:“从一开始进来这个世界后,我们就在想,你会想要我们做什么——因为在之前被点醒力量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个……比较调皮的引导者。”

“而在我们之前,你让那么多人走进这个世界,通过这个世界让他们脑海里的世界变成现实,从而丰富了这个世界的形象。但从始至终,你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甚至还给了一个人她想要的东西。”

白晓说出了自己的总结:“所以我想,你似乎并不打算对我们怎么样。”

小孩没有反驳。

白晓便又说道:“我们的猜测,是你想要我们了解这个世界,但是现在来看,我认为你是想要我们参与其中,陪这些幽灵们走完最后一个轮回。”

小孩抿了抿唇,脸上又露出了几分难过。然后他又笑了起来,很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说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白晓之后他问的是后面一个猜测。

于是白晓回答道:“因为之前的那些幽灵,他们都很鲜活,而且都是有记忆的,这些不仅仅是我们的想象就能够创造出来的——加上现在小城里的那些傀儡的对比,我也不认为是你能够创造出来的。

所以我想,两百多年前的那场风暴中失踪的人,是被你全部救在了这个世界里,是吗?”

小孩听到这里,终于抬起了头,却是惨笑一声:“我没有救他们。我只是……好奇。”

白晓见他接话,心里松了一口气,问道:“具体的细节我猜不出来了,但是,你要给我们说说你的故事吗?”

小孩看着白晓,似乎在挣扎,好一会后,他才点了点头。

第82章:幽灵之乡

小孩的故事是从三百年前、或者是四百年前,也可能是五百年前开始的。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

他甚至都记不清自己的名字。

才开始回忆的时候,小孩的记忆是零碎的。因为他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回想到那么久远的过去。

白晓只能自己将他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过往来。

小孩也是在这个小城出生的。但那时候,小城还只是个小村庄。

数百年前,凯斯特星已经迈入宇宙文明时代,但是还没有如今在宇宙的威名。可即使在那样一个大时代,这个小村庄却依旧像是被时间隔离在了另一个世界。

它很小、很贫瘠,人们还是要依靠打猎的方式来维持基本的生活——而不是像如今,人们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才会保持打猎的习惯。

那时候,贯通荒漠的交通要道还没有开通——那时候的荒漠还不是荒漠,而是一片稀树草原,它没有如今这样泾渭分明的界限,而其他人似乎也没注意到这里有可以开辟成两块大陆之间的捷径。——没人关注、也没有人会想来这么一个小村庄。

小孩自己也忘记了,这个小村庄是什么时候存在于此的,又是为什么会在一片荒野中茕茕孑立。

但是,这个小村庄里的人,却没有一个想过要离开这里。

——小孩对这一点的记忆很清晰。

他说:“这是古来的规矩,我们是守护一族,也是戴罪一族,不可贪图享乐,更不能擅自离开。”

但是他们要守护什么、又是戴的什么罪,小孩却说不上来。

总之,就是在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里,小孩出生了。

他出生在一个不错的家庭,因为他记得村庄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那是敬畏。他从四岁开始,就要不停地学习,学习很多很多的东西——当然,现在他已经把他曾经拼命学来的东西都全部忘记了。

然后,他迎来了那个让一切发生改变的事件,在他十岁的时候。

那是个枯水季——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每年的夏天都会迎来不同程度的枯水季。连续几个月没有降雨,持续的高温,本该生机盎然的野草也变得枯黄,只有扎根于地下深处的大树上还能看到些许绿意;河流、水潭全部干涸,土地龟裂出了可怕的口子,像是在朝上天渴求雨水的嘴。

然而除了环境的恶劣,小村庄的人还要面临魔兽的侵扰:在凯斯特的夏季,也是很多魔兽幼崽的生长期阶段。为了让自己的幼崽能活下去,被干涸的水源逼红了眼的魔兽们,会不顾一切地朝小村庄发起攻击。就算找不到水,凯斯特人的血也能让它们牛饮一番。

小村庄里的凯斯特人没有机铠,没有机甲,甚至连普通的热武器也没有。

“但是我们有抵御魔兽的办法。”

小孩肯定地说道,尽管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的记忆里没有惨烈的袭击,反而是那些扑来的魔兽们,会被他们猎杀一些留作度夏的食物。

“魔兽不足为惧,”小孩说,“比起魔兽,随着枯水季而来的热病更让我们头疼。而要治愈热病,只能用白华草。”

“但是白华草是没有办法人工种植成功的,它只能在荒漠深处的绿洲里生长。要得到白华草,就要去那里。而去那里的人,就是我们家族的人。”

从四岁开始学习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场旅行准备的。

白晓也问了小孩:“为什么不向外界求助。”

白晓虽然不知道热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那时候的凯斯特星文明程度已经很高了,只要向外界求助,总是会有办法的吧。

小孩微微张大了眼睛,似乎他才发现自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这会被白晓一提,倒有些醍醐灌顶的怔忪。

小孩回忆了好一会,才终于记起来了那个不能求助的原因:“因为这里是传说之地,是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

白晓心中想到,恐怕还不止是不能跟外界联系这么一点。因为单是这一点,还不足以让外界完全忽视这个小村庄的存在——毕竟在这个小村庄的不远处,就有一个繁华的商贸小城。

这个小村庄之所以能一直“隐形”,是因为小村庄里的人刻意断开了与外界的联络,甚至用某种方法,避开了外界的视线。

所以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小村庄的苦境,没有人会来救助。他们只能遵循古老的办法,就这样与世隔绝地生存下去。

而随着枯水季的到来,热病爆发。

在小村庄里的人们的期盼下,小孩和他家族里的其他一些人,背着行囊出发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那片绿洲,并且他们必须在三天内回来,不然就会迷失在荒漠之中,所以他们要日夜兼程。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孩似乎从泛黄的记忆里挖掘出了那时候的画面。他的眼珠动了动,像是终于被久远的画面牵扯到了腐朽的情绪丝线,拨动着发出沉闷却震耳欲聋的颤音。

小孩的眼眶红了起来。他的视线穿过面前坐着的白晓,落在了不知名的远处。

他说:“我们之所以要在三天内回来,是因为那片绿洲在我们可被允许离开的范围外。”

“没有人告诉我,但是当我跨出那个范围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因为那种从保护壳里出来,被人用刀子似的目光盯视着的感觉,变成了一种声音,在我的耳朵里不停说着我们的应受的惩罚。它叫我们违契者。”

白晓跟臧锋都是心头一震,两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

“违契者?”白晓有些急切地问道,“你们是生命树的结契者?”

可是生命树不是只选中了一个结契者吗?那就是王室。还是说那个大精灵给白晓看到的过往,并不完全。又或者是他们并不是为了管理这颗星球的结契,而是其他的?

如果生命树是更高文明的存在,它除了需要一个管理这颗星球的“管理者”,的确还需要其他的一些存在。

小孩摇摇头,对白晓说道:“我不太清楚,但我们有一种诡秘的力量——就像我现在这样。”

但小孩并没有说清楚,而是先继续了他的故事。

“离开了那个范围后,我虽然能感知到那种视线、具化成声音,但是那个存在并没有发现我们。然后我才明白,我从小学习的,是一种隐藏行迹的办法,不被那个监守我们的存在发现。”

“但是我还是被发现了。”

小孩垂下了眼睑,他的情绪已经为完全平静下来,甚至还笑了一下。

白晓见他这样,心里明白,他的记忆怕是已经完全清晰了。

小孩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才说道:“那个荒漠里,有很多的魔兽。一开始很平静,但是当我们离开那个范围内的时候,魔兽就对我们发起了攻击。”

“这些魔兽都已经很虚弱了,虽然我们也是疲于应付,但是总算没有人伤亡。”

“然后我们来到了那个绿洲。”

小孩闭上了眼睛,像是一尊无悲无喜的塑像,以述说旁人事情的语气说道:“在那个绿洲里,也有魔兽,它们是生来就居住在里面的,跟我们很像,它们守护那里,不能离开那里。我不知道它们是不是违契者,但它们不允许外人或者外来的魔兽接近那里。”

“那是一场苦战。我有些害怕,因为我并没有被教育过要怎样战斗。但跟我一起来的一些人却不怕,他们学习的东西跟我不一样,是专门针对这些魔兽的一些技艺。”

“混战中,我被一只小魔兽偷袭到,掉进了绿洲里的一个山坳。”

小孩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嘴角翘了起来:“山坳里满是白华草,开着白色的花,像是沉积在山坳里的云朵。我掉下去的时候,一点都没感觉到疼,然后花朵淹没了我。”

“我从花朵的缝隙中看到了天空,蓝色的,白色的花跟天上云都分不清了;花朵的触感很软,有些凉;花香清幽,我从来没闻过那么好闻的味道。”

“我被白华草迷了心智,没有听到同伴的叫声,错过了求救的机会。然后他们离开了。”

“我没有在三天内回去。我被发现了。”

白晓跟臧锋都忍不住放轻了呼吸,等待小孩接下来说的话,是否能够印证他们的猜测。

小孩看了白晓他们一眼,视线慢慢扫过两人,然后停留在了白晓的身上。

小孩忽然笑了起来:“我不知道你看到的是怎样的存在,我是做了一个梦。当三天的时限过去,一个巨大的眼睛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它问我为什么违契。我回答不上来,然后它说我是愚蠢的、可悲的——大概在它的眼里,我们都是这样的存在。”

“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它让我成了新的监管者,监管村庄里的所有人。”

第83章:幽灵之乡

白晓一怔,小孩所经历的情况跟他所经历过的实在是太过相似。

他们都是莫名其妙被选中,莫名其妙被审判,莫名其妙被赋予新的力量和职权。

小孩似乎也知道白晓跟他的相似之处——尽管白晓什么也没说。

小孩问白晓:“你在那时候,看到了什么?”

白晓知道小孩问的是哪个时候。

白晓回答道:“我看到了一只巨兽,它也有很大的眼睛。它也质问了我,但是它给我看到了一些过往。我知道了结契的过程。”

白晓看到的结契过程,一个是王族的,一个是他自己的。

那场结契后,王族得到了统治凯斯特星的力量,而白晓得到了新的生命。

尽管这结契看起来是对他们的恩赐、救赎,但不可否认,无论是王族的契约,还是白晓身为“种子”的契约,都是生命树没有经过他们的同意的单方面的强制性契约。

白晓认为,小孩的“违契”也是这种类似的情况。

小孩听了白晓说到结契过程,他点了点头:“我也知道了结契的过程,不过我并没有亲眼看到,而是直接在脑海里多了一段记忆——当然,也相当于看到了。”

“在很久以前,久到还没有语言文字可以追溯的时候。那个时候跟现在不同,现在的神灵只有生命树存在,只有王族可以跟生命树交流沟通。

但那时候的神灵是无处不在的,每个人都可以向神灵祈愿,然后用自己心爱的东西来交换神灵的力量——有的用自己的玩偶、有的用一束小花,有的用自己的眼睛、有的用别人的性命……”

“但是无一例外,只要是你心爱的东西,神灵都会回应你。”

白晓一愣,这个“结契”方式,跟他的可不一样。

不过再一想,如果小孩说的时间能追溯到那么远的话,那时候说不定就是生命树还没有为这颗星球选择“王”的时代,也是凯斯特厮杀得最激烈的时代。

那么,这样的“结契”方式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白晓还注意到,这种结契方式,跟现在这种外面的人想要进入“机械之城”,就要缴纳让机械之城的核满意的“门票”的这种模式,非常类似。

是因为小孩被那段记忆影响了吗?

小孩继续说,“但是根据你向神灵献祭的东西的不同,神灵给予的回应也不会相同。比如它会回应你一句话、一朵花,或者一箱珠宝、一把兵器,甚至任意你向它祈求到的东西。”

“这个规律很快就被人发现了。人们变得疯狂起来。每个部落、每一年都会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向神灵献祭他们最心爱的东西,以满足自己心里的愿望。”

白晓听到这里,眉头动了动,虽然小孩什么都没说,但他却依旧能够勾画出那样的画面。人族,无论是人类还是凯斯特人,为了权力能做到哪一步?恐怕永远没有一个界限。

小孩的脸色也有些惨然,他轻轻闭了闭眼,把思绪拉回来。

“这个小村庄里的人的先祖,也向神灵许愿了。”

“那个时候这里还是个部落,很小的部落,只剩下了三十多个人。他们面临着临近部落的攻击,如果得不到神灵的回应,他们第二天就会被全部杀死。”

“于是,他们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贫如洗的他们,还有什么最心爱、最珍贵的东西。”

“那就是他们的灵魂。他们余下的三十几个人,用自己和自己后代的灵魂为代价,举行了一个祭祀。他们祈求神灵赐予他们强大的力量,当他们不再需要这份力量后,将会向神灵献祭自己的灵魂。”

说到这里,小孩嗤了一声,说道:“他们虽然已经穷途末路,但是还是有点小聪明的。说什么‘不需要这份力量后’,就会履行自己的承诺,成为祭品。但这个‘不需要’的判定却是很暧昧的。可惜的是,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

“神灵很满意他们献祭的礼物,并且回应了他们的请求。一夜之间,他们全部变得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几乎是不死之身。在那个兵器还没有占主导地位的时代,他们就是战神。”

“那个来剿灭他们的部落,没有成功,反而被他们反剿灭了。”

“自此后,这个部落的人在战争中所向披靡。他们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剿灭了附近所有的部落,抢占了全部的财宝和奴隶,甚至在这片区域里称霸,建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部落。”

小孩说着,伸手对着窗外的小城画了个圈,大概意思就是这个地方便是当初那个大部落的位置。

小孩看着窗外的小城笑了:“虽然现在看来,这个小城并不大,但是那时候的环境不同——丛林更加茂密,魔兽也更多,能开辟出这么一块地方,已经很不错了。甚至都可以称为一个国家。”

白晓点点头,这点他还是明白的。

小孩收回视线,又笑了起来:“不过,他们忘记了跟神灵的约定。”

“他们成为一方霸主,开始安与享乐、并建立城邦。他们都年轻力壮,并且有强大的力量,无人敢反抗他们。于是他们的部落变得固若金汤,他们在这个城墙后就是王。他们享乐了三年,娶妻生子,妻妾无数。”

“然后,神灵来收取报酬了。因为神灵认为,他们现在就是‘不需要这份力量’的时候了。”

“一开始,他们的孩子开始死去。稚嫩的婴儿,刚学会走路的稚童,一个接一个,死在母亲温软的怀抱里、死在和同伴欢快的游戏里、死在他们父亲宽阔的臂弯里。”

“死去的孩子没有受到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他们就是睡了过去,然后当有人触碰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的皮囊像是失去支撑的脆纸,崩塌成灰。”

“这种现象实在是异常,人们很容易就想起了神灵。有人认为这是神灵对这些残暴的统治者的惩罚,因为死去的全是统治者的孩子。但是那些统治者们却知道,这不是惩罚,只是神灵来收取报酬了。”

“但是啊,他们只征战了一年,而享乐了三年。他们习惯了这种荣华富贵的生活,也不愿意失去这种生活。他们正值壮年,手握重权,未来的道路一片光明平坦。”

“他们不想死。”

“于是他们开始想办法,从部落里找出其他部落的祭司,想要得到解除契约的办法。但是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统治者们生气极了,他们说,如果他们死去,这个部落里的所有人都要给他们陪葬。”

“最后,终于有两个祭司想出了办法,一个办法是让他们尽可能多地增加子嗣,另一个办法就是让他们不要停止使用力量。”

小孩说到这里,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收拢了起来,像是被一层寒冰封冻。肃杀而冰冷。

白晓的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当一个拥有强权以及绝对力量的人,想要活下去的时候,他会不计手段。更何况,那个部落里还不止一个这样的人,而是三十几个。

小孩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白晓的猜测。

小孩说道:“这两个办法都不难实现,所以很快统治者们都行动了起来。”

“他们先是自己离开部落,到外面去猎杀高等级的魔兽,越是危及性命的,越要猎杀。这个办法是有效的,那天开始,他们的孩子就没有再死去。”

“但是他们其中一个人,也因此失去了一条胳膊。他们终于看到了死亡的虚影,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战神。所以他们不愿意一直持续这样的猎杀。”

“然后他们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们命令部落里的那些奴隶离开部落,去外面建立新的部落。他们给那些奴隶提供最强的武器,提供财宝,只为让他们将自己的部落建立得更加强大。

奴隶们高兴极了,他们以为神灵的惩罚,终于让这些残暴的统治者学会了仁慈。却并不知道,他们只是这些人播下的种子,等到时机到了,他们就会去收割他们,以延续自己的生命。”

“但猎杀还要继续,他们不停实验,终于明白了那个‘不需要力量’的界限在哪里。他们有了更多的休息时间,也不需要每次都全体出动去猎杀。”

“于是,他们开始召集部落里所有的女人,只要没去猎杀的时候,他们就会钻进关着女人们的房间里,去孕育他们的子孙后代——那些可怜的小替死鬼们。”

“就用这样的办法,他们平安活下来了,直到他们垂垂老矣。”

白晓深吸了一口气,散去心中因为听了这个故事而起的郁气。他问。

“他们死了吗?”

