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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攻略朕(群穿改变世界 四)——迎阳


第133章:黄修

黄修很郁闷,状元袍加身被漂亮姑娘夹道欢迎也弥补不了他此刻的郁闷。

可以说他从穿越后就一直很郁闷。

其实算起来能在死后再活一次已经是千年难遇的大幸事,但偏偏好死不死的,他绑定了一个什么一代贤臣系统。

四个月内考上举人,半年内考上进士。

他穿越来一年,几乎什么都没有做只顾着学习了,头悬梁锥刺股都不足以形容他刻苦的程度。

他的原身虽然不笨,但绝不是什么天才,从七岁读书,到十六岁参加乡试,在他们小县城已经算得上厉害的了,可惜第一回没有成功落榜了。

这一落不要紧,老师年纪大去了,差点就要成未婚妻的姑娘转投他人,小伙子闷闷不乐差点抑郁,晚上跑到山上对着星星月亮抒发愤懑,结果一脚踩空从山坡上滚了下来,当场丢了命。

因为撞到了头,黄修穿过来后接收到的记忆都是残缺的,也就是说原身学到的那些知识他都得从头认真读一遍。

黄修郁闷啊,吐血啊,看着系统明晃晃的抹杀两个大字,只能拼了,他本来就是死了的人,能活一次还有什么计较的。

谁知埋头苦读两个月,冷不丁冒出了个水泥,这还不止,什么压水井、时报、商场、公园……

他只有一个字:牛。

这什么海外来的御前行走,简直牛大发了。

他倒是想去试探试探认个亲,尤其又出现了个宋行走的时候,但是他得考试,根本走不开,等考完乡试又得为会试做准备。

他当年高考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认真过,幸好考中举人后得到了个过目不忘的技能,从此会试不是梦。

不然他真的要哭了,这尼玛文言文太难了,还有这个经那个史,还得学怎么写诗,简直要他的命。

他上辈子根本不是学霸,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代贤臣系统会找上他,难道因为他做了不少善事?

到了京城黄修仔细将大魏这一年来的变化打听了一遍,吉祥商场他去了,公园他去了,安王新搞出来的会所他也去了,凡是跟穿越者有关的变化他都瞧了一遍,这瞧着瞧着,就瞧出了问题。

貌似这穿越者不止什么邵行走宋行走和季行走。

感觉好像从皇帝到太后到皇后都是穿越的。

于是他迟疑了,本来是打算趁着会试前找机会接触接触,现在倒有点不想了,万一这些穿越者是组团来的互相认识呢,那会相信他一个外人吗?他这个一代贤臣的任务会不会跟他们冲突?之前不是冒出来个搞大烟的,这不很快就没了踪影,虽说被搞死纯属活该,但谁知道这群组队会不会排斥他这个单排的。

这一犹豫两犹豫,再加上这宋行走和季行走也不是他能立刻见到的,后宫那些娘娘更不用说,转眼到了会试,干脆决定考完再说。

直到今天,考中了状元。

还没等他高兴,一个大任务就砸了下来,晴天霹雳,三年得到一个县百分之八十百姓的拥戴,简直地狱难度。

他上辈子就是一个普通人,别说当县长,他连村长都没当过,本来是打算先在翰林混几年攒攒资历,没想到系统上来就给他一个“大礼包”。

郁闷的黄修也顾不上他的文章会不会被那些穿越者看出端倪,直到游街结束回到四方馆都闷闷不乐。

转头看向他在大魏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唐延,发现他竟然也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唐兄这是……”他疑惑。

唐延迟疑道:“你说……我去考行医证如何?”

黄修呛住:“哈?”

敢情这兄弟还没熄了想学医的心。

他犹豫,若以现代角度来看,学医没有什么不好,反倒很好,但这不是现代,虽然皇帝似乎看起来开始重视医了,但再怎么也不能跟正规的科举比较,百姓心里肯定还是考进士当官更重要,虽然好朋友的梦想是该支持,但——

“伯父恐怕不会同意。”

别说唐父,唐家那一大家子都不会同意,唐父他接触过,是一个完全信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腐儒,唐延能长成现在的性格简直奇迹,唐家其他人更不用说,全都指望着唐延光宗耀祖。

唐延闻言果然露出沮丧的表情,但很快,咬咬牙:“我虽过了会试,但不过是个同进士,最多也就得个八品庶吉士,跟大夫有何区别?再者观陛下此举,显然是要提拔医者,说不定日后医者也能升迁。”

那怎么也得正规医院建起来,分个主任院长什么的你才能升迁,黄修心里吐槽,道:“你打算如何?”

说到底他只是朋友,拿不了别人人生的主意,还是得看对方的意思。

何况他现在也有个头疼的大麻烦。

唐延坚定道:“我打算去考行医证,等被分配了卫生所,木已成舟,父亲便是反对也无效。”

黄修忽然心中一动:“这样如何,我打算请旨外放,治下一县,若事情成了,你便同我一道,去县里做个县大夫如何?”

唐延的医术他是知道的,不说严重病症,治疗一些小病症完全没有问题,如今医学堂开学,听说专门有给大夫深造的课,可以让唐延去听一听,那几个穿越者里明显有学医的。

有了唐延,他完全可以从医疗方面打开突破口,卫生所办起来,到时候看病的费用肯定会降低,费用低选择看病的人会越来越多,而需要的药材也会越来越多,他大可以从种药材开始,打造一个医疗产业链大县出来。

黄修越想越觉得可行,只是县的选择上就得慎重,哪个省适合种药材来着?

新科进士有人报考行医证,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长安城,元清帝听说的时候很是惊讶,几乎要怀疑这个人也是穿越者了。

竟有人愿意不在意进士身份而去做一个大夫,这简直算得上奇事。

叫来锦衣卫一调查,竟是真事,这叫唐延的进士确实真心实意要学医,据说从小就爱研究医书,还有叫元清帝微愕的,这人居然和黄修是好友。

不由叫他怀疑起来,这人是不是也是穿越者。

疑惑之下干脆宣了人入宫来见了一面,才知道并不是,只是单纯喜爱学医罢了。

同时也闹明白了他和黄修的打算,想了想,干脆成全了两人,他倒也想看看黄修的能力如何。

如果真的足够,不妨接受他这个“贤臣”。

“来人,拟旨!”他招来夏恭,“进士唐延有医者仁心,特赐悬壶济世四字,准许其参加医考,并去医学堂进修。”

“唐延,朕赐你这四字,是望你永记心中,若有违反,朕决不轻饶。”

“是。”唐延大喜。

很快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人们对医科和医学堂的议论更多了,已经有不少人决心叫孩子来学医。

医学堂并非完全免费,太医院也支撑不起完全免费,是故会收取部分学费,且按年来交,不过进了学堂吃穿住便不用再另付。

还是有不少百姓争相送孩子前来,尤其家中孩子多的,毕竟能少一张嘴是一张。

而与此同时,元佩的法医学也与医学堂并到了一起,学生们从他的府中搬了出来,搬到了医学堂。

“师父,我们是不是也要搬进医学堂?”

梁平安刚从宫外回来,就被学生找了上来。

来找他的是他的两个得意弟子,一个叫吴巧云一个叫张月奴,两人差不多已经出师,如今长安城里有人生产,多是她们两个带着师妹们出诊,他已经很久没有出手了,虽然他是阉人,但在外人看来能避开最好。

闻言摇摇头:“暂时不用。”

倒不是他不想,而是妇产科如今只能用女子,大魏虽男女大防不严重,但也没有达到能够让男女一起毫不避讳上学的程度。

吴巧云和张月奴相视一眼,吴巧云暗吸一口气上前来:“师父,弟子有事想请师父答应。”

梁平安疑惑:“什么事?”

莫非是找到了对象想成亲了,这倒是,他这些弟子们这一年下来简直改头换面像是换了一个人,能做宫女的长得都不差,如今在他的“洗脑”之下,一个个越来越独立,气质越来越好,不比那些个大家闺秀差,又时常出入各府,会遇到喜欢的人也不稀奇。

唉,徒弟都找到对象了,他却还是个处男,不行,看来得去找安王聊聊,让他悄悄给他在会所里安排安排,不说感情,先享受了再说。

正想着,却听吴巧云道:“回师父,如今下头不少师妹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我和月奴想着能不能云游走方,将妇产知识传播全国,造福百姓?”

在跟随师父之前,她本以为此生已经无望,不过就是疏通关系找个人家做个教养姑姑,日后再做教养嬷嬷。

跟师父学了妇产之后,她重新有了指望,而了解的越多,看着一个个健康的婴儿从她手中诞生,她就越是想要大魏女子都知晓妇产知识。

想想家乡里夭折的婴孩,因难产死去的家人,她大姐便是难产去的,去的时候才刚十六。

她自小和大姐关系最好,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大姐会因为难产离开。

如果能让女子们人人都知晓妇产知识,便能避免这样的惨事发生。

梁平安闻言赞许道:“不错,不错,我正有此意,没想到你们先一步提了出来。”

他招揽了这么多宫女,为的就是造福百姓,自然不可能只蜷缩在京城,迟早是要走出去的,只是眼下能出师的太少,也就眼前两人他完全放心,其她人还得再积攒经验。

“此事为师早就与陛下商议好了,你们只管去,不过且记着,谨慎行事,绝不可狂妄自大。”

“是。”

吴巧云和张月奴欣喜应下。

两人很快收拾细软,带着几个师妹,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开始了漫长的宣扬妇科之路。

漫长到用尽了两人的一生,终身未婚未育。

很多年后教科书上赋予两人同一个称谓:妇科之母。

第134章:开学

吴巧云和张月奴离开,梁平安继续教导手下的宫女,不过如今妇产科已经发展了起来,不适合再放在宫里。

他思来想去,又和元佩一商量,干脆将医学堂隔壁的别院盘了下来,改成了妇科堂。

本想换一个听起来含蓄又诗意的名字,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医不是其它,关乎生命,简单明了就好。

因为要做一些医学研究,所以医学堂设在了城外,在皇宫西北方,原是元清帝的一处私宅,是他还是太子时父皇赏给他的,他其实从来都没有去过,后来登基,这座宅院也就纳入了皇家私库,这一回元清帝为了表明他对医学堂的支持,特意拨给了太医院,用来做学堂。

医学堂的隔壁是一宗室郡王的别院,正巧这郡王妃半年前生产是梁平安救回来的,听到梁平安有意想开设妇科堂,便直接连地契一起送了过来。

于是一番修整,妇科堂很快正式开学。

妇科堂不比医学堂,梁平安没有大办,找了个黄道吉日放了两束鞭炮便正式开课了。

不过还是有不少曾经得过他恩惠的前来捧场,尤其是女眷。

妇科堂开学,最激动的要数旁边的医学堂了。

“哎哎哎,你们往那边一点,给我留个位子!”

“我说你能不能快点!”

“你别挤我,再挤掉下去了!”

妇科堂不远处的大树上,爬上去了七八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目光灼灼地盯着妇科堂大门。

确切说是门口两列排开穿着粉色裙衫的女学生。

“快瞧快瞧,左边第三个,真好看!”

“我瞧着右边第六个最美!”

“别争了,我觉着都好看,要是能天天跟她们一道上课就好了。”

“想得美,我听说法医科本来是有女护士的,院长不同意,如今全都归了妇科堂。”

“你说等日后咱们行医的时候,会不会分派护士给咱们?像宋副院长那样?”

“怎么可能,宋副院长带的是他的弟子。”

“有啊,护士科全都是,随便你挑。”

“那都是男子,如何能一样?”

……

几个人七嘴八舌说着,没发现树下走来了几道身影。

宋华摇着扇子笑笑呵呵冲着旁边的青年道:“外科的学弟们还真活泼,我们法医科的师弟们就差了些。”

青年脸色发黑,抬头一声喊:“还不给我下来!”

“啊,徐师兄!”

“师、师、师兄……”

“哎呦!”

几个少年立刻从树上滑了下来,险些摔倒。

“瞧瞧你们的样子,成何体统!”徐希冷声呵斥,“站好!”

几个少年战战兢兢站好。

“怎么出来的?翻墙?作业都做完了?谁出的主意?是不想学想给别人腾地方了?”

徐希问一句少年们吓得抖一下,听到最后一句脸色都白了。

他们几个家中都是世代学医的,本以为这辈子不过做个大夫,顶天考入太医院,谁知陛下忽然对医大加扶持,不但提出个卫生所,还专门为医建了学堂,这是自古以来开天辟地头一回。

以往太医们的医术并不轻易外传,便是他们家中,也会严格审查收徒,如今太医们愿意将医术传授,如何不令天下医者趋之若鹜。

更何况太医们教授的不止以往的望闻问切,竟还有他们从未见过的新医学,单是一个细菌说就叫他们震惊。

他们都是家中特意挑选出来符合招收年纪的,因家学渊源,很容易就被收入门墙。

原本他们还有些不愿,等学到新医学,再瞧着满员后想进来却没有办法进来的那些人,心中自然有了骄傲和得意。

因为自小学医,他们直接被分入甲班,被其它各班同学羡慕,难免得意忘形,今日听说妇科堂开学,便偷偷翻墙跑出来了。

谁知还没瞧几眼,就被大师兄抓住。

如果被院长知道赶他们回家,肯定会被爹娘骂死的。

“好了好了。”宋华给几个学弟解围,“吓唬吓唬就行了,别真吓坏了。”

徐希还要训斥的话就卡在了嘴边,瞥了宋华一眼,无奈摆摆手:“行了行了,既然宋师兄求情,就放你们一回,回去将&lt外科概论&gt抄写十遍拿给我。”

“是是。”几个少年连忙应声。

站在宋华身后的两个法医科学生冲着几人做了个鬼脸,嘲讽意味十足,让这些外科学生平日瞧不起他们法医科,一起上课的时候还嫌弃他们,活该!

宋华和徐希是代表医学堂的学生来给妇科堂贺喜的,医学堂的老师代表这会已经到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变身宋行走的元佩。

“你就不能低调一点?”梁平安一脸无奈的看着带着四个女徒弟登场的元佩。

元佩摇着扇子,这可比仿冒版的宋华要风流潇洒多了,再瞧着身后如花似玉的四个姑娘,不像大夫,倒像是哪家公子哥出游。

“我哪里高调了?”他笑眯眯道,“我这不是给你送人过来了,呶,我这四个徒弟可是我精心教导出来的,每人都擅长一两门外科,加起来教你那些学生足够了。”

梁平安眼睛一亮。

医学不是说只掌握专科知识就足够了,差不多每科都得了解一点,哪怕只是最基础的理论。

他建立的是妇科堂,而不是产科堂,他从一开始就不单只是想宣扬妇产,从妇科炎症到科学打胎到性病到不孕不育到妇科保健……甚至新生儿护理简单儿科等等,他都想要传播开来。

从根本建立起体系,造福这个世界的百姓,甚至全人类。

他一个人精力有限,且妇科不比其它科,还能找太医们研究商议,一些涉及到隐私的妇科太医们根本不愿研究,他只能跟医女们研讨,元佩这回算是帮了他大忙。

“谢了!”

元佩笑道:“别,我可不是白帮你,我那些女学生可都到了你的地盘,还得请你日后多关照。”

他当初招学生虽然没有限制性别,但并不觉得能招到女学生,结果没想到竟然还真有,一年下来,也招了三十多个,除了几个有天赋的跟他学了医,剩下的他想了想干脆朝着护士的方向培养了,原来还有点发愁这些姑娘今后怎么办,包括跟他学医的,如今仵作也是公务员,虽然没有品级,但还没有开放到招收女子的地步,现在有了妇科堂,也算有了出路。

两人东拉西扯又聊了一会儿,梁平安作为妇科堂的院长,出去剪彩训话。

虽然梁平安对妇科堂野心勃勃,但一开始还是让他失望了,跟医学堂招收盛况不同,妇科堂开学半个月,没有一个学生上门。

饶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梁平安还是被打击的不轻。

瞧着空荡荡的大门口,只能无奈叹气,没办法,尽管他努力将妇产和稳婆区分,但在百姓心中,给孕妇接生的就是稳婆,年纪轻也是,甚至一开始有些人因为他那些弟子年纪太轻根本不信,宁愿相信稳婆,要不是他打出了名气,又有陛下和皇后撑腰,只怕现在还举步维艰。

虽说民间稳婆还算受人尊敬,但若论地位实在不高,所谓三姑六婆,稳婆就是其一,走街串巷,出入府宅之中,在百姓看来不是良家妇女所为。

加之有不少贱民也干稳婆这一行,这地位想高也高不起来。

梁平安设身处地想一想,换成他是大魏寻常百姓,恐怕也不会愿意自己的女儿来干这一行。

但是他不求年轻少女,结过婚离婚的妇女也行啊!

然而大魏再婚率太高,离婚妇女也不多,不少还跑去孤儿院做了奶妈,轻松又有工资,哪还愿意跑来费心学习。

梁平安蹲在大门口简直快要哭了,这没有学生还办什么学。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在时报上买个广告或者上街宣传的时候,终于大半个月后有人来报名了!

发现来人的时候是一大清早,天还没有全亮,最先发现的是守门的老太监。

说老其实也不算老,四十出头罢了,只是在这个平均寿命三十的时代,四十出头已经算老了。

因为妇科堂都是女学生,守门不适合用护卫,护卫有专门安置的地方,正好宫里有年老退休的太监,梁平安就将他们调来守门,或者洒扫做饭之类,也算是给他们一个出路,等日后动不了,妇科堂给他们养老。

其实不少离宫的太监比宫女还要惨,太监们需得早早就给自己做打算,要么认个干儿子,要么到寺庙捐个居士,日后在寺庙了此残生,运气好干儿子孝顺寺庙和尚心善,运气不好,晚年可谓凄惨。

梁平安瞧着实在于心不忍。

当然他肯定是详细调查过的,心理有问题的绝对不行,不过能做到平安退休的太监,都不笨,知道分寸,再者他们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人品大家也都很清楚了。

守门老太监早起开门发现来人,立刻就来给梁平安回报,梁平安穿上衣服到大门口,眼睛一亮,竟然不止一个,足足有八个人!

这些女子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风尘仆仆,似乎走了很久的样子,穿着打扮十分朴素,身上背着前头挎着,每个人眼中都带着警惕,最小的那个女孩躲在几人身后悄悄探头。

看到梁平安出来,领头的妇女上前一步:“敢问这里可是妇科堂?”

问完有些局促的抿了抿唇。

梁平安笑道:“是,这里是妇科堂,我是院长,你们可是来报名的?”

女人们齐齐松了口气,领头的妇女问道:“报名需要交钱吗?”似乎有些为难,摊开手露出里面两小块碎银子,不知道攥了多久,汗津津一片,小心翼翼道,“我们只有这些,不知够几个人?”

梁平安忙摇头:“妇科堂与医学堂不同,不收学费,只要有向学之心,都可来报名,进了学堂,日后吃住免费,不过只一项,必须服从学堂管教,且每半年会有考试,需得合格才能继续留下。”

女人们眼睛一亮,几乎齐刷刷看向梁平安,倒将他吓了一跳。

那领头妇女死死盯着梁平安:“真不交钱?”

“是。”

“能吃饱?”

“是。”

“能有住的地方?”

“是是是,还有四季衣衫可以领,其它各类用品也都免费发放。”梁平安有点无奈。

几个女人闻言却齐齐红了眼眶,领头的妇女回头朝几人道:“吴女官没有骗我们!”声音激动。

原来是徒弟宣传来的,梁平安恍然,正要开口,却见几人齐刷刷朝他跪了下来:“求大人收留。”

“我认得字,能学得好!”

“我手巧,能给大人缝补!”

“我从前帮人接生过,手熟。”

……

到了最小的小女孩,小心翼翼道:“我,我,我会背三字经,路上听人说的,我听了几遍就记住了……”似乎怕梁平安不信,急急道,“我真的会背,我背给你听,人之初性本善……”

梁平安看着一张张脏兮兮却急切期盼的脸,忽然喉咙有点哽,再朝下一瞥,看到几人不同程度破烂的鞋子,深吸口气:“行了,我同意了,你们从现在起就是妇科堂的学生了。”

几人睁大眼瞧着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倒是小女孩先反应过来,砰砰砰就朝梁平安磕起了头,声音响亮,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水泥地上,绽开了花。

第135章:偶像

梁平安虽然收下了这几人,但该询问的还是得问清楚,万一几人是在当地犯了事才跑来的怎么办,同情归同情,该调查的也得调查。

这一问才知几人是从平阳府赶来的。

吴巧云和张月奴离开长安城后的第一站就是平阳府,因为山西就在长安近旁,一年下来许多妇科知识已经传了过去,比起较远的南方,这里的百姓更容易接受。

两人在平阳府停留了半月,宣扬了不少知识,同时也给妇科堂打了个广告,只是那时候妇科堂还在整修中,她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所以赶来的八人才会以为跟医学堂一样要收学费。

这八个女子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当地待不下去,才鼓起勇气远离家乡来投奔梁平安的。

譬如领头的妇女是因为丈夫去世,婆婆死活不同意她归家改嫁,甚至为了小叔子想要将她的女儿卖给地主,她又怕给父母带去麻烦,便托人留下口信,带着女儿来医学堂了。

那年纪最小的女孩就是她女儿。

路上遇到了两个走投无路自杀的,被她救了下来,其中一人因为被休弃,父母早死,哥嫂不容,一人是女伎,被骗了钱财,劝说之后结伴来了长安。

剩下四人也是在路上遇到的,来投奔的队伍从母女两个变成了八个人,因为没有多余银钱,又怕到了学堂交不起费用,几个人一路都是徒步,战战兢兢终于到了长安,找到了妇科堂。

她们夜里就到了,但怕太晚打扰,生生在门口等到了清晨。

梁平安听完叹气,他从穿越就一直待在长安,不知道远离皇城是什么情形,但天子脚下,大体都是光鲜亮丽的,哪怕长安城周围的村镇也是如此,所以也难怪每年有不少人争着涌入长安。

但即便如此,还是看得出来古代女子的艰难。

大魏风气再开放,这依旧是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上流贵族还好些,有娘家撑腰,底层的女人真的是一辈子靠丈夫靠儿子,不是说她们立不起来,而是自生下来被灌输的思想就是靠丈夫靠儿子,做一个贤妻良母,即便他看不过去劝离愿意提供帮助,说不定先反对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虽然有女户,但真正敢立的没有几个,想来当初魏太祖毫不犹豫答应这条律法,也是料定了掀不起波澜。

不过这几个人的出现倒是提醒了梁平安,那些读过书识过字的姑娘他是招不到了,年纪小好培养的也不会被父母送来,那就干脆专攻那些走投无路的女子,还能救人一命。

一边想着上报纸买广告,一边吩咐人带几人去收拾。

时间倒退几日,梁平安妇科堂开学的时候,邵岩回来了。

他这一趟出门去了三个多月,主要去了江南,之后又与高晏汇合,对大魏如今的食盐买卖情况做了一个汇总,将他们查探到的具体消息带了回来。

元清帝看完蹙起了眉。

他料到民间贩卖私盐的情况严重,但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完全超出了他预计的底线。

高晏受伤也算换来了些成效,新盐不再受盐商们打压,已经开始贩售,但价格被盐商们抬得很高。

大魏的食盐属于定点销售,商人们领到盐钞后到指定产盐地取盐,然后去指定地点贩卖,决不允许跨省。

而就邵岩调查来的,私盐贩卖已成风气,甚至有组织有预谋,且不止一家,官商勾结成风。

元清帝脸色微沉,这些盐帮已经堪比山匪。

盐改一事必须得尽快进行了。

盐改的风声已经通过殿试放了出去,想必这会各处已经收到了消息,他倒要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放下折子,他道:“这几月辛苦你了,暂且歇息歇息,待端午过后再提巡查之事。”

“谢陛下。”邵岩应道。

“对了。”元清帝似不经意般道,“朕吩咐了新科状元,叫他待你回来后上门拜访,此人于盐务极有一套看法,朕觉得可行,你挑着些能说的告诉他,看看他能否再想出什么办法来。”

邵岩是御前行走,黄修如今不过是个翰林修撰,之前恩荣宴上,他并没有立刻许了他下放的请求,打算等邵岩回来揭穿了他的身份再说,以两人身份差距,不容易碰得上,他干脆直接叫人上门去。

送走邵岩,元清帝就派人去招皇叔进宫,关于处理盐帮一事,这一回恐怕需要皇叔出面。

传令的太监出去不久,忽然有小太监来报,皇后来了。

元清帝诧异,自打他与皇叔真正在一起后,他就极少进后宫了,皇后几个也完全不在意他去不去,甚至他不去他们还自在些。

有太后压阵和皇后管事,后宫掀不起什么波浪。

当然主要是后宫根本没有几个妃嫔,唯有的几个也都一团和气,一些怀着小心思的宫人们就是想挑事也挑不起来。

邵岩元佩几个在宫外忙碌,皇后几人在宫里也没有白忙活,之前培育的一些新植物已经陆续有了成果,譬如像草莓、菠萝、大小西红柿、花生等等,还有一些生长在其它洲的花朵,譬如夏婵心心念念的向日葵,只等到时间开花结果。

元清帝也打算陆续将这些新植物分门别类传播开来,按照生长适宜性进行种植。

尤其是橡胶树,虽然得需五六年才能见成果,但不得不种,依照眼下的发展,杜仲胶不是长久之计。

四轮马车有了,虽说一整个自行车如今制造起来有些困难,但车轮或者说车胎可以尝试着造一造。

一年过去水泥路已经越来越普遍,可谓四通八达,便是有些深山中也开始集全村人手想方设法修建。

水泥路虽平稳快速,但也加重了对牛马蹄子的损害,便是钉了马蹄铁也依旧会造成损伤,为此元佩几人还将他们在现代见过的马蹄铁画出来交给营造司,对大魏现有的马蹄铁进行了改良,总算减缓了一些,但并不够。

所以在得知了橡胶轮胎这个东西后,营造司的工匠便又找到了一个新的研究方向。

元清帝虽说支持他们研究,但并不看好这种轮胎的应用,至少在橡胶树长起来之前不抱期待,按照穿越者的说法,杜仲胶产量太低,而且论弹性根本比不上橡胶,现代科技那样发达,照样是橡胶轮胎占了市场,可见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杜仲胶本身就不适合。

不过这也算一个研究课题,就当是在橡胶出来之前积攒经验。

营造司如今研究的东西太多,一些需要人力物力的交给他们,有些小玩意儿被皇后几个拿来当成了实验课,叫资善堂的学生们去尝试,譬如继续改良纸张,制造出硬纸来,还有能在硬纸上书写的羽毛笔,仿制长乐公主兑换出来的画笔颜料乐器等等,虽说他们不能用,但看一看还是无妨的。

如今营造司制造玻璃已经越来越熟练,元清帝下旨单独开设出了玻璃坊,与营造司分开来,像元佩他们需要的简单玻璃器皿已经有了成果,足够他们来做一些小实验。

除了植物,皇后几个也弄出了不少新东西来,不过碍于身份,多都是与衣饰吃食有关,随着新的织布机投入使用,织布效率大大提高,各式各样的花锦也争相而出。

上个月慈幼局的慈善拍卖,拍卖的就是皇后几人研究出来的新衣裙。

皇后不是一个人来的,竟然还带了夏婵。

元清帝挑眉,自上回那件事后,他还是头一回再见她。

伤筋动骨三个月,有长乐的止血药,倒是好的快。

“见过陛下。”夏婵看到他瑟缩了下,恭恭敬敬行礼。

大约是太过害怕,竟然没有什么心声,只能感觉到惧意,元清帝摆摆手,直接问皇后:“皇后可是有事?”

皇后从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

果然,皇后笑道:“确实有事,我来找陛下是有件事想跟陛下商量。”

元清帝示意她坐下说。

皇后转头,夏婵立刻端来了小圆凳放到皇后身后,等皇后坐下,她乖乖站在旁边,这样乖觉,倒是惹得元清帝瞧了她一眼,看来这一回是真的懂事了。

皇后拍拍她的手做安抚:“现代的明星效应我跟陛下提过,其实还有一个现象叫文化入侵,想来单看字面陛下已经知晓是什么意思,如今舞台剧火爆,我便想着能不能在大魏制造出明星来,尤其是偶像,然后用这种方式去与各国交流,最后潜移默化传播华夏文化。”

“舞台剧虽然也可以,但语言不通,歌曲舞蹈不同,更容易传达感情,那些女伎受欢迎的程度陛下也都看到了,如果将她们培养起来,巡游各国,粉丝喜欢她们,就会来了解咱们的文化,再叫这些伎人加以引导,不提战争,先在文化上侵蚀他们,一年两年可能看不出什么,等十年,二十年,说不定到时候这些国家全都念着中文,写着中文。”

“当然,这可能有点夸张,不过不管怎么说,文化入侵是有效的,在我们现代哈韩哈日的孩子不少,我们也可以效仿让他们来哈中,就算做不到完全侵蚀,也可以趁着巡游,去各国弘扬大魏文化,展现大魏国威。”

元清帝听着,心中微动。

第136章:想通

不得不说,元清帝对皇后说的文化入侵很是心动。

之前穿越者们身份刚暴露的时候,皇后跟他仔细捋过两个世界历史的不同,皇后所说的盛唐时包容开放的情景很是叫他心动。

不单只是皇后,其余几人提起唐朝也都是盛赞。

那是真正的万国来朝。

作为一个皇帝,元清帝自然也有这样的野心,恨不能其它诸国都对大魏俯首称臣。

但西有匈奴东有辽,要想实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不过皇后说的文化入侵却是一个极好的办法。

饶是匈奴和辽成功立国又如何,他们如今用的写的说的,还不是汉字,自上而下的体系也依旧沿袭周制,甚至不少参照大魏。

皇后继续道:“咱们汉人,或者说华夏人,是最为包容的,出则夷狄,入则华夏,只要认同汉家文化,学着一样的文字说着一样的语言,那他就是华夏人,又何必以血统肤色来区分不同?”

她神色认真:“唐时上到朝堂上的官员,下至伎人舞姬,都有来自各国的胡人,唐朝消亡的本质原因也并非包容了这些胡人,我希望有一日能在大魏看到盛唐时的情景,不,希望比唐做的更好。”

大魏虽说也接受各国来朝贡求学,但远比不上唐时包容,不过也正因为唐太过包容,使得日本借机发展了起来,数百年后反过来坑害了华夏。

所以她希望能够反过来借由文化入侵来给其它国家洗脑,尤其如日本这类小国,这个时候他们本国的文化还不发达,许多更是连属于自己国家的文字都没有,用的依旧是汉字,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归入华夏,不不,是民族大融合,她记得穿越前教科书已经改成了这个说法。

用着他们的文字仿照着他们的风俗,那就是华夏民族之一,那就妥妥得融合,反正倒退千年本来就是一家人。

当然,咳,倒退几十万年全人类都是一家人,统称猿人。

元清帝沉吟片刻:“你们打算怎么做?”

皇后就看了眼夏婵,笑道:“其实这个主意还是夏婵提出来的。”

元清帝看向夏婵,夏婵瑟缩了下,对上皇后鼓励的目光,硬着头皮道:“回陛下,我,我是看舞台剧的时候想到的,因为我追星,知道粉丝效应有多强大,就想着在大魏也制造出偶像来。”

“在我们那,偶像是很受欢迎的,因为男的很帅女的很漂亮,再有点才艺,如果人品不错的话,就更受欢迎了。尤其以前那些日本韩国,噢,韩国就是高丽,他们可擅长制造偶像了,以前我们偶像制造不发达的时候,大家都很迷那些韩国偶像,有好多十几岁的小孩喜欢他们,为他们学韩语,攒钱坐飞机去韩国看他们,看他们的演唱会买他们的唱片,反正就是给他们花钱。”

她皱眉:“还有不少喜欢到为了偶像诋毁自己的国家,反正各种各样的脑残事都有,可见偶像对人的影响力,尤其是小孩子。”说完急忙道,“不过我不脑残的,如果我爱豆做了坏事,我就不喜欢他了,真的,我不傻的,大不了换一个喜欢呗,而且现在我已经不喜欢韩国偶像了。”

【现在国内小鲜肉这么多,一周一个都喜欢不过来呢。】

“嗯。”元清帝示意她继续。

夏婵松了口气,继续说:“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反过来文化输出给他们,说不定以后不需要打仗他们主动就愿意做大魏人了呢?”

她看新闻香江回归这么多年还有年轻人念叨着要搞独立,甚至要求英国继续统治,说明文化输出洗脑这个手段还是有用的。

皇后最后补充:“眼下大魏不是缺少人手吗?不说偶像效应,咱们还可以夹带私货,让这些伎人们顺便宣传宣传大魏,当年马可波罗一本游记让外国人认为华夏遍地是黄金,趋之若鹜,现在也可以,咱们如今有先进的枪炮,这一回换成他们怕咱们。”

国外如今也都不怎么太平,与其在本国水深火热,不如来大魏追求安稳的生活,来给大魏打工,来为大魏发展添砖加瓦。

元清帝目光微亮,最后这一点算是真正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大魏如今确实缺少人手,按刘愿所说,与大魏同时段的大宋,人口是大魏的两倍,百年后甚至达到了亿万,然而大魏领土面积是宋朝的三倍多!

如今百废待兴,日后新兴出来的各行各业都需要人手,大魏眼下地广人稀,正需要开发,尤其挖矿一事,因为有一定危险性,除非走投无路的百姓才会来报名,即便丰厚的报酬砸下去,人手依旧远远不够。

若能吸引些劳动力来,自是最好不过。

“好,你们说的偶像一事朕准了,详细列个章程交给朕。”

皇后立刻就笑着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封折子来:“我们自是想好了才敢来找陛下的。”

元清帝接过来一瞧,果然是准备好的,关于如何制造偶像,如何管理,如何借此盈利等等,一条一条写的非常清晰。

看到最后他微诧,抬眼看向夏婵:“你确定你要去?”

折子上最后写的,日后带队去各国巡游的领队竟然是夏婵,旁边签署了她的名字,毛笔字看着有模有样,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

夏婵被他瞧着一怯,却又很快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勇气,用力点头:“嗯,是我去。”

抿了抿唇朝着元清帝深深鞠了一躬:“陛下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不想再这样混日子,想要帮助陛下,也是帮助我自己,给我自己积攒点经验,陛下放心,我会努力认真把这件事做好的,绝对不会给你丢脸!”

她是真的真的想通了。

或者说被打通了。

被梁平安和小达子绑在椅子上打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她吓破了胆,死到临头,活了十八,不,十九年的种种在眼前跑马灯一样回放,终于叫她明悟,知道了自己的蠢笨,后悔不已。

本以为死定了,谁知陛下并不是真的要他的命,只是想要给她一个教训,许是经历了生死,她看明白了很多,也看开了很多,趁着休养的这两个月,也想了很多,准备真正做些事,即为陛下也为自己。

只是面对陛下到底有些惧,还是拉了皇后一起。

元清帝看夏婵的目光都变了,夏婵简直给了他一个惊喜。

世上最困难的就是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加以改正,作为皇帝他对这一点体会尤深,没想到夏婵竟然如此干脆,完全不似她之前嘴上轻巧的一句我错了,而是发自内心承认了错误。

“不错。”他不由赞了一句,“你能想明白最好不过。”

夏婵终于露出笑来。

“不过……”元清帝看了眼折子道,“你确定你可以?”

这不是在他们有飞机火车的现代,在这个时代巡游列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如今与各国通过大使馆合作修建起了水泥路,也绝不轻松。

当然最重要的是夏婵的能力,她想明白归想明白,能力这种事却不是想就能有的。

夏婵神色坚定:“我可以,我打算先培养偶像,等培养出来,他们打出名气,然后再出去,这样算下来至少得半年,这半年我会跟皇后好好学习,我已经十九了,等真正开始巡游也差不多二十了,放在大魏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了,就算在我们那也不小了。”

“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想要出去看看,至于安全问题陛下放心,我不会走的太远,再说会有护卫一道,不能因为害怕危险就不出门。”

“至于任务……”她顿了下,似乎下了决心,实话实说,“短时间内我不打算走了,皇后说得对,穿越这种机会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我有了这个机遇却不把握,跟拿到千万彩票撕掉有什么区别。”

她自嘲的笑了下,似乎在笑自己之前的傻。

“希望陛下原谅我之前做的错事,我以后会遵守规矩,保证不再胡闹。”

元清帝简直要对夏婵刮目相看了。

如果夏婵能懂事成长起来,那也不乏为一个助力,不管她性格如何,她的思想她的知识确实是超出大魏寻常女子许多的。

连连点了几下头:“好极好极,你能有这般悟性再好不过,既然如此你要去便去,不过朕不能只听你空口所言,就以半年为限,届时朕会仔细考验你一番,合格才能准许你带队。”

“是!”夏婵用力点头应下。

皇后瞧着心里就松了口气,总算两个月的思想工作没白做,她是希望夏婵留下来的,梁才人一走,穿越女这边可谓损失了一员大将,相反穿越男出现的越来越多,不管是太后还是贵妃,到底跟她不是来自同一个时空,她眼下唯一能有共同话题的只有夏婵了。

所以尽管夏婵性格叫她头疼,还是不希望她也离开,如今能想明白最好不过了。

第137章:消息

皇后和夏婵离开不久,肃王便入宫来了。

“皇叔!”元清帝看到他眼睛一亮,挥手打发夏恭出去。

如今夏恭对他和皇叔的关系已经知晓得一清二楚,最初确实十分震惊,不过两人多年主仆,不用他吩咐,夏恭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肃王这一回是用自己的身份来的,外人看来季行走这会还窝在邵府里着书。

为了两个身份互换方便,对外季行走是沉默寡言不常出门的性子,跟喜爱热闹的元佩完全相反,因着他的脸,大家也都理解,而且表明了要专心着书,所以静心沉思。

至于时常出入宫廷,元清帝也找到了一个好理由,让季行走还给他讲话本。

是的,讲话本。

刘愿的任务是出书,这个书并没有什么专业性的限制,于是写小说就成了最快的方法,至于写什么,他思来想去,又在跟几个穿越者接头的时候商量了一下,决定写《西游记》。

《西游记》原着哪怕他看过,但这么多年过去,不可能还记得清楚,便打算按照他们看过的电视剧,再集合所有穿越者的记忆,写一个新的版本出来。

这一点当初宋杰也提过,打算在《西游记》里插入海外旅游指南,神神鬼鬼可以保留,但关于路经的每个国家,这些国家的特点,全都写实描述出来,尤其遍地是黄金的天竺。

以此鼓励百姓去开拓去冒险,尤其是商人,如今周边一些国家,尤其小国,已经通过大使馆与大魏达成了协议,用他们国家的物品来换取水泥,在他们国家修建水泥路,一旦架设起来,通商便会变得容易,甚至将整个东亚串联起来。

不过这还不够,元清帝希望的是连起整个亚洲,日后通过经济和武力影响,让周边所有国家都依赖大魏,说不定夏婵所说的不动一兵一卒拿下它国的念头确实能够实现。

他会答应皇后的偶像计划一半是因着这个原因,让他们去宣扬大魏国威,吸引更多劳力,赞同刘愿重新改编《西游记》也是一样。

有各国使臣来进驻,加上从商人口中征集来的信息,对于周边甚至较远的几国都有了详细了解,肃王借着季行走的名头收集资料,转头交给刘愿写书,然后再以他的名义开始在时报上发表。

到今日时报已经刊登了三期,因为只有一份报纸的垄断式营销,很受欢迎。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今年恰好是猴年。

百姓们只能追着连载,元清帝作为皇帝自然有属于皇帝的特权,直接将“作者本人”宣进宫,每隔三日一次,给他讲后面的故事。

当然,咳,究竟是不是真的讲故事,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鉴于季行走前天才进宫来过一趟,所以今天来的是肃王。

“这是邵岩带回来的,你瞧瞧。”元清帝也不多话,直接将邵岩递上来的折子给他。

肃王自然而然地接过来,如今对这种事已经习惯,不再小心谨慎生怕逾越,看着皱起了眉。

元清帝苦笑:“朕虽料到民间私盐流通,却未曾想已到了如此泛滥的地步,这一回,只怕又得劳烦皇叔走一趟了。”

他所得到的消息,唯有官员报上来奏折,锦衣卫虽直属他管辖,但锦衣卫并非万能,而且锦衣卫也是人,是人便会有私欲,无法保证百分百的公正,至少邵岩这一回查到的,有一些便是锦衣卫也不知晓,或者说知情不报,为此他特意叫来谢同敲打了一番。

往后的一些事也不能完全依靠锦衣卫,得再扶持起一方势力来,官宦不行,明朝所谓的东西厂他已有耳闻,暂且只能选择再设立一卫与锦衣卫对垒。

不过此事目前还在思量中,容后再谈。

私盐一事事关重大,交给他人他不放心,只能交给皇叔来,邵岩原本是个极好的人选,但他并不是万能,若叫他上阵杀敌可以,玩心计他玩不过那些官员。

一年下来元清帝对穿越者们的性格能力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作为一个皇帝,他不需要什么都精通,最重要的是懂得知人善用,发掘每位臣子最适合的能力,若事事都要他亲为,还要臣子做什么。

邵岩的性格就适合摆出铁面无私的形象去巡查,不适合与官员虚与委蛇,便是到了地方上查探一些事,也多是手下护卫和锦衣卫出手,他负责撑住门面唬住那些官员就行。

肃王看完放下折子:“陛下有托,臣自不辱使命。”

撇开两人的关系不谈,他是臣子,自是得替圣上分忧,何况他也正有其它事禀报。

“正好,我这里也有一桩事要办。”他在元清帝身边坐下来,“如今身份牌逐渐普及,那些藏匿在山中的盗匪恐怕会因惶惶而猖獗,我正打算来请旨带兵剿匪。”

经过一年的训练,禁军已经完全正规化,但兵不能只靠练习,得需实战才能真正脱变,这一点他从边关回来的士兵跟后招来的有着明显的区别。

禁军放着不动,每日都在消耗银钱,倒不如拉出去抄灭山匪,以战养战。

按照元元的预计,接下来四五年之内不会开战,禁军却不能散,与其白养着,不如真正做些事。

元清帝闻言点头赞同:“那正好,皇叔此去,一路也可顺便剿匪。”

除非那类罪大恶极的匪徒强盗,百姓们出于无奈成为山匪,他能理解,这是他作为皇帝的无能,若国泰民安,百姓哪会放着安稳日子不过而去做被人人唾弃的匪徒?

但如今有了红薯土豆,有了玉米,营造司研制出了更先进的农具,根据穿越者们所言也研究出了新式肥料,包括如何科学种植养殖,都在时报上陆续记载,南方秋冬种下的如今已经大丰收,北方的春播种子也已经撒了下去,只要不是极其懒惰之人,就不会饿死。

若这样一来还有人积极投匪,那他无话可说。

自他收拾了刘和和张家后,人口普查一事快了一大截,长安城里包括乞丐都有了属于自己的身份编号,不过如今长安城中需要的劳力越来越多,哪怕是老人也可以扫街,便是总角的孩童也知道帮店家挥旗叫喊四处做宣传,再不济还有居养院和慈幼局,一番整治下来,长安城里的乞丐十不存二。

不论是人口普查,还是居养院和慈幼局,之后都会陆续在全国展开,如此一来山匪们没有身份牌便不能进城,甚至不能进行一些交易买卖,长此以往定会造成动乱,所以得在这之前将他们解决。

皇叔去处理盐帮正好可以顺道剿匪,何况这些山匪中恐怕也有不少参与贩运私盐的。

不过这一去,不知得多久才能回来了。

元清帝一想到要跟皇叔分开,顿时不舍,犹豫:“要不叫吴靖替你去,或者让元佩去?不,还是两人一道比较好些……”

吴靖是皇叔麾下的亲信,元佩聪明过人,两人一文一武配合正好。

元佩注定是要留在大魏的,不像邵岩几个,一个御前行走就算了事,他总得真正参与朝政办差,不如就借此试一试?

肃王也不舍得离京,他正与元元如胶似漆,哪舍得离开,但正事要紧,若因为他耽误了朝事,误了元元的名声,他宁愿当初不坦白。

握住元清帝的手安抚他:“陛下心里清楚,这一趟我去最合适,何苦为难别人,我保证会尽快解决绝不拖延。”

元清帝叹气,他当然知道皇叔最合适,只是自欺欺人一下罢了,不甘不愿道:“好吧。”

肃王将他拉过来揽住,调笑道:“原先我一去数月也未见陛下如此,怎的这一回就这样愁苦?”

那怎么能一样?元清帝心里嘀咕一声,当初他拿皇叔当兄长当叔叔,如今……咳咳,不必说,若是叫父皇知道他会跟皇叔在一起,恐怕会大惊失色。

说到这,他忽的蹙了下眉,迟疑片刻,道:“皇叔可知道父皇他们的下落?”

当初父皇退位离去的时候他年纪还小,他们只对他说了要离开,交代他日后好好听太后和太傅的教导,要去哪里会不会回来甚至与太傅等有没有联系他根本不知道。

如今大魏变化这般大,出现了这么多先进的事物,像公交一类很容易看出是现代所属的,不难联想到穿越。

如果母亲如皇后几人所说是穿越者,那么没道理不回来看看,大魏时报如今已经散播到了大魏周边各国,便是天竺大食也经由来朝贡的使者带了回去,父皇和母亲不可能不知道,除非他们早就离开了亚洲。

否则哪怕躲进了深山中,一些日常用品也需得出来购买的,何况他不认为以父皇母亲的身份,会甘愿在深山中靠种田度日。

只要他们与人接触,自然会知晓这些变化。

然而这么久他们都没有出现,那么还有一种可能——

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世上。

肃王叹了口气:“陛下莫要多想。”

但听语气,也是赞同三人已经不在的事实。

甚至他内心深处,是希望他们不在的,就算回来又能如何呢?如今大魏的皇帝是元元,先皇已经是先皇,与其再出现引起不必要麻烦,不如继续隐下去。

再者当初既然狠心撇下元元离开,又何必再归来。

元清帝听着皇叔的心声不由笑了起来,是啊,他们回来又能如何呢,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哭闹害怕的小太子,他有母后有长乐有安王有太傅,更有皇叔,父皇和母亲早就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存在,又何必在意。

反手扣住皇叔的手:“好,朕便听皇叔的,不多想。”

第138章:蹴鞠

既然皇叔进宫来了,又即将要出远门,元清帝自然是将他留了下来,趁着离开前能多相处就多相处。

“正好,宋杰前几日搞出来了个新蹴鞠的法子,皇叔随朕一起去瞧瞧!”

元清帝撂开奏折,带着皇叔去了后头的跑马场。

到了跑马场上,划分出来的蹴鞠场中,已经有两队宫人正在比赛。

一身宫装打扮的宋杰正坐在高台上瞧着,台下他宫里的大太监正拿着简易喇叭嘶吼指挥着,宫女看到他们过来,忙拉了宋杰一把,宋杰转过身立刻大步走了过来。

“陛下,肃王。”

宋杰脸上露出讨好的笑:“你们怎么来了?来看比赛吗?”

元清帝带着肃王到台子上坐下来,看了眼下面热火朝天的蹴鞠场:“这就是你说的新玩法?”

改良蹴鞠这件事,宋杰早就跟他提过,只是之前宋杰一直忙着舞台剧的事,到如今开春,才正式开始准备。

“正是!”宋杰忙指着下头大变样的蹴鞠场给两人解释,“我将这草地专门圈出了一块,往后就在这里头踢球,球门也降了下来……”

虽说蹴鞠是足球的起源,但和现代足球的规则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大魏蹴鞠依旧沿袭前朝,球门是用两根球杆高高竖起来,在中间制造出一个直径约一尺的圆孔,叫风流眼,比赛时立在球场中央,哪方将球踢进风流眼的次数多哪方获胜,有点像是脚踢篮球,或者说脚踢网球。

元清帝之前听宋杰讲过现代足球,只是时间太久他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他每日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这种小事一般听过就罢。

如今宋杰真正组建了起来,他才有兴致来瞧瞧。

听他讲着新规则,确实有些意思。

宋杰介绍完新规则,又道:“下头这些人原是宫里鞠球属的人,我瞧着他们平日也都闲着,就想着不如组织他们来踢球。”

经过他的观察,在大魏蹴鞠可谓是全民运动,男女老少皆宜,大魏蹴鞠分两种,一种像足球一样都是跑起来争夺进球,叫筑球,另一种叫白打,相当于现代的花式足球,有单人还有二三十人的大型表演。

宋杰头一回看到的时候惊得差点掉了下巴,原来古代人玩足球已经这么厉害,什么倒挂金钩神龙摆尾,颠球绕球那都是小意思,皇家球队里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从头颠到肩到背到膝再到脚。

甚至一些宫女也玩得那叫一个溜。

大魏虽然有皇家球队,但元清帝并好大喜功,也不喜玩乐,一直闲养着,偶尔才会被拉出来表演表演节目。

宋杰早早就打上了皇家球队的主意,只是之前冬天不方便,现在春暖花开,正该动起来才是。

元清帝听着他的心声,不由道:“嗯,说说你打算做什么?别跟朕说你只是玩一玩。”

肃王在旁没有出声,捻起果盘里的荔枝剥了起来。

自打水泥路修建起来,南北互通,各种时令水果也送来的越来越快,虽价钱降下来了些,但卖出了数量却也越来越多,不会再出现往年烂到地里的情况,已经有聪明的打算扩大种植了,更有不少人打上了皇后培养出的新水果的主意。

宋杰嘿嘿一笑:“陛下英明神武,果然什么都逃不出您的发言。”先拍一波马屁,才道,“这样,我先给陛下讲讲足球在我们现代的发展状况……”

他扶持蹴鞠队自然是有目的的。

现代围绕足球这个运动发展出了多么壮大的一个产业链,高度甚至能与国家荣誉挂钩。

君不见国足叫多少人捶胸顿足,满腹遗憾。

即便如此,每场球赛还是会有无数人买票去支持。

而他想做的,就是将蹴鞠发展成像足球那样强盛,明明华夏是足球的起源,却被它国发展兴旺,如今他们都穿越了,若还被别人分走蛋糕,那是不是太没用了点。

尤其国足之痛,他希望这一回能一雪前耻。

“……陛下您看,我是这样想的,咱们也可以举办足球比赛,暂时先按照省来划分,每个省派出代表球队来京城比赛,赢得头名的队伍颁发荣誉和奖金,然后建立正规的球社,往后可以用球赛来收门票,咱可以月赛季赛半年赛总决赛,这算下来能得一大笔收入。”

“往后还能吸引其它各国来参加,什么亚洲杯世界杯,都来一发!”宋杰越说越兴奋,嘴上没了顾忌,“除了门票还有各式各样的周边,再像那些受欢迎的伎人一样,捧出蹴鞠明星出来,现在广告都有了,也不差个代言嘛,这样以后发展起来,代言费也能收不少。”

“而且各省挑选人来比赛,还能促进大魏团结,等以后跟其它各国比赛,更能激发百姓的荣誉感。”宋杰激动,“百姓大都不识字,想用大道理感化他们难,像蹴鞠这种只要懂规则就能参与的运动,真的很容易激发他们的爱国荣誉心。”

元清帝接过皇叔剥好的荔枝吃了,他倒不担心宋杰说的是假话,反而很确信他说的是真的,只是不相信他看事情的全面性,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完全有利而没有弊的,还是得找邵岩元佩来询问过后再定。

不过也不打击宋杰的积极性:“你暂且先写个详细章程来,朕看过再说。”

“是!”宋杰不知道元清帝的考量,只当是同意了他的看法,高兴应下。

元清帝也捻起一颗荔枝剥开递给皇叔:“皇叔看如何?”

肃王看着伸到眼前的荔枝,含笑接下:“我听着这蹴鞠的新规则有些意思。”看向宋杰,“不知可有什么适合大营里的将士们玩的,蹴鞠还是太软了些。”

“呃,这个……”宋杰想了想,眼睛一亮,“有了,橄榄球!橄榄球绝对是纯爷们玩的,野蛮又不血腥,正好还能锻炼力量,嗯,其实篮球也行,不过篮球要身高,而且以现在的技术,也造不出能完美使用的篮球,橄榄球就无所谓了,橄榄球本来也是从足球衍生来的。”

肃王来了兴趣,示意宋杰仔细讲一讲。

这回换了元清帝在旁听着,顺带帮皇叔剥荔枝,还顺手剥了几枚坚果。

宋杰空隙间瞧了一眼,默默吞下了这口狗粮。

三人坐在高台上一边闲聊着,主要听宋杰描述现代足球的趣事,一边看着下面的比赛。

别说,这样看起来,还真的很能调动人的情绪,看到进球时元清帝都忍不住赞了一声。

“陛下要不要来一场?”宋杰见状趁机建议,总得让陛下亲自体验一下,才知道蹴鞠的好处。

元清帝本想拒绝,忽然心中一动,瞧向皇叔:“皇叔可要跟朕来比一比?”

肃王挑眉,忽的一笑:“可有彩头?”

元清帝瞧着眼前出现的画面脸上的表情险些绷不住,皇叔赢了,竟是能想出连龙阳大全上都没有记载的情景,虽瞧着有些羞耻,但莫名的,竟然还隐隐有些心痒。

咳咳,元清帝正色:“一个要求如何?输了的一方要应承赢的一方一个要求。”

“好!”肃王站起身,“一言为定。”

“自然!”元清帝拍拍手中的残渣也站了起来。

于是元清帝和肃王换了衣裳,加入到了下面的队伍中,一人挑选了一队,元清帝是红队,肃王是绿队。

宋杰从高台上下来,亲自做裁判。

“嗯咳!”他举着旗,“所谓赛场无父子,希望大家抛却身份,专注比赛,下面我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黄色的龙旗落下,拿到上半场开球权的绿队一脚开球。

虽说赛场无父子,但元清帝和肃王到底一个皇帝一个王爷,球员们还是有些放不开,元清帝朝己方的球员道:“肃王那里朕来盯着,你们只管看着其他人就是。”

“是!”球员们得了信松了口气,随后看着对面的队员,战意熊熊。

李总管可是特意吩咐过了,日后球赛能不能办,他们能不能出头,就看这一局,一定得让陛下玩的高兴!

元清帝按他说的,立刻就找上了皇叔,谨防死守着他不放,皇叔几次想要突围都被他拦下,瞧着他无奈的神色,得意的笑笑。

虽说他力气比不过皇叔,但踢球不是用蛮力,何况用力推拉对方算犯规,挡着皇叔不放他还是能做到的。

很快,红队进了一球。

元清帝更得意了。

然而接下来却没了好运气,很快绿队接连进了两球,有一球还是肃王突破他的封锁踢进去的。

元清帝原只是玩玩,这一比,心里的战意彻底点了起来。

“王爷接球!”绿队队员传球过来。

元清帝和皇叔一起高高跳起,结果球没接到,两人相撞倒在了草地上,倒下的瞬间肃王抄起他的腰调换了个姿势,自己做了肉垫。

元清帝正想起来,眼底忽然划过一丝狡黠,顺着倒下的姿势将脸紧挨着皇叔蹭下去,埋头在他颈间,对准他的耳朵轻轻咬了一口。

然后不等皇叔反应,立刻站了起来,瞧着皇叔震惊的脸,无辜道:“皇叔可有伤着?能起来吗?”

这种众目睽睽之下,仗着别人看不到偷偷摸摸,有种说不出的刺激。

肃王回过神来,深深看了他一眼。

于是片刻后,坚定死守着肃王的元清帝脚下一空,连带肃王一起倒了下去,肃王含笑伸手垫在他身后,趁着压倒的瞬间,双唇从元清帝的嘴角一路滑倒了耳垂,快速舔咬了一口。

然后学着他刚刚的样子站起来伸出手:“陛下可有伤着?”

元清帝:……

场外的宋杰:吗个叽踢个球都要暗戳戳秀恩爱,单身狗还有没有活路了?!

第139章:节操

这场球赛最终以七比三结束,七是肃王一队,三是元清帝这队。

最后一球是肃王踢进去的,进球之后正好比赛时间到,遏制不住低喝一声,然后朝着元清帝勾了勾手。

难得见皇叔还有这样朝气活力的模样,元清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虽说在穿越者嘴里皇叔还算年轻,但在大魏,皇叔这个年纪大都已经成家立业,孩子都有两三个了。

加之皇叔素来稳重,这是自他去边关后,元清帝头一次见他这样活跃,一下子仿佛年轻了不少。

“陛下恕罪。”

正感慨着,输了球的球员们却吓坏了,有一瞬间面如死灰,立刻跪了下来。

“无妨。”元清帝摆摆手,“赛场无父子,游戏输赢实属正常,朕何以计较这些,行了,都起来吧,你们踢得不错,往后听宋……”想说宋婕妤,转念觉得不妥,宋杰到底还是他的妃子,不适合时常跟球员接触,想起之前在场边训导的太监,话音一转,“听吴连海的吩咐,仔细训练,日后赛事办起来,可不能丢了朕的脸。”

踢过这一场蹴鞠,他对宋杰所说的蹴鞠魅力有了深刻体会,这比赛的事还真可以试着办一办。

“是!”众球员激动不已,纷纷拜下。

吩咐继续训练,元清帝和肃王还有宋杰一道离了跑马场,宋杰到底是宫妃,适当观球消遣可以,却不能停留太久,免得惹出传言,之前他训练球队都是叫身边的总管太监吴连海出面的。

元清帝道:“你既要办这件事,便得仔细想想要怎么来,一直叫吴连海出面不是长久之计。”

吴连海还得管着宋杰宫里的宫务,哪有时间日日都来训练,何况既然要发展比赛,事先得制定起详细的规则来。

宋杰点头,这个问题他已经想过,只是他手下一时没有什么好人选,只能叫吴连海去,便不由看向元清帝,跟他寻求帮助:“那陛下看……”

“这个你自己去想。”元清帝却不想惯着他,如今连夏婵都想明白知道上进了,宋杰也不能只想着依靠别人,“既然这蹴鞠一事是你提出来的,遇上问题你自己去解决,总不能事事都等着别人帮你想。”

“好吧。”宋杰无奈,只能应下。

出了跑马场宋杰回宫,元清帝则和皇叔去换衣洗漱,虽是春日,但一场蹴鞠下来还是出了不少汗。

进了汤池,挥退众人,元清帝笑着道:“皇叔可想到要朕做什么了?”

