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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天下之师(2)——春风遥

第57章:吾皇万岁22

林寻睡够了,低下头,阅读《心经》。

‘啪’地一声,一阵疾风刮过,书被重重合上。林寻抬眼,周围一片宁静,那疾风明显是人为的。

俊美邪性的男子坐在他对面,脸色阴沉沉的,嘴里一直在嘟囔什么,林寻听不清,但直觉他是在骂人。

末了,他目光如箭,“以后不许再看这些祸国殃民的东西。”

林寻撇嘴望天,怎么就上升到祸国殃民的层次?

下一刻,那男子却跟来时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寻摇头,摊开书,伴着清风朗读:“缘起性空,无常无我,断得干净……”

悦耳的声音随着风飘远,正施展轻功离去的男子依稀耳闻最后几个字,气息不稳,差点一头栽下去。

殿内,辰寒正和苏秦说着话,忽然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冷气,迅速抱起奏折站在苏秦背后:“爱卿,有人刺驾!”

苏秦瞥了他一眼:“熟人。”

辰寒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办法练武,待到来人走近后才看清,他回到原来的位置,放下奏折,面上恢复严肃端正。

来人嘴角一抽:“你这装模作样的样子倒是十几年如一日。”

辰寒端得是帝王的架子,面上却很柔和不少:“二哥,许久不见。”

江玉也发现他的神情变化,怒火刚刚熄灭一些,辰寒又接着道:“正好你来了,最近天气炎热,宫里的御厨腌了不少小菜,你可以就着下酒吃。”

乍一听到‘腌了’两个字,江玉顿时就毛了,冷笑一声:“皇恩浩荡,皇上不但顾念着旧情,还不忘教导泉犬子,当真是把他教导的好极了!”

辰寒这会儿正怀疑自己之前打了个喷嚏说不是伤寒,他的身体本就不是太好,太子不能独挡一面,他一旦病倒,朝政根本没有人能够代理。

于是便没能听出江玉话里的怒意。

“这是应该的,”辰寒摆摆手:“二哥不必放在心上。”

地面摇晃了一下,辰寒眼疾手快接住差点要滚下地的毛笔,不解地看向江玉。

“二哥何意?”

江玉冷笑一声:“你都让他把七情六欲灭干净了,还有脸来问我。”

辰寒想起几个月前林寻说过的那个荒唐的愿望,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朕以为你是有些误会。”

江玉:“难不成还是他自己想做太监?”

“当然不,”辰寒一口否认:“他想做的是太监总管。”

“……”

冷,外头艳阳高照,辰寒却感觉一阵冷气化作千万个针尖从脚底扎进心脏。

辰寒默默身子向后退了一点。

“苏爱卿。”

“臣在。”

“……护驾。”

另一边,净尘大师回来的时候,发现林寻正一字一句认真读书,很是乖巧,大师满意点头:“孺子可教。”

林寻放下书,眨巴着大眼睛,里面闪烁着一种叫做求知欲的东西。

净尘大师虽说是个出家人,还是被这个眼神给萌住了,坐在他身边:“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林寻:“人之初性本善,对么?”

净尘大师转着他的佛珠:“阿弥陀佛,贫僧认为每个人生下来都是一样的,他的思想和情感是随着成长环境不同,而产生的各种各样的变化。”

“所以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林寻合上书:“天下也没有两个完全性格一样的人。”

净尘大师笑道:“人与人相处,本身就是一门学问。”

林寻点头:“那佛理是不是能用来解决世间所有复杂的人际关系?”

“单是一个缘起性空便囊括了世间万物,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自然能够涵盖人际关系。”

林寻:“我有一个朋友,他的母亲是他的母亲,他的父亲却是他母亲父亲的孩子,然而他父亲的母亲又是这孩子母亲父亲名义上的妾室,你能帮我理一下这其中的关系么?”

净尘大师捏住一个佛珠不动了。

林寻轻轻蹙眉:“不是说人际关系只是佛理的一小部分?”

净尘大师却是张大了嘴,双目瞪得滚圆,像是掌握了什么惊人机密。

林寻:“你知道了?”

净尘大师身子一僵,这语气就像在变相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猛地站起来,林寻差点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贫僧忽然想起还有要事,恐怕不能教二皇子了。”

这会儿他连‘施主’两个字都不说了。

林寻皱眉,出家人的要事不就是长伴青灯古佛,同教他有什么冲突?

净尘大师无论如何不肯再留下,自行去辰寒面前请辞,辰寒如何挽留,净尘大师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殿下天资聪颖,自学也能成才,贫僧不欲过多干扰。”

辰寒无奈,同意放他离去,净尘大师后脚便匆匆出宫,听下人回报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

“现在你可看清楚了?”净尘大师跟逃命一样离开后,辰寒缓缓说:“你那宝贝儿子早就自己悟出一条‘道’,和旁人无关。”

江玉依旧不听解释,拔剑相向,认定了是辰寒将辰安宴带到歪门邪道上。

苏秦微微一抬袖,地面一阵黄色烟雾潮江玉蔓延过去,后者闪身避过,鼓动的衣袍稍微沾上一点,便灼烧出一个黑洞。

“适可而止。”苏秦道。

江玉挑眉,“好久没动手,怎么,想过上几招?”

苏秦目光一变,就要动真格的。

辰寒倒吸了口冷气,这大殿可都是琉璃瓦,四处摆着的全是名贵的古玩,这两人在这里动手,保不准最后宫殿要重建。

“二哥。”辰寒坐直身体,双眼一眯。

江玉心头一跳,每次辰寒这个表情都不会有好事。

果然,下一刻,就见辰寒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你要做爷爷了,知道么?”

生怕不够狠,辰寒又补了一刀:“还是四十岁不到的爷爷。昌然群主怀孕了,逢人便说孩子是安宴的。”

……

还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兴起多少波澜的林寻,将手里的《心经》随意丢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褪去衣袍,走进汤池。

暖气蒸的人很舒服,不用沐浴焚香礼佛,林寻悠哉地靠在池壁一侧,心道那和尚倒真是出乎意料的胆子小。

不过关于皇宫里的隐秘,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却是真理。

他忽然叹了口气,转为趴在池子边缘的姿势,目光盯着墙角的白骨,林寻特意将它放在拐角处,半坐的姿势。

在无忧山庄也没给它少浇血,怎么就不见变化?

【系统:喂养蛊王坟的鲜血最好由宿主本人提供。】

林寻一怔,无利不起早,系统这竟是主动发声了。

“如果用别人的血呢?”

【系统:一百碗血才能抵得上宿主的一滴血。】

林寻:……

沉默半晌,他盯着拐角的尸骸看了良久,起身擦干身上的水珠,穿好衣服默默走到外边。

屋外是无际的星空,林寻眼神略有空洞,心中却是思忖:有了蛊王坟便能赢得无忧山庄的支持,单是依靠强壮的军队是远远不够打下这片天下的,辰国虽然目前军事实力最强,但莲国和域外一带也不好对付。

尤其是域外一带,虽然政治不开明,打起仗来却是不要命的,硬碰硬的话,即便胜了,也是惨胜。

一番斟酌,林寻终究还是没有放弃培养蛊王坟。

他摊开双手,看着没有一点伤口的皮肤,用刀划的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点头又摇头,似乎做了某个决定。

夜更深一些的时候,林寻走出房门,拦住一个仆人:“国师回来了么?”

仆人:“回来了。”

林寻回房间,拿出个碗,回忆着苏秦平日的起居时间,伺机而动。

话说苏秦的生活规律和林寻是两个相反的极端,林寻通常是心血来潮想到什么便是做什么,苏秦恰巧相反,像是一个标准的时刻钟,早上什么时候起床,要做些什么,晚上回来还有处理哪些事情,都有一个固定的时间段。

林寻有时候觉得苏秦过得好生无趣,有时又有些佩服他强悍的自制力。

无论如何,苏秦这种规律的生活方式今天对他来说只有好处。

……

黑发铺散在水中,朦胧的水汽下,苏秦的目光让人捉摸不定。

林寻在纸窗上戳了个小孔,脸贴在上面,眼睛专注看着里面雾气缭绕下的美景,碗抵在下巴尖上。

水光中,可以依稀看见苏秦动了动身体,露出肌肤迷人的纹理。

啪嗒!

一滴鼻血滴了下来。

林寻扫了眼碗里的血,很满意,继续认真看。

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将湿了的头发拨到一边,性感的锁骨一览无余。

啪嗒!

又是一滴鼻血。

林寻舔了舔嘴角,再接再厉。

第58章:吾皇万岁23

苏秦闭着眼睛,像是沉睡的豹子,优雅又危险。

林寻继续在窗外数腹肌,他觉得这样还是不够,将碗用暂时放在身下,快速走到一旁折了根树枝,随着匕首眼花缭乱的动作,木屑乱飞,细枝快速被雕刻成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

——没有穿衣服的小人,五官同苏秦基本一致。

林寻满意地欣赏了眼自己手里的杰作:日后缺血了,靠着看这个木雕也是能流出一两滴的。

夜风袭过,屋外大树发出沙沙的响动,一双眼睛缓缓睁开,透过蒸腾的水汽,正好和窗外一道幽幽的视线对上。

苏秦:……

有一瞬间,他明白了为什么小时候连哭都不怎么哭的辰寒会被林寻吓晕过去。

此时林寻还没来得及收起木雕,苏秦已经披上衣服站在他面前,长长的头发还在滴水,由于时间匆忙,带子系得很松,胸前一片的皮肤几乎完全暴露。

林寻喉头一动,以闪电般的速度捞起地上的碗,接住新一轮的鼻血。

苏秦深呼吸了几次,竭力控制住对林寻施毒的冲动。

“你在做什么?”他的语气冷冰冰的,如同寒冬里的冰川。

林寻举起木雕,腼腆道:“雕刻。”

一个光溜溜的小人捏在修长的手掌里,让人浮想联翩。

苏秦毫不犹豫就要用毒融化了那木雕,却听林寻凉飕飕道:“你是嫌我把你刻的太细了么?”

苏秦:……

林寻咧开嘴,仿佛没有认识到自己有什么话说得不妥,拿着木雕冲他摇了摇:“找不到木材,随手折了根树枝,不能再粗了。”

木桩稍有不慎便会伤到手。

“二皇子殿下好兴致。”苏秦的声音很低很低,已经远远不是‘低沉’二字所能描述的了。

林寻察觉到一股透骨的凉意,默默向后挪了一小步。

“我就是路过。”

苏秦冷笑一声:“然后呢?”

“……顺便观摩参观一下。”林寻讪笑一声。

苏秦被他气笑了,手自下而上虚空一划。

‘噗通’一声,林寻落入水中,呛了口水,莫名有些狼狈。

他刚要起来,无端空气中有压力将他按了回去。

一来一去,林寻索性放弃挣扎,泡在池子里和苏秦对峙。

“好玩么?”苏秦打定主意这次定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一点教训。

林寻嘴巴微微张大,瞳孔一缩,原本脸上的淡定消失不见,双手揪着衣摆:“今天,能不能不玩这些。”

苏秦不明白林寻为何突然说这句话,再看他嘴角一闪而逝狐狸般的笑容,顿时明白了什么,猛地一个转身。

果不其然,院子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人。

夜色中辰寒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却是捂着胸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苏爱卿,你,你……”

显然气极了,他咳得脸都红了。

苏秦皱眉:“你……”

辰寒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泡在池子里的林寻,和水面上飘着的那一个光溜溜的木雕身上:“朕,朕对不起二哥……咳咳。”

林寻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见到辰寒,问:“父皇,我能起来么,池子里泡久了不舒服。”

“你……”苏秦还没有说完,再一次被辰寒打断,“不必再说了。”

辰寒走上前,将披风系在站起来的林寻身上,低声道:“随朕来。”

林寻点头,很是乖巧。

临出门,快速拾起地上的小碗,见里面的血还在,心满意足地离开。

林寻跟在辰寒后面,忽然回头,捧着碗,笑得眼睛都弯了。

不知是不是身上半湿,吹夜风受了寒,辰寒一瞬间心狠狠跳动了一下。

白天用来观赏的池水,晚上几乎成了最恐慌的存在,这池子里,死过不少人,多数是宫女太监,有的是自杀,更多的则是灭口。

林寻同辰寒,一前一后走着,突然听见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起先没太在意,以为是鱼在夏夜里躁动,来回扑腾。

走了几步,这声音非但没有减小,反倒变大了,直至断断续续。林寻随意朝池塘里瞥了一眼,然后便停在湖边不动了。

辰寒感觉身后少了脚步声,回头,见林寻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池边,他看着林寻单薄的身体,里面的内衫都是湿的,刚想开口催他走,便见林寻指着湖面:“人脸。”

辰寒皱眉:“别闹,朕知道你今晚受了惊吓。”

林寻却是靠近湖边一些,蹲下来专注地盯着湖面:“不止一张,脸还在流血。”

辰寒也是被他的胡话弄的没办法,就要亲自拉过林寻,刚走到湖边,借着月光清楚地看见好几张人脸睁大双目,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依稀有血渗出。

方才一怒,如今一惊,辰寒捂着胸口喘了好几口气。

他其实胆子很大,从小最不怕的就是妖魔鬼怪,至于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半在于林寻。

大晚上的,看见这种诡异的场景,只要是个正常人,谁会走近捧着脸瞧,语气还颇为平淡无奇。辰寒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有一点点心理准备便走了过去。

林寻转过身仰起脸问:“父皇是准备要叫人来么?”

原本都到嘴边的‘护驾’两个字生生被压了下去。

“人一多只会更混乱。”辰寒双手背后,眼神冷漠如初。

林寻点头表示认同,“抓住我的腰带。”

辰寒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纵容了一把,伸手抓住。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寻身子骤然前倾,胳膊一伸,快速捞起一个离自己最近的‘人脸’。

十指在‘脸皮’上捏了捏,林寻挑眉:“假的。”他翻过来看了一下:“做得还挺逼真。”

辰寒:……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绝对是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再看几眼,虽然长得不是很像邪王,但绝对是亲生的。

林寻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低头研究起手里的东西,“是一张仿造的人脸,之前应该是沉在水里,不知怎么被鱼顶了上来,这鱼也够肥的,套在鱼身上,再被水波放大,跟戴在人脸上没什么区别。”

辰寒在一旁淡淡道:“如果你少喂一点食,这鱼还是能恢复正常样子的。”

闻言林寻心虚地别过头,自打上次见过昌然郡主,他就多了一个癖好,养鱼。

无论受到多少次惊吓,一点饵料就能将它们重新聚过来,趋利而行,大约是最像人类的动物。

池塘里早年有不少宫女投过湖,这里的鱼难保没吃过人的血肉,本身块头就大,再被林寻这么一喂,颇有几分食人鱼的凶猛。

“回头拿给苏秦瞧瞧,他应该能看出什么。”辰寒道。

林寻:“为什么不是现在?”

辰寒:“先回去把湿衣服换了。”

将‘人脸’对折好放在怀里,林寻跟着辰寒往寝宫的方向走,心想这人倒是典型的面硬心软。

辰寒的衣服都是皇帝专属,明黄色,绣着龙的,林寻穿上自然是不合适,李公公不知从哪取来一套衣服,林寻换上后,格外合身。

这会儿,他正用干毛巾擦头发上的水。

辰寒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问:“你,最近有没有见到什么人?”

林寻点头。

辰寒:“是谁?”

林寻掏出方才匆忙中拿回光溜溜的木雕,对着那张缩小版苏秦的五官指了指。

辰寒揉揉太阳穴:“朕指的不是苏秦。”

林寻手指从木雕五官移到身体,再往下。

辰寒头更疼了:“也不是不穿衣服的苏秦。”

林寻收起木雕,‘哦’了一声,“那就没了。”

辰寒盯着林寻看了一会儿,似乎是想分辨他话里的真假,但林寻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表情,看不出什么来。

“罢了。”他也没有继续问下去,林寻的性子,看上去是个好拿捏的,但除去他略显稚嫩的外表,内里冷邦邦的倔得不行。

辰寒走到桌边坐下,其实这种性格更是像莲妃,说来奇怪,一般一个孩子身上总会继承父亲和母亲的一部分,也许是长相,也许是性格。

但林寻基本没有遗传到邪王的特征,就连长相都是随莲妃。

甚至比之于莲妃,都要完美的自制力。

这是邪王身上从来没有过的品质,他的能力太大,从来都是奉行‘老子天下第一’的行事标准,丝毫不懂得收敛。

林寻擦完头发,将毛巾搭在一边,“父皇在想什么?”

被擦干的黑发柔顺地披在身上,连带着它的主人都看上去多了几分乖顺。

辰寒起了逗弄的心思:“不妨猜猜。”

林寻指着自己:“想我。”

辰寒颔首:“没错,是在想你。”

‘啪叽’一声,似乎什么被捏碎了。

林寻看了眼周围,没有东西掉在地上,又看看屋顶,声音好像是从房顶传下来的。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辰寒轻轻叹了口气:“朕想你是时候见一个人了。”

第59章:吾皇万岁24

随着他话音落下,殿外走来一人,举手投足都是一股子邪性。

林寻歪头,之前见过一面。

那俊美的男子见到他竟是有一瞬间的慌乱,张了张口,但又没说出话。

先出声的是辰寒,他走到一旁,坐下来,悠悠叹了一口气:“邪王江玉,也就是你真正的生父。”

林寻盯着江玉看了一阵。

冲进千军万马也没紧张过的江玉一瞬间心猛地跳动,这是他的骨血,那是一种血脉的延续。

良久,林寻看够了,也没说什么。

他没有过激的反应,让场上的另外两个人却不知作何反应,最初的紧张过后,江玉心中生起一些淡淡的伤感,他三十岁之前金戈铁马,也曾在江湖上呼风唤雨,可只有这个孩子,让他生平第一次尝到无力感。

没有办法陪伴他长大,没有办法尽一个父亲的责任,他几乎缺席了一个孩子所有成长的岁月。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

林寻打断他,“只有一个问题。”

江玉知道他多半是要问自己为什么要将他寄养在深宫,深吸一口气,正要娓娓道来时,林寻突然道:“为什么我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怎么看也不像是亲生的。

一旁原本刚喝了一口茶的辰寒一口喷了出来。

林寻的五官,秀丽精致,完美的继承到他母亲所有的优点,但从上到下,哪怕是身高,都没有一点像江玉的地方。

此刻他正纳闷地看着江玉:“你确定我是你亲生的?”

江玉捂住胸口。

见状辰寒不由点头,和这孩子说话,就是这种感觉,心肝肺都疼。

“亲、生、的。”江玉耐住性子,一字一顿道。

林寻淡淡‘哦’了声,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我知道你心里可能会有怨气,”江玉叹气:“当年我和你娘亲,也是迫不得已才将你留在宫里,有皇帝照料着,想着你也能平安长大。”

林寻指了指辰寒:“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江玉:“朋友。”

辰寒:“确切的说,他是朕的义兄,私下朕也要唤他一声二哥。”

“二哥?”林寻仰面,那岂不是说还有大哥。

明白他心中的疑惑,辰寒要给他解释,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大哥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江玉缓缓道。

林寻沉默,能和这两人做朋友的,想必也是个极具风采的人,可这三人,一个英年早逝,一个有天下最尊贵的身份,却是病弱之身,还剩下一个,号称邪宫之主,连自己的孩子都要托付他人。

“大哥他是莲国的大将军,当年他私下放跑我和你母亲,后来又为掩护我们,才丢了性命。之后我定居在辰国,莲皇的手伸不到这里,短短几年,我便在江湖上渐渐闯出名声。可惜……”

江玉摇头:“不知谁泄露了莲儿培育出万虫蛊的消息,连域外势力都掺和进来,迫于无奈,我们才出此下计,让你母亲入宫,以贵妃的名义活下去。”

林寻:“不是说母妃是和亲?”

“和亲?”江玉眼中带着嘲讽,“不过是莲皇面子上过不去,随意找个由头。”

“当年天下初定,东台国灭后,即便过了好几十年,辰国也没恢复元气,”辰寒坦然道:“朕也需要这桩婚事,和莲国达成表面上的言和,同时许下你母亲三个条件。”

这点他和林寻提过,最后一个条件便是将他送到无忧山庄。

三言两语,两人就道清林寻的身世,但不用想也知道,这其中必然隐瞒了不少事,十几年前的血雨腥风,其中惊心动魄程度大概随着死去的人一起埋了起来。

辰寒定定看着他:“朕说过,会给你两个选择,正,还是邪?”

闻言林寻眼中像是结了一层霜:“若我选正,莫不是你百年后将这江山拱手让给异姓人?”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辰寒却没有一点动气,他像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辰家人,是坐不稳这个江山的。”

林寻:“当年先皇的死……”

“自杀。”辰寒淡淡道:“他常年饱受身体里那条虫子折磨,约莫也是活够了。”

林寻原因为那蛊虫是辰寒授意莲妃下的,没想到辰寒居然是无辜的。

“你母亲是虫师,蛊虫这种东西,是有主的,别人下的蛊虫,虽然不能被旁人控制,但催动一下,对高明的虫师而言,并不难。”

推波助澜而已。

林寻侧过身望向江玉,突然道:“之所以让我去无忧山庄怕是也和蛊虫有关。”

江玉没有回答,眼中却闪过一抹赞赏。

林寻:“你们料定了无忧山庄的庄主为了让我培育出蛊王坟,会给我万虫蛊。”

江玉:“万虫蛊,本就是你母亲要送给你的礼物,不过是放在他手上保管一阵。”

他正欲继续说下去,殿外传来李公公的声音:“皇上,苏大人求见。”

辰寒起身,“让他进来。”

李公公推开殿门,无意间同林寻目光对上。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知道为什么,这位二皇子每次看他目光都带着些垂涎。

念及此,李公公身子抖了一下,赶紧甩开荒谬的想法。

苏秦的的头发已经完全干了,服帖地披在身后,他永远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从容不迫。

林寻冲他笑了一下,苏秦面上竟也浮现一丝淡淡的笑容。

即便是一闪而逝,辰寒和江玉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不约而同皱了皱眉。

“爱卿来此做什么?”

苏秦:“带他回去。”

辰寒眉头皱的更深了:“朕还有事同他讲,后半夜他息在这里就行。”

苏秦:“现在是子时,已经过了时间,原本二皇子早该就寝了。”

辰寒目光凝视着他不说话,龙袍上的手指缓慢敲击着,良久,他道:“也好,你先带他回去休息。”

苏秦帮林寻拿着他的碗,临走前,余光瞥了眼江玉,“适可而止。”

江玉似笑非笑地看他,这个表情倒是同林寻很像。

……

一路上,苏秦一句话都没说,快到的时候,将碗扔给林寻,自己回了房间。

林寻想了想,决定换个时间再问今晚在池塘里捞到‘人面’的事情。

森冷的骸骨平放,林寻小心地将血均匀滴在万虫蛊分布的地方,几乎在血滴挨到骨头表面的一瞬间,万虫蛊便发生了激烈的变化。坚硬的骨头像是沸腾的开水,鼓动冒泡。

林寻一怔,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血会有这种奇效。

转念一想,自己在上个世界完成任务后,便对毒素有一种天然的抵抗力,虽然比起百毒不侵差远了,但一般的小毒都奈何不了他,莫不是他的血液跟着发生了变化?

可惜不给银子的情况下,系统是不会回答他的。

后半夜,对着一根细细的木雕,林寻一直在流鼻血与止血中来回。天亮时,一张小脸惨白,他下巴本来就尖,配上大大的黑眼圈,说不出的憔悴。

尸骸原本有四部分散养着万虫蛊,此刻这无数的小虫子却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直肥囊囊的胖虫子,蜷缩在尸骸的胯骨处,一动不动,如同死了一般。

【系统:蛊王坟雏虫。】

林寻低头看了下这肥虫子:“有用?”