小孩闻言,却是忽然笑了:“坏人,特别是聪明的、心狠手辣的坏人,总是能活得很长久的。”

“他们死了,不过不是被神灵收走了灵魂,而是安乐享福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老死的。”

第84章:幽灵之乡

这是个让人感觉很不愉快的故事,还有一个让人很不愉快的结局。

老实说,白晓不太想再听下去。

白晓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然后放下手,仰头透过玻璃看着天空。

白晓问:“就算他们凭借这种办法安乐老死,但是他们的子孙后代……你们呢?你们是怎么躲过违契者的惩罚的?”

小孩笑了起来:“他们最后一个死的时候,距离跟神灵结契,已经过去了近百年——那时候的凯斯特人的寿命,还没有现在的凯斯特人寿命长。——但这个时间,也足够他们亲近的人察觉到这一切背后的真相了。”

“那些统治者们的女人里,有两个很厉害的姐妹,她们非常聪明,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中,她们也得到了其中两个统治者的承认,成为了他们的‘妻子’。就是她们,发现了统治者们拼命想要隐瞒的秘密。”

“最开始的怀疑,是因为继位者。那个已经发展成城池的部落里,有三十几位统治者,他们相处和平,甚至共享女人。这两个姐妹成为‘妻子’的时候,那些统治者们已经年迈了,年纪最大的那一个都白了头发。

城池里有很多统治者们的孩子,但这些年来,总是会时不时‘病死’一批孩子,所以现在最大的几个孩子,也刚成年没多久。”

“统治者们说那些病死的孩子,是因为承受不了他们遗传的力量,才死去的。这两位‘妻子’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但是很快她们就发现不对了。因为如果真的如统治者们说的那样,那他们应该很珍惜他们的孩子。但他们并没有。”

“成年的孩子们,等到凑够了十个,就会被统一从‘母亲’的区域里分开,然后统治者们会让他们互相成为妻子或者丈夫,让他们在一个谁也接触不到的地方,继续繁衍后代。就像是对待留种的牲畜一样。”

“这些已经迈入生命末尾阶段的统治者们,从没考虑过继承者的问题,从没考虑过城池的未来。他们就像是在进行一场狂欢,狂欢的终点是他们生命的终结,这座城池只是他们狂欢的舞台。”

“两位‘妻子’嗅到了被隐藏到暴虐下的危机的味道。”

“于是,两位‘妻子’开始留意一切蛛丝马迹,最后她们发现了被禁止提起的‘神罚’事件,发现了最初死去的统治者们的孩子——那些可怜的婴儿和稚童。然后她们怀疑这些年来‘病死’的孩子们的真正死因——因为死去的总是年纪最大的孩子,而那些孩子早在成年就会被送去那个神秘的地方,所以除了那里面的人,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怀疑的种子种下,转眼就会生长成参天大树。”

“这两位‘妻子’细心且大胆,她们找到了祭司的后人。然后从后人的嘴里听到了统治者们的秘密。”

“她们惊呆了,但是并没有盲目相信那些话。相反的,为了确认后人所说的秘密,她们做了一件胆大包天的事情——她们杀死了那个年纪最大的统治者。”

听到这里,白晓跟臧锋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他们完全能够想象,在那样的一个城池里,绝对力量的残暴统治之下,别说是近百年,就是几年,都能让一个人变成一个只懂跪着的奴隶。

在那样的大环境下,被圈养长大的这两个姐妹能有这份胆量,是真的让人佩服。

小孩见白晓他们的表情,也跟着笑了笑,“很厉害是吧。”

说完也不等白晓跟臧锋的回答,他就继续说起了那个故事。

“当那个统治者被杀死的瞬间,他的灵魂被神灵收走,他的尸体被一碰成灰,甚至连之前他流淌的鲜血、沾在两个‘妻子’身上的鲜血,也都全部化作了灰烬,什么证据也没有留下。”

“然后她们就明白了,那个祭司后人说的秘密是真的。这就是统治者们一直努力隐藏的秘密,现在她们知道了。”

“但她们看起来并不高兴。”

小孩似乎在记忆中找到了什么画面,他略微茫然地说道:“我不明白她们当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好像很愤怒,又好像很悲伤。然后我看到她们冷漠地看着那成灰了的尸体,就那么守了一夜。”

小孩垂下眼睑,苦恼道:“大概她们的心情很复杂,我体会不到。但是她们真的很厉害。”

“虽然一整晚她们看上去都呆呆傻傻,但当天亮起来,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里的时候。她们忽然像是活了过来,她们有了一个很大的计划——她们决定要救下这座城池。”

“一开始妹妹不同意,她觉得她们应该逃走。但是姐姐说服了她,因为她知道她们的力量根本不可能逃离这个城池,而一旦那些残暴的统治者们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他们一定会在死之前,让整个城池的人跟他们陪葬。”

“那个姐姐说,要救这个城池,也就救了她们自己。”

“然后高-潮来了!”小孩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晓他们,很是兴奋。

“她们在天亮的时候,夺门而出,惊呼惨叫,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这个统治者的死相显而易见,是神灵收取的报酬,统治者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这又有些诡异——因为就算是神灵惩罚,那也该是如这些年里那样,先死他们最大的孩子,而不是这样直接杀死他们。更何况,他们还有遵循‘需要力量’的条件,这么多年一直不停地发动战争、猎杀魔兽。怎么会突然死了结契者?”

“统治者们心慌了。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谋杀,而是神灵看穿了他们的把戏,收取报酬的方式变了。要怎么办?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这时候,两位‘妻子’站了出来。她们用恐惧的语气给统治者们讲述了一个故事。”

“她们说,她们看到这个统治者,想要强-暴另一个统治者的女儿,那个女儿反抗惹怒了这个统治者,她被杀死了。然后她们也被那个统治者摔到墙上晕了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的就是两个沉睡的人。她们只是想叫醒他们,却没想到刚一碰,沉睡的两人便都化作了灰烬。”

“她们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取得了统治者们的信任——因为统治者们明白,这个城池里不会有人敢反抗他们。——他们接受了这个答案,并且自动在脑海里补充了这场‘神罚’的逻辑。”

“‘原来是这样啊。’这些统治者们都这样想着,原来是不能对自己的孩子们出手的。还好还好,还好这么多年来,他们只把那些生出来的孩子当做延续生命的工具,他们也为了不产生感情,而没有接触那些孩子。不然他们还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对那些孩子出手。”

“自此后,统治者们对他们的孩子变得宽容了,也不会在还没离开母亲身边的孩子妨碍到他们找女人的时候,随意殴打他们了。”

“果然,当他们遵守了这条隐形的约束后,再也没有发生过和那个倒霉的统治者一样的死亡事件。”

“统治者们放下了心,继续过着他们的生活。但是他们却不知道,那两位‘妻子’已经开始在整个城池里编织着她们那个巨大的计划。”

小孩伸开手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动作,朝着天空比划,语气夸张:“她们调动了整个城池的人,包括亲近统治者们的‘近臣’。这些人对统治者们的恨意,成了他们之间最牢固的羁绊。”

“统治者们的秘密被计划的核心成员知晓,他们很惊讶,但是很快他们就开始考虑,要怎样让那些统治者们接受神罚,乖乖去死呢?”

“有人提出,用和两姐妹之前的手段那样,刺杀统治者们。但是这个提议被否决了。因为现在虽然统治者们已经年迈,但是神灵赐予他们的力量还在,没有人会是他们的对手,而且他们也承担不起刺杀失败的后果。”

“所以他们只能智取。但是要怎么智取呢?”

小孩说到这里,卖了个关子,等臧锋跟白晓都露出了好奇的表情看过来后,小孩才高兴地笑了起来,说出了答案。

“他们决定再次向神灵祈愿。”

“既然神灵可以满足一切愿望,那么杀死那些统治者也是可以的吧。”

“毕竟,神灵是那么贪婪,它收取契约报酬的时候,不是一次性地收取,也不是从结契者开始收取,而是从结契者的年纪最大的孩子开始。

——神灵想要得到更多的灵魂。”

“他们决定,给神灵他们的灵魂。因为他们的数量,比现在那些统治者们以及他们孩子们的数量还要多。”

第85章:幽灵之乡

“他们许了什么愿?”

小孩看着白晓的眼睛,回答道:“他们许愿,用他们以及他们后代的灵魂作为交换,杀死那些统治者。”

白晓皱眉,这个愿望很明显没有实现,因为之前小孩说那些人说是老死的。

小孩却说:“神灵答应了。”

白晓很是惊讶,脱口而出:“可是你刚才不是说那些统治者都是老死的吗?”

小孩脸上轻松的笑容渐渐变化,变得阴鸷无比。

他冷笑了一声,说道:“对啊,他们是老死的,因为神灵不能违背自己的契约,那些统治者只要没有违契,神灵就不能杀死他们。但是当他们在老死之前,一定没有办法使用力量了,所以在老死的前一秒,灵魂消失的前一秒,神灵出手收走了他们的灵魂。神灵‘杀死’了他们。”

“看,神灵没有违背统治者们跟它的契约,也兑现了自己对那些城民们的承诺。两份世世代代供奉的灵魂,全部收入囊中。”

白晓听了,不由愤愤:“怎么可以这样!”

“当然可以这样。”

小孩闭上了眼睛,又笑了几声,但是白晓却觉得那笑容更像是哭泣一样。

小孩睁开眼,眼中满是悲伤和自嘲,他说道:“刚才我也说了,因为神灵是很贪婪的啊。这么多的灵魂、比统治者献予的灵魂还要多,它怎么可能会放过?你们人类是怎样我不知道,但是在凯斯特,灵魂就是源头,是最纯粹的力量,它源自于生命树、又归于生命树。”

说到这里,小孩眼神茫然了起来:“可那明明就是神灵赐予我们的,最终也是要回到神灵的手中的,它为什么这么急着收回去呢?即使跟它的信徒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小孩的声音里带上了恨意,但尾音却是无奈的乏力。再恨,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白晓听了小孩的这番诉说,心中却是有了另一个想法——之前神迹的大精灵说,生命树的掌管者产生了自我意识,所以要被拿回力量,不然就会被抹杀。

可是为什么呢?大精灵自己不也是一种自我意识吗?而它们这么忌惮生命树的自我意识,是因为……其实它们掌控不了“生命树”?

白晓为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大胆想法心惊,如果将“生命树”独立出来,看做一个武器,一个更高存在也无法完全掌控的武器。那么这个武器选择“主人”也是不可控的,所以并不是“生命树”产生了自我意识,而是被选择的主人有了与那些更高存在相异的心思,所以被更高存在追踪监管?

这样一来,那这个贪婪的神灵并不是真的神灵,而是一个亟待得到更多力量的“主人”而已。

白晓的大脑有些混乱,他的认知还停留在人类的范畴,这一切对他来说,太过虚幻了。

沉默的几分钟里,小孩的情绪也平复了下来,他将这个长长的故事收了尾。

他说:“那两位‘妻子’,不,是当时所有的人,都太过信任神灵了。所以她们在许愿的时候,并没有说清具体条件,比如统治者们的死亡时间。因为他们相信神灵能听懂他们的心声。”

“他们等着、盼着,但是什么也没发生,于是他们都以为跟神灵的沟通并没有成功,神灵并没有听到他们的话,那个隐秘的祭典只是她们的幻梦。”

“直到一个统治者的死亡。”

“那个统治者是那三十几人里身体最差的,长年累月使用神灵的力量,加剧了他身体的消耗。所以在那两位‘妻子’他们许愿后第二年,他就死了。

而在他死亡的同时,两位‘妻子’中的妹妹,以及数百人跟着他同时死去。他们的死相和那个统治者的死相一模一样,尸体化作了灰飞。”

“余下的那位姐姐和其他参与祭典的城民们,到这会才确定,他们的许愿是成功了的。

同时他们也发现了,神灵卑鄙地欺骗了他们这个事实。”

小孩苦笑:“但是发现了又怎样呢?那可是神啊。”

白晓沉默。是啊,那可是神。即使到现在,有着最强力量的王室,一旦违契,也只有任人鱼肉的下场,甚至于后代都要受到违契者的惩罚牵连。

而那时候等同于奴隶的城民们,又能怎样呢?