比赛前说好的,输了的一方要答应赢的一方一个要求。

只是这话此时此刻在此地说起来,任谁听着都别有意味。

肃王挑了下眉,接受他的暗示,大步上前将元清帝按在了圆柱上亲吻了起来。

这是一个异常激烈的吻,不给元清帝半点反应的机会,唇舌交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霸道,完完全全由肃王掌控。

他紧紧盯着元清帝的脸,观察他的表情,见他没有反感没有抗拒,心里松了口气,同时掠夺的更加激烈。

一吻完,安抚着舔吻元清帝的唇瓣,深深凝着他:“这就是我的要求,这离开这间屋子之前,陛下都听我的,不得反抗。”

这一刻强势到了极点,浑然不似以往小心翼翼伏小做低的模样。

元清帝从意乱情迷中回过神来,愣了一愣,下意识点头:“好。”

然后还没等他回过味来,眼前又出现了皇叔放大的脸,同时身体腾空,哗啦一声随着皇叔一道摔进了浴池里。

为防溺水,浴池最深也只到腰处,但两人并非跃下去,而是直接躺倒下去的,瞬间整个人没入了水中。

元清帝几乎要睁不开眼,鼻子无法呼吸,只能憋气,双唇被紧紧封缄,想要挣扎却被皇叔压着动弹不得,深吻到近乎窒息。

干脆放弃了反抗,他相信皇叔不会害他。

果然下一刻皇叔渡了气过来,虽听不到具体的心声,却能感觉得出他心情十分愉悦。

然后箍住他的腰将他从水中带了起来。

“咳咳……”元清帝抹着脸上的水,连连咳嗽,蹙眉道,“皇叔莫闹。”

肃王揽着他没有放开,任由水渍顺着脸颊滴落,双眸黑沉:“陛下方才亲口答应了,在出去之前,都得听我的。”

说完不等他反驳,掐着他的腰将他抱了起来,顺手在他臀上拍了一把:“听话。”不容置疑。

元清帝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强势对待,便是父皇当年面对他都是和风细雨,感觉有些奇怪,但并不反感。

愣神间被放到了池边专门凿来坐浴的平台上,皇叔曲膝分开他的双腿,大掌按住,轻抚着他的脸颊,目光温柔却又意味深长:“还请陛下遵守承诺。”

元清帝咬牙:“好!”

谁让他输了球呢,再说,咳,他既然提出这个赌约,心里也是打着歪主意的,只是被皇叔抢先了而已。

然而尽管如此,元清帝还是小瞧了皇叔,等走出屋子,消失的不止是赌约,还有他的节操。

什么“叔叔”“哥哥”“官人”“老爷”……

简直不相信是从他嘴里叫出来的。

从此对皇叔另眼相看。

肃王在宫中留了两日,到了第二日下午,不得不出宫准备去往江南,尽管不舍,但两人身份摆在这里,也并非矫情之人,互道珍重后依依惜别。

而就在肃王离开的第二日,邵岩带着新科状元黄修进宫了。

确切说是穿越者黄修。

“见过陛下。”黄修行了礼,这一回比之前明显少了紧张,多了几分安心。

邵岩找到他叫破他的身份的时候,他吓了一跳,等知道真相后只有一个想法:抱大腿!

是的,抱大腿。

别的穿越者怎么想他不知道,就他这任务,必须得抱紧陛下大腿到死不动摇!

反正他在现代已经死了,也没有什么牵挂的人,回不回去都不重要,再说他也回不去,白捡了一条命,自然得加倍珍惜,他再看得开,还是想活着不想死。

“起吧。”元清帝假装没有听到两人的心声,看向邵岩,“这是……”

邵岩介绍道:“回陛下,前日黄修上门来拜访,我发现他也是穿越者,便带他来见陛下了。”

原本当天就该带过来的,但他听闻肃王进了宫,就没有来打扰。

“哦?”元清帝摆出惊讶之色,打量黄修。

黄修连忙上前自我介绍,不过一开口还是紧张:“回陛下,学生,啊不,臣,呃,我,我叫黄修,跟元佩是一个世界来的,我之前,不,前世,我前世也叫黄修,同名同姓,我前世得了癌症病死了,然后不知道怎么醒来就成了现在这个黄修,差点被当成诈尸。”

他醒来的时候黄家一家人以为他断了气正哭声起伏,幸好还没被抬走,否则就真成诈尸了。

元清帝终于可以问出他之前好奇的事:“你是何时穿来的?”

见元清帝果然跟邵岩说的一样对穿越者不排斥,黄修一直吊着的心就放了下来,虽说邵岩元佩几人说过他们并不是组团,在现代也都不认识,尤其邵岩还来自末日世界,但他也没有办法判断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何况被突然叫破穿越者的身份,是真的吓了他一大跳。

再者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先来的,已经在皇帝那里有了印象,他到底晚来一步,再加上很快又要下放,更没有时间跟这些穿越者联络感情,而且这里头除了元佩以后都是要回去的,说不定等他三年后回京,已经不剩几个了,与其费心跟穿越者拉近关系,不如在皇帝面前留个好印象。

现在看皇帝的态度,他心中就大概有了数。

回道:“回陛下,去年三月初五。”

那就是跟梁才人来的时间差不多,元清帝点点头:“那么你今日来见朕是有何打算?”

黄修立刻道:“回陛下,我与元佩一样,前世已亡,已经没了回头路,如今得上苍垂怜多活一世,既落在了大魏,那往后便是大魏百姓,任凭陛下差遣。”

说着深深拜下。

元清帝闻言在心里在黄修的名字旁又加了一点:能言善道,这并非贬义,相反,要做官能言善道是好事,只要不落为巧言令色便好。

黄修小心觑了眼元清帝的神色,继续说:“我的金手指叫一代贤臣系统,顾名思义,我要想活命,就得按照系统发布的任务,做一个贤臣效忠陛下,造福百姓,事关性命,我绝无半句谎言。”

元清帝自然知道他没有说谎,但并不想这样轻易应下:“你又如何证明你眼下所说并非谎话?”

他放心元佩除了他的心声和他的两重身份,还有一点便是他的金手指并不算强大,甚至还不如长乐,威胁不到什么,黄修却不同,所谓一代贤臣未必没有漏洞可钻,尤其在他非常了解现代的君主立宪制后,如此一来,臣依旧是臣,君却不再是君。

黄修苦笑一声:“我也知晓单凭我一面之词难得陛下信任,但我敢以我此生性命担保我所说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谎言这条命立刻毙掉,当然,陛下若不信,只管让我任务失败就是,任务失败我自然会被系统抹杀。”

【唉,我就知道自古皇帝皆多疑,心塞。】

元清帝再次体会到黄修的能言善道,不说这番话真假,至少叫人感觉十分真诚,极具煽动力,当然事实上他说的很对,如果他发觉到黄修有异心,大可以不让他完成任务任由系统将他抹杀,尤其他有听心之术,有没有异心很容易看得出来。

如此看来这一代贤臣系统找上黄修也不是没有理由。

深深打量黄修,直到他额头渗出冷汗来,才开口:“好,朕便信你一回。”

“谢陛下!”黄修大喜,再次拜了下去。

等直起身道:“陛下既信我,我有一事禀报。”

“何事?”元清帝以为他要说外放一事。

却听黄修道:“南直隶除我之外,还有一个穿越者。”

此话一出,别说元清帝,连邵岩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第140章:孙昭

元清帝觉得他给黄修还得再加上两个词:识时务和沉得住气。

竟然能将这个消息藏得这么严,哪怕在心里都没有想,又在成功投诚后立刻就拿了出来,即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又有了功。

“是谁?”他问,“你又如何得知?”

黄修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道:“回陛下,事情是这样的,我穿来的时候是三月,因为我的第一个任务是通过乡试考上举人,因为时日不多,我只专心学习,到考试之前基本在县学和家之间来去。”

他真穿越了才知道那些小说里写的一穿越就立刻能满腹经纶学会古代经史成功三连跳考中进士甚至状元的打脸情节都是假的,哪有那么容易,除非原身本来就很优秀,并且留下来了所有记忆,当然自带过目不忘金手指的不算。

他三月穿过来,八月考试,光是养病就养了一个月,头悬梁锥刺股什么都不干只学习才好险过了乡试,有了喘息的时间,同时得到任务奖励记忆提升丸,这才有底气进京来参加会试。

“八月乡试后我才得以进了应天府府学,然后到了九月,从杭州府传来了一样新鲜吃食。”他说着顿了下,表情有点古怪,“糖葫芦。”

是的,就是古装剧里最常出现的一种老少皆宜的零食——糖葫芦。

“一开始我没有当一回事,我以为糖葫芦在大魏已经发明出来了,以为是从女报中传出来的。”黄修道,“因为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卖过糖葫芦,跟我提过糖葫芦的来历,在我们那个时空,它应该是一百多年后南宋一位皇帝为了生病的妃子求医而制造出来的,而且一开始只是单个,差不多到清朝才成串。”

“可这回辣子炒菜都提前出来了,我便以为糖葫芦也是太后娘娘一道公布出来的。”黄修表情略尴尬,应天府离长安比较远,加上他的身份,根本看不到完整的女报,传出来的美食这么多,加上他原身不过是个乡村穷小子,又没有进过大酒楼,见识过大魏真正的美食,他也判断不来哪些是穿越者发明出来的哪些不是。

元清帝仔细回想母后和皇后几个搞出来的美食,他还真没见过糖葫芦这个东西。

邵岩闻言道:“我去江南时见过,过年时长安城也见有商贩售卖,不过眼下已经过了时节,街上没有再见了,我本以为是民间百姓想出来的。”

糖葫芦这种东西,他还真没跟穿越者联系到一起,黄修还知道糖葫芦是什么朝代有的,他根本不清楚,古装剧看多了以为自古就有。

这种不起眼的小东西,哪怕他之前蹲在长安街头都没想到过。

不由好奇问黄修:“那你又是如何发现这是穿越者弄出来的?”

黄修表情更尴尬了,道:“那个,咳,我怀疑的那个穿越者其实就是我前任,啊不,我原身的前任的现任,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元清帝和邵岩一同迷之沉默了几息,这一刻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元清帝轻咳一声:“那就坐下来慢慢说。”

黄修表情更尬了,和邵岩一起端了圆凳来坐下,继续道:“那个,是这样的,我原身虽然农户出身,但因为读书识字还考了童生,所以在村子里还是很受欢迎的,同村住着个落魄秀才的女儿,两人也算青梅竹马,原本两家说好等原身考完乡试就定亲,但谁知道原身落榜了,秀才一家暂时没有再提这件事,说往后放一放,等下一次考上再说,谁知道就在今年三月,这一家忽然消失不见了,说是搬去了杭州府,投靠亲戚。”

“我起初跟原身还有原身家人一样以为秀才女儿是嫌原身没考中举人所以才将亲事作废,直到我中了举人,才从一个同乡口里知道原来秀才女儿早就与她如今所嫁的丈夫相识,原身乡试失利只是借口而已。”

他当初知道这一出的时候只想着我去这不是退婚打脸流的开头吗,什么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不过他听完只一笑了之,虽然有原身残存的记忆,但他跟那女孩半丝感情都没有,哪来那么多愤恨要报复之类的情绪,不相干的人罢了,他桌案上成堆的卷子都做不过来,打脸这种事还是交给别人吧,他又不是主角。

“我虽然没仔细打听过她所嫁是谁,但总有人会来跟我说,知道嫁的似乎是个迷路到此的富家公子,因被秀才女儿所救,报恩娶了她。”

邵岩忽然道:“这人是不是跟我一样是身穿来的?”

黄修眼睛一亮:“恭喜你猜对了!没错!”

元清帝蹙起了眉:“他是何时出现的?”

黄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去年一月初。”他听懂了元清帝的言下之意,道,“他应该是受了伤,被秀才女儿所救,暂时栖身在山里。”

他又将话头绕回最初:“我一开始知道糖葫芦的时候没有多想,后来到了十月底,安王的吉祥百货开到了杭州府,我便和同窗去了杭州府看新奇,到了吉祥百货看到了一家果脯专柜,专卖糖葫芦等小吃,我隐约觉得有些看着不像是大魏有的,就跟店员多聊了几句,才知道他们东家就是那个娶了秀才女儿的富家少爷。”

“其实我到这都没有联想到穿越上,毕竟零食这种东西,高手在民间,谁知道晚上在酒肆里遇到了那店员,喝大了跟人吹嘘,说他们东家少爷多么多么厉害,知道多少零食方子,我才觉得不对劲。”

“我当时心里起了疑,然后托人查了查这个孙少爷,这一查,就查出了不对劲来。”

好歹他当时已经是个举人,这点事还是能托人办到的。

“这个孙昭出现的太古怪,他自称是从杭州府迷路来的富家少爷,但杭州府根本没有找到他说的孙家,不过他也算聪明,到了杭州府认了一户亲,身份过了明路,所以才没有人怀疑。”

“我按照调查来的猜测,他应该是身穿,一出现就出现在了青山村后山里,我记忆里从去年年初开始,秀才女儿频繁去后山,说是秀才身体不好帮忙采药,应该是去见孙昭,而且孙昭很有可能受了伤,否则他不会一直待了一个月才正式露面。”

“他在镇上的铺子里当过一个玉雕,因为是死当,被当铺转手卖给了县里一个富商,我找了个机会瞧了一眼,虽然我不懂玉雕,但也看得出来明显是现代样式,那玉品质一般,卖的就是一个样式新奇,当时水泥啊时报啊这些东西还没有出来,他恐怕没想到还会有穿越者出现,所以随便当了。”

黄修一口气没停说的口干,停下来缓了缓。

邵岩问:“这孙昭可是做了什么?”

否则黄修也不会以告密的语气来跟他们提起这个人。

黄修点头:“我当时发觉他是穿越者以后,没敢直接上去相认,毕竟我跟他好歹还挂这个前任现任的牌子,谁知道他会不会反过来害我,而且他拐带人家小姑娘这件事做的确实不地道,虽然两家没正式定亲,但村里人差不多心里都有数。”

别说孙昭,那秀才一家也不地道,你要嫌贫爱富就早点来说没这个意思,非得在原身满怀期盼的时候给他一击。

而且根据他查来的,那姑娘根本就是怀孕了所以才不得不搬出村子的,她在十一月生下了一个女儿,算下来分明就是在搬走的时候有的。

他一时都不知道该夸这姑娘胆大还是夸这位穿越同胞撩妹本事厉害了。

“……古代情报调查有限,我托的人也就调查出这些,这个孙昭一开始恐怕是想大干一场的,但还没等他开始,水泥时报就传过来了,他也就歇了菜,只专心卖小零食了,这样不起眼,如果不是我误打误撞发觉古怪起了心思调查,还真想不到他身上。”

元清帝听完道:“这样听来,这叫孙昭的除了没有来京城外,似乎并未做什么过分之事。”

跟王五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做个小商贩安稳过日子,这样的穿越者他也不是容不下。

黄修闻言表情变得古怪:“这么说吧,有一种穿越者,他没有考状元当宰相的本事,也做不了沈万三,他有点小聪明,能在古代过得好,不缺吃不缺穿,但唯一的爱好就是,咳,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我这么说陛下明白吧,哦,差点忘了,沈万三是明朝有名的富商。”

“就我来之前,我给你们算一算啊。”他掰着手指当场算了起来,“秀才女儿是孙昭的正妻,他有三个姨夫人,一个是落魄官宦之后,一个是豆腐西施,一个是秦淮河的花魁,五个小妾,这个包括他身边伺候的丫头,都是梳了头但是暂时还没有名分的,听说还有救回来的一些美貌小女孩在府里养着,看样子是想来个养成,这还只是他这穿越一年的数,这要放任下去三年五年,就真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了。”

黄修不知道元清帝和肃王的事,稍微带了玩笑的语气道:“这可过得比陛下都要快活了。”

第141章:比例

种马男这个词元清帝并不陌生,皇后几人坦白身份后,便对各种各样可能会出现的穿越者做了推测,种马男是第一个提出来的,而且极其被穿越女们深恶痛绝,并且劝诫穿越男们千万不要学习。

不过大约除了元佩,其他几人显然并没有要在大魏成家立业的意思,当然,现在又有了一个黄修,日后天长日久,恐怕他们自己也无法保证能真的做到一心一意。

尽管黄修眼下看起来对种马男所做很不屑的样子。

“有了一个破绽,就能找到更多,孙昭刚来的时候邵哥他们的消息还没传出去,他估计以为只有他一个穿越者,哪怕如今低调了,但当初还是留下了不少痕迹,不过就算我猜出了他的身份,也不能对他怎么样,毕竟他没有犯法。”黄修道。

其实他对孙昭的看法还是挺复杂的,不屑有,鄙夷有,毕竟这种见一个上一个的种马男谁不恶心,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穿越者,而且对方并没有主动来招惹他,可以说是直接无视了他,不知道他是自信还是如何,竟也不怕他出头后反过来报复,否则按照一般剧情套路,他这个前任肯定是得想办法解决以绝后患的。

而且身穿过来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能快速闯下产业,孙昭显然也不是那种狂妄自大目空一切毫无头脑的人。

所以他决定将这个麻烦推给皇帝来解决,至于说暴露孙昭的身份,他却是半点都不觉得愧疚,毕竟原身可是因为他拐跑他的未婚妻丢了命的。

当然,他绝对没有羡慕嫉妒孙昭撩妹本事的意思,没有!

邵岩闻言皱了皱眉道:“既然如此,我便去应天府一趟,将他驱逐。”

他已经研究明白了他的系统,不管是魂穿的还是转世的还是身穿的等等,只要是穿越者,都能驱逐。

黄修倏地看向邵岩,目露惊疑:“这驱逐的意思是……”

【不是吧?】

邵岩点点头:“嗯,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除了能探查到穿越者外,还能驱逐。”在黄修没有表明态度之前,他肯定不会将杀手锏告诉他。

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据系统的说法,穿越者一旦被驱逐出这个世界后,要么彻底消亡,要么被困在时空夹缝里,当然也有可能重新回去,不过这不包括在现代已经死亡的。”

至于还有四分之一的可能能重新穿越到一个新世界这一点还是不要说的好。

黄修咽了口口水,不由庆幸自己选了投诚。

元清帝却有其它的考量,淡淡道:“驱逐了之后呢?”

邵岩和黄修一愣。

是啊,将孙昭驱逐出这个世界之后呢?

首当其冲的,那些女人没了丈夫,秀才女儿生下的孩子没了爹,听说还有其她怀孕的,如此一来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父亲。

这不是他们在的现代,性格强一些的女人丈夫出轨立刻就离婚,厉害点的直接弄到对方净身出户,离婚而已,日子该怎么还是怎么过,大大方方漂漂亮亮,说不定还能再找一个更好的。

大魏虽说不限制女子再嫁,但跟现代的自由度比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除非娘家强势,或者手里有很多嫁妆的,再嫁基本都属于下嫁,过的好不好,只有本人清楚了。

何况在这个时代,女子们大都还存着从一而终的念头,再嫁也是因为必须得有个男人依靠才不得不嫁,不像现代,离婚就离婚,能遇到更好的就嫁,遇不到单身照样潇洒。

孙昭走了就走了,留下这些女人孩子要处理起来却有点麻烦。

当然心狠一点管她们怎么样,大不了悄悄给点补偿就好了。

但,邵岩和黄修相视一眼,显然狠不下这个心。

黄修无奈,你说这种马男怎么就怎么操蛋呢!不找这么多女人他能死吗?这人在现代就是个没见过女人的D丝吧?也不怕肾亏!

邵岩皱了皱眉,他面对谁都能狠心,但对女人和孩子,尤其是孩子,这样一来要完美解决这件事就有点麻烦。

元清帝见两人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朝邵岩道:“这样,你且去应天府跑一趟,将孙昭带来,具体如何处置,待朕见过之后再说。”

尽管他已经跟皇后等学了不少现代知识,也知道了许多现代的情况,但在这件事上他跟穿越者的看法并不同。

从古至今,男尊女卑三妻四妾这是融入百姓骨子中的认知,没有哪个男子会因纳妾而获罪,会被人嘲笑,所以孙昭在这件事上虽叫穿越者们厌恶不屑,但放在大魏,任谁看来都实属正常。

当然,大魏律法明确规定了上层官员拥有妾的数额,亲王可拥有十妾,郡王以及一品官员可有八妾,二三品六人,四五品四人,六七品两人,民间百姓唯有四十以上无子的,才可奏选一妾,违者笞四十。

然而尽管律法如此规定,却依旧无法遏制民间纳妾之风,纳妾需得到官府报备得到允许才能进行,民间纳妾大都省去了此举,那些妾虽说顶着妾的名头,其实并没有真正妾的身份,大约相当于皇帝的妃子没有册书,如此一来便不能算得上是纳了妾,这些妾其实与伺候的丫头没有不同,只是主家因着宠爱私自做出划分罢了。

甚至还排出了等级,地位最高生下子嗣的叫姨夫人,接着是小妾,再来是通房丫鬟。

有些纳妾多的官员为避免被弹劾,家中的妾一概称丫鬟,如此一来也不算违了律法。

元清帝对此也无可奈何,因为从形式上来说,这些人确实没有违背规定。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愿意继续纵容此事。

甚至这是他接下来打算着手解决的一个问题。

因为人口普查出来的结果,大魏四千万人口,男女比例平均接近二比一,也就是说将近二百个男子才有一百个女子。

再放大来看,两千个男子中,有近乎一半没有妻子。

更不提那些一个人便拥有数个丫鬟小妾的。

元清帝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不由心惊,民间溺杀抛弃女婴之事他有耳闻,但没想到竟会如此严重。

若长此以往,不说增添人口,只怕会引起民间动乱。

所以上元过后,他才会督促长途客运尽快连通全国,甚至叫元佩出面,去与各省富商联系,合股开办客运公司。

因为各省各县的男女比例是不同的,有男多女少也有男少女多,有了便捷的交通,百姓便不用再怕远嫁。

加上有了四通物流,传递信件货物更快,男女比例相差太大的省县,便能得以中和。

元清帝原本并不在意皇后几人所说的现代婚姻制,但看到了调查报告,这样刺目的数字,便不得不考虑了。

只不过要像现代那样完全取缔纳妾,就目前来说根本不可能,何况即使是现代,有钱有权者,私下依旧拥有不少妾室,根本无法杜绝。

元清帝也不打算先从这方面下手,而是打算提高女子的存活率。

推广土豆玉米等新作物是一个,百姓为何溺杀女婴,无非是因为家中孩子太多,养不起,虽也有如穿越者所说的重男轻女现象,但这个现象体现在家中孩子太多时,先卖女儿,或者先扔先溺女婴,但像现代那样医学发达私下看出是男是女直接堕胎的,却极少。

如今有了这些高产的新作物,又有了改良的新农具以及科学的种植法,百姓但凡勤劳便不会再饥饿。

实在不行,还有慈幼局,至少能保证这些女婴活下来。

再有便是梁平安带来的妇产知识了,能大大提高新生儿的出生率。

他愿意支持梁平安创办妇科堂也是为了这一点,让那些走投无路的女子有处可投,而不是选择轻生。

只要她们活下来,又整日与孕妇婴孩打交道,难保会变了心意,选择再嫁。

当然,他想见一见孙昭而不是立刻就叫邵岩送他离开还有一个原因,看看他是否知晓其他穿越者不知道的新知识,或者说他拥有什么能有用的金手指。

穿越者们厌恶反感他的理由,在他看来并不算什么,只要他并非强抢民女,对比起王五,孙昭的所作所为勉强在他的容忍范围之内,若真计较起来,恐怕满朝文武没有几个能叫穿越者们不反感的。

不过还是得亲眼见了人再说,谁知道孙昭是否怀着什么别的心思。

就目前来说,他所见到的穿越者,除了高艳和王五,其余人虽说性格上多少都有一些问题,但人品都还过得去,若孙昭人品有恙,那他也会命邵岩送他离开。

孙昭的事便这样定下,元清帝准了黄修的请奏,同意他治下一县,不过除此之外并没有给他其它特权,黄修和邵岩几个不同,他是要留在大魏的,加之又带着贤臣系统,便得仔细考察和磨炼他的能力。

同理还有元佩,也是他着重打磨培养的对象。

于是很快,邵岩和黄修也陆续也离了京,转眼到了五月,端午之前云喜生下了一子,元清帝大喜,一边派人去给高晏报喜,一边命梁平安派他的学生去伺候云喜坐月子。

而一旁因为皇后要求父子两每隔三天必须相处半个小时而送到紫宸殿来的大皇子魏曙,闻言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

【诚哥儿来了,这一回本王绝不会再叫人害了你!】

第142章:魏曙

诚哥儿这三个字,元清帝已经不是头一回从魏曙心里听到。

自从知晓魏曙是重生而来的,他面对这个儿子的心情就十分复杂,他本打算等魏曙能流利说话后再与他多接触,但皇后却不赞同他的看法,等魏曙过了满月,便每隔三天亲自将他抱到紫宸殿,强制他们必须相处满半个时辰。

头一个月他和魏曙都很不自在,如今三个月过去,两人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各自做各自的事。

而元清帝从魏曙心里听到的心声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完整。

他总结了一下,大体分三点:怨他、想娘、想诚哥儿。

怨他这个情绪不是一般的复杂,复杂到元清帝都替他累得慌,不过等了解了大概都发生了什么,只剩下无奈了。

按照魏曙心中所想,在没有穿越者的那个时空,皇后的原身赵三姑娘被异母的嫡妹捂死,其父为包庇小女儿,谎报赵三姑娘得急症而去,后被拆穿,赵家一家获罪流放,那位杀害赵三姑娘的嫡妹被元清帝赐死。

临大婚前皇后暴毙,这无论对元清帝还是对大魏都不是一件好事,之后更不知从哪里传出流言蜚语来说元清帝命格有异,否则先皇和先皇后怎么会突然逝去,甚至连英宗原配皇后的死都被算在了元清帝头上。

在这种流言蜚语中元清帝重新挑选了一位皇后,便是魏曙的生母,郑相的曾孙女。

元清帝起初听到时十分愕然,郑相和曹相几乎已经被他踢出了亲信的人选,只等两人致仕,又怎么可能娶了郑相的曾孙女为皇后,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批命。

据说郑相曾孙女去慈恩寺上香,被批命贵不可言,又有钦天监合了八字,两人极合,最终被选为皇后。

元清帝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一个局,只是不知里面牵扯到多少人,而且恐怕闹得很大,否则不会连太傅都没能阻止,至于母后,虽说没有了皇后他们这些穿越者,但母后是早早就穿越来的,并非因为他,只是她并非来自现代,怕也是相信这批命的。

总之,郑相的曾孙女最终成功成了皇后。

然而跟这个世界一样,整整四年皇后没有诞下一个子嗣,终于不得已,后宫进了新人。

没有穿越者,梁才人自然是溺水死了的,于是换来了个周才人,夏蝉也活着,成了夏美人,贵妃也存在,但等魏曙晓事的时候她已经薨逝了,至于真薨还是假薨他也不清楚。

然后便是被魏曙咬牙切齿怨恨不已的宋婕妤,嗯,确切说是德妃。

没有凡是他的嫔妃都被穿越的定律,宋婕妤不但活得好好的,还步步高升,甚至与皇后几乎同时怀孕,并且提前半月生下了皇长子,魏曙是二皇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元清帝几乎可以不用听魏曙的心声都能猜出来。

无非是他更偏爱宋婕妤或许还更偏爱皇长子,导致魏曙嫡子之位岌岌可危,最后选择了造反。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只不过这其中还牵扯到其它事。

虽然隔着时空,但他还是他,元清帝带入那个时空的自己,大概推测出为什么他会这么做。

首先他娶魏曙的母亲定不是心甘情愿的,被逼着娶妻,与他主动娶是两回事,但或许最开始他还是怀着些期待的,至少在那个时空,他也坚持了四年没有纳妃,直到皇后无子,才像如今一样妥协。

但在这里,在知道皇后穿越者身份之前,他原本还打算假装宠幸,继续维护皇后,恐怕在那个时空,他与那位皇后的关系并不好,根本没有这个顾虑,否则宋婕妤也不会在皇后之前生产了。

而原本的宋婕妤,能得到母后看重亲自派人送来宫中,能得他的偏宠也不无道理,看他给她的封号便能知晓她在他心中的印象。

不管宋婕妤是真心还是假装,但能得这个封号,至少表面上她做的是极得体的,那个时空的他可没有听心之术,不可能看透每个人。

宋婕妤升到了妃,大皇子出宫建府后也被他封了王,而此时太子之位还没有定下来,同样被封王出宫的魏曙意难平,毕竟他是嫡子,而且在他看来,或者说在皇后看来,她被冷落都是宋婕妤的错,矛盾从这个时候逐渐凸显到了台面上。

元清帝大概能理解自己的矛盾,德妃十分聪明,将皇长子教导的也极优秀——这一点是魏曙本人心声承认的,而皇后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使得魏曙在她的影响下变得乖张不驯,对比起来,他自然会更属意皇长子。

除去中间夭折的,下面还有周才人生下的五皇子,淑妃——不是元佩这个淑妃生下的七皇子,德妃再次生下的八皇子,某个婕妤生下的十皇子,再魏曙闭眼之前,还有最小的十一皇子刚刚诞生。

元清帝听到这段一时不知是该为他“曾经”的多子而高兴,还是为这一世只有一个魏曙而遗憾,不过想想皇叔,再看看魏曙,还是算了,儿女多了都是债,一个魏曙就够他头大的了。

上有兄下有弟,母后又不受宠,儿子多了元清帝自然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只专注关心魏曙一个,于是魏曙长着长着就歪了。

这个歪不止是说他的性子,包括感情,嗯,用现代术语叫性向。

他不喜女子,喜欢男子。

当然元清帝现在自己都歪了,也无法说他。

不过在另一个时空,没有听心之术,没有穿越者的影响,元清帝并没有表露出龙阳之好,甚至因为魏曙有此倾向更属意立皇长子为太子。

而导致他们父子二人矛盾激化,魏曙怨他的原因,是因为诚哥儿死了。

在魏曙那个时空,高晏没有被高艳穿越,安安全全从边关回来,顺顺利利与云喜成婚,并且没有外放,留在了京城,诚哥儿也同样在这个时候出生。

高晏是他的伴读,以他对高晏的信任,自然诚哥儿也同样做了魏曙的伴读,两人青梅竹马一道长大,日久生情。

因着两人的身份,这件事本是秘密,被两人遮的严严实实,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二人的关系还是被传了出来,闹得沸沸扬扬。

最终诚哥儿为了保全魏曙的名声,去郊外策马坠马而亡了,可谓即保全了他的名声,也使计反坑了皇长子一军。

不管怎么说诚哥儿是高晏的长子,出了事,高晏自然是要讨个公道的,元清帝带入自己,以他和高晏的情谊,只怕不会拦着他报仇。

高诚一死,魏曙理智全无,在他看来诚哥儿是被他们所有人逼死的,于是他选择造反了。

元清帝听完来龙去脉,倒是对他造反一事稍有释然,若放在从前,他绝不会这样想,但如今他有了皇叔,倒是有些能理解了,再者他不信魏曙一人能造得了反,这其中定是有人撺掇,恐怕就有刘和在其中搅局,在那个时空,没有听心之术,只怕刘和早就被他信任提拔,位高权重。

不过魏曙和诚哥儿这件事,他实在有些头疼,听魏曙的心声,显然是打定主意这辈子也认定诚哥儿不放了。

这可叫他跟高晏如何交代。

魏曙怨他,他无所谓,大概因为魏曙是重生的缘故,他心里失去了那种油然而生的作为父亲的感情,倒不是说完全没有,有还是有的,只是每每见到魏曙,他的心声都在提醒着他,眼前的婴儿身体里是个比他年纪还要大许多的成人,便实在无法拿他当真正的婴孩来看。

相比看待孩子,他反倒更像是将魏曙当做子侄辈如魏恒等看待,又有些像是对待穿越者。

总之,他心底对魏曙可谓十分复杂了。

不过魏曙也不在乎他的复杂心情,仗着不能说话几乎不怎么搭理他,只躺着等时间过去皇后来接他。

元清帝见状便也不搭理他,反正日子还长得很,看谁能耗过谁。

甚至恶趣味在派走梁平安后自言自语般道:“奉安在河间府恐怕没个三年五年还回不来,等出了月子,便让云喜带孩子去陪他。”

魏曙几乎立刻就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看向他。

【不行!诚哥儿不能离开京城!】

元清帝仿佛没有发觉他的视线,依旧自言自语:“待盐改成功,恐怕还得他在江南再待些日子,如此一来恐怕得七、八年才能了,不如连奶娘也一并送去,好叫他们一家团聚。”

这倒不是他乱说,盐改之后,他肯定是得派人盯着海盐盐场的,以免再闹出贪腐一事,高晏如今在此事上得心应手,交给他正好,只是这一待肯定得好几年,总不能叫他跟云喜和孩子分离,还有奶娘,如今水泥路四轮马车都有了,也不怕路途遥远颠簸,大可以送他们团聚。

魏曙小眼睛透出愤怒的光,咿咿呀呀冲着他开口。

【把诚哥儿给我留下来!】

元清帝笑眯眯看向他:“怎么?皇儿也赞同我所说?”

【反对,我明明是反对!】

魏曙小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元清帝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看来你跟奉安的这个儿子关系不错,竟为了他肯跟朕开口。”

魏曙心里一惊,瞬间闭上了嘴。

【不能叫父皇知道!】

元清帝假意眯着眼打量他片刻,道:“要朕帮你将人留下可以。”

冷不丁伸手抽掉魏曙靠着的抱枕,小小的婴孩儿控制不住直挺挺倒在了榻上,小眼睛瞪着他,挥舞着手脚努力想要坐起来。

然而他不过才四个多月大,根本坐不起来,吭哧吭哧半天,只翻了个身,变成了趴着,然后拼命仰头看他。

元清帝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的胳膊轻轻一拨,刚翻过来的魏曙重新又躺了回去。

魏曙:……

【%#@%*&】

第143章:谈话

元清帝瞧着魏曙郁卒的表情心情大好,忽然感觉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原来跟魏曙相处起来也并非无事可干,像这样逗弄他就极有趣。

按住魏曙扑棱的小胳膊:“朕猜猜,奉安的儿子是你的伴读?挚友?或者……还有其它关系?”他捕捉到魏曙眼里的慌乱,大约是因为变成了婴孩的缘故,魏曙的表情一览无余。

“别跟朕说什么都不是,你同朕相处这几个月,可从未开口求过朕什么,即便朕提到你母后,也没见想要去见她,怎的这一回就这样沉不住气?”

他本打算等魏曙能开口说话跟他好好谈谈,看来得提前了。

魏曙沉默。

他怎么可能不想见母后,不管曾经母后如何待他,她到底是生他养他的母后。

只是他不敢面对。

他又让母后失望了。

似乎从懂事起,他永远都在让母后失望,不过是晚出生了半月,却好像无论什么都晚了一步,念书、识字、习字、练武……他很努力很努力,却永远比皇兄差一些,好像从出生就注定了他一辈子永远落后。

以至于母后一次次失望,然后待他愈加严苛,后来近乎疯魔。

他不怪母后,因为确实是他做的不够好。

年幼时他也曾埋怨过她,为什么她不能像德母妃一样温柔慈和,哪怕像周才人也好,五皇弟那样蠢笨,她也从不嫌弃,只一个劲儿夸着他赞着他。

他羡慕皇兄,有聪慧细心的母妃,有视他为骄傲永远偏爱他的父皇,还有关心他的同胞姐妹和能助他的同胞亲弟,而他只有越发歇斯底里的母后,和永远拖后腿的外祖家,随着长大这份羡慕变成了嫉妒和埋怨,如果没有皇兄,如果是他早出生一步,是不是拥有这一切的就会是他?

这份嫉妒啃噬着他的心,叫他失去了理智,被人稍加引导挑拨,一错再错。

现在想想,他在外人眼中,恐怕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他不甘,他不忿,只有诚哥儿理解他,陪着他,但他连诚哥儿也没有了,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带兵杀进皇宫的时候,他只想问问父皇,为什么不能像待皇兄一样待他?明明他才是嫡子!难道就因为母后不得他的喜欢?可当初母后也不过是一枚棋子,是他给了母后希望,却又生生碾碎,母后有不对,难道父皇就完全没有半点错处吗?

可惜还没等他到紫宸殿,就被皇叔祖拦住手刃。

不知道听到消息的母后会不会伤心,他造反母后并不知情,依父皇的性子,应当会饶她一命。

大约是想起了母后,又或是因为身体太小无法控制,魏曙眼里竟然聚起了水雾。

元清帝沉默。

他不清楚那个时空具体发生了什么,无法判断那个时空的他做的是对是错,但必须得承认,魏曙变成这样,他有一半的责任,嗯,确切说是另一个他,现在的他表示十分无辜。

非但无辜,还有点倒霉,原本好好的期盼着会有一个儿子来好好教导继承大统,结果来了个冤债,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背锅,是的,背锅,简直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什么都没做,就给另一个自己背了锅。

但谁让那个也是他自己呢,“自己”做的孽,总得自己来想办法解决,况且人已经送到他面前了,他就是不想也得想。

他抛开思绪,继续刚刚的话题:“所以你这是默认?”

魏曙看着元清帝,心情有些复杂,眼前的这个父皇跟前世的父皇有些不一样,或许是因为没有被逼着娶妻,又有了这些所谓的穿越者的缘故,眼前的父皇意气风发神采飞扬,不像前世,不是面无表情便是眉头紧锁,唯有在皇叔祖和诚哥儿父亲还有德母妃面前才会放松几分。

他知道前世的种种不该迁怒到现在的父皇身上,只是或许因为临死前没有到父皇面前问到答案,到底有些意难平。

再加上刚出生一时还没适应成为一个婴孩,浑浑噩噩到最近才缓过来。

沉默片刻,他点了下头,干脆直接承认了他跟诚哥儿的关系。

不是他自暴自弃,而是经历过生死,他也算看开了,不想去争夺什么太子位,也不再奢求什么父皇的偏爱,母后这一回也不再是他的母后了,他唯一有的,便只剩诚哥儿。

出乎意料,眼前的父皇并不震惊也没有发怒,竟伸手将他抱了起来,魏曙瞬间瞪大了眼。

前世婴孩时父皇有没有抱过他他没有记忆,但在有记忆后,父皇只抱过他三回,一回是他五岁时比皇兄少背了两篇文章,被母后罚跪在她面前背诵,正巧父皇进来,看到他顺手将他抱了起来。

第二回是学骑马的时候,父皇亲自将他和皇兄抱上了马,甚至还抱着他们一起跑了一圈,他为此兴奋了一整个月。

第三回是母后与父皇大吵一架后病重,他吓坏了,那时他才十二,人人都知道德母妃和皇兄受宠,不论母后如何待他,若母后去了,他的日子绝不会好过,他到紫宸殿外跪着求父皇,父皇终于出来许了他一番孝心,并顺手抱了他起来,说是抱,其实该是扶才对。

这是他和父皇仅有的最亲近的接触。

元清帝倒是没有听到他这番心声,全被一片震惊覆盖,不过通过这震惊也大约猜出另一个时空他和魏曙并不十分亲近。

将他放到腿上,让他坐着面对他:“你与奉安的儿子可是两情相悦?”

魏曙立刻点头,这是当然,他为了诚哥儿,亲自挑选了王妃,人人都道他对王妃情深不悔,却不知他与王妃心中皆另有所属,王妃与府中护卫相爱,两人原打算私奔,特意被他截住做了交易。

诚哥儿却比他更坚定,借口身体不好一直未曾娶妻,当初秋猎时诚哥儿为救他伤了根基,不过这一回有他护着,定不会让他有事。

元清帝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一针见血:“可那是你上辈子的事。”

“朕虽不知你因何与奉安的儿子走到一起,但你如何能确定这辈子的他依旧会看上你?或者这辈子的他还会是你上辈子喜欢的那个人吗?上辈子你们会在一起,定然是因为一些事情催化,但如今和你上辈子不同,同样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你又如何保证这辈子你们还能再在一起?”

便如他和皇叔,在魏曙的上辈子,没有再冒出穿越者,他没有得到听心之术,没有这些种种的催化,他根本没有和皇叔在一起,而这辈子,他却和皇叔走到了一起。

魏曙上辈子和高诚两情相悦,这辈子呢?所谓蝴蝶效应,上辈子催化他们感情的事这辈子无法再重演,这辈子没了偏执的母亲没了大皇子,魏曙的心结总归是会解开,加之他如今内里已经是成人,性格与前世有了不同,而诚哥儿却还是个孩子,还能再与他玩在一起,再喜欢他吗?

魏曙被他问懵了,瞪着眼睛没有反应,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想着这一回要如何护着诚哥儿爱着诚哥儿,一时有点慌,如果重来一次,却不能与诚哥儿相守,那他为何要重来?

元清帝又捏了把他的脸:“朕来猜猜你如何想的,定是想着这辈子早早见到奉安的儿子,让他做你的伴读,宠着他哄着他,但如此一来,这般被你哄着长大的他性格还会是你上辈子喜欢的那个吗?万一这辈子他被你哄的无法无天任性霸道呢?”

魏曙想到那样的诚哥儿,不禁抖了一下,他的诚哥儿再善解人意不过,才不是这样!

随即目光沉了下来,不得不承认父皇说的对,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仔细想想,以他对诚哥儿的情意,加上心中的愧疚,只怕的确会毫无底线哄着他,如此一来,诚哥儿还会是前世的诚哥儿吗?

元清帝见他能想通,便道:“所以,不要想着立刻就如何,难不成你上辈子也是一出生就跟他玩在一道的吗?且安心长着,急什么,等到了你选伴读的时候,朕自然会将他选来,只是朕希望你能答应朕收敛,不得故意诱导他。”

他能接受,不代表高晏能接受,他不希望魏曙仗着诚哥儿年幼无知诱导他。

魏曙被他说得心中没了底,脑子里乱糟糟,思来想去,最终迟疑着点了下头。

元清帝就笑了,他大约知道另一个时空的他为什么不看好魏曙当太子了,这小子其实就是外强中干,瞧着乖张阴沉,实际内里意外的单纯,这就被他忽悠着走了,既然上辈子忽视了他,那这辈子就好好教育教育。

魏曙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咿呀了一声,虽然说不出话,但表情和眼神表达的很明显。

元清帝道:“你是想问朕为什么这么平静就接受了这件事?”

魏曙点头。

元清帝挑眉:“这个嘛,你往后自然会知晓。”希望等皇叔回来,他看到他和皇叔相处不会太过震惊。

顿了下,轻笑一声:“难不成你是担心朕只有你一个儿子,往后没了太子?朕可没说要立你做太子,朕的子侄多着呢,有能者得。”

魏曙不屑,爱给谁给谁,谁稀罕,不过心里有些恍惚,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和父皇有一天会这样敞开谈话,父皇会对他说这样的话,恍惚间觉得有些不真实。

元清帝目光朝下,伸手做了一件他从刚刚就一直想做的事,在魏曙开裆裤露出来的小叽叽上弹了一下,这样够真实了吧。

魏曙:……

【@#¥%&*】

第144章:水患

元清帝和魏曙的第一次父子谈心还算比较成功,两人就诚哥儿这个问题达成了一致,暂且维持魏曙上辈子时的情形,等他满五岁进学,再将诚哥儿招进宫来做他的伴读,且在诚哥儿十六岁之前,不得使用诱导手段,若诚哥儿并没有如上辈子那般喜欢上他,那么魏曙就得选择放手。

虽然最后这点在魏曙看来绝无可能,但还是答应了。

父子单独相处时间快结束的时候,元清帝将魏曙放下来:“你可想见见你母亲?”

魏曙愣了愣,最终摇了摇头。

刚重生时他惦念着母后,很想见她,但这几个月过去,他已经想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母后已经不是前世的母后,见了又如何,徒增伤悲罢了。

“那便罢了。”元清帝其实也不赞同他见,在通过魏曙的心声知晓了他母亲是谁后,他特意着人去调查过,那位郑五姑娘在他与皇后大婚的前一月便嫁人了,嫁的是其父同僚之子,两年前随着丈夫外放去了苏州府。

调查来的,两人夫妻恩爱琴瑟和谐,有两子一女,过得很是不错,郑五姑娘在当地出了名的温柔贤惠,甚至苏州府的慈幼局便是她在领头张罗。

元清帝看到资料有些不相信这个郑五姑娘与魏曙心中那个苛刻偏执的母后是同一个人,但事实证明确实是同一人,不由感慨命运的神奇,这也是他为何不赞同魏曙现在就见诚哥儿的原因,他母后变化如此之大,诚哥儿也未必不会变。

高晏有子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几日后河北传来急报,黄河沿岸连日大雨不断,下游决堤,大名府被滚滚河水淹没,水势汹汹,很快蔓延到了山东境内,数万顷良田被淹没,百姓流离失所,尸殍遍野。

元清帝震怒,下令立刻赈灾救民,并派锦衣卫去详查决堤真相,自从制出水泥,知晓了可以用水泥混竹木筑堤,他便拨款勒令黄河沿岸各府县加固堤坝以防水患,不曾想竟有人敢私吞拨款,应付了事!

水患不是小事,大魏昔年最严重的一次,三十二个州县受灾,造成了二十八万户流离失所,大魏元气大伤,花费许久才缓和过来,本以为有了竹木混凝土,短时期内不用再怕水患,哪知才不过一年,便出了事,他如何不怒。

正巧高晏就在河北,便立刻传去旨意叫他彻查此事。

同时轰轰烈烈的赈灾活动拉开了帷幕,宫里,皇后和太后起头,趁机裁剪宫中用度,之前端午原为慈幼局筹集到的慈善捐款拨出了一半,换成米面粮食送往灾区。

宫外梁平安和元佩一合计,很快起草出了一篇演讲稿,一边投给时报让快速发行,一边派弟子在东南西三市搭起台子开始进行赈灾捐款动员演讲。

在东市的是宋华,他手里拿着简易的扩音器,站在高台边,撸起袖子嘶声喊着:“……就在几日前,黄河水患,顷刻间,无数同胞失去了家园,嗷嗷待哺的婴孩失去了母亲,白发苍苍的老者失去了儿女……”

路过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这时大名府水患的消息还没有传的人人皆知,只有一些恰好从大名府及时逃回来的人知晓,闻言一个个震惊惊疑。

宋华见有人围聚过来,声音更拔高了几分:“所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大名府的灾情牵动着我们每一个人的心,此刻我们的同胞正在受难,他们没有了家没有了亲人,食不果腹伤痕累累,同为大魏百姓,同为华夏子民,我们得团结起来,给与他们力量!”

“天道无情人有情,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坚守互助,洪水又如何,只会使我们更加团结,坚不可摧!今日你为他们奉献一份善心,他日也会有别人为你奉献爱心!”

宋华慷概激昂:“只要我们携手同心众志成城,就不怕任何灾难,我们有爱民如子的圣上,有立刻奔赴第一线的军人,有为受灾群众祈福的所有百姓,大灾有大爱,国难兴邦,天佑大魏!”

“国难兴邦,天佑大魏!”不知是谁跟着喊了一句,紧跟着一声又一声响起,很快连成一片,声音震耳,响彻整个街道。

妇科堂的女学生迅速挂起募捐箱站到人群前,先冲着人群鞠了一躬,站在中间的妇女道:“不论多少只求心意,或许你的一文钱,便能救活一条命。”

这妇女名唤芸娘,便是两月前从平阳府逃来的八个女子中领头的那个,旁边是她十岁出头的女儿兰姐儿。

相比旁边另外几个还有些拘谨羞怯的女学生,兰姐儿就要胆大多了,而且是新学生中学的最快的一个,梁院长亲自夸赞过她。

她此刻肃着一张小脸,紧抱着募捐箱,冲着每一个往捐款箱里投下铜钱的人鞠躬,她也曾失去亲人,两年前父亲进山采药时出了意外,她哭了整整半月才缓过来,也知道吃不饱是什么滋味,因着祖母偏心,她和母亲时常饥一顿饱一顿,如今她吃得饱穿得暖,便希望那些遭了灾的百姓也都能得到帮助过得好。

捐款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宋华几乎是不停歇的喊着,到了最后声音嘶哑,已经快要发不出声来,募捐箱已经换了好几个,还有些富户直接写了凭书盖了印章,答应提供粮食。

等演讲结束,看着一箱又一箱的钱,别说那些女学生,便是宋华也暗自咋舌,心里对师父的崇拜更加一层。

赈灾演讲只持续了三日,三日不长不短正好,太短有些人还来不及知晓,太长难免引起百姓心理反弹,除了头一日,东市剩下两日都是宋华几个学弟代为演讲的,他喊破了嗓子,一开口声音沙哑的吓人。

不过他也没有走,跟着护卫一道看守募捐箱。

最后一日演讲结束,百姓们慢慢散去,宋华指挥着护卫将箱子搬上马车,这马车还是同四通货运借来的,圣上发了话,四轮马车先用来货运和公车客运,解决了这些再开放给百姓。

正将最后一箱搬上去,几个十来岁的少年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等等等等——”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跑的太快一时没刹住,扑上来撞到了兰姐儿身上。

“哎呦!”

“啊!”

两人没稳住朝地上摔去,幸好旁边有人,伸手接住了,才没真的砸在地上。

“对不住对不住……”少年连忙道歉,动作是习惯性的卑微。

兰姐儿被母亲扶着站稳,摇摇头:“不妨事,你这样着急跑过来可是有事?”

“不是,我们是来捐款的!”少年半垂着头,他身后赶来的几个也都跟他一样,甚至不敢走到前面来,隔着五步远就停了下来,局促的看着宋华几个。

宋华几乎立刻识破了几人的身份,这些显然是贱民巷的孩子,只有贱民巷的孩子,面对他人才会如此姿态,俞小六最初便是这副模样,只是如今早已脱胎换骨,非同以往了。

“可是捐款已经结束了。”他道。

不是他瞧不起几人,相反,贱民自己都生活不易,何必为别人来捐款。

少年神色一慌,但很快镇定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抬头对上宋华的目光,认真道:“这钱不是我们从家中拿的,也不是我们偷拿的,是我们几个这三日去搬货得来的辛苦钱。”顿了下,似乎怕宋华不接受,声音涩涩补充道,“不脏的。”

宋华顿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自小养尊处优,别说贱民,便是寻常百姓的生活他都未曾经历过,跟随师父学了法医科后,才渐渐看到了以往看不到的种种,他对贱民是有些偏见的,却不想这几个少年竟会有这样的心性。

压下心中的感慨,道:“既然你们诚心要捐,那我们便破例一回收下了。”说着抱了募捐箱递到少年面前,“来,放进去就好。”

少年欢喜,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显得伶俐可爱,惹得兰姐儿不由多看了两眼。

“快过来捐钱!”少年转头招呼身后的几个同伴,等人过来一枚一枚铜钱分着丢进了募捐箱中,一个个异常兴奋,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大事。

宋华瞧着起了爱才之心,问道:“你可是读过书?”

少年迟疑,道:“只是识得几个字罢了,算不上读过书。”

宋华笑道:“我观你行事品性,你可愿随我去医学堂学法医?”

少年目光先是一亮,随后摇摇头:“不了,我已经答应了别人,要随他一道做事,不能失信。”

宋华不由对他更另眼相看了,贱民中有这样品性的孩子,实在难得,若说刚刚是起了爱才之心,这下是真的想要将人招揽回去了,法医科需要的便是这种品性的学生。

“你答应了何人,我去同他说。”

少年却坚定拒绝了:“答应的事就得做到,不能说话不算数。”

宋华又劝了几回,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摆出来了,仍旧没有说动少年,干脆道:“你要随那人去做什么事,我派人帮你们一道去办,待事毕再来医学堂也不迟。”

少年又笑了,露出虎牙,目光晶亮:“我要去西天!我听说书的说了&lt西游记&gt,我想去天竺一趟,说不定我会比唐僧和孙悟空还早到一步!”

宋华顿时明了,又是一个被《西游记》中说的天竺遍地是黄金吸引想去掘金的,自从《西游记》问世,不少百姓被里头描述的情形震到,有打算去高丽国挖高丽参的,或者去交织打算倒卖玳瑁象牙,去蒲甘挖玉石原石等等,恐怕日后伴随着《西游记》对其它各国越来越多的描述,打着发财梦出去的百姓也会越来也多。

显然是劝不动少年了,便叹气道:“既如此,我便不再劝你了,不过哪一日你回来仍旧可以来找我。”

少年感激道:“谢谢大人。”

放了少年离开,宋华正要转身,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少年:“啊,险些忘了,你叫什么?”

少年回过头来:“朱驯,我叫朱驯!”

很多年以后,朱驯这个名字出现在教科书上,被称为大魏第一富商,著名经济学家,开启全面国际贸易第一人。

第145章:俞生

黄河水患救灾还在继续,早在急报送来的第二日,元清帝便招来如今的步兵统领吴靖,命他着手派兵奔赴前线抢险救灾。

元佩和梁平安包括皇后几人,连夜回忆现代各种救灾事宜,整理出来交给了元清帝,只等禁军们去执行。

因着筑堤拨款被贪一事,元清帝不是十分相信当地府兵厢军,再者当地的士兵也及不上精心训练出来的禁军。

吴靖接到消息当场就应了下:“请陛下放心,臣等必不负陛下嘱托!”

军改之后军队设立了严格的升官制度,虽说士兵们的待遇越来越好,但除非有战事,和平时期要想升官难上加难,这一次的抗洪救灾恰巧是个机会,先前肃王去剿匪带走了一部分,没有被选上的士兵们无不遗憾,如今好了,机会又来了!

吴靖作为步兵统领并不会亲自前去,他还有负责驻守长安城的职责,尤其肃王不在京城,他更得尽心尽力,立刻派了两个手下带兵前去。

吴靖是皇叔的亲信,元清帝对他还算放心,不过出于谨慎,还是派了金吾卫一道协同处理,这一回他没有派锦衣卫,之前因锦衣卫失职一事,他便考虑过要再提拔一卫与锦衣卫一道办事,互相竞争互相监督,如今救灾便是个机会。

金吾卫指挥使谷瞻接到旨意立刻打起了精神,帝王亲军本是十七卫,如今多了一卫金吾卫,金吾卫的作用作为统领他再清楚不过,想想锦衣卫人前的风光,其它各卫也是羡慕不已,如今有了机会,自是得抓住。

这是金吾卫头一次任务,即关乎金吾卫的名声,也关乎他自己的前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两批人马心里皆怀着趁此建功的念头,气势汹汹快马加鞭冲向灾区。

至于说会不会一去不回,金吾卫们还会考虑考虑,谨慎行事,那些步兵们却根本不考虑这点,毕竟军改后军人得到的福利能叫朝堂上的官员都羡慕不已,如今百姓间流传关于士兵的一句话,一人牺牲全家不愁,甚至一开始不少报名投军的都是冲着这一点去的,早就做好了牺牲自己的性命保得全家安稳一生的打算。

尤其即将修建成的长安书院,早在修建时就传出话来,除了准许慈幼局的孤儿免费入学外,凡之前与匈奴一战中为国捐躯的烈士和日后被评为烈士的,他们的直系子女,都可得到两个免费入学名额。

消息一出,更有不少百姓想来投军,只是报名时间早已截止,除非有老兵退伍腾出名额,暂时不会再招兵了。

以如今的军人福利,再招揽太多,便是元清帝也要养不起了。

虽然随着各国开始修建水泥路,通过四通物流和各大使馆,各国之间已经构架起了简单的贸易链,不少大魏研究出来的新鲜物品远销各国,但贸易链才刚刚开始,要靠此支撑国库,还得再等一等。

不过元清帝私库倒是添了不少进项,自从镜子研制出来,还有各式各样的玻璃制品,最初趁着新鲜售出的头一批狠赚了一大笔,这些钱他没有归户部,而是纳入了自己的私库,等赚的差不多,才开放交给户部出售。

元清帝如今已经在思考打算将户部再做细分,分出一个财务部来,专门来管理国家收入和支出。

这一点,是为了将来的纸钞和银行做铺垫。

是的,纸钞,或者说银票宝钞,早在皇后几人发明出卫生纸的时候,他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大魏虽不缺铜,但因大魏货币的通用性,不仅仅在大魏境内,连辽匈奴甚至交织等国都用的是大魏铜钱,导致铜钱外流严重,再者使用铜钱交易,一旦超过十贯便得需箱筐来装载,百贯千贯的,就得马车来拉,实在太过不便,于是在元清帝看到皇后几人发明出卫生纸后,结合他们所说的后世纸币,有了启用银票的念头。

既然卫生纸能造出来,那么能够适用于制造银票的纸张想来也能造的出来,果不其然,前些日子资善堂的学生们研制出了简易的水印纸,还有更适合用来印刷报纸的新闻纸等等。

更有一桩重大研究,崔昭同班中两位同学一道研发改进了如今的印刷术,在原有的活字印刷基础上加入一些机械原理,大大加快了印刷效率,并且研究出了四色彩色印刷。

元清帝欣喜,当即给予了几人发明创造奖,同时登上时报宣扬全国以作表彰,并亲自鼓励几人继续研究,他期待有一日穿越者所描述的印刷机能诞生。

有了这两样,他对制造出银票信息十足,只等适当的时机制造发行。

同样的还有银行。

通过这一年多与辽匈奴等诸国的贸易,元清帝已经太清楚掌控经济命脉的重要性。

不说其它,单看这个冬日去辽国收羊毛的商户所得,几乎扼住了草原上一半牧户的生计来源,而羊毛脱脂技术只有穿越者懂,确切说皇后懂,她小时候亲眼见过。

而就在一月前,他用这项技术从辽国换取了千匹优质种马,大魏虽也有草场有马匹,但因自隋后连续不断的战争,导致良马渐缺,尤其是优质种马,千匹看似不多,但若培育的好,便能诞出更多良马来。

梁才人离去前留下的记载中,似乎天竺也有良马,据说不但耐得住严寒酷暑,还可长途疾驰,只是她记的不是很准确,怕弄错所以没有立刻就提起,既然要走,便也不管对错先写出来。

元清帝已经派了人去天竺打探,想来再过些日子便能有消息。

不过即便天竺有良马,羊毛脱脂技术还是得给辽国,所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大魏如今各行各业兴盛,并不差这一项,等细绒棉种植开来,棉织品也会随之增多,还有只在上层流行的羽绒,便也不只局限于毛织品。

而且一旦辽国牧民开始从羊毛赚到钱,那么选择养羊而弃马的会越来越多,百姓的思维没有那么复杂,既然羊毛赚钱,自然就会多养羊,就如前两月在大魏流行的稻花鱼一般,听说非但不影响水稻生长还能收获卖得高价多添一门进项,便纷纷效仿养了起来,若能叫辽人弃马养羊,那如此一来辽人的好战之心便会被磨的越来越少。

大魏有强大的军事做依靠,日后若又能紧紧捏住各国的经济命脉,还何惧战争,只怕届时反过来倒是辽和匈奴惧怕开战。

所以元清帝开始琢磨起了银行这件事,不过目前只在心中有了大体构思,要真正开始着手进行,还是得在等一等。

不提元清帝的思虑,跟随着军队一道去抗洪救灾的,还有太医院的太医,以及部分医学堂的学生,一来帮助救治灾民,二来防止因尸体过多造成瘟疫。

俞小六也在此行的学生队伍中,虽说这一回不是破案是治病救人,但因他是元佩的第一个学生,最先得到他的亲自教导,虽说叫他诊脉治病及不上那些太医们,毕竟他才只学了一年,但一些外科小手术他要比这些太医更熟练,都是在真人身上亲手练出来的。

所以这一回要上前线,他也报了名,事实上他们法医科报名的人不少,但被准许随行的只有他一个,按师父的说法术有专攻去了只是添麻烦,若非他外科手术做的不错,太医院也不会批准他跟来。

俞小六,嗯,现在该叫俞生,是他自己给自己起的,俞生,余生,余生他将凭所学为生者权为死者言,绝不辜负师父的看重和教导,生也算新生,他从人人鄙夷的贱民到如今受百姓称赞的俞医师,何不是新生?