怎么看也没什么特别的。

【系统:蛊王坟,可进行无数次寄宿。】

林寻眸色一亮:“也就是说,它能在一个人身体里寄居,还能回收继续用?”

【系统:被蛊王坟寄宿的身体生死全看宿主控制,宿主可自行操控他人。】

林寻舔舔嘴唇,难怪无忧山庄的庄主都想要蛊王坟,哪怕被万虫蛊寄居过的人,都是必死无疑,无忧山庄的庄主曾说过,虫师操控人,其实是在操控被虫子食空的驱壳,而蛊王坟,竟能禁锢人的思想,这种能力,想想也觉得骇人。

有了蛊王坟,他不就等于近乎无敌的存在?

林寻将蛊王坟收在盒子里,走出的门的一瞬间,仰起脸,任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金色的光辉,如同战无不胜的战神。

出门溜达一圈,第一个碰到的是太子,后者冷嘲热讽一番,甩袖离去。

林寻打开盒子,在他背过身的一瞬间,将蛊王坟仍在他袍子上,那肉呼呼的虫子一挨到人,整个变成透明,消失不见。

林寻笑笑,找个实验品也不错。

可他嘴角还没完全勾起,那虫子竟是自己又钻了出来,顺着衣袍爬下地,回头林寻盒子里。

林寻:……

接下来的时间,他分别‘巧遇’了李公公,皇后身边的侍卫,宫里的贵妃……每一个到最后,蛊王坟都是回到盒子里。

林寻坐在常喂鱼的亭子里,苦思冥想一番,没有头绪,还是掏了银子给系统。

【系统:蛊王坟的性情会受喂养它的血影响,宿主作为蛊王坟的主人,抽血时如果心情暴躁,蛊王坟相应的便会嗜杀,宿主心情低沉,蛊王坟便会没有精神,蛊王坟的成长空间,取决于宿主。】

林寻愣住,想到自己那小半碗血的来历:“那我培育出的蛊王坟……”

【系统:它只会选择固定的寄宿身体,姿色一般的不行,年龄太大的不行,庸脂俗粉不行……】

默默合上盖子,收好这只肉呼呼的虫子,林寻望着平静的湖面,一瞬间做出决定,还是用它同无忧山庄的庄主做交换好了。

无忧山庄

“啪”——清脆的破裂声传来。

无忧山庄的庄主看着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被子,一怔,他竟然也有手滑的时候,低头拾碎片,手指又被划伤,他发呆了几秒,喃喃道: “奇怪,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第60章:吾皇万岁25

宫里最近变得热闹不少。

林寻正在头疼蛊王的事情,外面人来人往,脚步声络绎不绝,他就要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

正迈步出去时,苏秦恰巧迎面走来。

“要出去?”苏秦看他有些失魂落魄,问了句。

林寻:“怎么忽然吵闹起来?”

苏秦走进院子,林寻想了想,掉头走了回来。

“你莫不是忘了,”苏秦坐在石凳上,立马有仆人送茶水上来,他挥挥手,仆人低头离开,抬袖倒茶:“选秀的事情。”

林寻微微一些惊愕,想起来原本是要答应和辰寒做笔交易,破坏这次选秀,可惜后来无意中得知自己并非辰寒的亲子,这件事便随着他逃无无忧山庄不了了之。

“选秀推迟了几日,并没有取消。”苏秦道。

林寻在他对面坐下,指尖不经意戳了下瓷杯,苏秦顺手给他也倒了杯茶。

林寻挑眉:“这种待遇,不知羡煞多少女儿家。”

“想问什么就问,”苏秦抿了口茶:“不必兜圈子。”

将杯盏推倒一旁,林寻身子前倾一些,两人间距离拉近,他扬起笑容,“父皇主动提议举办选秀,又让我从中破坏,现在却要开始,”他低头看了眼杯中水泛起涟漪,“难不成他的心思跟茶水一样,热了一个味道,凉了又是一个味道。”

一声低低的笑声传来。

苏秦:“陛下想必会很稀罕你的说法。”

林寻坐回去,想也知道这个‘稀罕’不是称赞。

“宫里要举办选秀,是耐不住太后那边,圣上六岁时生母去世,此后便教养在太后身边。”

苏秦淡淡道:“先皇两次欲废太子,太后年轻那会儿没少吃苦,圣上登基,太后却从不过问政事,甚至为了防止外戚干政,母家那边也没有牵线使之更上一层,是以圣上一向尊敬孝敬太后。”

当今皇帝别说三宫六院,妃嫔加起来也不超过三个,子嗣更是历代最少,难怪太后会着急。

林寻:“这是好事,为何还要暗中破坏?”

“之前有密探传来消息,域外一带有虫师乔装打扮混入皇都,若我们估计的没错,这次选秀里怕是有几个已经被虫师操控的女子。”

听到‘乔装打扮’,林寻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对折起的透明东西,苏秦随意用手指拨开,一张薄如蝉翼的‘人面’浮现。

“在湖里捞上来的。”林寻道:“起先以为是个吓人的玩意,琢磨两天,倒是觉得可能是被水泡大的人皮面具。”

“你说过,会易容术的天下不超过三人,其中一个是你师父,已经仙逝多年,还有一个是域外的被称‘苗娘子’的女人,五年前死于仇杀。”林寻瞥了眼桌面上的面具:“不知人皮面具算不算易容术的一种?”

苏秦颔首:“想要改变人的容貌通常有两种方法,一是通过金针插入人脸重新定型,但针会随着血液移动,必须有极寒的内力辅助,第二种便取巧了些,就是你看到的这种虚假人面。”

林寻歪着脑袋想了想:“之前莲昊乾也是戴着人皮面具。”他撇撇嘴:“诈尸?”

苏秦失笑:“你可知道苗娘子为何会被人追杀?”

林寻:“江湖血祸,不都是你来我往,来回厮杀。”

苏秦摇头:“苗娘子虽说作恶多端,但真正导致她死因的是人面谱。”

“人面谱,”林寻重复了遍:“唱的曲谱?”

苏秦看他,林寻别过头,“胡乱猜得。”

“人面谱是由一百七十张人皮面具组成,苗娘子用了七年时间,做了百余张面具,涉及到的范围包括王公贵族,还有一些大门派里重要的人物。当时有人高价从苗娘子手中买了其中一张,扮成熟人刺杀颜花阁阁主的儿子。颜花阁阁主找不到仇家,便迁怒苗娘子,动用全部江湖人脉,生生逼死了苗娘子。”

林寻指着桌面上的那张面具:“你是说这张也属于人面谱之一。”

苏秦点头,他好看的手指夹起面具,揉搓一下,漫不经心道:“做工倒还算细致。苗娘子死后,人面谱也不知去向,估计是得到它的人挑了几张有用的,剩下的便丢弃在湖里,没想到因缘巧合会被你发现。”

莲昊乾已经死了,再从人皮面具入手,很难获得有用的线索,林寻将心思放到一边,嘴角的笑容带着玩味:“这次选秀怕是会选出不少‘蛇蝎美人’。”

苏秦并未否认。

“并非完全是坏事,”林寻道:“将有危险的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有利于观察。”

苏秦冷笑:“圣上不会武功,身体还不好,若有人起了歹心,就算他观察的再好,除了被挟持喊声救驾,还能做什么。”

林寻:……

莫名觉得他说得格外有道理和可能性。

“我虽擅毒,”苏秦正色道:“但蛊虫严格意义上讲并不算是毒,选秀时简单看上几眼,根本不可能找出其中谁才是被虫师操控的人。”

林寻用手快速比划了几个数字。

苏秦:“一万三千八百八十八两四钱。”

林寻目光中闪过赞叹:“好眼力。”他像是个市侩的商人,却生了副贵族公子的好相貌:“古人有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苏秦:“你有办法?”

林寻从容道:“借我几个能快速将消息散播到全城的人,顺便暗中联络一下衣坊和胭脂水粉类大卖坊的老板,我需要他们暗中帮我做见事情。”

联想起林寻之前那些‘事迹’,苏秦没有立刻答应。

林寻不见一丝着急,平静喝茶,等着他的回复。

良久,一个淡淡的‘好’字传来,林寻正低头饮茶,隐约可以看到了他微亮的眸光。

苏秦的办事效率一向很快,傍晚的时候,林寻需要的人手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他嘱咐了几句,几人纷纷表示明白后才离去。

在林寻筹备一些事情时,辰寒却是在大夏天得了伤寒,除了早朝,便是在自己寝宫。

随着选秀日子接近,宫里原本就不多的几个妃嫔不约而同感到一股危机感。

尤其是皇后,即便她比一般女子都要机敏冷静,仍是怒不可遏,一下午砸了不少东西。

望着一地残破的碎片,她闭上双眸,心情才得到片刻恢复。

她与皇帝少年夫妻,先皇在世时,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并不得宠,他们是一起共患过难的。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她纵容母家肆意插手朝政,私下给其他几个妃嫔下药致使不孕,还是先前不惜给莲妃下毒?

屋外一宫女踏着碎片小步跑来,低头在皇后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当真?”

宫女不住点头:“庄妃,叶妃她们早就有了动静,听说昨儿个才找师傅新作了衣服。”

皇后有些犹豫。

宫女道:“现在民间都流行这种,奴婢听闻不少娇滴滴的女子根本找不到好人家。”

皇后挺得有些意动:“容本宫再想想。”

……

像是一夜之间,辰国民间兴起以胖为美的审美风格,无数才子画师,争相歌颂胖美人。茶坊酒楼,也有人每天议论:“听说了么,老张家的闺女嫁给了李侍郎的儿子。”

“据说李公子对她一见钟情,老张家的闺女我是见过的,体态丰腴,以前我还嘲笑她胖,现在……”

就连衣坊,好看的衣服都是加大码卖的,小码的只是一些普通的款式。

所有人都说美的时候,人的心态便在逐步发生改变。

皮肤白皙,水灵剔透,耐得住看,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不少姑娘争先恐后增肥,尤其是要参加选秀的一些大家闺秀,为了让自己更加美艳动人,迎合当下审美,一个个努力养的白白嫩嫩的。

当然,这突如其来民风的变化辰寒是不知道的,他的身体刚好,需要静养,早朝后,便是在寝宫批阅奏折、看书。

江玉来看他时,都忍不住皱眉:“你该出去走走。”

辰寒‘嗯’了声,却没有行动。

江玉抱臂靠在柱子上:“在为选秀的事情心烦?”

辰寒头也不抬,继续埋头干自己的事情:“劳民伤财。”

沉默半晌,江玉缓缓道:“你该找个会疼人,知冷暖的,皇后她……”江玉摇头,没有继续提起皇后的事情:“这次选秀倒是可以留意一下,并不需要多精明,家世寻常一些,性格和软一些就好。”

闻言辰寒放下手里的奏折,看向窗边,原本怒放的桃花已经有些萎靡,一晃神,一季又要过去,他轻轻扯了下嘴角,找一个温柔体贴,弱柳扶风的女子陪伴倒也不错。

他身体不适太好,较为瘦削,对方最好能瘦弱一些,他可以放心宠着。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正沉浸在微妙思想中的的辰寒,以为是侍卫,尚不知道那是几名从殿外走过去的宫女。

……

“一千,一千一百……”

林寻在屋子里数银子,苏秦送来的都是散碎的银子,还有一张欠条,他按按眉心,摇头叹息,忘了苏秦并不富裕。

抬头正好看见给他送点心的婢女,穿着领口较低的衣衫,体态丰腴,林寻起身走到屋外,目光深邃。

被蛊虫寄居的身体只会不断蚕食人的血肉,相应的,被寄居人的身体便会愈加消瘦。

如今盛行以胖为美,选秀是便可以排除一大部分人,剩下的几个中想要找出被虫师操控的并非难事。

各方心思中,一场盛大的选秀即将来开序幕。

第61章:吾皇万岁26

百余名容貌姣好的少女沿着朱红色墙面有秩序地走进宫墙,她们中都是十五六岁的女孩,正值妙龄,胭脂的香味飘散在空中,宫中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盛况。

林寻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按理说选秀他不该出现,但二皇子的身份被废后,他有些规矩倒是不用遵守。

帝王,帝后,太后三人坐在正中央,林寻在最左侧,身子被站在前面的李公公挡去大半。

顺着高高的台阶向下望,一众稚嫩的脸庞。

林寻用怪异的眼光扫了眼辰寒,虽说选秀规定只有十六岁以前的少女能参加,但真正看到这些比自己还小的女孩,林寻当真不知该说什么。

最震撼的约属辰寒。

他坐在最高的位置,下面一片波涛汹涌,随着丰腴体态的流行,半露酥胸俨然成了一股时尚。

太后已经五十多岁,面容间依稀能看见年轻时的美貌,她的眼神很柔和,就像天底下所有慈善的母亲,气质却是端庄中带着丝凌厉。

太后的一生堪称传奇,她没有子嗣,抚养太子又经历两次险些废黜,最终才坐到现在的位置。

林寻收回视线,辰寒让人催动先皇体内的蛊虫时,太后约莫是知道的,只不过选择了默许。

夫君和富贵荣华,半生安稳,她选择了后者。

“哀家瞧着这些孩子都很好,美容止,娇俏极了。”

李公公适时道:“今次大多都是官家血统的女儿家。”

太后点点头,显然很是满意。

辰寒嘴角一僵,幸亏江玉没在这里,否则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台阶下的这些女子,一眼望去几乎每一个都比他要壮两倍不止。

最轻松的要数林寻,他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子上,悠哉地看着台下。

百余名秀女分为十组,以组挨个上前,皇上若是看中哪个,李公公便会在名册上画上一个红圈。

眼下已经到了第四组,辰寒眼皮子都没怎么跳,似乎完全不上心。

见状太后黛眉蹙起,刚想说上几句,便见辰寒嘴唇动了动:“左起第四个。”

太后看过去,是个长相秀美的姑娘,脸色过于白了,看上去身体不太好,尤其和四周的女子对比起来,显得很单薄。

她虽然不是很看得上,但想到兴许皇上更喜欢这种我见犹怜的,便也跟着点头。

皇后则是暗暗松口气,幸亏没有跟着增肥,皇上果然还是喜欢瘦点的女子。

林寻笑开了,侧脸,正好对上辰寒瞥过来的视线,重新坐直身体。

好像被发现了。

他偷偷做了个小动作,辰寒顺着他小拇指动的方向,看到一个少女,落落大方,楚楚动人,在所有的秀女中,都是极为出彩。

辰寒使了个眼色:“那是谁?”

李公公:“是地州举送上来的,”他看了眼名册:“柳嫣,十六岁,荆州人。”

辰寒点头,李公公便圈起柳嫣的名字。

之后陆续留下三人,不过这三人都是珠圆玉润的少女。

对于这次选秀结果,太后还是比较满意的,比她预想的情况要好很多,她甚至单独让几位留下的秀女到自己宫里,拉着说了会儿话。

当夜辰寒并没有召任何人侍寝,但无人敢怠慢这几位秀女,所有人都认为,留下来的几人,必有人得宠。

夜凉星耀,皇宫里的建筑都建的十分讲究,如东宫对应着天上的紫微星,皇帝寝宫则建在廉贞、武曲星下。

但苏秦住的地方,天上只有寥寥几颗小的不能再小的星辰,有时看一会儿就能被云层遮住。

苏秦一身干净的白衣,坐在石阶上看经书,长发不时被风撩起,浑身都是仙气。

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林寻坐在石阶上,啃着西瓜,吃到一半,伸手拽了拽苏秦的衣袍:“父皇他一定是知道了。”

苏秦低头看着白色绸缎上的一个西瓜汁爪印,拿着书坐到林寻够不到的另一边去。

“你做的太明显了。”苏秦低头看书,语气很随意。

林寻:“蛊虫好食人血,那些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显然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他将西瓜皮放下,道:“除去那三个微胖的少女,其余两个中必定有一个是被虫师操控的。”

“两个都是也不无可能。”苏秦抬头:“现在这个时辰,你该去睡了。”

林寻正要说话,突然听见一阵细小的声音。

咚,咚,咚。

他一下捂住胸口。

【系统:宿主的蛊王坟好美色,在白日里那些漂亮的姑娘刺激下,现在处于躁动期。】

林寻:“自不必你说。”

他死死按住心脏下方的位置,能感觉放在怀里的小盒子正在遭受剧烈的撞击。

一只微凉的手伸来,捏住林寻的两颊,迫使他张开口。

苏秦看了眼舌苔的颜色:“没中毒。”

他一靠近,铁盒里的冲击更严重了。

“退后。”林寻咬牙。

苏秦站在原地看他,轻声道:“有声音。”

林寻勉强勾起嘴角:“那是我的心跳。”

的确是噗通,噗通,但不是心跳的声音。

手腕被抓住拿起,没有阻挠,一道白色的残影猛地冲出,用眼睛几乎只能看到一个白点。

啪叽。

白点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苏秦望着指缝间的白色虫子,问:“你养的?”

林寻保持微笑。

肉乎乎的虫子即使被夹住,仍是不消停,用首尾两端缠住苏秦的手指,上下左右来回蹭动。

苏秦显然没有见过这种奇特的东西,拿到眼前:“倒是有点意思。”

几乎就在他说话的一瞬间,胖虫子的肉骤然绷紧,下一秒苏秦的手指间就多了不知名的黏腻液体。

他的身子直接僵住了。

林寻:“……你听我说。”他站起身,手覆在苏秦的手背:“放松,深呼吸,不要激动。”

就在苏秦的肌肉稍稍有些放松的时候,林寻迅速抓住自己的蛊王坟,冲进屋子把门锁上。

他毫不怀疑,如果再迟一秒,这虫子绝对会当场死亡。

好歹是自己花了‘血本’养成的。

林寻看着软成一团的蛊王坟,叹道:“要是再晚一下,你就要被他夹断了。”

屋外,苏秦听到这句话,沉着脸,走上前。

门却自己打开,一个纸团扔到他怀里,门又再次合上。

打开皱巴巴的纸,白纸黑字,赫然是之前苏秦给林寻写下的欠条。

里面传来一道讪讪的声音:“之前的债,一笔勾销。”

苏秦盯着纸看了一会儿,算了下还剩下的家产,转身离开。

门内

听到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林寻松了口气,将蛊王坟收进盒子里,打定主意,这东西是不能再留了。幼虫期就已经如此,若是进入了成熟期,林寻打了个寒颤,不敢细想。

……

“你要出宫?”

辰寒看着板着脸,难得严肃的林寻,皱眉:“现在外面不安全。”

“我知道。”自从昌然郡主四处散布肚子里孩子是他的后,莲国派来杀手,一直藏在暗处,伺机要取他的性命。

“只离开几天,”林寻道:“父皇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个人跟着。”

辰寒抚摸着手上的玉扳指,看不出表情:“你想要二哥护送你。”

林寻:“父皇当然也可以征询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问江玉,江玉自然不会选择拒绝,难得能有一次和儿子拉近感情的机会,他怎么会拒绝。

辰寒有些头疼,江玉的性格比林寻还能惹事,放出去就是个祸害。

“不可。”他语气严肃。

林寻:“为何?”

辰寒:“这次的秀女中可能有被虫师操控的人,朕需要人护驾。”

林寻:……

僵持两日,林寻到底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得到离宫七日的批准。

他基本没做什么,绝食了两天不到,江玉就接到消息,得知前因后果后,气得手都在颤,一个和自家儿子培养感情的机会,差点就错过了。

林寻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辰寒再次叫他去时,给他塞了不少银两,并嘱咐他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见辰寒面色苍白,怕是又受了风寒,林寻难得生出些愧疚。

“这宫里的暗卫加起来可以绕皇城一圈,连毒医苏妙春都在暗中看着,”江玉冷冷地戳穿他:“他的安危你根本不必担心。”

林寻的双眼瞬间带上嫌弃。

辰寒正色道:“为了天下苍生,朕要保重龙体。”

同江玉一起离开,便不再需要特别小心翼翼。

“想去哪里,”对着林寻,江玉的语气不由放缓许多:“赏塞外风光还是江南踏春?”

林寻:“无忧山庄。”

江玉眼睛一眯:“去那里做什么?”

林寻笑得特别乖巧:“卖个东西给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林寻:在无忧山庄,我吃不饱,穿不暖,还要住在湖面上的岩石边。

邪王:好一个无忧山庄,等着,我这就带你去砸场!

第62章:吾皇万岁27

撇去里面的住客不论,无忧山庄真的是个很美的地方。林寻他们快要到的时候接近正午,阳光直射下来,给周边的云雾镀上金光,使之看上去极为温暖。

林寻站在远处,有感道:“这方才对得起无忧二字。”

“无忧山庄最早叫卧龙山庄,效忠皇室,”江玉道:“里面都是能人志士,后来东台国灭,死的死,疯的疯,逐渐成为今天的无忧山庄。”

林寻:“前朝遗患,朝廷为何没有派人剿灭?”

江玉笑道:“无忧山庄的历任庄主,都是极其厉害的存在,无忧山庄不是不可以剿灭,但那样付出的代价是任何一个皇帝都不愿看到的。”

他遥望无忧山庄,眼神深邃沧桑:“世人只看到无忧山庄内斗严重,每天都有人在庄内自相残杀,但如果无忧山庄内一派和谐,皇上如何能容忍得了它的存在。”

林寻一怔,“你是说……”

“无忧山庄内斗的确厉害,但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个特点。”

林寻回忆了下,大部分人是正常武斗而死,但每次一旦有年轻人进庄,胜利的基本上全是年轻人。

江玉叹道:“很多事情都要看结果,比方说‘忍’这个字,不管无忧山庄在谋划什么,赢了便是卧薪尝胆的佳话,输了这么多年的忍耐都是在苟延残喘。”

林寻:“他们想造反?”话已出口,又觉得不对,江玉和辰寒的关系看上去很好,若是无忧山庄妄图谋反,江玉应该不会任其做大。

江玉抬起手,想摸摸林寻的头,又想起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未来。”

见林寻低头沉思,江玉大笑,拉了他一把,“走,为父去陪你闯一闯这个被世人视作龙潭虎穴的地方!”

无忧山庄上面的牌匾字体一贯的霸气。

江玉看了一眼:“奇怪,从前庄门从来不上锁。”

林寻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他甚至没有看见江玉有动作,门便被一股内劲冲开,正靠在门边睡觉的中年男子一惊,猛地跳起来,“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打扰爷爷我睡觉!”

“这么多年竟没有一点出息。”江玉冷冷扫了眼地上滚了一圈的中年男子,“还在玩着碎大石的把戏。”

乍一听语调有些熟悉,中年男子揉揉眼睛,看清来人,俊美无涛,邪性的不像话,时间基本在他面上没留下什么痕迹。

“邪、邪王!”

叫完后,抱起一块巨大的石头,一个箭步冲进房子里,抵住房门。

江玉没有理会,带着林寻一路往前,所有看见有陌生人踩进自己地皮,要冲上来拼命的,见到是江玉后纷纷跟见了鬼一样,紧闭房门。

林寻:“……你究竟在这里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江玉一脸平静:“很多年前,跟他们交流过一次罢了。”

林寻突然道:“论单打独斗,你和苏秦谁更厉害?”

江玉:“持久战。若是武功,我在苏秦之上,但他的毒术高超,很难有人近身,和用毒的人打斗,一直要保持在高度集中的警觉,很费心神。”

林寻:“可我听说苏秦第一次来这里是用轻功逃出去的。”

邪王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那是因为他是个老实人。”

林寻正要细问,透过树木缝隙看到不远处一个身影,他脚不挨地,像是飘着走一样。

显然那人也注意到了林寻这边,他并未像其他人一样慌忙逃窜,反倒是朝着这个方向‘飘’来。

“江宫主,好久不见。”万蛇王优雅从容地打招呼。

江玉微微诧异了一下:“你这条蛇居然还活着?”