小孩的眼神放远,仿佛看到了时间长河中的久远画面:“那一天,整个城池里都飘散着细碎的灰烬,像是被风特意卷上了天空,变成了从地上升起的雾,笼罩着整个城。所有的人都被吓坏了,包括那些统治者们。”

“失去妹妹的姐姐是最先明白他们被神灵欺骗了的人之一,但是她不能愤怒,不能失态,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那就是向统治者们解释这一次的死亡。”

“统治者们是最熟悉这种死亡方式的,这是跟神灵用个灵魂做了交换的人的死亡方式。只是他们常年被酒色掏空的脑子,一时还没有转过弯来。所以那个姐姐咽下失去妹妹的痛,抓住这个关键的时机,先发制人,朝那些统治者们哭诉。”

“她说,那些人都是跟神灵祈愿,希望能够永远侍奉统治者们、被统治者们庇护的人。其实不止他们,城里所有人都祈愿了,神灵听到了他们的愿望,所以当那位统治者死去的时候,神灵也带走了一部分城民,作为那位统治者的仆人。”

“刚好,那个妹妹正是死去的那个统治者的‘妻子’。于是那些统治者们相信了。他们也非常自信,这么多年的统治下,是没有人可以反抗他们的——这些愚蠢的城民不可能生出反抗他们的心思。”

“没有人受到惩罚或者怀疑,那个姐姐和城民们都松了一口气。然后他们开始正视起了跟神灵的那次祭典,正视起了那个卑鄙的神灵。”

小孩叹了口气,“他们不甘心啊,明明都献上了自己以及后代的灵魂了,可是却要看到憎恨的人安乐享受到老,而他们只是一个陪葬品一样,跟随那些统治者死去!”

“如果这就是神灵的契约,那他们决定违契。”

“但他们的时间不多,截止到最后一个统治者死去为止——这种时候,他们反倒要感谢那卑鄙贪婪的神灵,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们要找到办法,斩断与神灵的契约。”

“五年、十年、十五年……一直到最后一个统治者死去前,几十年的时间,他们终于找到了办法,不过他们的力量却无法斩断契约,而是一种取代的办法——躲起来。”

小孩伸手指了指外面的小城:“就是这个地方,当年城池的中心,全城的人用尽他们的智慧,用尽他们余下生命的时间,在那里竖起了一个树像。——那是魔法阵的阵心。”

“我不知道这个魔法阵的构成,因为它太庞大了,每个人负责一个部分,每个人都行动起来。在地下数十米的地方挖着地道,形成魔法阵。当最后一个统治者濒临死亡的时候,魔法阵也完成了。”

“但是如果统治者留在魔法阵里,最后的统治者也会被保护。所以,那个姐姐和一些人带着那个统治者,离开了城池,走出了这个魔法阵的范围。”

“当他们离开魔法阵范围的瞬间,留在城里的人便启动了魔法阵。”

“他们成功了。

最后一个统治者刚走出魔法阵不到百米的距离,就死去了。他的尸体和带他离开的那个姐姐、以及城民们的尸体,全部化作了灰烬。

那是个夕阳,灰烬被风吹起,在夕阳血一样的晚霞中升腾起了朦胧的幻影。只要站在城里的城墙上,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人们屏住呼吸等待着,直到雾散去,也没有人死去——包括那些统治者们的可怜的小替死鬼们。”

“他们成功了。只要不走出魔法阵的范围,就不会被神灵发现,就能活下去。”

白晓听到这里,忽然记起,“这个范围,就是你们禁止离开的那个范围?”

小孩点点头:“这些后人们一代一代地都生活在这个魔法阵的范围里,一开始不容易,死了很多人,但是他们的灵魂都没有被收走,尸体没有变成飞灰。后来慢慢的,人们找到了生存下去的办法,自给自足,繁衍生息。”

“就这样过去了很久很久,到我出生的时候,已经有缩小版的隐蔽魔法阵了,可以供给我们离开这座城池,但是只有三天的允许时限。”

故事回到了起点,小孩也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笑道:“不过现在看来,我遇到的那个神灵,并不是之前的那个——因为如果是之前的那个,它不会给我监管权。”

“我遇到的这个神灵,它说之前的神灵坏了规则,让我要好好遵守规则,行使监督这份契约的权力。”

白晓一惊:“它是这样告诉你的?”

小孩点点头:“嗯。”

白晓怔在那里,没有说话。

那个大精灵,也是这样对他说的。但是他当时承诺,会让“生命树”成为不需要“主人”的存在,一棵全新的、凯斯特的神树。而大精灵没有反对。

是没有反对,还是不能反对?

第86章:幽灵之乡

小孩看出了白晓的表情的不对,问道:“怎么了?”

白晓犹豫了一瞬,还是回答了:“之前,我也被说过这样的话。不过它不是让我监管契约,而是让我行使生命树的权力。但我拒绝了。”

小孩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

一时间,客栈楼的顶楼里陷入了沉默。

很快,小孩却笑了笑:“算了,虽然很好奇那个‘神灵’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我现在……已经不用计较那么多了。我把故事说完吧,你们不是很在意机械之城吗?”

白晓点点头。

小孩:“我被赋予了监管权后,其实并没有受到任何的约束,相应的,我也不知道该怎样使用力量,只是隐隐有点察觉魔法的痕迹。但那时候我没那个心思揣摩,而是想要回家。”

“我回到了村庄,然后我发现所有人都看不到我。但是我看到了在村庄之下的那个魔法阵。以前完全没发现的魔法阵,此时像是被荧光笔标注过的一样清晰。”

“我变得不一样了。我不会饿、不会渴、不会累,我也无法跟他们沟通,但是我能看见他们的梦,能在梦里与他们建立微弱的联系。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我一直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被无形的魔法阵‘圈禁’一样地活着,看着他们梦境里对外界的向往。”

“然后我不忍心了,于是我破坏了‘监管者’的职责。我改变了魔法阵,让这里的物产更加丰富,让白华草可以在村庄里生长。一切都逐渐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奇怪的是,尽管我做了这么多,但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之前让我成为监管者的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

“再后来,人们的生活不再那么凄苦,也有了敢于跟外界交流的人出现,然后慢慢的,这里热闹了起来,甚至有了商队发现横跨荒漠的捷径,并开发了一条道路。”

小孩的嘴角挂着怀念的笑意,想来那段旁观的日子,对他来说是幸福的。

小孩的怀念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的笑容就消失了,然后他叹了口气,说道:“再然后,就是你们知道的,那场大风暴。”

“那的确是一场自然灾难,但是随着那场灾难而来的荒漠魔兽们,那些从地下破壳而出的魔兽……它们破坏了那个隐蔽的魔法阵。而我,没来得及保护魔法阵。”

“魔法阵被破坏了,整个小城里的居民,在一瞬间灰飞烟灭。而那些旅行者和商队,则是被魔兽们猎杀了。”

小孩深呼吸了一口气,表情再次变得难过起来。

他伸出双手,仿佛手里还捧着什么无形的东西一样。

他说:“尽管我成为了监管者,但是缔结的契约还是在自动履行。我当时有感觉到的,那种契约的力量,我也感觉到我是能够触碰那个力量的,可是……我的力量不够。我无法抹去那个契约。”

“然后我看到他们消失,他们的灵魂,全部被回收到了我的跟前。”

小孩摊开的手开始颤抖,小弧度地颤动着。他的眼中再次蓄积了泪水。

“我是第一次,看到灵魂的样子。一颗颗的,像是巨大的玻璃球,会发光的玻璃球。它们漂浮到了我的跟前,每一个灵魂里面,都有着无数的记忆画面。那些曾经的欢笑和痛苦、悲伤和喜悦、以及没有说出口的秘密,全部就那样呈现在了我的跟前。”

“那片灵魂漂浮成的微光大海,真的好美。可是它太安静了,灵魂明明是凯斯特人最宝贵的东西,是可以诉说过往的东西,可是它们却什么也不说。”

小孩的眼泪滑落下来,他颤声道:“好可怕,安静得好可怕。”

白晓心里也有些难过,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孩柔软的头发,说道:“不是你的错。”

小孩没有嚎啕,只是收紧了双手,低声地啜泣。

这么多年来,他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护好那个魔法阵,没有领悟到监管者的一切,没有得到监管者该有的力量——尽管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得到。

但是看着整个小城的人在他眼前灰飞烟灭,而他就是那个保证契约顺利运行的监管者,他觉得自己就是刽子手。

这种滋味太痛苦了。

太痛苦了,所以必须找到排解的办法。

小孩哭泣过后,才哑着声音说道:“我在那片灵魂的光海里待了两天,然后第三天,荒漠里走出来了一队人,那是从小城里出去的人,因为身上有缩小版的魔法阵,所以他们都还没有被契约发现。”

“我高兴极了,我紧急修复了小城的魔法阵,让他们生活在里面——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个羊胡子老头的曾孙。”

“但他们也受到了风暴的波及,回来后,很快就有人死去了。最后剩下的,只有那个老头的曾孙——那时候,他还是个襁褓里的小婴儿。”

“为了不让人发现他而鲁莽带他离开魔法阵范围内,所以我决定照顾他。我没有身体、灵魂们也没有身体,所以只有通过操作各种有魔力的物体来帮忙。”

“这个现象被来探险的人看到,大概就是‘机械之城’的最初原形了吧。”

“不过真正成为‘机械之城’的时候,还是要在那个女人来的时候。”

白晓立刻明白了他说的是谁——苟勾的母亲。

小孩靠在沙发上,说道:“那时候距离风暴过去已经五十年左右了吧,那个小孩平安长大了,并成了客栈楼的员工。而我在这么多年的操作中,也发觉了监管者的一种力量,那就是我的世界里的幻想造物。”

“简单来说,就是制造一个如同梦境的世界,让灵魂影射进来,在那里,一切都有可能。”

“我在那里‘复活’了死去的城民们。”

“但是这种‘复活’只是一种假象,它们的行为模式都是我规划出来的,就像现在一样。”

小孩指着此时的小城里,那些到处重复行走的傀儡。

“但那个女人很厉害,她在我的世界里,创造了一种黑色石头——就是地上的那些,——那种石头配合她的魔法阵,可以让机械拥有自己的灵魂。”

“太神奇了!”

小孩的眼睛亮了起来,说道:“所以我跟她做了交易,我用监管者的力量,让她创造出那种石头变成现实,并让她带出我的世界,作为代价,我让她留下了那些傀儡的图纸。”

“我根据那些图纸制造了傀儡,但是灵魂和傀儡不一样,我又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找到了办法。”

“那种黑石是灵魂和傀儡之间的介质,我找到了一种办法把它们联系起来。然后,那些灵魂们都活了过来。在我的世界里,在这个不会有契约束缚的世界里,生活下去。”

“只是我的世界本就是基于灵魂的影射幻境,能‘进来’的人,看到的东西,都跟他们所想的东西有关。可能是机械之城的名号太响,很多人进来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象中的‘机械之城’。”

“但你们不一样。”小孩看着白晓跟臧锋,然后露出一个欢快的笑容,郑重地说道,“今天我过得很愉快,谢谢你们!”

白晓没有说话,臧锋却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能附身到任何一个傀儡身上?”

小孩知道臧锋想问的是什么,笑着点头:“嗯,这是我的世界,只要我不愿意,你是不可能察觉到我的靠近的。”

小孩的笑容渐渐收敛,“以前,我并不会附身到他们身上,但是现在,他们已经太虚弱了。之前说过幽灵的轮回,你们还记得吧。”

白晓跟臧锋点点头。

小孩垂下眼睑,说道:“我发现的那种方法,是有缺陷的。它们核心的黑石是不可替换的,而且每年都会被消耗,必须经过修补——这就是轮回。每次轮回幽灵们落下的黑石,就是它们减少的‘寿命’。

这一次,是最后一次的轮回,它们的灵魂被我这个监管者完全吸收了。”

小孩伸出手,在空中一点,他们周围的环境倏然变化,三人两只此刻站在一片宽敞的草地上,在他们面前就是一棵低矮的大树。

大树枝繁叶茂,枝头挂满了光点一般的硕果,让整棵树看上去都熠熠发光。

小孩走到树的跟前,转身面对白晓他们,说道:“这就是我的全部力量。”

“这些,就是他们灵魂回归之后、抹去记忆之后,留下的纯粹的力量。”

“我能感觉到力量的增强,我能感知到契约的法则,我甚至能清晰地知道你是我的竞争者,我比你强,我只要吞噬你,我就能更强。”

白晓一惊,臧锋已经从空间钮里拿出武器,一个横步挡在了白晓的跟前。

可是小孩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忽然哭得泣不成声,他痛哭着说道:“好恶心,这种力量增强后的满足感,好恶心!”

第87章:完全力量

空旷的荒野中,只有小孩悲戚的哭声久久不绝。

臧锋没有让开,他金色的眼冷冷地看着小孩,并不为他的哭声所动。

白晓皱着眉头,抿紧了唇。小孩的故事以及此刻的哭声,都让他有些不忍,但是他并没有上前安慰,因为如小孩刚才说的,他们是竞争者。小孩没能守护住小城里的居民,但是他要守护的人还在。

小孩痛哭的声音在荒野中有了回声,大树无风自动,枝桠上累累的光之硕果也跟着“沙沙”地颤动了起来,仿佛是轻声低语,正在温柔地安慰着小孩,又像是那悲惨的枉死的城民们,在同小孩一起悲泣。

这个世界被一种无力的悲伤填满,只是置身其中,都让白晓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就在这时候。

“咔嚓。”

一声如蛋壳破裂的声音响起。

白晓跟臧锋都抬起了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那个小孩。

小孩原本就很矮小,因为哭泣一直低着头,所以白晓跟臧锋其实是看不到他的脸的。白晓看到的,也只有小孩抬起的、捂着眼睛的手。

而就在小孩白嫩的手背上,那光滑如瓷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些微的裂痕。

在那一声脆响过后,裂隙很快蔓延,然后他的皮肤像是脆弱的瓷器涂层,从裂痕蔓延的位置,剥落了指甲大的一块。

皮肤剥落后的位置,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片漆黑。

白晓微讶,但又很快镇定下来。他旁边的臧锋,则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蓄势待发。

小孩的哭声不再如之前那样悲怆,但是依旧在抽噎着。

他的身体随着抽噎而轻微抖动,这种抖动加剧了他的皮肤的破裂。

很快,他露出在衣裳外的皮肤上,就出现了更多的裂纹,接着这些皮肤开始快速地碎裂剥落,露出了更多皮肤之下的黑色。

小孩此刻如同一尊被震碎的薄瓷娃娃,浑身斑驳。很快,他的身上除了那颜色明快的工作服,就只剩下了稀稀拉拉如同蛋壳一样还贴在身上的“皮肤”了,就连头发也随着皮肤一起剥落了。

也是到这时候,白晓才看明白小孩的真身——如小城里的居民一样,小孩也是一尊机械傀儡。

不过它的身体的完成度,很明显跟居民们的不同。它的完成度很高,通体都是黑色的、分不清是金属还是石头的材质,白晓猜它应该是“黑石”。这些材质不知道是怎样拼凑的,接缝的地方完全看不到任何痕迹,而且它动起来也一点都不僵硬。

然后白晓细看,发现了它如此“活灵活现”的原因——它的身上布满了沟壑,细看的话,就能看到那些沟壑是有一定规律的。

是魔法阵。

白晓也见过这个魔法阵,那是在苟勾爸妈给他寄回来的礼物——那只小鸭子的内里看到的。

这时,风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小孩的哭声也停止了。

这个世界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小孩终于放下了捂着脸的手,他抬头,露出一张漆黑的脸。他的五官仿佛也跟着皮肤一起剥落了,就连那双眼睛也变成了石头雕刻的模样。

这是个机械傀儡。它的样子是这样明确地“宣告”着。

小孩的双手垂在身侧,他对自己现在的模样似乎习以为常,只是用那双和人完全无法联系上的眼睛看着白晓。

小孩微微抬起双手,做出一副展示的姿态。

“这就是我最初,也是最后的作品。”

“在我的世界里,我的‘灵魂’是不会消失的,所以我就用我自己来做实验。但是这个过程很难,因为每个灵魂契合的玄机不一样,我没法给他们做一个完美的身体。”

小孩放下手,那双无机质的眼睛中,竟然溢出了平静的神情。

他忽然转身,侧对着白晓他们,然后往旁边走了两步,让开在了大树侧边的位置。

接着他微微弯腰,对白晓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说道:“这个属于你了。”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笑意。

也许对他来说,这是一种解脱。

但是臧锋却伸手挡住了白晓——尽管白晓也还没有跨步超前。

白晓和小孩的视线都看向了臧锋。臧锋也低头看着白晓,他认真聆听了小孩的故事,但他并没有带入感情去悲伤,而是一直在思考着。

他在思考那个“监管者”、这份力量,以及小孩如今的境遇。

白晓也看着臧锋,他没有问也没有责怪,只是一个眼神,他明白了臧锋的担忧。他笑了起来:“你问吧。”

臧锋的目光立刻柔和下来,他放下了手,然后看向小孩。

他问:“你被选为了监管者,但是也无法离开这里吗?”