俞生随同来的几个学生坐在一个马车里,这次为了赈灾,圣上特意调了数辆四轮马车来,除了分给随行的医者三辆,剩下全都用来拉了货,随行的士兵,除了先行兵骑马先走一步,剩下大都是随车步行,守护物资,跑一段停一停,稍加歇息然后再继续。

叫俞生和几个同伴瞧着心里不是滋味,毕竟整个队伍只有他们这些医者全都坐着。

“要不我们也下去跑一跑?”有人迟疑道。

“还是算了吧,你觉得你能跟得上?万一掉队更添麻烦。”

“就是,还是想想到了灾区该如何救人才是,术业有专攻,咱们擅长的不是跑步而是医术,只要到了灾区记着多救些人就好。”

“这倒是,听说大名府被淹的可惨了,咱们到时候恐怕有的忙了。”

……

然而还不等到大名府,才到开封,沿路的情况便叫众人心惊。

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沿路而来,有的携家带口有的孤身一人,踉踉跄跄,看到军队过来纷纷跪地磕头,哭喊着求救,士兵们于心不忍,但仍旧紧紧握着手中的刀,看护着物资。

领头的营长见灾民越聚越多,立刻吩咐手下士兵拿起扩音器沿路叫喊,告诉灾民们会很快在城外设置救灾点,让他们去那里等着。

俞生看着车窗外的情形心中大受震动,他虽贱民出身,但住在长安城从未缺过吃穿,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凄惨的情景。

大约以为马车中坐着重要人物,马车经过时,一个抱着襁褓的女子忽的拼尽全力撞了上来,死死抠住车壁:“求求大老爷救救我的孩子吧,孩子已经发了整整一天热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大老爷心善,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声声泣血。

女人眼眶含泪,憔悴脏污的脸上满是哀求。

饶是跟着师父看惯了各种案件和尸体的俞生也不由心生叹息,一旁的同学已经快一步打开车门,就想伸手救女人一回。

冷不丁一柄长刀横过来将他的手打了回去,却是一个骑兵驾马过来,冷冷道:“此举危险,还请各位在进城之前莫要出来。”转头一探身从女人手里将襁褓捞到手中,从打开的车门中递进去,一边等人接一边对女人道,“你若想救你的孩子便莫要再闹,只管去城外救灾点等着,待孩子医治好,自会有人去寻你。”

女人闻言看看车又看看士兵,咬咬牙放开了马车:“多谢大老爷!”

几个医学生本有些愠怒,接了襁褓才发现四周的灾民都停下了脚步一眼不眨的盯着他们,仿佛只要他们救了女人上车下一秒就要冲上来一般,等女人重新回去,才收回了目光继续前行。

几人顿时松了口气,再看那士兵心生感激,若因为他们坏事闹出乱子来,只怕他们一条命都不够赔的。

俞生却认出了来人是谁,正是他那位宋师弟的好友徐咸,据说跑去从了军,没想到他竟然也来救灾了,数月不见,竟是大变样,浑然不似从前肆意纨绔的模样。

本以为对方没有认出他来,毕竟他跟宋师弟关系一般,只在宋师弟身边见过对方几回,从未正式打过招呼,想必以对方的身份,也不会记得他这样的小人物,正要收回目光,却见徐咸隔着窗户对他点了下头。
第146章:纨绔

因为水泥路的出现,消息传播迅速,水患的消息比以往提早递到元清帝面前,他又迅速派遣禁军救援,并组织救灾捐款,虽然水灾泛滥淹没了数万人家,但因着救灾及时,还是挽回了不少。

当地时报记者以及从京城报社总部赶来的记者不畏艰险冲到第一线对救灾情况做了记录,很快忠实呈现在了时报上,让天下百姓皆知。

茶馆里酒楼里纷纷都在讨论着这件事。

“……特此鸣谢黄大郎胶鞋、于娘子冰糖、张大毛线坊……以及长安百姓赵钱孙三周安……以上第三批三万零三百八十四人的捐款,共计……”念报的说书人一口气念了三万多个名字,口干舌燥,端起茶润了润,才继续念,“所有捐款支出将会详细记录在册,在时报上刊登,保证所有人捐助的每一文钱,都会用在灾民身上,感谢每一个为我们受苦受难同胞伸出援手的人……”

“有我的名字,我的名字!”

“吵什么吵,好好听报纸,有就有,有什么可喊的。”

“你这是羡慕嫉妒吧,我可没听到你的名儿,连同名的都没有。”

“这有什么羡慕的,不就是登个报有什么了不起。”

“就是了不起啊,被圣上亲自点名赞赏,我回头就买一份把我的名字圈出来然后叫人裱起来挂在家中,好歹也算个传家宝贝了,你就羡慕去吧。”

“你……”

“行了行了,别吵了继续听。”

……

“……凡涉及筑堤拨款贪腐的官员已全部被伏,押解京城交由大理寺审查……”

“……截止记者交稿,已经有两万三千四百二十三户灾民得到安置,被洪水摧毁的城县也已经开始组织灾民重建,初步预计在中秋之前会全部安置完毕……”

“……溃决的商胡堤坝也在禁军步兵二师的帮助下重新修建,在这场与洪水的战斗中,这些将士用自己的身体为百姓们拉起人墙,让数以万计的百姓脱离危险,然而有些士兵却永远留在了洪水中,他们用血肉换来了百姓的平安,笔者在次要特别致敬这些为我们大魏为圣上为百姓牺牲的士兵……”

“截止交稿,已牺牲军人达三十八名,望灾民牢记这些为他们架起安全之桥的人,望全国百姓不忘他们的牺牲……”

“据兵部传来的消息,这些牺牲的士兵家人除了得到应有的抚恤外,圣上特批在堤坝修筑丰碑,镌刻他们的姓名,让他们的事迹永存。”

随着说书人的念读,酒楼里原本还吵吵嚷嚷的百姓一个个安静了下来,甚至有不少人红了眼眶。

还有人忐忑不安,因为自家儿郎就是那去救灾的军人之一。

说书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继续念道:“牺牲军人名单如下:王武、张庆……周石……”

正念着,忽然啪得一声响,不知谁的酒杯没有拿稳,砸在了水泥地上,众人正听得肃穆,不由怒目而去,却见砸了杯子的是个年近五旬的老汉,老汉停在空中的手直颤,眼眶泛红,双唇抖动:“我儿子,周石是我儿子……”

说着两行泪就落了下来。

众人默然,下一刻几个书生打扮的男子齐齐站起身,朝着老汉行了一礼。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学着行礼,酒楼掌柜上前来,一边招呼小二收拾一边冲老汉行礼道:“老伯儿子高义,叫我敬佩,老伯不必在意这酒杯,今日这酒水也算我请。”转头招呼另一个小二,“去叫马车,护送老伯归家!”

……

这样的事在长安城包括其它各省各县陆续发生,元清帝早在派禁军去救灾时就做好了会有牺牲的准备,毕竟这样大的洪灾不可能没有牺牲,牺牲名单公布登上时报之前,便传旨给了各地官员,嘱咐各地县官及时上门慰问,同时将第一笔抚恤金发放下去,有各地村长宗族以及记者监督,不怕这笔钱不到位,同时愿意让子女进学的,都可以在子女满六岁后送来长安书院。

持续不间断的灾情报道,公开透明的捐款账单,还有一桩桩悲惨但正面的事迹,调动起了全国百姓的心,以往大魏哪处有难,往往灾难平复其它各地百姓才会知晓,甚至较偏远的地区,便是灾情结束都不知晓,如今却全民参与,一时元清帝和禁军在民间声望大盛。

若放在曾经,武将有这样的声望,元清帝必定会忌惮,并且绝对会抑制,但如今他非但不会抑制,反而操纵让名声发酵,如今大魏精兵全都握在皇叔手中由他掌控,绝无二心,再者大魏虽说并没有明确重文抑武,但几代下来,武官的地位已经越来越低,若非出了匈奴来犯皇叔跳出来,恐怕朝堂上的文官会越来越多,武官会越来越少。

再者他心中还怀着开拓疆土的心,军队必须培养,尽管眼下没有战事,但像剿匪救灾守卫边关等等这类事件也可以派士兵去做,即帮助了百姓又锻炼了士兵,一举两得。

最重要借此宣传,加强了军民对大魏的认可,激发百姓对大魏的爱国之心,不再像以往,百姓只管埋头过自己的日子,哪管上头皇帝是谁,今朝又是哪朝。

武有皇叔文有太傅,有穿越者们提供的新知识新技术,有高产的粮食有安稳的生活,百姓何苦发动战乱,只怕厌憎还来不及,天下归心还有何惧?

武将声望如日中天,朝中一些文官便坐不住了,变着法子给肃王给几个统领上眼药,然而刚有苗头便被元清帝拉出来狠狠批了一顿,并且借由太傅,透露出了即将推出的新式考成法。

自刘和被伏诛,百官着实惶惶不安了一阵,元清帝没有再令设吏部尚书,直接交由太傅接管,邵岩回来后,他招来太傅还有元佩,他们四人就现代各种官阶制度以及考核等等做过一番详细深讨。

大魏建国已经一百多年,如今的官制已经深入人心,要想彻底大改没有那么容易,元清帝和太傅仔细商议过,决定先从官员考成开始,

以往四品以下官员主要由吏部负责,元清帝对这些官员的印象大多来自吏部,锦衣卫虽遍布全国,但只在各府城,极少会去乡县,也正因此才会导致官场站队现象严重,内阁相公和六部尚书门下皆盘踞着不少官员。

尽管朝廷颁布了各种规避法,但此事根本无法完全解决,只要是人就会有亲朋有同窗,同乡、友人、姻亲等等各种人际关系,是以无法保证官员不会以权谋私,哪怕只是丁点小事。

就元清帝所知,便是现代这种人情关系在官场依旧根深蒂固,所以根本无法彻底根除,只能细化吏部设定详细的官员考核制度,并且设立监督管理机构。

而这个机构,元清帝借照现代和明清官制,命名督察院。

顾名思义,专门用来监督调查官吏,上到内阁相公下到无品小吏,都在督察院审查弹劾的范围内。

乍一听与御史台所行职责无二,但比御史台权力更广,划分的更细致,元清帝直接将整个御史台官员调了过去,或者说其实就是给御史台改了名,增添了职责。

不过他并不打算将权力完全交给御史台的官员,经过刘和一事,他对这些平日不作为,出事只会缩头的御史大为失望,只是之前罢免流放了许多官员,目前没有合适的填补,先放了他们一马,但要把检察这样重要的事交给他们,自是不行。

元清帝正犹豫要调谁来,梁平安一句话提醒了他。

“陛下,京郊大营传来消息,安康郡王世子训练时不慎从高处摔下,不过正巧他们拉练在医学堂附近,太医已经赶了过去。”

元清帝目光一亮,他险些忘了还有这一茬。

派这些被改造的纨绔们去做监察正好!

寻常官员派出去,总会有所顾及,甚至有些担忧仕途随意巡查过就回京,但这些纨绔们不怕,尤其宗室子弟,他们最大的靠山便是皇家是他,倒是那些官员要忌惮几分。

如今他提拔宗室的意图上下皆知,如此也不算突兀。

元清帝沉思片刻,心中有了主意。

“来人,拟旨。”

京郊大营。

安康郡王世子魏怀头上裹着纱布,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行了,都围着我做什么,都说了没事,摔了一下而已,能有多大事儿。”

顺和郡王庶子魏惇担心追问太医:“三哥真没事了?”

太医回道:“郎君安心,世子并未摔到要害,只是落下时擦伤了额头,按时换药,最多十日便能痊愈。”

“那就好那就好。”魏惇松了口气。

旁边其他几个纨绔也都是一样的反应,可见这一群人是以魏怀为首。

太医离去,魏怀掀开被子就下了地:“快去前头瞧瞧,是赢是输!”

魏惇连忙扶住他:“三哥快小心些,输了便输了,咱们下回再比。”

“你懂个屁!”几个月训练下来,这些纨绔子弟也被熏染的粗俗起来,魏怀撸起袖子,“这都输了八回了,你们就不觉得丢脸?”

旁边一个纨绔出声道:“世子,那是特一营,别说咱们,听说就是锦衣卫也比不过。”

“就是就是。”另一个纨绔道,“据说锦衣卫跟特一营比斗的时候也输了好几场呢!”

“锦衣卫怎么了?特一营怎么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忘了他们当初怎么折磨我们了?别人赢不了,不代表咱们也赢不了!”魏怀瞧着几人恨铁不成钢,“我告诉你们,小爷决心下定了,不赢了特一营决不罢休!”

其余纨绔们顿时愁眉苦脸,话说世子您平日也没少折磨我们啊。

正说着,忽然帐帘掀开,几个太监走了进来。

“梁公公?!”魏怀和魏惇作为宗室自是认识圣上身边的几个大太监,两人相视一眼目光惊疑。

梁平安笑眯眯上前:“给世子请安了,陛下听闻世子受伤,特派咱家来前来瞧瞧。”

魏怀忙道:“劳烦圣上惦念,还请公公告知陛下并无大碍。”

“那便好。”梁平安笑道,“咱家路上还想着若世子摔得严重该如何是好,这接下来的事没有世子可实在难办。”

接下来的事?魏怀眯起了眼:“公公这是……”

梁平安脸色一整:“陛下密旨,安康郡王世子接旨!”

魏怀隐隐预料到了什么,目光一亮,撩开衣袍便跪了下去:“臣接旨。”

第147章:盐帮

梁平安带来圣旨的隔日,京郊大营里的纨绔们带着一帮手下悄无声息的出了城。

“都到齐了?”魏怀站在马车前。

“齐了齐了。”魏惇连忙道。

魏怀居高临下环视众人一圈:“都给本世子听好了,记住咱们此去是为了什么,在消息传回长安之前,谁要是敢泄露半分,休怪本世子翻脸无情!”

下面一众纨绔立刻点头:“世子放心,这是咱们建功立业的事,谁要是敢泄露就遭天打雷劈!”

也有人面露犹豫。

魏怀打量几人:“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怕咱们这一查牵扯出你们父亲,也牵连到你们的前程是不是?但前程是自己挣出来的,再说即便你们父亲加官进爵,跟你们有何关系?赵三儿,我记得你爹可最属意你二弟,根本不管你吧,还有留哥儿,谁不知道你爹宠着你那庶出的大哥,你们自己不争,难道就以为你爹能把家业给你们?日后还不是要仰仗兄弟的鼻息。”

几个纨绔脸色难看,眼中透着怒意。

魏怀心中却很满意,这些人可都是他专门挑选过的,纨绔归纨绔,本性却都不坏,只是喜爱玩乐了些。

除了那些真纨绔无药可救的,往日他们胡闹,不过是因为未来没有什么指望,他身为魏家人,几乎落地就注定了这辈子只能做个领着岁供度日的闲散宗室。

他幼时也曾幻想过上阵杀敌想或是科举为官,但不行,他们从出生就注定了只能像牛马一样被圈养起来,唯一比牛马好的,他们不需要干活。

于是久而久之,他也就只能纨绔了。

谁知忽然上头改了主意,要提拔宗室,先前资善堂读书的事儿他是赶不上了,第一批他年纪超了,第二批他年纪虽然在范围内,但自懂事后他根本没有认真进过学,反正学了也白学,还学它做什么。

这下好了,叫魏恒那小子中秋在圣上面前拔了头筹,一下翻了身,康王叔祖当年宠妾灭妻,放纵妾室害死嫡子,就为了扶那妾生子上位,如今天道轮回,便是康王叔祖也得看魏恒的脸色度日。

谁曾想当初在他们中不起眼的魏恒竟然鱼跃龙门,一下成了圣上门生,便是那些科举出来所谓天子门生都及不上他们,显然这些人是圣上打算培养的亲信,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未来可期。

魏怀虽纨绔,但不傻,心里也曾有过建功立业的念想,自陛下开始提拔宗室,心思便活络了起来,背地里重拾起了书本,甚至悄悄跟隔壁庆宁郡王叔家的小堂弟学了新学,之后宋华跑去做了法医,徐咸去投军,都得到了圣上的赞赏,更叫他确定了圣上的心思。

只是错过了两次进学,他一时不得门路,只能一边拉拢言周教手下这帮纨绔,一边等待机会,不曾想还真被他等到了,陛下竟下旨将他们这群纨绔送进了大营,魏怀当时就赞了声好,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去了。

他不怕苦,就怕上头不给他们出头的机会。

下头这些也都一样,要么是父母太过溺爱,要么就是在家中不得重视,正需要眼下这个机会。

“况且你们有没有想过,陛下为何要将这件事交给咱们来做?”他一脸深沉。

下头一个纨绔立刻举手:“因为咱们牛叉!”

魏怀:“……”

“报告班长!”另一个纨绔举手,“我觉得是因为咱们的身份,虽说咱们在家不受重视,但到底顶著名头。”还不忘拍一下马屁,“尤其世子您,谁不知道郡王爷在圣人面前的分量,那些地方官,听到您的名头还不速速招来!”

谁不知道所有郡王中,圣上最亲近的就是安康郡王。

然而魏怀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父王在圣上面前哪有什么分量,不过是因为他祖父曾在先帝未崛起前帮过几回,而且他们这一支从来安稳不胡闹,才得圣上多看一眼罢了。

不过外人的误会他们自然不会点破。

“我觉得……”纨绔中也有脑子活泛的,“圣上看重的就是我们的纨绔。”

魏怀学着大营里的教官握着马鞭手叉腰,鼓励道:“你说说。”

少年连忙挺胸抬头道:“虽说朝堂上的事我也不太懂,但督察官员渎职贪污这种事,要派了巡查使去,那还是个官,谁知会不会官官相护,咱们就不同了,反正咱们是纨绔,即便打著名头去,恐怕谁也不会当真,咱们就吃吃喝喝只当游玩,说不得就能调出鱼儿来!”顿了下,“让外人们瞧瞧,咱们纨绔也是厉害的!”

“不错不错。”魏怀称赞道,“总算有个有脑子的,就是这个理儿,都听明白了?”

众人点头:“明白了!”

魏怀有点怀疑:“明白了什么?”

众人沉默,你看我我看你,先前最先举手的那个纨绔弱弱道:“继续跟着世子吃喝玩乐?”

魏怀:“……”

最终艰难开口:“也对。”

魏怀怀着复杂的心情带着一众纨绔踏上了吃喝玩、呸,建功立业的漫漫长路。

这群纨绔出京的消息到底没有瞒住太久,毕竟纨绔大营里还有其他行迹恶虐的真纨绔依旧在改造中,近一半的同伴消失,自然叫他们怀疑,不过元清帝也没指望能瞒多久,只是截断了魏怀几人第一时间和家人通气的路,这些纨绔们平日并不接触政事,连自家亲爹门下都有哪些官都不知晓,何况其他各家的。

元清帝看中的便是这点,转头吩咐锦衣卫仔细盯着各家,看谁家会传消息,魏怀那里他也交代过了。

他倒要看看,谁会这个时候沉不住气跳出来。

赈灾的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虽然派了士兵前去救助,但并不能事事全靠军队,高晏很快将灾民们组织了起来,以劳力换取米面,重建被洪水冲击的村县,灾民知晓是给自己建房,一个个干的热火朝天。

太医们带着医学堂的学生日夜不停为每位灾民诊治,当地刚刚新建起来的卫生所也参与其中,记者们穿梭在灾区撰写记录一桩桩事迹,很快刊登上报。

在堤坝修复好之前,不断有牺牲的名额报上来,若放在现代只怕整个省的官员都要胆战心惊,但这是古代,一场战争牺牲的远比这要多得多,所以尽管不断传来消息,却在百姓们接受的范围内。

再者有丰厚的抚恤金做安慰,百姓只会心怀感激。

趁着这件事,元清帝召集户部和工部以及翰林院,抽调出十五名官员,成立水利调查团,命他们出发去往全国,勘探各地水利状况,沿路顺带也可以对当地矿产等自然资源做一个初步调研,穿越者们虽知晓矿物分布,但毕竟隔着千百年,或许会有不同。

同时元清帝也在时报上刊登了这一消息,公开招揽民间擅地理水利之人,若有意向可来京参加调查团所出的考试,百分试卷得分九十以上者可直接加入调查团,成为其中一员,虽无品级,但也算有了官身。

一时全国各地自觉对这方面有信心的,全都赶往了京城。

全国注意力都放在洪灾上,正好方便了肃王,带着一众部下悄无声息对准江南盐帮挥起了长刀。

本是夜深人静月圆夜,扬州一处河畔此刻火光熊熊,哭嚎声枪声喊杀声连成一片。

“好好好,我认栽,我认了!”寨楼上站着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壮汉,原本锦绣衣裳被血渍浸染,一手捂着肩头的枪伤,一手持刀支撑着地,神情悲愤,冲着前方嘶嚎,“肃王爷,我韩老三投降,我韩老三该死!但这寨子里的老少都是无辜的,你放了他们一命,寨子里的金银财宝我全都给你,包括我韩老三的命!”

寨楼下一列骑兵排开,手持火铳齐齐对着寨楼,整个寨子已经全都攻了下来,只剩下这座寨楼。

肃王稳坐马上,神色冷厉:“本王说过,只要你交出账册供出你背后之人便放过寨子里的无辜百姓既往不咎,是你不愿就范,一再逼迫本王,本王再给你十声,十声过后,若还闭口不言,便休怪本王无情。”

骑兵齐刷刷将枪口对准韩老三,一齐出声喝道:“十、九……”

韩老三脸色难看,嘴唇翕动,似乎有什么顾及。

“大哥,告诉他们吧,咱们快撑不住了!”韩老三旁边有人哀求。

“大哥求你了,再这样下去一个都活不了了!”

寨楼下面躲满了男女老少,哭喊求饶声成片。

“……三、二、一!”

十声数完,韩老三咬着牙硬生生没有开口。

肃王目光冷沉,抄起手中的弓,几乎瞬间便搭弓射出了一箭,快到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韩老三额头被一支箭射中,脸上带着不甘倒了下去。

寨楼上瞬间作鸟兽散,慌乱一团。

“王爷。”旁边的下属请示。

肃王看了眼聚在寨楼大厅里战战兢兢的男女老少,沉声道:“除了女人和孩童,全杀。”

“是。”属下领命,一声令下,带兵翻身下马冲了进去。

瞬间尖叫哭喊声此起彼伏。

肃王神色没有半丝变化,盐帮在河上横行数年,被他们打劫害死的百姓不在少数,这些寨民吃的用的,全是他人的血肉堆出来的,如今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很快,整个寨子只剩下女人和孩童,孩童早就被打晕,女人们虽然恐惧,但真正伤心的没有几个,毕竟这里头的女人十之八九是被劫掠来的。

肃王皱了下眉:“赵安,暂且将这些人带下山去安置,剩下人搜索整个寨子,掘地三尺也要把账册找出来!”

“是!”

士兵们分头行事,在寨楼里仔细搜索起来,很快有人来报:“王爷,地窖中发现密室!”

随着一道爆破声,地面震动几下,密室门破开,一箱箱金银玉石被士兵们抬了出来,肃王神色冰冷,直到从一个木盒中翻出一沓账册,才好转。

翻了几页,看到上面的记载,终于安心,总算不负元元对他的信任。

收起账册瞥了眼半空的圆月,心中压不住的思念,终于可以回京见到元元了。

第148章:酒店

全国百姓的注意力都被各式各样的赈灾新闻吸引,江南盐帮覆灭的消息除了相关人员,几乎没有百姓会去关注,当然元清帝也稍稍控制了新闻版面,只将这则消息放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转眼已是六月,月初便有了桩喜事,安王妃有孕了,元清帝得到消息立刻命人赏赐,并叫梁平安从妇科堂调了两个弟子做看护,也不必叫她们时刻不离,只按时按点早去晚归,类似上班,安王负责按月发放工资给她们。

这是梁平安的定下来的规矩,他想要扩大生源,那么就得让女子们知晓,进了妇科堂,学了妇产知识,并不是像丫鬟嬷嬷一样去伺候人,而是若府衙里的官吏一般,按时按点完成自身的职责,且是有回报的,而且依据排名和资历,越厉害的取得的回报越多。

譬如他的几个直系弟子,去那些大户人家看护孕妇,每月可得三十贯,要知道寻常三口之家一年需十贯便能维持温饱。

之后收的那几个虽跟着有了不少经验,但还不算有成,依旧在学习中,虽会接活,但价格并不高,有些银钱的人家都会选择找最好的,而剩下还都是学生,在拿到毕业合格证之前,不准许私下接活,否则一经发现立刻退学,并登报通报全国。

而且对外明确表明凡是私下请了还未结业的学生接生的,若出事概不负责。

当然这是针对大户人家,寻常百姓也不会浪费多余银钱来请看护,最多也就是生产时会花些钱来请接生,其它各省不提,如今长安城包括周边,愿意来妇科堂请妇产医生接生的越来越多。

有了收入做保证,长此下去妇科堂便不愁没有生源。

而且妇科堂在东南西三市都设有专堂,每日从早到晚不间断在门口开设关于孕保知识讲座,并且孕妇可以领取一份孕妇手册,由负责人员记录在册后,可以免费来做定期检查,听取正确的孕保孕养以及新生儿相关知识。

当然那些会读书识字的最好,直接将册子发给她们便罢。

最初门可罗雀,虽说大魏民风开放,但是对妇科包括妇产,还是羞于启齿,直到元清帝和太后皇后一起为梁平安背书,又随着官宦贵族人家后宅陆续传来喜讯,才叫百姓们渐渐相信,如今一年多过去,已有不少现身例子出现,当然也并不是每次接生都会成功,但至少与以往相比,婴儿和孕妇活下来的几率已经大大提升。

梁平安也正是为这一点,才坚定要自费花钱不间断宣传孕婴知识,即便是医学发达的现代,都不能保证每一位孕妇和婴儿都平安,何况现在,所以相比接生,更需要的是提早预防。

这一年来他也不断的在时报上见缝插针加入孕婴小常识,再加上吴巧云和张月奴的努力,以及元清帝的支持,妇科知识深入人心惠及百姓只是时间的问题。

当然凡事有利便会有弊。

妇科堂的崛起,导致长安城里许多稳婆失了业,尤其年后,妇产效果凸显,相信的百姓越来越多,妇科堂并不打算靠接生来赚钱,所以百姓来妇科堂请接生女医,花费的银钱与请稳婆一样,甚至以往产妇和婴孩平安后,还得给稳婆发红包,这一点妇科堂是严厉禁止的,于是两厢对比,百姓自然会选妇科堂。

不过稳婆也并不只是靠着接生度日,毕竟不可能每天都有人生产,她们往往都有副业,譬如织布浆洗,甚至一些贱民巷出来的稳婆,私下兼带卖身。

而随着水泥路公厕新式织布机新作物等出现,也诞生了一些新职业,清洁工、扫厕工、织布局女工等等,稳婆们即便失业,只要不是好吃懒做之辈,不愁找不到新的活计。

东南西三市妇科堂鼎盛还引来了一桩趣事,交趾大使馆的使官有一回路过听了一场讲座后,竟然连续一月不间断跑来听讲,一众女子中他一个男子显得格外突出,惹来不少百姓来看热闹。

最初有不少孕妇不适,但交趾大使只安分听讲,从不多言也不多事,众孕妇也渐渐忽视了他。

梁平安听闻这件事后,立刻招来了相熟的记者,特意让去采访了一番,将这件事登上了时报。

他并不是为了凑趣,而是想要借此事宣扬男子了解妇科和育儿知识的风气,孕妇除了自身努力外,丈夫也得帮忙,他本以为产后忧郁症这种事在古代应该很少,要有也是在那些官宦贵族后宅中,毕竟寻常百姓为生计操心,每日忙得不可开交,物质都无法满足,哪还顾得上精神,然而就他调查来看,还是有不少现象存在的。

所以不管是为了安抚孕妇,提高产妇和婴孩的存活率,还是减少产后各种精神病症,都需要丈夫来帮忙。

不需要男人们辛苦学习什么,只需要他们了解懂得就好。

再者,难道男人们就不想知道胚胎是如何成形的,到底几个月、什么样才是早产,以免被欺骗,以及如何从遗传判断孩子是自己的等等,毕竟在这个没有亲子鉴定的年代,孩子是谁的,在长大之前,只有母亲自己清楚。

单是这一点便能吸引不少男子前来。

更不提梁平安还叫妇科堂暗暗放出风去,表示他们有提高怀孕率的方法。

时报发出去隔日,便有不少人男子偷偷摸摸或者假借陪妹妹陪姑嫂等等来询问。

到如今东南西三市的妇科堂里已经专门分出了两个教室,分别授课。

而元清帝也考虑起了鼓励生育一事,不过赈灾还未完全结束,如今整个大魏注意都在赈灾上,决定等这件事平复再提。

安王妃有孕,最高兴的自然是安王,欣喜之下宣布所有吉祥商场打折三天,所有商品一律八折,各商家的差价他来补。

自打安王奉旨行商以来,可谓日进斗金,如今吉祥商场已经遍布大魏一半省府,后建起的会所虽然并未开设分店,但收入不比商场差。

有宋杰这个货真价实的现代富二,不,富四代在,现代各种新鲜有趣的玩法通通被他想办法改头换面放到了会所里,会所吸引的是上流贵族,单是一个消费满一定金额才会发放的会员卡,就引起了一阵攀比,何况便是会员卡也有分级,更不提其它。

若这会所是寻常商人所开设,恐怕单会员卡一项就会乱成一团,但会所是安王开设的,安王背后靠的是圣上,没有人敢仗着身份造次,连魏怀这等纨绔以前去了会所也都乖乖遵守会所里的规矩。

为了吸引官宦贵族以及富商来消费,会所要奇有奇,有雅有雅,没有做不到,只有他们想不到,甚至包括勾栏 氵壬事都被重新包装,成了雅事,各种新奇的事物吸引着上流贵族前来,流水般花费。

而与此同时一个消息网悄无声息建了起来,这才是元清帝的目的,纵然进来的人知晓会所是安王所建,而安王背靠的是圣上,但玩到兴处,难免会说漏嘴,尤其当来会所成为流行,便是不愿意的也只能随波逐流来了。

不过元清帝暂时并不打算让安王将会所开到全国,会所与商场不同,一旦管理不善,极容易会被利用,只设在京城便足够了。

安王建立吉祥百货后得到的奖励是地下超市模板,然而以大魏目前的建筑水平,无法修建出类似现代的地下超市,而系统显然也想到了,模板带了锁,需得日后解锁,第二个任务开设分店也已经达成,安王得到了新奖励,也是新任务,建立一所酒店。

自从坦白了系统的存在,安王便坚定了抱紧皇兄大腿不动摇的态度,毕竟系统任务事关他的性命,而这些任务只有皇兄全力支持才能完成。

于是在前一个任务完成新任务发布的当天他便急匆匆进了宫,将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了元清帝听:“……要建立一所酒店,还要招待满万名顾客才算完成任务,任务完成会奖励我煤油灯制造图纸。”

元清帝听到煤油灯目光亮了亮,酒店是什么他自然知晓,但他看中的是后面的煤油灯,那些现代的照明灯他早就听皇后说过,很是期待大魏有朝一日也能做到夜亮如白昼,但皇后几人中并没有人知晓灯如何做的。

他本期望等刘愿攒够积分换取相关记载出来,没想到皇弟给了他一个惊喜,需要用电来启动的灯具目前要造出来还有些困难,但煤油灯不同,它不需要电,按照梁才人留下来的记载,煤油灯正式传入中国是在清末,是电灯出现之前的主要照明工具,一直到六七十年代,还有一些地区在用煤油灯,然而她只记得相关描述,却没有认真查过具体是如何造出来的。

太后倒是见过也用过,但她来大魏已经近二十年,时间久远,记忆早就模糊了。

皇后几人所在的年代早没了这个东西,他们只在电视电影里看过,每个人画出来的图纸都不相同。

实验园里的工匠按着穿越者提出的设想一直在进行研究,但至今没有成果,若有了图纸,想来会有大进展。

元清帝先叫梁平安给安王简单科普了什么是酒店和煤油灯,然后吩咐道:“酒店一事你立刻着手去办,我会命匠作司全力配合,有任何需要只管来同我说。”

“是。”安王应下。

第149章:通史

煤油灯的事先不着急,毕竟等酒店建起来正式营业还得一段时日,而必须得等任务完成才能拿到图纸。

元清帝交代过安王后,便暂时先放到了一边,等拿到图纸再说。

几乎在安王进宫的同时,被辽帝召回去的刘愿终于回来了,一入京就光明正大进宫来觐见元清帝。

“给陛下请安了。”刘愿进了紫宸殿,笑着给元清帝行了个礼,语气带着些许玩笑,许是因为辽国皇子的身份,他面对元清帝要比其他人轻松许多,尤其如今适应了新身份,隐隐也透出了几分上位者的气韵。

这一点便是在太后和皇后身上也没有,太后是因本性,谨小慎微惯了,皇后虽统领后宫,但到底还是仰仗元清帝,尤其穿越者的身份暴露后。

刘愿却没有这种顾及,作为辽帝最宠爱的幼子,他在辽国几乎算是众星捧月,一年多的熏陶,自然而然便有了改变。

不过只要有系统任务限制,他在元清帝面前依旧得放低姿态,当然,他本人也从来没有什么建国立业做皇帝的想法,只想着赶快完成任务回家。

元清帝自然清楚他的想法,所以对刘愿的表现并不在意,毕竟他身份特殊,不管刘愿穿越前如何,只要他顶着辽国皇子的身份,他待他自是与其他穿越者不同。

“起吧,说说来找朕何事?”

穿越者们基本都是有事才会来找他,尤其他教训过夏婵之后,一般都是深思熟虑并且由穿越团一起讨论过才来。

刘愿笑嘻嘻坐下来:“难道没事就不能来找陛下吗?”

见元清帝淡淡瞥过来,立刻轻咳一声说正事:“是这样,上一个鸿雁传书的任务完成了,又有了新任务,是给陛下过生日,但是离陛下生日还有几个月,我的连环任务得放一放了。”

五百个与元清帝相关的连环任务他已经完成了六十九个,本以为有元清帝配合,可以很顺畅的完成,哪知第七十个任务是给元清帝过生日,元清帝的生日在十月,现在才六月,也就是说整整有四个月任务要闲置了。

五年内五百个任务,平均下来至少一年得完成一百个,他本以为有元清帝帮忙,说不定一年就能完成,没想到竟然还有时间限制,幸亏元清帝生日在十月,这要是在上半年,尤其是五月,他肯定得抓狂。

元清帝颔首:“所以?”

“所以我打算完成另外一个任务,着书!”刘愿道,“除了西游记,我还得写九本书出来。”

而且每一本声望值都得达到百万,这个百万不是说有人知道有这本书就成,必须得从头到尾看过,并且真心喜爱才算声望。

元清帝顿时明了,这是来找他要审核了,他们先前说好的,刘愿要发布的书必须经过他的同意。

“你打算写什么?”

刘愿舔了舔唇:“我打算写世界通史!”

他眼里泛着野心勃勃的光:“我想将目前整个世界的局势写出来,西游记虽然也科普了不少国家,但只是亚洲,这还不够,我希望能将当下整个世界全部构建出来!”

“这两个月我在辽国见了不少番邦夷人,还有去行商的商人,从他们口中打听到了不少关于其它各国的消息,还有去过欧洲非洲的,跟我知道的历史比对,要写一本世界通史应该没有问题。”

事实上这件事他在最初接到任务的时候就在想了,他想要让大魏让这个世界的华夏人快些认识外面的世界,让他们不要只聚在亚洲打来打去,在他看来辽国也好匈奴也罢,只要他们学着中文说着中文,那都算华夏。

只不过大魏属于汉人正统,如同大宋,但在后世,宋元这一段教科书已经修改成了华夏民族内部矛盾。

刘愿从小听着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看着雄鸡地图长大,对他来说只要是在这个地图范围内的都是国人。

所以站在他的角度,出则夷狄入则华夏,就如皇后说的文化入侵,日后全世界都说着中文,学着中文,那就算分裂成N个国家又如何?

他承认他是有一点小愤青的,他们这些穿越者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上,那总要做些什么,至少要为这个世界的华夏抹去欧洲野蛮人的进攻,抹去小日本的入侵。

什么不该殖民不该战争,是,我们温和了,我们包容了,但那些欧洲人会因此感恩会因此受到感化而不去殖民不再发展吗?

不会!

他们这些穿越者提前带来了先进的技术,这些技术总有一天会传入欧洲,到时候那些疯狂的欧洲人恐怕会比他们那个世界的更疯狂,在他所在的世界,欧洲人用天花用枪炮,几乎对印第安人造成了毁灭性的屠杀。

他当然不赞成屠杀,他希望的是以教化为主,武力为辅,将华夏文化带到美洲带到澳大利亚带到非洲,这个时候这几片土地上还是非常落后的,他们带着一整个先进的知识体系去,未必一定要用屠杀来占领。

他希望这个世界的未来全世界不再是以英语为主,而是以汉语为主,不管是美洲非洲甚至欧洲,都吃着中国菜,写着毛笔字,念着诸子百家。

所以他想要将世界通史写出来,让华夏百姓知道外面还有更广阔的天空,等海船研发成功,大航海时代开启,可以先一步去传播华夏文化。

他做不到我来我见我征服,那总得留下些什么,告诉国人,让他们来他们见他们去征服!

心里慷慨激昂完,他脸色正了正,难得严肃:“我知道陛下的顾虑,这本书传播开来可能大家会冒险去航海去海外,可能去行商,也有可能……”顿了顿,“称王称皇。”

这是无法阻止的一件事,别说隔着海洋,就算在亚洲这片地上,皇帝管辖的范围内,依旧有人在当地作威作福,天高皇帝远,这是事实。

一旦那些勇敢的先行者发现新大陆,很难保证每个人都忠君爱国不为所动,肯定会有人选择留下来独立称王。

事实上对刘愿来说,他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甚至乐见其成,毕竟他不是土生土长在封建时代,封建帝王制在他来看是迟早有一日会覆灭的,也正因此,他才更想要着书让国人去征服全世界。

中国跟欧洲各国不同,欧洲人靠对外掠夺来解决内部问题,他们会将原有的东西彻底打碎,鸠占鹊巢,所以即便王朝陨落,所造成的的影响依旧深刻存在,中国受儒家文化影响,更为内敛,类似辐射影响,而一旦朝代没落崩裂,对外的辐射就会立刻降低甚至消失,对外的影响很快会变得越来越小。

所以他希望国人能够抢先一步。

但换位想想,对一个皇帝来说,恐怕就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了,尤其对一个年轻的野心勃勃的帝王来说,所以他才来找元清帝,需要他的批准。

至于说隐瞒什么的,这显然不可能瞒得住,不如从一开始就说明白。

元清帝确实不是很愉快,其实这件事他有想过,他畅想过未来整个亚洲,包括其它各洲被大魏兵马占领尽数归入大魏版图,但他也清楚,即便纳进去也未必管得了,不说距离问题,要维护庞大的王国,需要庞大的人力财力兵力,稍不注意,可能就会分崩离析。

或许在他活着的时候可以做到,但他死了,他的子孙他的后辈未必能做得到,纵观历史,没有一个王朝是长长久久不变的,而且随着社会的发展,封建帝王制还会继续存在吗?

穿越者所来的世界已经用事实告诉他不会,终有一日封建王朝会消失,即便他不愿意,但社会进程带来的大势所趋不是他不愿意就不会发生的,所以一直以来,他避免去想这些,毕竟那可能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他只要知道自己活着,自己还是皇帝就够了。

但现在,随着各种各样的发展稳步进行,有各个穿越者出谋划策各显神通,对他来说壮大大魏似乎没有了什么难度,只是时间的问题,或许再过三年五年,大魏就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而许是因为这些基础难题迎刃而解,他开始思考未来,思考更深的问题,正是刘愿和皇后几人所想的,要如何对待对外扩张这件事。

其实刘愿想的是对的,他不可能管得住所有,要么恢复昔日汉室分封疆土制,将皇室宗亲都分出去管辖,要么干脆放手,鼓励百姓去冒险。

但是再怎么说他是皇帝,要他放弃一统天下实在不甘心。

当然,现在想这些可能还有些早,至少也得三五年之后,但既然刘愿提出来了,他也确实该好好考虑考虑。

元清帝沉吟良久,最终摇了摇头:“你且容朕再仔细想想,待过几日朕再答复你。”

皇帝不代表就是万能的,皇帝也会犯错,而且一旦犯错,错误的代价是不可估量的,所以他不能轻易下决定,得找人仔细商量商量。

刘愿有点失望,但能理解,点点头应了。

第150章:回京

六月中旬,肃王终于归京,一同回来的还有邵岩跟那位种马穿越男孙昭。

原本邵岩早该带着他进京的,但路上听闻发生了洪灾,便改道去了大名府帮忙救灾,这一耽误就耽误到了六月,直接跟随肃王一道回来了。

元清帝便直接叫邵岩带他进了宫。

孙昭长得跟元清帝想的有些不太一样,元清帝本以为是个胸无大志形容猥琐之人,然而见了真人却发现并非如此,孙昭长身玉立形容风流,根本不猥琐,反倒像是翩翩公子。

他属于身穿,也就是说眼前的模样就是他本身的模样,这通身气质瞧着,半点不像皇后几人说的D丝。

不过等他一开口,就知道为什么了。

孙昭紧张上前:“草、草、草、草民孙昭……见、见、见、见过陛下……陛、陛、陛……”

原来是有口吃。

元清帝顿时明了,等他磕磕绊绊说完,道:“先将你的来历一五一十说来。”

孙昭立刻看向邵岩,示意他来说。

邵岩便将孙昭的来历道来。

原来孙昭是在去年年初穿来的,他在现代确实不是D丝,相反家境很不错,但是因为从小口吃,被父母不喜,尤其他弟弟出生后。因为口吃他一直明着暗着受嘲笑,初中上到一半就不再去了,整天颓废在家里沉迷游戏沉迷二次元。

穿越前他刚从快递小哥手里接过来超市采购的物品,谁知一关上门转身就发现自己穿越了,住的小公寓消失不见,成了一片荒山野岭,震惊的他脚下没注意,从山坡上摔了下去崴了脚踝。

然后正好被陪父亲上山采药的秀才女儿撞见,救了他。

孙昭虽然宅但不傻,立刻假装自己是撞车迷路到这里来的,他并没有明说自己是什么富家子弟,只是他的谈吐气质加上随手拿出来的东西,引导秀才跟秀才女儿,让他们误以为他是富家少爷。

秀才家在后山有药田,便将孙昭安置在了药田的小屋里,孙昭养病时秀才女儿经常来照顾他,一来二去便日久情深。

元清帝听到这不禁对孙昭另眼相看,论相貌,黄修确实比不上他,但不论如何黄修当时也是童生,虽说第一回落榜,但毕竟他年纪还轻,再歇几年未必考不上。

再者孙昭来历不明又有口吃,竟然能哄得秀才女儿跟他去,也是一种本事。

孙昭面露羞意:“草、草、草、草民是真心喜、喜、喜爱我家、家、家娘子的!”

【最爱三娘。】

元清帝挑眉:“你那三个姨夫人和五个小妾呢?”

孙昭满面深情:“草、草、草民也是真心、喜、喜、喜爱她们的。”

【燕娘、小怜、盈盈……】

元清帝:“……”

邵岩表情比他更无奈,解释说:“这倒是真的,他那些姨夫人和小妾都是自愿跟他的,他没有强迫过哪个。”

【也是厉害。】

孙昭在旁连连点头。

他真的对每个爱人都是真心的,他在现代父母不爱同学不亲,暗恋的女孩视他为耻辱,到了古代,这些女孩不嫌弃他对他好,而且她们那么可怜,他赚了钱能养得起她们,何必再让她们去辛苦。

“草、草、草民不、不、不是每个……”他怕元清帝误会,着急解释,但越解释越磕绊,无奈看向邵岩,想要他帮忙。

邵岩叹气道:“他那些姨夫人小妾还有丫鬟,有不少是因为落魄无路可去被他收到家里的,他只是给了她们名分,并不算真的夫妻,按他的说法,日后那些女人哪个想走他不会阻拦。”

博爱的人他不是没见过,但博爱成孙昭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这简直不是博爱,是圣父了。

这家伙是有多缺爱,连带孩子的寡妇都愿意收留,还让孩子叫他爹,他简直服了。

孙昭连忙附和:“是、是、是、是这样,我、我、我真的不、不、不、不是种、种马!”

元清帝深以为然:“是,你不叫种马,叫多情,不,滥情。”

他若只单纯为了享乐三妻四妾他还能理解,从古至今哪个不是,但这般对着每个女人都说真爱,他实在理解不了,母亲跟父皇和萧九遥两个他都不能理解,何况孙昭这样对无数个。

如果真的喜欢,绝不会愿意与他人共享,如果皇叔除了他之外又喜爱上别人,他绝不会原谅他。

同时深爱着许多个人,真的是真爱吗?

孙昭被他说得脸色一红,但坚决不承认:“不、不、不、不是,我真的是、是、是、是真心的!”

【我对三娘燕娘小怜盈盈……都是真心的!】

元清帝:“……”

本以为是个叫人厌憎的,没想到却是个奇葩,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便不得不改一改。

元清帝看了眼邵岩,邵岩朝他摊手表示无奈:“您说他这样我也不能驱逐他不是,而且这回赈灾他也捐了不少银子。”

其实邵岩一开始就觉得黄修几个有点小题大做,种马不种马,只要不是强迫,你情我愿的事还真怪不到孙昭身上,孙昭愿意发挥他的同情心,那些女人或许是真的喜欢他或许是别有所图,但就目前来说,都是真心愿意跟随他的,不能因为他花心就将他驱逐。

他们这些穿越者里,谁还没有一两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夏婵不用说,老实如梁平安都在会所里包养了个小倌。

当然,前提是他别祸害未成年,不过在这个十四岁就谈婚论嫁的古代,未成年也得往下调低两岁。

显然孙昭并不是恋童癖,不管是他的正妻还是几个姨夫人小妾都过了十六,养成的意图或许有,但他并没有现在就对那些女孩做什么,只是将她们好吃好喝养着,还请了女先生来开蒙,过得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差了。

他找上门的时候孙昭以为自己回不来了,唯一的要求是希望不要缴了他的财产,留给这些女人。

邵岩真的服气,说起来他在末日不是没见到过圣母圣父一流,然而圣到像孙昭这样的还真是少见,末日就算同情心再泛滥的,也不会说一个人将一大帮人闲养着,怎么也是有付出才有回报,当然或许真有像孙昭这样毫不计较完全付出的,但这类人除非能力超群,活到末日第十年的他还真没见过。

他本来奔着任务奖励去的,谁知道遇上个奇葩,顿时没了脾气,只能带回来交给元清帝看着办了。

元清帝将两人心声纳入耳中,想了想,问孙昭:“你先说说你会什么?有什么金手指?”

孙昭一路上显然已经从邵岩那里知道了来龙去脉,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呈给元清帝:“回、回、回、回陛下,都、都、都在这、这、这、这上面……”

元清帝接过来一瞧,目光不由亮了亮,这孙昭会的东西还真不少,什么热气球、自行车、自制发电机……不像夏婵梁才人只有理论知识,他是真的自己亲手做过试验过。

孙昭磕磕绊绊给自己加砝码,他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含糊,他不像什么皇后妃子是魂穿,一刀下去他估计直接就没了,他好不容易才有了爱人,还不想死。

“我、我、我没有金手指,从前,闲着没事,喜欢自己,研究……”

他宅归宅,动手能力还是很强的,父母虽然待他冷淡,但他不会缺他钱,从初二他就没有再去过学校,学的都是自己感兴趣的,从电视录音机游戏机到电脑手机,哪怕灯泡,他都自己动手拆过。

他跟一些志同道合的宅友一起研究造过热气球,造过全木头的自行车,造过自制发电机……

当然他懂得最多的还是游戏,可惜估计这辈子是无用武之地了。

原本他研究这些是因为兴趣,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成了救命的东西。

他相信皇帝看了这些,会放他一马。

元清帝听到没有金手指蹙了下眉,将纸上罗列的看完,道:“没有金手指?”

太傅和母后不算,这些穿越者中还是头一回出现没有金手指的。

孙昭怕他不信,用力点头:“真的,没有!”

【真没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他没有。

又来一个要留下的。

元清帝蹙眉,没有金手指也就意味着孙昭没有办法回去,只能留在大魏。

孙昭瞧见他的表情有点急,但是他一急说话就更结巴,忙看向邵岩,希望邵岩能帮他。

邵岩只好道:“我想他不会说谎,如果有,何不告知陛下叫陛下看重他,陛下若担心,不如叫他留在长安,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他。”

元清帝看着手中的纸张,如果上面写的都是真的,那孙昭很有用,甚至有大用,想了想,看向孙昭:“你且说说你有何打算?”

孙昭立刻跪下来,努力不让自己结巴:“草民,愿,归顺,陛下,绝无,二心,草民,发誓,从未,有过,异心……”

他是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不然他也不会只窝在小县城里开个零食铺了,他只想安安稳稳当个小地主,赚一点小钱,为他喜欢的人建一个安乐园,大家在安乐园里快快乐乐过日子。

谁知道忽然冒出来这么多穿越者,将他安稳计划完全打破了。

他不能死,他死了娘子她们该怎么办?

元清帝瞧着额头冷汗嘀嗒的孙昭,难道正因为他这种不求上进,所以才没有金手指?

摇摇头,开口:“行了,起吧,那便依邵岩所说,你搬到京城来,你所说是否属实容后再看,若有假,朕定不会轻饶。”

孙昭顿时长松了口气:“谢,陛下。”

第151章:物品

孙昭带来的不止是他所会的全部知识,还有他当初穿越时从现代带来的一些东西,这次随邵岩上京时被他从家中重新挖出来带来了。

孙昭穿越的时候刚刚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从超市采购的两大袋东西,没想到关个门转身的功夫就穿了,所以他穿越的时候,除了身上的一身衣服和贴身带的饰品,还有两大袋现代物品。

穿越后他没有将这些东西暴露出来,幸好外卖小哥送货的时候将两个袋子连在一起扎得很紧,他跌倒都没有散落出来,连救了他的秀才和秀才女儿也不知道是什么,只当他是家中带出来的随身物什。

孙昭也知道谨慎,没有将里面的现代东西拿出去糊弄人,只把自己手腕上带的一个小玉雕拿去卖了钱,算是有了发家的起始资金。

“给、给、给、给陛下……”他看向邵岩,示意他将东西展示给元清帝看,他没有系统,也就没有空间,东西挖出来给了邵岩,让他帮忙收着以防丢失。

邵岩将东西取出来,代替孙昭给元清帝一一介绍:“这些便是孙昭从现代带来的东西,他说里面能食用都已经被他吃掉了,不过他留下了包装袋,跟其它东西一起装起来埋到了地下……”

一开始孙昭是为了留个纪念,毕竟在他看来是不可能再回去了,这些东西也算是他在另一个世界存在过的证明,埋起来说不定很多年以后还能给未来考古工作者留一个悬念。

怀着这种玩笑的心思,他将包装袋也都留了下来,跟其它东西一起埋到了后院树下。

后来看到水泥路和报纸,知道这些东西更不可能见天日了,甚至以防万一重新挖出来埋到了书房里。

他本来以为自己小心谨慎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不会跟那个搞大烟的神经病一样被发现,没想到还是被找上了门。

于是为了上京给自己加重砝码,他将这些东西重新挖出来带了过来。

他和邵岩一起到旁边的桌子前一件一件取出来给元清帝展示,元清帝从上首走下来。

“这个是洗发水和沐浴露。”邵岩将几个瓶罐样式的东西排列立起来,“还有一瓶润肤乳,嗯,男式专用的……”

孙昭拿出一管已经开封的牙膏解释道:“我本来,想买,牙膏,顺便,买了,这些。”

作为一个死宅他几乎很少出门逛街采购,基本都是让送货上门,他本来只是想买一盒牙膏,但翻着菜单不知不觉就一套买齐了,反正这些东西也不会放到过期。

元清帝接过来一一瞧了瞧,很是新奇,不管是材质还是上面的花纹,尤其看到生产日期时,心里感概了片刻。

虽说这些穿越者一直说着他们来自现代,未来如何如何,通过心声他也知道他们没有说谎,但毕竟一切都是他们口说,除了当初邵岩那块手表,这是头一回让他真真切切感受到未来的气息。

他轻轻抚了抚瓶身上的日期:20180101,虽然按照穿越者所建议的新的纪年法即将出炉,但他们已经推算出了按照他们原本纪年大魏如今所处的年份,公元1011年,二零一八减去二零一一,相差一千年。

这种时光带来的冲击,叫他久久不能回神。

孙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他是喜欢这个东西,犹豫了下,道:“这些,我只用过,几次,陛下,若不嫌弃……”

这些东西包括牙膏他只最初在山里的时候用过,等下山置办了产业和宅子就没有再光明正大拿出来了,毕竟谨慎一点不是坏事,其实一开始他还想研究制造牙膏的,但水泥路和报纸的出现,立刻叫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元清帝想了想:“拿一部分先叫皇后他们去研究。”

洗发水和沐浴露先不说,牙膏这个东西皇后他们一直在想办法研究,也研究出了成果,但明显比不上孙昭拿出来的,或许有了实物能让他们更进一步,至于牙刷,大魏早就有了,只是并未完全普及,只在上层使用,毕竟要用牙刷便得配套药膏或牙粉,百姓洁牙,还是更喜爱漱或嚼这两种方式,省事又不花钱。

“是。”孙昭连忙点头,顺便极力推销自己,“我,可以,帮忙。”

不是他吹,手工方面他恐怕比如今任何一个穿越者都要厉害!

邵岩帮他说话:“这点我可以证明,之前在大名府救灾时,他帮忙设计造出了滑翔机,用来救灾。”

虽然只是匆忙之下造出来的简易版本,但确实派上了用场,救了不少人,这也是他愿意放孙昭一马的主要原因,否则他心冷一点,大可以随意编撰一个理由直接将他驱逐,有黄修的前言,加上他在众穿越者中的分量,他相信元清帝不会追究。

只要他不说,孙昭在大家心中不过一个废物种马男的形象。

正因为孙昭这份能力,而且心思不坏,所以他才留下了他。

元清帝瞥了邵岩一眼,淡淡道:“朕且信你一回,你去找元佩,想来你也知道,他与你一样是要留下来的,朕会命他来安排你。”

“是。”孙昭应道。

孙昭带来的除了洗漱用品,还有两罐可乐,嗯,确切说是可乐罐,里面的可乐已经被他喝光了,只剩下罐子,放在现代不过是往垃圾桶里一扔了事,但眼下,却堪比考古学家挖出来的稀有古物,即便现在“破解”不了,也得作为标本慎重安置起来或者取下部分用做研究。

受这种待遇的还有一个老干妈罐头空瓶,一个装过话梅的塑料空瓶,两个酸奶玻璃空瓶,一袋三个装的湿纸巾,一盒八粒装七号电池,一盒棉签,以及一个指甲刀。

孙昭采购的重点是食物,所以他那两大袋一袋半都跟吃喝有关,里面的食物他早都已经处理掉了,所以剩下最多的就是塑料包装袋和各式空瓶。

“这、这、这、这……”孙昭举起指甲剪给元清帝演示,着急之下说话又结巴了起来。

他拿起来十分轻易的剪掉了多余的指甲,叫元清帝眼前一亮。

大魏修剪指甲有剪刀锉子等用具,但远没有这指甲剪方便,他拿起来仔细瞧了瞧,按耐住了想试试的冲动,好奇心远没有此刻威严形象的维护重要,不过——

他默默将指甲剪放到了那堆洗漱用品旁边,神色不变道:“不错,是个好东西,你可能画出它的图纸来,送到实验园尝试打造?”

孙昭连忙点头:“可以,指甲剪,的原理,不难,我看见,镊子,这个,也可以,造出,来。”

指甲剪用的是杠杆原理,先前赈灾的时候他看到那些太医拿出了镊子,还有手术刀,这些能造出来,那指甲剪应该也可以造出来,不过几个零件可能比镊子更需要花费功夫。

“还有这个。”邵岩的关注点放在了老干妈罐头瓶和酸奶瓶上,“如今玻璃厂对玻璃的制造已经越来越娴熟,可以让他们尝试做做罐头瓶,然后便可以制造罐头了。”

密封有杜仲胶,不难,玻璃的成本其实并不高,可以尝试做罐头食品,而且这种罐子只要不打碎可以回收多次利用。

这样一来不但能带来一项新收入,还能增加食物的多样性。

“不错。”元清帝自然知道罐头食品,甚至吃过,长乐拿出来的,但她兑换出来的时候是用木头罐子装着的,她的系统十分防备外人,画笔乐器没有办法变化,只能让拿着的外人用不了,但这些吃食,几乎全都换了木器来装。

如今有了样板,便可以尝试来制造了,还有这棉签洗发水沐浴露等,这些都要送到实验园去研究。

不过元清帝的重点与孙昭和邵岩都不同,他拿起了桌上的电池:“你可能研究出电灯来?”