万蛇王嘴角的笑容一僵,想来是记起一些并不美好的过往,他身下的巨大青蛇似乎很惧怕江玉,一个劲地向后退。

江玉也没继续给他难堪,带着林寻继续往前走。

林寻走到前面时还转了下头,对他挥挥手:“再见,族人。”

万蛇王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无忧山庄的人对林寻的身世其实都有一定猜测,不过当年实在是被教训的太惨,以至于都不敢说些什么。

现在看到这二人行径,万蛇王气得连表情都控制不了。

亲生的,绝对是亲生的!

两人走在路上,江玉偶尔会跟林寻说一些以往的事情,不过都是三言两语带过。

林寻:“母亲曾也是这个庄子的人?”

江玉点头:“当年为了对抗莲国派来的死士,我在江湖上创建邪宫,你母亲则是执意留在无忧山庄,莲国的死士再厉害,进了这里也没有活路。你母亲唯一需要做的,是让自己在这里生存下来。”

他又道:“无忧山庄的庄主曾出手帮过她一次。”

林寻明了,辰寒能容忍无忧山庄的存在,撇去其他原因不说,怕是也是有江玉在其中周旋。他问:“无忧山庄聚集了一群疯子,现在庄主年纪轻轻,如何拿捏的了?”

“年纪轻轻?”乍一听到这个词,江玉明显愣了愣,尔后失笑:“他的岁数和为父差不多。”

林寻:……

“和他修炼的功法有关,”江玉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算起来,这个月刚好到日子。”

最大的一间建筑,依旧是空荡荡的,门前有人踩着凳子费力擦着门边沿,和林寻第一次来这里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不同,他上次来,打扫卫生的是无忧山庄的庄主,这次来,却是六七岁的孩童。

他从凳子上下来,挽起袖子,拧抹布,动作和无忧山庄的庄主如出一辙,温温吞吞,不疾不徐。

见到来人,放下抹布,走上台阶,重新踩在高高的凳子上,和他平视,从容不迫道:“你来了。”

不知是对林寻说,还是对江玉说。

江玉:“无忧山庄的历任庄主修炼的乃是《无忧诀》,修炼这种功法的人,修成时多少岁,以后便会一直保持着那个时候的容貌,这本功法唯一的缺陷是,每过三年,便会有一个月世间处于还童的状态。”

林寻:“这本功法要是被江湖里的一些女魔头知道了,估计拼了性命也要抢来。”

江玉摇头:“《无忧诀》只能由男子修炼,而且对修炼者天资要求极高,修炼此诀有极大的风险,一旦不能成功,便会爆体而亡。”

无忧山庄的庄主淡淡道:“邪王想必已经将你的身世还有莲妃的事情告知,这样一来我们之前做的买卖就要换个筹码。”

林寻:“的确,你的筹码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吸引力。”

无忧山庄的庄主眼中流过一抹暗光:“这么说,你已经培育出了蛊王坟。”

闻言,江玉也是有些惊讶地看向林寻,这孩子竟然也在蛊术一道上有天分,这天分,甚至超过了他母亲。

蛊王坟,从来只有记载,并没有人真正培育出过。

林寻:“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买卖。”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无忧山庄的庄主似乎颇为满意。

“你想要什么?”

林寻没有回答,反问:“你想要什么?”

即便是稚童模样,无忧山庄的庄主五官反倒更迷人,白白嫩嫩的,尤其是嘴巴,小小的,可爱极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几丝疑惑。

林寻:“据说你救过我母亲的命。”

一旁的江玉眼中闪过赞赏,知恩图报,这孩子的品性极好。

无忧山庄的庄主了然:“你是指那件事,顺手罢了,刚巧我那日心情不错。”他看着林寻:“我感兴趣的只有你手上的蛊王坟。”

林寻:“除此之外?”

无忧山庄的庄主:“若我说我要做这天下之主,你又能如何?”

听到‘天下之主’四个字,江玉的眼睛微微一眯。

“又或者我想尝尝皇室的荣华富贵,看看辰皇如鲠在喉,偏又无能为力的样子。”他淡淡道:“除了蛊王坟,我要的你都力不能及。”

林寻:“如果我说可以呢?”

无忧山庄的庄主和江玉同时定定看他。

林寻:“只要你敢跟我进宫一趟,我便可以满足你其中之一。”

无忧山庄的庄主瞳色变深:“你要是做不到……”

“蛊王坟我会无条件双手送上,但我要做到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并且另付一万两黄金,蛊王坟依旧是你的。”

不过须臾之间,一个‘好’字便轻飘飘地传来。

……

朱红色的宫墙,神情冰冷的禁卫军,被林寻牵着的小孩冷邦邦道:“这里的景致,倒是十年如一日。”

辰寒一早便收到他们回来的消息,派李公公在宫门口候着。

看到林寻牵着的小孩,疑惑:“这位是……”

林寻打断他:“父皇想必已经等很久了。”

李公公识趣地应了声是,没有探究小孩的来历。

一到皇城外,江玉便是在暗中跟随,他看着林寻一路沉默牵着无忧山庄的庄主走,猜不出他要做什么。

路上有不少宫人好奇地看着这个孩子,思考他的来历,皇宫里有时也会来些王公贵族,自己面圣,将孩子交给别人代为看管,也许正巧被二皇子遇上。

辰寒一个人坐在殿内,见到林寻牵着个小孩进来,同样不解。

“这孩子是谁?”

林寻:“我儿子。”

晴天一个霹雳,炸得辰寒和无忧山庄的庄主同样愣住。

作为最淡定的当事人,林寻低头看着呆呆怔住的无忧山庄庄主,帮他理了理鬓角碎发:“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皇孙了。”然后手托着稚童软软的屁股,抱起来,道:“来,叫皇爷爷。”

作者有话要说:

林寻:从今往后,皇室里的荣华富贵任你享用。

庄主:……

第63章:吾皇万岁28

哐当一声。

屋檐上正坐着看好戏的江玉险些一头栽下去,怎么转眼间,他就多了个乖孙?

想到无忧山庄真实的年纪,再看看现在被抱在怀里的小屁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正当江玉有些手足无措时,忽然想到自己现在是在屋顶,根本不用面对这种令人恶寒的情景。

同江玉的松口气相比,辰寒当之无愧是直接当事人。

“皇、皇孙……咳咳咳……”剧烈的咳嗽让他病态的脸色泛起一抹潮红。

一张小脸转过来,几乎和林寻面贴着面,此时无忧山庄的庄主已经缓过神来,语气冷得掉渣:“你方才让我叫什么?”

林寻附在他耳边,声线诡异的诱惑:“皇家的富贵,就在你面前,唾手可得。”

一记凌厉的眼神射来,林寻没有丝毫紧张,“指不定父皇高兴了,还会抱着你坐在龙椅上玩耍一会儿。”

那漂亮的小脸蛋一片铁青,仅存的理智提醒他这里是皇宫,如果现在就下杀手,自己也没办法全身而退。

自己的臀部完全坐在对方的胳膊上,无忧山庄的庄主一字一顿咬牙道:“放开你的手。”

林寻将他放在地上,周围的冷气才消散了些。

“儿子?”辰寒止住咳嗽,眼中带着嘲讽,看着这五六岁的孩童道:“你可知道他多大了?”

林寻:“大概。”

“他的生母是谁?”

林寻:“不祥。”

辰寒冷笑:“那你究竟是从哪里看出他是你儿子?”

林寻:“长相上。”

一大一小,林寻的面相清秀优雅,而无忧山庄的庄主,此刻虽然是个幼童模样,但他的五官线条很柔和,容貌上给人的感觉相当温柔儒雅,两人虽然都属于好相貌,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

林寻蹲下身,目光凝视面前的小脸蛋,对辰寒道:“从眼睛到下巴,他没有一个地方像我的,跟我和我爹一样。”

屋顶上的江玉捂住心口,戳心了。

辰寒眼皮一跳,他觉得自己毕生的忍耐力几乎都耗费在林寻身上,嘴唇动了好几下,最终只化作两个字:“退下。”

直到看到林寻和那孩子的背影,化作两个小黑点消失在远处,辰寒方才气顺一些,喝了口茶又忍不住低低咳了几声,想开口,嗓音一片喑哑。

“传太医。”恰在此时,一个很低的声音,替他说道。

辰寒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江玉,失笑:“这么多年了,二哥倒还是能了解朕的心思。”

江玉摆摆手:“你要说的除了‘救驾’就是‘传太医’,并不难猜。”

“……”

宫里最近多了不少宫女的新面孔,选秀结束,留下来的几位秀女都是要有人贴身服侍的,再过不久又是先皇忌辰,忙前忙后的不少。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在路上,最是无所事事。

无忧山庄的庄主见林寻优哉游哉地走着,不时还停步欣赏下风景,眉峰小小地聚起:“为何你没有事做?”

林寻:“我是个被废的皇子。”

无忧山庄的庄主停下脚步。

林寻回头,“怎么不走了?”

“你说过,会有享用不竭的荣华富贵。”

林寻双眼带笑:“谁告诉你只有正统皇亲国戚才能享受?”伸手牵住小孩的手,他边走边道:“比起富贵,无忧山庄可抵得上半个国家,庄主大人怎么偏偏对皇室的富贵情有独钟?”

“无忧山庄很早以前本就是属于皇室的一股势力。”无忧山庄的庄主淡声道。

林寻记起江玉说过的,道:“卧龙山庄。”

他点头,“山有卧龙,匡扶社稷。东台国未灭时,卧龙山庄是天下第一庄,享有的待遇不比王侯将相差。”

林寻想到无忧山庄如今的死的死,疯的疯,也不免心有戚戚,他脚步放缓,身旁的小孩渐渐超过他,亦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踩在一片极为熟悉的土地上。

“你住在哪里?”一道声音忽然发问。

林寻正在想别的事,随意‘嗯’了一声。

“即便被废,也该有个像样的地方。”

林寻并不瞒他,“我目前借住在别人那里。”

前面的身影猛地停下,林寻及时停步。

“借住?”

林寻:“地方不大,但安静祥和,适合参禅。”

无忧山庄的庄主吐出两个字:“苏秦。”

林寻颔首表示默认。

“换地方。”后者毫不犹豫表示拒绝。

林寻:“比起皇宫里其他地方,那里算是一片难得的净土。”

虽是几乎没什么人气,来来往往下人少得可怜,但至少没有争名夺利,暗哨遍地的情况。

无忧山庄的庄主嘴角勾起,“连轿子都没有的净土?”

林寻讪讪笑了两声,如苏秦这般,两袖清风到人尽皆知的境界,约莫也是一种本事。

他道:“等你将一万两黄金给我,不但有轿子,还有汗血宝马。”

“辰皇一没有如鲠在喉,二来我还要同你寄人篱下,”无忧山庄的庄主回过头瞥了他一眼:“你从哪里看出我的愿望达成?”

林寻认真道:“很快会的。”

……

石桌上摊满各色瓶瓶罐罐,一只修长美丽的手正认真地给每一个面上贴入标签,分门别类。黑色的长发垂在冰凉的桌面,蜿蜒滑下,煞是动人。

苏秦很早就听见了脚步声,一个虚浮悠哉,不难辨认是林寻的,还有一个落地声十分轻,一般人的耳力几乎听不见。

他抬头,看到林寻牵着个小孩走来,蹙眉:“什么东西?”

小孩眼神一凛。

林寻似无所察,坦然带他来到苏秦面前,介绍道:“我儿子。”

苏秦并没有多大反应,眼神毫无波澜道:“你十二岁时,内侍送了个宫女到你房中服侍,你当时功课没完成,正跟夫子怄气,无心男女情事。直接将人连被子扔了出来,之后几年,内侍便再没有送人过去。”

他扫了眼无忧山庄的庄主,继续最后几个小罐贴签的工作。

“你儿子,自己生的么”

林寻没有继续否认,抱臂在一旁道:“既然这样,不如猜猜他的身份?”

“身着凤鸾云锦,这种布艺在前朝时已经失传,世上所剩不超过百匹,其中五十匹随着东台国灭一并销毁,剩下的几十匹,东台国君在位时,赐给当时的卧龙山庄。”苏秦几乎没怎么想,缓缓道:“他来自卧龙山庄。”

“卧龙山庄年纪最小是有天下第一相术师之称的素安,十四岁,最长者尚待考究,这孩子看上去不超过七岁,显然不是这二人中的一个。”

他的工作已经彻底完成,拍了下手,立马有仆人将桌面上的东西收走:“早闻无忧山庄的《无忧诀》为不世之秘,修炼者容颜永驻,美中不足的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返童状况出现。”

话说到这里,小孩的身份已是不言而喻。

啪啪啪。

小孩连拍了三下手:“此去经年,国师还是一贯的好眼力。”

苏秦:“倒是你竟然敢亲自来皇宫,圣上还是太宽容了些。”

“有人说要带我来享受皇室的尊荣。”无忧山庄的庄主仰起头:“岂有不来的道理。”

苏秦视线落在林寻身上,后者歪了歪脑袋:“他住在哪里?”

苏秦皱眉,刚想拒绝,就听林寻道:“跟我睡,还是跟你睡?”

无忧山庄的庄主:……

苏秦:……

在双方嫌弃的眼光中,林寻识趣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介意我自己去走走?”无忧山庄的庄主看着林寻开口,话却是说给另一个人听。

“随意。”

无忧山庄的庄主抽出被林寻握着的手,转身像个小大人,背挺得笔直,就要走出别院。

林寻在后面提醒:“记得赶下午前做好决定,晚上跟谁睡。”

原本像是松柏一般挺直的脊梁,因为主人脚下一绊,弯曲了一下,淡蓝色发梢在空中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林寻摇头:“人小了,连路都走不好。”他撩起衣袍,坐在苏秦对面的石凳上:“父皇已经见过他了。”

苏秦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林寻:“你不问问父皇的态度?”

苏秦:“他的身子状况不好,只会气得身子发抖,等他喝了药,静下来,自己便会发现端倪。”

林寻嘴角笑容一僵,辰寒这个帝王在他们这些人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想问什么就说。”苏秦道。

林寻眸光微亮:“我的心思什么时候表现的这般明显?”

苏秦只说了两个字:“性格。”

依照林寻的性格这时候不去从无忧山庄庄主身上找乐子,而是在他这里花费时间,必定是有想问或是想得的。

第64章:吾皇万岁29

闻言林寻未置一词,身子微微调整了下角度,很安静,安静且淡然,身上再也看不出任何皇子的影子。

苏秦目光一凝,他从前就觉得林寻身上有一种违和感,细想又形容不出,此刻他豁然,是年龄上的违和感。

面前是一个不到二十的少年,但感觉他应该更成熟一些,心性和说话语调,好像都不该照着这个年纪的人来。

苏秦眼中仿佛看到一重叠影,一瞬间,林寻的身影和某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重合,他定了定心神,面前只有一个人,再看不出其他。

手指在下巴处一点,林寻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我想要你一张脸。”

他的声音压得太低了,盖过本身好听的嗓音,带出一股烟枪嗓的喑哑。

苏秦垂眸,遮住眼中的意味深长:“谁的?”

林寻目光诡谲:“莲昊乾。”

苏秦一抬眼,两道视线交错。

林寻目光如水,站起身走到树影交错处,整个人淹没在阴影里,“莲昊干的死瞒不了多久,既然如此,不如利用他的身份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说。”苏秦视线落在他的侧颜。

“拜君宴。”林寻偏过头看他,像是筹谋已久的佞臣,将他的阴谋一点点铺开。

东台国后,天下三分,龙争虎斗,但其中也有几国交好的年月,拜君宴便是那时沿袭下的传统,每隔四年,为君者都会聚在一起,几方势力轮流做东,商谈来年一些事宜,多数便是联姻,商贸之类。

有趣的是,因为互相不信任,拜君宴不论在哪里举行,里面欢声笑语,粉饰宁静,外面却是大军压境,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万一对方动了不好的念头,拜君宴变鸿门宴,战争便会即刻发起。

“算起时间,今次的拜君宴刚好在辰国举行,前些日子皇都混入了不少虫师,父皇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怕是因为此宴即将开办的缘故。”

苏秦淡然道:“四年前拜君宴在域外举办,圣上派出十万大军压境,为的便是震慑域外一带,莲国同样出动数千死士,参加君临宴的都是各方之主,派些人出来不算什么。”

他走到离林寻不远的地方:“只是域外一带这次手伸的太长了,妄想借选秀,送虫师操控的傀儡入宫。”

林寻:“的确很是‘友好交流’的拜君宴。”

他的语调带着些不屑,眉峰挑起,苏秦忍不住笑了下:“拜君宴最大的目的并不是交流,而是归属权。”

林寻颔首,表示自己要继续听下去。

苏秦:“三国中有不少接壤的地方,这些地方归属权至今没有定论,都是各国分别接管几年,至于具体谁来接管,便是靠拜君宴决定。就好比今年莲国大旱,他们势必要交出手上不少管辖权来获得其他方面的支持。”

林寻状似很认真地在听,眼睛却是不时眯了眯,一看便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见状苏秦沉声道:“拜君宴就是谭脏水,踩进去容易,全身而去也不难……”

“问题在于陷得深还是走出来,都会沾染一身荤腥。”林寻接着他的话道。

苏秦:“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去?”

“要去。”林寻笑道:“我从来不是爱惜羽毛的人。”

反正戴的是人皮面具,丢的是别人的脸。

苏秦闭口不言,目光深邃,似在斟酌,良久,一丝笑意浮上嘴角:“也罢,便遂了你的意。”

……

晚上的时候,苏秦便派人送来一个木匣子,林寻揭开,里面是一张他要的面具,完全展开放在油灯下,他突然发觉人皮面具这种听上去血腥邪恶的玩意,还能玩出新的花样。

至少苏秦送来的这张,薄如蝉翼,散发着淡淡的梅花香味,倒像是个雅致稀罕的物件。

“苗娘子的面具和这张相比,也只能落入下乘。”一道声音从窗户的方向传来。

林寻偏头,小小的身影靠在窗户边,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倒是发梢那抹淡蓝很惹眼。

他收好面具,“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同苏秦住一个房间。”

那道身影回过身,眉头一皱。

林寻:“父皇说过苏秦第一次去无忧山庄是靠着轻功逃出来,你竟然没有趁机数落他一番。”

“山庄里的人处事方式同外界不同,苏秦不是畏惧,不过是我救过你母亲一命,间接令邪王欠下一个人情,邪王和当今圣上乃是结拜兄弟,他不好直接在庄内大开杀戒罢了。”

林寻略感诧异,想不到苏秦还是有些面冷心热的性格。

“小惩大诫,”无忧山庄的庄主淡淡道:“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林寻:“下毒?”

“可以这么说,他被缠烦了,便将合欢花的粉末洒在半空。”无忧山庄的庄主道:“不然你以为他为何要施展轻功跑得那么快?”

林寻语滞。

“你要用莲昊干的身份混入拜君宴,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虽然是个孩童模样,说话却是格外老成:“莲皇近几年痴迷丹药,身子早就垮了,你可以趁机下蛊给他。”

无忧山庄的庄主突然顿了顿,“其实你早就在打这个主意。”

林寻但笑不语。

肉乎乎的手一下下敲击背后的窗沿,无忧山庄的庄主目光一凝:“前些日子选秀留下的几人必然有被虫师操控的。”

他紧皱的眉头松开,精致的面容上露出笑容:“你是想控制辰皇和被虫师操控的妃子来一出类似酒后乱性的好戏,不但能不露声色地帮辰皇解决隐藏在身边的隐患,还能破坏域外一带和莲国的关系,毕竟他们埋下这颗棋子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无忧山庄的庄主笑意扩大:“对了,当年莲妃和邪王被莲皇派死士追杀,一度濒临绝境,你还能顺带毁了莲皇的名声,也算为他们出了口恶气……好一条毒计!”

林寻自始至终都是微笑,没有回答,也不否认。

无忧山庄的庄主身形一晃,下一刻便来到他身边,“正好,让我也见识一下传说中蛊王坟的力量。”

林寻想了想:“可以,但你要发誓无论届时你看到什么,我们先前商量的条件不能变,这蛊王坟,你要照价买回去。”

“只要东西有用,我自是不会毁约。”

林寻嘴角勾起:“君子一言。”

“一诺千金。”无忧山庄庄主道。

……

所谓拜君宴,拜的是至高无上的尊位。天下至尊只有一个,三方君主都是笃定自己才是天命之主。

朱门,琉璃金顶,处处礼仪严谨庄重,底下鸣钟击磬,舞姬赤足,目光稍一停留,便是轻歌曼舞。

林寻装扮成莲昊干的样子出现在拜君宴上,主座上的辰寒望了一眼,任何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出现,偏头跟莲皇交谈。

皇后也在场,她谈不上艳压群芳,但端庄仪态远非台下貌美的舞姬所能媲美。

有人呈上一坛酒,辰寒亲自拆封,酒香四溢,众人立马就将注意力从舞姬身上移开,目光盯紧酒坛。

“此酒名为九酝,九酝酿千坛至多有一坛成功,朕手中的这坛已有百年。”

男儿在世,少有不贪美酒,不好美色的。

辰寒派人给每人倒上一杯,众人举杯同饮,一杯酒下肚,初饮是香,再品是烈。

林寻喝了半杯,便佯装身体不适提前离席,他离开时,莲皇的表情变了变,暗地里冲他使了个眼色。

林寻用口型留下‘后花园’三个字。

宫女、太监都在殿里服侍,今夜的后花园格外安静。

林寻见四下无人,拐到一处假山后,无忧山庄的庄主已经在那里等他,脚下还躺着一个闭着眼睛的女子,不知生死,正是留下的秀女之一柳嫣。

“你确定是她?”

林寻:“蛊王坟的感知不会错,选秀时她一出现蛊王坟便兴奋很多。”

“那便好。”

没过多久,便有一阵脚步声传来,林寻从石缝中看清来人后,走出去。

莲皇见到他,低斥道:“我交给你的事情怎么还没做好?”

林寻做出恼怒的神情:“辰安宴不肯配合。”

“这孽障,”莲皇咬牙:“当初就不该指望他能做什么。”

“还是能做一些的。”林寻缓缓抬头,目光灰冷。

莲皇意识到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刚想开口便感到眼前一暗,昏了过去。

无忧山庄的庄主从他身后绕出。

林寻伸手,“我让你带的东西。”

无忧山庄庄主递给他一个袋子,皱眉:“你要这些玩意做什么?”

林寻不答,宴会不会持续太久,他现在是争分夺秒。

抹脂粉,盖住脸上的皱纹,画剑眉,涂唇脂,原本苍老的面容在他的勾勾画画下竟渐渐变得光彩冶艳。

无忧山庄的庄主虽然身子变小了,但内力浑厚,抗个人不成问题,但晚上有巡视的禁卫军,两人不敢走得太远。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人声,有些喧嚣。

林寻:“不好,宴会结束了。”

他随意七拐八拐,走入一间屋子,将莲皇扔到床上,顺带将周围的油烛台熄灭两盏,掏出随身携带的盒子,一只肥虫子缓缓探出脑袋。

林寻将一些催情的药粉喂给它,肥虫子身子变得红通通的。

无忧山庄庄主眼前一亮。

刚开始肥虫子还是爱动不动,烛台被熄灭后,屋里昏暗下来,它先是瞅了瞅无忧山庄庄主的方向,但对方现在只是个七八岁的孩童,最终掉头,看到灯光昏暗出的莲皇。

林寻刻意修饰下的面容,竟是有几分俊朗。

肥虫子像是一道闪电,钻入莲皇的身子,消失不见。

万事俱备,但当柳嫣还没被放上床,肥虫子竟是钻出莲皇身子,钻入柳嫣体内,柳嫣的身体霎时经脉暴起,看上去很是恐怖。

胖虫子再出来时,柳嫣竟是化为一摊血水,尔后连血水都蒸发掉,消散在空气中。

胖虫子重新钻入莲皇身体,后者因为酥痒身子剧烈的扭动。

无忧山庄庄主忽然道:“不好,蛊王坟是万蛊之王,必定是吞吃了那女人体内全部的蛊虫。”

他耳尖一动,“有人来了。”

一把拉起林寻飞上房梁。

门外远处传来脚步声。

在房梁上,无忧山庄庄主静下心才仔细观察起周围:“这屋子怎么如此宽广?”