小孩静静看着他们,明白了臧锋这个问题背后的真正用意,他笑道:“是的,我无法离开。因为我也是违契者的一员。”

臧锋眼神微动,继续问道,“你之前说,你违背了选择你成为监管者的那个存在叮嘱的规则,但是并没有受到处罚。所以,真正能约束你的,只有‘契约’。”

小孩笑了起来,他扁平的机械脸上,嘴巴咧开了一个卡通的弧度,“是的。”

臧锋回头看向白晓,白晓先是有些茫然,然后慢慢的,他的眼睛瞪大了,明白了这个回答背后的含义。

——白晓的情况跟小孩的一致,他们唯一的不同,就是白晓在被选为“种子”前,并没有缔结任何“契约”。也就是说,那个神秘的存在,是无法约束他的。

那个存在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当初白晓说要打破现有王族跟生命树的规则,成为“新的生命树”的时候,没有阻止。

因为如白晓之前想的那样,它无法阻止。

而这么多年来的王族无法成为生命树的主人,是因为他们跟生命树的联系,是靠“契约”来维系的,一开始,他们就划定了主从关系。

白晓被这个猜测震得有些傻,他记起了当初大精灵给他的压迫感,在那个时候,“自己是被约束的”、“在这里说的话势必要遵守”这两个信息随着巨大的压迫感,烙进了他的潜意识。

如果不是臧锋这时候提出来,白晓是绝对想不到这一层的。

而这,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白晓能成为新一任的“神灵”,不受任何契约约束的神灵。

但白晓的心里还是惴惴。可能是这份力量来的太过蹊跷和轻易。

白晓犹豫了一下,尽管知道很可能得不到答案,但还是问出了口,“那个给予你监管者身份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又有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

小孩很干脆地摇头,“当初跟我们缔结契约的神灵,并不是现在的这一个。王族也知道吧,生命树千年一涅盘,其实就是千年会更替一个‘神灵’——不过王族对神灵的更替的感受应该不明显,因为王族的‘契约’是世代相传,无论是哪个神灵掌控这份力量,‘契约’都是这一个,会被严格执行。”

“至于守护着这份力量、为这份力量挑选‘神灵’、并给予我监管者身份的存在——可能是生命树的守护兽之类的,监管这份力量的‘监管者’吧。”

一直处于懵逼状态浑浑噩噩听故事的鸡崽:“……”

这口锅它是拒绝的。

白晓却并没有丝毫怀疑鸡崽,以前的守护兽他不敢说,但现在的鸡崽嘛……算了,家丑不可外扬。

小孩见白晓不为所动,也笑了起来,“这只是我的猜测,而那个监管者、或者说那群监管者的目的……谁知道呢。可能就像你们人类曾经猜测过的那样,这个宇宙说不定只是某个生命把玩的弹珠。这颗星球,也是如此。”

这个看似荒诞的说法,臧锋跟白晓却都没有反驳。

就像蜉蝣及夕而死,夏婵不知春秋;就像人类在被卷入空间裂隙、迫降凯斯特之前,也无法想象宇宙文明具体是什么样。

现在他们所面临的那个存在,也是如此。

白晓跟臧锋也不再纠结于此。

臧锋对小孩自愿放弃力量的事还存有疑虑,他狐疑地看着小孩,说道:“生命树的力量完整后,有‘解除’契约的能力,你如果得到了小小的力量,就能解除自己身上的契约了。”

小孩点头:“是的。但是我不想要。”

小孩看出臧锋的戒备,这份戒备是为了他旁边的白晓。

小孩的眼睛在白晓跟臧锋身上转了一圈,又笑了起来:“你们很幸运。”

小孩将手放在他黑漆漆的躯干胸口,说道:“我从出生到现在,我的世界只有这个小城,那些幽灵们就是我的家人。我的这一生太长了,什么神灵和主宰我并不想要,我只想跟他们一起。”

小孩说完,手指忽然刺入了他漆黑的躯干,然后手臂一震,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他外壳上的沟壑都发出了淡蓝色的光芒。

小孩对白晓跟臧锋露出了最后的一个笑容,他说:“感谢光临机械之城,感谢这愉快的一天,祝你们幸福。”

“咔!”

小孩的尾音淹没在一声脆响中,下一秒,那漆黑的机械傀儡化作了粉末,明亮的光尘飘向那棵大树,成为了光之硕果中的一员。

在那一瞬,白晓恍惚听到了大树中传来的欢笑声,渐渐远去。

而当那笑声消失,大树的光之硕果齐齐脱落了枝头,悬浮在了空中;它们像是圆乎乎的光鱼,在空中缓慢游曳,来到了白晓的身边。

白晓看着近在咫尺的光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指,触碰到了光辉之中。

第88章:新的涅盘

光。

明亮但不刺目,温暖但不灼人。

舒适。

像是被柔软的云朵包围,又像是在海中荡漾。

白晓的瞳孔渐渐恢复了焦距,意识渐渐浮出了水面,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没有上一次被认可时的“巨兽”,但依旧是同样的空旷。这份空旷,可能是“这个世界”的特质。

白晓低下头,发现自己踩在一片光毯中。光芒是淡金色的、金红色的、明黄色的……温暖的颜色编织在一起。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编织的,但是非常地柔软,踩下去的时候如果仔细听,就能听到每一下都有细碎的声音。非常轻、非常轻的声音,就算刻意去听,都不一定能听清那是什么。但白晓却隐隐知道,那是祈祷的声音。

白晓将视线从脚边挪开,又看向空中。

空中浮动着光尘。一开始看去似乎都很细小,但是当白晓细看的时候,它们又变得如同玻璃球大小,每一颗光尘里都有各色的流光,记录着不同的东西。但只要白晓的视线从它们身上移开,它们又再次恢复成了飘浮的尘埃。

——这是什么?

——这是契约的“代价”。

——这是哪儿?

——这是“神灵”的殿堂。

白晓的意识在脑海里自问自答,只要他的疑惑一冒出来,记忆深处就会自动浮现出答案来,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但却是被什么强硬塞进去的记、或者说是“传承”。

那些记忆,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花蕾,展开的部分新鲜清晰,但余下的部分却不知道会不会盛放,也看不到分毫内里。

白晓在努力理解着这一切,努力适应着。

“监管者。”

“新的生命树。”

“理解多少,就能拥有多少。”

这就是这份力量的真谛。

那个赐予他“种子”身份的“大精灵”,是曾经这份力量拥有者的残灵。这些残灵有大有小、有好有坏,有些如大精灵那般,拥有较强的意识;有些如赐予小孩监管者身份的那般,只有一些执念。

但一旦力量归拢,它们曾经故作高深的“恐吓”就成了纸糊的灯笼,白晓看透了它们的一切。

这份力量,每千年一次涅盘,而每次涅盘的力量都不复前一次的完整——这大概是凯斯特人开辟了星域的缘故,这份力量被带往宇宙,所以每一次关键的凝聚和涅盘,才会封闭星球。——它每一次都在溃散。唯独不变的是这份力量与生俱来的“契约”的规则。

那些残灵里,有很多都是被“契约”束缚的存在,但也有如白晓这样没有被约束、但是却在涅盘中泯灭的存在。它们存在于这份力量中,在力量溃散后还未被再次集齐认主的时候,会出来“兴风作浪”。

这些是个隐患。

要除掉。

尽管这份力量在将来会更加衰弱,但是难保会有如当初那个贪婪的神灵一样的“主人”再次出现。如果是那样,就算是有王族的契约压制,恐怕也会酿成大祸。

不想重复小城中曾经的悲剧。

要成为新的生命树,成为新的神灵,结束这种儿戏一般的“竞选”仪式。

这一刻,白晓的脑海里,这个愿望无比地强烈。

只是,可能会对不起凯斯特了。

这个血脉里刻着兽性的种族,他们一开始被强行为人,骨子里却还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如今的文明与和平对他们来说,就是强者向弱者屈服的、不正常的世界。

一旦白晓结束了这一切,王族的威势将大大减弱,到时候势必会有纷争。加上如今凯斯特的版图已经扩张到了星域,这场纷争的规模恐怕还不会小。

但是,必须这样做。

因为这份力量虽然逐渐衰弱,可衰弱的速度很慢。这一次它能选择作为一个普通人类的他,下一次又会选择谁呢?

白晓赌不起。

抛却脑海里那些艰涩的、关于力量本源的认知,白晓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需要的部分。

好一会后,白晓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仰头看着无尽的天空。天空是金色的,被光尘填满,很高很远,没有极限。飘飘扬扬的光尘落在他变成金色的眼睛里,仿佛装进了一片星海。

白晓举起手来,伸向无尽的天空,轻轻一握。那漫天的光尘和脚下的光毯都恍如被暴风吹拂,狂乱地旋转摇摆起来。

这个光的世界中,从看不见的边际开始变得黑暗,然后所有的光芒都朝着白晓围拢聚集。它们迫不及待地贴近白晓的皮肤,然后渗透、消失。

直到这个世界一片黑暗。

黑暗中,白晓整个人是发着光的,他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他金色的眼睛恢复了黑色,额上那嫩芽消逝后留下的痕迹也消失不见。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白晓抬起手,在黑暗中轻轻一划。漆黑的空间中裂开一道细口,有光从那里溢进来。

白晓伸出手去,轻轻一拨,细口裂成大缝,白晓迈步跨出。

第七天。

臧战带着古珊娜姗姗来迟,然而来到这里后,却发现所有的人都在沉睡,客栈楼一楼的柜台上,则趴着一个矮小的、锈迹斑斑的傀儡。

他们的儿子和白晓不见了。

臧战让亲卫叫醒了楼里沉睡的所有人,熊烈跟苟勾睁开眼,还一脸兴奋,他们说自己进入了机械之城,看到了满城的傀儡。苟勾甚至已经学会了怎样制作机械傀儡。

他们对白晓跟臧锋的去向一无所知。

亲卫的搜寻范围已经延伸进了荒漠之中,但依旧一无所获。

熊烈跟苟勾回忆了最后一次见到臧锋他们的情形,然后提到了那个许愿池。

臧战带着古珊娜跟着熊烈他们过去了。

就在他们抵达许愿池跟前的同时,那原本堆满建筑废墟的许愿池里,在钢筋水泥的废墟中裂开了一道细口。

接着,几根葱白的手指从细口伸出,状似随意地往旁边一拨,那细口就裂开丈宽,白晓从容地走了出来,他踩在虚空,虚空中仿佛有无形的台阶托着他,让他能够优雅地拾级而下,来到了古珊娜的跟前。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发出声音,他们感受到了一种“束缚”的力量。

苟勾跟熊烈瞪大了眼睛,特别是苟勾,他知道那是白晓,他想要招呼白晓,还有好多想问的。可是看着这样的白晓,苟勾的心中却是生出了浓厚的敬畏,他不敢开口,甚至想要跪下。

古珊娜虚弱地坐在轮椅中,当细口出现的瞬间,她就知道,来了。

白晓走到她的跟前,古珊娜挣扎着站了起来,然后跪在了白晓的跟前。

“……”

她没有说话,只是跪在那里,仰头看着白晓,等待白晓的审判。

而站在古珊娜旁边的臧战,此时也是一脸虔诚地单膝跪在了古珊娜侧后方的位置,他比古珊娜更为忐忑,搭在腿上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手心里濡湿一片,不知是汗还是太过用力掐出的血。

“违契者,古珊娜。”

白晓的声音依旧,没有之前两次被力量掌控的“神圣”,就像是在普通地交谈聊天一样。

他伸出手,食指轻轻抵在古珊娜的额头上,看着这个娇小虚弱的女人,白晓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原谅你。”

白晓说完,指尖荡开一片水波般的光芒,光芒没入古珊娜的脑海。

古珊娜似乎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简单,直到脑海里传来一声裂帛声——那是契约清除的声音,——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身体的痛苦瞬间消失无踪,只是长期的虚弱还需补回。

她的契约,被抹消了。

古珊娜的眼眶泛红,她想要说什么,但是还没开口,就被白晓打断。

白晓收回手指,看着古珊娜说道。

“从今天起,我取消与王族的契约,并不再接受任何契约;从今天起,我将在我再次涅盘前,解除凯斯特人与我的所有契约;从今天起,凯斯特不会再有神灵,这份力量只存在于凯斯特星,属于凯斯特星。”

所有人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而古珊娜更为明白白晓这番话带来的后果。

但还有一件事她更为在意。

什么叫“从今天起,凯斯特不会再有神灵”?白晓自己难道不是神灵吗?

仿佛是为了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当她的想法刚刚生出。白晓的皮肤忽然化作了粗粝的树皮、他的双脚生出了虬结的根须、他的臂膀成了粗壮的枝桠、他的头发化作了无数柔嫩的叶片。

眨眼之间,一棵足有数十米高的大树拔地而起,它的根须破开砖石扎入地下,树干将许愿池的位置挤占,枝叶繁茂,且在眨眼之间,开满了粉白的花朵。

风过,花瓣如雨落下。

同一时间,在凯斯特许多的角落,都生出了这样的一棵大树,它们的形态或有不同,但都是在眨眼之间发芽生长、繁花压枝。

“咚咚咚!”

就在这时,重物击打地面的声音如滚雷迅速靠近。

古珊娜等人回头去看,就见远处一个巨大的毛球朝着这里蹦跳着跑来,在这毛球的前头,臧锋大汗淋漓地已抵达了广场的跟前。

他气喘吁吁,仿佛没有看到其他的人,视线牢牢地粘在了那棵大树身上。

刚才,是他看错了吗?