他已经知晓电在未来的巨大作用,太远的不说,只电灯这一项,若能研究出来,便能在各个方面起到重大作用。

孙昭微愣,思考片刻,道:“回,陛下,电其实,并,不难,造出来,我以前,自己,造过,发电机,但是,材料是,现成的,灯,需要灯泡,灯泡,要钨丝……”

他表情略为难,但是这种时候又不能说完全做不出来,最终只能道:“需要,研究。”

他在现代确实自己造过发电机,当初2012末日说沸沸扬扬,那时候他还没有脱离中二的年纪,自己做了很多准备,手摇发电机就是一个,但他造的时候材料几乎都是现成的,现在让他在古代零基础来造,肯定得研究研究。

更别说电灯泡,单一个钨丝当初难倒了多少人。

元清帝心里多少也清楚,毕竟他有学物理知识,虽然考试只是及格,但大体原理还是明白的,关于电资善堂的学生们已经在研究中,只是还处在最简单的阶段,皇后夏婵也好或是元佩邵岩也罢,他们都不是专业研究这方面的,甚至除了夏婵,剩下的人关于理化知识早就忘记了,提起那些物理公式,恐怕还不如刚刚笼统学完的他记得多。

如今孙昭出现的正是时候,恰好衔接上了他们的不足,只是——

他看着孙昭蹙起了眉,他希望孙昭能将他会的教授给资善堂的学生,但他的口吃是一个大问题。

想了想,道:“资善堂你可知道?”

孙昭点头:“知、知道。”

这个不用邵岩告诉他,时报上已经传出来了。

元清帝道:“朕派几个学生给你,你将你所知晓的教给他们,与他们一道研究。”

倒不是他不相信孙昭,这种事显然不能让他一个人去研究,总得派人手给他,派外人去根本不懂,唯有资善堂的学生能帮得上。

孙昭迟疑了下,道:“是。”

不管怎么说,只要留下他的命,结果他只需要接受就好,也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至于你的身份……”元清帝略一沉吟,“便与元佩等同吧。”

邵岩的寻人启事至今没有撤下去,为的便是防备有新的穿越者出现,可以以此为借口给他们新身份,孙昭便也与元佩一样,算作邵岩的同伴。

孙昭犹豫:“我,我,早就……”

元清帝不用听心也看懂了他的意思,摇摇头,道:“无妨,对外你便以失忆为借口,据说你们现代什么电视剧里很流行这个?只说你这一年失忆,最近刚刚想起来,传信给了邵岩。”

恰好也为邵岩去找他做了解释。

孙昭心里长松了口气,明白到现在才算真正过了明路,算是正式入了编制,忙行礼道:“多谢陛下!”

欣喜之下甚至都不结巴了。

元清帝又跟邵岩和孙昭商谈了片刻,将任务详细分配下去,并且听邵岩给他回报赈灾事项,与他拿到的折子一一做对比。

等商量完已经是一个时辰后,将两人送走,脸上的严肃一扫而光,神色轻松,眼中带起笑意,脚步轻快地走向寝殿。

皇叔正等着他。

第152章:温存

肃王是跟邵岩孙昭一道进宫的,元清帝要先召见后者,只能让他去寝殿候着,他掀帘进去的时候肃王正坐在榻上翻看着手中的册子,见他进来十分自然的朝他招手:“来。”

元清帝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甚至在他看来,皇叔对他越随意越自在越好,若他们之间都计较君臣之别,还有何感情可言,他要的反而就是皇叔对他的这份随意,若皇叔对他也如其他臣子一般战战兢兢,只怕才要叫他失望。

而且皇叔这一去两个多月,他甚是想念,如今见了他高兴还来不及,那还顾得上其它。

当下快步走上前,握住皇叔的手:“皇叔在看什么看的这样——”

话还没说完,一道大力传来,整个人撞入一堵硬实的胸墙,皇叔带着喟叹的低沉嗓音在耳畔响起:“总算见到了……”叹息完微微带起笑意,“臣在外日日夜夜思念着陛下,陛下可有想我?”

元清帝稳了稳身形,按住他的肩膀坐起来,后退一些,仔仔细细打量他,慢吞吞道:“不想。”

肃王两道浓眉皱起,眼里透出些许错愕,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元清帝没忍住笑开,捏住皇叔带着胡渣的下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然后伸手回抱他:“想,日日夜夜都想,如何不想?”

从前不知相思苦,如今却是体会到了,尤其皇叔此去有可能遇险,这两个月他没少担忧,生怕他出了什么事,皇叔离开时长乐的积分还没有攒够,兑换不了玉露丹,再者要用得上玉露丹至少也得确保人留有一口气,若当时便出了事,再多的玉露丹都无用。

如今见人完好无损平安回来,心里松了口气。

以他对皇叔的了解,除非是瞒不住的大伤,小痛小病他根本不会告诉他。

肃王毫不反抗任由他居高临下这样抱。

元清帝虽说愿意为他雌伏在下,平日里却还是更喜欢做主动掌控的一方,毕竟他是皇帝,习惯了高高在上,即便再放下身段,皇帝依旧是皇帝,何况元清帝从来都不是一个亲和的皇帝。

肃王对他最了解不过,所以除了床事,他也甘愿处处依着他。

元清帝没有抱太久,很快就放开了,又打量皇叔几眼,蹙起了眉:“瞧着还是瘦了,我叫杨仲仁帮你仔细补一补。”

如今太医院在药膳的研究上已经越来越详细,加上又有了不少新食材,百姓间注重药膳养生的人也越来越多,安王的会所便有这一项,分门别类提供各式养生膳食,有不少人便是冲着这些膳食去的。

毕竟如今许多病症无法凭借眼下的医术医治好,关于一些病症已经在时报专栏上科普了出去,有些可以用手术解决,或者用药来缓解,但有些如近视散光心脏病等靠现在的医学水平根本无法医治,便得靠人们平日多注意多养生保养。

元清帝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几乎每一个百姓他都看的很重,除了提高生育率,还得提高百姓的寿命,这也是他为何重视且支持元佩梁平安推进医学的原因,想想日后好不容易培养出人才,动不动就因为各种病症没了,他找谁哭去。

肃王谢过他的心意,将放到一边的册子拿起来递给他:“先说正事,这是我这次江南之行拿到的名单……”

元清帝听到正事脸色一整,立刻接过看了起来。

“……这上头半数官员已经被我处置,剩下这些便交给陛下抉择。”

肃王此行确实凶险,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虽然有许多人惧怕他的身份不敢贸然行事,甚至有闻风而逃的,但也有胆大不管不顾反过来想对付他的,碰上这类不要命的,他也会怕,毕竟他也不过是个凡人,尤其心中有了牵挂,行事起来比亡命之徒多了几分顾忌。

若是一年前的军队带出去,只怕他也不能保证能完好无缺的回来,但如今有各式火器,又有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路上遇到各路人马都被他斩杀,一直杀到了盐帮老巢。

江南盐场经此一役不说全部肃清,至少清理了大半,接下来只等新的盐改下来,慢慢形成新的制度。

元清帝翻完册子心中有了数,除了某些叫他意外的名字,剩下的跟他知道的差不多,点点头:“朕知道了,此去辛苦皇叔,接下来皇叔便歇息一段时日,进宫来……”顿了下,轻咳一声,摆出正经的表情,“进宫来给朕仔细讲讲此行所发生的事。”

肃王瞧着他假正经的模样,不禁失笑:“是,臣遵旨。”

两人接下来还真就江南一行讨论了起来,肃王这一去不止是江南,路经了好几个府县,剿了不少盗匪,这些在元清帝案头只是一纸捷报,并没有详细描述,如今听肃王讲来,仿佛听话本。

元清帝也将期间长安发生的趣事说给他听,尤其那群纨绔一路做出来的趣事。

两人许久未见,挨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一直说到了傍晚,元清帝理所当然叫了肃王一道用餐,然后借口商讨要事留宿。

期间皇后和长乐来拜访,肃王也去太后宫中走了一趟。

等礼数走完,挥退众人,元清帝拉着皇叔进了浴室,发生什么自不必说,他到底年轻,一朝开荤对这种事食之味髓,憋了这么久如何不想,其实他大可以不必这样忍着,只要他愿意,将侍寝过的人直接吩咐夏恭处理掉就好,这样即便皇叔回来也不会发现,但他做不出这样的事。

或许是因为父皇和母亲当初给他带来的冲击太大,他从一开始就不愿多纳妃,当初便是母后塞人进来,他也想着虚与委蛇,依旧只幸皇后一人,只是没料想发生了后头这些事。

如今认定了皇叔,自然更不会再找他人了。

不过——

元清帝忽的抬脚,踩在了立在池中要帮忙清理的皇叔胳膊上:“险些忘了,有件事朕要审审你。”

肃王握住他的脚踝,看到他眼中促狭的笑意没有移开,反而动了动,让他踩的更舒服些,笑道:“陛下且说。”

元清帝努力收敛笑意让自己严肃起来,扬起下巴自上而下睨着他,一副标准县官审案的表情:“皇叔此去可有看上谁家女郎,或是郎君?”

肃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先是错愕,而后笑出声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笑得停不下来。

【元元真可爱。】

“笑什么?!”元清帝踹了他一脚,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努力板起脸,维持审问的表情,冷眼道,“说!”

这是原则性问题,再怎么夸他都没有用!

肃王半点没接收到他的冷眼,反而被他这一眼一瞧,刚刚才消下去的火气又冒了出来,他就喜欢元元这副生动模样,瞧着他还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目光暗了暗,握着脚踝的手轻轻摩挲了几下,含笑道:“我有陛下便足够了,哪还有功夫理会旁人,谁家郎君都比不上我家侄儿……”

虽说两人都清楚两人其实并非亲叔侄,但毕竟担了这么多年名分,肃王在心思变质之前,也是拿元清帝当亲侄子亲弟弟看待的,元清帝也一样,但这样说出来,多多少少还是带了点禁忌的味道。

尤其两人刚刚才做过,皇叔侄儿这样助兴的话可没少喊。

元清帝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下意识舔了舔唇。

肃王目光更暗了,干脆扔掉了手帕,直接栖身上前将他从池岸边抱了起来:“不过陛下这般模样,叫我真心欢喜。”

元清帝失了支撑,连忙攀住他的肩,嘴上却毫不示弱,应和他的称谓道:“谁又能证明叔叔说的是真是假?”

先前问话虽有玩笑的成分,但未必没有几分真心,虽说他相信皇叔不会,但总会控制不住这样想。

他从前畏惧情爱便是因为这般,怕自己跟当初的父皇一般变得患得患失不择手段,从前心里多少有些讥讽父皇曾经的做法,如今设身处地才知晓情爱的无法控制,哪怕心里清楚知道不会,但就是控制不住会去想。

被皇叔像抱孩童一样抱着从水里往岸边走,叫元清帝蹙了蹙眉,这种没有支撑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放下来。

肃王非但没有放开,还托住他的臀将他往怀中按了按,额头抵着他的,低笑道:“有人能证明。”

元清帝:“谁?”

肃王:“小叔叔。”

元清帝没有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脑子里还在想着小叔叔是谁,下一秒身体微颤,闷哼了一声,睁大眼看着皇叔:“你……”

肃王抱着他踏上台阶,一脸正经道:“看,小叔叔帮我作证,若非做了亏心事,绝不会像现在这般行得正站得直。”

元清帝这才反应过来小叔叔是什么,心中咋舌,顺着皇叔的目光低头看下去,还来不及说话,出口声音成了细碎的呻吟,瞪了皇叔一眼闭了嘴。

两人两个月未温存,这一胡闹断断续续闹了一整夜,元清帝彻彻底底感受了一番小叔叔的证词,直到凌晨两人才相拥睡去。

元清帝迷迷糊糊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下次要告诉小叔叔,不用行得这么正站得这么直,适当圆滑变通未必不是好事。

第153章:球赛

好不容易盼得皇叔回来,元清帝也顾不上其它,找了各种借口将人留下来,两人厮混胡闹了好几日,季行走的身份虽然不能留宿,但白日打着商谈要事的旗号召进宫还是无妨的。

先前为避免有人怀疑,元佩还假装过几回季行走,他对这种换装游戏倒是乐此不疲。

到肃王一行回京,大名府的救灾活动基本已经告一段落,只剩下后续收尾工作。

从民间收来的救灾款全部用在了灾民身上,无论是发放粮食被褥以及日常用品,还是后续帮他们重建家园重置土地,以及失去亲人的孤儿安置问题等等,在高晏得到元清帝的允许对当地官场“大开杀戒”后,再没有官员敢违抗,全部按照指示认真执行。

再者,即便他们想做些什么,一天十二个时辰在灾区跟踪报道的记者们也叫他们打消了这个念头。

时报上关于救灾的款项和进度每期都在更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展现给百姓看,包括所有官员的所作所为,做得好的官员被表扬,做的不好的毫不留情被批判,这种传播全国甚至全亚洲的报纸,哪个官员不想露脸。

在大魏,对文人而言名声是极其重要的一件事,甚至有人因为名声就可以安枕无忧一辈子。

所以但凡爱惜羽毛的官员,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在解决过那些不肯配合的刺头后,救灾工作进行的出奇顺利。

等这次的灾情彻底画上句号,已经是七月底。

而元清帝命各部协助建立的水利调查团也正式成形,当然,现在得再多加一个名头,水利地质调查团,除了对江河湖海做调查外,还包括脚下的土地。

元清帝特地接见了从民间选拔出来的几位在这方面有才能者,就怕有人作弊糊弄,通过心声确定他们确实有才,也并非有恶念,才命户部拨发了第一笔款项。

这笔款项将作为他们接下来工作的经费,让他们能够巡游全国,认真调研,而为防止款项被贪污,元清帝特命他们每次出行都要写好规划,将所有花费记录在案,届时他会命锦衣卫或金吾卫按照记载随意抽查。

调查团在经过商讨后,规划好了第一次出行的路线,通过元清帝的批准后,于八月初从长安出发,同时元清帝将从刘愿那里兑换来的相关资料,整理成册交给了巡使,给予参考。

至于这些资料会在调查团中造成多大的轰动元清帝没有在意,因为就在使团出发的同时,长安城或者说大魏第一届全国蹴鞠大赛开始了。

关于蹴鞠大赛这件事早在去年宋杰就心心念念想要尝试进行了,只是那时候大魏百姓温饱问题都还未能解决,哪有心思搞这些,就算可以,元清帝也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

如今全国大半地方的新作物都已经有了收成,南方更是早一步,去年赶上冬种,比北方更早一步丰收。

农报虽说还没有完全分出来,但关于农事的小册子元清帝已经叫人整理成形,刊印出来发送到了每一个县里,并严令当地县令派人到每一个村中宣讲,务必确保所有百姓都清楚。

为此,元清帝甚至定下了收成指标,按照各县土地状况届时亩产必须达到一定数量。

农事册中记载了各式各样新农具的用法,还有科学的种植方法,各种肥料的作用等等,但凡依照上面的来,绝不会不达标。

果然上半年南方各省府爆发出大规模的丰收,其产量足够供应全国的百姓,加上有了水泥路以及越来越成熟的四通物流,南粮北调,哪怕北方的新作物还没到收成的时间,却已经满大街都是新作物做成的食物,且价格低廉。

而新织布机的出现也加快了布匹成形的速度,在邵岩和元佩的影响下,各商贾已经学会了简单的流水线制造法,虽说锦缎丝绸依旧居高不下,甚至新研制出的花布更是贵重,但那些普通布匹的价格已经降了下来。

所以凡大魏百姓,只要双手勤劳,温饱绝不再是问题。

又有寺庙道观所设的居养院,官府直接出面建造的慈幼局,于是闲暇之余,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关注起了娱乐。

大魏百姓们的娱乐活动,以往不过是喝酒听书听曲一类,寻常庙会红白喜事去凑凑热闹,有些闲钱的会去青楼走一趟,或到街边玩玩各式各样的关扑小赌一把。

上层贵族们基本相差无几,只不过比百姓们玩的更大更风雅罢了,倒是安王的会所建起来叫他们大开了眼界,从此有了新去处。

当然,得益于穿越者们,百姓们也有了新娱乐,听时报听小说是一个,再有就是去公园看舞台剧了。

而如今又多了一项,看球赛。

长安城城南几坊原本人烟稀少,自去年有了公园,又开设了南市,选择在城南定居的百姓才多了起来,甚至公园和南市周围的房价高涨,让好些百姓借此发了财,乐得合不拢嘴。

不过尽管如此,还是不能与其它坊市相比,仍旧有不少空闲土地,宋杰便看中了其中一处,在此建起了一座足球场。

“陛下瞧瞧如何?”宋杰带着元清帝几人从贵宾专区悄悄进了球场,站在贵宾区的包厢里一脸骄傲得给众人介绍,“这里是贵宾区,专门接待会员,而且是高级会员,必须在我们球社消费够一定银钱才能得到这个称号。”

他一挥手,立刻有下人端上净手的水盆毛巾,还有水果饮品望远镜等等。

眼下是八月下旬,刚刚过了中秋,长安城逐渐转凉,却依旧有下人端上了冰盆,还有人手一个手摇小风扇。

手摇小风扇是资善堂学生们的研究成果,同时发明出来的还有立式大风扇,前者小巧价廉,深受百姓喜欢,后者则进入了上层官员贵族家中。资善堂参与研究的学生都得了奖项,并且从元清帝这里得到了技术股,这些卖出去的风扇,他们都拿到了分红,很是赚了一笔。

其中以崔昭拿到的最多,这已经不是他的第一项发明,他对理化的天赋极高,整日埋头钻研,许多研究都是他率先提出的,尤其被元清帝派到孙昭身边后,又学到了不少新知识。

大约两人名字相同,虽说差了好几岁,但沟通毫无障碍,甚至惺惺相惜。

两个月下来,两人关系极好,崔昭正式拜了师,孙昭也拿他当嫡亲学生看待,因为他的种马,加上又是后来的,他与穿越者们的关系只算一般,反而与大魏人关系更亲近些,不论是他的妻妾还是学生。

再者他不知是被吓到还是如何,被邵岩带回去安排下后,极少出门,也就他那些妻妾进京时去接过一次,外加前几日中秋随邵岩元佩进宫赴宴,毕竟他也顶着御前行走的名头。

元清帝对此乐见其成,不论是他的胆小谨慎,还是他的宅,都叫他十分满意。

既然留下已成定局,他自然希望留下来的能识趣安稳一些,若换成是高艳王五一类,不管他们有没有用,带了多么厉害的金手指,他定然先下手处理。

“这些都是会员专属,只要客人需要的,我们都能提供,当然,”宋杰笑道,“肯定在合法范围内。”

元清帝捻着手摇小风扇,哂笑一声:“你倒是省事。”

安王的会所不提,就他所知长安城里稍稍知名的酒楼都舍得下本钱买立式风扇来吸引客人,或者叫人手摇,或者借用水力,宋杰说着会员,却还要会员自己手摇吹风。

宋杰笑嘻嘻道:“这不是最热的天儿已经过去了么,何必再弄什么大风扇,有冰块饮料还不够?再说球赛也不会在最热的天进行,如今这天气,用小风扇便足够了。”

这又不是现代,有中央大空调,可以随便让球员们训练比赛,这要大夏天上场,肯定会中暑,严重点说不定会出人命,所以他特地避开了最热的两个月,等过了中秋才正式开始举办比赛。

所以也就不用再浪费人力物力搞什么大风扇了,不然还得多请员工专门摇绳。

这足球场兼带赛馆可是他自己掏钱建的,能省一分是一分。

皇后在旁笑道:“行了吧,你这就是抠,我就不信你赚的那些钱还不够?”

“我赚了多少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是真穷,瞅瞅这大一片地得要钱吧?这建这么大的看台得要钱吧?还有这专门搞得草坪比赛地,这可都是真草啊,每天踢完都要维护的,球员得吃喝吧?得发工资吧?还有这贵宾楼……”宋杰委屈叫穷。

他是真没钱了,像他前身这类小宫妃进宫是不准许带东西的,进宫来所带的都要检查过,虽然后来宋家人兜兜转转托人给他塞了些东西,但他并不想用,毕竟他不是原身,他把这些东西又重新换成赏赐变相还给了宋家人。

宫里得来的赏赐倒是有不少,但很多都是四司六局造出来的,刻着皇家印记,想卖没有那么容易,再者他也不想卖,打算存起来到时候带回现代去。

所以他手头的钱也就是跟皇后他们合作赚取的,还有他手下梨园表演团的门票收入。

他本以为是很多,但球场一建银子如流水哗哗花出去,才知道根本不多,至于想靠门票会员获利,那也得等这次比赛结束。

“行了行了,什么叫我还不知道,听着可别叫别人误会了。”皇后摇摇头,“我算是看明白了,合着你今天提前带我们过来,是来哭穷想让我们帮你赞助?”

宋杰嘿嘿一笑,冲着皇后作了个揖:“娘娘英明!”

皇后看向元清帝,虽说陛下早就许了他们,他们赚得的钱自己分配,但既然陛下在场,自然得问过他。

元清帝摆摆手:“这件事你们自个儿看着办,朕可不管。”

他今日来只单纯想带皇叔来凑个热闹看看球赛,按穿越者的说法叫约会,什么大事小事他一概不想理。

说完便拉着皇叔在仅有的两个贵宾位上坐了下来。

皇后失笑,转身和宋杰出了包厢,顺便拉走了好奇张望的长乐,夏婵识趣的紧随其后。

第154章:赌注

因为是第一届全国赛,所以赛事只进行三天。

在大魏蹴鞠本就十分盛行,民间各省府皆有蹴鞠社的存在,譬如齐云社和圆社,这一次的全国赛就有他们的球队参加。

既然是全国赛,自然是全国各省所有球队一道参赛,所以早在三月初宋杰便登报将全国赛的消息放了出去,邀请各省有名的球队来京进行集训,因为球赛的规则改了,需要这些球队来适应新规则。

宋杰在时报上公开表示比赛前三名将会得到丰厚的报酬,利益驱使,登时吸引了不少球社纷纷带球员进京。

甚至不畏炎热,经过三个月的训练后,在六月进行了省赛,来自同一个省的球队进行比赛,角逐出唯一代表。

宋杰训练的皇家蹴鞠队也参与了赛事,跟京城与陕西其余各府球社进行比拼,最终险而又险拿到了第一。

皇家球队虽代表皇家,但在宋杰目前的设想中并不代表国家队,一来眼下还没有国际赛事,二来这些队员并不算最顶尖,有很多只是因为家传或者无路可去选择蹴鞠,而且皇家选人,更看重的是这些人的球技表演,而非真正的踢球技术。

他打算趁着第一届比赛从其它各队中吸收有潜力的新球员,着重培养,为两年后的国际赛做准备。

所以,皇家球队本质上也算球社,算是皇家私养的球社,并且经过协商,球社暂属于宋杰管理,而因着他的身份,元佩邵岩或者梁平安会代替他出面,当然最大股东自然是元清帝,不论宋杰凭借蹴鞠赚到多少,最终得利的还是元清帝。

而为了吸引百姓们对全国赛的注意力,宋杰这几个月做了不少铺垫,三月开始就在时报宣传,几乎每期都有相关文章,要么是关于新规则的科普,要么是各球队的介绍,要么是免费发放门票等等。

省赛的时候新球场还没有建成,比赛设在齐云社的操场中,宋杰自然不会将赚钱的机会让给齐云社,直接发放免费门票,饶是如此,齐云社通过兜售吃食饮品也赚了不少。

更别提各队周边。

在长安城里谋生的百姓,有许多来自各地的长漂,虽说有不少已经抓住机会得以在此扎根,但每一位都会记住自己的祖籍,更不用提那些千里迢迢从外地来谋生的,尤其如今有了水泥路和长途客运,人流越发频繁,元清帝每每看到奏报,都不禁庆幸事先进行了人口普查,发放了身份牌,否则长此以往定会生乱。

于是省赛开始时,来自各省的球队遭到了乡亲的热烈欢迎。

宋杰趁机引导,制造队服制造队旗,还有各式各样代表各省的周边,以及游街助威等等一系列活动,挑起了所有人的胜负心,即便大家都是大魏百姓,但省与省之间依旧有着比较,何况大魏百姓间的同乡关系能详细到乡县。

只不过先前出了洪灾一事,大家注意力更多放在洪灾上,也就只有热爱蹴鞠的会密切关注,如今洪灾结束,又是全国赛开启,加上百姓也需要有件事来转移洪灾带来的伤感,顿时整个长安城关于球赛一事炒的火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将热度推向顶峰的便是博彩的出现,当然,按照宋杰的说法叫体育彩。

大魏律法明确禁制赌博,一经发现必会严惩,但赌博这种事却是没有办法从根本禁制的。

几个总角孩童围在一起用拿到的压岁钱押大押小,这算不算,要不要抓?贵族官员流觞曲水用吟诗下棋做赌,这算不算,要不要抓?纨绔公子们聚在别院斗蟋蟀斗蛐蛐斗鸡算不算,要不要抓?

因为没有明确的监督系统,所以很难判断。

于是民不举官不究,甚至在大魏初建大力打击赌博时,各个赌博行业摇身一变,变成了关扑,改成了游戏的模式,如今长安三市里走一遭,几乎能看到各个店铺门口都有关扑摊。

不管是美食还是绸缎亦或者首饰,都可以通过花钱玩小游戏来扑得,这是穿越者们出现之前就有的营销方式,因为获利不是银钱,在大魏律法上无法定性为赌博。

当初大力禁赌的太祖也知道不能一味镇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关扑的存在。

百年过去,关扑已经潜移默化扎根大魏,成了一种全民默认不会受罚的赌博方式。

当然也有私下利用关扑直接赌博银钱的,这类人一经揭发必会严惩,不过除非是不小心被诱骗,能去参与这类关扑的也多是中毒已深的赌徒。

不过天子脚下,经过整顿,尤其人口普查身份牌发放后,这类事明显少了不少,或者说藏得更深了。

所以这一回体育彩的出现,却是明晃晃将赌博摊开到了所有人面前,合法赌博,如何不刺激不叫人激动,不管多少,万一中了呢?哪个人没有做过发财梦?

体育彩这件事宋杰和穿越者们讨论了很久,元清帝和太傅等几位臣子也讨论了很久,足足商讨了半月,进行了各个方面的设想,才终于通过。

宋杰一开始提出的只是足球彩,在跟皇后邵岩等商量过后,才提升到了体育彩,足球赛已经出现,那么日后其它体育项目还会远吗?

或许需要秒表计时的还无法进行,但像跳远跳高骑马射箭一类却是可以裁出胜负的。

宋杰要办体育彩的意图很明显,只有一个:赚钱。

在他看来与其将这个商机交给旁人,不如自己来赚,而且有国家首肯正规化,比让百姓偷偷摸摸去那些暗庄赌钱的好,说不定到时候人财两失什么都得不到。

而且有国家管控,还能直接控制购买金额,通过身份牌限制购买额度,将博彩变成像关扑一样的娱乐休闲,而非那种倾家荡产要命的烂赌。

经过百年禁赌严打,赌博的危害大魏百姓都是知道的,除非那些染了赌瘾或者白日做梦想发横财的,很少有百姓会花大钱去参与赌博。

这种时候不禁关扑的好处便显现出来了,堵不如疏,如果一直严厉打压禁制,反倒会激起百姓的好奇心,有关扑做消遣,又配合律法和宣传,选择靠赌来发家致富的到底是少数。

所以体育彩出现,虽然引来了百姓纷纷来购买,但大多数人只是博一个乐子,如同关扑一样,并没有寄希望能中多少奖,中了开心,不中也无所谓,只当是支持家乡球队。

关于体育彩收益的用处元清帝亲自撰写了说明刊登在时报上,以免让百姓误以为赌博合法,体彩的收益一部分会拿来作为大魏公共基础建设的维护,譬如公共厕所垃圾桶,免费为困难村镇修建水车,筑堤修港等等。

还有在元清帝的预计中,未来要建设的公立学校。

除了这些作用,一部分还会拿来作为慈善款拨给慈幼局居养院等,还有对球队的支援奖金,这一点是宋杰坚持的,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怎么吸收新人,怎么让球社甘愿花大价钱培养球员,他对现代国足耿耿于怀,现代他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但在大魏,他要誓死扞卫国足尊严!

有了这些说明,百姓们对体彩的认知便天然跟赌博分了开来,相当于做慈善。

上午的比赛在巳时正,元清帝为避开人群带着皇后一行提早来了球场,撵走几人后,安心和皇叔趁此机会约起了会。

不过两人也没有独处多长时间,很快拿到票的百姓们开始进场,三栋会员包厢也坐满了拿到邀请函的官员勋贵,男客女客自有下人领着分开,官员勋贵们透过敞开的看台看到元清帝和肃王,纷纷过来请安,女客也都去了皇后所在包间。

下首看台上进场的百姓难得看到这么多贵人,尤其看到元清帝,哪怕离得远看不清,也不减他们的热情。

“陛下万安!”

“陛下万岁!”

不知谁起的头,纷纷高喊了起来。

数千人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天际,别说官员勋贵,便是元清帝也愣了愣。

他自认自己勤政爱民,一切都以繁荣大魏,百姓生计优先,也知晓这一年多来他做的这些事肯定在百姓中声望不小,但没想到竟会如此,毕竟他心里清楚其中有不少是他暗暗操纵舆论抬起来的。

瞧着下面激动嘶喊的百姓,心中各种情绪涌动,从前他勤勤恳恳,除了太傅教导他的责任感,更多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身份地位,毕竟皇帝不像官员或夫子之类,可以主动请辞,他只有这一条路,否则便是死,即便为了安稳的活着,也要做好这个皇帝。

他是做到了爱民如子,下达的一道道旨意都是为了让百姓过得更好,让大魏更强盛,但却是头一回从百姓这里得到回馈,哪怕只是简短的呼喊,依旧叫他心绪起伏,久久不能平复,即使成千上万的嘈杂心声也无法转移他的注意。

这一刻大约也只有肃王能体会他的感受,借着袖子的遮掩,握住他的手给予安抚。

包厢里的官员勋贵们也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虽然他们多少明白当今圣上在民间的声望,但从未像这样直观感受过,心中各自感慨。

各国受邀而来的大使也都心中震动,思绪万千。

史官在旁奋笔疾书,将今日见闻如实记录。

宋杰很会营销,让元清帝做了开场嘉宾,随着他一声宣布正式开始,乐队奏乐,抽到第一场比赛的参赛球员进场。

尽管球员们经过这几个月的比赛已经习惯了被围观,但面对如此众多的观众,还有帝后,压力不可谓不大,甚至有人同手同脚,引来了观众善意的笑声。

元清帝持着望远镜瞧见也不禁笑了笑,他慢慢也摸索出来了不让自己头痛的办法,只要他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身边的人身上,其余心声的影响力就会变小。

“这第一场是哪两队?”

肃王从旁拿起巴掌大的小册子:“广东的齐云社和广西的圆社。”

会员包厢自然有会员专属优待,所有赛事日程都刊印成了小册子供翻阅,甚至还有各队详细说明。

“这倒是巧了。”元清帝笑道。

齐云社和圆社是大魏两个最大的球社,遍布全国各省,据说以往便常有争端,如今有了这全国大赛,看来是要决一胜负了。

“陛下可要押注?”肃王提议道。

元清帝心中一动,来了兴致:“皇叔要押什么?”

肃王在袖子下捏了捏他的手,含笑道:“赌一个称谓,若我赢了陛下,日后私下无人时陛下与我可以姓名或表字相称,如何?”

元清帝想到自己的名字沉默了两息,想象一下皇叔叫他名字的情形,无奈道:“那皇叔且容朕想一想,想个表字出来。”

他还未及冠,自然没有表字,再者他本也未曾想过要取表字,取了又如何,也不会有人叫,何必多此一举。

别说表字,连他的本名都少有人知,毕竟他与父皇不同,父皇登位时已二十有五,做过皇子做过王爷,他的名讳和表字都有流传,不过在他登位后渐渐隐而不彰,且表字不会记录在册,久而久之有也和没有没什么两样了。

而他出生就做了太子,幼时除了母亲会叫他的名字,其余人包括父皇一概称呼他为太子,他懵懂时甚至以为太子就是他的名字。

肃王心里早有了想法,自然不应,笑道:“表字便不必了,我心中早就有了称呼,你只说应不应就好?”

他心中的称呼自然就是元元,元,始也,代表首个第一,又沾了元元年号的第一个字,最适合不过,当然最重要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称呼他。

元清帝:“……”

果然如此,他就知道。

不过也好,总比他的名字好,他至今自己都不愿说出那两个字。

“那我也得想想该如何称呼皇叔?”他忽的一笑,“我想想……”

目光狡黠:“寄寄?”

肃王:“……”

元清帝一本正经:“皇叔本姓季,名中也有同音寄,如此一来岂不正好?正好皇叔得和季行走交换出现,也省了我再想一个。”

肃王无奈,不过转念立刻拍板:“那便如此,若我赢了,你不得反对我对你的称呼,若你赢了,我便同意你这般称呼我,如何?”

“好!”元清帝应下。

两人丝毫没有考虑赌注的合理性,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浑然失去了以往的聪慧和理智,若叫宋杰几人听到,恐怕得齐齐感慨一句果然爱情降低智商。

不过元清帝和肃王却丝毫不觉得,于两人而言不过是相处的小乐趣。

“我压齐云社。”元清帝率先道。

“那我便压圆社。”肃王紧随其后。

两人拿起望远镜观察球场,跟随着赛事进程时而皱眉时而开怀,彻底感受了一遍球赛的魅力。

最终比赛以圆社超出一球获得胜利。

最后一球踢进去的时候全场沸腾,啦啦队也好,候场的球员也好,还有加油的百姓,全都站了起来,大声嘶喊。

漫天喊声中,肃王凑到元清帝耳畔,低笑一声,嗓音低哑:“元元。”

两个字透着尘埃落定的心满意足。

元清帝没有转头,只回握了他的手。

球场上史官奋笔疾书,记载眼前的盛况,而有擅丹青者将这一幕画了下来,不论是远处贵宾席中亲密言笑的皇帝和肃王,还是看台上形色各异的百姓,惟妙惟肖。

这幅画辗转流传,后被收藏在了博物馆中,引无数人研究观赏。

第155章:长大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暖风熏人醉。

长安城热闹非凡,敲锣打鼓,烟花炮竹声震耳,一条长长的游街队伍正穿过朱雀大道,往城南走去,路边围满了来凑热闹的百姓,或挥舞着手里的小旗子,或挥舞着花环,今天是蹴鞠亚洲杯球赛开幕的第二天,国足十六进八,刚刚结束赛事出来,百姓如何不激动。

“少爷,慢点慢点!”

人群里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正追在一个十岁左右的男童身后,那男童穿着一件连帽衫,帽子遮挡了大半面容,看不清长相,但男童小小年纪身手意外的矫健,很快从人流中蹿到了马路对面,他身后的小厮反而跌跌撞撞有些跟不上。

男童,即魏曙此刻心情不是很好,玉似的脸蛋紧绷着,漂亮的眼珠透着怒意。

然而这怒气却不知道该朝谁发。

所以他只能闷着一股气朝前奔。

不知奔了多久,拐弯的时候忽然撞上了一个人,两人都从拐角拐过来,而且速度都很快,这一撞,撞得结结实实,两个脑袋磕在一起发出砰一声响,一起翻倒在了地上。

“哎呦,疼疼疼疼疼……”对面传来孩童奶声奶气的吸气声。

魏曙眯眼瞧去,是一个梳着两根麻花辫的小女孩,粉雕玉砌,十分漂亮,此刻正捂着脑袋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魏曙皱了下眉。

“少爷!”

“姑娘!”

追在两人后面的小厮丫鬟跟了上来,见状连忙过来扶人。

“少爷没事吧?”魏曙的小厮梁福脸色动作还算镇定,但目光仍是透着慌乱,毕竟他家少爷身份不一般,若出了事,他九条命都不够抵。

“没事。”魏曙揉了揉额头,从梁福手里要来小镜子瞧了眼,只是红了而已,大概因为他这辈子出生的方式比较特殊,身体也比常人要强许多,譬如他如今刚满七周岁,但看起来却已经跟十岁的孩童没有两样了,寻常小磕小碰也不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倒是被他撞到的女童额头明显肿起了一个包。

“抱歉,是在下不小心让姑娘受惊了,姑娘若不放心,在下愿承担姑娘的医药费。”不管怎么说他是男子,虽然他们是同时撞的,出于礼让,他还是先道歉。

“扑哧……”哪知那女童闻言却笑出了声,扶着自家丫鬟站起来,憨声道,“你说话怎么像那些酸秀才一样文绉绉的。”

魏曙一愣,跟着也笑了:“说的是。”

他两世为人,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女孩计较。

女童也从自家丫鬟手里接过镜子照了照,看到鼓起的包撅了噘嘴,却没有再喊疼,反而好奇的看向魏曙:“小哥哥你也在被人追吗?”

被人追?

魏曙不由看向女童身后,脸色变得严肃:“有人追你?”

难道经过严打,还有不怕死的人贩子?

“是啊。”女童应声,刚说完,背后传来呼唤声:

“表妹!”

“三姑娘!”

她顿时蹭得一下蹿到了魏曙身后,拉起他:“快跑快跑,他们追来了!”

猝不及防被拉着一起跑的魏曙一阵莫名,追的又不是他拉他做什么,还有,看不出来这小女孩力气挺大,居然能拉得动他。

不过想到自己刚刚撞伤了对方,他也就没有挣扎,决定帮她一把,也算扯平。

“跟我来!”魏曙反客为主,拉着女孩跑回了主干道,蹭进了游街的队伍里,顺手从花车上拿了两个备用面具,分给女孩戴了上去,混进了花童中,跟着队伍走远。

“小哥哥你怎么知道花车上有面具?”摆脱了被人追的“危机”,女童好奇地扭过头问。

她带着小白兔面具,面具是给比她更大一些的孩童准备的,所以完全覆盖了她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眸,黝黑纯粹,像葡萄又似玛瑙,叫原本不打算再理会她,准备趁机离开的魏曙怔了怔。

“听人说过……”他含混道,转移话题,“谁在追你?”

女童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闷声道:“是我表哥,他很坏,总喜欢揪我的辫子,总是欺负我,可是母亲偏要我跟表哥一起玩,所以我就跑掉了。”她说到这声音变得得意起来,咯咯笑道,“我趁着他不注意,偷偷躲到了巷子里,然后他就找不到我啦。”

魏曙收回目光:“你就不怕迷路被人抱走?”

女童扬扬下巴:“才不怕,老师教我们了,要是遇到坏人就大声喊,找路边的巡警叔叔,而且我才不会去那些没人的地方,长安城的地图我背得滚瓜烂熟,所有公交线路我的记得,我很聪明的!”

葡萄似的眼睛满满的骄傲。

魏曙挑眉:“你是长安学院的学生?”

女童自豪地挺起胸膛:“是啊!”

魏曙登时了然。

长安学院正是那些穿越者们搞出来的学校,最初建起来是为了慈幼局的孤儿跟牺牲的士兵后代,后来军中的军官士兵全都将孩子送了过去,引来百姓侧目,有不少家中稍有富余的百姓也趁机将自家孩子送了进去。

而真正让长安学院变成如今大魏第一学院,则是在四年前。

资善堂第一批学生毕业,这些皇室子弟全部进入了长安学院,成了学院的新老师,并且对学院进行了大改革,而宫中的资善堂不再开设,所有准备进学的皇室子弟全都进入了长安学院。

此举顿时引来各方揣测。

在魏曙着急长大的这几年里,资善堂学生的名声已经扩散到了整个亚洲,甚至其它各洲。

不管是各种新鲜事物的发明还是理论的证实,都跟资善堂学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如今皇宫中用的沼气灯,曾经的木制自行车,如今橡胶制的自行车三轮车,滑翔机,热气球,可以在海上远航的船只等等,都是资善堂学生的研究成果。

当初崔昭在京郊斜塔做自由落体实验的时候,聚集了数万名人来观看。

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是父皇的态度,他明确支持长安学院,并且积极促进科举的改制,如今科举已经分门别类划分的越来越详细,而从长安学院中出来参加考举的学生中举率也越来越高,甚至就算不考举,凡是从长安学院中成功毕业的学生,也绝不会缺了出路。

于是长安学院超过国子监成了大魏第一学府,甚至每年有无数它国留学生千里迢迢来求学。

魏曙对此十分感慨,前世父皇那样勤勉,几乎耗尽心血,才将被太公挥霍一空的大魏维持下来,这个世界有了穿越者,不过短短几年,却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所谓万国来朝便是这般了。

而那些超前的新知识他从周岁后便开始学习,看到了世界的广阔,知晓星空的浩渺,虽然想起前世的某些事还是有些耿耿于怀,但怨气却是全部消散了,甚至回想起自己曾经的做法,觉得蠢笨而幼稚。

到底曾经做过皇子,又是中宫嫡子,他并不傻,又死过一次,最初躺在榻上只能吃奶的那段时日,他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将自己的前世检视了一遍,该懂的不该懂的,该醒悟的不该醒悟的,他都已经想明白了。

那样偏激却不自知的自己,在父皇眼中又如何担得起大任,对比皇兄,不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单城府一项他便输了,一个连自身情绪都无法控制的皇子,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倒是这一世,他除了诚哥儿无欲无求,随着这几年学习,整个人越发平静。

若是叫上一世的父皇和母后看到如今的自己,只怕要大吃一惊了。

想到这,魏曙不由哂笑一声,别说大吃一惊,恐怕要认不出他了。

上一世他由母后十月怀胎生出来,容貌更像母后,这一世出生方式不同,他像极了父皇,任谁看去,一眼便看得出他是父皇的亲子,以至于父皇不得不打消了让他隐藏身份到长安学院进学的打算。

他原本也是不想去的,他从周岁就跟着穿越者们学习新知识,他以成人的思维学习,如今学到的已经远超同龄人,叫他跟一群孩童坐在一起念书,他反而不自在。

但现在他却想去了,因为诚哥儿。

想到这魏曙平静的心态难得烦躁,被他压下去的怨气隐隐有再次冒头的意思。

除了刚刚重生的那两个月,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不平静过了。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他安心等诚哥儿长到五岁进宫来做他的伴读,然后他护着诚哥儿随他一起慢慢长大,他们重新再在一起,日后游山玩水悠然过完这一世。

然而事情的走向并没有按照他所想的而来,上一世诚哥儿被留在了京城陪伴祖母,自小随着祖母长大,与外放的父母感情一般,后来又被送进宫,那时的他不受父皇喜爱,被母后训斥,他和诚哥儿相处多少有些相依为命的意味,后来机缘巧合促使他们走到了一起。

但这一回,诚哥儿被父母带去了河间府,后又去了江南,一直拖到今年才回来,他才终于见到了他。

见到人他沉默了。

上一辈子这个年纪的诚哥儿生的白净乖巧,因长在祖母手中,多少有些娇惯和怯懦,后来随在他身边久了,才脱离最初的战战兢兢,变得开朗起来,长成了温文儒雅的俊秀公子。

然而这一世的诚哥儿活泼又健谈,虽然在他面前已经尽量遮掩,但藏不住的调皮狡黠,浑身上下透着海边长大的自由气息。

最重要的,他并不喜欢留在他身边做他的伴读,更喜欢回海边去,他喜欢大海,想要开船去航海——对着六岁的孩童,魏曙轻易就套出了想听的话。

这样大的差别,叫魏曙如何不沉默。

在跟诚哥儿相处了半个月后,他不得不承认,父皇当初的顾虑是对的。

环境不同,情况不同,换了一个方式长大的诚哥儿还是前世的诚哥儿吗?

就算他将诚哥儿留下来,依旧与他朝夕相处,但这一世他已经没了前世那些危机,他是大魏唯一的皇子,地位尊贵,人人都视他为未来的储君,也没了压得他喘不过来气的母后,再和诚哥儿相处,心境完全不同,遇到的事情也完全不同,没有前世那些促进他们感情的共同经历,诚哥儿还会喜欢他吗?而这样的诚哥儿还是他喜欢的诚哥儿吗?

他前世的那些感情又该算在谁身上?

平行空间理论在他脑中划过,他真的是重生而不是来到了平行世界吗?

魏曙心中迷茫。

自重生来,找到诚哥儿和诚哥儿在一起已经成了他唯一的执念,但如今这个执念摇摇欲坠,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他之前才会怨无处发,从宫中跑了出来。

“小哥哥你别难过……”

旁边的女童看到他这副模样,似乎误会了什么,掀开面具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从上衣的小兜里掏出两颗圆形的水果糖:“小哥哥给你吃,吃了甜甜的就不难过了。”

她还十分聪明的拿了一个拨开包装纸放到自己嘴里,似乎在示意没有毒,她不是坏人,然后将另一个糖果塞到魏曙手里,眼睛弯弯道:“我每次被娘亲训斥,都会吃甜甜的糖,吃了就不难过了。”

说完还笨拙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安慰他:“别难过,会过去的。”

魏曙回过神来,看看手里的糖,摇摇头:“谢谢,我不难过。”

难过倒不至于,只是忽然失去了目标,让他有些迷茫罢了,他好歹也活了两世,不至于理智全失。

女童没说什么,一脸我明白但不拆穿你的大度,眉眼俏皮而灵动。

魏曙见状不自觉道:“如果你有一个友人许久未见,再见面却发现他变了,跟从前你认识的性子完全不同,你还会跟他继续做朋友吗?”

问完自己先在心里拍了自己一下,这是怎么了,竟然跟一个小姑娘问这种事,她又懂什么。

女童果然歪着头神色懵懂,不过很快,她道:“你是说罗姐姐吗?罗姐姐就是这样,去年她去了外祖家,我还写了信给她,可是她回来就不找我们玩了,我只跟娘亲去看球赛的时候见过她,她都不怎么理我……”她说到这扁了扁嘴,有点委屈,“可是我很喜欢罗姐姐,她生的漂亮,又温柔,从前对我可好了,我还是想找她玩。”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我想到了,罗姐姐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罗姐姐,除非她说不许我去找她,那我就天天去,这样罗姐姐就又会对我好了!”

顿了下,补充:“带好吃好玩的去,老师说要好朋友要分享。”

魏曙道:“那若她真的变了,不想再理你呢?”

女童皱了皱鼻子,似乎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重重一点头:“那我也不理她了。”

“可是你只有她一个朋友。”魏曙不甘心,像是说给自己听。

“为什么呀?”女童不明白,掰着手指算起来,“我还有二姐,有周姐姐,有沈姐姐,有六表妹,有——”

魏曙打断她:“只有一个。”

他声音冷不丁沉下去,女童被惊了下,放轻了声音,糯糯道:“我……我不能去交新的朋友吗?”

魏曙心头微微一震,不过转念摇了摇头,唇边溢出一丝苦笑,说的轻松,哪有那么容易。

叹了口气,结束这个话题:“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女童笑开:“谢谢小哥哥!”

魏曙按照女童说的,送她去了城西外祖家,结果半路便遇到了女童认识的人,一个嬷嬷,女童远远便跑上去叫住了对方。

“张嬷嬷!”

“表姑娘?!您怎么来了?同谁来的?”

“我来找外祖母,我想外祖母做的甜糕了……”

……

魏曙表情愕然,因为这位张嬷嬷也是他的熟人,正是前世他那位王妃身边的得力嬷嬷,据说是她外祖母给她的,那么如此一来,这女童的身份呼之欲出,难怪他初见觉得女童有些眼熟,再加上三姑娘的称呼,不是他前世的王妃又是谁。

第156章:疯狂

魏曙上辈子的王妃是他特意挑选的,那个时候他已经跟诚哥儿说开,为了不辜负诚哥儿他特意费心做了一番挑选,在有资格做他王妃的姑娘中,找到了心有所属却无法与情人相守的晏家三姑娘晏朝容。

上辈子的晏朝容上有兄姐,下有弟妹,且皆是同胞嫡亲,所以处在中间的她难免被忽视,谁也不知道何时她与其兄长的护卫有了私情,并且准备好了一道私奔。

魏曙查到这件事时并没有多做什么,只在她被发觉时站出来将那护卫换成了他,于是晏家人便当与晏朝容有私情的是他。

晏朝容一个闺阁千金,太过想当然,私奔哪有那样容易,那护卫也小看了晏家的眼线,以为两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离开,其实晏家早有人发觉,只等两人暴露来算计晏朝容,顺带打击晏父,晏家内里可并不太平。

魏曙借此拿捏住了晏朝容,他可以容许晏朝容与护卫继续来往,但晏朝容必须得配合他做他的王妃。

后来诚哥儿出事,他便让她假死脱身了,之后去了哪里过得如何他一概不知,那时候他伤心欲绝,一心想为诚哥儿报仇,哪还有心思顾念其它。

重生后他并未刻意打听过她的消息,毕竟这辈子他认为不会再有交集,谁曾想竟然会这样偶遇。

魏曙看着前头笑意盈盈的小女孩,微微有些恍惚。

不一样。

诚哥儿不像上辈子的诚哥儿,王妃也不像前世的王妃。

前世的王妃仿佛印刻出来的纸张,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好似经过丈量,看似温柔可亲,实际本性安静怯懦,远没有现在这样活泼灵动。

或许因为年纪不同?

他不知道前世王妃幼时是何性子,但单与她长大后相比,完全不同,所以他一开始根本没有将两人联系到一起。

所以又是成长环境的问题?

因为长安书院?

上辈子的晏朝容可没有进入什么书院,和寻常闺阁千金一样,都是在家请的西席。

那么,这辈子的晏朝容还会跟前世一样,再喜欢上那护卫吗?

魏曙沉默,心头莫名有些物伤其类的唏嘘感,也没有打招呼,直接带着梁福走了。

等晏朝容跟嬷嬷叙完话回过头来,已经不见了小哥哥的踪影。

魏曙本打算出宫来泄泄心中的愤懑,没想到反而添了几丝郁郁,出了街巷到路口停车点招手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过来。

如今大魏除了公交和长途客运用的是牛马车以外,其余都是人力车,要么骑自行车,要么骑三轮,因为牛马车长久在水泥路上行走太伤蹄子,长此以往,很费牛马,圈养牛马以及维护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虽然有了新作物,衍生出来不少喂食动物的食材,但自从新的养猪养鸡法在农报上科普出来,人人都去养鸡养猪了,再不济养鸭养羊也行,哪还有功夫去圈养牛马,何况牛马本来也不是寻常百姓想买就能买到的。

便是官员勋贵们也不例外,甚至朝廷特别规定官员必须使用人力车,当然他们也可以拥有马车,但只能跑长途,不得在城内使用,出行要么去坐公交,要么使用人力车,如今连官员上朝用的都是人力三轮车。

不过官员勋贵们使用的三轮车当然比寻常外头见的要更华贵些,要么镶金嵌银,要么造型独特,还曾引起过一股攀比风潮。

那些少爷姑娘们喜爱的自行车也一样,甚至还有品牌区分,譬如质量最好也最贵的叫疾风,乃是皇家名下的独营品牌,不单是贵,寻常百姓想买也买不到。

而最受百姓们喜爱的叫飞鸽,基本手头宽裕的人家至少有一辆。

“小少爷好,您要去哪儿?”

过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人力车行专门定制的统一制服,虽个子不算高,但瞧着颇有些气力,笑容憨厚。

“去……”魏曙顿了下,“去公园。”

他也不知道去哪里,随便散散心吧。

“好嘞!”车夫顺手将挂在车一侧的小板凳拿了下来,似乎是觉得魏曙年纪小不好上车。

魏曙上车坐下,看了眼要打算陪跑的梁福,干脆也给他叫了一辆让跟在后头,梁福了解他的脾气,也不多话,立刻谢恩去了。

三轮车拐进专门划分出来的专用道上,车夫大声问:“小公子要快行还是慢行?”

“慢行,不急。”魏曙道。

“是。”车夫应一声,不紧不慢地骑了起来。

因是春日,车顶没有放起来,春风徐徐吹着,叫人惬意,慢慢吹散了魏曙心中郁气。

车子拐到朱雀大道上,骤然热闹起来,车道和人行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穿着各式各样统一衣衫的男男女女笑闹着走过,衣衫上印着的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各蹴鞠队队服。

还有不少异国人也在其中,手里举着代表自己国家的小旗子,跟在一个个戴着红帽子的导游身后。

路边有背着彩旗彩绸围巾等兜售的孩童,蹦蹦跳跳穿梭在人群中,坊外的大道上原本禁制行商,但这几日是特殊时期,加上又是孩童,路边三轮车上的巡警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

眼前的一幕幕是魏曙上辈子绝对想象不到的,虽然已经不是第一回看到,还是忍不住心中惊叹。

这已经是第二届亚洲杯,当初第一届全国赛结束后大魏便通过大使馆向各个使馆连通国发出了邀请,鉴于见识了大魏的军事力量,没有不同意的。

第一届比赛便设在了全国赛两年后,总共有十一个国家参赛,不管这些国家原本知不知道蹴鞠,会不会蹴鞠,都派了国内体能最强的人过来,有百姓有士兵,在经过一年的集训后,开启了第一届亚洲杯。

毫不意外,大魏获得了冠军,亚军由大辽所得,季军出乎意料不是匈奴也不是早就熟悉蹴鞠的高丽日本,而是交趾。

虽只是运动,但这样许多国家一道比赛还是头一回,比赛成绩又通过时报,通过国际报昭告整个亚洲,让得到冠亚季军的三国欢喜不已,尤其交趾,几乎全民沸腾,反观匈奴高丽几国,无不愤愤。

所以时隔四年,开启第二届,各个国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复仇。

而且这一回随着连通的使馆国越来越多,大魏时报和国际报传播的越来越广,报名参赛的国家又添了许多,大大小小足足有二十三个,几乎整个亚洲,包括南洋各岛国都来了。

从去年中秋过后,便陆续有各国球队和代表前来,提早集训适应。

到了二月,整个长安城都沸腾起来。

这种时候大魏百姓不管原本支持家乡队的,或者支持京城各球队的,都纷纷拿起代表大魏的小龙旗,支持起了国家队。

这些能进国家队的球员各个都有一大票球迷支持,国社这一回单是出售正版周边也能赚取不少钱。

而会购买的不止大魏百姓,其它各国也会有不少人千里迢迢来看球赛,这些能来的大都有钱有势,为支持自己国家,花起钱来毫不吝啬。

大魏各球社的周边都会由球社联系商家制造,盗版会遭到严厉打击,于是其余商人想要赚钱,便打上了这些异国人的主意,制造起了异国队旗队标,找来孩童去兜售,也能赚不少。

魏曙心头感慨,见有兜售国社正版周边的孩童经过,也顺手买了几个,他自然也有喜欢的球员,算作支持。

正版周边会按照事先签好的契约抽取一部分给球员。

如今做一个蹴鞠球员已经是许多百姓的梦想,将孩子送去球社也成了一种出路。

刚刚将印着队标的长檐帽戴上,前头路上传来一阵喧哗,还有尖叫声。

“出什么事了?”

“怎么回事?”

路边行人纷纷张望。

很快有人打探来消息,喊道:“是文娱社的队伍,他们从天竺回来了!”

顿时引来阵阵惊呼,人们蜂拥着朝前方跑去,包括那些夷人,路边的交警和巡警立刻骑着车维护秩序。

魏曙也被调起兴致,这是夏姑姑回来了。

夏姑姑叫夏婵,是当年的几个穿越者之一,也是他现代知识的启蒙老师,他从三个月开始就跟着她学习现代知识,直到一年后她带着她组建起来的大魏文娱社巡游,才换了人给他讲解,他对夏婵多少有半师的名分。

虽说以他实际的年纪不该叫夏婵姑姑,但谁让他转世成了婴孩,穿越者们看着他重新长大,也就没了顾忌。

夏姑姑每年都会带着文娱社去各国巡游,年初出发年底归来,去年去的远了些,一直拖到了这个月。

魏曙虽然知道她要回来,却不知道是今天。

文娱社的车队浩浩荡荡过来,作为远行的队伍,自然用的是马车,前后左右都有护卫簇拥着,顺带帮忙清道,路上的车辆都纷纷避让。

魏曙坐的三轮车也往自行车道避了避。

“赵雅芝!”

“白娘子!”

“林青霞!”

“包黑炭!”

“展昭!”

“孙悟空!大圣!”