林寻一怔,跟着看起来,突然意识到什么。

无忧山庄庄主:“这床为何是明黄色床铺?”

林寻:“……大约因为龙床。”

无忧山庄庄主错愕道:“不可能,怎么会有皇帝的寝宫这般寒酸,两个摆饰都没有。”

就是因为周围太简洁,他才没往其他方面想。

林寻咽了下口水,“你忘了我上次让你销赃的宝贝了么?”

话音刚落,‘吱’的一声,大门被缓缓推开。

第65章:吾皇万岁30

透过烛光,看到比床铺还纯正的明黄色,林寻便心知不好。

推门而入的人,有着病态美感的外表,一举一动却是带着帝王才有的从容优雅。

辰寒方才跨进门槛,脚步便停了下来。

他身后,李公公惊讶地看了眼屋内:“奇怪,光怎么暗了?”再一细看,几盏烛台被熄灭。

李公公立马看了看窗户的方向,正猜测是不是窗户没有合严。

“血的味道。” 就在他偏头的一瞬间,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李公公双目霎时瞪得滚圆:“皇上,您是说……”

辰寒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近屋子,他的眼睛在夜晚视物能力并不强,透过昏暗的光亮,走到一处停下。

脚下,是一套精绣的宫装,华贵繁琐,但比起妃子的着装要多上一分素雅。

空荡荡的衣服在地上还扭曲呈现出人的形状,很是骇人。

“是今次才入宫的秀女。”李公公回忆起来,“当时太后伤了几套衣服,这件天蓝的被柳姑娘选去。”

“唔。”痛苦难抑的声音自前方发出,打断他的话,简单的一个呻吟饱含滚烫情欲。

辰寒站在不远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龙床的床单被那人紧紧绞在身上,像是还嫌不够似的,男人来回翻滚,大力撕扯自己的衣服。

灯光很昏暗,一眼看去,依稀感觉长得还不错。

美男情动,倒是养眼。

就在这时,被欲望折磨的男人生生撕裂衣服,胸前一块肌肤赫然暴露,和那被脂粉涂染后的面白不同,他胸前的肌肤,黝黑粗糙,上面密布大块大块的黑色长毛。

莲皇曾以自己的胸毛为荣,认为这时最能彰显他男子气概的东西。

一双粗大宽厚的手掌在胸前狂乱抚摸,伴随着他的举动,口中发出阵阵的音浪。

李公公打小就入宫,见过腌臜的东西不少,心里素质可以说比一些宫斗无数的妃子都强,即便如此,他看到这一幕,胃还是忍不住翻腾了一下。

自己尚且如此,李公公忍不住悄悄看了眼辰寒。

今晚拜君宴,几杯酒下肚,身体底子本就不好的辰寒见到如此光景,一把捂住胸口,李公公赶忙递上帕巾,心里忍不住叹气,怕是过了今晚,本就对后宫不感兴趣的皇帝怕是会更加排斥床笫之事。

“去看看,是谁。”辰寒用手帕捂住嘴,闷闷吐出几个字。

房梁上。

林寻用手指在无忧山庄的庄主后背写字:怎么办?

他每划出一笔,无忧山庄的庄主身子便是轻轻一扭,

林寻皱眉,这扭动是什么意思,逃?

他正欲继续写,无忧山庄庄主忽然用警告的眼神看他一眼,林寻恍然,动了动嘴:怕痒?

后者目光不是很友善,身子却是朝旁边挪了一些。

而房梁下,李公公端了杯茶,浇在男人脸上,左手用手帕快速一抹。感觉到有温度,男人伸手就要握住他的手,幸好李公公闪得快,险险避过。

此刻,脸上的妆容已经花了,又被帕子擦掉大半部分,莲皇衰老情动的容颜渐渐显露。

“是莲皇。”李公公惊道。

他的目中毫不掩饰惊疑,拜君宴时,莲皇借口出去一下,直到宴会结束还没回来,现在却出现在龙床上,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可如何是好?”李公公小心地看了眼辰皇。

辰寒倒是没有李公公那般惊慌,他冷眼瞧着床上翻滚的莲皇,脑海里即刻浮现出一个名字。

改头换面,混入拜君宴,若说此事和辰安宴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病死都不会相信。

辰寒不说话,李公公只能杵在一边,同样不敢再出声。

没过多久,辰寒突然转身走出门,李公公一惊,快步跟上,大门被关上。

没待林寻弄清发生了什么事,门又被‘吱’的一声推开,辰寒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尔后对李公公使了个个眼色。

后者立马会意,深吸一口气,拔高嗓子叫道:“来人啊!救驾!”

尖锐的嗓音不说直破云霄,至少惊动了大半个皇宫。

夜巡的禁卫军不少,立马就有‘哒哒哒’整齐的步伐声传来,还有一些还没散去的其他国人也闻声赶来,等声音更近一些的时候,辰寒低下头,用袖子遮掩住半个脸,发出剧烈的咳嗽。

赶来的人只看到他身子剧烈的起伏,慌忙大叫‘传太医。’

房梁上,无忧山庄的庄主低声道:“如此一来,莲皇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等他醒来,必定会同时对辰皇和域外之主心生猜忌。”

林寻摇头:“他不会怀疑父皇。”

无忧山庄的庄主缓缓道:“此事只有他一个人是受害者,辰皇和域外之主都有嫌疑。”

林寻侧过脸,认真道:“很快,会多出一个受害者。”

就在他说完没多久,辰寒整个人靠在搀扶的宫人身上,呼吸急促,脸色惨白,给人的感觉像是命不久矣。

若不是林寻和无忧山庄庄主方才亲眼所见辰寒全程的动作,只觉得都要相信他是真的快要不行了。

林寻瞥了眼龙床:“一个名声尽毁,”又朝门外努努嘴:“还剩一个,受到惊吓,生命垂危。所有人只会觉得域外之主才是最大的赢家。”

无忧山庄庄主看着门外大口喘气的辰寒,将一个病发之人演绎的刻骨三分,反观林寻,并无任何惊讶,甚至早就猜到对方下一步的动作,蹙眉道:“你亲爹到底是谁?”

怎么看,林寻和辰寒才是一类人,蔫坏型的。早年江玉叱咤江湖,杀伐果断,旁人提起都是称一声‘阎王爷’,莲妃在无忧山庄,手段亦是狠厉,下毒用蛊,毫不手软,这两人生下的孩子,怎会文不成武不就,还一肚子坏水?

莲皇很快被侍卫从床上将人拉扯上来,硬拽到门口,就要带走时,莲皇突然凌空一跳,两条粗壮的腿用力夹住辰寒的腰,身子猛地要向前撞。

“……”

房梁上的无忧山庄庄主同样一惊,看向林寻。

林寻一脸云淡风轻:“蛊王坟天生对美色没有抵抗力。”

无忧山庄庄主狐疑:“是蛊王坟如此,还是只有你培育出的才会这样?”

林寻笃定道:“天下乌鸦一般黑。”

外表回到五六岁,不代表智商回到五六岁,联系到林寻之前让他无论见到什么也要买下蛊王坟,到之后给莲皇上妆,当即便抓住了某种联系点。

此刻原本只是装病的辰寒,只觉得腰都要被夹断,气一时上不来,真的昏了过去。

林寻望见人事不知的辰寒,对无忧山庄庄主道:“这件事怕是难以善了。”

后者冷笑道:“最多是你难以善终。”

林寻:……

不多时,太医便背着个箱子急匆匆赶来,看到昏迷的辰寒后,腿一软,深呼吸好几次才镇定下来,指挥着吓呆的几个宫人:“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将皇上扶到床上!”

几个侍卫上前,硬生生掰开莲皇夹紧的双腿。

众目睽睽下,林寻不好直接召唤出莲皇体内的蛊王坟,只能等待合适的时机。

龙床已经被莲皇滚得格外凌乱,但眼下已经顾不得收拾,宫人将辰寒放到床铺上时,太医立马打开药箱,开始施针。

针施到一半,就连太后也被惊动,赶了过来,她立马叫人关上殿门,亲自在门口看守,闲杂人等一律免进,又派了名太医前去给莲皇诊治。一国之君,就是再荒唐,也不会大庭广众下跑到自己死对头床上,其中必有隐情。

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太后便彻底控制住了局面。

“含之。”

“奴婢在。”太后身边一个娇俏的婢女低头应声。

“带这些远方而来的贵客先下去休息,待事后哀家了解清楚始末后,自会给一个交代。”

想到辰皇现如今在里面生死不知,谁也不敢惹太后动怒,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各自散去。

“李公公。”

“奴才在。”

太后冷冷道:“皇上醒来前,你就随哀家在门口守着,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作乱。”

……

太医施完针,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太后确认皇帝无碍,直到快子时的时候才离开。

殿外派了大量禁军把守,屋内两人根本寻不得机会离开。

三更后,林寻困意袭来,挪动一下身体,换了个姿势,就近靠在一根梁木上,闭起眼睛,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一旁的无忧山庄庄主则是盘腿运功调息。

后半夜,龙床上的辰寒已经彻底清醒,晚上发生的画面在脑海中又一次上演,他揉揉眉心,缓解头疼。

啪叽。

脸上一阵冰凉。

辰寒伸手一摸,有些透明的液体。

啪叽。

又一滴液体落下,溅湿他身旁的一小片地方。

辰寒缓缓抬眼,望向横梁,上面一大一小,大的披头散发,嘴角还流着不知名的液体,小的一双格外黑的双目,正在冷冷望着他。

习武之人五官何其敏锐,林寻流口水的第一时间,无忧山庄庄主便察觉到异动,他是有机会阻止的,但看到已经掉在半空中的口水,他只有两个选择。

伸手接,或是任其落下。

基本不做任何考虑,他选择后者。

林寻其实睡姿一向很好,但仅限于床上,这样半躺着睡,偶尔会出现些意外情况。

无忧山庄庄主拍了拍睡得正香,还不忘砸吧嘴的林寻,后者被叫醒,睁开眼先是什么表情也没有,过了几秒,等他反应过来他是谁,这是在哪里,才有神情变化。

肉肉的手指贴心道给他指了指下面。

感谢于自身的好视力,林寻一眼望去,不但看见辰寒冰凉的双目,还有他身旁一小滩可疑的湿润。

伸手在嘴角摸了摸,林寻确认是自己的口水。

他怔了怔,忽然抱起身旁无忧山庄庄主,让对方趴在自己身上,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林寻伸手拍了下他软绵绵的屁股,佯怒道:“都跟你说了多少次,睡觉不许尿床!看把你皇爷爷的床都弄湿了!”

第66章:吾皇万岁31

空荡荡的寝宫,两大一小,三个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像是鬼魅一样,夸张的姿势,和骇人的对话。

最夸张的姿势无疑是林寻按着无忧山庄的庄主,手还停留在他屁股上空。

小小的身影自己爬了起来,林寻注意到他的头发最近好像变长了,蓝色的发尖几乎可以长及臀部。

“你刚刚……做了什么?”他盯着林寻,神情还有些呆滞。

其实这是最好逃脱的时候,可惜林寻不会轻功。

他低头看了眼房梁下的辰寒,问:“我跳下去,你有可能能接住我么?”

辰寒略带嘲讽地勾起嘴角。

目睹对方单薄的身板,林寻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转而对无忧山庄庄主道:“那并非拍打,而是爱抚。”

无忧山庄庄主默默扬起手。

林寻准备避开的时候,那只手却越过他的身体,捏住不知何时从林寻衣角开始,向上缓慢爬行的蛊王坟。

他望着林寻,挑眉,眼中的含义不言而喻:这蛊虫怎么不需要主人召唤便爬了回来?

一般蛊虫只会听从虫师的指挥,自己行动于它们而言根本不可能。

林寻自然回道:“李公公一杯茶浇下去,莲皇恢复了老男人的面容,对蛊王坟的吸引便小了许多。”

话音刚落,他感觉无忧山庄庄主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比之前自己打他屁股时还要僵硬。

原本一直安静听着二人对话的辰寒手指敲了敲床板,发出沉闷的声音。

房梁上的两人低头下看,辰寒指了指身边的空地。

林寻侧脸看身边人的侧脸:下去不?

后者看了他一会儿,小小的嘴巴张开,动了几下道:“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能容忍你活下去?”

“惺惺相惜。”林寻淡然道:“你不是说第一次见我便有种亲切感。”

他的声音平淡无奇,像极了他第一个来到无忧山庄的夜晚,夜风平和,夜幕下的山庄却是奇异无比。

无忧山庄庄主仰头看了会儿头上的瓦砾,还真的点了两下头,“你看上去很亲切。”

林寻身上,有一种宁静如水的气质,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沉淀下来的。

林寻却道:“毕竟我们现在看上去都很年轻,你比我还年轻。”

“……”

无忧山庄庄主第一次意识到,从亲切到想杀人,这种心情之间极个别时间是不需要过度的。

咚咚咚。

声音自房梁下传来,辰寒抬眼瞥了眼正在交谈的两人,再次指了指一边的空地。

林寻腼腆地笑了下,对着无忧山庄庄主指了指下面,后者拽着他纵身一跃,身轻如燕,落地没有带出一点声音。

林寻有一瞬间简单思索了下,江玉,苏秦,还有无忧山庄的庄主究竟谁在武学上的造诣更厉害?

这个问题只困扰了他一个眨眼的时间,毕竟无论结果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事实。

一念至此,他不由侧目看了下辰寒。

好歹有个人和自己一样,再一细想,自己比之辰寒的身体素质还是强硬不少。

辰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这眼神怎么像跟看见亲人一样?

“父皇。”到了这个时候,林寻竟然不忘礼节躬了躬身,算是行礼。

“坐。”

预感要谈很久的话,林寻过去搬了两个凳子,和无忧山庄庄主一左一右坐下,顺带还倒了三杯茶,递给无忧山庄庄主一杯,一杯放在辰寒龙床上的隔板上,还有一杯则是自己用来暖手。外面开始刮起风,不知后半夜会不会下雨。

辰寒:“拜君宴上装扮成莲昊干的人,莲皇受辱之事,柳嫣无故消失……此间一桩桩祸事,朕要……”

“一个解释?”林寻接着他的话道。

辰寒摆手:“朕要知道,其中哪些事是和你无关的。”

林寻不假思索道:“和我都没有关系。”

“噗——”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茶水喷了出来。

林寻递了个手帕,无忧山庄庄主擦干嘴角的水珠,用极为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林寻:“这手帕是昌然郡主和亲前托人留给我的。”

无忧山庄嘴角扯了下,偏过头去。

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不是惊讶手帕的事。

辰寒状似无意瞥了眼龙床上可疑的水渍。

林寻:“人皮面具是国师制作,莲皇是被异物所控,”他指了指身边无忧山庄庄主:“而那异物,是他诱惑我培育的,至于柳嫣,她本身就被蛊虫掏空了身体,不过是具空壳,只是现在空壳也已经彻底消失。”

离他最近的无忧山庄庄主,喝茶的手已经彻底停在半空中,乌黑的瞳仁微微放大。

林寻说得都是事实,但都是片面的事实。

辰寒揉揉眉心,忍住传太医的冲动,指了指正发呆的无忧山庄庄主:“他是谁?”

林寻没有立刻回答,就在辰寒以为他又要插播打诨说是自己儿子时,林寻突然道:“你的子民。”

辰寒眼神一凝,锐利的视线像箭一样射过来。

“父皇觉得呢?”林寻问。

辰寒不是没有给过无忧山庄的人一个活路,前提是他们永远只能活在无忧山庄里,避世而居,还不能和睦。

而他自己,大约也是能猜测道面前这个小孩的身份。

辰寒偏过头,窗户是闭合的,他的目光却仿佛能穿透隔阂一样。

“你可知,窗外是什么?”

林寻:“槐树。”

辰寒摇头:“是宫槐,是朕的江山。”

无忧山庄里的人,但凡放出去一个,不亚于放虎归山。

林寻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安静端坐在那里的无忧山庄庄主,对方却是面无表情,眼中看不出任何悲愤,在一些事上,朝廷和江湖已经就某种方面达成了妥协。

“你方才给的答案,只有待天下大定,四海升平才会出现。”

林寻:“到那时,他便会是你的子民么?”

辰寒笑道:“到那时,天下人谁都是朕的子民。”

若天下一统,所有的莲国人,域外人,都是辰国的子民,更何况区区一个无忧山庄。

辰寒坐起身,单手拿起林寻倒好的茶水,快送道唇边时道:“眼下,便是一个绝好的时机。”

……

第二天早朝正常。

大臣们看到辰寒坐在龙椅上,虽然面色不太好,但都私下松了口气,这个时候辰寒一旦倒下,朝局陷入混乱,外敌趁机入侵,这可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画面。

什么保太子,重拥二皇子,官员间派系的争斗是建立在自己身家性命能得到保全的情况下,才会操心未来那把龙椅究竟是由谁坐。

“昨夜的事情,想必众卿家已经有所耳闻。”辰寒坐在龙椅上,淡淡开口。

“圣上息怒。” 一众官员跪倒。

辰寒做了个平身的手势:“前不久大选留下的一名秀女自昨夜起便不知所踪。”

一句话留给众人无限遐想的空间,皇宫戒备森严,自己跑出去自然不可能,那么就只剩一种解释,这名秀女已经惨遭毒手。

联想到昨天莲皇偷入辰寒寝宫的事情,不少人当即便将秀女的死归咎于莲皇。

“皇上,”一名官员上前一步,“莲皇目中无人,莲国这次欺人太甚,臣以为,这件事情不能就此作罢。”

“哦?”莲皇的语调微微上扬,听不出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又一名大臣上前:“昨夜莲皇提前离席,拜君宴关于淄林的管辖权并没有定论,臣提议派军将滋临直接打下。”

淄林,乃是辰,莲两国交界处的一个地方,不过是个边塞小镇,面积不大,但地底下却埋有大量的铜矿,以往都是两国轮流管辖,但到现在,莲国也没有交出淄林的想法。

辰寒看了大臣一眼。

正当大臣心惊胆战时,他突然道:“依你看,若是派军,谁最适合做统帅?”

大臣没有即刻回答。

一道声音此刻穿插进来,慷慨激昂道:“父皇,儿臣愿率兵前往!”

……

朝堂上正在进行对战事激烈的探讨,林寻在别院处,正在有一搭没一搭逗弄着蛊王坟。

苏秦走进来,正好看到他百无聊赖的样子。

“皇上有意派兵,太子必定会自荐为帅,”苏秦道:“莲皇的事情一出,士气败落,此时攻打正是一鼓作气的好时机,军中是最好建功立业的地方。”

林寻搓了搓蛊王坟,看它在手心打转,顺便道:“而且容易博美名,得民心。”

苏秦:“既然你知道,就不应该错失良机。”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苏秦:“何事?”

“太子在外忙着拼命打江山,”林寻收起蛊王坟,淡淡道:“我自然要抓紧这个机会,在宫里结交党羽,勾结宦官,把握边疆一点一滴的风吹草动。”

作者有话要说:

林寻:是时候实现人生理想抱负了︿( ̄︶ ̄)︿

第67章:吾皇万岁32

林寻回答的可谓相当坦白。

“你还年轻,”苏秦单手拂去石凳上飘落的花叶子,坐下来:“比起为非作歹,可以寻找些其他的事情做。”

林寻没有一点触动,坐在原地,睁着好看的眼睛望他。

苏秦忽然就明白,对面坐着的这个人,打从心底没有大是大非观。

林寻笑眼一弯:“你觉得我没有道德观?”

苏秦:“你需要的,只是自律。”

“自律?”林寻饶有兴趣地重复一遍,“有没有比这更高一层的境界?”

“乐善好施,古道心肠。”苏秦耐心地作答。

林寻拿着盒子站起来:“我们间的谈话比逗弄这只胖虫子有意思的多。”

苏秦素有铁血国师之称,过往的他不清楚,但今年莲国大旱,极北靠海一侧亦是突然爆发时疫,死伤无数,是以莲国才不得不送了名皇子为质,求得帮助。

这其中,若说没有苏秦的手笔,他是万万不信的。

现在,苏秦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教导他,林寻难免觉得有些好笑。

“政治讲究权衡,”苏秦目光有些莫测:“时疫会死数千人,但倘使一场战役爆发,双方交战,动辄便是死伤上万,流血千里。”

“人命是平等的。”苏秦对林寻说:“在和平的年代里。”

林寻:“我很佩服,但恕我不敢苟同。”

闻言苏秦眼神竟然带着意料之外的柔和,他点了点头:“既然不准备争夺此次带军出征的头衔,这段时间多和一些必要的人走动走动。”

林寻没有任何迟疑的点头。

苏秦眼中带过一丝欣慰,太子性情喜怒无常,不懂隐忍,辰家的江山迟早会毁在他手上,辰安宴倒是可造之材,只是有时候让人捉摸不透。

他忽然想知道自己刚才的说话,林寻会意里几分。

“要走动关系,你会最先选择谁?”

礼部,兵部,还是将军府?

林寻欣然道:“李公公。”

“……”

“要一起么?”林寻问。

苏秦冷冷看了他一眼,未置一词,起身,在他之前离开。

没有人同行,林寻并未觉得失落,路上瞧见杏花树开得正好,折下几枝,好让自己显得不是空手而来。

天气渐渐转凉,辰寒病后心里带着郁气,一下早朝便在花园散心。很远处就看见林寻,他视力不好,看得不清,但身旁没有一个人伺候,还走得如此休闲自在,想必宫里找不出第二个人。

林寻也看见了辰寒,确切的说,看见了他身后的李公公,他走过去,在半路停下,行礼:“父皇。”

“不必多礼。”走近了,看清林寻手上看得正佳的杏花,辰寒心情变好一些,以为他是特意采来送给自己。

林寻不说话,辰寒便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这杏花……”

“孩儿走在路上觉得好看便折了几枝,”林寻笑得温柔,握住花枝,手越过辰寒,伸到李公公面前:“父皇看上去恢复的不错,这些日子烦劳公公照顾父皇,杏花虽然不名贵,摆在房里散些花香也是好的。”

他眼中的感谢和关怀表示的刚刚好,举止优雅。

李公公看着看得正旺的杏花,诡异的感受到两股杀意。

辰寒面露微笑,眼神却很危险。

敢情他病了,李公公还成了功臣。

躲在暗处的江玉嫉妒地望着李公公,眼中的杀意就要抑制不住,他还没收到过林寻送的礼物,一次都没有!

李公公后退一小步,僵硬着笑容:“二皇子折煞老奴了,伺候皇上是奴才应尽的本分。”

他真是承受不起,估摸着林寻再送几次,他也可以提前告老还乡了。

不,也许是魂归故里!!!

林寻的语气带着失落,“公公是不喜欢?”

见不得林寻沮丧的样子,辰寒沉声道:“既然是送你的,便收下。”

“是。”李公公苦着脸,接过花,抱在怀里。

暗地里,江玉的眼神几乎将花枝都刺穿了。

林寻见他收下,便没有继续行动,转而问辰寒:“父皇这是准备去哪里?”

“随意散散心。”辰寒道:“既然碰上了,便随朕一道走走。”

林寻跟在他身边,两人一路没有过多交谈,单纯的欣赏美景,花园里的一枝一木都是独具匠心,仔细看能瞧出很多独特的设计。

“早朝时,太子请命出征,朕准了。”走了一阵,到拐弯处,辰寒方才和他谈论起朝事。

林寻:“莲皇那里,父皇准备如何安置?”