从那个世界里被放出在荒野中,一种恐慌笼罩着他的感知。他本能地朝着这里跑来,却只远远看到了白晓化作大树的画面。

臧锋的大脑无法思考,他走到大树的跟前,伸手轻轻抚摸在树干上,粗糙冰凉的手感刺激着他的神经,手心里没有一丝熟悉的温度。

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这样呢?

臧锋动了动唇,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喑哑细弱的声音:“小小?”

第89章:他出生了

这一天是个大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比如……

这一天,王族失去了与生命树沟通的能力,凯斯特的神灵开始对凯斯特人缄默。

这一天,凯斯特的天空出现了碎裂的声音,无形的封锁被打破,封闭了近百年的凯斯特终于重新回到了宇宙的怀抱。

这一天,凯斯特被王族维持多年的和平被撕裂,骚动在各地出现。

还有,这一天,白晓不见了。

臧锋是亲眼看到白晓消失的,但是他无法理解这个事实。

白晓是变成树了吗?还是说,白晓就只是消失了?

消失了,永远不见了,再也看不到了,死了?

每一个信息经过大脑的处理,掰碎了、碾细了,但是他的大脑仿佛还是无法理解。

或许,只是不能接受。

臧锋到现在二十多年的人生,从记事开始,他的生活就是泡在苦痛里的,他的日子在各种治疗和训练中消磨。

这些疼痛和治疗填充了他的童年和成长期,余下的时间也都被用来学习大量的帝王需要学习的东西——对无法使用魔力的他来说,要理解一些知识,更加困难,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

臧锋是知道的,自己的个性或者说是人格上有缺陷。他很难跟别人的感情产生共情,所有的事情对他来说都是“任务”。

而他的终极任务就是找到“种子”,完成生命树的涅盘,然后从违契的惩罚中摆脱出来。

他也想过如果有一天,这个终极任务完成后,他要做些什么?

那时候他的魔核会完全修复,不再被疼痛时刻折磨着神经,也不用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在治疗上。他会有舒适、休闲的整天光阴,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这是臧锋一直期待的日子。

但臧锋想了很久,然后他发现,虽然期待这样的日子,但是他并没有想要在这样的日子里去完成的事。

儿时那些渴望的、期盼的,如今都已经唾手可得,而曾经没有满足的,也不会再有满足的机会。因为他已经“长大”了。

于是原本期待的未来,一下子也被刷成了和过去一样的色彩。

然后臧锋时不时也会有这样的意识——自己的一生是不是太无趣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白晓出现了。

最开始只是好奇、还有怀疑,然后是白晓身份的揭秘、生活上的靠近……

白晓的存在像是一场毫毛细雨,润物无声地融入了他的世界;白晓的存在又像是一汪柔软的泉,渗透进他迄今为止已经固化的人生里,将曾经的那些缺憾的部分都全部填满,且在未来,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一想到这个未来,臧锋就觉得心脏被阳光烘热了,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臧锋开始写关于未来的计划。每天写一点,只要白晓提及过的,他都记下来。

在他的终端里,被单独分了一个储存区域,加了三层密码,里面只放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清单。

清单上第一条,要带白晓去看星海;第二条,要带白晓去莫瑞星吃烤鱼;第三条,要带白晓去寻找在宇宙虚空行走的星空巨兽……

在清单的最末尾,中间空白了很多,但在最末尾,预订了一个位置,写着——要和白晓白头到老,一起死去。

可是现在,“咔嚓”一声,这份清单从中间的空白处被剪断。之前满怀期待写下的条款,因为失去了一个主角,褪去了可期待的色彩。

就连他的世界,也一下褪回了黑白。

臧锋站在大树的跟前,慢慢消化着这个重归黑白的世界。

没有人去打扰臧锋。他们也都在消化之前看到的一切。

过了好久,苟勾一声压抑的抽噎,才让所有人回过了神。

——白晓死了。

他们的脑海里都倏然跳出了这样的信息。

然后下一秒,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臧锋的身上。

臧锋没有哭,脸上的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就连贴在树干上的手指都不再颤抖。

他抬头往上看,那些粉白的花朵一簇一簇,压弯了枝头,花瓣还在不断落下,像是一场停不下的雨,掉在臧锋的黑发和肩头。

他的双手张开着,花瓣雨扑簌簌地随风拍在他的怀抱,看上去就像是他在给谁一个无形的拥抱。

臧锋的脊背依旧笔挺,但是其他人却从这笔挺的背影里,看出了佝偻的无力。明明他的表情平静没有哭泣,但总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会落泪。

苟勾抽泣的声音越发无法掩饰,周围的气氛像是在举行一场悲壮的葬礼。

“怎么会这样呢。”熊烈喃喃自语。

其他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站在这里无声地陪伴。

但是时局并没有给他们多少缅怀的时间。

几天后,凯斯特星域各处传回了这百年来的情况报告,叛乱、掠夺、侵略……加上王族失去力量的言论不胫而走,不安的询问邮件纷至沓来。

紧接着,邮件减少,变成了战报。

凯斯特人们释放了他们压抑的兽性,他们如同饿极的狼,红着眼睛期盼着撕裂这个宇宙文明的强大帝国、期盼着结束这个独一无二的王族统治、期盼着一场大的战乱,以带来他们“为王”的契机。

贪婪的野兽们,纷纷露出了爪牙。

但星域的战报中,唯独凯斯特星上,只有一些小的骚乱。

这都多亏了古珊娜。她自知身体状况,且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放弃契约,以真实力量统治帝国。——是以这么多年来,在凯斯特封闭的状况下,她便很注重把控凯斯特星上的军事力量。就连臧锋的“王位挑战”,也是她让臧锋去做的,目的就是让臧锋与那些将军统帅们熟悉起来。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正确的。

在外面星域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凯斯特星依旧维持着原有的秩序。

但外面的星域也必须尽快处理,不能给他们倒戈相向的机会——毕竟这么多年的封锁,凯斯特星上可用于星战的资源,并不多。

于是在这几天里,臧锋决定出征。

这是唯一的选择。

古珊娜原本想要阻止,但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因为不想让后代承担违契痛苦,她只有臧锋一个孩子。现在她的身体虽然恢复了健康,但还需要时间调养。

更何况她是一个狂战士,这些年因病落下的战斗本能,也要时间捡起来。而臧战是个魔法师,虽然谋略也不弱,但凯斯特星作为他们最后的坚固据点,也需要人来辅助古珊娜。

于是臧锋出征的事就这么决定了。

在做下这个决定后,臧锋接受了熊烈给他准备了多年的机铠——熊烈在机械之城里,利用机械之城的特性,终于实验出了合适的材料,完成了他多年的作品。

这是臧锋第一次使用魔核的力量,第一次装备机铠。

这种力量充盈身体的感觉,很强大,但却并不如臧锋一直期待的那样让他热血沸腾,甚至让他有些不适——这份力量,让他觉得有点恶心。

不是恶心力量,而是恶心无力改变、只能“享受”这份力量的自己。

那个小孩为什么会自愿放弃力量,臧锋在这一刻懂了。

但是他不会放弃,也不能放弃。因为他要让凯斯特和平,让这个长满了“生命树”的星球保持和平。

尽管周围的人都认为白晓死了,但他却坚信白晓还活着。就活在那些大树里面。就算退一步讲,白晓真的消失了,那对臧锋来说,这些大树就是白晓。

临行前,臧锋来到了小城广场前的那棵大树跟前。

大树的周围被围了起来——不止这一棵,凡是在那一天冒出来的大树,都被臧锋下令保护了起来,由王宫直接派兵镇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几天的时间,树上的花已经全部凋零。花瓣铺满了石板路面,垫成了厚厚的一层粉白色的地毯,踩上去的时候,软得不像话。

臧锋走进去,走到大树的跟前,伸手放在大树的树干上。

树皮一如既往地冰冷而粗粝,但臧锋却像是在拥抱情人一样,将额头也抵在了粗粝的树皮上。

“小小。”

臧锋闭着眼睛,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还在这里。”

“等我回来。”

臧锋离开了。这一走就是数十年。

星域比臧锋想象的还要广阔,星际战争比他想象的也要惨烈,无数次,臧锋都跟死神擦肩而过,但万幸都化险为夷。

期间,臧锋也曾回来过几次,每一次都会来到这棵大树跟前。大树结了果子,和以往的树像一样,它的果子有着治愈的效果,偶尔会有让人孕育的子果出现,但是很稀少。比起曾经的树像,现在的这些大树,变得普通。

但在臧锋眼里,它、它们依旧不一样。

臧锋每次回来,都会给大树带回礼物,然后带上大树的花朵或者果实,再次出发。

臧锋出征30年后,终于,凯斯特帝国重归了和平。

同时,正在做最后一颗星球战后重建工作的臧锋,也收到了一个他等了三十年的消息。

视讯的那头罕见地挤满了人,他的父母、熊烈、陆荣和苟勾,还有苟勾神出鬼没的父母……很多人,都是一脸惊愕又喜悦的表情。

古珊娜带着哭腔,笑着对他几乎是吼出了一句,“小锋,你快回来,小小出生了!”

第90章:再次重逢

白晓很高兴,他被选中成了凯斯特的留学生。

他是个孤儿,从小的心愿就是能给自己买一个大房子,能再找一个帅一点的男朋友就更好了。现在被选中成了留学生,他有了学习更高文明的机会,这个愿望似乎触手可及了。

可是,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呢?

白晓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白色的纱帘。床靠着窗户,窗户开着,有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风中还裹挟着海浪的声音。哗啦啦的由远及近,听着都让人觉得安宁。

海浪,海边?

白晓的大脑仿佛一块老旧的芯片,迟钝地在记忆中搜索着前因后果。但是没找到。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的?

“你醒啦!”

一个激动的声音忽然响起,然后一串脚步声“哒哒哒”地从门外跑过来,接着一颗脑袋探到了白晓的视野里。

这是个金发碧眼、看着十分可爱的青年,青年的脸上是收不住的笑意,还有亲昵。

就像是跟他关系很好、很亲近的样子。

白晓不认得他,但是也不讨厌他,另外还有点喜欢的意思。

他应了一声:“嗯。”

青年原本的笑容一变,眼眶都红了,眼泪说来就来。他哽咽着站在床边抹眼泪,一变抽抽搭搭地说:“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话,弄得白晓觉得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眼看青年哭得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白晓终于忍不住了,他问道:“抱歉,你哪位?”

“嗝!”

像是被白晓的问话吓到了,青年呼吸一窒,打了个嗝。

青年抬头,哭得通红的湿漉漉的翠色大眼睛,满是不敢置信地看着白晓。那眼神,除了震惊还有控诉,就像是白晓刚才的那句话,说了什么大逆不道、天理不容的内容一样。

白晓:“……”

“医生!”

就在白晓想着要不要说什么的时候,青年忽然蹦了起来,一边大叫着一边朝外跑去,风风火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白晓出什么事了呢。

几个小时后,白晓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青年叫苟勾,一个凯斯特人,据说是他最好的朋友。

苟勾说,距离白晓成为留学生这件事后,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苟勾还说,白晓跟凯斯特唯一的王储殿下是恋人关系,并且还曾经成为凯斯特的神。

苟勾说了神迹里的精灵们,说了白晓头上的芽,说了那个神秘的机械之城。

白晓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想要来盘花生米,顺便给苟勾鼓个掌。

但除了苟勾说的“球豆”他记得外,其他的事情他一概不知——包括据苟勾说的,那个他从五岁开始就会在脑袋上发的芽。

讲道理,身为一个人类,白晓自认为没有头上发芽的特异功能。

还有,他跟凯斯特的王储殿下是恋人关系??就算是在梦里,白晓也没敢这么梦啊。

以及最后的,苟勾说他“消失”了三十年,然后前几天从树上的一颗大果子里“出生”了。

白晓:“……”

这是什么童话故事吗?

白晓实在没法说服自己相信苟勾的话,甚至都无法在脸上维持一个安慰苟勾的诚意。“你在逗我吧”这几个字光明正大地写在他的脸上。

看明白了白晓表情的苟勾又哭了。

苟勾哭得肝肠寸断,边哭边说:“呜呜呜,你怎么能不记得呢,我们都通知殿下了,要是回来看到你这样,该多伤心啊。你都不知道这三十年他是怎么过的,呜呜呜……”

白晓听了这句话,心里没来由地被刺了一下,胸口酸疼紧缩,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样。

苟勾没发现白晓的细微表情,他哭着跑出去了。

之后几天,苟勾一直留在白晓的身边,然后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人。

白晓一个都不认得,但是却看了不少的东西。

有照片、有视频。里面真真切切是他自己,以及另外一个男人。

男人留着黑色短发,有着一双让人移不开眼的金色眸子。他面容英俊,气质冷冽,一开始的照片和视频里,男人的视线都是冷静如机器的,看着镜头的眼神,仿佛是在衡量镜头后的人的战力一样。

但是后来的照片,是白晓跟男人一起入镜的照片。

白晓发现男人的气质发生了变化。照片里,男人的视线总是停留在他的身上,男人看着他的眼神是温柔的,举止间也是亲昵的,有些笨拙,像是一只不知该如何守护自己珍宝的巨龙。

臧锋。

男人的名字。

白晓看着照片里的男人,心脏被一阵暖流包裹,在大脑深处,有些东西正在努力挣脱桎梏,要破土而出。

但是无果。

不过白晓现在已经相信了他们的话,因为他看着臧锋的照片的时候,那种感觉是骗不了他自己的。

他跟臧锋,真的是恋人关系?

恋人……心脏毫不意外地热乎起来。

白晓抿了抿唇,忘却的记忆先不说,总之,这位王储殿下的确是他的菜。

十天后,臧锋回来了。

那天,白晓正在海边捡贝壳——他很喜欢大海,但是人类居住区在内陆,虽然也有临海的地方,但要过去也是一大笔的费用。

所以这还是白晓第一次见到海,他打算过两天再试试冲浪——这些天,那些冒出来的人总是把他当玻璃娃娃一样,特别是苟勾,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他的身边。也就这两天开始,苟勾才终于对他放松了一点“监视”,因为王族的亲卫兵把守了这附近,他们很放心。

“嗡——”

一阵巨大的破空嗡鸣从天际传来,白晓不明所以,抬头去看。

然后他就看到远处的海面上,忽然从天空降下了一艘战舰。

战舰十分巨大,银灰色的外表,整体是个扁平的形状——当然,实际它的高度也是相当地壮观了。

白晓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起来。

战舰啊!活生生的战舰啊!