……

百姓们冲着队伍大声呼喊,有喊艺名的有喊剧名的,五花八门混合,但都难掩激动。

比大魏百姓更疯狂的是那些夷人,尤其文娱社曾经去过的国家,纷纷挥舞着手里的旗子高喊,喊出口的名字和话语竟然十分标准,完美的京城口音。

魏曙瞧着他们夸张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一时心情好了许多。

第157章:归来

文娱社的归来让原本就热闹的长安城更火热了,百姓们纷纷出来看热闹。

六年过去,文娱社在夏蝉手中发展的如火如荼,伎人虽受身份限制地位低下,但在百姓甚至在上流勋贵中的印象却极好,毕竟能成为一名合格的伎人并不容易,甚至一些能力出众的伎人极受追捧,地位超然。

如今又有了弘扬华夏文化的名头,他们的地位逐步上升,尤其当那些夷人来到大魏来到长安城,第一件事便是询问这些伎人的事迹,几乎个个都能粗着长安话念那些经典台词或唱曲,叫大魏百姓渐渐意识到了文化传播的作用。

当然,现在伎人们有了新的名字,为避免与女支相撞,那些演舞台剧的伎人被称为演员,唱歌的伎人被称为歌手,擅长乐器以及口技等等一类的伎人称之为演奏家或表演家,而所有伎人又统称明星,据说寓意天边启明的星辰,为那些茹毛饮血的夷人们带去大魏先进文化,开化启智。

鉴于这话说的似乎过于夸张傲慢,所以只说是据说,并没有真正报道证实过。

而梨园也已经从宫中分了出来,圣上为表彰明星们对传播大魏文化做出的贡献,特意在皇家别苑中挑了一座出来,作为新的梨园场所,用来容纳所有伎人,所有明星在嫁人或成亲之前都得住在梨园中,接受统一管理。

至于成亲后,男伎人还会出来演一些配角,或是继续歌唱演奏等,女伎人却基本都不会再出来了,要么便是做些幕后工作。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即使在现代,还有很多女明星嫁入豪门后选择息影相夫教子,何况这古代。

夏婵已经做了她能够做到的全部,剩下只能交给时间来改变,毕竟在现代八、九十年代人们还视明星为戏子,也就是二十一世纪后,明星的地位才水涨船高,越来越受追捧。

而大魏,新出炉的明星们至少已经可以正常婚嫁,而不是在宫中蹉跎一生,或者放出来后随意为妾为婢,甚至当初大红的几位嫁的都不错,譬如上错花轿嫁对郎中扮演女主角的两位女伎,一位嫁给了一富商庶子为正妻,一位嫁给了一小官嫡子为继室。

虽然是在梨园改制,传播文化的报道出现后才得以实现,且是圣上特意挑出来树立的典型,但至少实现了。

不过也有很多女伎选择了不嫁,尤其在夏婵带着她们四处巡游后,这些女子本就读了书明了理,不像其她乡间农女懵懵懂懂没有开智,只随波逐流劳碌一生,她们见识过大魏最繁华的城市,见识过上层百态,这一番出游又增长了见识,但凡有些心气的,都不会想要相夫教子平凡一生。

夏婵虽说从来没有跟她们灌输过什么女权崛起的思想,但她平日所说所行,还是潜移默化影响着这些人,加上皇后从封建夹缝中一点点为女子争取到了越来越多的福利,譬如长安学院的女院,妇产科出来的女官等等。

无形中还是让许许多多的女子逐渐觉醒。

梨园的女明星们经过各种剧本的洗礼以及眼界的开拓,可谓首当其冲,甚至比那些女学生女官还要更超前一些,毕竟她们首先少了家世身份的束缚,更放得开更豁得出。

譬如此刻,她们一个个面带微笑,神色从容地与百姓们挥手示意,并且配合交警和巡警,温声劝说大家不要拥挤。

夏婵作为梨园现任园长,也帮忙维护秩序。

六年过去,她好似脱胎换骨,浑然不似六年前那个莽撞闯祸的女孩,笑容温和,气质独特,温婉中透着坚毅。

这六年她苦学琴棋书画,虽说比不上从小就学的那些人,但因着现代人的见识,又有系统帮忙,也算小成。

腹有诗书气自华。

琴棋书画陶冶了她的情操,改变了她的脾性,风餐露宿的跋涉锻炼了她的意志。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从前的她。

她无比庆幸自己的醒悟,并且感谢这场穿越,也正因此,哪怕回去的条件已经可以达到,她也没有让元清帝立刻就施行,而是选择再留一段时日,不论是为了自己,想要留下来再多学多历练一点,还是为了改变女子的地位,传播华夏文化,她都不想半途而废。

夏婵看到车窗外那些激动的外国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骄傲和自豪,便是现代都没有做到的文化传播,她做到了。

如今整个亚洲无不以学习华夏文化为荣,甚至周边有一些小国效仿大辽和匈奴,直接改用起了汉字汉话,以表忠心。

虽然有大魏武力越来越强的因素在,但她和梨园的功劳也是不可磨灭的。

可以支持远航的海船已经研究制造了出来,她希望未来不止局限在亚洲,可以传播到欧洲美洲,传播到所有能去到的地方,抢在欧洲之前文化殖民整个世界。

夏婵微笑挥着手,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大皇子魏曙!

魏曙也看到了她,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希望被认出来,夏婵会意,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好漂亮,阿姐,我也想去梨园,等长大跟她们一样坐花车。”路边一个拿着糖葫芦的小女孩羡慕道。

被叫阿姐的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眼中同样透着羡慕,嘴上却凶巴巴道:“别做梦了,梨园只要长得好看的,你看看你的样子,梨园才不会要你,你又不是丑小鸭,不会变白天鹅的。”

小女孩似乎习惯了阿姐这样说话,也不难过,一脸认真的反驳:“周三哥说了,童话书都是骗小孩子的,鸭子就是鸭子,不会变成鹅的。”

“你不是小孩子?”阿姐白了她一眼:“我当然知道,丑小鸭只是叫丑小鸭,它本来就是鹅,只是生错了窝,所以你看,丑小鸭本来就是鹅,你却连鹅都不是,别作白日梦了。”

“可是……”小女孩不想放弃,“要是进了梨园当了明星就有钱了,这样阿爹就不会总说要卖我们,阿娘要是再生妹妹,也不会又生病没有了。”

阿姐沉默。

她知道阿爹一直想要一个儿子,可是娘生了七个都是女儿,她上面原本有两个姐姐,大姐被卖掉,二姐出生就被阿爹溺死了,到了她这里,因为娘伤了身体需要人照顾,家里也得有人干活,就留下了她。

正好那个时候圣上颁发了生育令,她没进过学堂,只跟隔壁周三学过几个字,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有了这个令,爹就不能再把妹妹溺死,也不能随随便便卖了她们。

但是六妹八个月的时候,还是病死了,都说是意外,但她知道,是爹做的,因为娘又怀孕了。

哪怕六妹不用阿爹养,官府每天会派人送来鸡蛋面糊或者米粥,有时候还会有牛羊奶。

这些东西一直会送到三岁,因为四妹和五妹就是这样活下来的,要不是一家有两个以上孩童可以领取补贴,爹估计连她和四妹都要卖掉了。

但是因为娘又怀孕了,临街的阿婆说这一回是弟弟,爹就让六妹死掉了,怕娘因为照顾六妹分了神,养不好弟弟。

结果生下来又是个妹妹。

虽然爹怕被官府抓走一直养着七妹,但她害怕等娘怀孕,七妹又要被爹“病”死了。

“不会的。”她握紧四妹的手,“圣上说了,十岁以下的孩童不能随便发卖,只能雇佣,就算卖也不怕,大不了去给贵人当丫鬟。”

因为怕像大姐那样不知道被卖去了哪,她专门找人打听过,现在不能随便卖孩子,十岁以下只能雇佣,就算满了十岁也不怕,要卖得经过官府同意,牙行得到官府备案才行,这样一来,就算爹要卖了她,也不怕被卖到青楼楚馆,只要不是去青楼,她都能努力活下来。

小女孩也紧紧回握阿姐的手,只是小脸上带着担忧,目不转睛看着花车:“要是能进梨园就好了。”

“行了,别想了。”阿姐又恢复凶巴巴的样子,“听说梨园现在可难进了,除非长的好看被看中,不然去上课都是要交钱的,还要考试,阿爹不会花钱送你去学堂识字的。”

“走了,早知道不来带你凑热闹了。”她将小女孩从花坛上拉下来,“快把糖葫芦吃完,记得擦嘴,别被阿爹看到。”

“知道了。”小女孩嘟囔,“我还想留给阿娘和五妹。”

“我在怀里藏了糖果给她们。”

“阿姐你吃了吗?”

“你吃你的。”

……

魏曙耳聪目明,隔着花坛听到了两姐妹的对话,瞧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朝梁福使了个眼色,梁福看看身后,人群中立刻有人分开人潮跟了上去。

纵使政策设立的再好,也依旧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这一点便是父皇也没有办法,就像皇后娘娘说的,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代,总归会越来越好。

顿时也没了心思继续看下来,干脆吩咐车夫打道回府,到离皇城最近坊市前停下,多走几步从侧门回了宫。

结果刚走到紫宸殿外,就撞见了同样来找父皇的肃王叔祖。

第158章:道理

魏曙看到肃王,立刻恭敬行礼:“见过王叔祖。”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叫魏曙从心底里惧怕的只有一个人,就是眼前的肃王叔组。

不光是他,前世他们所有皇子公主包括宗亲子弟,都惧怕他。

他们从小听着王叔祖在边关的事迹长大,他曾三征匈奴两征大辽,护住了大魏边疆,传闻他在边疆时曾杀人如麻饮血碎尸,魏曙不知道传闻是真是假,但见到王叔祖那张肃冷的脸,别说是他,便是皇兄也每每躲着走。

尤其那年国宴,有人意图行刺,被王叔祖当庭击杀,鲜血正好溅到了皇子席位,当时魏曙不过六岁,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更不用提他后来造反是被王叔祖亲自砍的头,死前被割掉脖子留下的痛苦太清晰,以至于他每每看到王叔祖都觉得脖子一痛。

上一世他还能避开,这一世却避无可避,父皇如今只有他一子,王叔祖几乎日日进宫,他根本无法避开。

“出宫去了?”肃王瞧了一眼魏曙的穿着道。

“是。”魏曙老实回道,“在街上转了一趟。”

所幸经过这几年的锻炼,他也已经习惯了。

包括王叔祖和父皇的关系。

是的,王叔祖和父皇。

魏曙最初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重生,这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父皇若是宠幸男宠圈养男伎他倒不稀奇,他们大魏皇室历来都有这样的做法,昔年曾祖神宗就男女不忌,祖父英宗和父皇的太傅也被传过流言,虽说后来澄清是其他皇子陷害,但是真是假谁知。

叫他震惊的,王叔祖和父皇可是亲叔侄!

他是知道历史上其它各朝也有过不少违伦之事,但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发生在本朝,而且离他这样近。

他恍恍惚惚了好几日,才终于接受了这个爆炸消息,然后愕然发觉,似乎从夏姑姑到母后到梁平安到邵先生,所有人都知道,而且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魏曙一时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些,或者说在未来这种事其实很正常?

直到后来他才自己慢慢回过味来,从父皇的暗示中听出了不对,似乎王叔祖并不是曾祖的亲子。

这样一来就对了,前世王叔祖的那些古怪行为似乎也能对的上了。

上辈子王叔祖到他死都没有成亲,不仅如此,身边甚至连一个侍妾或者男宠都没有,传言说王叔祖在战场上受了伤,身体有恙,所以才不娶妻。

不过王叔祖的功绩在那里,又是为了保护大魏受的伤,没有人敢嘲讽他什么,只是大家心里难免会嘀咕几句,甚至还会有人私下暗讽。

魏曙曾怀疑过王叔祖此举是为了降低父皇对他的忌惮,毕竟一个无后的亲王,就算功绩再大也无用,但王叔祖数十年都未成亲,到教他信了他确实有恙。

而现在,他恍然明白,什么有恙什么降低忌惮全都是假的,王叔祖从上一世就对父皇有意,所以才不愿成亲!

明白过来的魏曙又恍恍惚惚了好几日,回过神来想到他和陈哥儿,再看王叔祖,莫名多了几分亲近,没想到王叔祖原来也是性情中人,竟为了父皇能做到那般,并且上辈子没有一个人知晓他对父皇的心意,恐怕父皇本人也不知道。

这份能一直压抑隐匿在心底的情感,实在叫人敬佩,毕竟以他们的身份,以上辈子的情形,绝无可能走到一起。

只不过这份亲近在看到王叔祖脸的时候立刻化为了恭敬,没办法,上辈子留下的阴影太大,他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一如此时,他恭恭敬敬竖耳听训。

肃王问:“你出宫可有告知你父皇?”

魏曙低下头去:“出宫走得急,未曾告知,正要进去请罪。”

他是被刺激到一时冲动出了宫,明明跟前世一样的情景一样的事,诚哥儿说的做的却跟前世完全不同,一次两次,积累到这一次,他终于压不住爆发了。

肃王皱了下眉:“且随我一道进去。”

“是。”魏曙见他没有训斥,松了口气。

进了殿内,发现邵先生和元先生也在,夏婵出游后,便是邵先生和元先生接替了她来教导他现代知识,直到他五岁,在外人看来他到了进学的年纪,进了资善堂拜了太傅,实际上他早就跟着穿越者们学习了。

“……最新的海船初试成功,可以投入使用,先遣部队已经派了出去,不过海上天气莫测,虽说从刘愿那里兑换了航线的记载,但时空不同,还是需要探索……”

邵岩和元佩正坐在下首跟元清帝汇报着最新的消息,见夏恭领着两人进来,停住了话音。

元清帝看了眼面前的折子,朝两人摆摆手:“行了,今日先到这里,朕会看折子,有事明日上朝再说。”

“是。”邵岩和元佩起身,识趣的退下了。

魏曙规规矩矩行礼:“见过父皇。”

元清帝先朝肃王招招手,让他上前来,这才看向魏曙,神色淡淡:“出宫去了?”

魏曙知道自己的行踪瞒不过人,很干脆的承认:“是,儿臣出去散了散心。”

“因为诚哥儿的事?”元清帝让出旁边的位子给皇叔。

魏曙头几回看到两人并肩而坐的时候还会惊讶,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回道:“是。”

几年过去,他已经能够完全心平气和的面对父皇,就像皇后说的,上辈子父皇给他的那些阴影,而他又对不起父皇的,不该算在这一世的父皇身上,上辈子的恩怨就只留在上辈子,这辈子重新来过,何况或许因为只有他一个,这辈子的父皇对他确实不错。

不过要说他们是父子,反而更像是——

元清帝神色平和,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开口的语气不像是对儿子,更像是对一个同龄的友人。

“朕没想到将诚哥儿送到他父母身边会发生这样大的改变,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元清帝当初将诚哥儿送去高晏身边,一方面是为了魏曙,那时候刚重生的魏曙情绪不稳,按现代的话讲是心理出了问题,整个人消极而偏执,他将诚哥儿当成了唯一的执念,这样不管是对他还是对诚哥儿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他趁机忽悠住他约定好将诚哥儿送走,让他趁着这几年修复心境。

这件事上皇后和几个穿越者都出了不少力,终于将他从消极中引导了出来,有了现在平和淡然的魏曙。

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诚哥儿了,确切说是为了高晏,毕竟高晏是他唯一的挚友,他不希望因为一己私欲放任自己的儿子害了他的儿子。

只是连他都没想到,诚哥儿的变化会这样大,跟魏曙口中说的那个诚哥儿完全不同。

魏曙沉默片刻,道:“我想再试一试。”

他不甘心,不想就这么放弃。

元清帝和皇叔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叹了口气:“朕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他点点下巴示意魏曙上前来坐,等他坐下才道:“先不说诚哥儿有没有变化的事,朕且问你,如果现在有一个人来告诉你,他是你前世的恋人,你们上辈子十分相爱,近乎同生共死,他这辈子又找到了你,想要跟你在一起,你会接受吗?”

“当然——”魏曙想说愿意,开口却蓦然顿住。

元清帝看他的表情挑眉:“看,你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不管是平行世界还是重生,对多了一辈子记忆的人来说,幸也不幸,幸运的是他们有了先知先觉,或者比常人多了一段经历,尤其像魏曙这样从婴孩开始的,天然就比其他人起点高出许多。

如果这辈子他没有听心之术,也没有皇后这些穿越者出现,说不定魏曙这一回便能胜过大皇子。

而不幸的,他们拥有这多出来的一段记忆,天然便给别人提前划分了标签,将上一辈子的情感,无论是仇恨还是喜爱,投注到这辈子还没有共同经历的人身上,不管是对他们自己,还是对别人,都不公平。

当然重生便是赢了,又何来公平可言。

但是元清帝还是希望魏曙能看清楚,不要将来后悔,毕竟不管怎么说他是自己的儿子,要换成其他人,他根本不会在意。

“你看着诚哥儿的时候到底看的是谁,是现在的诚哥儿,还是上辈子那个?”

魏曙抿了抿唇。

“哪怕诚哥儿因为你的无微不至再次喜欢上你,你觉得你能不去想前世那个为你牺牲的诚哥儿,而只看着这个跟你没有那些共同生死经历的诚哥儿吗?你换到诚哥儿的角度想一想,觉得这样对他来说公平吗?”

真正喜欢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觉察不出来爱人的心思,那种透过自己看着谁的目光想必没有一个人会喜欢。

魏曙眼中露出挣扎,强辩道:“可是父皇不是跟王叔祖在一起了吗?”

然而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毕竟他们的情况并不一样。

元清帝挑眉:“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再说了,朕跟皇叔同你与诚哥儿不同,先不说皇叔并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再者,皇叔心悦朕可从未强求过,是朕主动说破的。”

肃王不想插进这对父子的训话,翻看着桌上的折子,闻言勾了勾唇,默默握住元清帝的手。

魏曙瞥见默默挪开了视线。

“何况朕相信,就算皇叔同你一样重生,也绝不会像你这般做。”

肃王思考了一下,皱起了眉。

“那对儿臣便公平吗?”魏曙开口,“就因为我多了一世的记忆,便必须放弃?”

道理他都明白,但心底还是不甘。

他坚持了这么久的执念,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朕并没有要让你放弃。”元清帝淡淡道,“朕只是将利害关系跟你讲清楚,至于要如何选择还是在你,毕竟你不是真的孩童,不需要别人来帮你做决定,选择之后的后果你自己承担,将来不管如何,都不能后悔。”

既然魏曙说他上辈子忽视了他,那么这辈子他就认真做一个负责的父亲,该给他讲明的道理绝不落下一个。

反正他从来没有将魏曙当做未来的继承人,他还年轻,有长乐的药和皇贵妃的丹,还有发展越来越先进的医术,他在位的时间还很长很长,有的是时间从宗亲中培养合格的继位人选。

不说魏曙的心理问题,就算他正常也足够优秀,他也不会让他一直等下去,对魏曙他早就想好了如何安排,魏曙自己也同意了。

这回换魏曙叹气,无奈道:“多谢父皇提点。”

还真是谢谢了,让他比出宫前脑子更乱了。

“行了。”元清帝也不想再跟他讨论感情问题,转而道,“正好有件事朕打算跟你商量一下,刘愿要回来了,这一回回来他不会再走了,为避嫌,朕决定派他去江南开设长安学院分院,朕想着等学院建好,你便去江南吧。”

六年过去,辽帝的生命终于到了尽头,辽国几个皇子已经闹得不可开交,刘愿准备趁机带着母妃假死过来大魏,这一回过来他就不会再走了,他在京城露过面,留在京城很容易被认出来,不如去江南避一避。

为了假死后安心待在大魏,这几年他即使来长安也很少再露面,而且几年过去他长大了不少,早已不再是少年模样,再化妆一番,除非亲近的人,想必很难认出来。

正好元清帝打算将长安学院的模式慢慢全国化,刘愿就派上了用场。

而他早就想让魏曙去长安学院跟大家一起学习,接受集体生活,在长安书院他被认出来的几率太高,江南便不会,就算随着长乐将现代各种画技传授出去,人像越来越逼真,乔装打扮一番还是能避免的。

“诚哥儿也去?”魏曙下意识脱口。

“你说呢?”元清帝看他的目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朕打算撤了诚哥儿的伴读,以他母亲病重为由放他回江南探病,正好你便趁此随他一道去,你的身份朕也替你想好了,诚哥儿在京中的一门远亲,父母俱亡,去投奔他父亲,如何?”

魏曙听到父母俱亡,轻笑:“父皇不介意,我自然也不介意。”

肃王瞥了他一眼:“我介意。”

魏曙立刻收敛了笑意,肃着小脸:“王叔祖说的对,还请父皇收回父母俱亡的一说。”

元清帝:“……”

“那便这样。”他一挑眉,“改成生母病逝,父亲另娶如何?”

说到另娶两个字,特意瞥了皇叔一眼。

肃王煞有其事的纠正:“该说是另纳,毕竟臣并未有名分。”

元清帝:“……”

魏曙:“……”

第159章:辽事

关于是娶还是纳这个问题容后再谈,说定了魏曙未来的去留问题,元清帝便打发他去见皇后了,毕竟名义上魏曙还是皇后的亲子。

刘愿要回来至少得需半个月,等江南的分院建好,也得一个月后,不急。

元清帝着急支走魏曙倒也不是为了跟皇叔单独相处,而是为了刘愿偷偷传回来的讯息。

这封信是用拼音写出来的,拼音用法并没有普及,只有穿越者和他们看得懂,拿来做密信正好。

信里刘愿阐述了辽国的现状,他毕竟是辽国皇子,还是辽帝最宠爱的幼子,对辽国朝政了解的最为清楚不过。

加上这几年他一心树立闲云野鹤与世无争的形象,对年迈的辽帝来说比那些摩拳擦掌心心念念争权的儿子更合他的心意,辽帝一些政事对他毫不设防,而且辽国其他几个皇子也认为他没有什么威胁,甚至争相拉拢。

“皇叔怎么看?”元清帝道。

肃王一目十行看完信,这几年他也在跟元清帝学习现代知识,水平不比资善堂的学生差多少,拼音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略一沉吟,断言:“不出两月辽国必乱。”

元清帝颔首:“那皇叔觉得谁会成为下任辽帝?”

肃王手指在信上一处点了点,意思不言而喻。

元清帝便笑了:“朕瞧着也是他。”

辽国如今夺嫡最热门的有三人,辽帝长子许王,太子以及太子嫡长子,即皇长孙。

许王占了长,又因生母是辽帝早年真爱,十分受宠,虽说这些年大不比从前,但毕竟有早年情分在,他又在军中历练多年,辽国武官大都支持他。

太子自然是因为太子的身份,只是他为人刚愎自用,为辽帝不喜,但他太子的身份,便天然占了优势。

辽帝不喜太子,却十分看重皇长孙,当初刘愿刚来大魏时,皇长孙与太子还算一脉势力,几年过去,却已经严重拆分开来,去年皇长孙查明后院子嗣接连夭亡与太子侧妃有关后,父子两方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只是维持表面和气而已,外人不知,刘愿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原本夺嫡热门还有刘愿这个宠子,但因为他的主动退出,原本想要攀附他的势力都转而投了他人。

然而元清帝和肃王看中的,既不是许王,也不是太子和皇长孙,而是一直跟随在皇长孙身边的楚王。

楚王虽是皇长孙的叔叔,但并不比他大多少,他生母身份低微,幼时偶然与皇长孙搭上,便成了皇长孙的“随从”,借着皇长孙,渐渐起了势,久而久之身边也聚集了一些人。

楚王为人低调,对外从来处处以皇长孙为先,任谁都觉得他是支持皇长孙上位的。

但刘愿却觉得他不简单。

“我以我男人的第七感打包票,这厮绝对是扮猪吃老虎,虽说我拼阴谋拼算计拼不过他们,但好歹我也是熟读中外历史的,什么宫斗小说历史‘名着’没少看,他要是没夺嫡的心我就把头卸下来当球踢。”

这是刘愿的原话。

元清帝没有见过这位楚王,他也不完全相信刘愿的直觉,而是看证据,看分析。

楚王从前的表现确实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近几年即使他再谨慎还是露出了一些马脚,刘愿来投奔大魏后,元清帝便趁着建立大使馆安插了人过去,专门盯着楚王府。

只要楚王有夺嫡的心,那么难免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又有刘愿这个内应在其中搅局,终于被他们找到了切实的证据。

楚王与女真部族有联系。

地理位置风俗的缘故,辽国周边有不少部族,其实楚王与女真族有来往并不算突出,毕竟其他各王爷或皇子多少都跟部族有联系,甚至一些皇子的母妃便是部落送上去给辽帝的。

但偏偏,在穿越者所来世界的历史中,恰恰就是女真族后来灭了辽国,再加上探查出来的一些其它证据,不得不得出结论,楚王有夺嫡之心,甚至早早就在暗暗筹划。

其实想想也是,楚王也是皇子,甚至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而非单纯靠辽帝的宠爱封王,这样的人又如何甘心给自己的侄子俯首称臣。

不是所有叔侄都是他和皇叔,楚王和皇长孙显然与他们并不相同。

当局者迷,他们站在外人的立场,反而更容易看得清。

当然,皇长孙等人或许也并非完全毫无芥蒂相信楚王,连父子都能反目,又何况叔侄,不过是利益罢了。

楚王能忍辱负重隐忍谋划多年,单这一点就比养尊处优的太子几人强出许多,这样的人尤为可怕。

尤其辽国现在的形势,辽帝是在斥责太子的时候晕倒病重的,一直处于昏迷中,太子几乎被废黜,但也仅仅是几乎,辽帝在最关键的时候倒下,废黜的话并没有说出口。

许王和太子两方正在互搏,皇长孙冷眼旁观,必要时给太子支援,毕竟他还不是皇太孙。

楚王肯定会在这个时候暗暗搅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楚王恐怕打定主意要做这个黄雀。

元清帝眯了眯眼:“朕却不能让他这皇帝做得太安稳。”

从他得到听心之术得到穿越者辅佐至今已有八年,八年过去,大魏已经足够修生养息,可以负担得起征战了。

先不提其它诸国,辽国和匈奴却是必须要灭的。

大魏与辽国与匈奴三国绝无可能做到永远的和平,今日他不出手灭了两国,那总有一日大魏会被它们所灭。

尤其他从穿越者口中知晓与大魏同一时间宋朝的结局后,更坚定了灭掉两国的心。

总不至于再来一次崖山之恨。

这些年元清帝虽说一心发展大魏,但同时也在疯狂收集周边各国的信息,尤其水泥路与大使馆建成后,各国的情况了解的越来越清楚,哪怕是日本,也在一代又一代海船问世后安排去了大使,知晓了真正的日本是何情形。

在重新修缮的书房内室里,挂有一张巨大的亚洲地图,完整描绘了亚洲所有国家的疆土,而离大魏越近的国家标注的越详细。

所以这一次辽国内乱,便是他对辽国下手的最好时机。

肃王对辽和匈奴从来都持灭亡的态度,看着手中的信,眼中划过冷光:“自然不能让他这般安稳,潜在辽国的间者随时待命,只等陛下令下,再由刘愿配合,想必很快陛下就能听到辽国传来的消息。”

刘愿打算制造出遇刺坠落山崖的假象死遁,趁着他和他母妃为辽帝去庙中祈香的时候,这样一来不用费心安排尸首。

大魏宫妃若无御令禁止出宫,辽国却并没有这样严格的规矩,盖因辽国没有固定一处的都城,辽帝每年都会在几个京都中来回,宫妃自然也都跟着一起。

虽说刘愿这些年已经竭力表明了不参与夺嫡的态度,但在那些看重权势的人眼中,多少肯定还是会怀疑他是以退为进,故意摆出这样的态度来迷惑辽帝,毕竟辽帝对他的宠爱确实远超了其他皇子。

他一死,一旦辽帝醒来,肯定会震怒彻查,这样一来,那几个夺嫡的皇子定会互相怀疑,届时就看谁憋不住先跳出来将事情闹大了。

元清帝自然是希望几败俱伤,即使楚王夺位成功,也不要太过轻松,背负着杀兄叛侄的名声,最好再有一个弑父,这样一来,他倒要看看他皇帝的位子怎么做的安稳。

辽国经过百年发展,早已汉化严重,他不信辽国朝中那些汉臣不会有意见。

还有虎视眈眈的女真部族,不知那位楚王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引狼入室,就算不知道,元清帝也要让他知道。

而等到女真部族与楚王撕破脸开战,就是大魏趁虚而入的时候了。

“恐怕不出半年……”元清帝看向皇叔。

肃王看懂了他的意思:“禁军是该动一动了。”

军改至今已有七年,军中的将士也已经换到了第三届,前两届复原的士兵有些做了交警,有些做了巡警,或是被四通物流招揽,或是加入了圆满外卖等等,各行各业都有他们的身影。

而随着农业的全面发展,新一届的士兵身体素质越来越高,训练后的成果也越来越好。

大魏境内的盗匪已经清剿一空,同时大魏将士的盛名传出,边关几乎很少再有它国军队作祟,被枪炮轰过几次后看到大魏官兵便闻风而逃。

禁军已经有大半年没有接到实战任务了,军队每日运作,即便有后勤部可以承担部分经费,也扛不住数十万将士的消耗。

要想不花费国库金银来养军,以战养战便是最好的办法。

而且将士们一直闲置,迟早会生出惫懒,刀自然要越磨才越厉。

元清帝看着皇叔欲言又止,禁军一动,也就意味着皇叔也要动了,这一去可不是剿匪或者除贪,一半个月就能回来,至少也得两三年才能结束。

这几年他习惯了皇叔的陪伴,他们越来越默契,感情越来越深,他又如何放心看着皇叔离去,何况这是去打仗,到了战场上刀剑无眼,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肃王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我知道陛下顾虑什么,你见我可是那种莽撞冲动之人,你且安心,我自会平安归来。”

元清帝有他的志向,他也有他的抱负,守卫大魏开疆拓土,即是为了元元,也是为了他自己,这是他自己期待且喜爱做的。

有些话无法诉诸于口,所以他用心声传递过去给他听。

元清帝听到了,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心里叹了口气,暗暗有些后悔告诉了皇叔他能听心一事。

是的,他已经告诉了皇叔他有听心之术,在皇叔去剿匪一次次跟他隐瞒自己伤情的时候,忍不住说了出来。

他原本以为皇叔会惊讶,然而并没有,反而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按皇叔的原话:“你我相处这么久,我又如何觉察不出不对来?”

元清帝恍然失笑,别人觉察不出来,皇叔和他朝夕相处,他难免会在放松时表现出一二,以皇叔对他的了解,又如何觉察不出来,不过是因为他不说,所以他也当没有发现罢了。

不过说开了也好,元清帝初时觉得这听心之术乃是上天对他的恩赐,时间久了,却也感觉到了不便之处,人生在世有些事情难得糊涂,然而他看得太清,几乎每个人在他面前都是透明无遮的,他们想什么念着什么他都清楚,人与人相处总要保持些距离,若非他是皇帝,只怕从此只能孤身一人了。

幸好他还有皇叔,虽说他也能听到皇叔的心声,但只能听到与他相关的,对他来说这就足够了,不需要在听到其它。

当然也有叫他无奈的一面,自从皇叔知道了他能听心后,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原本耻于说出口的,通通用心声对他表达了出来,连上朝时都不放过,叫他措手不及。

皇叔却玩的不亦乐乎乐此不疲,元清帝难得见他这样不稳重的一面,新奇之下便也没有阻止。

元清帝对上皇叔的目光,知道这件事已成定局,再者理智上他也清楚根本无法阻止,心里叹了口气,道:“不急,具体事宜等刘愿回来再议。”

肃王点点头放下了手里的信,要真的出兵肯定得从长计议,不仅仅是对辽国,届时还得防着匈奴趁火打劫。

“皇叔今日来可是有事?”元清帝将信放进带锁的柜子中,转而问道。

肃王轻笑:“果然瞒不过你。”顿了顿,瞥了眼他的脸色,道,“是长乐……”

元清帝闻言瞬间黑了脸。

第160章:变化

元清帝得到听心之术已有八年,长乐公主也从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长成了如今全国甚至全亚洲称颂的大魏长公主。

八年的时间,她跟着自己的系统和皇后几人学到了很多,她懂得的远比资善堂毕业的学生们要多得多。

她从自己的系统那里选择了衣食画乐医五项,其中衣食和医只是提供成品让她来兑换,画和乐才是她自己选择要学习的,系统列出了从古到穿越者前来的现代所有存世的画法,以及乐器乐谱各式唱腔歌曲等等,等待她用积分解锁学习。

连相关画具和乐器都提供了兑换,经过八年的学习,长乐在这两项上有了很高的造诣,尤其是她最喜欢的画,几乎各种画法她都尝试着学习过。

而这些年,她也逐渐将大魏从未出现的新画法传播了出去,除了有些需要特定画具而目前还无法造出来的,其它新画法在大魏遍地开花,已经逐渐形成了各式各样的学派。

乐方面也同样有了很大的变化,乐器上,吉他提琴甚至钢琴等凡是能做出来的乐器全都被做了出来,虽说比不上现代做工,但作为乐器已经合格,为百姓的生活增添了一些新的乐声。

而且长乐与夏婵合作,兑换出了不少乐谱,给梨园的弟子使用,舞台剧的配乐也精彩了许多,引人入胜。

与乐相关的其它方面,也逐渐被长乐兑换解锁,譬如各式唱腔各类戏曲等,叫夏婵惊喜不已,两人合作拿来教导梨园弟子,毕竟在大魏这个时代戏曲还未产生,许多剧种都是在之后的几百年中逐渐诞生的。

除了太后来自民国听过戏曲外,皇后他们几乎没有人完完整整听过一场,顶多只是会一些耳熟能详的片段,但也仅限于知晓歌词,什么唱腔身段通通不懂,就是太后,也只是作为娱乐听过,她忙着帮厨还来不及,哪有功夫学戏,何况那个年代,戏曲是不会随便外传的。

于是长乐解锁出来的这些戏曲便十分重要了。

不过大约是因为舞台剧先诞生的原因,以及戏曲唱腔和语言等问题,百姓们最喜欢的还是舞台剧,更多是将戏曲当成了一种华丽的表演,包括后来的美声歌剧也是。

毕竟百姓们不识字的多,于他们而言,所谓高雅所谓炫技的东西也不过是叹一声厉害而已,想要让他们喜欢,还是得越简单越易懂越好,这些需要一定欣赏水平的东西,至少也得等到人人都能识字读书的时候再说。

相反小品相声一类就很受百姓欢迎,还有那些通俗易懂的歌曲,几乎梨园歌手唱完的隔天就会口耳相传,传遍整个长安,很快扩散到全国,甚至不需要娱乐报纸传播。

说到这不得不提,如今的时报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时报,原本的大魏时报早已不复存在,当初的各个板块拆分开来,时政有时政报,文学有文学报,商有商报,八卦娱乐有娱乐小报等等,各式各样发展的如火如荼,记者们也随之慢慢分出了类型,各人负责各人擅长的领域进行采访。

而百姓们也可以按照兴趣去购买喜欢的报纸,在百姓中销量最高最受欢迎的不是商报也不是娱乐小报,而是图画报,或者说漫画报,毕竟对他们来说,写满字的报纸犹如天书,远不如这些画报,尤其那些没有文字全篇都是图画的,他们最喜欢。

由此还产生了图画单行本小人书,字越少的卖得越好。

元清帝同意推广小人书,也是希望能够潜移默化提高百姓的识字率,就算只是嘿嘿哈哈一些拟声词,总比大字不识的强,也能因此提高孩童对识字读书的兴趣,为日后发展学院打下基础。

而随着报纸的改革,送报行业也随之发展了起来,清晨和傍晚,都会看到骑着自行车挎着大包的报童行过,这些报童都是慈幼局的孤儿。

虽说慈幼局的孤儿受皇家免费供养,尤其长安城的孤儿,比普通百姓还多一项福利,可以免费进入长安学院就读,但这不代表元清帝就会愿意白养着他们,他不希望这些孩子生出侥幸惫懒心理,寻常百姓家的孩童从落地走路起就要帮助家里,尤其乡村,各种农活不断,总不至于这些孤儿反倒安逸享受起来。

如此一来偏离了他创办慈幼局的本意。

所以元清帝特意下令慈幼局中的孩童按照年纪划分,需得完成分配的活计,而干活的所得将会成为他们的零花钱,可以用来购买自己需要的东西,也可以不干活,但慈幼局除了负责他们的日常生活,不会给他们多余的银钱。

一句话,想要钱自己赚。

当然身体患有不能自理的病症或者天生残疾的孤儿,会按照他们的情况酌情对待。

话说回来,随着舞台剧和歌唱的发展,由长乐公主出资的第一座歌剧院建了起来,梨园弟子的表演终于从公园中脱离出来,有了正式表演的场所。

长安城第一座歌剧院就建在南市旁边,为了拉动城南的繁荣,元清帝也费了不少功夫,第一座公园第一座会所第一座酒店……几乎都放在了城南,总算让原本荒芜的城南热闹了起来,这几年前来长安的百姓不会再拼命往皇宫附近各坊拥挤,更多选择留在了城南。

歌剧院开业的第一天,元清帝为了表明支持长乐的态度,还特意和皇后一道出宫去参加了开院首映。

各种新式表演引得百姓新奇不已,如今茶余饭后去歌剧院听歌或者看戏成了百姓日常的一大消遣,也是来长安旅游的番邦夷人们必会去的一个景点。

到如今未央歌剧院已经在全国大半省份开设了分院,虽然其中有大半股份出于元清帝,但长乐公主仍旧占了不少。

加上馥春,昔日的馥春已经发展成了享誉全亚洲的知名品牌,几乎每一位来长安城的番邦夷人都会购买一套,或自己用或送人,这种消耗品每年的销量惊人。

长乐名下还有元清帝赏赐他的各种产业,八年过去,她俨然已经是整个大魏最富有的女子,连皇后和太后都不及她。

三年前长乐随着夏婵代表大魏对周边各国进行了友好访问,美丽优雅的大魏公主立刻获得了各国百姓的一致好感,长乐公主声名远播。

元清帝对此乐见其成,这几年他已经看出了文化入侵的显着效果,所以并不排斥长乐去露面访问,如果是一国皇子或者皇帝前往,定然会引起对方的恐慌,换成公主就不一样。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长乐这一去,竟然不想成亲了。

长乐和崔昭在三年前订了亲,当时说好等她访问归来就成亲,结果归来后长乐不知道跟崔昭说了什么,两人居然双双来告诉他,打算将婚礼推迟到五年后。

元清帝很不高兴。

当初知道崔昭将长乐拐跑的时候,他花了很大的力气说服自己,在他看来自己的皇妹身份高贵又如此优秀,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穷小子配得上的,虽然崔昭这些年已经证明了自己,研究出了各种发明,发表了各种论述,甚至俨然新学派的领袖,名声大噪,但在他看来还远远不够。

然而等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了,承认了,还同意他们订了亲,结果两人转头来跟他说不结了?

元清帝摔桌子的冲动都有了,这是逗他玩呢?

当然,最重要的,按大魏的年纪算法,长乐已经二十了。

大魏律法明确规定,年过二十未婚配的女子,官府会强制婚配,这不是元清帝定下的,而是自前朝就有的规定,毕竟他们这个时代不是穿越者们所处的现代,没有动辄上亿的人口,必须鼓励百姓多多生育,而想若要增加人口,就必须得让女子们嫁人生子。

这也是为什么大魏不排斥女子改嫁的原因,甚至从官府到民间都给予支持。

元清帝知道皇后她们说的现代女子权益,但那是现代不是现在,对眼下的大魏而言,需要的就是大量的人口,需要女子们嫁人生子,否则就算他未来打下偌大的疆土,没有足够多的大魏百姓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这些年他大力支持梁平安宣传妇产,鼓励生育奖励生育,并且毫不避讳鼓动边疆的男子们与周边各国女子通婚,只要愿意定居在大魏,生下来的孩子领取大魏身份牌,那就是大魏百姓。

甚至重新对纳妾律法进行了详细规定,凡不够资格纳妾的都不得纳妾,原本已经纳的便算了,而在律法下达后还敢像之前那般换个名头糊弄的,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还专门让夏婵给梨园安排出了妻妾宅斗的舞台剧,在各个省府甚至下放到村镇去表演,就是让人们看看,妻妾多了会酿成怎样的惨剧,别说还真唬住了不少人。

再配合律法,这两年民间纳妾率呈直线下降。

虽然元清帝本意是拉近男女比率,尽量确保男子们都能娶到妻子,从而增加生育率,但不得不说,也确实间接催动了一夫一妻制。

元清帝可以允许皇后他们为女子开拓出路,提高她们的地位,但决不允许打破他的计划。

他自认已经足够开明,但在这件事上绝无商量的可能。

所以长乐的做法,无疑挑战了律法,挑战了他。

他有听心之术,明白长乐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确实从皇后几人那里学到了不少知识,同时也受到了他们的思想影响,日渐趋向于现代女性思维,元清帝原本觉得这是好事,毕竟他也很欣赏像皇后以及早已离开的梁才人这类女子,哪怕现在的夏婵也叫他另眼相看,但现在看来,并非全是好事。

长乐是一国公主,也是大魏如今唯一正统的长公主,尤其她如今的名声和名望,引得天下不少女子效仿,她推迟婚姻,自然也会影响到其她人,或许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但长久下去必定会有影响。

所以他十分头疼。

同时也很矛盾。

长乐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几乎相当于半个女儿,以往她要什么他都会给她,而且长乐自小到大都很懂事,哪怕有了系统也为了他的安危立刻暴露出来,兑换出来的好东西立刻拿来给他用,单是画给他的肖像画就已经堆满了一屋子。

他疼爱长乐,又想要答应她的请求。

其实也就是推迟五年而已,况且长乐是公主,身份不同,外人就算想要效仿,也得看父母和律法同不同意,掀不起多少风浪。

然而他心里清楚,长乐能提出推迟成亲,绝不只是单单一个推迟而已,她接下来肯定还有更多的事想做。

其实真正让元清帝生气的,长乐被他禁足后,竟然打着去高丽访问的名头跑了,再一查,崔昭也不知所踪,显然是跟她一起走了。

这叫他如何不生气,连带暗中帮忙的皇后宋杰和梁平安都被他狠狠训斥了一顿,若非顾及长乐的名声不能将真相传出去,他定要将三人禁足处罚,然而他到底还是念着长乐,只能默认她确实是去访问而非逃跑。

所以这几天元清帝心里很恼火,谁跟他提长乐他跟谁急,皇叔也不例外。

肃王无奈:“太后托我来劝劝你……”

要不是太后托到他头上,长乐的事他也不想插手,奈何太后当年对他有过恩惠,这些年也一直对他时有关照,太后难得托到他头上,他怎么也得给几分颜面。

不说太后还好,一说太后元清帝更气了,长乐能顺利从宫里逃走,最大的“功臣”可不就是母后,否则单是皇后如何能指挥得动守卫。

“谁也别来劝朕,你帮朕带话给母后,让她告诉长乐,朕只给她半年,半年内必须回来成亲,否则朕会重新给她指婚!”

肃王心中好笑,这对兄妹这样闹脾气还是头一回见,抚了抚元清帝的脸颊哄他:“好好,我会告诉太后,别气了,长乐总会明白你的苦衷。”

元清帝叹气:“她若明白就好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皇后的聪明之处了,她从不在他面前表露所谓男女平等的意思,可以说从来没有提过,所作所为都是为那些生活不易的女子谋求一丝生路,便是她自己也从不揽权,不该她管的半点都不逾越。

但是她却教出来了一个继承了她意志的长乐,她料定了他不会对长乐如何,她不需要言周教宫女引导女官,甚至连什么书册都不需要留下,只需要一个长乐就够了。

哪怕她任务完成离开,有长乐在,便足矣。

先前有夏婵挡在她面前,倒教他忽略了她。

“还真是……”元清帝失笑,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确实是他输了一筹,哪怕他有听心之术,毕竟听心只能听到当时的想法,若有人心里有必须对他隐瞒的大秘密,那么面对他便是想也不会想,如同当初的刘和一般。

这也是他作为皇帝不好的一点,若换成他是另外一种身份,或许别人面对他也不会这般谨慎。

他讲给皇叔听,却见他并无惊讶之色,甚至眼里带着笑意:“陛下终于发觉了。”

元清帝愕然:“你知道?”

肃王颔首:“看得出来。”见元清帝一脸为什么不早点提醒他的表情,笑着解释,“其实我也只是猜测,不过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所谓当局者迷,他对长乐自然没有元元的感情深,虽说接触不多,但长乐的变化他看在眼中,时间久了总能看出些许,尤其这一回长乐的反抗,叫他有了猜测。

他张开手,拍拍身边的位子,示意元清帝靠过来,不紧不慢道:“长乐其实一直都在长大,只是平日她在你面前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他说的隐晦,元清帝却立刻明白过来,心情顿时有些许低落。

是的,他是皇帝,小时候长乐还能因为懵懂百分百将他当做兄长看待,但随着年纪增长,懂得的越来越多,恐怕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面对他,仔细回想长乐跟他相处时的心声,确实没有从前那样纯粹,只是他下意识忽视了。

倒不是说长乐对他的感情不在,而是她懂得了先君后兄。

“她已经长大了,是你没有习惯而已。”肃王道,他眼里有些不忍,却很快压了下去,他知道对元元来说长乐是他心中最亲近的家人,但人都是会变的,虽说他对长乐没有什么意见,甚至觉得她做的很好,但他却不希望长乐拥有能够左右元元的能力。

如果元元不是皇帝,那么他不会多说什么,但他是君,他的一举一动牵连着天下百姓,他的每一个举措每一个命令都会引发巨大的涟漪,所以他不希望有朝一日,长乐会借着这份恩宠来谋求一些东西。

哪怕元元有听心术,但感情有时候会蒙蔽住一切,再者他不希望到了那个时候元元会因此而伤心。

虽然现实揭开有些残忍,但他却不得不说。

撇开他与元元的关系不谈,他首先是大魏的亲王,得为大魏的未来着想,而大魏的未来自然是牵系在皇帝身上。

在感情上他可以纵容元元,但作为亲王,作为皇叔,哪怕不是亲的,他也有义务督促元元做一个明君。

这些话他没有明说出来,却通过心声清清楚楚告诉给了元清帝。

元清帝沉默,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皇叔说的是事实。

随着他在位时间越来越长,大魏变得越来越强盛,从长乐到母后到安王对他的态度多多少少都有了变化。

安王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闹腾过了,当然也是他长大了成长了,母后对权势完完全全撂开了手,时时刻刻不忘约束母家,长乐不必说。

不止他们,大臣们面对他也越发谨慎越发恭敬,口呼明君圣君,看他的眼神颇有一种看庙里供奉神像的意思,虽然这里面有他操纵舆论宣扬的缘故,而且他从来没有避讳承认这些功绩来自这些海外来的行走们,但这种变化确实存在。

就连太傅面对他也越发恭谦,行事越发低调了。

包括这些穿越者,再没有人会在他面前像刚开始那样肆意玩笑。

孤家寡人。

他脑子里突然浮现起这四个字。

从前不觉得,他有太傅有母后有皇妹皇弟,现在终于品出了些意味。

不过幸好——

他捏紧皇叔的手,盯着他:“不管他人如何,皇叔不会变,可是?”

心里竟有一丝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感觉。

肃王叹气,回握他的手:“自然,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什么,我待陛下的心永远不会变。”顿了顿,笑道,“其实反倒是我要求着陛下莫变才是,陛下后宫三千,我一个无名无分之人何敢祈求更多。”

故作幽怨的语气叫元清帝顿时笑开:“无妨,朕不介意皇叔求得更多些。”

“既然如此……”肃王低笑一声,干脆利落地将他抱了起来,神色正经道,“刘愿这次归来,这季行走的名头便得还给他,不能再用了,日后我便也不能日日进宫来伺候陛下,陛下可得补偿于我……”

元清帝横了他一眼,到底是谁补偿谁。

肃王轻笑,也没有抱他到榻上,直接放在圆桌上便栖身上去,箍住他的后脑吻住了他的唇,霸道而不容置疑。

元清帝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丝毫不落下乘的回吻了回去。

随着这些年的相处,皇叔在他面前越来越展露本性,不再因他皇帝的身份而顾及,尤其在床事上,越发霸道,掌控欲十足,等他发觉过来的时候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便只能叹一声气随他了。

反正对外皇叔面对他毕恭毕敬,外人看不到的地方,便给皇叔些面子吧。

这也算他这几年自己摸索出来的恋爱经验。

因为长乐的事,元清帝再见皇后的时候不由深深打量她一眼,开门见山:“皇后可否告知朕从何时开始的?”

皇后微愣,瞧着他的神情,很快明白过来是在问什么,平静道:“陛下可是来问罪的?”

【竟然被发现了。】

“朕若要问罪便不会来问你。”

元清帝自认自己的心胸没有那么狭窄,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给皇后定罪。

但是他还是有点不爽,被人涮了的不爽。

皇后微笑:“所以陛下是想让我去规劝长乐?”她摇摇头,“长乐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恐怕不会听我的。”

【劝不动也不能劝。】

元清帝蹙了下眉,没有说话。

皇后倒也不急,干脆倒了茶给他和自己,品了一口才道:“我知道陛下在担心什么,其实陛下有没有想过,依照大魏现在的发展速度,再过三十,或者再长一点,五十年,民间百姓识字明理的便会越来越多。”

顿了下,笑着恭维了一句:“以陛下的身体状况,再活五十年肯定没有问题。”

然后将话题拉回来:“我相信只要陛下在位一日,大魏定会越来越好,虽然那个时候我是看不到了。”

所以她才决定要留下些什么。

“如果陛下是那种坚信百姓不用识字,施行愚民政策的皇帝,我也不会教导长乐,陛下愿意让百姓开智明理,又何妨让这个百姓包括女子。”

“陛下相信我,我并没有什么野心,也不会不顾现有的秩序,我相信这么多年,我的为人陛下已经了解,再者,就算陛下不相信我,至少也该相信长乐,我敢保证,她绝对不会做对陛下不利的事。”

她确实没有什么想要颠覆男尊女卑推翻男权社会的宏伟理想,何况她也做不到,她只是希望能够让提高女子地位的火苗不熄,而不是在她和夏婵几个离开后就迅速被扑灭。

纵观她所在世界的各个朝代,分明时代在朝前发展,女子的地位却在逐渐后退,所以她不希望在她离开,在元清帝也逝去的将来,他们好不容易发展出来的开明盛世退化到明清那样。

虽然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或许等长乐逝去,等再过一二百年依旧不会有大的改变,或许就算变了,有朝一日大魏消亡,又会有类似明清的朝代出现,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元清帝眉头蹙得更紧了,不是因为皇后说的这些话,而是因为皇后的神情。

皇后见状笑笑,放下茶杯:“陛下来的正好,纵使你不来,我也打算去找你,有件事需得告诉你。”

她看着元清帝,面带微笑:“我要走了。”

第161章:回家

皇后的主线任务只有两个,在大魏推广一百种新植物,以及元清帝好感度达到八十。

前者在两年前就已经达成了,相对地球上三十多万种植物,一百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这个任务难在她的身份和如何拿出来推广,但在她开口向元清帝坦白来历的时候难度基本归零。

有皇帝全力支持,举国试种,一百种精心挑选出来的植物已经遍布大魏,从农作物到花果到药草等等应有尽有,即使远航去寻找美洲的船还在路上,美洲以及其它各洲的植物却早就已经在大魏开花结果。

土豆红薯玉米不必说,花生南瓜辣椒洋葱西红柿甚至苦瓜,水果有香蕉西瓜菠萝草莓,以及和大魏本土不同更优良的苹果等等等等。

药材方面单一个金鸡纳树就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在这个时候疟疾是要命的大病,梁平安元佩和太医院联手研制出来的第一个药品就是金鸡纳霜,虽说也有几率会出现副作用,但总比没了性命强。

皇后挑选的植物都是从实用性出发,所以花草相对占的比例就少了一些,这些花花草草等以后大航海时代开启,总会传过来。

不过她的金手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三十多万的植物都可以供她翻看,不论是生长习性原产地还是作用等等,旁边都有详细的记载。

这对大魏,对这个时代来说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皇后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将这三十多万的植物分门别类记录成册,放进了宫中的藏书阁。

为了以防万一,元清帝又命人抄录了一份重新找了地方安置。

而这些植物记载,这几年陆续通过农报通过医报传播了出去,尤其是与农相关的,不论是农作物,还是瓜果,凡与民生相关的元清帝都毫不吝啬公布了出去,并且特意嘱咐当地官员配合为百姓每月定时进行宣讲,这一项会记录进官职考核,所以没有哪个官员敢忽略。

还有一些大家已经了解,或者是其它各国各洲才有的,被元清帝叫人抄录出来重新装订放到了图书馆。

是的,图书馆。

三年前由“季行走”出资,在长安城建起了第一座图书馆,当时引发了不小的风波,不过元清帝早就做好了准备,刘愿扮演的季行走配合,加上时报舆论引导,不仅让那些守旧的世族吃了个大闷亏,还让他们不得不贡献出家中的藏书。

所以如今民间连总角的孩童都知晓路边的花花草草叫什么,又有什么作用,山里山外哪些野花野果有毒,哪些没有毒,从而避免了不少因为误食中毒而亡的悲惨事件。

这项任务完成后,皇后没有立刻就让元清帝帮他完成任务二,而是选择留下来再待一段时间,一来她在学的琴棋书画还没有学完,二来魏曙还小,至少在外人眼中他还小,这些年元清帝再没有纳过新人,若不是宫里还有贵妃宋杰和元佩这个基本神隐的匈奴公主,加上他这些年积威渐重,大臣们肯定会找各种理由让他扩充后宫,实在是只有一个魏曙太少了。

毕竟繁衍子嗣也是作为一个合格皇帝的职责。

有皇后在,他还可以借口是与皇后伉俪情深,所以不愿纳新人,皇后如今在民间口碑和名望都极高,有她在能避免许多麻烦。

而且这些年后宫各种事宜被皇后打理的井井有条,元清帝由衷希望她多留一些时间。

所以闻言他蹙了下眉:“朕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虽说有一点被算计的不爽,但还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怪罪皇后,只能怪他当初思虑不周,但也能想通,毕竟皇后年长他近一倍,阅历摆在这里,他自是不如。

然而皇后这样做,好像是怕他责怪才选择离开一样,有点以退为进的意思。

皇后摇摇头:“与此事无关,我是真的打算要走了,我来这里已经十三年了,该回去了。”

她脸上露出一丝怅然:“再久一点,我怕自己要忘记家人长什么样子了。”

他们这些人里,梁平安来的最早,然后就是她,她来这个世界整整十三年了。

十三年足够一个呱呱落地的婴儿长成少年,足够一个孩子从小学念到大学,她几乎相当于重新过了一回人生。

时间的力量是可怕的,她从一开始的新鲜好奇忐忑以及对未知的恐惧,到如今淡定安然应对自如,从不习惯被别人服侍到如今醒来自动伸手,从一开始被人下跪的不适应到现在毫无波动。

她已经改变了太多太多,而这些改变有好也有不好。

她学会了琴棋书画,除了从原主那里继承来的古琴能力,她自己又学了古筝和琵琶,学会了下棋,学会了楷书隶书,学会了画国画。

虽然她从前也算所谓的成功女强人,见识过不少,但远比不上一国之后,她如今的气度和眼界,是她在现代奋斗到死都培养不出来的。

同时,她也学会了宫斗手段,不是那种电视剧里跟嫔妃的勾心斗角,而是跟宫人,女官、嬷嬷、宫女、太监,十二监六局,她从刚进宫什么都不懂,一点一点慢慢收拢人手,拉拢人心,到现在得心应手,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她从前虽然也算是个领导,却从来没有管理过这么多人。

然而得心应手的代价是她手上有了人命,虽然不是她亲手杀死的,但其实跟她亲手没有两样。

最初她还会不舒服,但十多年过去,她已经毫无波动,不得不说,手中掌握着别人生杀大权的滋味确实很好,所幸她理智还在,没有沉迷,克制住了,但十几年下来,还是有了一种高高在上的主子心态。

这种心态让她有时候回味过来甚至有一些恐慌,因为高高在上的感觉实在太好,好到她有时候真情实意将自己当成了一国之后,甚至有些不想回去了。

所以她不想再待下去了,她怕再待下去,她反而会被这个世界同化。

她已经忘记了很多关于现代的记忆,甚至连亲人朋友的脸都开始模糊。

什么保守本心不跟这个世界的人有多牵连,事实证明根本不可能,她不是石人,只要是人,就有喜怒哀乐,有七情六欲,就会跟别人产生感情,不管是跟了她十几年的贴身宫女还是元清帝长乐公主太后魏曙,相处了这么多年,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所以她打算及时止损,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真的舍不得离开了。

她来自现代,是得了绝症不得不穿越的赵慧,不是大魏皇后赵惠,她还有亲人朋友在现代等着她,她得要回去。

皇后将自己的想法一点点说给元清帝听:“……其实陛下也能看出来吧,我们变了……”

有变化的不仅仅是她,不管是梁平安宋杰夏婵,还是元佩刘愿,或者黄修孙昭,以及后来的两个新人,甚至邵岩和贵妃都有了变化。

除了她和邵岩贵妃,其他人穿越前都是十几岁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是出社会定性的时候,骤然穿越到古代,比她受到的影响更深。

夏婵不必说,梁平安和宋杰越来越稳重,再没有之前的跳脱,梁平安的妇科学院发展的越来越好,妇产的效果在这几年体现的越来越显着,他成了人人称颂的圣手,甚至赶超医学院,毕竟繁衍生子在古代百姓的心目中排第一位重要。

太监的身份对他而言不再是束缚,反而成了一种荣誉的象征,百姓们都觉得他是因为成了太监,才被送子娘娘选中做了弟子。

那些年老出宫的太监们也有了一个出路,去投靠梁平安,这些太监见识手段都不缺,也能给扩展妇产科帮不少忙。

宋杰顶着宫妃的身份行动有限制,但有元清帝的默许,他也做了不少事,梨园的演艺事业让给了夏婵,他却又发展出了蹴鞠,全国赛亚洲杯发展的红红火火,衍生出来的周边产业给他带来了不少的财富,只是很少有人知道他才是背后的最大股东。

而在贡献出了大半股份后,宋杰得到了可以女扮男装出宫的许可,有元佩帮忙,加上他内里本来就是男人,还真没人认出来,况且谁也想不到元清帝会准许宫妃出宫。

然而宋杰最大的变化不在这,如果说最初他只是说着玩玩,现在的他确确实实有了建功立业的野心。

虽然他嘴上不再提,但皇后却知道,随着他和古代逐渐融入,他的野心越来越大,很大可能不会再回现代了。

不过大魏的发展注定他不可能在亚洲称王称霸,他在等,等着大航海时代的开启,他的目标是美洲或者澳大利亚。

元佩不用说,他是个聪明人,从来都知道怎么做,而且他本来就是要留在大魏的,跟他一样的还有孙昭,说起来变化最小的反而是他,一心窝在小院子里做宅男,跟崔昭两个一起搞研究,其它包括他们穿越者之间的聚会都不怎么参加,而且是他们这群人里唯一一个有妻有妾有儿有女的,比元佩适应的都要好,元佩到现在都没有娶妻。

让他们用现代人的标准跟古人认认真真谈恋爱,实在难,元佩想找的是能跟他精神相通的,然而就他喜欢女装癖这点,估计没有几个古人能接受,哪怕是接受新式教育出来的女学生。

相比梁平安就想得很开,只谈金钱不谈感情,在会所里轮换着包养了好几个小倌,基本一年一换,按他的话说,时间久了怕有了感情,不如从一开始就明确是金钱交易。

剩下黄修刘愿还有新来的两人,皇后跟他们不是很熟,黄修一直外放在外,很少回京,刘愿每年大魏辽国两头跑,加上他的身份也不适合时常进宫,新来的倒是有一个穿越女,但她是一京官的庶女,不适合时常召见,而且她来才不过一年。

另一个更离谱,成了个五岁的孩童,自己找上了门来求助,被元佩收养了,顺带编了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给他挡了不少桃花。

其实中间还出现过几个穿越者,但心思不正,被邵岩送走了,邵岩得到的物资已经足够他们小队什么都不干吃到死,他留下来的理由跟她一样,学习各种各样的技能,毕竟末日世界已经跟古代没有什么两样,都得靠自己双手来造。

还有一点,他也是有野心的,他的野心跟宋杰不同,他想要看看大魏一统亚洲,尤其日本,毕竟他是当过兵的,有一种情结,想要亲自上一回战场。

“……我没有建功立业的心,也没有其它什么期盼,所以我想要回去了。”

元清帝蹙眉:“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皇后要走确实不在他的预料之内,虽然他知道他们总有一天会离开,但这样猝不及防,还是让他有点不能接受。