“派人护送他离开。”见林寻看自己,辰寒笑道:“莲皇沉迷丹药长生,早就没有早些年的精明,让他安稳离开,比莲国另立新君,要好很多。”

一个逐渐走向昏庸的帝王,和年轻充满抱负的新君,显然前者更好掌控。

“眼下并不是和莲国拼个你死我活的机会,明面上是我们出征,但昨夜的事一过,莲皇必定认为域外之主才是幕后黑手。”

林寻:“所以他会站在父皇一边,沆瀣一气,压制域外,淄林一战,莲皇亦是会选择退让。”

辰寒摇头道:“这叫做同仇敌忾,与沆瀣一气扯不上关系。”

林寻笑笑不说话。

两人谈论的事情已经涉及到一些隐秘的领域,李公公听得心惊,深知这些不该是自己知道的,没注意到脚下一块凸起的鹅卵石,绊了下,人还好,及时反应,没有摔倒,手上抱着的杏花却是洒落一地。

咔嚓。

不知从哪里传来什么东西被捏碎的声音。

李公公一愣,反应过来赶忙四处观望。

“公公不必担心,”林寻:“父皇并未喊救驾,不是刺客。”

“……二皇子殿下。”李公公就差没喊他祖宗了,能别再拖他下水么?

几人走远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之前站的位置,江玉看着地上被摔得七零八碎的杏花,叹了口气,拾起来,包好带走。

走到前面,辰寒停下脚步,对林寻道:“留在这里,同他说说话。”

林寻猜到他说的是谁,没有拒绝。

辰寒和李公公一走,没过多久,江玉便出现在林寻身边,他穿着灰色的衣袍,黯淡的颜色也遮不住他本身突出的气质。

林寻嗅见淡淡的杏花香味,江玉看着林寻,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

林寻却是个同任何人都谈得来的个性,他不露痕迹地引入话题,“皇宫里的花草都很好看。”

“自然,”江玉:“每天都有固定人来修剪。”

“无忧山庄的草木,其实可以与此处媲美。”林寻道。

江玉并不否认,用鲜血灌溉肆意疯长的草木,带着股邪性。

林寻沉默一会儿,忽然问:“……母亲,她还好么?”

江玉没有回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长大了。”

他不说,林寻便没有执意问,“无忧山庄庄主当年救过母亲的命?”

江玉点头。

林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江玉笑了笑:“我也认为应该如此。”

林寻想到苏秦方才说的,道:“有人劝我要行侠仗义。行侠仗义太难,知恩图报倒还是能做到。”

江玉:“你想还这份人情?”

林寻颔首。

江玉:“该还的,为父已经还过了。”

“你的那份已经还了,”林寻淡淡道:“我的还没有。”

江玉还的是救妻的恩情,他要还的是为人子的恩情。

江玉一怔,眼神都柔和起来。

良久,他才道:“你有这份心,很好,不过就我所知,江玉想要的,连我都帮不上。”

林寻:“大的方面自然不可能。”

江玉想给无忧山庄的人一个未来,不是一朝一夕,一人之力便能达到的。

“个人的呢?” 林寻:“他总该有为自己的着想。”

“武学,财富他都不缺,没什么需要需要顾虑的,”江玉想了想,“不过倒是有一块心病。”

“心病?”

江玉指了指自己的头。

林寻:“脑子有问题?”

“……是头发。”

林寻想起那一抹发尾的蓝色。

“他修炼《无忧诀》的时候年纪太小,《无忧诀》修成的内力,本身就是带着寒毒的,不过是仗着深厚的内力将寒毒压制住,修成之人每隔几年便会还童,甚至容颜不变,发色也会发生些微转变。”

林寻:“这和心病有什么关系?”

江玉失笑道:“江湖上不少人都知道,修炼《无忧诀》的人发色会有改变,试问谁会同无忧山庄里的人交心,甚至是和一个容颜不变的人在一起?”

林寻想了下,觉得也是,不论是身份,还是永恒不变的面容,能够与之相交都需要很大的胆魄。

“你母亲曾告诉我,他也试图遮掩过这种发色,但无论什么办法都不管用。即便是染色,寒毒也会顷刻间将附在表面的颜色侵蚀。”

林寻抿唇,沟通系统,扔了一千两银子,“有办法么?”

【系统:还差九千两,请宿主付清尾款。】

林寻倒是没有在乎高昂的价格,既然加价,说明还是有办法,他补上九千两银子。

【系统:百酿果的汁液,可抵抗寒毒,改变他的发色,但百酿果已经灭绝近百年。】

林寻直言问:“价格?”

【系统:十万两。】

林寻算了下,十万两几乎是上次他从辰寒冷宫里偷出来的物件,无托忧山庄庄主转手卖后的全部。

“在想什么?”见他发呆,江玉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林寻:“国师也擅毒,他是否对无忧山庄庄主的这种情况也无能为力?”

“前几年你母亲找过他一次,”江玉回想道:“当时苏秦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不能治。”江玉道:“这三个字我印象还挺深。”

不能治,和治不了,总感觉还是有些区别的。

林寻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苏秦都治不了的,他却能治,心里无端就生起一些酸爽感。

“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林寻对江玉道:“下次再聊。”

说完,便急匆匆离去,留下一头雾水的江玉。

“十万两,买了。”林寻边走边对系统道。

……

小小的孩童盘腿坐在床上,认真运行功法。

听到有脚步声,他睁开眼,见林寻正拿着个小碗,用杵正捣着什么。

林寻快步走到无忧山庄庄主面前:“成了。”

后者挑眉,“什么成了?”

林寻:“经过我连日刻苦钻研,已经找出能让你发梢蓝色去掉的方法。”

无忧山庄眼神陡然一凛。

完全不在意对方身上的冷意,林寻一脸真挚道:“试试看,横竖你也不会吃亏。”

两人离的很近,近的能清楚看清林寻眼中的关切。

无忧山庄庄主不知怎么心一软,配合地转过身,任由林寻拿着臼,在自己头发上涂涂抹抹奇怪的黄色汁液。

他的动作相当轻柔,像是在捧着绫罗绸缎。

第一次被小心翼翼的对待,无忧山庄庄主嘴角小幅度一扬,大概就像对方说的那样,即便失败了,也无所谓。

至少此刻他的心情不错。

林寻将百酿果的汁液认真地抹在每一根头发上,发尾抹完了,看见还剩大半碗,想到这个半个拳头大的果子价值十万两,倒掉有些心疼,便将剩下的抹在上面的头发。

做完这一切,他耐心等待系统所说的时间过去。

一个时辰后,发尾那抹引人注意的淡蓝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无忧山庄庄主转过身,见林寻微张着口,身体完全僵住了。

他猜到没什么结果,宽慰道:“这发色是改变不了的,你无需放在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林寻缓缓点点头,转过身,同手同脚的走出门。

一出门,他深吸一口气,声线都有些颤抖:“不是说能改变他的发色?”

【系统:请宿主注意区分‘改变’和‘恢复’的区别。】

林寻猛地意识到,苏秦说不能治是有原因的。

屋内

说不怅然是假的,或多或少还是抱着一丝期待,无忧山庄庄主叹了口气,都这么多年,他早该习惯了。

待情绪彻底平复,他下床,走到镜子边,抬眼,就看见从头顶到发尾,每一根发丝都在一丝不苟的绿着。

……

第68章:吾皇万岁33

风正好,花正香,开窗透风,花香满屋。

有人一身白袍,坐在靠窗处,执卷阅览,上面的字干净整洁,内容也甚是有趣,他却看了没多久,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句,不再往下看,口中道:“还要准备持续多久?”

有声音从窗外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不解,“我安安静安静地待在一处不动,竟也能被发现?”

长卷被放在膝上,苏秦侧过脸,距离他半丈不到的地方,林寻正倒挂在房檐上,长发泻下,刚好垂在窗户中央。

风一吹,有几根还会打在苏秦如玉的脸上。

“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感觉不到?”苏秦冷冷道。

林寻头歪了歪,长发向一倾斜出了弧度。

“说说看,又闯了什么祸?”

林寻:“不小心把无忧山庄庄主绿了算不算是桩祸事?”末了他补充道:“我其实是好意。”

听罢苏秦却是目中一亮;“百酿果?”

这种果实已经一百多年没人见过,普遍都认为它已经灭绝。百酿果属热性,能入药,祛寒毒,是不可多得的一种药材,他早年也特意派人寻找过几次,可惜均是无功而返。

林寻颔首,由于他倒挂的姿势,并未上下晃动,而是前后摇动了下。

苏秦:“你看上去很悲恸。”

林寻继续点头。

苏秦已经猜出百酿果酿出的后果,道:“何至于伤痛至此?”

无忧山庄庄主和他交情不深,即便弄巧成拙,断不至于难过之情如此明显。

林寻:“那颗百酿果花了我十万两银子。”

短时间内,他还难以从被坑十万两的痛苦中走出。

苏秦目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你竟然都有十万两银子。”

从他怪异的语气中,林寻看了看屋内过度简单的陈设,依稀明悟了什么。

苏秦是他见过最得势的国师,也是最穷的。

林寻:“凭借你的身份地位,若是想要银子,必定会有大把的人排队送上。”他低声笑道:“既然选择了两袖清风之道,何必还在意金银珠宝?”

苏秦沉默了一下,道:“从来没有人送我银子。”

林寻一怔。

“连古玩书画也不曾有。”

林寻静静看了看苏秦,像是一块无瑕美玉,他又偏好雪白色衣服,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

他自问如果是自己,也不会送苏秦金银,总觉得太过俗气,对方铁定看不上。

恰在这时,苏秦问:“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林寻语塞,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说因为长相和穿衣问题。

左侧的院子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仔细一听,像是铜镜被狠狠掷地,摔得四分五裂。

林寻倒挂着的身子抖动了下,像是风中凌乱的树叶,摇摇欲坠。

苏秦见他像是真吓到了,将膝上的书收好,移步门口,淡淡道:“走吧,如果及时,百酿果的药性也不是去不了的。”

手抓住窗户边缘,林寻一个翻身落下,头发披散在肩周围,快步跟上。

片刻后

面对从头顶绿到底的长发,苏秦的眼中第一次出现错愕。

林寻解释道:“百酿果珍贵,剩下的倒掉未免有些可惜,我便全给他抹上了。”他偏头问道:“是不是治起来很困难?”

苏秦沉吟良久,对着无忧山庄庄主道:“剃了吧。”

“辰、安、宴。”

在减缓的空气流动中,林寻听出这三个字饱含的杀意。

他一把拉过苏秦,挡在自己面前,在后面提醒道:“是你教我要乐于助人。”

苏秦摇头,也不理会他的颠倒黑白,道:“百酿果的药性并不是永久,随着你内力加深,寒毒愈深,便不会再绿的如此明显。”

不是不绿,而是绿的不明显。

林寻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无忧山庄庄主的方向。

小孩的周围散落着镜子碎片,瞥见林寻的目光,他的眼中第一次有如此明显的无奈,“罢了,你们先出去。”

走到门外,林寻仍是不可置信,“他竟没对我下杀手。”

苏秦顺手一捋他乱七八糟的头发:“当然不会。”

生气是一回事,但百酿果的珍贵无忧山庄庄主不会不明白,林寻的出发点的确是好的,无可厚非。

短暂的风波过去,宫中又恢复了平静,林寻也依稀听闻一些边关的消息,太子率君北下,一路势如破竹,就在大家争相赞颂太子英勇时,事态急转而下,原先萎靡的莲国军队忽然正面迎击,双发于淄林三十里外爆发一场激烈的战斗,各有损伤。

林寻听见这个消息时,正在池边喂鱼,收回半空中的手,有些好笑道:“公公竟会特意跑一趟帮我传递消息。”

李公公:……还不是为了让你别再害杂家。

他僵硬地笑容道:“二皇子殿下如果有什么需要,奴才愿意无偿帮助。”

特意强调了‘无偿’二字,林寻三天两头差人送些花花草草过去,这些花草又会在第二天神秘消失,他实在是无福消受。

“父皇尚未恢复我的身份,这声殿下自问是有些当不起。”

林寻站起身:“公公今日来,怕是还有些别的事情。”

李公公忽然感受到一阵心惊,方才一瞬间,林寻的目光像极了皇上。

他低下头,道:“皇上传旨,让殿下您尽快过去一趟。”

林寻将剩下的鱼食洒进水里,半晌才道:“好。”

大殿里除了辰寒,一个人都没有,通常这种秘密传召多半不是好事。

辰寒气色好了不少,身上的病弱之气大多散去,见到林寻,第一句话,便是:“朕等你很久了。”

林寻:“不知父皇突然传召,还望恕罪。”

这孩子过于成熟,基本没办法与他开玩笑,辰寒直入主题,“李公公方才应该同你讲了淄林一战。”

林寻点头:“此战按理只是个幌子,莲军不会选择正面交锋。但如今却一反常态,择战避和。”

辰寒:“这些日子莲皇与我合力给域外之主施压,淄林一事,在他走前,双方便达成私下协议,表面为战,实际上他会将淄林拱手相送。”

“临时变卦可不是个好习惯。” 林寻笑了笑,眼中透露着若有若无的危险。

“莲皇一回国招揽大量丹师,无心政事,这不是他的手笔。”辰寒道。

“哦?”林寻提高音调:“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辰寒道:“我们想到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林寻余光看到衣袍上散落着些鱼食颗粒,蹙了蹙眉,掸衣角,“昌然郡主这个孩子怀的可并不安生。”

辰寒突然道:“朕想让你替朕跑一趟莲国。”

林寻:“……我选择联姻。”

辰寒瞥了他一眼,“走水路,从北边到,那里刚刚结束疫病,基本没有官兵把守。”

林寻:“疫病?”

“是苏爱卿做的手脚,看上去是疫病,不过是种毒罢了,你问他要了解药,便不会受到影响。”

“您是想让我偷偷潜入练过打探消息?”

辰寒点头:“昌然郡主已经逐渐把控朝局,朕派去的探子不少也失去联系,想必已经死于非命,朕需要一个人,能够将莲国的消息实时传送,最好能够控制住昌然郡主。”

林寻:“儿臣一人孤军奋战怕是不妥。”

辰寒:“朕已经和无忧山庄庄主谈妥,他会派庄内的人和你一起同行。”

林寻:“见过儿臣的人不少,怕是一到莲国便会被抓起来。”

辰寒:“拜君宴时,朕记得你易了容。”

林寻沉默了下,道:“父皇不如再考虑一下联姻之事。”

辰寒冷笑:“朕送了一个昌然郡主过去,你觉得朕还会再送你过去?”

林寻想了半天,也没想通为何无忧山庄庄主会答应辰寒的要求,等他回到别院,无忧山转庄主正坐在石凳上,脚还在半空中搭着,一头绿色的长发格外瞩目。

见到林寻,他的语气仍是谈不上多好:“收拾东西,随我回一趟山庄。”

林寻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空手随着无忧山庄庄主离开皇宫,:“听说我们这次要走水路?”

无忧山庄庄主‘嗯’了声。

林寻又问:“你准备从庄里带几个人?”

无忧山庄庄主看他一眼,回道:“全部。”

林寻停在原地,身体僵硬不动。

“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自身安全。”

林寻呵呵一笑:“是么?”

……

山庄内,第一次聚集了所有人,大家各自站在一旁,没有厮杀争斗。

当然,最主要归功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无忧山庄庄主的头顶。

“《无忧诀》练成,竟会起到这种效果?”沉默中,有人开口。

问了,竟然真的问了!

众人用钦佩的眼神看着说话的男子,不愧是万蛇王,不顾庄主铁青的脸色,有胆子问出这样有深度的问题。

作为罪魁祸首,林寻赶在无忧山庄庄主动怒前,站出来:“是你眼拙,看不懂这优美的形象。”

万蛇王冷笑,“优美?”

林寻清了清嗓子,富有感情地赞颂道:“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

作者有话要说:

万蛇王:是在下输了。

第69章:吾皇万岁34

伴随着他的歌咏,一阵清风刮过,却是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无忧山庄的众人纷纷别过头去,不敢去看庄主的神情。

“明早出发,” 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时,绿色长发的小男孩冷冷发声:“今晚庄内严禁发生厮杀。”

语毕,小小的袖袍一甩,转身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万蛇王坐在蛇上,看了看林寻:“是我小看你了。”

其余人各带深意地看林寻一眼,渐渐散去。人都快走光了,林寻还站在原地,不同于方才他念诗时的热情饱满,如今面色微沉,神情严肃。

等他回过神,面前蹲着一个人,个子极矮,穿着有些怪异,从袖子到裤脚都可以裁了一圈,露出手腕和脚踝的衣服,头发也很短,堪堪到肩。

林寻:“哪位?”

“不重要,”小个子不耐烦地摇头:“你是不是不愿意走水路?”

林寻双眼一眯。

“想要不引起注意,只有从北边的沿海进入,你连庄主都敢绿,肯定不是害怕去莲国。”小个子啧啧嘴:“年轻人,你是不是怕水?”

“你有办法?”林寻若有所思。

“当然,”小个子搓搓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我能带你飞过去。”

林寻:“无忧山庄曾有一人以为自己是鸟,结果在山顶遇到大风,听说死得十分惨烈。”

“我的技术要比他成熟很多,你要相信……”

不等他说完,林寻已经走远。

身后小个子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没有厮杀的无忧山庄,夜晚很宁静,偶有蝉鸣,林寻坐在路边,清点了一下剩下的银两,扣去被他花掉的十万两,现在只剩不到五千两。

入夜,无忧山庄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林寻戴着从系统那里购买到的人皮面具,悄然离开。

……

莲国,和它的国姓一般,四处可见莲,寻常百姓家都会养上一两株碗莲,最美的当属睡莲,水中芙蓉,秀丽雅致。

林寻站在一座桥上,看着桥下睡莲,的确很美,可惜这个国家的帝王已经如这过了花期的睡莲一般,日薄西山。

“快些走,赶正午前必须进宫。”身旁有一道声音在催促他。

林寻颔首,收回视线,“公公身上的伤才好,还是慢一点为上。”

被他叫公公的人长了副尖酸刻薄的样子,但对着林寻,态度算是十分好,多提醒了一句:“宫里现在不比从前,查的十分严,杂家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才冒死带你进去的。”

林寻:“公公放心,我不会给公公添麻烦的。”

要说林寻和这位姓蔡的公公相识,要从三天前说起,他自东边跟着商队而来,刚分别正考虑下一步如何行动时,就看见有几个地痞流氓追着个年纪大的老人。

面白无须,跑步的姿势有些别扭,林寻第一时间便推断出他的身份,一把将老人拽在身后,手一甩,罐子里的液体洒在对面的几个流氓脸上,后者立时爆发出一阵喊痛。

待到官兵赶来,林寻才知道这老人的身份,乃是宫里颇为得势的一位公公,此次出来本是想悄悄回家看一眼,哪知道还没走到家门口,便碰上了这等倒霉事。

这公公的眼光何其毒辣,一眼就看林寻不是莲国人。

“我是从辰国逃出的罪民,”林寻当时这样说道:“现在身无分文,公公可否带我进宫谋个差事?”

蔡公公不是个善茬,却是知恩图报之人,见林寻年纪轻轻满身狼狈,神情落寞,动了恻隐之心。

“现在宫里任何一个差事都有人排查,你就做个小太监先避避风头,有杂家在,净身的事自是不必,等风头一过,你便速速离去。”

林寻自是同意。

莲国的皇宫气势巍峨,但较辰国的格局,还是小一些,胜在每一座建筑均是精心设计,宫内不少亭台楼阁都被修剪成莲花顶。

见林寻一路都在看那些精美的小亭子,蔡公公道:“这样风格亭子的还有很多,都是供贵人们休息的,平日里你千万不可去。”

林寻笑着摇头:“其实我个人并不是很喜欢莲花。”

“哦?”蔡公公来了兴趣,“那你喜欢什么?”

“向日葵。”林寻不假思索道。

他有些想念《葵花宝典》了,至少对付地痞流氓不用动用自己制作的加强版辣椒水。

蔡公公突然拉了他一把,林寻停下,就看见远处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衣服华贵的女人离开,他隐隐瞥见侧颜,觉得有几分熟悉。

“这宫里,有两个人是万万得罪不了的。”蔡公公提醒他:“一个便是这位新入宫的悦贵妃,还有一个是霁初大人。”

“悦贵妃?”他依稀记得昌然郡主的名字中似乎带着个‘悦’字。

“便是从辰国和亲来的郡主。”

林寻:“霁初大人又是谁?”

蔡公公皱了皱眉,“丹师。总之现在皇帝很宠信这二人,尤其是霁初,你见到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林寻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公公此番提醒,可是要将我送到这二人中其中一人身边?”

蔡公公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你生的聪慧,杂家也放心不少,现在宫里新来的每一个人都要经过悦贵妃的手,你既然是辰国罪民,想必很快便会被她查出来历,跟在霁初身边,悦贵妃也不敢轻易调查你。”

林寻:“多谢公公费心。”

蔡公公带着他七拐八拐,快到的时候,嘱咐到:“霁初大人热衷炼丹,平日里你只管听他的吩咐,便会无事。”

说完,上前一步,在门口低声道:“霁初大人,您上次吩咐要个帮忙的人,杂家给您送来了。”

“好。”里面传来一道好听得令人心颤之音。

蔡公公推开门的一瞬间,林寻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里面竟有一个巨大的丹炉,丹炉前面还坐着个白衣男子,容貌极美,文质彬彬。

蔡公公将林寻带进来后,便掩上门走了,林寻打量周围,墙壁是特殊材质的石头砌成,上面还画着太上老君炼丹图。

“可否请你帮我递一下盘子。”他头微微偏向林寻这一侧。

林寻从未见过如此优雅温柔之人,就像是一块上好的美玉,流光溢彩。

即便他是个瞎子。

那双黑目中没有焦距。

林寻拿起托架上的盘子走到他身边,一只手准确地接过后,转动地上的九龙盘,丹炉顶慢慢升起,霁初拉动身边铁索,一个铁盘子由远及近,里面放着三枚铜币大小的药丸。

一个下午,林寻基本就是打打下手,等一炉开起码两个时辰,无聊时他便靠着一处小憩,霁初的确是个很好相处之人,不会出言苛责,甚至一举一动都会放缓轻柔,不去打搅他的休息。

林寻再次睁眼,推开窗,已经能看到月亮,霁初还是一个姿势,盘腿坐在那里。

“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休息。”

林寻:“住在哪里?”

霁初起身,拿起门旁的披风,系在身上,林寻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不好,甚至比辰寒都要差。

“随我走。”

林寻跟在他身后,步伐不轻不重,却是垂眸静思,他要设法让莲国对域外出兵,如此才能消耗两方势力,为辰寒之后的一统天下做准备。

他想的太过入神,好在及时止步,没有撞在霁初背上。

“这里平日不会有人进来,你就住我隔壁,炼丹是件危险的事情,有时晚上火力太猛,便会炸炉,需要及时赶到。”

林寻住的屋子不大,胜在十分干净。

他盯着明晃晃的油灯,支着头想自己这般跑出来,是不是该支个信回去。

【系统:鸿雁传书。一只信鸽只要五百两。】

林寻沉吟道:“我需要传信的,但不要信鸽。”

【系统:只要宿主需要,系统可随时为宿主提供各种传信使者。】

林寻:“当真?”

【系统:五百两封顶。】

三更半夜,扑闪翅膀的声音划破夜空。

林寻站在门口,仰头望着漆黑一片的苍穹。

“它是飞不出的。”一道温润的声音随风而来,林寻回头,霁初正站在窗子边,他的瞳仁是纯粹的黑,和黑夜无异。

“怡妃娘娘专门派人捕捉这些传信的鸽子。”

林寻恍然,难怪辰寒送来的不少探子再无音讯,怕是传讯的时候被识破身份遭到毒手。

“无碍,”他道:“它会帮我传达到的。”

霁初能听出有两道不同频率振翅的声音,看来被放出的信鸽不止一只。

声音愈发远,似乎已经飞离宫墙,飞向更广袤的天空。

霁初有些惊讶:“你是如何做到的?”