战舰降落的速度不快,但是掀起的风浪不小。白晓被吹得后退了几步,衣裳也被掀飞的海浪打湿,手里装着贝壳的小桶掉在了地上,有些狼狈。

但白晓的眼睛却更加亮了,甚至想要跑上去摸一把。

战舰很快就停稳了。

它浮在水面上,距离沙滩就只有十来米的距离,从战舰下方伸出了金属平台,一直延伸到了沙滩上。

“咔”的一声,战舰的门打开,长梯滑下,一个身着黑色军装的男人站在舱门口,视线准确无比地越过海浪,与白晓的视线交汇。

是臧锋。

比照片里看起来的要成熟,气质依旧冷冽,只是多了几分威严和杀伐之气,让人越发不敢靠近。

但白晓却不怕,因为那双金色的眼,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从冰冷的金色宝石化作了柔软的融金流光。

臧锋看到远处沙滩上的人影,几乎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白晓还是三十年前的样子,像是从时间中逆流走回到了他的跟前。但是臧锋已经知道了白晓失去记忆这件事,所以他没有冲动,深呼吸了一下,压抑着心中的狂喜,只是指尖按捺不住地掐着。

白晓看到臧锋走下了长梯,身姿笔挺,笔直地朝着他走过来。

白晓的心脏砰砰直跳,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觉在不停地闪现,但是却抓不住。

白晓有些惴惴、有些期待。但是很快,他的视线就越过臧锋,被他身后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只近三米高、呈球状的巨大毛绒……鸡崽?

明黄色的大鸡崽站在战舰门口,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门。它圆豆豆一样的眼睛也是立刻锁定了白晓的位置,然后高亢地叫了起来:“啾!啾呜——!”

妈!妈诶——!

白晓:“……”

竟然听懂了。

不过这只鸡叫谁“妈”呢?

然后白晓就看到,那只巨大的鸡崽忽然从战舰门口滚下来,接着原地起跳,一蹦五米高,身影在空中迅速变大、靠近。

宛如一发巨大的毛绒炮弹朝他袭来。

白晓:“!!!”

白晓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笑话,那么大的东西扑过来,就算长得很可爱,那也是很吓人的好吗!

“轰——,砰——!”

就在白晓转身跑了两步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破空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白晓脚下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在他不远处,臧锋已经停下了脚步,那只巨大的毛绒鸡崽面朝下趴在臧锋的旁边。而在毛绒鸡崽的另一边,慢慢走出了一只……蜥蜴?

那是白晓没见过的物种,应该是凯斯特的生物。它有近两米长,形似蜥蜴,但是却身披鳞甲,漆黑威武;它的四肢发达如兽,利爪如钢刃,眼神沉着睿智,竟似有人的神色。

白晓想起了人类神话故事里的神兽。

大蜥蜴收回缠住毛绒鸡崽的爪子的尾巴,头颅微仰,很是嫌弃的模样看着毛绒鸡崽。

它说:“你这样过去,是想压死爹呢,还是想压死爹呢,还是想压死爹?”

鸡崽:“……”

白晓:“……”

白晓:大蜥蜴说、说话了!

第91章:这是家人

白晓很懵,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站在原地,没有继续跑路。

臧锋淡淡地瞥了扑街的毛绒鸡崽一眼,鸡崽被绊了个狗啃泥,也没敢吭声,只是在它哥的帮助下,吭哧吭哧往起爬。

臧锋没理会它们,继续朝着白晓走去。

臧锋越走越近,白晓又有了想逃的想法,但他悄悄捏着手心,稳住了脚,只是心脏仿佛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一样。

臧锋走到了白晓的跟前,白晓原本平视的脑袋变成了上仰。目测,他现在的视线如果平视,似乎在臧锋的肩膀还要往下一些。

白晓:“……”

等等,照片里的臧锋有这么高吗?不是说那时候臧锋都成年了吗?还能二次发育?

“小小。”

一声低哑的声音打断了白晓的走神。

白晓一个激灵,视线聚焦在臧锋那近在咫尺的脸上。那张俊脸上的冷峻褪去,眼中仿佛有水光漫过。

白晓的心脏猛地一缩,然后下一刻就被面前的高大男人拥入了怀中。

男人的力道很轻,白晓并没有感觉到不适。只是在白晓如今的记忆里,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拥抱。

白晓立刻就怂成了一只鹌鹑。

他缩着脖子乖乖被动地靠在臧锋的怀里,感受着这个对他来说陌生又熟悉的怀抱。

——军装上的纽扣和配饰有些硌人,脸靠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军装还是冰凉的,但是一会就温热了,并且听得到军装后传来的咚咚心跳声。

咚、咚的,一声快过一声,频率仿佛跟白晓的心跳频率重叠了。

他也很紧张?

白晓心里蓦然滑过这个念头,大概发现了有人跟自己一个心境,于是也就稍微自在了些,甚至敢偷偷抬头看男人的了。

男人抱着他的时候,脊背也是挺直的,只是脑袋微微低着。白晓一抬头就能看到男人的脸。一小半侧脸,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有些失真,但是男人紧闭的双眼,和压抑不住颤抖的唇,还是能看清楚的。

白晓的心脏又像是被虫子咬了几下,细微的疼。

他犹豫着,最后一咬牙,伸手轻轻环抱住了男人的腰。

明明他的动作轻得几乎只贴在男人的衣裳上,但男人却像是被惊雷击中,身体猛地震了一下,然后把白晓抱得更紧了些。

白晓没有反抗。

五分钟后。

白晓:“……”

白晓放在男人腰上的手不自在地屈了屈手指,说道:“那个,要不我们等会再抱?”

臧锋:“……”

臧锋恋恋不舍地松开了白晓,一张俊脸上满是失落和难过。

白晓:“……”

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拔哔无情的负心汉。

白晓莫名有些心虚,无意识地露出讨好的笑容,转移话题。他指着他们身后正朝这边挪过来的鸡崽和蜥蜴,问臧锋:“殿下,它们是什么?”

臧锋因为这暌违已久的称呼,有些失神,过了两秒才开口回答了白晓的问题。

“是蛋黄和球豆。”

这两个名字白晓是知道的,特别是后边那个。苟勾他们也跟他说过,这两只都跟在臧锋的身边,而且如今都有大本事了。

不过,白晓记忆中的球豆还停留在那个动不动就死机、充一晚上电连个头发都吹不干的智能机器人上,眼前的实物跟他的记忆差得有点大。

这时,球豆跟鸡崽也走到了白晓跟前,刚好接上臧锋跟白晓介绍它们的话。

于是等臧锋介绍完后,球豆自然而然地跟白晓打了招呼:“爹!”

语气有些高兴,还有些期待,骄傲地仰着头的动作,是在展示如今自己的成长,等待它爹的夸赞。

然而它爹并没有get到它眼神里的意义。甚至想要说一句“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但白晓好歹忍住了。

白晓只是疑惑,问臧锋:“它是新型智能?还是机铠?”

这样的话,看着倒的确比以前可靠些。

臧锋摇摇头:“它现在是独一无二的守护兽,与我同寿。是你把它赐给了我,我魔核恢复正常后,它也跟着我开始成长了。以前只有这么大。”

臧锋五指收拢,比了个大小。

白晓:“……”

话都听得懂,但凑在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明白意思了呢?

什么叫“你把它赐给了我”?

而且守护兽,是动物?智能机器人可以变成动物?

白晓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思来想去没有结果,最后干脆地把这一切归功于“凯斯特的文明真神奇啊”,继而放弃思考。

“啾!”

妈!

被冷落的鸡崽不甘寂寞地发声,彰显自己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白晓:“……”

别叫我“妈”,我也没这功能。

但白晓还是没说出口,无他,面对这三位的时候,白晓的心虚感就一直没消失过。

鸡崽见白晓没回应,立刻又叫了起来:“啾!啾啾!”

妈!你不记得我了吗,妈!

白晓:“……”

白晓没忍住,问道:“能不能别叫我‘妈’?”

鸡崽不敢置信地看着白晓,像是听到了什么残酷的话,顿时仰天长啸起来:“啾呜——,就呜呜——!”

哭声的中心思想就一个:我妈不要我了。

白晓:“……”

“闭嘴。”

“闭嘴。”

臧锋跟球豆异口同声,一个冷淡,一个暴躁。也不知道是哪个声音起了作用,鸡崽的哭声顿时戛然而止,只是嘴巴还张着,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倔强地保持嚎啕的姿势来表达自己的悲伤。

白晓:“……”

白晓被他们这一闹,反而笑了起来,他走过去摸摸鸡崽的翅膀尖,顺毛:“乖啦,没不要你,我只是脑袋还不太清楚,别哭了。”

鸡崽被这熟悉的顺毛动作拉回了神,它低头看白晓,刚才只是刻意干嚎,这会倒真的有难过的情绪涌了上来。

这些年它跟着它爸上山下海、飞天遁地,时时刻刻对着它爸的冷脸,还要面对日渐长大的“大哥”来自成长期守护兽的蔑视,可委屈了。

现在妈回来了,妈还一如既往地摸它的翅膀尖,肯定也会再给它买漂亮的大窝和帐篷,给它做小零食,给它看电视剧……

它终于又是有妈的大宝贝了!

鸡崽悲喜交杂,情绪翻涌,忍不住再次发泄地放声大哭:“啾呜——,就呜呜——!”

世上只有妈妈好呀——!

白晓:“……”

臧锋冷漠地扫了鸡崽一眼,“再闹就滚回K星去。”

鸡崽一秒怂,闭上嘴巴,挪着小短爪,从白晓跟前挪到了白晓身后,翅膀尖还可怜兮兮地戳着白晓的衣角。

典型的“妈,你看他凶我!”

白晓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那灿烂的笑容像是点亮了臧锋眼中的火光,他的眼神不禁一软再软,软成了一汪温暖的清泉。

臧锋眼神微动,然后伸手拉住了白晓的手。

白晓一愣,下意识想挣开,但一对上臧锋的眼,又不动了。

臧锋假装没注意到白晓刚才想挣脱的动作,他看了眼白晓脚边的小桶,问道:“在捡贝壳?”

白晓愣了下,然后才回应道:“啊,嗯。”

臧锋弯腰捡起小桶,对白晓说:“我陪你。”

白晓又愣住了,他以为臧锋会先带他去“叙叙旧”之类的。

臧锋看了桶里的两个贝壳,都是空壳,颜色鲜亮,于是问道:“要捡这种鲜艳的?”

白晓也低头看了看桶里的贝壳。他之前只是一时兴起,看着好看就想捡着玩。

但现在,白晓忽然有了别的想法。

他把桶里的两个贝壳都捡出来扔掉,对臧锋笑道:“找些可以吃的,一会我们烤了吃。哪种好吃你知道吗?”

臧锋微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明丽的笑容,将他满身的冷厉映得冰消雪融。

“好。”他点头,“我带你找。”

白晓被这个笑容惊呆了,甚至有点色向胆边生。

于是白晓偷偷的,把臧锋的手捏紧了些。

臧锋没有看白晓,但交握的手动了动,变成了十指相扣。

白晓的脸都红了,接着找贝壳的样子一直低着头,心脏却砰砰直跳,脑海深处翻滚出了一些画面来——在人来人往的地方,第一次,臧锋和他十指相扣。

白晓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说道:“我会负责的。”

臧锋一震,继而看向白晓。白晓恍然回神,本就红透的脸越发红了,他解释道:“不、不是,我只是,只是……”

只是记得好像谁说过这句话。

“没关系。”

臧锋两只手都不空,于是低头在白晓的额头吻了吻,“慢慢想,我等着你。”

白晓混乱的大脑被这个亲吻安抚下来,刚才翻涌的画面又平息下来,再寻不到一丝踪迹。

但白晓却真的不急了,一颗心稳稳落在了地上,一种归家的安全感。

家?

白晓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拨动了一下,然后脸上不可抑制地露出了笑容来。

白晓对臧锋应道:“嗯,我会努力回忆起来的。咱们先捡贝壳,你一定很累了,一会吃了饭先休息会。”

臧锋点头:“好。”

于是两人手拉手,开始认真捡好吃的贝壳。

鸡崽跟球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时不时也用爪子刨拉出一些来,球豆还会扑进海里,逮住窜到近海岸来的倒霉海物。

不过半小时的时间,他们便收获颇丰,满载而归。

第92章:要一起睡

自从醒来后,白晓就被安排在了离海边不远的一幢别墅里。

因为醒来后,白晓一直被一拨又一拨的人洗刷三观,加上苟勾一直陪着他,所以他就以为那是苟勾的房子。除了苟勾,其他的人也经常在别墅里出现,这几天更是一个不落,连国王跟王夫也都守着他,好像生怕他跑了一样。

但是这回,白晓跟臧锋回到了别墅里,却发现除了门口守着的亲卫兵,房间里竟然空无一人——白晓出来捡贝壳的时候,看到熊烈在鼓捣一个巨大的机铠。这会那个机铠被搁置在客厅一角,但是其他的人却都不见了。

臧锋对此却似乎并不惊讶,反而跟白晓解释说道:“他们有事先走了,我们休息两天再回伊索城。”

白晓眨眨眼,虽然记忆出了问题,但是脑子还是清楚的,他反应过来了——恐怕苟勾他们都是在给他和臧锋两人独处的机会。

不过。

白晓看看他们身后不容忽视的两只“儿子”,总觉得这个“独处”的水分很大啊。

不对不对,干嘛要独处,独处想干嘛?

白晓的脸有些发热,掩饰地笑了笑,然后对臧锋说道:“先做饭吧。我自认为手艺还是不错的。”

他这会对臧锋的态度已经相当随意了,不像之前刚见到臧锋的时候,顾忌着对方“王储”的身份,又或是被臧锋的气势、外貌震慑,总是透着疏离感。

那疏离感白晓不自觉,臧锋却是能清晰感觉到。自然的,这会白晓变得亲近的态度,臧锋也能立刻就发觉了。

臧锋很高兴。

虽然白晓暂时没有了以前的记忆,但是在他的潜意识里,自己还是他最亲近的人。

真好。

白晓脱掉军装外套,解开里面白衬衫的袖口,把袖子挽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对白晓说道:“我帮你处理食材。”

白晓的视线被臧锋的一举一动吸引,然后滑过臧锋的小臂皮肤,像是被那炽热的温度感染,连带自己的身体都有些热了。

白晓慌忙移开视线,指着厨房的中岛说道:“那、那先把贝壳都放在那上面处理吧。”

“嗯。”臧锋应了声,很开心地接受了白晓的指使。

白晓则背过了身,深呼吸了一口气——本来单是王储的身份就够让人侧目的了,更何况臧锋还有一张英俊的脸,结果这还没完,人家穿衣显瘦的身材脱了衣裳,还特别有料!

这个男人,竟然是自己的恋人?

白晓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超速了,同时他还有些佩服自己——我的天呐,我当初到底是怎么把他追到手的?!

顺带质疑一下臧锋的审美:他瞎吗,怎么会看上我的???

身为王储,绝对没少看到才貌双全的人。而白晓自己,一个人类孤儿、义务教育的学历,虽然长相端正,但绝对算不上什么绝世美人。

这么一个要才没才、要貌没貌的自己,身为凯斯特的王储的臧锋,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

白晓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当初霸王硬上弓了?

嗯……武力值的前提下,似乎不太可能。

“弄好了。怎么了?”