尤其这个要走的人是皇后。

“我心意已定,陛下不用再劝我了。”皇后神色坚定,“陛下不用担心宫中事宜,我走后有太后有贵妃,不会有太大的问题,陛下莫要小瞧了母后,还有贵妃,这些年她可学会了不少。”

后宫的管理制度经过她一点一点的修改和完善,要管理并不难,她从三年前就开始慢慢教给太后和贵妃,太后从前只是为了性命藏拙,其实并不笨,再怎么说她也曾垂帘过数年,手段还是有的。

以太后如今的身体状况,再活个三十年不是问题。

贵妃更不用说,她是仙人转世,智商只高不低,只是从前不通世事而已,经过几年的相处,早就开窍了。

元清帝叹气:“你知道朕在意的不是这个。”

皇后不同于其他穿越者,他当初是对她动过心,想要和她过一辈子的,只是一开始被皇后的“冷淡”打了回去,而他本身也不是主动的人,便不再主动,当时他想着反正他们有一辈子时间慢慢磨合。

只是没想到后来事情会发展成这般,以至于说开之后每每回想起来,都叫他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尽管他对皇后早没了那些心思,但他们之间的默契和感情还在,他没有皇姐,皇后在他心中就相当于长姐,长姐要走,他自然不舍。

皇后也叹气:“我当然也舍不得陛下,舍不得你们所有人。”

她看着元清帝从青涩的少年长成现在意气风发的青年,几乎像看着自己的弟弟或者半个儿子,又如何舍得。

“可是,我得回家。”

她露出一个笑,不是那种标准皇后式的微笑,而是真诚的纯粹的,像一个小女孩:“我想我妈做的红烧肉了。”

第162章:病重

皇后心意已决,元清帝纵使不舍也尊重她的决定,不过皇后的身份摆在这里,她想要离开远没有像梁才人那样容易。

首先得找一个原因,如今朝内朝外四海升平,帝后威望可谓前所未有,甚至超越了大魏开国帝后,梁才人那种中毒离开的方式便不适用,否则元清帝还得想办法找个幕后黑手出来,然而并没有。

于是最终只能定为病逝,有贵妃帮忙作假,隔天整个长安城都知道皇后病了,而且是急症重病。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医学在大魏的发展可谓神速。

医者并没有儒生那样顽固,有太医院一众顶尖医者带头,又有元清帝圣旨明下,新医学的推广几乎没有遭到半点抗拒,毕竟原本大夫的地位就不算高,而经过医改后,大夫的地位呈直线上升。

当初的卫生所计划已经在大魏遍地开花,平均每三个村庄就会配备一座卫生所。

医生考核制度设立后,那些以往招摇撞骗医术不合格的都被剔除,其中一些败类更是被刊载到报纸上公之于众,每年考核通过的医生名单也会公布出来,包括身份牌号码和年龄特征,正是以防有人假冒害人。

想要成为医生行医必须得拿到行医资格证,否则即便开了方子,没有医证号码和签名,病人便是拿到方子也不会有药房会给抓药。

对元清帝来说如今正是缺少人口的时候,每一个百姓都十分重要,所以不管是医学院还是妇科院他都大力支持发展。

几年下来,百姓们对卫生所越发信任,有官员每周每月不间断的宣传,包括卫生所展开的下乡义诊科普等活动,民间巫术迷信基本杜绝,至少再也不会有人相信喝符水香灰能治病了。

医学院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极高,医学院每年都能收到大量来投的学生,甚至包括各国夷人。

所以作为医学院院长的元佩和太医院院使杨仲仁一道亲自诊出来的病,谁也不信会是作假。

大家不得不相信,皇后确实病重了。

一时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整个长安城沉寂下来,这些年受过皇后恩惠的百姓无不哀戚,甚至有人去寺庙拜佛祈求,其中以慈幼局的孤儿们最甚。

皇后这些年一直在大力推动慈善,不单单是在长安城,全国各省府的慈幼局能建起来并且运作完善,大半是皇后的功劳,这样大的一个工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但凡皇后有一丝贪心或者疏忽,这项工程便会沦为表面,然而皇后丝毫不放松的建立起来了,哪怕她足不出户,连长安城都没有出过几回。

不止是慈幼局,还有安济院,慈幼局庇护的是未满十六的孤儿,安济院则是为残障百姓所设。

慈幼局中虽说也有生下来就得病或残缺的,但他们到底年纪小,可以从小培养,只要不是毫无行动能力,都能学到一项技艺日后得以糊口,而且慈幼局的孤儿们大约没了父母的缘故,同一个局里长大的便相当于兄弟姐妹,凡有了出息的都会帮扯一把。

大魏毕竟还是以仁信礼义为先的时代,不管这些孤儿是想要博一个好名声,还是真心如此,都会一直做下去。

慈幼局的孤儿们正赶上了好时候,大魏正是急缺人才的时候,元清帝对他们有很大的期望,想方设法栽培他们,他们未来会有无限的可能,相比之下安济院的百姓就没有这般幸运了。

这些人大都已经成年,有不少被家人所厌沦为了乞丐,便是他们想要自力更生也没有人会雇佣,尤其那些连田都种不了的,活活饿死冻死的不在少数,更有许多被父母亲人放弃送入深山喂了虎狼。

这些年倒是好了些,有了土豆等新作物,好歹不会少了一口饭吃,但这些人的生活依旧是问题。

于是在居养院和慈幼局相继成立后,皇后又提出了安济院,来安置这些无家可归的残障人士。

居养院有寺庙和道观负责,基本不需要朝廷花费多少,只每月每季按时上门检查就好,慈幼局的孤儿们长大成人都会离开,甚至反过来回报慈幼局,唯有安济院可以说只有开支没有收入,完完全全是花钱供养着这些人。

虽然也有一些得救的百姓心怀感恩自己学习本事挣钱,但杯水车薪,远比不上每日消耗的。

不统计的时候不知道,一统计下来,大魏残障的百姓足有三百多万,这还不算那些因为生下来有异被父母溺死的。

其中包括那些曾经上过战场受伤的士兵,这些士兵虽说得到了补偿,但那个时候大魏国库不丰,肃王大半身家都花在了养兵上,也没有多余的银钱,只能尽量补偿,直到穿越者们出现后,元清帝才从各种盈利中拨出款项,按照军改后的制度再次给予补偿。

这些残障百姓若单只是不会说话或者听不到还好一些,在大魏,只要手脚健全便饿不死,这些人好安排,也不需要住进安济院,只需每月定时领取一定的补助,而且为了避免意外,这些补助只是米面粮油一类,确保他们不会饿死。

那些得了大病或者手脚不健全,失去生存能力又无处可去的,可以主动或者托人将他送进安济院,安济院会照顾他们到死。

不过安济院只能确保他们最基础的生活水平,不可能像老爷一样供着他们,而且皇后还想出了彼此互助的办法,让这些百姓三三两两结成小组,互相帮助,也能省去请人这一项开支。

尽管如此,每一座安济院中仍旧需要不少人手,而且安济院建立到现在也只能普及到府县,无法到村镇,村镇符合条件的必须得想办法赶到府县去。

不过安济院的建立倒也给当地百姓又多添了一项活计。

皇后通过慈善拍卖,以及这些年不管是新化妆品还是新物件赚来的钱,全部一笔一笔记录下来,公开公正的用到了慈幼局和安济院上,专门设立出了慈善基金会,每月都会有报纸刊登每个月的花费。

不提皇后做过的其它事,单是慈善这一项,便得到了全大魏百姓的爱戴,甚至通过报纸流传到全亚洲,周边各国都对皇后赞不绝口,各国王后也都以皇后为榜样。

如今皇后病重,可谓全民皆哀。

慈幼局的孤儿们每日都会特意来经过皇宫,对着皇后宫殿的方向磕一个头,安济院里的百姓,能走出来的也都会过来,哪怕是坐着轮椅,还有去寺庙里给皇后诵经的,不止这些人,普通百姓也无不叹息。

皇后听到消息沉默了半晌,然后摇了摇头,眼眶微红:“去劝他们不用这般,我做这些也非全是为了他们,只求自己问心无愧。”

她做这些确实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她穿越过来就是绫罗绸缎吃喝不愁的大家闺秀,紧跟着又成了皇后,根本没吃过什么苦,相反她穿的用的吃的都是全大魏最好的,做这些慈善她是有帮助大魏百姓的意思,但更多是跟元清帝展示她的能力。

没想到临走竟然得到百姓这样对待,叫她动容。

“看在百姓如此诚心的份上,不如再留些时日?”虽说木已成舟,元清帝仍想要劝一劝。

所谓做戏做到家,为了应证皇后的病重,他这些日子几乎日夜不休守在她身边,连上朝都停了,奏折全都搬到了清宁殿处理。

不止是他,魏曙贵妃夏婵也全都在这,魏曙跟他一样日夜守在殿中,贵妃夏婵白日过来晚上回去,太后碍于身份,只每日来探望一回。

长乐公主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皇后闻言面露无奈:“我再回答你第三十七次我心意已决,你要再问我真要生气了。”

元清帝耸肩一笑。

大约因为即将要离开,皇后对着他轻松自在也许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自在,连陛下也不再称呼,两人像是真的姐弟一般相处。

不止是对他,对夏婵梁平安等也放下了皇后的架势,如同多年老友,而皇后这一调剂,倒也让元清帝和穿越者之间的关系轻松了不少,大家有点像是回到了最初刚坦白的时候。

魏曙坐在元清帝旁边的小桌子前,一边写作业一边在心里叹气,他刚得到消息的时候还真以为皇后得了重病,虽然皇后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但到底以母子的名分相处了这么多年,还真将他吓了一跳,谁知道等他跑来清宁殿,却看见皇后正跟父皇夏姑姑几人言笑晏晏。

亏得外人都以为皇帝伤心欲绝,满宫悲戚,哪知道其实清宁殿里其乐融融压根没有什么悲伤。

夏婵和贵妃也在完成她们的作业,两人面前放着成堆的书册,这些是各种账册和人事记载等,皇后一走,她手头管理的那些事情便得交给她们来打理,宫务有太后和贵妃一起,夏婵则接手了慈善一事,这几天她们守在清宁殿主要是来跟皇后学习,等她们学的差不多,皇后也就该真的咽气了。

剩下宫外的其它杂事会交给长乐,她定亲后便有了公主府,元清帝许了她随意出入。

“对了,夏姑姑,你这回回来还要再出去吗?”魏曙问夏蝉。

夏婵摇摇头:“今年不出去了,我打算等明年跟船队去一趟日本。”

东亚这边的国家她基本都去过了,只剩下日本,之前能安稳渡海的船没有研究出来,现在研究出来了,她打算等明年去一趟,日本,可是个需要他们好好宣扬的地方。

魏曙放下笔道:“我听说有一个叫朱驯的富商,夏姑姑可认识?”

夏婵讶然:“殿下如何知道他?”

“看来果然认识。”魏曙笑道,“我前几日在茶馆里听人提到了他,觉得此人经历甚是有趣。”

当年西游记大火,引发了一场西方掘金潮,不少百姓遁着唐僧的脚步去了天竺,确实有不少人发了财,但要说最厉害的还属这个朱驯,据说他当年去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六岁大,经历各种艰辛发展成了如今丝绸路上第一富商,据说还差点被天竺南部某国公主看中召为驸马,其经历之精彩堪比唐僧。

魏曙随着穿越者们开眼看到了整个世界,对外界很是向往,同时对这类敢于冒险的人很感兴趣。

夏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古怪,但又很快恢复正常,笑笑:“这朱驯确实是个人才,不过他短期内恐怕不会回来大魏,我离开天竺时,他转道去了黑汗,殿下若真对他有兴趣,我可以叫人联系到他。”

“那便算了。”魏曙摇摇头,“我只是想听听他一路的见闻,也不用为此事去打扰对方。”

虽说从夏姑姑这里也能听到,但她是去做文化交流的,对别国来说是贵客,未必看得到当地底层的真实状况,可惜他现在身体年纪还小,就算父皇允许他也不会去,重活一次,当初寻死的勇气已经没有了,他还是想好好活着。

“还有一人夏姑姑可——”

还想再问,却被父皇开口打断,抬眸瞥过来:“作业写完了?”

魏曙:“……”

话说母后都病重了,他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作业要写?!

第163章:姜菡

不管百姓们多么挽留,皇后的病还是按照计划越来越重,终于在四月十二这日闭上了眼。

八年前的这一天,正好是皇后跟元清帝坦白身份的这天,挑在这天离开,也算有始有终。

“圣宗皇后赵氏,元清七年八月二十三日立为皇后,元清二十年四月十二日崩于清宁殿,年二十八,谥曰昭德皇后。”

皇后薨逝,满城缟素,元清帝哀恸不已,闭朝十日,并表示永不再立后,且坚持为皇后守孝一年,朝前朝外无不悲痛,各类报纸头版头条都被这则新闻占领。

自梁才人去后,元清帝的陵宫便开始修建,名曰昭陵,皇后出殡过后便直接葬入昭陵,元清帝亲自撰写碑文,包括陪葬的东西,全都由他亲自挑选。

所以没有人知道他其实写了两篇碑文,外人所知只有给皇后的那篇,实际还有一篇写给真正的赵慧,或者说写给他的义姐,可能未来某日考古学者打开陵墓破开由穿越者们共同制定的机关密码,才会知晓真相。

他并没有学先辈撰写祭文祭诗,毕竟在他心中皇后只是回家而非死去。

皇后的离去让穿越者们也十分伤感,梁才人离开的时候大家相处不过一年还好一些,皇后却跟他们相处了八年,尤其在宫里的几个,包括太后和贵妃,难过了许久。

贵妃尤甚,可以说是皇后手把手教会的她人情世故,不然以她的性格,估计这辈子过完都不可能真正学会入世。

元清帝听到她的心声,她甚至打算历练结束后去皇后的世界找她。

不过也正好,借着皇后薨逝,魏曙自请在宫中为母守孝三年,实际乔装打扮,扮作高家远亲,跟诚哥儿一道去了江南。

等皇后薨逝的阴影过去,已经到了六月。

这几日长安城沸沸扬扬都在说着一件事:第二届优秀记者评选会。

大魏时报兴起后,元佩上书建议成立新闻部,既然决定要将报纸握在官方手中,那必定要专门设立来管理的机构,元清帝自然也想到了,于是有了新闻部的诞生。

经过七年的发展,新闻部已经有声有色,全国各地的记者管理也趋向成熟化,一开始确实发生过一些记者为了报纸销量捏造诬蔑他人的事件,但很快被揭穿,究其原因,在元清帝一开始的设定中记者只是事件的采访和撰写者,当地有村长族长还有官员,除非全部勾结,想要完全瞒住根本不可能。

而且为了避免造成这种事,每个衙门都会配备两方记者势力,为的便是互相监督。

除此之外,元清帝还亲自制定了律法,凡是做出违背记者操守捏造诬蔑他人的,轻则除名判刑,重则斩首流放。

为了起到威慑作用,最初违法的几个记者被压送来京城,由元清帝亲自给了严惩,并且叫来全国各省府的主编亲眼观刑。

自此之后到如今再没有哪个记者敢做出违反记者法的事情,虽然八卦娱乐报纸会夸张一些,但并不会凭空捏造,猜测便写明是猜测,遣词用句绝不会说是事实,不过倒也促进了大家对文字的运用,还因此诞生出不少新的成语。

而记者职业的兴起,也帮忙消化了不少童生秀才,大魏考取功名的读书人相对全国人口来说是不多,但对相对官职来说却不少,这些人很多已经再考无望,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但放任这些读书人在民间对元清帝而言也并非好事。

而且许多秀才一心埋头做学问,其它万事不懂,元清帝并不需要这样的人来入朝为官,正好可以让他们在做记者的时候多了解了解民间世事和疾苦,免得全都成了酸腐。

再者这些年他一直在潜移默化修改科举制度,如今的科举跟八年前相比已经变化了太多,老一批考出来的秀才已经完全被他摒弃在可用人选之外,朝中的官员越发趋向年轻化,满朝上下朝气蓬勃。

几年下来,随着各类报纸兴起,有很多自知科举无望的童生秀才都选择加入了新闻部成了记者,不管怎么说记者也是正经有品级的官,更有做的不错的已经晋升到了主编。

同类还有法医,不过相比记者,法医更难让这些读书人接受,毕竟记者是新兴的官职,之前完全空白,而且一出来便配了品级,自然也就没有贵贱之分。

法医则不然,它的前身是仵作,仵作自古以来便被视为低贱行当,这种思想已经流传了千百年,虽说这些年通过元佩以及小说舞台剧等让人们大为改观,甚至地位也从原来的小吏提到了有品官员,但根深蒂固的思想很难拔除,那些酸腐儒生更甚。

不过对元清帝来说却正好,记者帮忙消化了这些童生秀才,法医则给了平民百姓一条出路,两不相撞,刚刚好。

儒生们得了利益,记者这个行业便不需要穿越者们多费力就被认可,并且迅速发展兴盛。

不过优秀记者评选这个点子却还是穿越者们提出来的。

顾名思义,评选出各类报纸最优秀的记者,为了鼓励记者们多多努力,最优秀名额有三人,而且按照报纸分类来评选,也就是说每一类报纸都会评出三个人来,大大增加了参与性。

评选每三年举办一次,获奖者除了得到金银奖励外,还能得元清帝亲自召见,并赐予他亲自所书的奖牌,对读书人来说,后一项是极大的荣耀,而且得奖的记者从此一朝闻名天下知,对这些没有考中科举的读书人而言,相当于圆了错失的梦。

“姜同学!”

姜菡从图书馆出来就被人叫住,转头一看是同班同学李妍,她停下脚步回礼:“李同学。”

因为出身的关系,她对这个李妍的印象并不深,只记得似乎是一七品小官之女,倒不是说她的出身多高多瞧不起对方,相反,平日里反而是她们这些嫡女瞧不起她们这些庶女,虽不是人人都是这般,但极少有嫡女会跟她们来往。

当然也不排除家世高贵的庶女身边有小官嫡女跟随,但姜菡现在的父亲不过是个五品文官,所以她在学院里相熟的都是跟她差不多出身的庶女。

哦,忘了说,姜菡就是那个穿越来的小官庶女。

她是三年前穿越来的,她穿越的原因跟皇后差不多,皇后是得了癌症,而她是因为眼盲,现代的她两年发生意外伤到了眼睛,手术治愈的几率极低,她成了一个瞎子。

就在她痛苦伤心的时候,系统找上了她,跟她做了一个交易,只要她去古代完成任务,不但能让她重回现代,还能治好她的眼睛,她当时几近绝望,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她的任务总结一下就是庶女逆袭,最终目标攻略当今皇帝,成为帝王真爱。

然而等穿越过来她就傻眼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被穿成筛子的世界!

唐诗宋词三百首变成皇帝亲妈的作品就不说了,玛丽苏女主套路大家都懂,尼玛水泥公交报纸……这浓浓的男频风格是闹哪样,要不是了解到有海外行走这几个人,她都要怀疑皇帝就是穿越男了,当然事实证明皇帝确实不是。

姜菡不蠢,她活了二十多年,唯一一次犯蠢,给她和家人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也给她狠狠上了一课,失明的两年让她懂得了很多东西,闹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后,她果断想办法找上了元佩。

邵行走不是她的身份能轻易见到的,那位季行走十分神秘,几乎很少出现在人前,更难见,孙行走俨然一个宅男,专注科研妻妾成群,虽说可能是最容易见到的,但显然不是最好的沟通者。

梁平安她接触不到,宫里的娘娘更不用说,而且除了夏婵,她不能确定她们一定就是穿越者,但夏婵那时不在大魏,所以在收集够资料后,她选择了宋行走,当然后来知晓他的真名叫元佩。

元佩虽担着医学院院长的名头,但闲暇时依旧会协助大理寺办案,而且会带着学生一起来实习,时常在长安街头出没,姜菡便瞅准时机跟他见了一面,穿越者之间若要对暗号十分简单,她只说了一个英文单词就接上了头。

等了解了所有真相,她更庆幸自己的选择,然后果断跟元清帝投诚展示了自己的诚意,不过她能贡献的并不多,一些基本发明早就已经被元佩他们实现,各种创意也早早呈上了元清帝的桌头,她来晚的不是一步,而是整整五年,所以她能做的就是安分守己配合他们。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贡献,她学的是珠宝设计,这两年和安王的珠宝行合作,贡献了不少设计方案,服装设计她也有涉猎,如今馥春推出的成衣便有大半出自她手。

不过外界没有人知晓,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年纪太小,才刚刚十三,而且原身从前从未接触过这些,读书识字还是在她来之后,短短三年不可能突然就成了天才。

“我听说你抽到了投票卡?”李妍微笑着问。

姜菡顿时明白了李妍叫住她的原因。

眼下长安城最热闹的无非是记者评选,为了做到公平,评选会会在百姓中随机发放三千张投票卡,拿到投票卡的人需得在三天之内去投票箱投票,长安学院被分配到了一百张,院长为了公平发给每个班让学生抽选,姜菡正巧抽到了真卡。

记者评选关乎到不少记者的前程,虽说官方严令禁止,但私下还是有不少人会发动人脉关系,找出拿到投票卡的人,想方设法让其投自己,只要不涉及威逼,你情我愿的事官府也没有办法处理。

再者除了百姓评选还会有评委评选,综合两方分数才定下最终人选,最后还有元清帝把关,足够确保了公正性。

老师让他们抽卡时说明了抽卡结果并不强制公开,姜菡不想找麻烦,便没有像别的同学那样立刻说出来,只是悄悄展示给了老师看,为了保证投票的公正,拿到投票卡的人是需要立刻登记身份牌的,投票不支持匿名,以防有人故意收集投票卡。

所以李妍是怎么知道她有真卡的?

姜菡不由皱了下眉。

第164章:宋良

姜菡不觉得李妍有能力从老师那里拿到消息,她也不觉得李妍是自己要用,想起李妍平日的作为,心念微转,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动声色道:“李同学从何得知?”

言下之意便是承认了。

李妍微笑,带着一丝骄矜:“我自有我的渠道,你不必管,你只说可愿接受议价?”

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记者评选关乎许多人一生的仕途,尽管评选已经足够公正,但总会有人找到漏洞加以利用,第一届评选时便有参选者派人找到有投票卡的百姓,用金银收买。

有需要就有市场,还真有不少百姓因此发了财。

于是到了现在第二届,有心想要一争的,早早便盯上那些拿到投票卡的百姓,而拿到投票卡的百姓,也想着借此发一笔财,不过评委办料到会有此举,所以发放出去的投票卡大半给了读书明理的儒生学子和军中士兵,寻常百姓只拿到三百张。

能上京来参选的记者原本就是从各省府选过一轮的佼佼者,为显公平,投票卡有一半是按照籍贯来发放的,各个省府的学子都有,古人最重同乡情谊,哪怕为了气节脸面,也不会轻易被收买,如此一来便可将票数分散开来。

当然,不能避免仍是有一些囊中羞涩的,打算借此充裕钱袋。

只要不是恶意大批量刷票,一些小举动评委办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毕竟就算查到,百姓一口咬定就是愿意支持对方,谁也没有办法。

所以投票只做一个参考,主要还是看评委打分以及皇帝的喜好。

姜菡知道有这一回事,却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敢将手伸到长安学院来。

李妍能找到她肯定是有人买通了老师,否则不可能知道她有,她除了老师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长安学院如今的发展势头已经能与国子监并肩,甚至在百姓心目中远远超过了国子监,毕竟国子监只招贵族子弟,长安学院却面向所有百姓招生,教授的知识也更全面。

虽说一开始被上流官员贵族不屑,但随着元清帝的大力扶持,和资善堂毕业学生的加入,长安学院一跃翻身,成了官方撑腰的民办院校典型,官员贵族们也都明白过来,原来这长安学院背后是元清帝在撑腰。

伴随着一桩桩新事物从长安学院发明诞生,全国甚至全亚洲的视线都聚焦了过来,在大批量来长安求学的夷人请求拜入长安学院后,长安学院的声望达到了顶点。

知道长安学院背后是皇帝还敢做手脚的,不知是真的不怕还是胆大。

当然也可能是直接通过评委办拿到了所有持卡者的名单,这样那问题就更严重了。

姜菡眯了眯眼,面上做出迟疑的表情:“可是吴同学让你来的?”

李妍一愣,脸上划过一丝错愕,似乎在惊讶她是怎么知道的,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自爆了底细,眼里闪过懊恼。

果然如此,姜菡顿时明了,虽然她跟李妍不熟,但班里几个小圈子她还是清楚的,嫡女圈主要有三个,两个是班中地位最高的女孩,两人身份势均力敌,身边自然而然有人聚集过去,剩下一个便是不愿沾染这些是非的嫡女圈,平日十分低调。

庶女同样也有相对的小圈子,当然也少不了一些游移在外的,姜菡自己就是,毕竟她的心理年龄是这些小女孩的二倍,加上身份和见识,实在说不到一起。

若是眼盲之前的她穿越,恐怕很快会融到这些人之中,然后想方设法给自己博取前程,让自己过得更好,眼盲之前她可是切切实实的白富美,白富美与白富美之间暗潮涌动的勾心斗角没少经历,只是没想到会看错了人,引狼入室,家破人亡不说,自己也真的瞎了眼。

姜菡心底轻叹一声,撇开跑偏的思绪,道:“抱歉,我的投票卡已经投出去了,恐怕帮不到吴同学。”

吴同学叫吴攸,是庆康大长公主的孙女,也是最得庆康大长公主宠爱的孙辈,其父是庆康大长公主第二子,因庆康大长公主自己的原因导致这个儿子天生体弱,所以自幼便偏爱一些,五年前其子终于撑不住去了,只留下吴攸一女,其母年纪还轻,归家改嫁了,庆康大长公主便怜惜吴攸,将其带在身边,感情自然与其他孙辈不同,甚至为她向元清帝求了一个县主的身份。

庆康大长公主如今是所有皇室宗亲中最风光的一个,英宗时她机敏站队成功,得了英宗照拂不说,女儿也被破格被封为公主,便是嘉善公主,八年前同崔昭等人一同进入资善堂学习,如今是长安学院里最受欢迎的老师之一。

因庆康大长公主帮过英宗,元清帝对她也多有尊重,而且庆康大长公主十分识趣,这些年帮着元清帝做了不少事,各种新鲜事物的出现,都有她活跃推广的身影。

再加上嘉善公主和崔昭,尤其崔昭,是资善堂培育出来的最优秀的学生,又是长乐长公主的驸马,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而他是庆康大长公主带在身边养大的,对他有恩,投桃报李,他也对庆康大长公主一家多有照顾。

即便庆康大长公主什么都不做,只要崔昭前途不断,庆康大长公主一家就不会倒。

何况庆康大长公主这样识时务,只要她不犯错,元清帝在位期间公主府便绝不会倒,甚至更昌盛。

有这样的背景,被庆康长公主带在身边的吴攸地位也水涨船高,加上她生得漂亮,自幼聪慧,性子又十分温柔,极受追捧,李妍会帮她做事并不稀奇。

学校也是个小社会,以吴攸的身份,想巴结的人不在少数。

李妍闻言俏脸一沉:“我能来问你,自然知晓你到底有没有投过,你既知道我是为谁而来,还不快些填了了事,难不成你要县主亲自来同你说?”

姜菡做出畏怯的表情:“不知县主要为谁投票?”

李妍满意了,眼底露出淡淡的不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你不必多问,只管照着这纸条上的名字写就是。”

姜菡看到名字大概明白吴攸为何需要这投票卡了,赵是吴攸母亲的姓,她想帮的显然是自己外祖家。

姜菡目光闪了闪,她不喜欢吴攸,倒不是什么女人的嫉妒心,她还不至于心眼小到去嫉妒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准确说是害怕,因为害怕所以不喜欢。

说起来有点丢人,毕竟她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却害怕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但这却是事实。

姜菡在现代法治社会长大,尽管所谓的白富美姐妹团之间也会勾心斗角,但也不过就是什么抱团孤立背后不着痕迹说坏话上眼药之类的小手段,要么就是拼购物拼人脉拼爹甚至拼男友,然而这里却不同,这些小姑娘从小就受尊卑教育长大,在她们眼中身份代表着一切,一个身份能压制一切。

姜菡如果看不顺眼家里哪个佣人,顶多就是辞退,她们却有万般手段设法惩戒,不着痕迹毁掉某个丫鬟小厮,对她们来说轻而易举。

甚至姐妹闺蜜的名声,必要的时候也是可以算计的。

姜菡原本以为曾经看过的那些宅斗小说不过是现代人胡诌,但亲自经历,才发现并不完全是虚构。

不说别人,单说她现在所在的姜家,虽然表面和乐融融,但实际暗潮涌动,不然原主母女也不会出事,她也不会穿越过来了。

虽说也有律法,但法不责众,而且对她们来说,要做什么并不需要自己亲自去动手,就算出了人命出了事,只要身份够高,总有人会帮她们扛下。

这一点是姜菡学了三年也学不会的。

她之所以害怕吴攸,是因为她曾经撞见过她整治别的女孩,清纯漂亮的小姑娘云淡风轻说着阴狠毒辣毁人一生的话,对比现代同样年纪的初中生,让她不寒而栗。

虽然她明白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社会规则,但不妨碍她不喜欢。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轮到了自己头上。

她心里叹了口气,做出不得不答应的表情:“我知道了。”

李妍就露出算你识趣的表情,又从兜里摸出一块玉佩给她:“这是报酬,日后可别说是县主强迫你。”

她心里也松了口气,这一次好不容易能帮县主做事,可千万不能出了差错,她特意从名单上挑了姜菡,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因生母救了嫡母一命才有机会被送入学院,根本不用担心。

姜菡伸手接过来,没有再说什么,她大概能猜到李妍为什么来找她,无非是觉得她没有背景好欺负,然而……

她装好纸条和玉,趁着大课间去小基地找到了宋良。

“哟,大小姐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了?”见她进来,一个八、九岁大的男孩笑眯眯朝她招手。

“有事找你。”姜菡平静道,她从前也是活泼张扬的性格,但自从变成瞎子,整个人沉寂了下来。

男孩耸耸肩,从墙头跳下来:“什么事?”

姜菡将事情说了一遍:“……你帮我告诉元哥。”

她来的太晚,所有她知道能发明出来的都已经发明出来,加上学的专业问题,她能做的贡献并不多,能做的就是不添麻烦不多事,那些喜欢多事的下场她也知道,更不会多做什么。

当然她自己本身也不愿意高调张扬,上辈子她张扬了高调了,结果落得那个下场,她现在只想平平静静生活,多多充实自己,等回去重头来过报仇。

元佩给她安排的任务就是在长安学院安心读书,帮他们留心学院中的情况,现在出了这种问题,她肯定要上报。

宋良拿起来看了看,皱眉,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浑然不像八、九岁的孩童,倒像是成年人,他嗤道:“还真以为刷票就能拿到名次?也太小看我们了点,你放心,我回去就告诉元哥。”

顿了顿,语气嘲讽:“庆康大长公主那里你不用担心,她这两年也是昏头了,陛下愿意尊着她,是因为她识趣,真以为她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这些老宗室也是飘了,陛下扶持也扶持的是年轻有才的新一代,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看看手里的玉佩,若有所思:“说不定还真可以从这里入手敲打敲打。”

姜菡摇摇头:“你这肆无忌惮的态度得改一改,别万一哪天被人听到拿捏住。”

宋良也是后来的穿越者,差不多跟她前后脚投靠元佩,她也是因为听说他投靠过去平安无事,才冒险去找了元佩。

跟她的低调不同,宋良就比较张扬,神童的名号远播,什么儿童玩具游乐场童话故事成语故事总编等等,没有一天不折腾的。

宋良撇撇嘴:“我知道,这不是在你们面前吗,我又不傻。”

他其实比姜菡还要早穿越两年,但那个时候他还是个没爹没妈的三岁小孩,住在亲戚家蹭着百家饭长大,他根本不敢表露什么与众不同,生怕被驱邪弄死了,一个三岁的小孩忽然讲话条条有理出口成章,不被当成妖邪附体才怪,就算是现代,你表现的忽然超出正常人认知的范围,也会被人怀疑。

他一直等啊等,等了两年,眼睁睁看着水泥路修到家门口,镇上开起了卫生所,报纸新闻各种消息传到村落,慢慢了解到发生这些变化的原因,才终于谋划着来了京城。

他穿越来的山村在开封府,倒是离长安不远,但他一个五岁的孩子独身出门远没有那么简单,幸好他是成年人思想,加上有了长途客运,一路上磕磕绊绊总算平安到了长安,这还得得益于身份牌的问世,还有巡警的设立,使得人贩子少了不少。

跟元佩成功对上暗号的时候他都快要哭了,他在现代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是小康家庭长大的,什么时候过得这么惨过,足足两年,简直跟乞讨的孤儿没什么差别,吃的喝的穿的都是别人家剩下的,小胳膊小腿想做的什么改善一下都不行,他又不想去孤儿院,去了肯定不能轻易出来。

冬天冷夏天热,还不敢生病,生怕一病小命就没了。

简直荒野求生了两年,终于找到了组织否极泰来。

姜菡说完投票卡的事,迟疑了下,道:“你能不能帮我给夏婵捎句话,问问她下一次出国是什么时候?”

宋良一愣:“你问这是……你想跟她一起出去?”

“嗯。”姜菡也不避讳,承认道,“我想出去多见识见识。”

她前世虽然因为家世的原因见识超过不少人,但也正因为家世,她被保护的太好,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什么都没有愁过,如果不是家里出事,恐怕盐和糖她都分不清,当然这么说是有点夸张了,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尽管遭难她性格大变,但变的只是性格而不是能力,不代表她就能立刻无师自通变厉害,所以她需要锻炼,需要学习如何变强大。

待在长安城固然安然无忧,也能学到东西,但她不是来享受到,她想学的不单单只是古代的知识。

她花了三年时间蛰伏适应这个世界,现在是时候出去走一走历练历练了。

宋良从小抽屉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小攒盒,揭开盖子,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糖果,推给姜菡:“新出的奶糖尝尝,加了果味的。”说着随手捻了个红色的丢到嘴里,“嗯,草莓味的。”

然后含混道:“那你不做任务了?”

他成了元佩的儿子后才知道原来他们这些穿越者竟然还是有金手指的,如今出现的穿越者,就只有他和孙昭没有,叫他愤愤不已,要是他有金手指,刚来那两年也不会过得那么辛苦了。

不过没有系统倒也一身轻,不需要按照系统的指示去做事,前路只由他自己规划。

姜菡摇摇头:“不急,任务可以放到日后再做。”

她的任务要完成并不难,庶女逆袭简单,等她跟随夏婵历练出来,成了梨园女官,自然就是逆袭了。

至于另一个成为元清帝真爱,也不过是达成百分百的好感度,皇帝陛下已经允诺了会帮她实现。

日常刷分任务是按照她所处的环境来的,并不是非得要将她困在京城。

“行吧。”宋良点点头,“你放心,等我下次遇到夏婵就会跟她说。”

他现在的年纪和身份,成了这些穿越者最好的传声筒,大家有什么不方便让下人带话的都交给了他,以前皇后在的时候还会借着大皇子召他进宫去。

姜菡也捏了个橘子味的奶糖吃了,在他旁边坐下来,正事说完聊起了闲话:“你怎么没有跟大皇子去江南?”

宋良虽说不是魏曙的伴读,但这两年经常和魏曙玩到一起,大概两人都是成人变成小孩,比较有共同话题。

宋良嘎吱嘎吱将糖果咬碎:“人家那是去泡妞、不,泡仔培养感情去了,我去了这不是当电灯泡吗?”

魏曙跟高诚的纠葛他们虽然并不是十分清楚,但多少也知道一点,尤其他时常跟在魏曙身边,看他对高诚的态度就知道了,所以魏曙问他去不去江南的时候他没答应,相比江南,他更喜欢越来越繁华的长安城。

再说穿越者同伴都在这,他干嘛要去江南,万一出事怎么办,到时候那些侍卫肯定先顾着魏曙,魏曙那厮肯定先顾着高诚,剩他一个自力更生还得吃狗粮,虽说他不怕死,但还不想这么快离开。

姜菡轻笑:“我还以为你打算跟着大皇子了。”

宋良立刻脸色一正,假装严肃道:“姜同志你可不能诬蔑我的清白,我是忠于陛下忠于组织的,绝对没有另起炉灶的想法。”

他虽然跟魏曙关系好,但并不代表他就成魏曙一派了,外人不知道他们这些穿越者还不清楚,元清帝显然没有要拿魏曙当继承人培养的意思,想想也是,有长乐公主的药和越来越先进的医术,元清帝再活个三五十年不是问题,魏曙总不能一直等到五六十再上位?

再说了,他压根就没有想要做官的打算,做个唐伯虎那样的逍遥才子才是他的目标。

姜菡忍不住笑出声:“行了行了,我就这么一说,你想怎么我可管不着,反正那时候我早都回去了。”

她不可能在这个世界待太久,她给自己设定的时间极限是十年,绝对不能超过十年,她比任何人都迫切想要回去报仇。

宋良笑嘻嘻:“我可没想着要在这待一辈子,我也是要回去的。”

他虽然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但他不会跟孙昭元佩一样会永远留在这里,总有一天会回去,这是一种预感,没来由预感,在他穿越睁开眼的时候就有了这个预感,好像有人灌输到他脑子里的一样。

而且他在现代可没有死,他是睡着醒来发现穿越的,没道理回不去。

所以他行事有点肆意,死了就回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他也不会作死,好不容易穿越一回,总不能辜负这么好的机缘,他做的事都在底线范围内。

“对了。”姜菡忽然道,“我听梁平安说陛下打算要跟辽国开战了?”

“嗯。”宋良脸上的笑淡了下去,“刘愿假死的当天辽帝就暴毙了,比他还早一点,辽太子和皇长孙都拿出了传位圣旨,楚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事,三方正在博弈,要乱了。”

姜菡轻叹:“所以是要打仗了吗?”

她说的打仗不单是指跟大辽,跟大辽估计不过是战争开始的序幕。

就算她对战争不懂,但历史也是学过的,大魏现在的发展,肯定是要对外扩张的,有哪个皇帝会不想开疆拓土。

其实内心深处她也支持,虽然大魏是架空国家,但根本上还是华夏,她自然希望华夏越强盛越好,何况不是他们不扩张就不会有人来打他们,不然曾经清朝的下场恐怕就是这个世界大魏的未来。

“是啊。”宋良去捏糖的手一顿,目光遥遥看向远处,表情惆怅,但目光坚定,“要打仗了。”

第165章:军医

大魏要跟辽国开战了!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迅速席卷了整个长安城。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肃王带领的禁军已经到了魏辽交界。

战地记者们随军赶到了前线,准备撰写第一篇报道,而其它各报也纷纷各显神通,采访相关人员,争夺头版头条。

茶馆里酒楼中百姓们议论纷纷,但几乎很少有人露出惶惑哀戚等负面情绪,全部都兴致勃勃讨论着。

这在其它国家是十分罕见的,毕竟这个时代战争意味着流血意味着分离,更甚者家破人亡,永不再见。

然而大魏尤其长安城的百姓,却大都是积极向上的,即便是自家有儿郎去往前线,也并不像曾经大魏与匈奴开战时那样充满忧愁和哀戚。

这些年大魏的发展百姓们看在眼里,作为底层最直接的受益者,即便他们不识字没有读过书,但与自身切身有利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加上这些年各种新闻报纸的轰炸,不识字不读书,不代表他们见识少。

虽说为了不泄露消息,唯独军事没有独立的报纸,相关军事消息也只通过政报才能了解只言片语,但这些年每隔三年就会进行一次阅兵,大魏禁军的风采百姓们是亲眼见过的,更甚者炮火演习时造成的动静,百姓们也是远远感受过的,枪炮给了他们足够的底气。

而且这些年在禁军的努力下,盗匪几近灭绝,相关新闻没少登报表扬,大魏百姓们都是有眼睛有耳朵的,看得出来大魏禁军的强大。

当然这其中也有元清帝潜移默化舆论推动的原因,战争注定是要开始的,必须稳住百姓,避免战争时百姓动荡,也防止有人趁机动歪脑筋。

东市小吃街里,午后歇息下来的店家们也在讨论此事。

长安城六月的午后热浪腾腾,过午后小吃街的客人少了大半,只剩店家们摇着扇子坐在外面的棚下乘凉。

“老张,我听说你那侄女也跟着去前线了,你可知道些内幕?”一高大微胖瞧着就是厨子模样的男人笑问。

被叫老张的正好跟他相反是极瘦的小个男人,闻言笑呵呵道:“青娘确实是跟着去了,可这军中之事哪能告诉咱们,青娘都说了,要说出来是要被处罚的。”

“那就说说能说的,你就不担心你那侄女这一去回不回得来?”厨子显然对打仗的事很感兴趣,不想放弃。

“呸呸呸。”他背后一妇人走出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你这张嘴就不能说点好的?”转头冲着老张笑道,“张三哥莫怪,他这人就是不会说话,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老张仍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半点不生气,显然是个好脾气的老好人:“我知道,我知道,其实要说能说的,青娘临走时倒是说过,他们这一回愿意随军去前线的医生,若能平安归来,日后会被编入军制,领军衔。”

“真的?!”此话一出,别说厨子,连妇人都惊住了,还有旁边其他几个店主纷纷投来惊讶怀疑的目光。

“怎么可能?”

“真的假的?”

“女子如何入军制?”

……

老张见众人的目光全落在自己身上,有点不自在,结巴了下,道:“这、这是青娘说的……”

“可不是真的。”一道女声从他背后的店里传出来,走出来一个微胖的妇人,冲着众人笑眯眯道,“青娘临走前亲口跟我们说的,等她回来到时候就是军医,往后专门负责给军中将士治病,那待遇跟将士一般,且跟将士一般是终身制。”

“有这等好事?”

“那青娘这辈子可不愁吃穿了。”

有人羡慕。

也有人嫉妒质疑:“女子如何能入军中,岂不是乱了套?”

“女子怎么了?”微胖妇人脸上的笑敛了敛,“你不是女子生的?你婆娘你女儿不是女子?”

“咳咳……”被问话的人看了眼身旁斜眼看过来的妻子闭了嘴。

“唉,早知道当初我就让我那侄女也去医学院学医了。”有人拍着脑袋懊恼。

“可不是,要是去了现在你那侄女也有一份了。”有人也跟着道,那人忽然看向先前厨子夫妇,“欸,我记得当初青娘可是叫你家英娘一道去的,真是可惜了。”

厨子脸色不太好,他哪里听不出来这人是故意刺他的,他妹妹英娘和青娘当初都被休弃归家,青娘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有医学院招人,不,一开始是妇科院,他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青娘后来又去了医学院。

总之当初张三同意让妹妹青娘去了,他和婆娘没同意,他当时心里还笑话张三昏了头,青娘都多大了还送去学堂,学了医又能如何,留在家还能添个人手,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造化。

如今哪个百姓不羡慕将士的待遇,不说每月俸禄,哪怕是普通的士兵,只要出示士兵身份牌,无论到哪里都能得到优待,坐公车都不用掏钱,更不用说士兵牺牲后的那些待遇,如今民间传者一句话,一人送命全家不愁,说的就是禁军将士。

没想到青娘竟然能得到将士待遇,若当时他送英娘去,那说不得得到这待遇的就是他家英娘了。

厨子心里懊悔,那微胖妇人还在说:“……可不是,我们青娘现在可不愁嫁,等回来就是半个官身,跟那些女官差不多……呸,谁说我们青娘回不来,难不成你觉得咱们打仗会输?”

“自然不是!”碎嘴被喷的人忙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旁人跟着道:“咱们如今有枪炮怎么会输?我看那辽人怕还来不及。”

“可不是,前年炮团演习的时候就在我那丈人家山后,我当时正好在,隔着老远都能感到震动,还以为是地龙翻身了,听说后来有人进山去瞧,半个山都被炸没了。”

“有这些还怕啥,看看那些来长安城的夷人,哪个不羡慕咱大魏。”

“那是,都是圣上圣明,不然哪有咱们坐下这闲聊,不说远的,就说这小吃街,若非圣人下令整改,咱们恐怕还不知道在哪里谋生。”

这话一出一旁的店主们纷纷赞同。

他们这条小吃街当初要重新规划三市时圣上特意点出来建立的,专门将各种小吃摊子集中到一起,虽然不像从前那样在路边自在摆摊,但至少有了铺面,且还不用他们掏钱。

一开始大家不能理解,以往大家都是各自划分区域分开来,这是默认的规则,同样的吃食聚在一起还如何做买卖,虽说有吉祥百货小吃城的例子,但小吃城里的吃食都是不重样的。

然而事实证明圣上果然圣明,小吃铺子聚在一起非但没有让他们的收入减少,反而增多。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这就好像吉祥百货的铺面,所有铺子聚在一起,反而比分散开来更受百姓欢迎。

如今来三市的百姓们若要吃饭,要么去吉祥百货的小吃城,要么就是选择他们小吃街。

加上有了外送,即便最热的夏季或是最冷的冬季都有源源不断的订单,不愁断了生计。

他们这些店家无不得意当初的选择,那些不看好没报名的现在没有一个不懊悔的。

“张三两口子可有福了,你们这些年帮着青娘,等她回来,肯定念着你们的恩。”有人羡慕道。

老张笑容憨厚:“不求不求,青娘自己过得好就行。”

老张婆娘也笑眯眯道:“我们当初送青娘去医学院,也不是为了求什么回报,只要她自己过得好就成。”

她这说的是实话,都说小姑子难处,但她跟青娘的关系却极好,可惜青娘所遇非人,当时他们看青娘郁郁寡欢,才提出让她去妇科院。

其实去妇科院还是她先提出来的,他们那时在东市西头摆摊,她听食客提到了妇科院,才想着让青娘去试试,有事做说不定就会好起来,没想到青娘还真在学医上有天赋,很快被调去了医学院,更有了今日的造化。

他们如今不缺吃不缺穿,并不惦记青娘那点钱,她家三子一女,长子在自行车行上工,待遇可不少,再攒两年,只怕连娶妻的钱都不用他们掏了。

二子随了他爹,往后家里这铺面是要交给他的,女儿已经说好了人家,更不愁,剩下幼子青娘临走前说了,等她拿了军功回来,就可以推荐幼子去长安学院,这可比什么都强。

“哎呀,你家青娘走了,往后可不知该托谁去买药了。”有人忽然一拍脑袋道,“我还想着托你找你家青娘帮我买些宝塔糖,我家小宝又闹肚子了,跟他说了无数回让他先洗手再吃东西就是不听。”

“是啊是啊,我这几日上火,还想着买些黄连上清丸。”有人附和。

这些年太医院研究出来不少成药,一些小病不用他们找大夫拿方子抓药,直接对症买药就行,省了麻烦也省了钱。

妇人笑道:“没事,青娘临走前跟我们交代了,要买药可以去找她一位学姐,她就在隔壁常乐坊的卫生所。”

因为医学生买药有折扣,所以常常会有人来托他们让青娘帮忙买药,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帮一帮也无妨,只不过不能太多,青娘说了有限量,若是超过必须说清去路,还会有责罚。

众人顿时又是一阵羡慕。

有人已经在心里琢磨,要不要等医学院招生的时候送自家孩子去报名。

第166章:银票

连知晓一星半点的百姓们都对大魏禁军信心十足,元清帝就更不担心了,随着大使馆建立商路开通,他对周边各国的战力水平已经多少有了数,他敢说如今没有哪个国家能与大魏一敌。

除了应用了现代练兵方法,当初造出来的鸟铳火铳火炮等,这几年一直在不断改良。

刘愿那里虽然只有文史知识,但在这些文史资料中,总会有关于枪炮的记载,哪怕没有详细制作方法,但总有提及,元清帝让他先将这些兑换了出来,交给了枪炮营去研究。

现在的枪炮早不是当初的基础版本,不管是鸟铳还是火铳,全部改名叫了枪,大炮也做了改良,有专门攻城的,有专门给船上用的等等,更不提其它各种火器。

再加上这些年大魏禁军一直在实战训练,从未懈怠。

元清帝对这一战信心十足。

至于匈奴会不会趁机碍事,他丝毫不担心,这几年阅兵大魏展示出来的战力,早就让他们不敢造次,又通过经济和文化逐步侵入,就算他如今不管不顾直接开战,也不怵任何人。

他毫不介意向各国展露自己的野心,他们即便明白也不敢反抗,像高丽交趾等小国,早就表达了臣服之心,自动请旨上奏要成为大魏属国。

如今辽国和匈奴,在经济上完全依靠大魏,一旦他打定主意要切断与两国的经济往来,两国百姓只怕会最先跳出来怨声载道。

不过大魏自称礼仪之邦,这次出兵自然是有光明正大的理由。

就在一个半月前,辽帝薨逝,皇长子许王被指认弑君谋反,被辽太子当场格杀,辽国虽套用了汉制,但更多还是讲究强者为尊成王败寇,许王已死,又有所谓证据,加上辽帝薨逝,太子乃正位,除了许王手下,没有人再多事为其平反。

然而就在辽太子打算继位之时,皇长孙拿出一纸诏书,表示辽帝想传位的是他而非自己的父亲,请辽太子直接成为太上皇。

因辽帝在世时确实不喜太子更看重皇长孙,又有圣旨在册,朝臣们动摇起来,但偏偏按照顺位规章,太子才是首位。

于是两方开始了拉锯。

而就在这时,被遣去边关的楚王伺机发难了,打着要帮太子和皇长孙调解、认为他们父子之所以反目成仇是有小人奸臣作乱的旗号,带兵攻向了东京辽阳府。

辽太子和皇长孙虽早有防备,但他们万万没想到楚王城府竟有这般深,握有三十万亲军不说,且迅速击溃边关禁军,整顿合一,带领五十万兵马一路攻向京都。

辽太子和皇长孙不得不暂时握手言和,随后通过大使馆传信给大魏,寻求支持。

所以大魏出兵有名,至于届时结局究竟会如何,就得看肃王的手段了,这些年元清帝送去大辽的探子不是白送的,现在正是需要他们出力的时候。

元清帝没打过仗,兵书看得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所以打仗的事交给肃王和众将士,他只负责做好协调就行,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做到什么都擅长,他需要擅长的是识人善用,让所有人各司其职。

虽说不担心此战的结果,但刀剑无眼,军队出发前,他还是为皇叔做了各种保障,这些年从长乐那里得来的丹药大半都给了他,还有研制出来最先进的防弹防护衣等。

枪炮营不单单只改良了火器,对刀枪剑戟等冷兵器也做了改良,甚至按照刘愿搜索出来的文字创造出了一种战车,只是这种战车适合平地大范围的战争,一直没有真正投入使用,现在正好可以用这一战来试手。

同时还派去了邵岩,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些拥有金手指的穿越者还有一个作用,他们能够随身储存物资,尤其是邵岩,他如今已经拥有数万吨粮草,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日后与它国开战根本不用担心前线将士会缺吃穿!

在这个时代,单凭这一点大魏已经站于不败之地!

当然邵岩自己也是愿意去的,他一直想要真正上战场走一回,即是满足他的心愿,也是为未来征战日本做准备,尽管他经历过末世身手了得也亲自带兵剿过匪,但却从未真正上过战场。

元清帝对此自然乐见其成,所有穿越者中,唯有邵岩所在的世界危机重重,其他无论男女皆成长在和平时代,自小养尊处优,让他们安逸生活在长安城出些主意可以,派去上战场却是够呛。

这也是元清帝压根不担心宋杰想要建功立业的主要原因,虽说他也未曾上过战场杀过敌人,但承位而上的皇帝和开国皇帝是不一样的,哪个开国皇帝不是一路浴血奋战上位的,不说宋杰有没有帝王之才,单叫他提刀去杀人只怕要鼓半天的勇气,真正杀人不是说说而已。

这么多年下来元清帝也算摸透这些现代人了,奇思妙想学识巧言一堆堆,但大半别说杀人,连鸡鸭猪牛都没有弄死过,加上生活的环境太过和平,很容易被欺骗算计,也就来了大魏才慢慢被迫学会,这点以夏婵和梁平安最甚。

夏婵还好一些,刚来就暴露了身份,有皇后梁才人等维护教导,梁平安却是自己一个人小心摸索了好几年,若非身份暴露又有了穿越同乡,恐怕长久下去他自己先扭曲了心理。

后来的这些穿越者更不必说,有邵岩等帮忙,只要他们诚心来投,都不会过得太差。

打仗的事不需要元清帝多操心,他眼下还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做。

大魏从立国至今所用货币以铜钱为主金银为辅,但铜钱多于五贯便沉重不便携带,也因此民间百姓私下交易时常会以物易物,或用绢布丝绸或用粮食油盐等等。

从前大魏并不重商,对货币并没有多做改良,而如今随着各项商业飞速发展,只用铜钱已经不能满足大笔交易,虽说自从玻璃镜价格降下来,民间用得起铜镜的全都换了玻璃镜,大大减轻了铜的耗费,甚至还能拿来多余制造其它物件,但对于如今动辄万万的交易来说,还是不够的。

金矿银矿虽加大了开垦,但携带非常不易,一旦涉及多金银的交易便需要请镖师请护卫,虽说如今有禁军有巡警海晏清河,但总有求财不要命之人。

而且自从大魏崛起小国俯首,四通八达的商路开通,各国贸易上了正轨,很多异国夷人也用起了大魏货币,大魏境内有安全保障,但远去它国行商却没有巡警帮忙,于是随着商业渐渐崛起,元清帝不得不考虑对货币进行改革。

至于如何改革,自然而然想到了现代的货币。

自从卫生纸出世,营造司便单独分出来了造纸署,专门为皇家提供各类纸张以及继续再研究,七年过去,在造纸上早有了新进展,足以制造出能够供大魏百姓使用的新货币,或者说叫银票。

当然这其中还有民间百姓的功劳。

这些年发明创造奖一直没有撤销,甚至经过几年的发展已经分出了类型,元清帝结合皇后等人所说的现代各种奖项,设置了大魏皇家奖,下分皇家发明奖、皇家理论奖、皇家手工奖、皇家医学奖、皇家诗画奖、皇家文学奖等等,获奖者不分男女不分老幼,只要拿出证明是自己所创,皆可以报名。

前几项显而易见是为了鼓励百姓多多发明创造,后面则是向朝臣和儒生的妥协。

其实应该再详细些像现代那般分物理化学生物等等,但眼下这些学科还没有完全普及,等普及后再改也不迟。

因着奖金的刺激,使得这些年民间各种发明创造遍地开花,尤其百姓提出的,多与民生相关,大大提升了大魏百姓的生活水平,这其中还闹出了一些趣事和几桩冤案。

利益放在这里,自然会有人铤而走险,不过有无处不在的锦衣卫和金吾卫,还有群众自发举报,再加上提交发明必须说明来龙去脉,需得当场制造演示,而且一经发现必定重罚,这般做的总是在少数。

话说回来,正因为发明创造奖的设立,使得现在元清帝想要改革货币时,不愁没办法可用。

事实上第一批银票在他的授意下已经印了出来。

巴掌大小,印着龙纹暗花,底色是白色,格式是事先刊印好的,只留了金额签名日期备注等空白。

抬头除了银票二字,还有一行印花大字:大魏皇家银行。

与其说这是银票,倒不如说是一张存折。

是的,元清帝真正想要改革的不单单只是货币,而是想要放出银行这个他早就谋划了很久的东西!