若是往常,一有飞鸽上天,立马会被捕鸽人射杀。

林寻笑了笑,视线随着消失的两道影子一直飘向更远的地方。

……

辰国

苏秦依旧在靠窗的地方,白衣胜雪,执卷阅读,林寻不在,整个气氛相当宁静,这是个适合潜心静读的夜晚。

忽然,他偏过头,同样距离的很近的地方,一黑糊糊的东西正呲着牙,咧着嘴看他。

不知何时出现的巨型蝙蝠,倒挂的姿势就跟前些日子林寻闯祸后,倒挂在房檐上看他的样子一模一样。

苏秦放下手,单手覆上眼睛。

良久,他取下绑在前肢上的纸条:

平安到达,勿念。

苏秦将纸条随手放在一边,叹了口气,但愿这孩子没有用同样的方式给皇上报平安。

第70章:吾皇万岁35

“国,国师。”李公公气喘吁吁地跑来:“圣上召见。”

苏秦走到殿外正好看见满头大汗的太医,背着药匣子下阶梯,见到苏秦,太医一抹额头上的汗:“苏大人。”

苏秦颔首,从他身边走过,摇了摇头,果真不该对二皇子抱有期待。

一进殿门,辰寒半靠在床头,神情看上去很是疲惫,离他不远的地方,江玉手上正倒提着一只黑色大蝙蝠。苏秦靠近时,宽大的羽翼还充满攻击性地向他这里招呼了下。

苏秦:“皇上可还好?”

床上传来格外压抑的声音:“苏爱卿,去,去把那个混蛋给朕抓回来。”

苏秦就事论事道:“派二皇子刺探消息本就是皇上的旨意,现在召回便前功尽弃。”

辰寒捂住胸口:“朕还不想这么早去见先皇。”

这样的事再多发生几次,他迟早有一日受惊而死。

苏秦侧目看向江玉,对方正轻轻扯了扯蝙蝠圆圆的耳朵:“这东西驯养好了,用来传信倒不错。”

顾虑到辰寒的心情,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辰寒缓过劲来,朝江玉的方向伸了伸手。

江玉将抓住的蝙蝠送到他面前:“要凌迟,还是煮汤喝?”

辰寒冷笑一声。

毕竟是自家儿子造的孽,江玉不再捉弄他,将纸条放在他掌心。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但笔风连贯,看得出写的人会一手好字,辰寒皱了皱眉,总觉得写字的人是刻意淡化字迹。

“墨里有松香味。”指腹摩擦下纸条的毛边,辰寒道:“五色笺,莲国皇宫才会用的纸。”

“走水路没有这么快。”苏秦道:“他应该没有按原定的计划随无忧山庄的人一起离开。”

“依照安宴的性子,没理由撇去一众高手保护,独身离开,”关于这点,辰寒却是怎么也想不通,总不至于是因为怕水。

苏秦却是道:“淄林告急,臣欲先去一趟前线。”

辰寒摆摆手,“随军的副将是沈兆,沈兆乃大将军身边的得力干将,出发前朕已经提前给他一道圣旨,若太子领军陷入不利,他可随时顶替统帅之位。”

江玉回忆起了这么号人物,点头:“有沈照在,淄林可保。”

辰寒起身下地,将碍眼的黄色床幔拨到一边,“大战在即,看住安宴,别让他轻举妄动。”

苏秦点头。

……

尚不知道有一人正从几万里外朝他赶来,林寻在莲国皇宫内的生活格外有规律,基本就和霁初耗在丹室,没怎么再接触外边。

今夜,霁初带林寻前去献丹。

踏过长毯,踩在暖玉铺砌的地面,林寻透过一根根笔直的柱子,看见正在享乐的莲皇,群芳环绕,见到霁初时,他浑浊的眼中有光亮,“可是丹成了?”

霁初:“不敢说大成,但此丹服下去可延年益寿,增加百年寿命。”

莲皇拍拍手,立马有几名太监上前,以银针试毒,均是没有异样。

莲皇一连激动地说了两个‘好’字,“赏,朕有重赏!”

林寻目光中闪过探究,上次见到莲皇,虽日薄西山,但并没有现在这般沉不住气,喜怒流露于表,而他在莲国皇宫待的这几天,也没有听说莲皇派人打听莲昊干的事情,似乎已经将上次宴会的事情抛之脑后。

几颗滚圆的丹药被人送到莲皇面前,林寻第一反应便是丹药有问题,偏过头看霁初,对方的眼睛没有焦距,嘴角却带着小弧度的笑容。

林寻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莲皇在这个时候死了可不是件好事。

他上前一步,胳膊却被拉住,一道声音在他耳边低低道:“二皇子殿下。”

一个简单的称呼足以令林寻止住接下来的动作。

林寻看着莲皇服下丹药,气色明显比刚才好上不少,这不是修真界,一枚丹药能令人起死回生,唯一的解释便是药方有古怪。

莲皇服用丹药时,霁初解下腰间的玉佩,掉落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仿佛感受到体内源源不断的生机,莲皇很是满意,当即下旨赐上无数珍宝,两大箱的赏赐,抬礼的人一直跟到住处放下沉甸甸的赏赐,才离开。

“放心,还不是时候。”待人都离开了,霁初开口,声音很和睦。

林寻盯着他:“你究竟是谁?”

霁初:“说起来,我和殿下还有些渊源。”他微微仰起头,计算着时间,“再过半个时辰,殿下最好和我折回去一趟。”

月亮一点点攀上苍穹顶,半个时辰的时间很快便流过,林寻同霁初停在屋外,侍卫拦住他们二人:“霁大人,这是……”

“我的玉佩先前好像不小心落在殿内。”霁初语气很温柔:“那块玉是家母所赠,对我很重要。”

侍卫为难道:“这个时候,皇上通常在……”

像是回应他的话,里面传来一道声响,像是追逐打闹。

“霁大人,您也听到了,现在去惊扰皇上,无异于……”

话音未落,霁初竟是上前一把推开门,侍卫大惊,正要拦住,就看见有一道身影冲入殿内,猛地将莲皇后面的几人推开。

“咳咳,”莲皇按住脖子,咳得脸红,在他脖颈处,缠着一条长长的丝绸。

侍卫这才反应过来,喊了声:“有人刺驾!”

那几名女子见事情败露,有两人竟是当场一头撞在柱子上,死不瞑目,还有三人,被冲上来的侍卫一把按住。

作为最开始冲进来救莲皇的林寻无疑成了最大的功臣,他在一片混乱中,看见霁初弯腰捡起地毯上的玉佩,不疾不徐地用帕子擦干上面的灰尘。

后半夜整个宫中再无一人合眼,刑部提审犯案人员,禁军搜查宫内是否还有落网之鱼,还有些嫔妃,想来探望受惊的帝王,软言安慰一番,却都被打发走。

莲皇坐在阶梯上,单腿立起,手垂在腿侧,拳头不时攒紧再松开。

‘砰’地一声,拳头捶地,“要不是你正好落了块玉,朕的命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霁初:“此难后,必有福泽,皇上才服用神丹,不要动怒为好。”

莲皇重重呼吸了几下,浑浊的眼球转了又转:“你说,这次事件的主谋是谁?”

霁初淡淡道:“犯人正在被提审,还没有问出结果。”

“问问问!”莲皇猛地站起来:“有什么问得!朕又不是瞎子,前脚爱卿献丹,晚上就有人向朕索命,必定是朕那几个好儿子看不得这江山朕还能多坐个百年!”

一旁林寻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莲皇当真是病入膏肓,这时候也不忘做他千古帝王的美梦。

霁初不动声色道:“今次还要多亏了小安子,我眼睛不方便,幸好他机灵。”

“没错,他功不可没,”莲皇想起了是有这么回事,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痕,叫道:“小安子。”

小安子?

林寻一怔,该不会是在说他?

他半是疑惑地上前一步。

“你救驾有功,加之在霁初身边做事,朕延寿百年,也有你的一份功劳。”莲皇手指了指他的方向:“朕就封你为大内总管,日后宫里宫女,太监归你调配。”

林寻僵在原地,霁初适时提醒道:“还不谢主隆恩?”

他回过神来,毫无推脱,拜谢皇恩。

这惊魂一夜,升的不止是林寻的地位,还有莲国彻底没落的开端,便是从这一夜后,莲皇宠信宦官,专断国政,甚至不断压缩几名皇子手中的势力。

骤然升官的林寻此刻正躺在躺椅上,神情颇有感慨。

霁初:“你似乎很高兴。”

“你不懂,”林寻目光中带着对往昔的追忆,一片深沉:“在异国他乡奋斗打拼,最终实现自己的理想,这其中的心酸不足以为外人道。”

霁初:……

林寻得势,领他进宫的蔡公公自然也很高兴,有了林寻这层关系,他在宫中可谓是如鱼得水。

通过蔡公公,林寻进而结识宫里不少老人,都是权贵的心腹,他们勾搭在一起,于深宫大院异军突起,成为一股强势的力量。

且说林寻得势,并未欺压于人,而是施恩于不少太监宫女,很多才进宫的小太监将他视若神明。

而以林寻为首的宦官势力,不可避免地同怡贵妃产生摩擦,其中最大的分歧点,便在于应该亲近辰国,还是拉拢域外一带。

怡贵妃主张联合域外之主,攻打辰国,林寻却持相反意见,认为首先应该消除域外这个心腹大患。几次交锋双方均没有分出高下,怡贵妃一边派人调查林寻的来历,一边私下里想法设法想要除去这个祸害。

再说苏秦,一踏上莲国的国土,便听民间议论纷纷,疯传最近突然升为皇上面前红人的传奇太监安公公,今天又做了什么大事,得了什么赏赐。

在听到这位安公公上位的时间,苏秦便有些不祥的预感,又听这位公公如今已经能左右政治,一味主张亲辰战域外,这种预感更加强烈。

不多时,他便站在宫门外,没有下一步动作,直到今日出宫采购的马车回来,他方才走过去。

马车里坐着几名采买司的人,见到苏秦,其中一人喝道:“你是何人,竟敢拦采买司的马车?”

苏秦不卑不亢:“初来乍到,可否请众位捎个口信给……”

里面的人刚想赶他走,便听他后面说出的三个字——安公公。

安公公现在一等一的红人,要是此人真和他有关系,那可不好冒然得罪。

几名采买司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位年纪较长者开口,“你可有什么凭证,证明自己认识安公公?”

苏秦掏出一块价值不菲的牡丹玉佩,正是当日林寻掉在荒殿没有找见的那枚。

“他见到这个,自然会明白。”

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采买司的人还是帮了他这个忙,当然也存了私心,若是能借此举和安公公搭上关系,也是好事。

……

林寻正在院中纳凉,乍然见到这枚玉佩,微微一怔。

采买司的人心下激动,这次压对宝了,两人果真有关系,看样子还关系不浅。

“送玉来的人呢?”他将玉收到袖子里,表情看不出喜怒。

“回公公,应该还在宫门外候着。”采买司的人略一迟疑,试探问:“不知他是……”

林寻淡淡道:“家里的一个穷亲戚,怕是看我如今出人头地,来投奔的。罢了,念在往昔的情分上,便让他来好了。”

见他不是特别高兴,采买司的人有些失望,仍不忘说了句好话:“公公大人大量。”

苏秦是被几个太监接进宫的,其中一个太监边走边对他道:“你虽然是安公公的亲戚,但在宫里也不能乱来,给公公添乱。”

这几个都是受过林寻恩惠的,嘴里嘟囔着‘也不知公公哪里来的穷亲戚,看公公富贵,就上赶着来了,’一个劲地替林寻抱不平。在他们看来,这种将家人送到宫里,现在又攀高枝,都是心术不正的。

等到了林寻的住处,看到眼前的光景,苏秦忍不住眼皮一跳。

一张铺着上等貂皮的摇椅上,林寻懒洋洋地躺着,身后是穿着清凉的宫女,持极大的孔雀翎掌扇,香风阵阵,为他驱敢蚊虫。

相较之下,连日舟车劳顿,苏秦白衣蒙尘,当真像是一个攀关系的穷亲戚。

小太监小步跑到林寻身边,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林寻慵懒地像只名贵的家猫,半眯着眼瞅着苏秦:“哎呀,这不是我家中大伯,怎么沦落成这幅模样。”

他假惺惺地捂住胸口,“真叫我看得心里发疼,快来人,服侍大伯去沐浴换身衣服。”

第71章:吾皇万岁36

苏秦站在原地不动,林寻戴了人皮面具,秀丽的容貌尽掩,但一双美手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了。

他一只手掩住口鼻,有些娇气地咳了几声,“你身上的尘土味呛着我了。”

才一说完,立马有宫女掏出绣帕替他遮掩,眼中全是心疼,“公公千万保重身体。”

“还是翠儿最懂得疼人。”这位宫女原本是怡妃娘娘安插在林寻身边的细作,后来暴露身份,一心求死,林寻非但没有为难她,还派人将她家里人安置好,又送她唯一的小弟去读书。

做好这一切,林寻只对她说了一句,“现在你是否还舍得去死?”

翠儿至此对他死心塌地。

喝了口茶润嗓子,林寻语气中透露着感慨,“如今我出人头地,也不会委屈大伯,您后半生,只管享清福。”

苏秦冷笑一声:“家中的父老乡亲一定会为你高兴,不如将他们一起接来。”

听到‘父老乡亲’,林寻手指一颤,瞥了眼四周,“你们先下去。”

“是。”

待只剩他们两人,林寻调整了个规矩点的坐姿,诉起苦来,“您不知,这些日子,我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一直在想怎么联系你们。”

苏秦扫了眼右边石桌上的燕窝,还有各种水果糕点,“食不知味?”又看着他身下的貂皮,“夜不能寐?”

林寻拍了拍胸口,“这里,这里难受。”

苏秦无视他入木三分的刻画:“你能在短短时间混到这个位置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本来还能再红火一些,”林寻重新靠在摇椅上,看着蔚蓝的天空道:“可惜有人阻了我的道。”

他合上眼睛,感受夏日的清凉,“莲皇宠信宦官,不难理解,他的几个儿子已经起了篡位的心,而宦官永远做不了皇帝,会成为他最忠实的爪牙,帮他做些见不得光的事,但是他宠爱昌然郡主,就有些让人看不透了。”

一个四处散播肚子里孩子是别人的妃子,不但没有被灭口,还宠冠六宫。

苏秦:“昌然郡主已经在朝堂上拉拢了一股属于自己的力量,刚好能和其余几名皇子达成制衡。你主张攻打域外,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林寻,“莲皇每有意时,便会被昌然郡主压下去,必须要找到一个爆发点,让莲皇彻底动了打域外的决心。”

他们说话时,有一道身影慢慢走近。

来人并未掩盖自己的脚步声,嘴角噙着笑意,他走过的地方,似乎都带着春风。

霁初和苏秦,同样是白衣胜雪,却硬生生穿成两种不同的风格,前者温柔尽显,后者却是像是冰山又结了层霜。

看清来人,苏秦道:“是你?”

霁初笑道:“一别多年,苏兄别来无恙。”

林寻挑眉:“认识?”

“早年我于莲国游历时结识,”苏秦道:“他的父亲,便是当时名动天下的神医霁山河,说起来,你也承了霁家一份情。”

霁初准确找到一处坐下,“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见林寻疑惑,苏秦开口解释:“你幼时体弱多病,多亏霁家的一块药玉才保住性命。”

“药玉?”

苏秦抬眼看了下林寻头上束发的发簪。

林寻伸手摸了摸,从前沐浴时无意间发现这簪子能散发药香,觉得是个稀罕玩意,闲的时候便会用上。

“难怪他能识破我的身份。”都说眼盲的人有超乎常人灵敏的味觉。

同时,他略带不解地看向霁初,父亲是神医,儿子竟没有继承衣钵,却做了不靠谱的丹师。

“霁家已经不在了。”霁初的语气平常,却能让人听出其中的沉重。

苏秦叹道:“大约十年前,莲皇开始沉迷长生一事,有人传闻霁家藏有能令人长生的丹方,为了讨好皇上,不少人通过各种手段,软硬兼施,试图取得这份丹方,最终却导致霁家遭到灭顶之灾。”

“父亲一生救人无数,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霁初的语气有些冷:“最后一次,那些人无功而返,杀人纵火,我侥幸逃脱,眼睛却是熏坏了。”

林寻:“为何不找到这些人报仇雪恨?”

霁初摇头,“牵扯的人太广,当年为了得到所谓的丹方,光是我知道的就有三股不同的势力,更何况那些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

林寻移开视线,“但罪魁祸首只有一个,对么?”

霁初笑了笑:“你很聪明。既然有人想做长生梦,我不介意让他的梦境更真实一些。”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甚至有很多次下手的机会,霁初却没有,他在慢慢摧残一个帝王的神志,就像上次的行刺事件,多半是由他主导,最后却嫁祸在皇子身上。

如今莲皇宠信宦官,疏远子嗣,就要众叛亲离却尚不自知。

林寻垂眸,正欲说些什么,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这次来的是个小太监,他之前走得太快,喘了口气,才道:“安公公,外面又来了一个你的亲戚。”

林寻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小太监比划了下,“是个小孩子,大概有这么高,头发用布包着,看上去可寒酸了。”

林寻听到是个小孩子时就觉不妙,听到后面,已经猜到是谁来了。

“公公,要带他进来么?”

林寻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一旁霁初忽然道:“不如出宫看看,苏兄难得来一次,应该还没来得及去那个地方。”

虽不知‘那个地方’指的是哪里,但见苏秦方才目光有一瞬间的柔和,林寻颔首表示同意。

宫门外,讲究的衣服不见,取而代之是宽大的麻衣,头上还抱着布巾,上面带着海风的咸腥味。

竟然比苏秦还落魄,林寻有些错愕:“这是遇上海盗了?”

无忧山庄庄主冷哼一声,表情很是难看。

他如今成这副模样,全是拜林寻所赐,要说彼时无忧山庄一群人正坐在船上,庄主一人立在床头,任风吹起长发,双手背后,俨然是世外高人的模样。

而他那绿色的长发像是水藻般在空中缭乱,路过的船只看到这一幕,纷纷惊慌失措,大喊海妖,有弃船逃跑的,还有仗着轻功不错,直接飞过来,要替天行道,降妖除魔。

一来二去,无忧山庄的本事再大,也是不堪其扰,再者海上血腥味很快便会引来成群鲨鱼,这些海上的王者可不会知道你是武林高手,还是手无寸铁的百姓,疯狂地发起攻击。

短短不到两日,经历上百次惨烈事故后,无忧山庄的庄主最终还是在众人控诉的目光中,用布将头发包上,为了配合整体形象,换上了宽大的麻衣,浑身上下有一股诡异的异域风情。

一下船,所有人便第一时间弃他而去,美名曰要分散开寻找林寻。

其中万蛇王一听到最近疯传的安公公传奇上位史,猜到十有八九是林寻,立马将消息传给无忧山庄庄主,才有了宫门外的这一出。

见他面露不悦,林寻识相地没有继续问下去,转而问霁初:“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梦园。”霁初含笑道:“一个很美的地方。”

霁初所说的梦园在离皇宫很远的地方,几人雇了马车,到的时候,太阳光已经不怎么烈。

所谓梦园,并不是什么庄园,建在依山傍水处,唯一座简单的小木屋。

里面收拾得很干净,还有做饭的地方,柴米油盐一应俱全。

霁初:“苏兄专门有雇人打理这里,只不过正好赶上那人家中女儿成亲,这些日子不在。”他对林寻道:“你们先待在这里,我和苏兄去山里见个老朋友。”

林寻点头,很是乖巧。

苏秦见他这幅模样,便道:“不要闯祸。”

林寻做小鸡啄米状继续点头。

他二人离开后,林寻和无忧山庄庄主独处一室,莫名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着一股怨念,不自在地走出门,四下逛起来,没过多久,便兴冲冲地回来,找了个小锄头,招呼无忧山庄庄主和他一起出去。

青山环绕更显天空广袤,苍穹下,有一片很小的地,开遍白色的绒球。

林寻粗略一数,好几百颗蒲公英,回头对无忧山庄庄主道:“现在正值夏季,多食用蒲公英能清热解暑。”

说罢拿起小锄头,就要开挖。

一阵不寻常的风吹来,上百颗蒲公英卷在风里,风停,整整齐齐摆在林寻面前。

林寻看到无忧山庄庄主收回的手,感叹会武功的确实用。

抱着一箩筐战利品,在房里找了一圈,发现有面,笑道:“一会儿包饺子吃。”

他笑得格外好看,眉眼弯弯,无忧山庄庄主晃了下神,点了点头。

很快,他便后悔自己的决定,从头到尾,林寻只是在旁边动口,除了包了几个四不像的饺子,其余所有的工作都是无忧山庄庄主一人承担。

他头上本来就包着布巾,踩在凳子上,擀面皮的样子有趣极了。

第一锅热腾腾的饺子呈上桌时,霁初刚好回来,林寻扫了眼他身后:“还有一个呢?”

“苏兄有些事耽搁了,一会儿才能到。”

林寻多添了副碗筷给他。

“多谢。”霁初道。

林寻往嘴里塞了个饺子,味道微苦,总体来说还是不错,待咽下去,他随口一问:“这里为什么叫梦园?”

“屋子后面有很小的一片蒲公英地,”霁初轻轻笑了下:“那是苏兄亲手所种,十分珍爱,记得当初他依稀说过几乎没有做过梦,只有一次,梦见漫山蒲公英,我便擅作主张称这里为梦园。”

林寻和无忧山庄的庄主拿筷子的手同时僵在半空中,林寻默默掉转了下方向,将才夹起的饺子放在霁初碗里。

霁初朝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你真的是一个很体贴的人。”

林寻温柔催促:“快吃。”

吃了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趁霁初吃饺子时,林寻踱步到门边,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

无忧山庄庄主皱眉,“你在干什么?”

林寻认真道:“看我们的蒲公英小王子什么时候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下是琼瑶式小剧场,切勿当真~

苏秦:“我的梦呢!是谁偷走了我的梦!!”

林寻一把握住他的手,深情状:“我,就是你的梦。”

第72章:吾皇万岁37

半盘饺子已经吃完,还不见苏秦的身影。

林寻转过身问:“他怎么会有朋友住在深山老林?”

霁初家里世代学医,几乎在饺子下肚的时候便知道里面的馅料使用什么做的,从第一口下咽,便保持冥想者的姿势,握着筷子不动。

林寻的发问让他回过神,出于礼貌,他选择先回答对方的问题:“狼,自是要住在远离的人的地方。”

林寻眼中浮现出些许趣味,“他的朋友是一只狼?”

霁初颔首:“很漂亮的白狼。”他回忆了下:“当初我和苏兄在山中打猎,这只狼正在与条巨蟒缠斗,他便顺手救了下来。”

林寻,“打猎?”

霁初笑了笑,“是不是很惊讶,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不会阻碍我成为一个好猎手,树丛中任何一点声响,风吹到动物皮毛上产生的动静,这些就已经足够。”

林寻:“其实我更好奇,为什么救狼而不是巨蟒?”

“那条巨蟒已经快死了,苏兄救狼,不如说是想看看能否化解白狼体内的蛇毒。”

他们说话的功夫,苏秦正从门外进来,手上还提着些野味。

林寻搬了个凳子,“请。”

苏秦狐疑地看他一眼,莫名觉得这份过度的热情后还隐藏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林寻亲自替他添碗筷,倒茶,目睹他吞下一个饺子。

“如何,”林寻睁大双目看他,“这便是梦的滋味。”

苏秦放下筷子,抬眼看他,“辰安宴。”

三个字很平静的说出来,自然地像是山间泉水流淌,特别好听,特别冰凉。

冰凉却是重点。

林寻坐直身体,神情严肃:“请赐教。”

“里面包着的蒲公英是从哪里来的?”