在白晓思维跑马的时候,臧锋已经和智能机器人一起处理好了食材,这会见白晓还站在原地,于是过来问了句。

白晓像是做坏事被抓的小孩,一个激灵立刻转身,然后扯出个笑容:“啊,没事,那我做饭了。”

臧锋:“……”

小小的这个表情,他是见过的。

不过算了,现在小小的记忆还有些混乱,只要他还在就好。

白晓跑进厨房忙活,智能机器人在一旁帮忙介绍食材、提供食谱。白晓看着堆满中岛的处理好的食材,注意力也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一边翻阅食谱,一边计划着午饭吃什么。

白晓全神贯注,臧锋也没去打扰——两只儿子则很“懂事”,深深了解它们身为“电灯泡”的本质,于是一进屋就蹲到了客厅沙发上,看起了久违的狗血电视剧。

白晓很快就忙碌了起来,臧锋也没走远,就靠在厨房门口,视线粘在白晓的身上,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然后很快,臧锋就勾起了嘴角——白晓在烹饪的过程中,无意识地选择了咸香麻辣等口味,放弃了奶酪等他自己比较偏好的东西。

这些都是臧锋爱吃的。

白晓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选择,似乎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臧锋却能明白,因为这次重逢,或者因为他远途归来,白晓想要犒劳他。

臧锋一边想着,神情越发温柔。

这些食材太多了,但是厨房的用具却是正常尺寸。按理说做起来是很麻烦的,但白晓却得心应手,偶尔想要找什么东西,伸手就能翻出来——这个厨房、或者说是这个别墅,都是根据白晓跟臧锋在王宫的住所改建的。

白晓做得投入,等到饭菜上桌,他才发现似乎做得有点多了——两米长、一米五宽的大桌子竟然全部堆满了。

白晓有些懵,似乎自己也没想到会做出这么多,但很快他的视线在客厅一扫,顿时又自我开解——毕竟还有那么大一只鸡儿子嘛,一看就很能吃。

然而,鸡儿子并没有上桌。

白晓叫它们吃饭的时候,球豆跟蛋黄都坐在沙发上,状若痴迷地看着全息投影的电视剧,还顺手拿出了空间钮里的行军干粮。

球豆欲盖弥彰地夸张说道:“爹你们吃吧,我们都好久没看电视剧了,让我们看个够,不差这一顿两顿的。”

鸡崽恋恋不舍地看了满桌热腾腾的饭菜一眼,又看看跟前放着冷冰冰干巴巴的行军干粮,接着再看看已经入座的它爸。

最终,鸡崽选择向亲爸势力低头,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啾。”

哥说的对。

白晓对它们的熟悉感还没怎么恢复,比不上对臧锋的。于是见它们都这么说了,白晓也没有再劝,自己回桌了。

然后,白晓就见证了一顿奇迹的午餐。

整桌食物,除了他自己吃的,其余的全进了臧锋的肚子里,还是那种盘子里只剩汤水的干净吃法。

臧锋吃完优雅地擦了擦嘴,并淡淡扫了一眼客厅的两只儿子,两只儿子看着桌子望梅止渴地啃着干粮,见臧锋看过来,立马又甩头回去继续“痴迷”地看电视剧。

臧锋满意收回视线,然后对白晓一笑:“好久没吃到了。”

白晓:“……”

白晓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然后视线盯着臧锋跟前的桌子,仿佛要透过桌子去看到臧锋的肚子。

讲道理,这么多吃的,是怎么全部吞下去的?那是什么肚子,里面有个黑洞吗?

白晓想,还好臧锋是王储,不然他肯定是养不起臧锋的。

收拾餐桌的工作交给了智能机器人,白晓站起来,正要问臧锋接下来有什么要做的的时候,就发现了臧锋露出了酒足饭饱后的懒散感觉,或者说疲惫更合适些。

白晓一愣,问道:“很累?要去休息下吗?”

臧锋抬头,翻涌的困意让他无法说出违心的话——从得知白晓“出生”的消息后,他就日夜兼程地往回赶,用了好几次空间迁跃,要不是因为战舰承受不住,臧锋是想一直跳回来的,那样的话他能提前两天回来。

但疲惫并不仅仅是因为这样的赶路,更多的是因为他自己。

臧锋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睡,他的终端一直开着,那上面有传回来的白晓的日常视频——如果不是因为空间迁跃的干扰,臧锋可以看个延时直播的。

可即使白晓就在视频里出现着,臧锋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最开始的两天,甚至不敢闭上眼,生怕闭上了眼,连视频都是假的了。

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就这样一路忐忑着、期待着回到了凯斯特星。

直到现在见到了白晓、摸到了白晓的温度、抓住了白晓的手,吃到了白晓亲手做的热腾腾的饭菜。那飘着的如梦一样的不切实际的感觉,终于落到了实处。

这一松懈,一路上被强压的疲惫也潮水般涌来。

没有就地昏迷,已经是臧锋的意志力坚定了——他还不想离开白晓的身边,即使人在跟前,他还是有些不敢沉睡。

但现在,白晓对他提出了“解决办法”,臧锋顿时高兴起来。

臧锋站起来,抬手捏了捏眉心,让自己稍微精神一点。

然后他看着白晓,笑道:“嗯,要睡一会。走吧。”

白晓一愣:“嗯?”

走?去哪儿?

臧锋伸手拉住白晓的手,释放自己温柔的笑容:“陪我睡会。”

白晓:“……??!!!”

这、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第93章:我陪着你

当臧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白晓的脑袋里瞬间闪过了一片马赛克过的黄色废料。

毕竟,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血气方刚的二十岁。

然而白晓失望了,臧锋说的陪-睡,就真的只是陪-睡。

白晓像个抱枕似的被臧锋抱在怀里,侧躺着,和臧锋面对面。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白晓甚至都能在臧锋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于是白晓还没来得及遗憾的心情,立刻就被这超近距离的姿势带来的冲击给淹没了。

会发生点什么吗,会吗,会吗?

白晓忍不住地心猿意马,但臧锋却只是这样看着他而已。

臧锋的眼神专注,白晓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一颗心慢慢平静下来,然后又慢慢加速,被臧锋看得心慌意乱。这感觉简直是度日如年,但这个年又是甜蜜的。

白晓不敢动,但也不敢跟臧锋眼神相对,于是他的视线漂移着,过了一会又偷偷移回来,看看臧锋睡着了没有。

但遗憾的是,白晓的眼神都飘了几次,但臧锋却一直没睡。

明明臧锋的眼睛下一片青黑,眼皮也时不时地耷拉一下,可是他却总在快睡着的时候又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

白晓以为臧锋有入睡障碍之类的病症。于是小心问道,“睡不好?”

臧锋摇摇头,声音有些哑,很轻地说道:“不是,我只是怕这是个梦,如果我睡着了,你又不见了,我该怎么办。”

白晓一愣,心脏那种刺痛的感觉又来了。

白晓拍了拍臧锋抱着他的手臂,说:“我不是梦,看,我在呢,不是吗?”

臧锋笑了一下,头往白晓跟前挪了一点,靠在白晓的肩上,然后闭上了眼睛。像是一只归巢的雏鸟,放下了所有的戒备,依赖的情绪毫不掩饰。

他轻声道:“嗯,我知道。小小,我好想你。”

白晓的嘴唇动了动,但却没有办法回答“我也想你”。因为他甚至到现在都没有记起和臧锋的过往。

臧锋并没有因白晓的沉默而追究,他又问道:“小小,你会陪着我吗?”

白晓以为臧锋说陪-睡的事,出于刚才没有回答臧锋的问题的愧疚心理,这次白晓立刻点头保证,“嗯,我会。”

臧锋的嘴角弯了弯:“一辈子都陪着我吗?”

白晓先是一怔,进而犹豫。他没有恢复记忆,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并不是不能回答,只是他的回答作数吗?

白晓犹豫了一会,臧锋也没有再追问。但是他紧闭的眼睫在轻微地颤动,显然也并没有入睡。

他在不安地等待他的回答。

白晓刚才还纠结的情绪,一下子就清明了起来:臧锋刚才的问题其实并不是在问带着过去的记忆还在沉睡的他——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是有记忆的那个白晓,臧锋根本就不需要问这个问题。

臧锋问的是现在的这个他,这个有可能会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的他。

臧锋也在害怕,他怕自己如果没有恢复记忆,最终会离开他。而臧锋自己是做不出违背他意愿的事的,如果他要离开,臧锋是不会阻拦的。

白晓觉得心里的那种刺痛,一下子升了级,连呼吸都疼。

白晓轻轻吁了口气,回答道:“嗯。我会。”

这不是白晓的一时冲动。而是白晓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就算他真的找不回记忆,他也一定会再次深深爱上这个男人的。

白晓回答的声音很轻轻,但每一个字都在臧锋的耳朵里响彻灵魂。

臧锋将白晓抱紧了些,眼睫上有了点不明显的湿痕。

白晓看不得他这般模样,于是伸出手盖在了臧锋的眼睛上,低头抵着臧锋的发顶,亲昵地说道:“睡吧,殿下。”

臧锋没有再说话,仿佛白晓手掌下的黑夜给他带来了安宁。他的呼吸很快就平稳了下来,已然入睡。

等臧锋睡着后,白晓才收回盖着臧锋眼睛的手。

但他的手却舍不得离开臧锋的温度。他的指尖虚悬着,从臧锋的眼睑,落在了臧锋的鼻梁、嘴唇、下颌,描摹着臧锋的轮廓。然后缓缓落下,放在臧锋的肩上。

他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臧锋。

“为什么自己就是想不起来呢?”

——白晓从醒来到现在的这么多天里,第一次有些埋怨对过去一无所知的自己。

他看着臧锋一会,怕自己乱动惊醒臧锋,于是干脆也依偎着睡了过去。

白晓睡得昏昏沉沉,恍惚坠入了一个冗长的梦境里。

第二天一早,白晓醒来,就看到臧锋靠坐在床上,在他睁眼的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早安,小小。”

臧锋弯腰在白晓的额头落下一个吻,语气平静而舒缓,跟昨天的状态改变很大。

白晓隐约觉得,是自己昨天睡前的那个回答的功劳。

“早,殿下。”

白晓爬起来,神情有些愣,像是还没有睡醒。

“你有想去看的地方吗?如果没有,明天我们就回王宫。”

臧锋下床,然后从空间钮里拿出了两套衣裳。

一套是他自己的,一套是白晓的。

白晓看着那套很符合自己风格的衣裳,有些出神。

臧锋见状解释道:“以前我们经常外出,我这里有很多外出的物资,都是你准备的。”

白晓眨眨眼,伸手抓住那套衣裳,脑海里蓦然闪过了几个画面。

“怎么了?”

臧锋见白晓发呆,问道。

白晓摇摇头,说没什么。

臧锋见状也没追问,拿过自己的衣裳换上。

白晓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里。他大概明白,那是过去的记忆碎片,但是画面太零碎了,只是臧锋说的那些他准备物资的场景,还有当时仓鼠屯食一般的满足感。

“殿下……”白晓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臧锋,想要说什么。但声音才刚出口,就卡在了喉咙。

白晓看着跟前脱光光换衣裳的男人,视线不由自主黏在男人凹凸有致的肌肉上,肩背的肌肉是最显眼的,宽阔有力却不夸张;然后是腰,细瘦却不羸弱,没有一丝赘肉;最后是臀……

正看着,臧锋忽然弯腰提裤子,然后白晓就从他的腿-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垂下来。

白晓整个人像是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炸了起来:“……你、你干嘛突然脱衣裳啊!!!”

臧锋吓了一跳,内裤刚换上,手一松,内裤边“啪”地弹贴到肉上,横在人鱼线分明的位置。臧锋侧过身,也是一脸空白地看着白晓,然后无辜道:“我换衣裳。”

白晓:“……”

白晓把自己黏在臧锋胸肌上的视线撕下来,扭过头去,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耳朵,对臧锋说道:“换、换衣裳的时候,说一声啊。”

臧锋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好,下次我记得说。”

白晓:“……”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白晓捂着大早上被刺激到蹦迪的心脏,忽然咕哝了一句:以前明明很害羞。

臧锋耳聪目明,听到了白晓这蚊音一般的声音。他如遭雷击地顿在原地,但又忽然笑了起来,什么也没说,继续穿衣裳。

穿好了衣裳,臧锋才走到白晓跟前,问道:“对了,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白晓看着重新变回优雅贵公子的臧锋,心情稍微平静了些,就是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往臧锋开了两颗纽扣、露出的锁骨上瞄。

白晓:“咳。我是想说,能不能多给我说说以前的事,看看以前的东西。我刚才好像记起了一些细碎画面,就是我打包这些东西的画面。”

臧锋有些激动,眼睛里都亮起了光。然后他拉起白晓的手,应允:“好。”

说罢,他低头在白晓的指尖吻了吻。

白晓的手一缩,有些不自在:“能不能别这样?”

从昨天开始,臧锋好像有肌肤渴求症一样,总是会做些亲昵的举动。

臧锋的手撑在白晓腿侧的床上,用那双金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白晓,问道:“讨厌?”

白晓抿了抿唇,低声道:“不是。只是……”

“不讨厌就好。”臧锋打断他的话,轻声道,“不是说要复习过往的回忆吗?我们以前就这样的。”

白晓一愣,心里的第一个想法却是——以前的自己好幸福。

但心里又有一个莫名的声音,好像在反驳白晓——以前他才没这么黏糊……

臧锋看着怔愣的白晓,眼中压下一抹笑意,欺身上前:“还有这样。”

说着,他的嘴唇覆上了白晓的唇,舌尖轻而易举侵入了白晓因震惊分开的唇瓣里。

热、烫,舌尖相触的感觉仿佛要融化在一起一样。

白晓跟臧锋的心脏都是一颤,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个念头——原来是这个滋味啊。

臧锋见好就收,虽然吻得急切而火热,却只是浅尝辄止。他退后来,看着白晓还呆呆的表情,再次问道:“讨厌?”

白晓张了张嘴,说话的时候,舌尖一动,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臧锋舌尖压下舔舐的触感。

白晓的声音都打了个颤:“不讨厌。”

只是太刺激了。

想到这,白晓忽然问道:“以前我们也这样?”

臧锋笑了,特别坦荡:“不。”

白晓:“……”

臧锋:“但我想。我想了三十几年,昨天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但我怕吓到你。”

白晓:“……”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臧锋变得有些……不可描述了呢?

昨晚那个让他心疼的臧锋呢?人呢?

臧锋把衣裳抖开,递给白晓,然后说道:“换好衣裳,我带你去个地方。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的地方。”

白晓闻言,顿时被拉回注意力,他接过衣裳点点头:“嗯。”

“……”

白晓:“……那个,你能先出去下吗?”