早在从穿越者口中知晓银行的存在,他就在琢磨着有朝一日如何将它建起来,如今八年过去,终于是时候了。

他看着手中的纸张,真正作为货币的纸币其实还在研制改良中,毕竟存折可以一式多份保存,货币却很难,站在百姓的立场上,远没有铜钱实用,在银行未建起来之前,纸币并不适合拿出来,再者即便有了纸币,铜钱还会是主要货币。

不过他弄出银票重点是为了缓解大面额交易,小额并不碍事。

当然,关于铜钱也在改良中,现代的银币有些难,但民国的银元却是可以试一试的。

而要建银行,他之前想过的财务部便需要设立起来了。

“来人,宣安王来见朕。”

第167章:银行

元清帝之所以要挑这个时候放出银行,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与安王有关。

银行是安王的系统发布给他的新任务。

这些年,所有拥有系统需要做任务的人中,就属安王最积极,没有有之一,没办法,只有他的任务有失败抹杀这一项。

其实随着越来越多的穿越者出现,再结合他们的任务,元清帝隐隐摸到了一种规律,似乎越对他皇位关联大或者说威胁大的人任务越苛刻,像是刘愿,好好的一个大辽皇子走了文人路线,皇弟成了商人,连魏曙都是带着愧疚重生的,叫他不得不怀疑这些不管是穿越者还是金手指携带者,都好似专门有人安排给他的一般。

他做过各种猜想,还跟皇叔一起讨论过,但事实真相究竟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便撂开不管了,不管是老天爷也好还是列祖列宗又或者是其它原因什么也罢,他只知道对他对大魏有好处就是了,其它多思无益。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

话说回来安王为了自己的性命,兢兢业业认真完成系统发布给他的任务,元清帝自然不会看着自己的亲弟弟送命,给了不少支持。

其实要说元清帝和安王有多么深的兄弟情,并没有,元清帝出生即是太子,母亲又是宠妃,在他登位之前,压根和安王没有多少交集,毕竟那时候安王才是个三岁稚童,再者他是因为英宗和元清帝母亲闹别扭才出生的,英宗当时本是要处置掉安王生母的,是元清帝母亲出言保住了她,才有了安王降生。

英宗为了讨好元清帝母亲,再没有理会过安王母子二人。

安王生母谦太妃倒也是识趣之人,不争不抢只默默抚育安王长大,和太后也相处得很不错,是故在安王出宫建府时,元清帝许了她同安王一道出宫,也算成全了他们母子。

谦太妃如今含饴弄孙过得好不惬意。

谦太妃这样的性子,她教养出来的安王从小乖顺胆小,见了元清帝从来都是战战兢兢,如今虽好了一些,但对上他依旧十分小心,幼时是因为懵懂而惧怕,现在则是因为懂得而谨慎。

所以要说元清帝和安王有多少亲情……

只能说他和安王的感情远不及与高晏,甚至长乐公主也不及。

元清帝宠爱长乐公主,一是怜她年幼失牯,二来长乐公主也确实聪慧懂事,人与人的感情是相处出来的,有来有往才会增进,安王见了他就躲着走,又如何亲近的起来,而且那个时候他忙着进学忙着学如何做一个皇帝,哪有功夫理会其它。

但不管怎么说,安王仍是他唯一的亲弟,与其它宗室不同,加上他的性格和心性,在来向他坦诚求助时,他选择了帮忙。

事实也证明系统没有找错人,安王确实很有经商的天赋,系统下达给他的一桩桩任务他都完美完成,并且他自己也乐在其中。

银行一事事关重大,不论是从身份还是手段上,安王是最好的人选。

传令下去没多久,安王就匆匆进了宫,六月中旬的天气,他又着急赶路,没有坐车也没有骑马,直接骑了自行车,等到紫宸殿出了一身的汗,毕竟骑马坐车到了宫门口都得下来走进去,从宫门口到紫宸殿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自行车却不禁在内。

如今朝臣上朝或上班几乎全都选择骑自行车,要么是自家购买直接从家里一路骑过来,要么是坐车骑马到了宫门口再换上宫门口特意安放的公共自行车,骑到办公区域。

元清帝鼓励臣子多多运动,他不想大魏的朝臣也像宋朝那般全是文弱书生四体不勤,而是希望他们像刘愿所说的唐,能文能武,一个健康的身体才是做一切的本钱。

他自己也会时不时骑着自行车去前朝巡视,上行下效,官员们除非真的学不会或者年事已高,纷纷改骑自行车。

更不提从前年开始推广的全国运动操,官员贵族可以药膳保养,即便生了病也能立刻得到最佳的医治,百姓却不能,所以必须从根本开始,提早锻炼,增强体质。

而一件新事物的普及也会连动产生其它新事物,譬如为了骑车方便改良的新式骑衫、护腕护膝,还有之后为孩童生产出来的小自行车等等。

“王爷安好。”

安王刚在台阶前停下来,便有小太监上前接手将车推到划分出来的指定停车区域。

宫女早早捧了脸盆帕子和绿豆汤等候在旁,安王一边上台阶一边擦汗,到门口端起绿豆汤一口气喝了,然后理理衣衫进了紫宸殿书房。

一进殿里,一路上顶头的热浪瞬间消失,整个书房清凉如春,安王被太阳晒得燥热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不过倒也不惊讶,以他如今的财力,皇兄享受到的,他也一样享受的到,甚至皇兄作为皇帝想要大肆修缮皇宫还得有所顾忌,他一个王爷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他在王府里可是直接修建了一栋地管小楼,夏日通凉水,冬日过热流,冬暖夏凉,连皇兄都要羡慕几分。

当然,这桩小楼是他建给母妃的,虽然皇兄不介意,但他不想给别人抓到把柄让皇兄为难。

“皇兄。”他近前行礼。

“坐。”元清帝示意他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穿越者带来的改变在方方面面,眼前的书房或者说会谈室体现的最明显。

透明的玻璃窗替换下了最初的绿色玻璃窗,书房更加明亮,淡黄色的落地窗帘被束起,安静的垂在两侧。

长榻改良成了更方便更舒适的紫檀木沙发,围成开了一横的口字型,套着舒适的软垫,面前配套紫檀木长茶几,十分巧妙的雕刻成了龙吐珠茶盘,脚下是柔软的羊毛地毯,背后靠着鹅绒靠枕。

元清帝坐着的沙发两侧各立有一座三角小高几,自下而上有三层,下面放着书册文件和一些杂物,最上面放着两个青瓷花瓶,插着时令鲜花,搭配的十分漂亮。

沙发主位后放着一面十二扇大屏风,将书房一隔为二,隔开了后面的书桌,屏风上是长乐公主亲手所画的龙腾九州图,五爪金龙腾飞在云雾中威风凛凛,龙头正面冲着人,仿佛下一秒就要颇屏风而出,每个来看到的人都会被震撼。

而认真仔细看就会发下云雾下的所谓九州其实是缩小的世界地图!

安王在沙发旁的冰盆上摸了一把,冰块凉爽的触感让他精神奕奕:“皇兄找我有何事?”

元清帝将准备好的文件拿出来:“看看,觉得如何?”

文件就是改良过的奏折,是他从穿越者的红头文件得到的灵感,穿越者递给他的文件简洁明要,该是什么事说的清楚明白,奏折用语冗长累赘,尤其有些臣子极喜欢咬文嚼字,元清帝在改革官职考评制度时,便下令整改奏折,换成了文件样式。

各个部门的文件直接刊印好发放下去,一看文件封皮就知道是哪个部门的,有事汇报直接在上面按照格式填写,清楚明确。

安王翻开文件立刻露出了喜色,只见上面写的正是他期待的银行!

他一个月前就收到了这个任务,但当时皇兄说需要准备,他就一直等着,虽然这个任务的期限很长,但事关自己性命,他当然还是希望越快越好。

他刚刚在路上还琢磨着皇兄召见他会不会要跟他说银行的事,没想到真的是!

“多、多、多、多谢皇兄!”

虽然这些年安王长大沉稳了不少,但这一激动就会口吃的毛病还是没能改掉。

说到这倒是要提一下孙昭,许是因为同样都是口吃,又有着能分享的秘密,所有穿越者里,安王跟他的关系最好,若是其他人元清帝还要在意一下,但换成孙昭这个足不出户的宅男,就随他们去了,当然他能听得到他们的心声,就算在意也不怕。

元清帝摇摇头:“先别着急谢朕,银行这件事可不是之前的商场酒店,事关重大,只许成功不能失败,你心中可有了章程?”

他倒不是故晾安王一个月,当时辽帝刚刚薨逝,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辽国上,即便没有辽太子来请援,他也打算找借口跟辽国开战。

再者,给安王一些时间让他好好考虑考虑到底银行究竟要怎么开,银行不比他之前开商场开会所,涉及到了国事,需要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到,如果安王什么准备都没有,他就得考虑考虑换个人来了。

幸好安王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立刻道:“有、有、有、有章程……”

【有好多好多!】

元清帝就笑道:“这样,朕就问你一个问题,你且说说如果银行开起来,要怎么才能让百姓愿意存钱进去?”

他也不需要安王一条条说给他听,只一个问题就能知道他这一个月有没有考虑,能不能胜任。

安王平稳了一下心情,不让自己口吃,道:“我、我暂且想了三计,第一,首先是将银行的具体作用通过报纸广而告之,让百姓们知道银行是做什么的,要塑造出银行的可信度。”

说到这他给自己打了个“广告”:“如果由我代表皇家出面,会更增加说服力。”

毕竟他这些年行商童叟无欺的诚信形象还是很深入人心的。

元清帝笑了笑,示意他继续说。

“第二,定出铜钱与纸币的兑换规章,譬如即使有损的铜钱银行也可以同价兑换,这样一来,肯定会吸引百姓来兑换。”

元清帝听到这不由点了点头,虽说每年都会回收有损的铜钱融掉重铸,但民间流通的铜钱中还是有很多有损缺的,不可能完全收回来,这种有损缺的铜钱,有些商家不在意会收,也有一些不收,但会收的大多会折价,如果银行能同价回收,肯定会有人愿意兑换。

安王见状信心大增,说话也越来越流畅:“当然,单这远远不够,可以直接要求商家只收纸币而不收铜钱,这样一来百姓就算不想用也得用,这点我可以帮得上大忙,吉祥百货、吉祥酒店、吉祥会所、吉祥车行……所有我,啊不,咱们名下的产业都能下令让只用纸币,还有长乐元佩夏婵他们名下的产业,只要皇兄开口,应当不成问题。”

“第三便是带头作用,银行建立后,可以让宗室和朝臣作为代表优先存钱,还有这些年评选出来的义商,皇兄下令,他们定会遵从,除了这一项,还可以设置俸禄存折,将朝臣的俸禄直接通过银行拨发到他们的存折中,还有养老金也一样,可以每月直接通过银行扣除留在他们的存折里,等退休后发放。”

养老金也是官考改革后的产物,元清帝给所有官员涨了俸禄,并且表示所有官员致仕后都能拿到养老金,每月按时发放,一直到他们去世,此令一出没有官员不口呼圣明,但相对的,若是这样还有朝臣贪污,一经发现绝对严处,锦衣卫和金吾卫可不是吃干饭的。

安王说起来滔滔不绝:“除了朝臣还有皇兄的宫女太监,我王府的下人,雇佣的掌柜伙计等等,全都给他们用存折发月钱,对了还有将士的月俸也可以用存折,尤其先前承诺发给牺牲将士家人的抚恤金,可以放在其父母或妻儿的户头中每月定时发放,如此还能防止有些人冒领或者一次领完挥霍掉……”

元清帝看安王的目光便带了赞赏,安王能想到这些说明他这一个月确实仔细研究过了,虽然有些可能是孙昭或者梁平安给他出的主意,但至少他有去主动了解。

“不错,你能说出这些,我也能放心将此事交于你,不过除了银行,还有一事,朕打算将财政从户部分出,设立财政部,由你与户部侍郎陈停一道去办,如何?”

安王这下彻底震惊了,他没想到皇兄真的会愿意让他参政,虽然还是与商有关,但这个财政可不是像之前经商,是真正掌管国库,掌管天下财产,如何能不叫他震惊。

他本以为他现在积攒的家产越来越多,皇兄会对他防备不会用他,这他能理解,换成是他他也会防备,没想到竟然真的让他参政。

不禁为自己之前的揣摩羞愧。

虽说他拥有万千家产,但总得为子孙后辈着想,皇兄如今又不禁宗室参政,他总不能落后其他人。

激动之下,说话又变回了结巴:“谢、谢、谢、谢皇兄!”

第168章:韩倬

辽国争位之事不止辽国百姓在关注,几乎整个亚洲都投来了目光——因为国际报的存在。

若国际报是它国所设,恐怕还要顾忌不敢报道,但大魏如今不惧任何国家,所以光明正大报道相关报道,还附送外交部、即原来的鸿胪寺官员,以及其它几国驻辽大使的分析。

前线记者甚至已经到了辽国都城,和驻辽大使联系上了辽太子和皇长孙,采访了两人对楚王的看法,也有记者去拜访了楚王。

这些年看到舆论带来优势的不止是大魏,周边各国帝王也都发现了时报的妙用,学着大魏搞起了本国时报,各国报纸甚至通过往来的商人辗转传到了遥远的大食拜占庭等国。

不提报纸以及报纸上所描述的内容会给这些国家带来怎样的变化,对大魏来说太过遥远暂且顾及不到,还是先顾好眼下。

辽太子皇长孙以及楚王也打起了舆论战,发行报纸来给彼此造势。

太子皇长孙攻击楚王谋逆作乱,实乃乱臣贼子,楚王坚持自己是为了大辽,为了太子和皇长孙着想,不让他们被奸人懵蒙蔽,将自己塑造成了一朵为国为民的白莲花,哦,白莲花这个词在现代的含义还是元清帝从夏婵嘴里听来的。

总之,肃王带兵前去“支援”的时候,双方正舆论战打得不可开交,并且太子和皇长孙内部还不安稳,市井中关于太子害死了刘愿这位前大辽皇子的留言传得有板有眼沸沸扬扬。

而辽国派来与肃王接洽的,正是当初和刘愿一起来大魏的韩倬。

“将军一路辛苦。”八年过去,韩倬已经从当初接近及冠的少年变成了即将而立的青年,面容依旧俊朗,甚至相比当年更添了成熟稳重的气质,若是刘愿在这里,肯定又要在心里暗戳戳搓手痴汉了。

肃王对韩倬也不陌生,当年使馆刚刚建立起来的时候,韩倬便作为第一任辽国大使在大魏待了一年,之后几年刘愿前来大魏,他偶尔也会跟着一起。

当然肃王知道他更多是因为刘愿,刘愿对此人一直有觊觎之心。

许是因为他和元元的缘故,他对与他们同样喜好,或者说叫性向的人会多关注一些,像梁平安和刘愿,梁平安那种做派他能理解但不喜欢,刘愿虽然说话直白了些,但他对韩倬的感情多少让他有些感同身受。

再者,咳,他某些直白的言语对增进他和元元的感情也有很大的帮助。

所以看到韩倬肃王心情有那么一丝复杂,尤其想起如今隐姓埋名去了江南的刘愿。

这些年刘愿找各种借口拒绝了辽帝给他的指婚,虽说是因为他以后要回现代,但跟韩倬多少也有些关系。

而且不知道是冥冥中注定还是其它什么缘故,韩倬这些年竟也没能成亲。

他原本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但天生体弱,在成亲当天病逝了,据说连高堂都没拜成,刚刚进门便倒下了,韩倬自愿为她戴孝一年,好不容易出了孝,他祖母又突然病倒,不过几日便去了,祖父母去为齐衰,又是一年守孝期。

待孝期结束韩倬已经二十有四,与他同龄之人子嗣都能遍地跑,不过以他大丞相之子的身份,仍是很快订了亲,然而没想到这一回又没成,这位未婚妻在订婚一个月后骑马从高坡上摔落当场没了。

韩倬克妻,这个传言很快传遍了整个辽国,导致接下来两年韩家都没能为他找到适合的人选,以韩倬的身份,若韩家降低要求,也不难帮他找到,然而一个半月前辽帝薨逝,皇长子许王谋反时杀害了韩倬的父亲,这位辽帝最信任的大丞相。

父母去为斩衰,韩倬又得守孝三年,等三年后出孝已是而立。

肃王虽知晓刘愿对韩倬有意,却并不知韩倬如何看待刘愿,刘愿每每嘴上说得一套一套,但真让他去跟韩倬表明,却立刻变怂,这次他假死归来大魏也没有提过韩倬半分,看样子似乎是打算断了念想。

不过韩倬此刻恐怕也没有心情考虑自己的婚事,韩倬父亲韩石是韩家的支柱,他一倒下,韩家垮了大半,又是皇位交替的非常时刻,韩家如今的处境十分微妙。

大魏有周相,大辽有韩相,韩石在当今是与太傅周宗夔齐名的人物,他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大丞相,辽帝对其十分信任,韩石对辽帝也是忠心耿耿,然而韩家却与太子有着龃龉,前太子妃病逝后,太子想要与韩家联姻,为怕韩家不愿意,他私下引诱了韩家女,却被韩家人识破变相拒绝,太子自此记恨在心。

不过这也是辽帝更信任韩石的原因,恐怕没有哪个年迈的皇帝会愿意看到自己的丞相与太子走的过近。

韩石也许是真的看不惯太子,或许是顺势而为,总之韩家并没有参与夺嫡一事,至少韩石这一脉并没有,哪怕韩倬后来与刘愿走得近,在本就偏宠幼子的辽帝看来只是两人私交。

但也正因为韩家不站队,又曾拒绝过太子,被太子记恨,韩石的死说是许王所为,但当时那般危急的情况下,未必没有太子在其中做了手脚。

从欣赏人才的角度,肃王对韩石的死感到可惜,但站在大魏的角度,韩石的死却对大魏来说是好事。

没了辽帝又没了韩石,太子皇长孙和楚王还在为皇位互搏,大辽气数已尽。

不提肃王如何与韩倬寒暄,大魏这边,得到了元清帝的准许,安王雷厉风行办起了银行。

当然在这之前得先组建财政部。

户部执掌全国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银行本该纳入户部管理,但如今大魏商业繁盛,并且日后随着大航海的开启,只会越来越繁荣,所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元清帝便想要将财政从户部分出来,单独列一个部门专职管理。

商业的繁荣带来的便是商户的逐增,这些年元清帝有意扶持商人,给了皇商义商的名头,聪明的商人们也立刻把握住了机会,大把大把的慈善捐款往出撒,来成全自己的名声,加上创造发明奖连带发展出的商行或店铺,也渐渐让百姓们改变了对商的看法,谁不希望自己发明出来的东西给自己带来切实的利益。

创造发明奖诞生出一个个新兴行业,百姓们选择行商的越来越多,只是区别在于有人只养家糊口,而有人趁此成了豪商。

于是随之而来,便是商税。

魏太祖一统中原后,便废除关税,只收市卖之税,并且细碎物品和农具书籍免税,也就是说百姓小本经营的吃食小摊等几乎都是免税,只有那些贵重物品以及大笔买卖的商人才需要缴税。

后来神宗时添加了住税和市肆门摊税,从此买卖宅院都需缴纳百分之三的税金,不过市肆门摊税却并不包含百姓经营的小本食摊,只对城中主要店铺有效,譬如一城内人人皆知的酒楼客栈等等。

而如今越来越多的商铺林立,这些商铺背后或多或少都有着官员勋贵的影子,所谓官官相护,人情往来,市肆门摊税对他们而言根本不起作用,只有那些无背景的商人才会按时缴纳。

元清帝这一回分出财政部,便是想重新制定商税并且加强执行力度。

他打算按照交易金额来收取商税,交易达到既定的金额,便需缴纳相应的税金,从而正规商税。

譬如原本刊印售卖书籍是不收税的,但如今随着文化入侵计划的施展,由穿越者们整理售卖出来的小说话本还有各种画册周边等等越来越多,这两年甚至远销到了其它诸国,这样大的销量,不可能不收税。

还有纸张,原本纸张亦是不需缴税的,但如今纸张分出了各种类别,尤其卫生纸,早已应用到了大魏每家每户,并且远销各国,虽说一叠纸巾最便宜不过一文钱,但每日都在不停的消耗,收益十分可观。

皇家造纸署所造的纸巾可以不收税,但别人呢,譬如当初最先售卖卫生纸的庆康大长公主,单单卫生纸这一项就给她带来了不少的财富,遑论其它,元清帝念在她是长辈又识趣的份上对她规避缴税的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建起了财政部,便需得统一对待。

除了本国商业还有关税,这些年各国交易越来越多,之前是为了打开市场,拿捏各国的经济命脉,如今也该收取关税了。

至于具体如何实行,元清帝完全撂开给了安王和陈停,是器重也是考验,若他们连这点问题都无法解决,他又如何放心将财政部交给他们。

安王确实很苦恼,他现在对行商一事驾轻就熟,就没有在他手里起不来的生意,而且还不是依靠系统,毕竟系统只是给他提供商品提供模板,具体如何营运靠他自己,嗯,以及他从穿越者那里学来的一些现代经营理念。

但他对政事却是束手无策,虽不能说是一窍不通,但也差不多,为了避免皇兄猜疑,他除了节日朝会基本就没去上过朝,而这也是他身上头一次有了实职,什么都很新鲜。

他这个王爷的身份虽说尊贵,但对上那些朝中重臣,尤其宗室勋贵,恐怕也不见得有用。

所以安王对上门讨薪啊不讨税这种事有点头疼,他又不想去找皇兄请锦衣卫或金吾卫帮忙,这样跟作弊有什么区别,他又如何让皇兄看重。

“王爷莫急。”见他愁眉不展,安王妃了解来龙去脉后笑道,“要联系金吾卫又何须通过圣上,王爷可记得当初十纨绔下江南一事?”

安王眼睛一亮,脱口道:“你说魏怀!”

是了,他怎么忘了魏怀!

昔年的安康郡王世子,如今的安康郡王,当初皇兄言周教满城纨绔,他也跟着去了大营,后来不知怎么跟其他九个纨绔一起去了江南,这一去,一路上掀起了一场又一场“腥风血雨”“惊涛骇浪”,不知多少官员倒霉,当然也有不少官员升官,十人掀起的这场大变革被百姓戏称十纨绔下江南。

安康郡王魏怀也自此崛起,成了宗室中除了魏恒之外第二受皇兄器重的子侄,回来后被授予金吾卫,担任巡察监督官员一职。

魏怀也成了全京城纨绔的表率,纨绔们提起他没有不服的。

有魏怀带着金吾卫出面,还怕那些店铺赖账?说不得让魏怀一忽悠啊不一劝,那些纨绔们便直接给自家铺子掏了钱。

安王心中一喜,不由握住安王妃的手:“果然本王贤妻。”

他这位王妃虽出身一般,容貌也不算绝美,但知书达礼聪慧体贴,嫁给他这些年将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与母妃的关系也极好,又为他诞下了两子一女,更重要她从不嫌弃他,得妻如此,他已经别无所求了。

说起来他最初倒是对夏婵动过心,毕竟夏婵是第一个没有对他口吃表现出嫌弃的同龄女子,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真正不嫌弃他这个人。

而且那时他刚刚接触穿越者,夏婵的性格和她口中时不时冒出的新鲜话语,都叫他新奇不已。

不过夏婵却只拿他当朋友,她又心心念念要回去,他也订了婚,便将念想压了下去,等后来他对穿越者了解的越来越多,心底那丝念想也渐渐消散了。

现在回想起来,只一笑而过罢了。

安王得了主意,立刻去了安康郡王府。

第169章:问话

长安七月的天热如火笼,过了正午最热的时候,百姓们逐渐上了街,没钱或者不舍得花钱的就在树下乘凉,有钱的自然是在家里吹着风扇吃着冷饮。

也有脸皮厚些的干脆溜达到吉祥商场门口蹭个免费的绿豆汤或者酸梅汁,然后假装要买东西赖在里面乘凉,商场里装了风扇,还放了冰,十分清凉,听说还装了什么管道,里面有水流过,冬暖夏凉。

所以即便只是为了取个暖或者乘个凉,总有百姓喜欢进去转转,脸皮薄一些的总会买些东西拎在手里,以示自己的客人,脸皮厚的默默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待着。

起初还有地痞流氓进去耍赖,他们也不做太过分,只冲着零食柜台和小吃城,这个捏一块那个拿一粒,要么就是没完没了拿免费试吃,或者占着小吃城的座位不挪开,可谓无赖至极,后来被安王找来锦衣卫抓典型收拾了几个,这种现象才减少。

再后来,大魏自长安城到全国来了一场肃清活动,对地痞无赖还有游侠全都进行了大清洗,所有犯过事的全部按照律法来处置,该关押关押,该斩首斩首。

随着公车四通物流和外卖等新兴行业的出现,只要有手有脚就不怕会饿到,若这般还能堕落成为地痞无赖游手好闲,那只能说一声活该,出了事完全自作自受。

如今不论是府城还是县镇,甚至各个村子,都有巡警巡视,极少会有青壮不事生产出来作乱,这些巡警可不是原来的那些乡兵,而是每年从禁军中一批批退下去的退伍士兵,他们离开前专门接受过培训,知晓如何训练巡警。

所以很少再有地痞无赖再敢上街肆无忌惮讹人。

不过夏季最热冬季最冷的时候,还是会有百姓赖在商场里不走,但只要不占位子不妨碍到他人这倒也无妨,甚至商场后来重修时专门在四面临窗下添加了一道长长的横板,类似现代商场里靠墙的长椅,供百姓安坐。

眼下小吃城里,就有一些百姓买了吃食在蹭凉。

这些年经过扩建改造,小吃城早不是当年的模样,比起当初大了两倍,原本砖木构造早就改成了全砖加水泥,以防厨房火灾,除了跟商场通着一道门,基本上已经算是独立的门市。

相比小吃街,小吃城可能有些名不符实,毕竟它并没有小吃街大,里头的食铺也没有小吃街多,远远担不上城这个词,但它比小吃街修建的更高档更干净些,吃食也更精致,好比后世大商场顶楼美食城和菜市场旁边美食街的对比,介于高档酒楼和底层百姓喜爱去的小吃街之间,一些手有余钱却又不足顿顿去酒楼的百姓便会选择来小吃城。

阶级这种东西,不论是哪朝哪代哪个时候都存在。

周老汉便是其中之一,他如今手中有些余钱,就是躺着什么都不做也能安稳过完后半辈子,再者他年事已高,也做不动什么,只每日来商场里溜达。

他倒不是专门为了乘凉,以他手头的余钱,去酒楼都足够,只是单喜欢商场人来人往的热闹,最重要能看到跑来跑去的孩童。

一如此刻,他正坐在小吃城十字道中央的室内花坛边,花坛一圈专门用了平滑的石砖堆砌,方便给客人休息。

“小四儿,过来。”他朝右手边一个五六岁大的男童招招手。

“周爷爷。”男童正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拿着抹布擦着一糕点窗口前的玻璃,闻言眼睛一亮,笑眼弯弯就跑了过来。

周老汉也笑眯了眼,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竟是一排棒棒糖,他随手捏出两个递给男童:“给你。”

男童顾不上抹去鼻涕,双手并拢接住,咧着嘴满是笑,然后吸吸鼻涕,想起老师教过的,冲着周老汉弯腰行礼:“谢谢周爷爷。”

“不谢不谢。”周老汉笑得更开心了,“真乖。”

他自己没有孙子,便十分喜爱亲近别家的孩童,尤其喜爱像小四儿这样乖巧懂事的孩子。

周老汉本出生在长安城一普通农户之家,年少时父母猝然逝去,他还来不及伤心,便被兄嫂赶出了门,幸得早年父亲给他定下了一门亲事,岳父不计较收留了他,也恰好岳父没有儿子,他便干脆做了上门女婿。

不过岳父岳母都是善人,并未让他担了赘婿的名,他也主动同他们说好,他与妻子生下第二个儿子便冠岳家姓,长大后过继岳家,不让岳父家断了香火。

然而天不遂愿,长子长到两岁时,不知村中谁给他塞了一颗梅子,孩子不懂事吃到嘴里噎住了,待他们发现时已经脸色发青,来不及送到吴婆那里就咽了气。

可惜当时没有宋行走,不知道这种状况有专门的急救法,只要实施得当,有很大可能能活下来,再不济还能快些送去卫生所,当时他只能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长子咽了气,周老汉每每想起此事便懊悔不已。

长子去后,妻子接连生下了三个女儿,直到小女儿三岁时,才有了第二个儿子,妻子也因生他伤了身体,之后再未怀过。

岳父岳母虽失望,但也没再强求,倒是他自己觉得愧疚,许下承诺,待幼子娶妻生下孙子后再过继给岳家,然而老天再次让他失望了,七年前黄河水患,身为禁军步兵的幼子随军前去救灾,结果牺牲了。

周老汉当时只觉整个天都要塌了,儿子走前虽娶了妻,却还未来得及生下孩子,他和丈人两家可以说就此断了香火!他那日专门去酒楼里听报,就怕听到儿子的名字,没想到竟真的有,后来还是酒楼掌柜派车送他回的家。

他和妻子伤心欲绝,也幸亏岳父岳母数年前便去了,否则当时听到噩耗,只怕会撑不住。

他们夫妻二人浑浑噩噩了半年,多亏二女儿和离在家,长女和幼女也轮流回家来照顾才撑了过来,至于儿媳,她还年轻,又未有生育,他老两口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放她还家再嫁了,儿媳也孝顺,放心不下他们,再嫁之前总会抽空过来帮衬一二。

周老汉原本和岳家住在长安城外的村子里,靠着一点薄田,外加给人帮农度日,虽清贫但也不缺吃穿,尤其岳父岳母和三个女儿都出嫁后,更是攒下了薄产,但幼子却一心想要进入长安城,想要出人头地,城里传出消息报名征兵时,他便背着他夫妻二人去了,一直到村长上门,他们才知晓。

事已成定局,他便是再气恼也无用,只能让儿子去了,所幸头一年不错,儿子还参加了阅兵,他和妻子当时别提有多骄傲,村中一同来观看的人都对他们羡慕不已。

谁曾想也不过一年,儿子便牺牲了。

好在朝廷给他们发放了抚恤金,并且每月都可以去衙门领取补助,他和妻子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能安稳活到老。

他搬进长安城后除了每日风雨无阻去朱雀广场看升旗仪式,再去英雄纪念碑前看看自己儿子的名字外,便喜欢听听报看看剧,或者在商场里瞧瞧那些跑来跑去的孩童打发时间,妻子倒是闲不下来,被二女儿介绍去妇科院帮厨。

“周伯来了。”小四儿的爹一看自家儿子乐呵呵噙着个小木棍回来,就知道是周老汉来了,忙从玻璃窗口后面走出来,取下脸上的口罩,“怎么又给小四儿零嘴了,您可别惯着他,有那些银钱快给自己买些好的。”

周老汉笑着摆摆手:“一点糖果,不值钱不值钱。”

他的确不缺钱,儿子去之前他本来就有积蓄,儿子去后三个女儿轮流帮衬,尤其二女儿和离时分得了不少银钱,又被儿子介绍去了妇科院,学了一手好本事,成了坊市里有名的妇科医生,收入颇丰,还在城里买了宅子,每月都会给他和妻子一些让他们随意花,儿子的抚恤金他们几乎没有动过。

只可惜二丫这些年一直未再嫁,实在愁人。

小四儿的爹立刻转身挖了一小碗甑糕端过来:“这一锅刚做好的,还热乎着您快尝尝。”怕周老汉嫌少,他解释道,“甑糕不好克化,不能一次吃太多。”

周老汉本不打算接,但他知道小四爹的性子,推拒两下便接了过来,小四儿家的甑糕可是一绝。

小四儿爹送完吃食没有立刻就走,犹豫了下,问:“周伯,最新的政报您听了吗?”

周老汉一听就知道他想说什么,笑道:“你是想问银行的事?”

小四儿爹搓搓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不是听说存钱会得利,我便寻思着这事能不能成,这来往的客人都说的各有道理,咱也不知道该听谁的,想着问问您老?”

周老汉有个因公牺牲刻上朱雀广场英雄碑的儿子,还有个做医生女官的女儿,不像其他客人要么不熟,要么爱吹嘘说大话,算是他认识的比较可靠的人,他想听听他的建议。

周老汉一拍大腿:“那你可问对人了!”

第170章:獠牙

小四儿爹闻言立刻弯腰蹲下来:“您老请说。”

周老汉拍拍身边的位子:“你先坐,咱坐着说坐着说。”等小四儿爹坐下来,道,“你若愿意听我的意见,那便只管去存,不用怕!”

周老汉虽年过六旬,但说起话来却中气十足:“你没听报纸上说了,这银行可不是民间商人开起来的当铺,那是圣上开口让朝廷置办的,难不成你怕圣上坑了你的钱?”

小四儿爹急忙摇头:“自然不怕。”

“银行是做什么的报纸上说的明明白白,我就不多说了,你要是不清楚也不会犹豫要不要存钱。”周老汉道,“你瞧瞧连官爷都往里头存钱,还有什么担心的,我家二丫的月钱都改从银行发了,以后每月太医院直接发到那存折里,什么时候想用只管去取。”

他瞥了眼小四儿家的玻璃柜台:“再说有了银行,你也就不用每日抱着钱罐担心。”

小四儿爹透过玻璃窗看到马路对面新建起来的银行,不由点了点头:“这倒是。”

别看他这店小,但每日的流水不少,有时候一个大钱罐都装不下,虽说商场里有保安巡视,路上也有巡警,但还是担心,丢钱这种事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还有那些偷儿,手段防不胜防。

若有了银行,那晚上打烊,就能直接到对面去存了。

不过,他迟疑了下,皱眉道:“可这不是怕钱存进去万一……不是咱不信圣上,您也知道,我这一家七口,就靠这店支撑,若存进去的钱没了……”

他露出苦笑,若这唯一糊口的没了,他一家还怎么活?

周老汉哈哈笑了两声,示意他看银行门口过来的马车,那是四通物流的货运车,每个马车旁边都围着一圈护卫,还有巡警在前后开路。

“你看看,人家那一箱里的金银恐怕比咱们一生赚得的都要多,人家都来存钱了,难不成他们不怕钱没了?咱们那点钱算什么。”

小四儿爹看着那一箱一箱往银行里搬运的大箱子,眼里露出羡慕:“您说得对,是这个理,不过……”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这不是想着那银行宣传单上说的利息,其实我前两天就去银行问过了,只要有身份牌就能办存折,但若想要得利,至少得存十贯钱,还得存够半年往上,存的时间越久利息越高。”

周老汉道:“这是好事啊!把你暂时用不着的积蓄存到银行里,还能得利,岂不美哉,这种白给钱的好事哪里找,我就把我家石头的抚恤金存进去了,直接存了三年,到时候光利息就这个数……”

他用手比了个数字,感慨:“这抚恤金我自个儿都在家放了七年了,若那时有这银行,七年那得翻一番。”

石头留下的这笔抚恤金,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他就是死也不会花一分,这是他家石头用命换来的,他要留着给石头找个烧纸祭拜的人,免得他和老婆子走了以后,没人去朱雀广场看看他家石头,陪他说话,更不希望有人忘了他家石头是为什么走的。

这件事他早就跟三个女儿说好了,他大女儿和小女儿嫁的都不错,不需要这些钱,大女儿头些年还有点艰难,后来渐渐好了起来,尤其邵行走带来了土豆红薯,还有新肥新农具,收成一年比一年好,每年除了留够自家吃的,还能剩余不少出来卖钱,而且还多了空闲时间种菜养猪。

小吃城和小吃街有好几家铺子都是从他们村子收的食材。

二丫最出息,虽说没遇到个好人家,但如今可是医生女官,要放在十年前,谁能想到他家二丫居然会当上女官,他老周家往上数就没有一个做过官的,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有人能当官。

可惜他家石头去得早,不然回来现在好说也能当个警长了,李家那小子不就是,当年和他家石头一起去救灾的,他回来了,他家石头却没回来。

他每每瞧那小子穿着警服骑着巡警车的威风样子,就会想起他家石头,心里就不是滋味。

想给他家石头过继个子嗣的愿望就越迫切。

小四儿爹看到他比划的利息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有点犹豫:“可这三年是不是太长了些,万一……”

在他看来若不是为了那利息,他更愿意将钱藏在家中,那银行虽说是朝廷弄出来的,但谁知道会不会出事,用不着立刻就去,钱还是握在自家手中安心,但有了这利息,他便禁不住时时刻刻去想,这可是白送的钱!

什么都不干就能利滚利得钱,这样的好事万一错过再没有了怎么办?

什么打折促销开业酬宾之类的手段他又不是没见过,商场里经常搞这些活动,都是头几日占便宜,他怕银行也是这样,晚去就没了利息一说,不然他肯定会观望一阵,等去存钱的人多了再盘算。

周老汉道:“瞧你这话说的,人家都白给你钱了,你也总得承担些风险吧,就像那戏里头说的,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若真白白给你了,你放心?”

小四儿爹立刻摇了摇头,别说,要真有人平白无故给他送钱,他还真要怀疑是不是有诈。

周老汉说到这左右看了下,微微压低声音:“我家二丫说了,据说这一开始是有优惠的,只要是存定期的,都会发会员存折,会员是什么不用我说了吧,你们这商场不就有,虽说现在还不知道有什么福利,但往后肯定不会少,我去存的时候,一听说我是存定期,可是有专人招呼的。”

小四儿爹原本就动摇不定的心更不稳了。

“你自个儿在想想。”周老汉道,“就算不存钱,也是能换钱的,你可以把那些有缺的铜钱换新的,还能换金子和银子,拿回家也好藏一些。”

小四儿爹心里有了决断,朝周老汉拱了拱手:“我明白了,多谢周伯告知,您等我一下。”

转头不给周老汉说话的机会,跑到他们店隔壁,买了十个鸡蛋糕送了过来:“这给您,您拎回去给伯娘,替我问个好。”

周老汉自是拒绝,刚刚已经拿了甑糕,怎么好意思再白拿,他说的这些消息也算不上什么秘密,说不得过个几日就满城皆知了。

小四儿爹坚持,还叫来小四儿让他拎着,让他一会儿陪周老汉回家,将鸡蛋糕送给周老汉妻子。

“这是送给伯娘的,您可不能拒绝。”小四儿爹笑着说。

小四儿乖乖过来将鸡蛋糕拎在手里。

周老汉推拒不掉只能应下,心里想着家里还有些糖果,是买来准备等大女儿带重孙回来给小重孙的,他几个外孙早都长大了,尤其大女儿家的两个孙子,都已经成亲生子。

想到这,他看着乖巧的小四儿不由赞了两句,他那两个小重孙可没有小四儿这么乖巧有礼,别说读书识字,还光着屁股在地里在泥土里打滚,虽说也会帮家里做事,但见了人就会傻笑,根本不知道礼貌问好。

就拿他刚刚给小四儿糖来说,他家那两个小重孙笑嘻嘻抓起来就吃了,哪像小四儿,知道双手接过来还给他行礼说谢谢,这差距太大了。

而且小四儿这么小就开始进学,就像报纸上说的,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他那两个小重孙,包括村里的孩童,一开始就差了这些城中的孩童一步。

他犹豫了下,问道:“你觉得小四儿上的那幼学如何?”

自去年开始,朝廷办起了幼学,说是专给四到八岁的孩童建的学堂,以坊市区分,每个坊市东西南北各设置一家,只要是家在坊市里够年岁交得起束修的孩童都能去报名。

周老汉虽住在坊中,但他没有适龄的孙子,两个重外孙住在城外的家中,他们有父有母,亲家公也健在,不可能来跟他一道过。

不过倒是说好可以过继一个来给他,当年他家石头去了,朝廷发放了抚恤金,兄嫂一家便找上门来,话里话外想要挑个孙子来过继给他,当初他们那样对他,将他赶出门,走的时候连一床褥子都不给他,他如何能答应。

本家他是不想了,都是些不怀好意的,想占他家石头的抚恤金和福利,当年他被兄嫂撵出去的时候没见一个人帮过他,若不是他那老丈人,只怕他早就没了。

他如今也想得开,女儿怎么了,就像戏文里说的,身体里也留着一半他老周的家的血,他已经跟两个亲家公商量好了,日后谁家重孙子里有超过两个的,便过继一个来。

他也不需要孩子来陪,只要等他们去了,冠上他们周家的姓,给他们老两口摔个盆,记得给石头烧纸祭拜就好。

可惜如今重孙统共也就两个,一家一个,不可能过继给他,但想想自家那两个小重孙,再看看小四儿,他开始寻摸着到底该不该让日后要过继的孩子还待在村里了,他一个大字不识的老汉,听听报看看剧便开了不少眼界懂了不少从前不懂的道理,若从小就开始进学,那长大了得多有出息,也算帮石头圆了他出人头地的念想。

小四儿爹听他问起,立刻笑道:“您别说,这幼学着实不错,您别看小四儿现在这么听话,没进学前可气人了,我和他娘恨不能整日给他身上栓个绳子绑着,这才念了不到一年,就变化这么大,您说值不值?您说咱在这从早到晚辛辛苦苦,还不是为了孩子将来过得好。”

他说的是实话,他不是吉祥商场开业的时候就进来小吃城的,而是三年前扩建的时候才托了人进来的,当时为了这一个铺面,几乎用光了所有积蓄,能托的人都托到了,幸好没辜负他的期望,一年后就连本带利赚了回来。

有了钱日子好起来有了盼头,他自然是想着将孩子送去进学的,可是族学府学小四儿都进不了,私塾倒是可以,但长安城的私塾太贵,他得再攒两年才能维持得起,长安学院只招八岁以上的学子,他家小四儿光年纪就过不了。

当时正巧看到时报宣传幼学,他便送小四儿去报名了,一个学期半年只一贯钱的束修,他本也没想着会学到什么,只希望有人能帮忙管束,总比整日在市井里跟着其他孩童调皮捣蛋的好,这点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幼学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小四儿会读书识字了不说,还变得越发懂事。

“您家里若是有孩子想送去的直管去送,一学期也就一贯钱,而且学堂中午还包午膳,不过必须得是住在坊市里,早起去傍晚回来,上五天休两天。”

大约是因为进学的孩童年纪太小,幼学不像府学县学还有长安学堂可以住下来,傍晚下学必须离校回家,所以才只收家住坊内的孩童。

周老汉点点头:“这个我晓得。”

他整日出来溜达,在街上看见过穿着校服排着队去上学回家的幼学学生,只是当时并未想过让重外孙入城来进学,毕竟是外重孙,他不能插手太长,再者他想着村子里有乡学,要进学也是送到乡学去,烈士家属入长安学院的名额只限在直系子嗣,他几个外孙都够不上,何况重外孙,长安学院的名额他是打算留着给未来过继的嗣子的,但现在看小四儿和那些幼学学生的机灵模样,他却重新考虑了起来。

小四儿爹想起平日周老汉总是关照自家生意,又时不时给小四儿塞些好吃的,便道:“您若真有孩子要入学,我便去学堂找老师给您问问,正好马上要放暑假了,等假期结束新学期开始,正好能报名。”

周老汉忙道:“不麻烦不麻烦,我只先问问,待我回去商量商量再说。”

“是该商量,是该商量。”小四儿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回头去学堂一趟,不说情分,单周老汉有个做医官的女儿,这关系就不能断了。

两人坐在这说着,却不知他们的谈话被路过的一大一小听了去。

大的是个相貌平平无奇的女子,小的也一样,但因着年纪的缘故,梳着麻花辫显得有几分可爱,看样子似是一对母女。

小的正啃着刚刚买来的玉米棒,经过周老汉和小四儿爹身边,听到两人的谈话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等转回来出了小吃城,目露得意,含混道:“哎呀,你听听你听听,我说开幼儿园没错吧,教育就得从娃娃抓起,还是得看我的!”

女子也拿着个玉米,却不像小的那样直接拿起来就啃,而是慢条斯理地用手指轻轻剥着,一粒一粒的吃。

那小的脸上就露出了个不忍直视的表情:“我说咱能不能不要这么入戏?”

女子悠悠咽下嘴里的玉米,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不能。”

小的听着这堪比志玲姐姐的温柔女声,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无语望天。

这一大一小,赫然是名义上的父子元佩和宋良。

作为一个拥有变装系统的女装大佬,出门逛街自然得乔装打扮一番,再加上他如今也算是名人,想安安稳稳走在街道上,就只能扮成这样平平无奇的样子,而作为名义上大明湖畔找上门的遗腹子,宋良自然得“子承父业”,也跟着扮丑而且扮成了女孩。

宋良很无奈,宋良很无语,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从了,好在他现在的身体年纪还小,勉勉强强能接受。

但转头一看到元佩,就有点说不出话来,倒不是歧视什么的,而是这厮扮的太像了,外表变化就算了,反正现代他在网上也见识过女装大佬,不是不能接受,但很多都是靠美颜靠P图,真人站出来其实还是看得出来的,元佩就不一样,外表像就算了,连神态动作都跟普通女孩没什么两样,他第一次看到他女装的时候差点以为元佩有个双胞胎妹妹也跟着穿过来了。

于是他从此不但多了一个爹,还多了一个娘。

作为一个钢铁直男,不管多少次看到元佩女装大佬时的样子,他还是不习惯。

“所以我说,建学院的事不急,先把幼学普及了再说,咱们要抓的是基层,得学大大,走农村包围城市路线,等那些腐儒反应过来,小孩都已经被新学洗脑,额,不能用洗脑这个词,应该说是沐浴在新学的光辉下成长了,还怕什么腐儒?”

是的,幼学这件事是宋良搞出来的,作为一个幼师,而且还是一个没有金手指的幼师,在摸清了这些年所有穿越者的贡献后,他提出了幼学计划。

所谓幼学就是幼儿园,他仔细调查过,长安学院收的都是年纪超过八岁的,毕竟长安学院是寄宿制学校,年纪太小不好照顾自己,而且对老师来说容易哭闹不好管教,大一些的懂事。

于是八岁往下这段就有了空白,虽说有什么乡学府学,但那培养的依旧是儒生,不如设置个幼儿园出来,来一招釜底抽薪,直接从根本掐断儒学唯一的论调,何愁新学不能普及?

终于在他通过卖童话故事儿童玩具等赚到钱后,在陛下的支持下投资开设了幼学,先以长安为试点开设,往后可以逐步扩展到全国。

这才短短一年就有了极大的成效,但偏偏长安学院起来的早,陛下更看重长安学院些,叫他难免有些郁闷。

元佩闻言瞥了他一眼:“你是还嫌不够乱?”

长安学院正式建起来到现在整整六年了,儒学跟新学的矛盾终于浮出水面凸显了出来。

当初陛下组建起资善堂,虽说也教了新学,但教授的对象是那些在别人看来注定没前途的宗室子弟,更有大臣猜测陛下是要二度洗脑养废这些人,还引得宗室里有些人惶惶不安猜忌了好一阵。

所以一开始在资善堂推广新学的时候基本上没有遭到什么阻拦,再者教授资善堂学生的也有翰林院的儒生,明面上并没有将他们教的这些新学传扬出去,即便后来被学生们说出去,那也是打着说给宗室子弟一条新出路的说法,大魏百多年宗室子弟不入朝堂的印象已经深入人心,甚至有些维护正统的官员们觉着这样更好,宗室子弟学了旁门,也不会威胁到上头陛下。

包括后来推广阿拉伯数字也好,通过时报告诉人们一些物理化小知识小技巧也罢,都是用潜移默化的手段,一点一点慢慢来渗透,并没有说立刻站出来驳斥儒学,说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儒生误国之类的说法,基本能规避就规避。

哪怕是建立了长安学院,一开始也是打着抚恤牺牲士兵子嗣和管教孤儿的名头,学校里的学生又是资善堂毕业的宗室子弟,任谁听着都像是一群年轻人小打小闹,起初并没有当一回事。

虽说如今的大魏科举繁盛,早没了所谓的世家,但寒门学子依旧难出头,就算有出头的,当了个官赚了钱,三代过后那又是一个小世家,他们的孩子从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这种优越感叫他们不会在意什么寒门。

再者有陛下支持,而且这些宗室子弟再怎么瞧着没前途,好歹也是皇亲国戚,身份摆在这里,多少得掂量掂量。

长安学院就这么开了起来,然后在儒生们完全未预料中迅速壮大,堪与国子监齐平。

儒生们也没有意识到这些小手段的背后潜藏着一只猛虎,正虎视眈眈等待着时机,一旦时机成熟,就会扑上来将他们撕扯干净。

而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新学从去年开始真正露出了獠牙,拨云散雾般彻底展露在儒生面前。

这也是陛下会同意宋良办幼学的主要原因。

他看了眼南方:“还是你想去跟刘愿作伴?”

刘愿的归来就是开战的信号,学历史出生的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儒学的弊端和益处,新学与儒学对垒的事当年就说好会交给他解决。

嗯,当然背锅的也是他,如今刘愿可是一己之力扛下了新学,引得无数儒生愤慨谩骂,连带着他们这些行走也受到了牵连,毕竟名义上他们都是从海外归来的同伴。

宋良立刻拨浪鼓似的摇头:“这就算了。”

听说刘愿现在天天被儒生堵门,江南长安学院正式招生那天可是有不少老腐儒抱着牌位要以身殉道阻止新学,连长安城里的长安学院也有人来找茬,要不是碍于这些皇亲国戚,只怕不比江南的长安学院好多少,甚至有不少心志不坚的学生打退堂鼓退学了。

他也不敢再随便跑到学院里浪了,乖乖回幼学去当孩子王,毕竟他现在身体年纪还小,万一出事还怎么玩。

他还是悄悄发展,猥琐发育吧。

第171章:争吵

刘愿这会确实像元佩和宋良想的那样不太好过,尽管他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但事到临头还是有点头疼。

他假死到江南已经快四个月了,头一个月他和母亲一起养病,他是皮肉伤,假死摔下悬崖的时候他没有让别人来替,而是自己亲身上阵,母亲是替身就算了,若两个都是替身,容易被看出破绽。

不过防护做的再好还是受了点伤,好在不算非常严重,除了一些皮肉伤,也就左手腕折了下,有他从梁平安那里分得的长乐公主的药,已经全好了。

反倒是他母亲来到江南后大病了一场,尤其听到辽帝去世的消息后,郁郁了好些时候,差点真去了,吓了刘愿一跳。

虽说他不是原来的刘愿,但他用了原身的身体,接了他的身份,对他母亲自然得照顾一二,再者相处这么多年,就算原来没有感情也有了,他又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特工杀手,谁对他好对他不好,他还是分得清的。

反之便是辽帝,虽说他嘴里叫着他父皇,但心里到底没有办法像待他母亲那样带他,皇家无父子,辽帝对他的宠爱也不过建立在威胁不到他的情况下。

当然他母亲的心情他也能理解,辽帝在世的时候对他母亲确实是不错的,虽说后来几年辽帝更爱鲜嫩的新人,他母亲保养的再好,也近四十了,跟小姑娘比不得,但纵观他母亲进宫后一路的历程,基本上是没有怎么吃过苦的。

不过要说他母亲对辽帝有多么深刻的感情,那倒未必,他母亲进宫时才十三,十五岁得宠,而那时候辽帝已经四十多了,保养得再好那也是父亲甚至爷爷辈,如何真情实意爱慕的起来?

更何况辽帝对他母亲也只是宠而已,他母亲并不是那类一味沉迷情爱看不清局势的女人,她的病更多是因为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隐忍和苦楚在轻松解脱后一朝爆发,加上背井离乡的无奈,辽帝去世只是最后压垮的那根草,不管怎么说,好歹也做了二十多年夫妻,不可能没有一丝感情,虽说她算起来只是妾室。

等缓过来,刘愿正式开启了他计划已久的新儒之战。

这件事他谋划已久,可以说从跟元清帝他们坦白身份后就在策划了,他虽说没有什么称王称霸的野心,但总归是希望这个与华夏同枝的世界越来越好的,科学技术方面他给不了支持,但却能从根上改变社会发展进程。

而这个要解决的根自然是儒家。

若像他原本的世界一样,再让儒家掌控王朝,恐怕不管他们攀了多少科技树,到头来还是会被腐儒误国。

这些年他一直明着暗着发表各种文章,什么论语新解、学说解读等等,一点一点从边边角角逐步侵蚀,虽撼动不了儒家根本,但多少改变了一些儒生的思想,像京城长安学院和如今江南长安学院里教学的儒生便是,他们虽未完全抛弃儒学转入新学,但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分辨。

事实上,他内心深处更希望别说是儒学,最好连封建帝王制都一同消除,不说民主社会,至少也达到君主立宪制,不过这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有生之年估计是看不到了,只要元清帝还活着,就不可能放弃权利,再者他要想完成任务回家,还得靠他。

而且这种事太遥远,还是先考虑考虑怎么应对那些儒生,在长安城好歹还有陛下撑腰,江南这地界各种儒生势力抱团盘根错节,一个做不好,他说不定连命都得折在这。

正头疼着,小厮急匆匆进门来报:“老爷,糟了,诚少爷和东白少爷在门口跟那些儒生吵起来了!”

刘愿顿时头更疼了:“他们两个是怎么出去的,不是说让你们看好他们的吗?!”

这诚少爷是高晏的儿子高诚,东白少爷更不得了,是大魏如今唯一的皇子魏曙,化名赵东白,乔装打扮跟着高诚来了江南。

高诚进入长安学院自然是来撑面子的,以高晏的身份,他的儿子进入长安学院,能帮忙拉来不少生源。

但自打新学正式宣布与儒学对垒,长安学院时常遭到儒生围攻,他的季府也被这些江南儒生盯上了,整日有人来找他下战帖,这里面有真心厌恶新学的,也有心怀鬼胎想要借着他扬名的。

他就怕高诚和大皇子给他搞事,没想到两人还真跑出去了。

二话不说出门骑起自行车就往大门口赶,自打有了自行车,大户人家的宅子地面都重新做了修整,基本除了大门,里头的门槛全都卸了,地面铺平,就为了进出方便。

到了大门口,远远就听见诚哥儿带着怒意的声音:

“……我看在你们眼里不合你们心意的都是奇 氵壬技巧吧,什么为了国本为了大魏,呸,虚伪!”

“你这小儿,我儒家教化万民乃为国本,岂可由得你们这些邪门歪道蛊惑百姓动摇国本!”

“就是,我等当效仿先贤拨乱反正,铲除妖邪!”

“吴先生说得好!我等与先生共进退!”

……

高诚一个总角童子,面对众多愤慨激昂的儒生丝毫不怯半分,撸起袖子道:“你们才胡说!我们新学才是为国为民,哪像你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就知道埋头钻研经书,还教化万民,敢说你们读书不是为了做官?”

魏曙冷不丁插话:“这位吴先生,若我方才没看错的话,您方才过来时,骑的可是自行车?”

“还有。”他看着极有礼貌,语气也十分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儒生们脸色连变,“你们脚下踩的似乎也是新学发明出来的水泥路。”

高诚顿时眼睛一亮,得意洋洋道:“好啊,你们不屑新学,有本事不要用新学造出来的东西!”

这怎么可能!

如今吃穿住行,包括玩乐,哪一样没有新学的痕迹,若真让他们放弃,哪有那么简单,就拿脚下的水泥路来说,如今大魏哪条路不是水泥砌成的,就算原本的青石板路也加了水泥凝固,难不成还让他们坐在马车里永远不沾地?

可如今的马车也是新学改良的!

几个儒生脸涨得红,不知是惭愧的还是气的,但那位领头的吴先生显然气得不轻,瞪着高诚胡子颤颤。

正因如此他们才要反对新学,这新学阴险狡诈,竟在他们没注意时悄然渗透,待他们回过神来,发现满城尽是新学的影子,若放任发展,不知会发展成何样。

眼看着要爆发,刘愿立刻上前几步站到人前,高诚见他出来缩了缩脖子,他虽莽撞,但对刘愿这个院长还是怕的,魏曙倒是不怕,但这件事是他们冲动了,闭了嘴没有再多话,诚哥儿要出来,他没法拦着。

刘愿只瞥了两人一眼,给他们一个警告的眼神,转头冲着吴先生皮笑肉不笑:“不知吴先生上门,有失远迎。”

这位吴先生在江南小有名气,在城外开了家书院,有不少学生,这一看就知道不知是被谁撺掇着来找事了,真正聪明的根本不会这样贸然跳出来露头。

不管新学如何,长安学院背后可是有陛下支持的。

而儒生出身的官员和儒生们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如临大敌,真正将新学放在了眼里,毕竟这关乎他们未来的前程,别说这些人读书考举不是为了做官,真正不图名利的名士能有几个。

吴先生横眉冷哼:“你便是那季行走?”

刘愿面无表情:“正是在下。”

当初因为身份的原因,他不方面出面,是肃王分出了一个季行走的名头帮他发表文章,他也没有另立身份的想法,干脆就接着继续,他又不是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不图那些虚名,就算将来留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也幸亏他当初机智,没让肃王给季行走的名字叫愿,不然季愿多难听,虽然季流听着像鸡柳,但再怎么也比季愿强。

吴先生冷笑:“果真是歪道杂学之辈,不识礼数!”

他还道这新学之首多有本事,如今一瞧不过是个及冠不久的黄口小儿,靠着一些旁门手段蛊惑圣上罢了,何谈立学教人。

刘愿压根不想跟他废话,不过是别人推出来的炮灰而已,直接道:“何为杂学?何为旁门?百家争鸣之时,你儒家也不过是百家之一,在它学眼中同样是杂学是旁门,你儒家不知进取,还不许它学崛起?若你儒学真如你所说,何以新学会发展至此?不反思自身反而一味打压他人,这就是你儒学之风?”

近十年的皇子生涯,为他养出了一身气度威严,一字字冷言厉语出来,还真将这帮儒生震慑住。

“你且回去告诉那叫你来闹事之人,三日后我会在城中设下擂台,咱们便来比一比,究竟是儒学强还是新学更强,百姓们更认同儒学还是新学!”

说完也不理会这些人,将高诚和魏曙一手一个拎起进了门。

家丁立刻识趣的关门,护卫排开一列挡在了门前。

这厢刘愿正式跟儒家下了战帖,长安城里,元清帝看着外交部送上来的文件,脸色难看。

第172章:再现

元清帝本来心情是极不错的。

银行开业不到一月,安王呈上来的流水便给了他一个大惊喜,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从勋贵官员到富商农户,存入银行的钱财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这还只是开始,还有不少谨慎小心的在观望,银行的营运性质聪明人稍作研究就会明白,存钱进去虽然保护了财产,但也同时暴露了自己的积蓄,尤其财路不正的一些人。

便是那些光明正大的富商也要考虑一下,毕竟财不露白。

除了那些真的认为银行方便的,大都只是碍于政令敷衍而已。

但即便如此,整个长安城八间银行加起来积攒出的财富,还是叫元清帝惊喜,甚至心惊。

他知道那些勋贵大臣虽对着他哭穷,其实并非如此,却没想过远比他以为的更富,当年大魏与匈奴开战时,太傅提议希望勋贵众卿踊跃捐资,然而拿出来的还没有眼下报表上的零头多。

元清帝想到当时那些臣子的嘴脸,再看着眼前的报表,只觉莫大的讽刺。

这还仅仅只是长安城,且仅仅只是开始,若等银行遍布整个大魏,只怕存进来的财产数会震惊天下。

所幸银行并不是单纯提供他人存钱,不然单靠那点手续费根本维持不了多久,重点是存贷利差,而且有了这些流动资金,先前搁置的一些事也能快速进行了。

然而好心情在看到外交部的上奏时全无。

元清帝看到的是来自驻交趾大使的文件,上面说的却不是交趾,而是交趾邻国真腊。

真腊出现了大烟!

八年前有一个叫王五的穿越者,在云南制造出了大烟,控制了数名官员意图造反,被前去义诊的太医发现,后来他本人也被邵岩捉住自杀了。

当时元清帝为了杜绝大烟,雷厉风行处理了一大批人,强硬也好怀柔也罢,各种手段齐上阵,总算没有让大烟在大魏传开。

这些年持续不断通过报纸舆论宣传大烟的危害,连舞台剧里都植入了相关剧情,如今在大魏随便拉一个人来,都知道大烟有多可怕。

罂粟花在大魏作为禁品严格管制,只有实验园栽种有,民间基本绝迹,一旦发现哪家偷偷栽种,举报有奖,被发现后按照律法严惩不贷,甚至发觉有人表露出吸食大烟后会有的反应,也可以举报对其进行检查。

即便是太医院想要用罂粟入药,也得先写申请,待元清帝批阅后才能去实验园领取。

单是为大烟设置出来的律法就有一大堆,列出来足叫人咋舌。

这样严格甚至苛刻的规定下,大烟在大魏境内基本灭绝。

但元清帝管得了大魏,却管不了它国,尽管当初他将大烟的危害通报给了其它各国,国际报也在三五不时的宣传,并且跟各国签署过条约,坚决杜绝它国将罂粟带入大魏,边境商贾贸易明令禁止不能买卖交易罂粟花,一旦发现抄家灭族。

所以看到文件,他心中虽怒,更多却是果然如此终于来了的落定感。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凡事都有两面性,他的确宣传了大烟的危害,杜绝了罂粟的存在,但同样的,也是变相告诉了大家,这世上有这么一种东西。

世上总有些人,越是不让做什么,越要去做,就像亵玩娈童小倌一般,有些人未必是因为喜好,只是为了追求刺激。

魏晋时五石散的危害那些上流名士难道就真的丁点不知?