林寻:“梦的彼岸。”

原本静坐着的无忧山庄庄主都别过头,不忍直视。

苏秦什么也不说,两双乌黑的双目直直地看他。

林寻将之前倒好的茶往他旁边送了送,“我道歉。”

“这里的蒲公英是我亲手栽种,一共六百七十棵,这山谷有时天气会很糟糕,时间越久,看它成活之心愈强。”

林寻点头:“可以称之为一个小小的梦想。”

苏秦并不反对他的说法,“但现在,你却把他吃了。”

林寻:……他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所有人里他吃得算少的。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平缓的声音中带着压的人透不过气的沉闷。

林寻沉默。

霁初有些不忍心,到底是无心之失,正要出言打个圆场,林寻却突然开口道:“从小,我学习的道理是欠别人的,便要双倍奉还。我将你的梦想吃了,便将我的梦想还给你。”

林寻的梦想?

苏秦睫毛一颤。

林寻忍痛割爱道:“我允许你吃了它。”

先是一个人的沉默,再是一桌子人的尴尬。

霁初僵硬地笑了笑,“太阳快落山了,先收拾一下,我们要赶宵禁前回去。”

林寻不着痕迹扫了眼桌上剩下的半盘饺子:“是不是有些浪费?”

各种视线交汇时,苏秦手中的筷子重新动了,夹了个饺子,细嚼慢咽,随着他的动作,其余几人也开始动筷,没有一个人说话。一袭饭,吃的是哑口无言,食不知味。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众人就要离开,上马车时,无忧山庄庄主头上的布巾被一根木刺勾到,大片绿发滑下。

视觉震撼下,林寻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们可有听过长生九狡?”

三人要么看他,要么摇头,显然是不知道。

“一狡曰厌,人身蛇尾,迅如闪电;二狡曰獳,持柳带光,眉心生莲;三狡称山鬼,绿发人面,出入有光……这九狡,涵盖人神鬼妖,九狡主长生。”

不知他为何提起志怪类的东西,霁初依旧夸赞了他声‘博学’。

林寻只是偶然翻看到一本书上的记载,详细的内容是刚刚花了一百两银子从系统那里得知。

他狡黠一笑:“其实这个故事挺值的玩味,用的好了,能派上大用场。”

无忧山庄庄主见他笑得两颗小虎牙都露出来了,不用猜都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方才他提到的‘绿发人面’让他隐隐生出一股危机感。

“莲皇沉迷长生修仙……”

众人皆是心下一动,大约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林寻缓缓道:“当年莲皇能因为一个丹方间接害人家破人亡,如今他又为何不能为了一份长生的希望去攻打一个国家?”

苏秦:“你是想装神弄鬼?”

林寻眼中的笑意愈甚,“散播出消息,长生九狡在域外一带出没,还留下能令人长生的宝物。”

霁初想了想:“空穴来风,还不足以坚定莲皇的决心。”

林寻:“若是有人亲眼所见呢?”他指了指无忧山庄庄主:“绿发人面已经有了,我和国师也能分别装扮成其中两狡,适时暴露在人前。”

至于装神弄鬼的法子,无忧山庄的人现在都聚集在莲国,不装,都已经像鬼神。

林寻歪头一想,可以联系下上次撺掇他从海面上飞过来的那个小个子疯子。

一回到皇宫,林寻便拿出地图,“莲国和域外离的并不远,来回最多也就八九日,我会和莲皇请探亲假,尽量能这几日就出发。”

霁初自然是不能离开皇宫,以莲皇对丹药的痴迷程度,也不可能放他离开。

“方法是冒险了些,”霁初道:“但未尝不是个机会,就算莲皇尚有迟疑,至少在他心中埋下一颗种子,日后催生也方便许多。”

林寻适时沟通系统,“域外一带有哪几处适合最散播流言?”

【系统:川松,位于三地交汇处,客流流通量大,信息传播速度快;彩城,早几年疫病过后,生育困难,城里多是老人和年纪大的妇女,十分迷信;炎贺乡,出过不少有名的虫师,乡里的人崇尚鬼怪,信奉万物有灵。】

当他将系统给出的地名说出,几道惊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无忧山庄庄主皱眉:“你究竟打了个这个主意多久?”

林寻诚恳道:“下午的时候。”

将细节推敲一番后,第二天林寻便向莲皇告假,后者正因为霁初新献的丹药高兴,很痛快地就准了假。临走时,一干宫女太监为他践行,好吃好喝地塞了几个大包袱都装不下。

林寻看见还有一筐沉甸甸的鸡蛋,讪笑道:“我就离开几日。”

“安公公,这都是大家的一片心意。”有个小宫女凑上小声道:“你要一个人还好些,现在摊上这几个穷亲戚,多带点盘缠上路总不会错的。”

苏秦和无忧山庄庄主都是高手,自然听得很清楚,但他们的身份又不能和个小丫头片子计较,只能干受着。

林寻收好东西,同众人告别,在身后一片不舍的眼神和呼唤中,离开皇宫。

昨晚接到无忧山庄庄主消息的万蛇王在宫外等着,看到还有几个一路跟着到宫门边的小宫女,有些邪恶笑道:“想不到你在这莲国皇宫人气还挺高。”

林寻看了眼他身下的青蛇,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我让他来的。”无忧山庄庄主道:“为了节约时间,还是分头行事的好,万蛇王会跟着你,确保你的安全。”

当然,节省时间是一个理由,但更多的,是潜意识告诉他,别跟林寻一起行动才是上策。

林寻倒也没意见,“我去川松。”

无忧上庄庄主:“炎贺乡。”

剩下的苏秦没得挑,只能去彩城,不过对他而言,去哪里几乎没什么两样。

林寻考虑了下各自的气质,指了指无忧山庄的庄主:“你自然是要装扮成山鬼,炎贺乡出过不少虫师,”他想了想,将蛊王坟暂借于无忧山庄庄主。

“万蛇王跟着我走,那我便装扮为人身蛇尾的厌。”林寻看了看苏秦:“你的气质刚好适合出入带光的獳。”

几人约好在事成后在冠扬山见面。

最顺利的当属林寻,在万蛇王的帮助下,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引起巨大的轰动,有关长生九狡的故事经过络绎不绝的商旅传播,成为最炙手可热的话题,很快,炎贺乡有同样传闻传出,不少乡民声称自己遇见了小山鬼,在黑夜中有一头能发光的绿发,还能御万虫。

唯有彩城,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出。

林寻在冠扬山和无忧山庄庄主碰头,又等一日,毫无音讯,决定亲自去一趟彩城,万蛇王习惯骑着蛇,脚不沾地,冠扬山里也有不少虫蛇,便带着青蛇去了山谷里,没有同他们一道。

早年一场疫病,彩城再没有昔日的繁华,街道上都是些老弱妇孺,很少能看见年轻人。

大街上的人很多,大家似乎都在往一个方向走,目光虔诚,饱含热忱。

林寻跟上一个中年大婶,问:“大姐,你们这都是要去哪里?”

“拜神仙。”

林寻看她带了好几柱香,皱眉,“哪里来的神仙?”

“前些日子,彩城外的山头有神仙出现,”中年大婶兴奋道:“好多人都看见了,手里拿着垂下的柳枝,穿着一身白衣,”她比划了下:“面上遮着白纱,眉心还有一朵红色的莲花。”

林寻和无忧山庄庄主对视一眼,这神仙必定指的是苏秦。

“神仙出现的当天,城里竟然有三户人家有喜,你是不知道彩城多少年没有这样的事情,那三家的娘子身体都不好,之前大夫都说了,想怀上几乎不可能。”

中年大婶一拍手,“那是老天爷显灵啊!来的神仙肯定是送子观音。”

“送,送子观音?”林寻神情有些僵硬。

“老一辈的都查过了,柳枝,莲花,身上还带着光,是送子观音无疑!”

她还想继续说,被一个男的扯了一把,“快些走,观音娘娘就出现了一个晚上,谁知道今晚会不会再来,先去占个好位置,烧柱高香。”

中年大婶一个劲称是,急匆匆地就走了。

大家都朝山头的方向走,街道上很快空荡荡的,林寻和无忧山庄庄主站在原地,任风在脸上吹打。

良久,无忧山庄庄主侧过身,第一次认真征询林寻的看法:“你怎么想?”

林寻却是莫名其妙来了句:“你画画怎么样?”

无忧山庄庄主迟疑了下,点头。

“事已至此,也没办法补救,只能说他挑的时间好,”林寻,“虽然救不了他,但我们可以挖掘一下眼前的商机。”

“商机?”

林寻,“画上几幅送子观音图,再高价抛售,一定能赚的盆满钵盈。”

第73章:吾皇万岁38

“我拒绝。”三个字很干脆利落地说出来。

林寻:“一幅画花费的纸墨最多只要几文钱,卖出至少能有十几两银子。”

无忧山庄庄主没有丝毫动容:“庄子里不缺钱。”

“哦,”林寻声音平淡无奇道:“蛊王坟再借你一个月。”

无忧山庄庄主伸出一根指头:“一百幅,不能再多了。”

林寻嘴角勾起:“成交。”

会画画已经是很谦虚的一种说法,实际上,无忧山庄庄主极擅丹青,行笔走墨间,将苏秦的神态很好的拿捏住,林寻在他作画期间,并未打扰,一个人去到街上打发时间。边晃悠边算着时间,每每无忧山庄庄主完成一幅,便进去收好寻找买家。

有几次他收画的时候也忍不住惊叹无忧山庄庄主的画工,从旁边抽了张宣纸,“帮我题个字,”末了,林寻想了想,道:“算了,就写我的名字,留着收藏。”

待他写好,林寻拿着纸透光看了看,似乎很满意,又抽出一张,摊开放在他面前。

无忧山庄庄主目光凝视他,林寻笑道:“说起来,认识到现在,我竟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不如写给我看看?”

“知道身份就足够了。”无忧山庄淡淡道。

林寻亲自提袖给他研磨,十分执着。

大约是懒得在这种事上耗时间,无忧山庄庄主握起笔杆,落笔,纸上三个字简洁有力:

——谢雁易。

林寻看到后,不由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闻言无忧山庄庄主笔锋一顿,道:“昔年东台国灭,家父缅怀前朝,才有了这个名字。”

等墨迹干时,林寻同样将这张纸收好,他离开时,故意板着脸作一本正经状:“谢先生,我会妥善保管的。”

无忧山庄庄主在原地想了一会儿,也不明白他是称呼自己‘谢先生’还是在说谢谢先生,想到最后,突然笑了笑,明白林寻是故意这么说捉弄他的。

等林寻再回来时,手上提了不少东西,往桌上一放,倒了杯茶一口喝完。

看着桌上买来的各种小吃,虽然不值钱,但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无忧山庄庄主放下手中毛笔:“你买的?”

林寻点头:“请你吃。”

一个‘请’字让他眉毛几乎拧了起来,怎么看,面前的铁树也不像能开花的样子。

林寻剥了颗糖放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彩城的人比我想象的药阔绰,一幅画我净赚二十多两,这些小吃合计起来也就才五两。”

无忧山庄庄主眉头皱的更深了,竟然舍得给他花五两?

心头的怪异感更强,他仔细想了每一个环节,找不出纰漏,只得当是林寻良心发现。

林寻休息一会儿,便将他画完的画拿走,踱步到外边,从袖子中拿出刚刚刻好的章子,在画末轻轻一按,章子上刻着的三个字印在画上,清楚明晰。

落下的赫然是无忧山庄庄主的名字,还是方才无忧山庄庄主亲笔所写。

林寻看了下整卷画的效果,满意地点点头,收好印章,深藏功与名。

……

短短三天,靠着出售画作,林寻便赚了两千多两,要不是赶时间,他还能哄抬价格,再赚一倍。

第四天,就在林寻和无忧山庄庄主商讨是要去找苏秦,还是先一步离开时,苏秦已经找上了门。

他们住在一家不起眼的破败客栈里,林寻有些疑惑,“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咻’的一声,他觉得眼前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回过神来,无忧山庄庄主手里便多了一卷东西。

摊开,一副美好的观音送子图暴露在三人眼前。

事情败露了,无忧山庄庄主并不惊讶,苏秦在彩城,迟早有一天会看到,不过林寻向来胡闹,就算摊开了讲,他也沾不到什么关系,顶多是帮凶罢了。

可眼下,那画卷上的私章显然不是这么说的。

无忧山庄庄主幽幽望了林寻一眼,林寻却是微张着嘴,似乎极为惊讶的样子,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没有一点心虚地抬起头,目光和他对上,全是不可置信。

像是在说‘你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他的表情极为真挚,若不是当事人,无忧山庄庄主当真看不出其中任何作伪。

林寻慢悠悠走到苏秦面前,有些别扭道:“这件事我也有过失,你就暂且原谅他这一回。”

正要开口解释的无忧山庄庄主:……

“这笔账日后再算,”苏秦看了眼无忧山庄庄主,冷冷道了句。

林寻将画卷起来,默默收好,心道回去可以翻个几十倍卖给辰寒或者江玉,相信以他们的性格一定愿意花钱看热闹。

“彩城不宜久留,”苏秦道:“尽快动身,离开域外。”

林寻推开窗,能看见街道上人来人往,“从前还以为域外必定是风沙漫天,各种游牧民族混居之地,没想到管理体系和其他两国并无明显差异。”

“域外一带范围极广,论起面积,辰,莲两国都不如,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其中一面。”苏秦解释道。

林寻,“那域外之主岂不是要很头疼?”

领域广阔是好事,但多民族混居,想要统一管理绝非易事,放在和平年代还可慢慢规划,如今天下纷争未断,内外兼顾几乎不可能。

苏秦眼中的冷意少了些,看林寻的目光带着欣赏:“所以域外一带虽骁勇善战,但论起整体实力,并不需要过多担忧。”

哪怕是现在日渐衰落的莲国,想要吞掉域外也不难,只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又要顾虑到辰国趁虚而入。

林寻靠着窗户边,问道:“不如稍作休息一晚?”

苏秦摇头,“现在就启程。”

他说话的功夫,一只雪白的信鸽从窗外飞进,停在无忧山庄庄主的肩头,前肢上绑着个纸卷。

无忧山庄庄主只是扫了眼,便望向苏秦。

林寻虽不知内情,却道:“看来是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无忧山庄庄主将纸条扔给他,林寻看过去,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大战在即。

淄林一战,辰莲两国尚未分出胜负,眼下最有可能爆发战争的便是莲国和域外。

他将纸条用火烛烧掉,垂眸盯着明晃晃的火焰:“消息传播的过于快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长生的事传到莲皇耳中还要个过程,何况谣言毕竟只是谣言,要让辰皇出兵域外少不了还要费一番功夫。

“这就要问他的那位好朋友了。”无忧山庄庄主面无表情道。

“霁初?”林寻见苏秦并不作解释,意识到此事多半有霁初的手笔在。

苏秦道:“他压低了丹药的药性,莲皇的身体本就靠着一股药力支撑,如今莲皇身体不佳,几个皇子虎视眈眈,自然急了。”

林寻站直身体:“这个时候再上奏说域外有能令人长生的宝物,引诱莲皇出兵?”

苏秦颔首。

林寻嗤笑一声:“就算真有宝物,等他打完域外莲国也只有被吞并的命运。”

苏秦没有说话,却是无忧山庄庄目光落在窗外正午的太阳上,“又有谁会真正设想自己成为亡国之君的画面?”

林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只飞燕正消失在天际。

当真应了那句话——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

三人下午便从彩城离开,却仍是晚了一步,他们在路上的第二天,便见到有流民逃亡外地。基本都是向北逃的,那里人烟稀少,战火短时间内还蔓延不到。

林寻在马车上闭目养神,苏秦的声音传了过来:“再往前走,成岭是个中转地,是就此跟我回去,还是继续去莲国?”

林寻睁开眼,“这里离辰国太远,我们想要平安到达,很难。”他偏头摇了摇无忧山庄庄主:“莲国此时必定也是混乱,庄里的人都在那里,万蛇王也联络不到,想必人还在域外,会不会有问题?”

“问题……”无忧山庄庄主身体已经在慢慢恢复,相应的,越来越嗜睡,从昨晚到现在,几乎就没怎么睁眼,被林寻晃醒,打了个呵欠,道:“你是担心他们太过高兴了?”

林寻扶额:“我是担心他们的人生安全。”

无忧山庄庄主嘟囔了句‘杞人忧天’,换了个方向,背对他继续睡。

苏秦在一旁淡淡道:“就我所知,万蛇王那条青蛇冬眠时,他能跟着躲在山里小半年不出来。”

“但现在还是夏天,”林寻道:“适逢战乱爆发,依照万蛇王的性格,会能在山里呆多久?”

“四海归一。”苏秦和无忧山庄庄主同时道。

林寻:……

第74章:吾皇万岁39

沿途多是小道,不时便要颠簸一下,林寻每次都在快要陷入深度睡眠时清醒,待他终于选择放弃,便见无忧山庄庄主睡得正香。

均匀的呼吸起伏,白皙精致的脸蛋,第一眼望去便会觉得是个很讨喜的孩子。

林寻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看人不能看表面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是不是觉得有些碍眼,”苏秦淡淡的声音传过来,“扔出去埋了如何。”

有感他是因为送子观音图的事情心情不佳,林寻背对他长长舒了口气,幸好在画上盖了无忧山庄庄主的章子。

毕竟理亏,林寻觉得有必要婉转提醒一下苏秦,方才的提议有些残忍,指着睡得香憨的小孩道:“你看他睡着的样子这么可爱,像个小神仙……要不还是拿出去卖了?”

他们说话间,一只小小的手撑着榻木坐起来,无忧山庄庄主理了理衣衫,看样子是清醒了。

“路还远,”林寻问:“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一记凌厉的眼神射来,林寻微笑注目,将帘子拉开,愉快得透起风来。

莲国派兵攻打域外,这一场战争,就目前的局势看,莲国要占上风,但当林寻抵达莲国时,并不见百姓有多开心,甚至怨声载道。无忧山庄庄主去同自己的手下会和,苏秦回到梦园,只剩林寻一人独自回宫。

皇宫是离硝烟最远的地方,里面的人对外面的局势看得并不清楚,他一走进宫门,便有一干宫女小太监来迎他,热情和走得时候丝毫没有变化,期间还有几个兴冲冲地同他说谁又得了宠,调到贵人身边当贴身宫女。

原本林寻只是听,不作评论,直到其中有人提到昌然郡主。

“怡贵妃娘娘近日心情糟糕极了,身边伺候的好几个都遭了秧。”

“我听说娘娘经常无缘无故地摔东西,好几次动了胎气,有几个太医都被接进宫来,生怕出什么意外。”

再往前走,便是林寻的住处,他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稍说了一会话便散去各忙乎各的。

最后一个走得是翠儿,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我听一个好姐妹说怡贵妃娘娘有次气急败坏下说了几很奇怪的话。”

林寻对她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翠儿小心翼翼瞥了眼周围,然后低下头飞快道:“‘怎么不回我的信,为什么不会信’,约莫是这样一类的话。”

“我知道了。”林寻笑道:“不是多大的事,你先去忙。”

翠儿便没有再放在心上,跑去干自己的事情。

待她的身影渐渐消失,林寻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昌然郡主私下并未放弃与他联络,十有八九她口中不回信的人是指自己。

他想的正入神,前方一道身影进入眼帘,黑发白衣,双眼较正常人少了神采。

霁初刚从炼丹的房子里走出,因为炼丹时热度很高,他穿的总是相对单薄。

虽然看不见,但他还是停下脚步,准确地朝林寻的方向偏过头,道:“你回来了。”

林寻原本要点头,顾及道他看不见,便应了声。

“苏兄呢?”

“在梦园。”

“梦园?”霁初的声音微微带着些诧异。

“估计在播种,”林寻道:“虽然不知道夏天种的蒲公英种子来年还能不能成活。”

毕竟当时自己也吃了几口,霁初明智地选择不评价。

林寻走过去,两人走到一处完全没有人的地方,他方道:“我来的时候百姓似乎颇为不满。”

“战争是一方面,”霁初神情略带嘲讽道:“莲皇不知听了谁的怂恿,要修筑摘星阁,以观日月星相。”

林寻想起,辰国皇宫内同样有一座类似的建筑,当初他被苏秦带着,在上面吹了一晚上的风,导致伤寒的往事还历历在目。

“战争加上劳民伤财,”霁初走到一棵树下,扶着粗糙的树干,“这一切要比想象中结束的更快。”

一个王朝的衰败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莲国走到今天也是在积累无数祸因后陡然爆发。林寻觉得就算霁初不做什么,莲国也逃不过灭亡的命运,他的君主已经老了,沉迷但丹药长生,但辰寒却是一个年轻的帝王,胸怀大志。

“淄林连续进行了好几场战役,有沈兆的帮助,太子的名声渐渐建立起来。说起来,原本是沈兆的功劳,却是被他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霁初回过头道,“你要还想争些什么,最好现在就回去。”

没有军功,起码要抓住朝堂。

林寻好笑,“情况有这么严重?”

“太子派了不少人传播自己的‘丰功伟绩’,甚至买通不少说书人,在酒楼茶肆宣扬,民间拥护太子的呼声越来越广。”霁初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一些有关于莲妃娘娘生前不好的传言私下也渐渐流传开。”

听罢林寻摆手道:“太子做不到如此全面,背后周旋的必定是皇后娘娘。”

“你既然知道,就该回去。”

林寻摇头,“不必,雕虫小技,我自有办法应对。”

……

是夜,明月高悬。

当看到窗外倒挂的蝙蝠时,正要躺上床的苏秦便知道不应该对林寻放松警惕,即便两人现在在同一片国土上。

在蝙蝠自己飞进来前,他穿好鞋走过去解开前肢上的纸条,上面的墨迹才干不久,还有些晕染。

纸条上写了不少话,粗略来说便是问苏秦能不能联系上在莲国的人手,最好是能迅速散播消息的那种。

苏秦将纸条放在一边,没有提笔回复,关上窗,上床休息。

第二天一早,他在种蒲公英的地方,意外地看见林寻,后者保持静谧的微笑,穿着得体,同他打招呼。

苏秦左手覆住眼睛,再睁眼,林寻的笑容依旧清楚真实。

不是噩梦。

他走过去,直面现实,“你怎么来了?”

林寻:“昨晚收到的你的回复,一早便来了。”

苏秦冷淡道:“我什么也没做。”

林寻点头,“蝙蝠回来的时候,身上什么也没有,我知道那便是你的回答……你默认了,对么?”

“……”

苏秦绕过他,仔细给地松土,林寻换了个姿势,蹲在他旁边,道:“你觉得淄林的战役还有多久能结束?”