臧锋笑着站起来:“好。换好了出来吃早餐,准备了你喜欢的松饼和果酱。”

白晓目送臧锋离开房间,然后抱着衣裳,把脸埋进了衣裳里。

虽然有些刺激,但是,幸福得要爆-炸。

第94章:最终的话

关于自己的过去,白晓已经被“科普”得七七八八了。所以白晓也知道自己最后消失的地方,是那个有着传说之地之称的荒漠边界小城。

臧锋的行动力卓绝,白晓刚吃完早饭,一艘飞艇就停在了昨天的战舰延伸出的平台上。那是艘星球内用的低空旅行飞艇,速度比人类的飞机还慢,但相当平稳——据臧锋说,白晓有晕机的毛病。

白晓不记得自己有这个毛病,因为他的记忆里他还没有坐过飞行工具,但是对于臧锋的这份贴心,白晓表示很受用。

飞艇不大不小,刚好把他们一家四口塞进去,再塞三个兼职乘务员的亲卫就满员了。

鸡崽跟球豆昨天很有眼色,让它们爹妈清净地温存了那么久。所以今天来讨利息了,白晓一上飞艇,就被两只儿子给缠住。

臧锋对此没有说什么,不过白晓去哪儿,他也会跟着去哪儿就是了。

白晓在鸡崽的自荐下,试探着爬上了鸡崽的肚皮——鸡崽虽然看着是个球体,但是毛太蓬松,一躺下的时候,它的宽度就缩水了。

白晓在臧锋的帮助下小心翼翼爬上去,然后就被这柔软的触感震惊了。

白晓朝臧锋招手:“殿下也来,好软!”

鸡崽不干了,“啾啾!”

爸太重了,我承受不了这份爱!

臧锋:“……”

白晓:“……”

臧锋凉凉地看了鸡崽一眼,没反驳,但对白晓说道:“午睡的时候可以躺上面,不过它睡觉的时候最好不要。它睡相差。”

鸡崽:“……”

污蔑!你这个小心眼的男人!

但鸡崽不敢吭声,它又不蠢,听得出它爸的言外之意就是“晚上要在房里睡”。如果它这时候逼逼,它敢发誓,回头它爸就能给它丢试炼星上去和魔兽们愉快地玩耍。

白晓笑了笑,问道:“要多久能到那个小城啊?”

臧锋:“大概十天。中途可以随时下去玩,带你看看现在的凯斯特。”

趴在窗边晒太阳的球豆这时候也出声:“爹,我可以给你打猎,你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你猎什么。”

语气里不乏骄傲。

白晓听了也来了兴趣:“打猎?我可以跟着去看看吗?”

在他的记忆里,人类还依旧被封闭在隔离墙外,凯斯特的凶兽对人类来说,依旧是非常恐怖且神秘的存在。

白晓身为一个凶兽饲养员,一直对隔离墙外的迷域好奇异常。但作为一个战五渣,别说迷域,就连隔离墙内,城与城之间的荒野区域,白晓都没敢去过。

但现在不同了,两只儿子的战力他不知道,但是臧锋的战力一定弱不了。

面对白晓的请求,臧锋自然是千依百顺的。

“可以。”臧锋答道,“前面就有个魔兽较活跃的山区,再几个小时就能到,到时候就下去看看。”

白晓摩拳擦掌:“好啊。”

于是这一天,白晓想要打猎的夙愿终于得偿。并且见识到了自家两个儿子的战斗力。

——球豆那身鳞甲和爪子,一看就不好惹,但白晓没想到它还能变色;而鸡崽,白晓一直觉得大概就是个吉祥物,却没想到张嘴就能喷火龙,那身软乎乎的绒毛,坚硬程度跟它哥的鳞甲有得一拼,且一蹦起来后的泰山压顶,一坐一个准,管你多大的魔兽,一下就能砸晕。

白晓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想要给它们鼓掌。

臧锋对两只儿子在白晓跟前挣表现的行为不予置评,他并没有出手的打算,而是让亲卫将飞艇停靠,然后拿出了桌椅板凳等,跟白晓坐在一起看儿子们表演。

看表演的时候,臧锋会跟白晓解说一下捕获到的魔兽的特性,以及魔兽身上的材料可以用来做什么,甚至还带白晓去亲手采集魔兽身上的材料。

于是等两只儿子风尘仆仆地回来,却看到它们的“功劳”已经成了臧锋的“教材”,并且白晓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臧锋吸引走,甚至都没有发现他们回来了。

鸡崽:“……”

球豆:“……”

心机男!

两只儿子虽然愤愤,但也没敢上去打扰,就蹲在极近的、挡光的地方,昭示它们的存在感。

白晓很快就发现了它们回来,笑着招呼,又夸奖了它们:“比我想的厉害多了!”

两只顿时高兴起来,然后被白晓催着去洗澡。

晚上他们就在这里就地露营了,白晓下厨,用猎来的魔兽们做了顿大餐。这次白晓做得比较多,连带了两只儿子和三个亲卫的份。

臧锋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直帮白晓忙活。

酒足饭饱,折腾了一天的鸡崽跟球豆就靠在飞艇边,滚作一团睡了。臧锋让亲卫们留守飞艇,他自己带着白晓往山巅走去,寻了个宽阔地方看夜景。

白晓坐在垫着毯子的草地上,仰头看着满天星河,笑了起来:“好幸福啊,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臧锋侧头看着白晓被星光映照的脸,眼神温柔:“能让你有这样的感想,真是太好了。”

白晓不解,回头看臧锋。

臧锋金色的眸子在星光下像是宝石一样泛着微光,有着让人移不开眼的魔力。

臧锋:“我很笨,在我们相处的那些时间里,并没有足够地了解你。我没有自信,能让你感到幸福快乐,如果你因此觉得难受、枯燥想要离开我……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所以,能让你有幸福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白晓的心脏一下被涨得满满的,大脑像是被注射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情绪翻涌,嘴巴不受控制地就兀自说了起来。

白晓说道:“如果我真的恢复不了记忆,真的有想要离开你的那一天。你就把我关起来吧。”

臧锋微怔,眼睛都张大了一些。

白晓也为自己的话震惊,但是震惊过后,却是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很有道理。

白晓摸了摸下巴,像是肯定自己刚才说的话一般点点头,补充道:“虽然我是不觉得会有那么一天、唔。”

话没说完,臧锋就扑了上来,将白晓压在厚厚的毯子上,像是要把白晓吞下一般地深吻了一番。

白晓被吻得晕七八素,好一会被放过了唇舌,看到臧锋支起了身体,星光下,那双金色的眼眸逆光中越发明亮。

像夜间捕食的兽。

“小小,我是绝对不会放开你的。”

臧锋非常温柔地说着,和那双眼的情绪截然相反。

白晓有些心颤,他从没见过臧锋这个模样,就连沉寂的记忆也因此颤动起了涟漪。他的脑海里闪过臧锋泛红的耳尖、温柔的笑脸、忠诚的许诺……但独独没有这样具有侵略性的一面。

可是并不觉得害怕。

甚至想要更多。

“嗯,”白晓笑了起来,给予臧锋这侵略性的一面更多的养分,他说,“别放开我。”

臧锋的眼神微动,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俯下身,手肘支在白晓的头侧,另一只手张开放在白晓的胸膛,一路往下。

白晓的身体震了震,意识到了臧锋要做什么。

臧锋的动作没停,眼睛直视着白晓,“小小,我想要做。”

白晓的眼神闪烁,心中的情绪纷繁,但是并没有任何抵触,反而想要触碰臧锋更多,甚至比臧锋还要渴望这份触碰。

白晓伸出双手,捧住了臧锋的脸,他笑:“真巧,我也想要。”

臧锋的眼睛微微瞪大,随即他的眼中露出笑意,俯身吻了下来。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白晓睁眼,飞艇在飞,腰酸腿疼。

旁边的臧锋还在睡,被子滑下了一些,露出了赤-裸的胸膛,胳膊环在他的腰上,腿也挤在他的双腿-间。

白晓:“……”

啊,对,他们做了。

白晓:“……”

啊啊啊啊啊啊,昨晚的自己好大胆!!!

白晓:“……”

但是好爽,这个男人是自己的,满足感快要漫出来了。

白晓的嘴角不可抑制地翘了起来,他凑过去亲了亲臧锋。臧锋的眼睫微动,张开了眼。

“早,小小。”

臧锋压过来吻了吻白晓,却并没有如他平日习惯那样起床,而是抱着白晓耳鬓厮磨,时不时在白晓的皮肤上落下几个亲吻。

直到快中午了,两人才起床出去,用了不早不午的一顿简餐。

鸡崽跟球豆在一边默默无言——昨晚臧锋抱着白晓回来的时候,它们和三个亲卫都看到了,自然也是知道它们爹妈终于有了夫妻之实。

怎么说呢,总觉得有点不爽呢。它们可没想到臧锋的动作会这么快。

但看看白晓那幸福的模样,两只又把那点不爽收了起来,哼哼唧唧地让智能机器人中午煮点红豆饭。

白晓:“……”

这两只这些年到底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红豆饭还是吃了。

从这一晚的亲昵过后,白晓跟臧锋便食髓知味。之前是臧锋单方面腻着白晓,现在,两人简直像是吸在一块的磁铁。

飞艇走走停停,倒像是给他们来了场蜜月之旅。

原本满打满算只需要十天的路程,硬是被他们走了个翻倍的时间,飞艇才悠悠降落在了小城外的草原上。

白晓在飞艇上就把小城的样子看了个全。

小城里的建筑非常古朴,普遍低矮,最多只有三四层高,于是中间那个高耸的黑色客栈楼、以及那棵在广场里的高大树木就格外显眼了。

今天似乎是什么节日,小城里每家每户都张灯结彩,长长的彩带到处悬挂着,客栈楼和大树上更是“浓妆艳抹”,好不热闹。

白晓看着这番景象,却是有些即视感,他微微拧眉,看向臧锋:“这里以前是这样的?”

“以前是一片废墟,二十多年前重建完成,现在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旅游胜地。”

臧锋指向荒漠,“里面有一片绿洲被发现了,离这里不远,那里非常漂亮,之后带你去看。”

绿洲?

白晓眨眨眼,脑海里恍惚闪过几个画面,但看不真切。

白晓便先应了臧锋的后半句话,点头道:“好啊。”

飞艇停下后,就有车在外面等着。开车的是个熟人,熊烈。

熊烈对着他们猛招手,一边还大声嚷嚷:“说好的十天到呢!我特意推了好几个研讨会,结果你们居然延迟了十天,干啥去……呃?”

走得近了,熊烈一眼就看到白晓跟臧锋两人身上的痕迹——这些天两人虽然不到荒唐的地步,但也没压抑自己,身上的痕迹深深浅浅,并不难让人看出发生了什么。

熊烈的话半截卡在喉咙,等到臧锋跟白晓都近到跟前了,熊烈才憋出一句:“够速度的啊。”

臧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拉着白晓上了车。

白晓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色微红,但也大方地对熊烈点点头,满脸的幸福。

熊烈:“……”

嘴巴里莫名多出一股狗粮味。

鸡崽跟球豆慢吞吞上了另一辆车,无限委屈——自从那晚后,它们就从“电灯泡”变成了“不存在”。

心塞。

熊烈虽然震惊于臧锋的速度,但这份震惊也很快消散了。他的车开的很慢,让白晓有空看小城如今的风景。

不一会,车子就直接停到了广场外头。

这里的大树外头围了一圈隔离带,没有人能靠近它。只有定时养护的人可以进出。

白晓下了车,仰头看着跟前这巨大的树。看不出品种,但是生长得很好,而且靠近后能感觉到它附近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大树上开了很多粉白的小花,风一过,花瓣像是雨一样地飘落下来,分外好看。

臧锋轻声说道:“你消失的那天,它也是这样的。很多的花,我之后做梦的时候,总是梦到你并不是变成了大树,而是被这些花瓣给淹没了。”

白晓一颤,转头看臧锋。

臧锋拉住了白晓的手,十指紧扣:“如果你再从我面前消失一次,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

“所以,不要再离开我了。”

白晓有些难受,点点头,“嗯。不离开你。”

臧锋笑了下,拉着白晓进了隔离带,走到了那棵大树的跟前。

白晓站在那里,从树脚往上看,树叶层层叠叠,摇晃之间,能透过树叶花朵的缝隙,看到细碎的蓝天和阳光,花瓣飞过,像是雪花。

白晓不自主地伸出手来,轻轻放在了树干之上。

“哗啦——。”

风忽然大了起来,大树的树冠被吹得往一旁偏斜,无数的花瓣像是暴风雪一样围绕着大树旋转,越转越快。

臧锋的手又紧了几分,另一只手的指尖绷紧,视线一动不动地看着白晓的侧脸。

白晓的双眼失焦,像是看在了虚空不知何处的画面。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大风停歇,花瓣纷纷扬扬落下,穿过地面,消失不见。而在树冠上的花朵,似乎还是之前的那样繁盛,一点没有变少。

白晓也依旧站在那里,没有消失。

臧锋紧绷的指尖动了一下,然后稍微放松下来。

“小小?”

臧锋轻声唤道。

白晓打了个颤,然后猛地回神。

他转头看着臧锋,但思绪却还在整理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我好像,看到了一片金光。”白晓对臧锋说他刚才看到的东西。

臧锋一听,就知道了那是什么。他没有出声,等待白晓接下来的话。

白晓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继续说道:“有个声音在跟我说话,但是我忘记它说什么了。我只记得,它问我要不要重新选择,最后的机会……”

臧锋的手握紧,但又很快松开,他笑道:“你没有选择。”

白晓的视线聚焦在臧锋的脸上,像是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臧锋:“因为你现在还在这里,你还是个普通的人类,是我的小小。”

白晓的脸蓦然有些烫,他轻咳一声,说道:“嗯,我没选。它说如果这样的话,它要拿走我一些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总觉得不是很致命的,所以就答应它了。”

白晓说完,有些担心:“我不会做了什么坏事吧?”

“没有。大概很快就会知道那是什么了。”

臧锋伸手抱住白晓,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

白晓信了臧锋的话,没再追究什么。

而很快,事实也证明了臧锋的话。

——午后,臧锋拉着白晓在小城逛街的时候,路过一个卖花环的小摊,白晓忽然停住了脚步。

臧锋顺手买了两个,给白晓戴在头上。

白晓摸了摸头上的花环,转头看向臧锋,忽然问道:“殿下,你的魔核痊愈了吗?”

臧锋的手一顿,低头看着白晓。他的眼神闪动,似乎很激动,但却一点都不惊讶。

他伸手轻轻摸着白晓的侧脸,轻声问道:“想起来了?”

白晓笑着点头:“嗯。不过,有很多都记不清了。”

臧锋却说:“没关系,那些都是不重要的。是让你回忆起来的代价。”

刚才那来自那份力量最后的诱惑,也被白晓拒绝,它的存在被最后一任“主人”否认。而白晓在否认的同时,因为和这份力量的关联性,自己曾经的记忆也受到影响。关于生命树的、精灵的、幽灵之乡……这些窥视到这份力量真实的记忆,都多多少少变得模糊。

但总算,那已经跟白晓完全无关了。

臧锋眼中的笑意压不住,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亲白晓的脸,问:“要继续逛吗?”

白晓笑了起来:“要。我看到这里有好多卖零食的,买点吃吧……唔,买少点,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些吃的好像不太好吃。”

臧锋笑了:“好,我们尝了再决定买不买。”

白晓点头,和臧锋牵着手,朝着热闹的人群走去……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