像大烟这种东西,只要沾染一次,就难再撇开,一旦有人好奇研究出来,只怕会像瘟疫一般迅速传播开来。

当初王五是有心算计,他想要的是闷声将这些人拿捏在手里,自然不会大肆传播。

但这一回真腊的情况却不同,乃是一富家公子出于猎奇专门指使人给他研究出来的,就像先前说的,越是禁止便越想尝试,富家公子通过报纸知道了大烟这个东西,偏不信邪好奇要亲眼看看,没料想居然真的成了,然后很快便染了瘾,不出半年,拉着全家一起吸了起来,且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大肆传播,很快他所在的半个城都被大烟侵蚀,然后飞速向着全国扩展。

真腊恰好是适宜栽种罂粟的国家,不出一年,近乎半数上层贵族都跟风抽了起来,甚至包括现任国王!

然而真腊原有的罂粟花再多也经不起这样耗费,那些已经抽红眼离不开的真腊人便将目光投向了两邻,即交趾和蒲甘,这两国也是适宜栽种罂粟的,不过交趾国王自打彻底像大魏表达了臣服后,也跟风下令拔除罂粟,虽不像大魏这样苛刻严厉,但少了大半,蒲甘虽也承认了属国,却并未在意这项,于是真腊朝蒲甘收购起了罂粟。

但偏偏,送来文件的却是驻交趾的大使,而非蒲甘,甚至驻扎在真腊的大使从未上奏提过这件事。

不难猜测恐怕这两国大使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都已经染上了大烟,因为知晓大魏对大烟的严苛,所以才不敢上报。

元清帝方才脸色难看不是因为大烟的再次出现,更多是因为这点。

大烟的再次出现在他预料之内,甚至比他预想的还晚了两年。

这世上有真心良善的人,便也有那类阴险恶毒之人,利益动人心,知道了有大烟这种可以控制他人的东西,难免不会起心思。

律法严苛又如何,杀人同样有律法需偿命,但仍旧有人会去做,何况只是私下偷偷研究。

他原本做好准备等待大烟在大魏有朝一日重新冒出,没想到却是它国先了一步,一时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头疼。

若在大魏,以这些年对大烟危害的宣传和如今的军力,他有把握能迅速安稳解决,但在它国,便有些鞭长莫及,却偏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扩散无动于衷,何况蒲甘是邻国,若放任不管,恐怕很快就会传到大魏来。

大烟堪比毒药,就算自身不愿,若被人下药陷害,要脱身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元清帝想到这心一沉:“来人,召外交部长周明世来见朕。”

“是。”

门口听候差遣的小太监立刻应声去了。

想了想,又派人去宣了元佩和太傅来。

如今所有穿越者中,最得他重用的已经从邵岩转到了元佩。

一来元佩不会回现代,这就注定了他会比其他人更在意也更认同大魏。

八年的时间足够他对邵岩几人完全了解,不管是邵岩宋杰还是梁平安夏婵,虽然都认真完成他交付的事,帮助他发展大大魏,但其实他们并没有从心底认同他们是大魏人,要么是想要历练自己多学些东西,要么是满足自己的心愿,总归是游离在外。

只有元佩和孙昭是真的认同了自己如今的身份,还有黄修,甚至他比元佩和孙昭更快融入大魏。

元佩虽是魂穿,但生在皇家,又是个假公主,他原身本来的性格就不招人喜爱,跟其他亲人哪有什么感情,再者很快便和亲到了大魏,算是孤身一人无牵挂。

孙昭也一样,他是身穿,也就这些年有了妻妾子嗣才有了牵挂,但他性格使然,躲在宅子里不出大事不出门,也不与他人来往,又如何融入。

而且他们两个基本没有吃过苦。

包括宋杰夏婵还有已经离开的皇后梁才人,他们穿过来就在长安城,非但没有吃过苦,还锦衣玉食,夏婵虽说这些年游历各国,但出去也是护卫开道众人簇拥,刘愿这个皇子更不必说,邵岩的情况跟其他穿越者都不同,连大魏的安稳生活都打动不了他一定要回去,何况其它。

也就梁平安受了苦,可以说是所有穿越者里最惨的一个,宋良那点苦跟他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但这也使得梁平安一定要回现代,他如今留下来,一是为了历练多学些东西,二是享乐,是的享乐,依着他的心声,他在现代碍于父母不敢坦诚性向,别说恋爱,连牵手都没有,如今半年换一个,随他开心。

按夏婵的说法,刘愿是明骚,梁平安是闷骚。

黄修跟他们都不同,他穿越来便是底层的普通农户,别说锦衣玉食,刚刚饱腹而已,也不像夏婵几个碍于身份跟原身的亲人没有直接接触,他日日与黄家人相处,有祖父祖母有父母,还有兄弟姐妹等等,不可能无动于衷。

且他当初科举后从最底层县官做起,深入基层了解民生,可以说比其他任何一个穿越者都切实了解且融入大魏。

当初他回京述职时,百姓洒泪相送,所谓父母官不外如此。

又有父母亲人牵扯,十年过去,他自然比夏婵几个更有归属感。

不过他被任务桎梏,必须得外放从底层慢慢升起,所以元清帝眼下还是更看重元佩些。

二来邵岩总是要离开的,若参与太多,将来交接手头的差事便是一堆麻烦,不如直接起用元佩。

再者单就为官来说,其实元佩要比邵岩强出许多,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人情往来,邵岩都要逊色些,邵岩更适合带兵拼杀。

所以三年前他将元佩调去了吏部锻炼,如今胜任吏部郎中。

周明世和元佩这会都在前朝,有自行车,很快便来了紫宸殿,太傅在宫外,还需得一会儿才能到。

元清帝不等两人行礼,直接挥手示意免了,让夏恭将驻交趾大使郑方承上奏来的文件给两人。

周明世和元佩进门看到元清帝的脸色心里便咯噔了一声,尤其周明世,瞥见文件封皮时,眼皮狂跳,不用看上面的图案,光看颜色就知道是他们外交部的文件,难怪陛下会召他来。

心中猜测着许是哪国出了事,结果看完文件,额头冷汗都冒了出来。

陛下对大烟有多痛恨,涉及大烟的律法有多严苛,满朝皆知,莫说朝臣,去街上随便拉一个百姓都知道,竟然还有人敢明知故犯。

他说的自然不是真腊百姓而是驻扎在真腊的大使,郑方承虽未明说,但不难猜出在真腊大使估计已经染了大烟,起初那半年还可以说不知,后头半年连真腊国王都带头抽了起来,岂能不知,却未有半丝消息传回来。

恐怕还有蒲甘大使……

周明世心里想着,俯身就要请罪。

“行了。”元清帝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毫不掩饰自己不佳的心情,“朕叫你来不是想听废话,给朕一个解决方案。”

周明世快速转动脑子,思考解决办法。

元佩见状为他解围,问道:“此事或有可能与那昔年在大魏制出大烟的人有关?”

意思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王五做的。

元清帝眯了眯眼,这不是没有可能,当初王五虽说是自杀,但他有个能帮他换魂的金手指,虽然邵岩几个猜测他换魂的能力只有一次,但也只是猜测,或许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能力又能用了呢?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想多了。

元佩瞅了眼周明世,周明世立刻俯身道:“此事是臣疏忽失职,臣愿亲自前往真腊查明真相。”

元清帝心里叹了口气,周明世才华出众,精通多国语言,为官也清廉,从前做鸿胪寺卿只负责接待外宾足够,但对于应付如今的外交部就有些勉强了,没出事时还好,如今出了事便更显了出来。

他一边示意元佩扶了他起来,一边琢磨着等这件事了不如便让周明世致仕吧,正好他年纪也大了,差不多到了规定退休的年限,再者江南的长安学院也缺人,以他的名气正好可以给刘愿添些助力。

心里想着,道:“大烟已在真腊传开,只怕早有防备,你去又能如何?”不等周明世再回话,直接道,“周卿身体不适,暂且下去歇息吧。”

言下之意戴罪在家等消息吧。

周明世脸色一白,却无可辨驳,转身退下了。

元清帝这已经算是给了他脸面,他为禁止大烟设立了那般苛刻的律法,近乎暴政,不可能轻拿轻放,否则他人如何作想。

等太傅进宫,他脸色一肃,正式商议起了对策。

第173章:新闻

元清二十年七月底,关注时政的百姓们都在等候着大魏与辽开战的消息,甚至有不少嗅觉敏锐头脑灵活的,打算看能不能趁机发一笔战争财。

这些年各种报纸小说画本舞台剧包括跳绳蹴鞠等运动项目在大魏呈井喷式发展,在丰富了百姓们娱乐生活的同时,也开拓了他们的眼界和见识。

从奴隶制到封建帝王制,上层人士大都普遍认同愚民政策,士大夫们恨不得将书籍藏在家中腐坏烂掉,也不愿拿出来与民共享,毕竟若人人都读书明理,又如何凸显出他们的珍贵。

对许多皇帝来说也同样,在他们看来百姓就该乖乖听话接受统治,懂得太多生出二心动不动要造反该怎么办,于是便有了民心淳朴天下大治的美化之说。

元清帝生而知事,虽说他母亲在性格感情方面有些糟糕,但她到底是穿越者,她的许多先进或者说跳脱思想还是影响到了他,后来太傅接手教导他,虽说太傅上辈子所在的也是古代,但那是游戏世界,所有的设定都由制造游戏的策划者们决定,跟真正的古代还是不一样。

受背景设定和玩家言论的影响,他的思想并不完全古化。

先是现代来的生母,再是现代制作出来的游戏世界来的太傅,即便没有皇后等这些后来的穿越者,元清帝在两人的影响和教导下,思想也不迂腐。

他十分赞同太傅所说让民开智的论调,虽有风险,但统治一群愚民跟圈养猪狗有何不同,况且只要他这个皇帝勤政为民,百姓开智反而能明白他的苦心,而不至于被有心人愚弄。

至于后代如何,若真有后代堕为昏君导致百姓怨声载道,他宁愿百姓奋起抗争,总好过像皇后他们所在的世界,先被外族踏平占领又被它国联军入侵的好。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他自是希望大魏永存不朽,不过他也知道几率不大,世界发展进程决定了未来社会制度势必会发生改变,即便大魏真的能做到一代代传下去不灭,封建帝制也总有一日会被淘汰。

不过这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多思无益,他先顾好眼下再说。

话说回来,百姓们关注着辽事,却不想七月末,大魏对辽的“帮助计划”还未实施,冷不丁政报爆出了一桩大新闻,大魏要对真腊用兵!

报纸刊印出来的时候,陆军师将吴靖已经带领陆军三师四师前往云南临安府,与驻边关十四师十六师汇合,俨然要大动干戈而非警告。

等百姓听完报纸上的详细报道,纷纷唾骂起来。

离当年的城门戒烟一事过去也不过八年,当时的朱雀门还不像现在修出了一片平坦的广场,添了旗台,每日早起国旗飘扬,一侧添了高大的英雄纪念碑,刻录着牺牲的将士。

朱雀广场如今已经成了一大景点,几乎每个来长安城的游人,不管是大魏百姓还是它国夷人,都会来观看一番。

当年戒烟时只是在朱雀门前圈起了一片空地,那些染了毒瘾的人便被关进空地中当着所有人的面戒烟,只要当时去朱雀门瞧过的,都对那些人表露出来的惨状记忆犹新。

这些见过当年惨状的骂起来比那些没见过只听报纸宣扬的更凶,也都更气愤,

骂声中自然也有其它的声音,自从元清帝下旨表示不以言获罪后,民间便不再为言辞而战战兢兢,一开始还有顾及,渐渐发觉确实没有人因言获罪后,便敞开来畅所欲言,尤其这些儒生士子,

当然也没有人真的蠢到去辱骂皇帝辱骂皇室,万一哪日上头又改了念头呢,届时清算起来,这些人首当其冲。

眼下茶馆中就有书生打扮的青年听着众人骂声忍不住开口:“这大烟哪有这般可怖,不过是报纸刻意宣扬罢了,我幼时在山中曾见过连绵盛开的罂粟花,殷红如火,妍好千态,那般美景,后人却不得再见,可惜,可惜。”

这么多年过去,上层官员勋贵也渐渐明白了舆论的奥妙,别说他们,就连不少百姓也反应过来,尤其商贾,深谙广告的意义,如今报纸早就依靠广告转亏为盈。

这也意味着众人不像一开始那样容易糊弄了,大家慢慢被培养出了辨别能力,逐渐分得出哪些是报纸夸大,哪些是真实。

当然,总有些人自觉众人皆醉我独醒,自以为看到了真谛,这种人还不少。

至少眼前的书生显然是,自认为自己看破了朝廷的意图,大烟或许确实有害,但恐怕更多是朝廷日复一日恐吓式的宣传,在他看来一朵花能有多么可怕。

他旁边的书生也附和道:“的确,我昔年也曾见过,漫山遍野五彩缤纷煞是好看,结果禁烟一起,全部拔除干净,风景不在,确实可惜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旁边的茶客听到,那人看到他们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直接过来一巴掌拍到了桌上,怒道:“可惜个屁!”

发怒的是个青年大汉,个头高大身材魁梧,这一巴掌下去桌子震了三震,酒杯弹起来翻倒,酒全洒出来,正好滴落在了那书生的衣衫上。

两个书生显然被这突然袭击吓了一跳,整个人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一齐恼怒:“你做什么?”

大汉怒道:“当年大烟害惨了多少人,你们竟然还说可惜?!”他神色激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去将书生揪住打一顿,旁人连忙劝解。

店小二飞快跑过来挡在两人中间,这要在店中出了事,他们可是要担责的,再者店里面打架,影响也不好。

好在大汉不是恶徒,胸膛极速起伏几下,压抑住了自己的怒火,朝众人道:“我本云南临安人士,当年遭那王五迫害的就有我兄嫂,我兄长本是县令管家,嫂嫂也在后宅做事,县令染上大烟后不知是毒物,当做赏赐叫我兄长一起,结果令我兄长也染上了大烟,后来嫂嫂也不能幸免,可怜直到事发我兄嫂还只当是主家赏赐……”

“我兄长来不及上京,在路上便毒发撑不住自尽了,嫂嫂清醒后也追随他而去,留下一双儿女。”大汉说到这眼圈微红,“我兄嫂那般良善的人,却不得善终,都是那大烟所害,这些书生却还说看不到花可惜,你们说我该不该怒?”

他怒瞪着书生,颇有再敢说可惜就真出手的架势。

旁边人听了,也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看向两个书生。

“是该怒,怎能说这样的话,这要换我我也气。”

“那罂粟开花是好看,但又如何,戏文里不是说了,越是漂亮的动物植物毒性越大,总不能为了好看不要性命。”

“当年我可是亲眼见了那些在城门口戒烟的人,发病的时候别提多可怕,一个个失了神志涕泪横流,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为了大烟,说让卖掉儿女丁点不犹豫,让动手杀人都不拒绝,这种毒物禁掉哪里可惜了?”

“这么可怕,这要是扩散开来……嘶……”

……

那书生听着众人的指责,脸色不好,强辩道:“我并未说此物不该禁,只是随口感慨一二罢了。”

见众人还想再说,他立刻转移话题:“如今是真腊出现了大烟,又非我大魏,与我大魏又有何干系,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他旁边的书生摇头,一脸悲天悯人:“赵兄此言差矣,真腊百姓也是人,他们许多都是被害,并非主动吸食,既是我大魏属国,我大魏便该解救他们于水火才是。”他说到这皱起了眉,“要我看来,此事不该派兵,该遣医生前去救助,我大魏礼仪之邦,不能靠武力震慑它国,何况真腊乃我大魏属国,连年朝贡,此时正应出手扶持,否则如何服众,也可彰显我大国胸襟。”

众人听了有人皱眉,有人懵懂,有人觉得似有些道理。

那大汉冷哼一声:“果然百无一用是儒生,什么不靠武力,不靠武力难道靠你们这些书生?我看那新学学子们说得对,你们都是读书读傻了,若无武官若无枪炮,那些夷人会奉我大魏为上国?若没有肃亲王没有禁军征战剿匪,你们能安稳坐在这喝茶吃酒?”

“你——”这话却是戳中了两个书生的痛处,不止他们,其它桌上的儒生也都变了脸色。

如今新学和儒学正在对垒,前些日子新学领头季行走下了战帖与江南儒生比斗,结果新学三局两胜赢了,儒生落败,这下彻底点燃了两方的战争,这几日长安儒生憋着劲打算想办法赢新学学生,这大汉这样说,在场儒生如何不变脸,这话简直如同赤裸裸扇了他们一巴掌。

“胡说!”有儒生立刻站出来道,“自古征战莫不劳民伤财,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何故主动挑起战争?”

有书生立刻附和:“是极,这也是为众将士着想,战争残酷,这一去不知要牺牲多少性命,多少家庭破碎。”

“无耻至极!”大汉冷笑,“果然叫那新学学子说中了,你们不过是怕圣上重武轻文,少了你们文人的利益,既然觉得劳民伤财,舍不得百姓受苦,你不如叫你们这些儒生将家中财产捐出来,一人哪怕只一贯,天下儒生加起来,只怕也足够征战了,这样不就不劳民伤财了。”

“说得好!若非咱们禁军越来越强,还有厉害的火器,那些夷人怎会来朝拜咱们,以为我们还是原本的蠢人,你们说什么就听吗?”

“哈哈哈,可不是,新闻上都说了,咱们早就告诉这些属国不得栽种罂粟,真腊不听不说,还造出了大烟,是他们先违背在前,也别怪咱们动武。”

“还派医生救助?如何救助?那大烟是医生能治好的?当年那些染了大烟的,完全戒了活下来的有几个?若这回不处置了真腊,万一那大烟传回咱大魏怎么办?”

“就是,若传回来怎么办?还有它国呢,合着真腊的人是人,它国的人都不是人,活该被传染?”

……

众人一人一句,说的书生们脸色涨红再也坐不下去,起身灰溜溜走了。

第174章:战起

类似茶馆里书生与百姓的对话不止发生在一处,并非所有人都赞成战争,但这一回情况不同,大烟的问题必须解决,这种时候元清帝这几年不间断关于大烟的宣传便有了作用,基本上大都赞成给真腊一个教训。

元清帝听到这些市井传来的消息,心头欣慰,总算没有白费他让百姓开智的心思,多数人脑子还是很清醒的,至于那些头脑不清楚的,他自动过滤掉了,别说真腊,他日后还想要将周边各国全都拿下来,届时这些人岂不是要气死。

对他来说,除了参战将士的家人有资格抱怨外,其他人没资格说不战。

先不提开疆拓土是每个帝王都有的野望,以大魏目前的发展趋势,盛世已经开始,而纵观历史,盛世之后大都会转为衰败,即便如今他正在逐步制定从古至今最为完善的制度,并且认真执行,但谁也无法保证这个制度能一直完损无缺的传承下去,更不能保证他之后的皇帝都如他一般勤政爱民,一旦出现一个昏君,可能他辛苦建造起来的制度便会化为乌有。

或者像他祖父神宗那般,大约做皇帝做得太久,到了晚年肆无忌惮昏聩起来,谁也管不住,若不是下头皇子们为了夺嫡反而做了不少实事,几方博弈将朝堂撑起来,说不定大魏延续不到如今,更不用说轮到他来做皇帝了。

当然,也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即直接改制,改为君主立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再不用操心往后如何,甚至还能保大魏永存。

但作为一个大权在握的皇帝,元清帝当然不会这么做,至少目前完全没有这个想法,至于什么民主社会就更不用提了。

话说回来,盛世到来,且无意外定会持续很久很久,至少元清帝能保证自己在位时绝不会衰落。

盛世是好,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万国来朝,但繁华很容易滋生安逸,安逸之下便是腐败,一旦生出懈怠之心,文恬武嬉,衰落远比强盛更快。

所以元清帝更愿意在他活着的时候向外开疆拓土,不管是用武力侵占纳入版图,还是文化移民入侵传播世界,皆好过抱着这些先进知识安居一隅。

将百姓的目光拉向远方,扩展到整个世界,总比只看到眼前,只惦记着在朝堂上玩弄权术来得好。

虽说他也清楚不可能真的做到将全世界纳入版图,甚至想要将整个亚洲纳入疆土都有些困难,并非打不下来,而是打下来要治理不容易,距离和地理的原因,无法完全集权到皇城,除非如元佩黄修所言,等火车铁轨问世,一直铺设所有疆土。

再者,随着皇后拿出来的种子越来越多,各种粮食也慢慢传到了其它各国,只怕迟早有一日会传遍全世界,包括原产地,要知道皇后拿出来的种子可是经过千年改良后的产物,产量与如今的原产不可同日而语。

包括各种农具农书,这些都是无法避免被学走的,有了这些,它国也会迅速发展起来,虽说枪炮还未传出去,但未来一旦开战,总会传播开来,除非憋着永远不使用。

若大魏沉溺眼前的盛世,等有朝一日它国发展起来,恐怕又要重蹈另一世界的覆辙。

所以长远来看,是必须要朝外开疆拓土的。

也正好趁着这个时候,给文官们他重武的信号,帮刘愿将新学扶持起来,趁着儒家还未扭曲到皇后世界明清时期的模样将其遏住,扭回正道。

扼杀当然不可能,先不说不可能完全扼杀,元清帝也不会真的将儒学扼杀。

朋党并非儒家独有,只要有人有利益,便自然而然会形成团体,没了儒学朋党,依旧会有新学朋党,除非人人都识字明理,在教育完全普及之前,他不希望看到一家独大,当一家独大时便会不思进取滋生骄纵,甚至扭曲了原本的学说,儒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若树立起对手来,即分化了势力,也将矛盾转移。

而且儒家虽腐朽僵化,但就帮助大一统这点,他就不可能完全将其舍弃。

学说不可当政,万不可将学说凌驾于政治之上,更不能被一种学说垄断。

所以元清帝想要的是儒学和新学并立,至少目前是。

至于日后是否会融合重塑,暂且不论。

而这样抑文扶武会不会造成武官势大,这点不用担心,先不说如今军权主要捏在肃王手中,元清帝当初早就参考现代军制对大魏军队做了军改,从班、排、连、营、团到师,详细划分,编制明确。

原本的监军改为监管委员,简称监委,也是现代所说的政委,随连配备,与将士一同在军中,专司军队日常,与将领共同管理军队,人事变迁,战功确认等必须得两方一同审核才算。

最重要,监委如今有一项重要任务——教导将士们读书识字,以及一些能够传播的技能,以便将士退伍后能够快速找到谋生之路,如今哪怕是种田,也是需要通过农报悉心学习的。

当然,现下各个行业新兴,正是需要青壮的时候,这些退伍士兵一退伍便有空缺填补,直接由朝廷统一按照在军中的表现做安排,丝毫不用担心无事可做,这样做只是为了早早形成规矩,方便将来职位饱和后这些将士有路可走,再者也是做给百姓看,让他们看到当兵的种种福利,无后顾之忧。

还有一点,识字明理的将士退伍后也能更好的完成安排的职位,不管是继续为官做巡警交警还是去四通物流等,都比大字不识的好。

军队每年都会有士兵退伍,班、排定期重新编排,又有监委与将士同领,大大减少了将领对军队的控制权。

再者,所有军队按照一二三四数字来命名,也避免了那些杨家军赵家军的崛起,直接截断了有心之人想要拥兵的意图。

再配合监委不间断爱国忠君的思想教育,还有何惧。

何况如今天下太平,元清帝又非昏聩无度之君,百姓也开了智不会被轻易糊弄,哪有人会动不动想要造反。

像刘和那般的前朝余孽如今也早已销声匿迹,盛世来临,哪有他们作乱的机会。

元清帝还考虑日后恢复前朝武举,且在长安学院增添一门武学,或者说穿越者口中的体育生,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聪慧适合读书,那些考不上科举的可以走武举之路,不必为了科举年复又一年,即耽搁了前程,也浪费了人力。

如此一来,往后也就不用监委费心教导将士,且说不得教育普及还要依靠武学,毕竟对寻常百姓而言,冲着科举去读书,代价太高,且还不知何时能有回报,若冲着武举,却只需强身健体,完成基础课业罢了,哪怕考不过,便是去种田,也比他人身强力壮。

当然此事暂时只是元清帝的一个设想,眼下不是适合施行的机会,往后再说。

真腊一事元清帝雷厉风行,与元佩和太傅商议后,便遣京中禁军迅速去边关与边军汇合,也不给真腊辩解反应的机会,直接送上了战书,可谓强势至极。

报纸新闻登出来的时候,军队早已到了边关,这些年禁军时常外出实战,先前吴靖带兵出行倒并未引起他人怀疑,直到真相大白,众人才恍然过来。

元清帝要让大魏百姓包括周边各国都知晓,事关大烟,绝无宽和的可能。

真腊果然慌了手脚,真腊国王当即派来使臣和谈,然而使臣还未进京,便传来急报,真腊国王之子联合朝臣反叛,手刃了国王,将大烟一事全部推到了国王身上,表示全赖国王一意孤行,才使得大烟肆意,新国王向元清帝表示臣服,愿意继续拜大魏为上国,并且处理了当初研制出大烟的富家子弟,表示愿意配合全国禁烟。

话里话外透着一个意思,希望能够看在属国的份上放真腊一条生路。

元清帝看完只冷笑一声便丢到了一边,真腊国王其实并不昏聩,这一手只怕是他为了保住真腊刻意所为,自知逃不过一死,不如干脆演绎一场,占得大义,好让他放手。

然而他一点也不想如了他的愿,若这一回就这样放过,先前对大烟定下的苛刻律法又如何实现,要知道如今大烟传到的可不只是真腊,蒲甘与交趾皆有被染的,甚至南洋诸国也有传到。

交趾国王识趣,发现痕迹后便派人探明真相且呈给了大使,这也是因为其一早便附议学习大魏禁烟的缘故,使得大烟在交趾一出现便被举报,否则只怕沦为真腊一样的境地,蒲甘则不然,元清帝虽不会责惩蒲甘,但也不会派人去帮忙,若蒲甘能自行遏制住便罢了,若遏制不住正好趁着这回将它和真腊一起拿下。

元清帝义正言辞驳回了真腊使臣的请求,一边派人将他们安稳送回国,包括驻扎长安的真腊大使,一边旨令快马加鞭到边关,大魏与真腊正式开战。

这一仗几乎是压倒性的胜利,吴靖带领四师几乎直线挺进真腊国都,沿路那些饱受大烟摧残和迫害的真腊百姓甚至欢迎魏军进城。

这就看出了文化入侵的作用,以及放开行商,从日常的衣食住行,到报纸舞台剧话本漫画等等,几乎每一样都在向它国不间断输出,尤其真腊乃大魏邻国,各种新鲜事物传输的容易且迅速。

在真腊百姓眼中,大魏便是上国,各处繁荣,叫他们无比欣羡,当然这里面也有吴靖派斥候兵沿路散播舆论谣言的作用,百姓们一听魏军杀来,势不可挡,自是保命要紧。

真腊等级森严法典严苛,土地皆由王室贵族掌控,百姓需缴纳地租才能耕种,下层平民奴隶对上层王室贵族本就多有不满,如今有人舆论诱导,很容易倒戈。

吴靖行军顺利,蒲甘却是吓破了胆子,一边急忙遏制国内大烟流传,一边迅速遣使臣来请罪,蒲甘国王为表诚意,使团领头的是一位王子,说是向往大国风范来顺道学习,实际是作为人质,元清帝也不客气,直接让人留下了。

其它各国见此情形纷纷沉默,哪怕原本强势与大魏辽国三国鼎立的匈奴也一声未吭。

而就在真腊一战顺利进行的同时,辽国那边也终于有了动静。

第175章:伏诛

从辽帝驾崩至今已三月有余,一国三月无国君,这在大魏是绝无可能之事,辽国竟真的做到了,实在叫人哑然,主要是有辽太子和皇长孙在,在多数朝臣看来,这皇位总归会为他父子二人所得,且不管谁上位都是正统,拖些时日也无妨,何况此事也事关他们切身利益,不得不斗,若换成其他王爷皇子,绝无可能撑得这样久。

辽太子和皇长孙也知道不能长久,但两父子矛盾已深比鸿沟,说是父子,倒更像仇人,辽太子并非只皇长孙一子,皇长孙下头还有四个异母庶弟,其中最小的是太子宠妃所生,极得太子宠爱,太子妃早已逝世,皇长孙在辽太子面前可谓孤立无援。

否则两父子也不会成现在这般,皇长孙的子嗣也不会一折再折,以至于至今膝下只有一个病怏怏的庶子,偏辽太子未继位一日,皇长孙便不得另开府邸,只能与其父一同住在东宫,直到辽帝薨逝,才得以抽身,后院很快便有妃嫔怀孕,这下更验证了他子嗣单薄的蹊跷。

生母的病逝,子嗣的夭折,皇长孙与辽太子之间绝无缓和的可能,辽太子也深知不能让皇长孙上位,否则他只有一死,连同宠妃幼子也都没了活路。

这样深的矛盾,父子两如何甘心握手言和,楚王便是拿捏住了这一点,无所顾忌,甚至这两父子会变成如今这般,他恐怕没少在其中出力。

至于说这矛盾中有没有大魏的手笔……

元清帝笑而不语。

总之,三个月的僵持,终于楚王率先按捺不住兴兵北上,他虽手握大军,但五十万大军吃喝住行皆是问题,三个月的空耗,便是他事先有再多准备也耗费不起,他心怀大业,又岂能肆意搜刮百姓,若再耗下去,只怕不用起事,从内里便会溃散。

辽太子和皇长孙也是仗着这一点不着急对外,内里斗得热火朝天,这也是他们朝大魏求援的原因之一,有大魏帮忙牵制,楚王更会顾及许多。

然而又怕大魏趁火打劫,并未让魏军真的入关。

元清帝对这两父子的厚脸皮也是有了见识,既想要帮忙又不希望被人染指,哪有这等美事,毫不客气大开口要了五座城池。

辽太子和皇长孙竟也丁点不犹豫便答应了,大约在他们眼中眼下没有比先夺到皇位更重要的。

不过也正好,用五座城池麻痹住他们,好过让他们心有警惕,发觉他的真正目的。

元清帝自觉自己这些年展露给各国和平友好的印象还是很深入人心的,不然换成匈奴或辽国帝王,手握这样精锐的将士和武器,只怕早就迫不及待要开疆拓土了。

楚王孤注一掷,一鼓作气兴兵直指大辽京都。

辽太子与皇长孙暂且放下内战对外,调动兵马迎战,虽说求了大魏援助,但万不得已,还是不希望大魏插手其中。

肃王看完辽国使臣送来的手谕,心中哂笑,转头叫副官递给下首几个师将和监委。

最先看完的一师师将率先冷嗤:“这父子两倒是打的好主意,明明有求于咱们,却还这般高高在上指手画脚。”

说完冲旁边的一师监委求赞同,却见对方面露沉吟没有搭理他,悻悻收了回去。

二师将不满道:“只怕他二人先前来求援就打的这个主意,只想让咱们帮着震慑楚王,并不希望真正派兵。”

二师监委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五师将皱了皱眉,和身边的五师监委交换了个眼神,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剩下几个师将和监委正在传阅。

肃王道:“既已与辽国签契,那便依着他们说的来,若辽太子与皇长孙能应付的了,也省了将士们去厮杀。”

副官笑着附和:“可不是,既然那辽太子自觉能应付得来,咱们又何必浪费军力,若撑不住,自会派人来求援,不急。”

“可这万一没来求援,咱们岂不是白跑一回?”一师将耿直,快言快语。

其他几个师将显然也都跟他一个想法。

这些年兵力越发强盛,实战的机会反而越来越少,各省各府的匪徒剿灭一空,起初还有救灾能赚取战功,但随着堤坝水车沟渠等等修筑起来,各地风调雨顺,也就有过两次地动,还被先知先觉并未酿成大灾,地动之前会有的征兆如今谁人不知,还有什么地震多发地带之类的知识。

于是想要立功升迁越来越难,根本没有机会!

如今好不容易开战,不说他们这些师将,下头士兵们摩拳擦掌等着立功,哪怕是个三等功都成,将来退伍分配也能分配的更好,那些有战功的将士的待遇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那便撤回。”肃王何尝不知道手下的心思,神色不变,淡淡道,“行了,今日召你们来只是通知一声,都下去吧,回去管好手下的兵,若出了事一律军法处置!”

“是!”

军令一下,几人瞬间收敛,齐齐正色应声。

而等众人退下,肃王朝副官道:“布置在两军中的人可都准备好了?”

副官这会敛了笑容,神色肃然:“是,零三六计划正在施行中,最多半月便会见结果。”

肃王看着桌上的手谕眯起了眼。

什么撤回,当然不会撤回!

他已经等了这日许久,比对匈奴都要急切,自从从穿越者口中得知灭掉与大魏同时期的宋的源头便出自辽,他便知道辽一定要灭,八年过去,终于时机到来,定要一击即中,彻底拔除!

这些年他早早就在辽国安插了人手,从皇宫到民间到军队,楚王便是不争,他也会让他争,没有楚王还有其他王,可惜许王死的太早,若他活着,辽国更乱。

什么声援辽国,什么按兵不动,他要两方务必打起来,两败俱伤是最好。

准备了这么久,绝不容有半丝闪失。

八月中,楚王拒绝了辽太子最后的招揽,杀掉使臣,孤注一掷带兵北上,一路势不可挡,一月后便杀到了皇城外,辽太子与皇长孙未曾想溃败的如此之快,慌张之下立刻向魏军发来求援。

然他们先前将魏军排斥在外,等魏军接到消息拔营前来,皇城已被攻破,辽太子当日便带亲兵逃亡,被楚王手下捉住,却在追赶中不慎从马上跌下触石而亡,楚王这一下失了大义,便干脆露出了獠牙。

皇长孙镇守皇宫,在城楼上坚守了两日,却在魏军赶来之前身中一箭奄奄一息。

魏军到来长驱直入,枪炮上阵短短一日便将楚王伏诛,送到了皇长孙面前。

肃王策马径直进了辽国皇宫,楚王为擒住辽太子用了火攻,眼前的宫殿被烧毁了大半,魏军来援时又用了枪炮,皇宫城墙已经彻底崩塌,前朝后宫地上满是来不及清扫的残躯和血迹,那些被俘虏的辽兵和太监正在魏军的监管下一脸麻木的清理着。

正值秋日,不见烈阳,风吹来卷起几片落叶,更显萧瑟。

副官迅速汇报道:“辽太子尸首已经收敛,安置在了正殿,他逃跑时所带的妃嫔皇子皆被楚王斩杀,皇室和大臣在开战前便逃走了一部分,剩余那些此刻全被‘护送’进了宫,这会正在殿中为太子守灵。”

“皇长孙如何?”肃王在殿前下马。

副官道:“皇长孙伤了心脉,只吊着一口气,说是要见将军。”

正殿里辽国宗室和臣子正在战战兢兢哭灵,无论是头发花白的老者,还是襁褓里的婴儿,都在哭泣,男人们埋头怨恨,女人们苍白惶惑,懵懂不知事的孩童也被气氛影响惊惧大哭,一片哀戚。

肃王心中却无半丝动容,魏辽匈奴早已是不死不休之局,若今日哭泣的不是辽人,那么改日就是大魏,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元元让大魏落到如此境地。

他看了眼副官,示意将人看管住,转身去了侧殿,去见皇长孙。

皇长孙背靠长孙妃,因为伤了心脉,箭头无法拔除,只折掉了箭杆,他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潺潺,却坚持着一口气,眼睛直直看着门口,见肃王进来,伸手:“求、求……”

开口却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脸色泛起了青灰,长孙妃忍着哽咽,眼泪直落。

皇长孙说不出来,只能目光示意,看向长孙妃和塌边被宫女抱在怀里孱弱的幼子,意思不言而喻。

肃王看了眼那孩童,颔首:“可。”

皇长孙得了承诺,也不管是否会遵守,了结心愿闭上了眼。

“殿下——”长孙妃伏身痛哭,而后竟伸手拔出了皇长孙胸口的箭,然后插入自己心口,瞬间气绝。

肃王叹息一声:“来人,将两人厚葬。”

“是。”副官应声,迟疑了下,“这孩子……”

肃王看向那孩童,抱着孩子的宫女立刻跪下来,抖如筛子,他伸手将孩童抱起来,不到两岁的孩童正在酣睡,虽孱弱了些,却生的乖巧可爱,根本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王爷……”副官见自家王爷的模样,忍不住出声提醒,这孩子可与那些大殿里的皇室不同,虽说他不是皇长孙嫡子,但是这一脉唯一的子嗣,便是那大殿中的人都留下来,这孩子也不能留。

“我知道。”肃王淡淡道,轻轻抚过孩童的脸颊,而后递给副官,“找个人家收养了吧,送远一些。”

孩童蓦地放声大哭起来,嘶声凄厉。

副官低头瞧去,孩童那闭着眼的双眼渗出了血,显然已经瞎了。

肃王一边走出侧殿一边掏出手帕拭去手指上的血渍,神色一片肃冷。

他这一生甘愿为元元为大魏挥刀饮血,他已无父母,更无需子嗣,杀孽也好罪恶也罢,只管来找他!

第176章:完结

元清二十年八月,魏灭真腊,真腊并入大魏疆土,同年九月,辽国内乱,皇室或逃亡或死于内乱,辽灭,纳入大魏版图。

元清二十二年七月,匈奴进犯大魏边境,回纥发兵相助,西藏有部族伺机反叛,致使大魏陆军三师被伏,所剩无几,大魏举国震怒,同年十月叛乱平定,次年二月匈奴灭,回纥撤兵以五座城池求和,战乱暂熄。

经此一役,周边各国莫不战战兢兢,递书求和。

初夏五月,午间已是烈阳高照,却挡不住长安百姓的一腔热忱,城内一片欢欣鼓舞,众人纷纷走出家门聚在大道上欢迎得胜而归的将士。

自元清二十年与真腊战起至今已有三年,远去边关的士兵终于归来,且一次次大捷,百姓如何不欢欣,如何不骄傲。

修整宽阔的朱雀大道上,交警巡警拉起警戒线,百姓们立在红绸之后,几乎人人手中摇着代表大魏的龙旗,大声兴奋呼喊,两侧高楼之上不知是哪家大胆的姑娘丢出了香囊手绢,立刻引来一阵跟风,包括花瓣彩绸,不断从楼上落下来,砸在将士身上。

这些将士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迈步朝前整齐的前进,虽目不斜视,但在这般热情的招呼下还是忍不住露出笑意。

不过抛洒鲜花的百姓们不约而同避开了领头那匹高头大马上的肃亲王,实在是他往日留给大家的印象让人不敢造次,眼下也是,瞧着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便是有胆大想闹一闹的,也在扔出去的瞬间不由改了方向。

百姓太热情,很快将士们头上身上便挂满了花瓣绢帕,再配上肃穆的模样,叫人失笑。

一个三四岁的孩童避开巡警从红绸后面跑出来,一把抱住了一个将士的腿,一边口呼着阿爹,一边从胸前的小兜兜里掏出棒棒糖垫着脚要递上去,道路边一妇人打扮的女子焦急呼唤。

将士不由停住了脚步,眼眶微红。

这一停,整个队伍也停了下来,前头几个随在肃王身边的师将立刻看向肃王,肃王摆了摆手,一层层传过来,将士立刻弯腰一把将孩童抱了起来。

百姓先是一愣,而后爆发出了更热烈的欢呼。

将士看向路边的妇人,朝她咧嘴露出一个笑,然后抱着儿子大步朝前走去。

妇人抹着眼泪笑靥如花。

走时新婚燕尔儿在襁褓,日日倚窗盼良人平安归来,如今终得相见,只求盛世太平再无征战。

经这一打岔,队伍原本肃然的氛围全无,虽仍整齐的前行,但将士们轻松了许多,一个个露出笑来。

百姓们的欢欣更盛。

一侧高楼上,元佩几人也来凑热闹。

已经长成少年模样的宋良跟风掐了桌上的鲜花扔了下去:“嘿,砸中了!”得意洋洋。

扮回男装跑出来的宋杰无语:“你都多大了,有意思吗?”

虽然同姓宋,但不知为什么两人有点看不对眼,遇上总要怼一怼。

“有意思啊,比坐着只能看不能露面有意思多了。”宋良笑嘻嘻,他本来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仗着死了随时能穿回去肆无忌惮,一点不怵这些穿越老人。

宋杰翻了个白眼,他讨厌宋良就是讨厌他这种态度,他自认拥有一腔抱负,却偏偏男穿女,宋良穿过来不管是年纪还是时机正好,年纪小可以趁机学习适应这个时代,等成年正好追逐梦想,又是在他们已经打好基础之后穿过来,天时地利人和,想做什么不好做。

他恨不能跟宋良调个个,偏偏这厮还一副不在乎的模样,自己抓心挠肺想得到的,却被别人弃之如敝屐,他能看他顺眼才怪。

夏婵看他一眼,轻笑:“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十年的岁月在她身上刻下的痕迹最为深刻,早已经磨平了最初的棱角,目光温柔,气质平和。

“孩子?他?”宋杰不屑。

大约时常待在深宫,他反而没有夏婵改变的多,依旧保留着一颗跳脱的少年心。

宋良不甘示弱,冲着大家无辜卖萌:“我怎么不是孩子了?”

梁平安忍不住吐槽:“是,他还是个孩子,所以请不要放过他!”

元佩闻言收回目光,回头笑道:“估计等你们回去,这词早就过时了。”说完眼中不觉流露出一丝怅然。

现代他是回不去了,只能将他们一个个送走,不过也正好,他们回去还能帮他解决一下身后事,收拾收拾遗产。

夏婵正好面对他坐着,看到他的表情心中叹了一声,神色不变,笑道:“那也未必,那边时间是静止的,回去应该还没过时。”

元佩笑了笑。

“我准备——”梁平安刚开口,外头热闹的声响忽然静了下来,几人诧异,探头去看。

先前那雄赳赳气昂昂的队伍已经走远,这时走来的却是一列列伤兵残兵,前头几列还好些,只是受伤或裹着或绑着绷带,后头慢慢的走来了残兵,有断了胳膊的瞎了一只眼的瘸了腿的,还有缺了腿或重伤只能坐着轮椅过来,无不展露着战争的残酷,不过他们精神却都极好,一个个整整齐齐认认真真朝前,甚至有人脸上像前头那些士兵一样带着笑。

而叫百姓完全沉默的,是后面走来的、捧着牌位的一列,战争带来的就是死亡,即便大魏一边倒的胜利,依旧避免不了会有人死去。

边关路远,又是夏日,不可能千里迢迢将尸体运回来,只能在边关收敛掩埋,设立墓园,带回来的便只有遗物和牌位了。

牺牲士兵的名单早就已经通过政报公布,那些牺牲士兵的家人不会在这时来凑热闹,捧着牌位的士兵会一个个挨家挨户将遗物和牌位送上门,而战功评定和烈士纪念会在之后一并进行。

捧着牌位的将士一步一步朝前走着,庄严而肃穆,欢愉的气氛不再,百姓们不自觉沉默下来,看着他们远去,到岔路口依着地址分流。

游街结束,百姓们怀着或欢愉或感慨的心情陆续离去。

“一将功成万骨枯啊。”宋杰叹气。

“然而你还是想漂洋过海去称王。”宋良习惯性怼他,说完轻轻一拍脑袋,“哦,忘了,准确说是女王。”

最后两个字咬字格外加重。

宋杰冷哼:“那又怎么样,至少比你一天天混日子强。”

他就是看不惯宋良这种不管做什么都闹着玩的态度。

宋良笑眯眯:“那您倒是说说您这国打算什么时候建起来?还有您打算去哪建?这可都十年过去了。”

宋杰噎住。

跟其他人对比一下,他这十年确实没有做出什么大的成就,但谁让他偏偏成了宫妃,相当于半囚禁在了宫里,想做点什么都得借着别人的名头,平时也就只能多学习了。

“这能怪我吗,谁让一个航海船研究了好几年才研究出来,我总不能拿自己命去搏,你有死了就传送的buff你当然不怕。”

他也想早点去,连计划都写了好几沓,但船没造好航线没弄清楚谁敢去,这又不是现代,海上万一出事可是尸骨无存。

宋良耸耸肩,嘀咕:“反正我又不称王称霸。”

宋杰忍不住看向元佩:“我说你们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帮我吗?”

要回去的几个他是劝不动也根本不考虑,像元佩他们不回去的,他却希望能跟他一起去开创事业,反正也没差,你情我愿的事他也不怕元清帝说什么。

“等你开完荒建了国我倒是可以去帮忙,之前就算了。”元佩断然拒绝,开玩笑,他放着长安城安逸富贵的日子不过去原始社会吃苦这不是找罪受嘛。

唉,他就知道,宋杰失望,其实像这样人上人的富贵日子过久了,他自己的雄心壮志也快消磨完了,他现在有点迷茫,想建国却又怕出事,毕竟他没有宋良的续命,要是在这里死了,那就真的死了,想回去,却又有点不甘心……

“我要走了。”梁平安冷不丁道。

“去哪儿?”宋良随口接道,“回宫?这么快?不是说今天不当值的吗?”

“回家。”梁平安目光平静,“我准备回现代了。”

元佩和宋杰愕然看了过来。

就在元佩几人聊天的时候,将士们巡游完毕回营的回营,回家的回家,肃王直奔皇宫,进了宫门,远远便看到大庆殿高台上站着的明黄身影,目光不自觉缓了下来。

两人遥遥相望,不约而同露出笑来。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夏日带着花香的暖风里,他看到那风仪更盛的青年微笑着朝他伸出了手。

他毫不犹豫上前紧紧握住,一如幼年初见。

——

不知何年何月何地,一女子将采来的鲜花放到了两座相邻的孤坟前。

“度假任务结束,是否要脱离回到主神空间?”

“当然。”女子声音慵懒。

“确认离开,正在开启情感剥离,请稍后……”

“等等。”女子忽的出声打断,“我有个东西要兑换……”

元清十二年春,一脚踏入披芳阁的元清帝忽然眼前一晃,再睁开眼,耳边听到了一连串心声。

——正文完——

番外一:十周年·离开。

元清二十三年,是穿越者坦诚身份,与大魏本土政府“建交”十年的日子。

虽说有的来得更早,有的来得较迟,但大体来说,大家都认可十年这个时限,所以面对十周年这个值得纪念日子,大家决定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姜菡问。

这是第N次穿越者圆桌会议,圆桌会议没有主席位,不拘身份人人平等,虽然他们每次讨论的都不是什么有建设性问题,连商量聚会旅游地点都要圆桌会议一下,能指望有多权威。

不过也没人太在意,本来就是闹着玩的。

所有穿越者,不管穿过来是它国皇子异域公主深宫皇后还是太监商户农家少年,都没有利益冲突,不管是要回去的还是不回去的,所有的矛盾点都集中在了任务、或者说集中在了元清帝身上。

发现穿越金手指牵制规律的不止是元清帝,穿越者们也早就发现了,甚至得益于现代信息大爆炸的熏陶,已经补脑出了各种版本。

什么天命之子位面主角,或者世界气运神仙帮忙等等五花八门。

虽说元清帝对他们态度已经算是极好,但隐隐的,他的存在反而将所有穿越者凝聚在了一起。

当有更大的“外敌”出现,团体内部的矛盾便不值一提。

可以说从根本上大家就生不起矛盾,非但没有矛盾,在这个封建古代,他们彼此之间反而是最亲近最能信任的人。

哪怕是死宅如孙昭,有些事也不能跟他那些红颜知己倾吐,还是得跟穿越者们说,这是思想上的局限,很多事情只有他们彼此才能理解。

所以要留下来的元佩和黄修实在很难理解那些穿越古代或异世的小说主角是如何迅速接受当地异性的,而且还不止一个,相处起来真的能发自内心聊到一起?这不是一个看脸就能解决的,谈恋爱可以只看脸,但真要长长久久生活在一起,至少得有共同话题,能相互理解。

然而这个时代注定局限了女子的见识和性情,就算有那种符合他们期望的,那也是万里挑一,也很难让他们先接触慢慢从恋爱走向结婚,哪怕是梁平安和刘愿,没有什么男女大防更容易接触挑选,想找到合心的对象也难,毕竟在这个时代,传宗接代是主流。

所以刘愿只能默默暗恋,梁平安干脆只谈钱不谈感情。

元佩和黄修当然是想要结婚生子的,不说传宗接代,谁想孤零零过一生,但现实迫使他们只能将目光放在长安学院培养出来的新学生上,到时候老牛吃嫩草了,穿越女就算了,不说没有一个留下的,就算有彼此也未必适合。

当然,只要他们愿意,随便开口吩咐,三妻四妾不成问题,但两人自认跟孙昭不同,更追求精神上的契合。

话说回来,这一次的圆桌会议跟以往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十周年是一点,还有一点,又有一个穿越者要离开了,是梁平安,两者相加,才让这一次的会议被大家重视起来,不过也从四月拖到了十月,终于所有穿越者都腾出空档,齐聚京城。

“十周年又撞上老梁要走,怎么也得搞个活动出来吧。”宋杰提建议,“欢送会?”

“没新意。”宋良习惯性反驳,“来来去去还不就是那些节目。”

“那你说怎么弄?”宋杰扬扬下巴,想要摆出大人教训小屁孩的姿态,然而女儿身的他站着跟宋良差不多高,加上秀丽娇憨的容貌,气势没看出来,只看到了傲娇。

宋良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宋杰瞪他。

“确认过眼神……”刘愿端着奶茶幽幽飘过。

“……遇上对的人。”元佩默契的接上。

宋杰和宋良对视一眼,下一秒齐齐撇开脸呕了一声。

众人笑喷。

梁平安笑完道:“欢送会就不用了,十周年纪念倒是可以搞一搞。”

其实对他来说,不止是十周年纪念,而是十五周年,他来这个世界已经十五年了。

事实上他早就可以走了,他的任务并不难完成,升职只是陛下一句话的事,一开始是作为交换,他必须得做些什么换取回家的返程票,后来是他自己主动想要普及妇科,但普及十年已经足够了,他不想再待下去了。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真有了心理问题。

梁平安在现代时是那种天生乐观的人,书香小康家庭长大,除了性向这个问题给了他一点困扰外,基本顺风顺水,所有的一切都被家人安排稳当,小挫折有,大挫折却半点没经历过。

然而到了古代,睁开眼成了身有残缺的太监,即便他性取向为同性,也甘愿下位,但他仍旧是个男人,只要是正常男性就没有人能接受自己变成太监。

若不是有系统帮他撑着,后来又坦诚了身份有了同伴,他说不定真的会变态。

不仅仅是某处的残缺,随着这具身体年岁渐长,去势的后果越发明显,身高身形嗓音,还有外人的目光,即便他创立了妇科院,当了院长,有了圣手的美称,但仍旧无法改变人们根深蒂固的偏见。

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了十年,他自认自己已经足够乐观,若换了别人,恐怕早就心理失衡了。

但这两年,不说别人,他自己也渐渐感觉到了自己心理上的变化,尤其看着那些包养的小倌,已经从最初的享乐变成了嫉妒,甚至带了怨,嫉妒对方身体的完好,怨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这么倒霉。

他害怕再这样下去心里的阴暗控制不住,所以打算趁早离开了,反正他能做的也都已经做了,妇科堂早就上了正轨,能教的他都已经教了,不能教的也留了资料等后人去研究,感情上除了穿越同伴,还有干爹梁忠外,他跟其他人也没有过多牵扯,干爹去年去了,他也再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再者像夏婵几个往后回去还能联系。

而且该学的他也都学完了,又没有什么称王称霸的野心。该回家了。

他从四月就开始称病,到现在已经半年,再不走快要瞒不过去了。

“我们来办个cosplay晚会吧,就咱们几个,恩,可以叫上长乐公主和安王,你们不介意的话也可以邀请陛下和肃王。”他提议道。

“这主意不错!”宋杰立刻响应,“还有贵妃和太后,一起叫上聚一次,难得大家都在,下回想再聚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这些年大家都有事要忙,尤其夏婵和黄修,一年有大半不在京城,邵岩和元佩更是各自有各自的工作,连梁平安都不常在宫里,自从长乐公主出宫建府,皇后也离开后,他在宫里越来越无聊,不过反倒跟贵妃和太后关系更好了些,没办法,后宫的主子就剩他们三个了。

刘愿放下茶碗,道:“行啊,我无所谓。”

邵岩正在跟黄修说话,闻言抽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黄修也跟着用表情表达了同意。

剩下几人自然也就随了大流。

于是在十月二十这天,穿越者们在元佩京郊的私人园子里举办了十周年cosplay趴。

宋杰跟随元清帝一行从宫里过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你这cos的是……”宋良嗖的一下就凑了过来,斜眼瞧他,明知道宋杰不待见他,他还偏爱往跟前凑。

宋杰刷的一下将扇子展开,额前专门挑出来的两簇刘海朝后一甩,摆出一个自认风流潇洒的姿态:“这还看不出来?”

这打扮这动作,盗帅楚留香是也。

“噢……”宋良恍然的表情到一半蓦然停住,摇头,“看不出来。”

宋杰:“……”

要不是看这厮外表年纪小,他可能会出手锤爆。

两人互怼间,邵岩几个上来跟元清帝打招呼。

“陛下扮的是……”元佩打量一眼,元清帝穿着一身朴素衣衫,面带微笑,浑然不似以往冷淡威仪的模样,同样拿着扇子,在宋杰手里是潇洒装X,在元清帝手里更衬托的他温润如玉。

他猜测:“花满楼?”

元清帝赞许一笑:“不错,正是在下。”

刘愿兑换出来的武侠话本人物里,他最欣赏的唯有花满楼。

元佩失笑,陛下来扮花满楼,总感觉像是走错了片场,好比明明该演西门吹雪的偏偏演了花满楼。

不过说到西门吹雪……

这不眼前就有一位,这一身白衣手持长剑的不是肃亲王是谁。

“西花啊,我的本命之一。”深度宅腐的孙昭略激动,“有生之年有生之年……”

夏婵和姜菡也在旁边惊叹:

“真的好像!比以前那些电视剧里都像!”

“完了,我还打算试试排一排陆小凤呢,有陛下和肃王在前,还让我怎么挑演员。”

来的不光元清帝和肃王,长乐公主和安王也来了,长乐公主扮的是白娘子,安王大约是配合她,扮了许仙,不止他们两个,太后和太傅也来了。

太后换下了宫装,穿了民国时的洋装,连头发都烫了卷,虽说她已过四十,但这些年养尊处优保养的极好,尤其这样一打扮,看着不过三十出头,手里还拿了把用蕾丝覆盖专门配套的遮阳伞。

太傅倒依旧是古装打扮,但肉眼可见不是大魏原本的形制,也不是这几年姜菡设计出来的新款式,感觉像是武侠游戏里的套装,果然太傅自己说了,他扮的就是他自己,他上辈子在游戏里的模样。

不过众人更在意的,他和太后两人这一洋一古的模样站在一起,居然莫名和谐相配。

这该不会……

众人相视一眼,一颗八卦的心蠢蠢欲动,不过碍于元清帝在场,没人敢明着说出来,窃窃私语去了。

元清帝假装没听到众人的心声,母后和太傅并非他们想的那样,但也并非什么都没有,其实他并不反对,甚至想要撮合。

母后上辈子就过得不好,这辈子虽说荣华富贵有了,但却将最好的年华都埋葬在了宫中,母后照顾他这么多年,他不想让她一辈子孤单一人,若从前他是不会这样想的,但他有了皇叔,懂了情爱,便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幸福。

只是先前没有人选,毕竟母后身份特殊,直到偶然看到她与太傅相处,才忽然反应过来。

太傅原配妻子已经去了很多年,他也未再娶,膝下儿女也早都各自成了家,再者太傅的为人,若将母后交给他他最放心不过。

不过他也不想强求,希望让两人顺其自然,这一回元佩几个本没有邀请太傅,是他加上的,想给两人制造机会。

因为说好是私人聚会,大家便放开了身份,寒暄完很快互相招呼着便玩了起来。

元佩和夏婵扮的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当然罗密欧是夏婵,朱丽叶是元佩,虽说身高有点不对,但光看脸和装扮还是很像模像样,直接就在亭子里表演了起来。

元清帝肃王几人听说过这个故事,知道跟梁祝差不多,但亲眼看还是头一次,坐下来一边吃茶点一边看了起来。

邵岩宋杰几个在湖边搞起了BBQ。

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到下午,夕阳西下,大家齐聚到了湖心亭。

告别的时候到了。

梁平安站在中间,所有人齐刷刷盯着他让他有点不适,无奈笑了下:“这万众瞩目的,先让我缓缓。”

虽说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眼下还是不一样。

他清清嗓子:“首先感谢陛下,感谢陛下这些年对我的照顾和器重。”

自从说明了身份,元清帝便再没有拿他当小太监使唤过,让他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器重更不用说,从大魏建国到现在,恐怕没有哪个太监有他风光了,说名留青史不为过。

虽说他不想留在这个世界,但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他还是很高兴的。

“也感谢你们,感谢大家感谢所有人的照顾和帮助。”

许是因为他开局比所有人都艰辛,大家都很照顾他,也都很顾及他的情绪。

回想这十五年来发生的种种,一切好似一场梦,终于到了梦该醒的时刻。

“该安排的我都已经安排好,你们不用担心。”

原身母亲在生他时便难产去了,父亲很快再娶,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不然他也不会被送进宫当了太监,坦诚身份后他给了他们银钱,已经算仁至义尽。

“我那些学生还希望陛下多照顾一二。”他朝元清帝道。

他唯一有点放心不下的就是他那些学生了,皇后一走,他再一走,他怕好不容易给女子建立的出路被撤掉。

元清帝还没发话,长乐公主立刻表态:“此事你放心,我会帮你看着,是吧,皇兄?”

元清帝无奈笑笑:“是。”

他本来就没有要撤销妇科堂的打算。

“谢谢。”梁平安感激道,然后每个穿越者一个个看过去,挨个叮嘱。

“邵哥,希望你不管在这里还是以后回末世都能过的越来越好,元哥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再挑就真成老男人了,宋杰你别老跟小良吵,还有你那建功立业的事再好好考虑考虑,想当国王哪有那么容易。”

又转向孙昭和黄修:“辛苦你们两了。”顿了顿,一笑,“不过以后恐怕还得继续辛苦。”

最后看向夏婵刘愿几个:“你们就不说了,咱们现代见。”

这一番嘱托下来,别说几个穿越者,就是元清帝几人也心有感慨,十年不是十天,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梁平安深呼吸,压下喉间的哽咽,最后冲着众人露出一个轻松的笑:“那么,我先走一步了,再见。”

说完坐下来闭上了眼。

【是否结算任务脱离?】

【是。】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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