“太子在有意拖延,”苏秦目光毫无波澜:“他应该会大大小小再进攻三次,第一次见好就收,第二次陷入逆境,最后再反转,赢得相当漂亮。”

“同我预计的一样,”林寻从怀里掏出三个锦囊,“所以我需要有人帮忙在这三次战役结果分别传回去时,散播出锦囊里的消息。”

苏秦抬头看了眼他手中大小颜色一样的锦囊。

“不必区分,”林寻,“每次随便挑一个就好。”

苏秦:“你做事向来没有方寸。”

言下之意便是拒绝。

林寻幽幽道:“我那里还收藏着一幅观音送子图。”

苏秦松土的手一顿。

林寻真诚道:“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会一力承担。”他的眼神认真而又坦白,像是许下重诺。

若是无忧山庄庄主在这里,吃过一次暗亏的他,一定会毫不手软的地揭穿林寻这种唬人的恶行。就像画观音送子图一般,钱让林寻全塞进了自己荷包,黑锅让无忧山庄庄主一个人背了。

可惜他不在,苏秦和林寻的双目对上,一下子心软了,接过锦囊,“下不为例。”

林寻没有接话,笑着帮他一起松土。

太子大挫敌军的消息是在三天后传回辰国,黎民百姓尚未来得及左右相告,赞颂他们有一位好太子时,另外一道消息完全压在这条消息之上,成为大街小巷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说了么,二皇子,就是被废的那个,前些日子和皇上面前的红人李公公走得挺近。”

“可不是,我宫里当差的表妹说,隔三差五就送花,还是不同种类的,什么杏花梨花喇叭花,啧啧……”

“要我说有些太监年纪大了,不是都会找个对食的,没听说李公公和谁有过传闻,你说会不会……”说话的人眼珠子一个劲的转,听得人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太子告捷的第一天,辰国百姓都在扒关于二皇子和李公公间讳莫如深的二三事。

第一次风头被盖了过去,第二次传讯的时候,东宫一边又加大人手宣传,将淄林的战役描绘的情势相当危急,敌军设下圈套,太子急需支援,十万火急。

然而消息还没来得及放出,又有小道消息吸引广大群众的视线。

“听说了么,二皇子,就是被废的那个,昌然郡主出嫁前,两人便走得很近。”

“可不是,我一个结拜兄弟,在莲国宫里当差,说郡主都亲口承认了,肚子里的孩子是二皇子的。”

“要我说二皇子都已经快二十了,连个侍妾也没有,你说会不会……” 又是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连续三次,无论关于战事的消息散播的人有多广,都不及群众对二皇子的兴趣。

那可是宫中秘闻,现在百姓想知道的只有二皇子的真爱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林寻:看到了么,这就是绯闻的力量。

太子:……&&&&##

第75章:吾皇万岁40

无意间便风靡全国的二皇子殿下,如今正在梦园做客,苏秦的蒲公英长出一点小小新生的绿苗,竟是存活了下来。

天气不错,林寻笑得畅然,思忖着这蒲公英不知何时能彻底长好,走之前还能摘些泡水喝,相较于他的晴空万里,苏秦脸色沉得如同暴风雨前雷鸣交加的夜晚。

“你知不知你在做什么?”饶是苏秦,都不免头疼,这件事自己算是间接出了份力,说是帮凶都不为过。

林寻不以为然道:“只是在告诫咱们的太子殿下安分一些。”

‘咱们’两个字说得很亲近,又带着淡淡的疏离。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苏秦话里透露着冷意:“毁坏自己的名声来暂时压太子一筹,他日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是对想坐到那把椅子上的人无利,”林寻接他的话茬说了句,末了,缓了缓语气:“我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这点。”

苏秦目光紧盯着他:“一旦太子即位,你又要如何保全自己?”

闻言林寻安静了一瞬,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头,“操太多的心不利于身心健康,你保重身体,长命百岁就好。”

不管苏秦和丁圣究竟是不是一个人,但经过上个世界来看,这个男人比他好命,个子比他高,看样子,活得还比他久。

他晚上没有回宫,而是留在梦园,林寻很早便睡下,梦里,他身处一处极尽奢华的地方,哪怕是历史上的无数宫殿,在它的古老庄重下,也如同脚下的蝼蚁。他站在正中央,脚踏无尽黑暗,无数冰冷的眼睛正从天空上俯视他。

‘咯吱。’

风把没有合严的窗户吹开,响动声让林寻猛地睁大眼,惊觉是梦后,浑身上下已然被冷汗浸透。

修长的手指将双目完全覆盖住,不留丝毫缝隙,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坐在窗边,双手抵着床沿,呼吸急促。

待恐惧慢慢褪去,他冷静下来,问:“我还有多少个世界要穿梭?”

漆黑的屋子,像是他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在肉眼探测不到的地方,系统正和他做着更深层次的交流。

【宿主应该专心眼下的任务。】

它就像个机器,做着标准的应对,不会给人丝毫安慰。

林寻穿好鞋,走到房间一角,背靠在墙角交汇的三角地带,目光能看见房间的全部,心下略安。淄林久攻不下,但最终太子必定会凯旋,莲皇和域外开战,又搜刮民力大兴工程,现在的莲国已经是强弩之末。

“大势已定。”他喃喃道。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任务目标除了让辰寒统一天下,还要让他坐上最高的位置——太上皇。太子性格不像辰寒,倒像极了先皇,喜怒无常,性格跋扈,由他继承大统,辰国迟早沦为第二个东台。

如果现在修书一封让辰寒努力再造出个三皇子……

林寻主动掐灭了这个想法,他虽然平日做事离经叛道了些,但离主动找死还差不少的距离。

若是有一天,等到他依次完成每个世界的任务……林寻目光阴沉,空洞的如同深渊,他一定会亲自走进那个不断在他梦中出现,冰冷而古老的地方,将它的守旧沉默彻底打破。

翌日,因为前一晚没有睡好,林寻强迫自己睡到午时。

看太阳升的差不多,他在被窝里掐指一算,午时三刻,和起床的残忍程度一样,才在这双倍痛苦中穿衣洗漱。

桌上摆了清粥小菜,伴随着阳光,显得很安乐,这都是苏秦备好的饭,他坐在一边,对朝这边走来的林寻道:“先吃一些。”

语毕,伸手将一块肉丢进身旁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口中。

看着桌上简单翻炒几下的青菜,再扫了眼那条在苏秦身边春风得意的毒蛇,林寻怔了怔,指着毒蛇道:“它竟然吃得是肉。”

苏秦眼皮都不抬道:“你觉得蛇会吃素?”

林寻调整了下呼吸,“为什么轮到我就是几片菜叶子?”

“仗打得越来越厉害,皇城下的百姓渐渐心惊动魄,富人还在家里打了地窖,以备避难,外面物价飞涨……”

他说话相当古板,却是滔滔不绝说了一大串。

林寻打断他的话,“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肉很贵。”

林寻:……

过了很久,也不见林寻说话,喂完蛇的苏秦在蛇头上点了下,那蛇便掉头游走,等进了密林,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么安静,不像你。”

林寻用手沾了杯中茶水,在桌上画了一座山,然后默默低头吃自己的饭。

苏秦:“何意?”

林寻喝了口粥,咽下去道:“我听人说过这么一句,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你我如今中间便隔着一座山。”

无论如何,都看不顺眼。

苏秦点点头,又问他:“就因为一块肉?”

“这是肉的问题么?”林寻骤然抬头,觉得自己冲动了,又低下头夹菜。

苏秦依稀听到他嘴里嘟囔了句‘分明不止是一块肉,’觉得好笑,道:“你准备在这里住多久?”

林寻想也不想答道:“老死。”

然后和你老死不相往来。

他这才真正感受到了一个吃货的怨念,苏秦有些奇怪地盯着了林寻看了下,不明白一个皇子,从小锦衣玉食,怎么会对肉有如此大的成见。

其实从前林寻对吃没有如此讲究,但经历修真界的人无事便磕磕丹药,吃天材地宝,才导致他如今对人间美味的热爱。

“你一晚没回宫,再回去莲皇必定起疑。”

林寻放下筷子,用桌上的素帕擦了擦嘴,动作很优雅:“他顾不上我,莲皇昏庸了,不代表他的几个儿子也跟着一起犯蠢,他们必定会前所未有的团结,伺机而动。”

随着起身,林寻的用餐宣告结束,他淡淡道:“一方面要想着长生,一方面还要对付自己儿子,哪里还会关注一时兴起提拔起来的‘公公’。”

苏秦见他似乎已经拿了主意,便没有多说什么。

下午,苏秦去采药,林寻跟在他后面,背着个药篓子,拿着小锄头,一路走,眼下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看准野菜便挖出装在篓子里。

回去后苏秦将一些不知名毒性强烈的花瓣研磨成粉末,又加入一些草本药物,林寻搬了个凳子,脚边放着个铁盆,挽起裤脚在他旁边择菜。

苏秦余光瞥见他,正配药的手微微一颤:“……有这时间,你可以多去看看书。”

林寻从怀里掏出一本食谱,摊开放在盆子上,“我在看。”

值得庆幸的是,胡闹了一天,林寻最终还是在宵禁前赶回了皇宫,一进宫,就发现好几个宫女手忙脚乱地端着热水来回奔跑,他拉住其中一个认识的,问:“发生什么事了?”

宫女被拉住,吓了一跳,见是林寻,手按在锁骨朝下的地方,“安公公,你吓死奴婢了。”

林寻:“你们这么匆忙,要去哪里?”

“怡贵妃正在生产。”宫女道。

林寻皱眉:“不是还有一个月?”

“自从皇上派兵打域外,娘娘便动了好几次胎气,太医开了药方才勉强保住孩子。”

林寻抿唇,莲皇打得哪里是域外,打掉的是昌然郡主妄图称王称霸的心,她不会看不出来,此役结束,莲国的气数也算走到头了,失去这个支撑,她再想做什么都是以卵击石。

他松开宫女,往丹房的方向走,霁初仍旧在炼丹,他应该算是这宫里最平静的人。

“之前我把过脉,是个男孩。”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霁初出声道。

林寻,“这个孩子能不能保下还难说。”

“不要小看人的意识,它强大的难以想象,”霁初淡淡道:“我当初在火场,也以为自己活不了,但报仇的欲望竟是让我死里逃生。”

林寻,“你认为会母子均安?”

霁初颔首,“怡贵妃身体底子原本就不错。”

他双目已盲,又背对着林寻,没有办法看到任何对方脸上的神情,但是他能听到林寻用一种极为古怪的语调说道:“昌然群主的父亲是安平王,这个孩子若能平安诞生,他的身上也流有辰国皇室的血。”

随后,一声令人悚然的笑声低低发出:“怡贵妃虽然多次想要置我于死地,我倒是想让这个孩子能顺利生下。”

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情况下的林寻,霁初有一种说不出奇怪,眉峰聚拢,“为何?”

“只是突发奇想罢了,”后者笑了笑:“也许这孩子未来会至高无上。”

霁初眉头蹙得更紧了,林寻笑容有些戏谑,“开个玩笑罢了。”

他给霁初留了些下午择好的野菜,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霁初听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远,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至高无上,能高到何处,莫不成能到九五之尊?

良久,他摇摇头,认为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不过是天方夜谭。

第76章:吾皇万岁41

辰国

“皇上。”李公公在殿外低头躬身道。

“何事?”辰寒的声音自殿内传来。

“域外之主派了使者前来觐见。”

殿内,辰寒暂缓批阅奏折,江玉在一边席地而坐,肆无忌惮地提着壶酒,仰头喝的尽兴。

“域外和莲国战火正在紧要关头,域外之主还不忘派人来拉近两国关系,”辰寒龙颜大悦,“朕心甚慰。”

江玉抬眼不屑瞥他,“横竖这殿里没有第三个人。”

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做给谁看。

辰寒拿出帕子咳了几声,“二哥这么误会,朕当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皱着眉起身,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走出殿门,表情恢复一个帝王的沉稳老练,“使者不远万里来辰国做客,朕怎么忍心让之久等。”

一旁李公公会意,在前方领路。

说是不怠慢使者,一路上辰寒赏花赏木,脚步放得很缓,真正见到使者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来人穿着域外特有的服饰,面上没有露出丝毫不满,行了一个域外礼:“奉君主之命,小人孟达,特来拜见辰皇。”

辰寒做了个虚扶的手势,“快快请起。”复又语带惆怅道:“上次拜君宴结束的突然,朕都没有同域外之主私下交流一番,真是件憾事。”

使者身子一抖,小心看了看辰寒,又低下头,猜测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上次参选的秀女中有被虫师控制的傀儡。

……

莲国。怡贵妃平安诞下一位皇子,莲皇并未太过高兴,但封赏不断,霁初献丹时,林寻也跟去几回,莲皇的状态看上去很好。前不久,莲国和域外之战本来就要以胜利告终,谁知域外之主派使者同辰寒达成交易,只要辰国愿意出兵,便愿意俯首称臣,域外一带归于辰国羽翼之下。

之前已经经过一轮损耗的莲国,在辰国强锐的军队和域外愤怒的子民夹击下,连连败退,就连自己国的几方城池也陆续失守。

败绩不断,然而眼看就要成为亡国之君的莲皇却一反常态的从容,宫内歌舞升平,宫外起义频发。

剩下的日子,霁初没有再耗在丹房,他的丹本就带毒,常年浸染在丹方,热气蒸发下,一部分丹毒入体,使之身体每况愈下。

好在他精通医理,可以自己调养,林寻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的将一晚黑糊糊的东西下肚,不由道:“这里面都是什么?”

霁初:“蛤蟆胆,蛇目,蜈蚣……”

林寻适时道:“我们还是说些别的。”

霁初放下碗:“怡贵妃生下的新皇子起名为暮宴。”

林寻微怔,“朝思暮想的暮?”

霁初:“朝三暮四的暮。”

远处有奏乐声飘来,林寻走到门口,双目一凛:“有一点很反常,即将成为亡国之君,莲皇居然能无动于衷。”

霁初:“就算他想做什么也起不到作用,倒不如享受一下剩下的日子。”

林寻摇头:“莲皇年轻时好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样的疑惑一直在他心头缠绕,直到回屋,也没有睡下,独自琢磨。除非有通天的能力,莲皇想要挽回败局绝不可能,可为王者,虽然失了从前的精明,但也不会是个蠢人。

林寻在房间内踱步,过了一会儿将窗子打开,坐下仰望无尽星光,他试着闭目,很快又再次惊醒,这就是他不喜欢莲国皇宫的原因,林寻很少会将个人情感掺杂在正事上,但每当行走在莲国皇宫,他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套用俗套的话来说,缺少安全感。

就像他害怕走水路,尤其大海,这里竟能带给他同样的不舒适感。

忽然,林寻瞳孔一缩,脑海中像是捕捉到什么痕迹,他蹲在地上,屈起手指磕了磕地面,仔细竖起耳朵辩听,觉得少了分沉闷感。

“可有办法探知地表厚度?”

【系统:不用探,底下已经被凿空了。】

林寻怔了怔,尔后低低骂了声‘这个疯子’,便冲出房门来到另一边,“霁初,开门。”

霁初白天喝了药,现在精神不是很好,他打开门的一瞬间,林寻觉得他浑身上下都在冒着黑气。

原来看上去不食烟火的人起床后也难免有着坏脾气。

“我想你该知道不要轻易打扰他人睡眠,是一种礼节。”

林寻拉他就往外面走,“恕我眼拙,看不出你睡眼惺忪的样子。”

霁初:“……那是因为我瞎了。”

“辰国的大军大约还有多久会打进城门?”

霁初:“迟则三日,快了便是……”

他话还没说完,远处上千支响箭直冲上天,明亮渲染了半片天空。

林寻放开霁初的袖子,说了句‘快往宫外边跑’后,自己掉头向怡贵妃的寝宫方向跑。

被留在原地的霁初:“……我是个瞎子。”

拐弯处,一个没留神,一个小宫女被撞翻,手里托盘中的燕窝洒了一地。

借着月色,林寻看清她的面貌,是昌然郡主的贴身丫鬟,当日昌然郡主和亲,她也一并跟了过来。

林寻:“你家娘娘呢?”

小丫鬟对着手上被蹭伤的地方吹了吹气,有些埋怨地看了林寻一眼,“回安公公,娘娘刚才被皇上派人叫走了。”

林寻:“小皇子呢?”

“殿下不能受风,自然是在房间里待着,安公公你……”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飞出一个小石子,砸在她颈部,小宫女腿一软,便昏了过去。

大树上跳下一人,个子很矮,林寻瞧着有几分面熟,走进了才发现是在无忧山庄中劝自己和他一起飞渡大海之人。

“庄主派我来接你离开。”他一步就跳到林寻身边,说明来意,说完后还绕着林寻走了三圈,啧啧几声:“我说你小子很有手段啊,自从留言散播后,辰国那些老臣对你相当不满,几次进谏想要皇上惩戒于你,事情压不下去,太后都要出面时,又诡异地平息。”

“你可知道为何?”小个子问他。

林寻不感兴趣地绕过他往前走,“我赶时间。”

小个子跟在他后面,一个劲说:“我听说是这些大臣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被人掌握,私下要挟了。而出卖他们的人,都是家里一些看上去忠厚老实的下人。宫里的几个妃子也是一样,被自己身边的丫鬟太监出卖,李公公也在其中出了把力。”

林寻没有说话,继续迈步。

“莲妃娘娘可真是好手段,”小个子一句话让他停了下来,“先是故意中毒让自己陷入半死不死的僵局,离间辰皇对皇后最后一分少年夫妻的情谊,再派人潜伏在朝廷命官和宫妃身边,可叹邪王一片深情,比起痴情,莲妃娘娘更想要自己的儿子能君临天下。”

林寻却没有任何反应,“除了你,还是谁来了?”

见事情没有朝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小个子撇撇嘴,道:“万蛇王。”

林寻点了点头,继续朝前走。

“那位才出生的小皇子已经另外被人带走。”小个子道:“马上大军就要打进宫,里面可以有忠于太子的人马,小心趁着兵荒马乱将你咔嚓了。”

林寻这才歇了去见小皇子的心思,确定四下无人,低声道:“幸好无忧山庄庄主派的是你来,这地底下已经被掏空了,估计等军队一进宫门,莲皇就准备同归于尽。”

小个子双目顿时瞪得滚圆,从袖中掏出一个暗哨,就要在嘴边吹响。

林寻抓住他的手腕,“你想做什么?”

小个子:“当然是通知万蛇王。”

“不必担心他。”林寻道:“蛇都是会游泳的。”

“……你确定?”小个子不放心道。

林寻点头,“莲皇已经疯了。”

“看出来了,”小个子道:“我来的时候,看见他将皇子妃嫔都绑在大殿里。”

林寻看了他一眼:“为何不早说?”

小个子无所谓地耸耸肩,“他们的生死关我什么事?”

昌然郡主与原身关系不浅,如此见死不救却也说不过去,林寻道:“还是去看看。”

原本小个子只是随他的意,过去凑凑热闹,但真见到了,不免震惊一把。

殿内一片哭声,这些王公贵族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威风,个个痛哭流涕,莲皇手上拎着把剑,地上还躺着几具穿着讲究的尸体。

看到林寻,莲皇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想起来他是谁,“小安子。”他嘿嘿笑了几声,“你来得有些迟,你看蔡公公已经先走一步。”

林寻在柱子后面看见蔡公公,他半靠在柱子上,眼睛睁开,一剑穿胸毙命。

他同样看见了昌然郡主,她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腹下冒血,已是命不久矣,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什么,她睁开双眼,睫毛像是凤蝶的翅膀一颤一颤,无意识叫着‘安宴。’

林寻走到她身边,伸手蒙住她的双眼,在她耳边用很低的声音道:“你会见到他的。”

昌然郡主渐渐闭目,直到最后,也没有只言片语提起自己的孩子。

‘轰’地一声巨响自不远处传来,那是宫门被撞开的声音。

莲皇含笑从瓶中倒出丹药往嘴里一扔,“都想来抢朕的江山。”

底下一个皇子叫了声‘父皇。’

莲皇丝毫不理会他的痛嚎,独自走上台阶,坐到龙椅上,“但朕有丹药,可以长生不死。”

不远处传来兵刃交接的碰撞声,莲皇将所有的丹药一粒粒吃完,嘴唇已经微微有些发紫,忽然,他猛地将药瓶砸出去,正好磕在刚才叫他皇子的额头,一瞬间皇子额头鲜血直流。

莲皇对他的惨状无动于衷,自己则抬手将龙椅扶手下镶着地圆盘一拧,轰隆爆炸声从皇宫四个角落同时传出,与此同时,地表像是解冻的湖面,一层层裂纹快速蔓延,地面塌陷,底下的水疯狂地涌了上来。

“朕,”莲皇看着这一幕,张开双臂,猖狂笑道:“才是不朽!”

面对他的疯狂,林寻面无表情地走到小个子身边,后者冲他点了点头,按了下腰间的按钮,背后陡然张开两片金属质地的双翼。

林寻怀疑地看了眼诡异的构造,觉得还是自己靠双脚往外跑比较靠谱,等他准备万米冲刺时,小个子已经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两片翅膀颤颤巍巍地打了个几个旋儿,飞上了天。

“为什么飞的这么低?”

他们的高度,也就比宫殿高出十几米,耳边建筑倒塌的声音无比清楚。

小个子解释:“我研究的飞行翼,只针对一个人的重量。”

在半空中,林寻清楚地看到被水淹没的皇宫,四散逃命的宫人,军队。

围绕着皇宫中心,竟是形成一个漩涡。他指了指一个浑身狼狈,披头散发的男人,“那个像不像是万蛇王?”

小个子看去,正好对上万蛇王一双愤怒的双瞳,打了个寒颤,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万蛇王发怒的景象。

好在万蛇王没有时间过多注意他这里,此刻,他不像是赫赫威名的万蛇王,倒像是受惊的兔子,正朝着后方低吼:“手放开!”

林寻这才注意到,有一双手臂,牢牢缠住青蛇的尾巴,万蛇王与那人一个在蛇头,一个在蛇尾,随着蛇在水里的游动上下起伏。

“霁初?”林寻摸摸鼻子,有些奇怪道:“不是早让他赶紧跑路,怎么还在宫里?”

……

一夜之间,莲国皇宫变为一片汪洋,一些得以保存下的残垣断壁,沉入地底,哪怕是之前还和莲国进行战争的域外,也唏嘘不已。

林寻再次踏入国土,恰逢初秋,天气凉爽,举国欢庆。域外称臣,莲国灭亡,天下只剩下一方霸主。

辰寒忙着处理战后遗留下的事情,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有不少风言风语传出,皇上意欲卸下重担,等事态平息便会传位。于此同时,太子忙着为自己造势,林寻突然变成一个无所事事的人,闲置在宫里。

战事结束,他一个人窝在苏秦这里琢磨怎么让辰寒立昌然郡主的孩子为皇。同时,他要考虑更为现实的情况,一个才出生的婴儿,主持朝政,根本就不可能。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寻回宫后第一个去拜访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后。

还没走到门口,便有杯子摔碎的声音传出,“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林寻嘴角勾了勾,太子在这时候拉拢朝臣,不但会伤了和皇上的父子之情,还会令一个帝王产生忌惮。

“娘娘,二皇子来了。”有宫女前去传讯道。

“请他进来。”

林寻一进门,便有人上了壶好茶,他朝正坐在椅子上的皇后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皇后道:“你的礼,本宫受不起。”

林寻挑了一边坐下,“皇后娘娘说笑了。”

皇后忽然闭起凤眸,似乎极为疲惫的样子,“本宫自问从未输过,就算是你母妃,也只能与我分庭抗礼。”

林寻并不否认,无论是外貌还是处事能力,她都算是一个极为出色的女人。

“可惜本宫低估了你,”皇后道:“从前谁人不知二皇子性情顽劣,不堪大任,哪里知道是在装疯卖傻。”

林寻:“您看上去心事很重。”

皇后低头抿了口茶,没有回应。

“这里宫里,最厉害的是父皇,他手握天下,掌管生杀大权,但您知猜猜,我最佩服的人是谁?”

皇后指尖捏住杯盏,微微用力:“是谁?”

“自然是太奶奶。”林寻意有所指道:“舍得二字,舍在前,得在后。”

天下初定,太子的性情就算是登上皇位,他喜怒无常,不能做到知人善用,并不足以稳住大势,皇后肯定是明白这个事实,只不过不愿意承认罢了。

昔日太皇太后舍了先皇,保自己的儿子登基,不知皇后究竟能不能狠到这个程度,舍了太子,保住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昌然郡主的儿子被救了回来,现在养在宫里,”见皇后沉默,林寻不疾不徐说道。

……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林寻从皇后宫里离开时,面上笑意未减,似乎已经达成协议。

他就要走出门时,身后传来一道饱含嘲讽的声音传来:“本宫没有输,因为莲妃她同样没有赢,她比本宫还可悲,策划好了一切,原来自始至终,自己儿子都没有成皇的意愿,可笑,可笑!”

林寻挑眉,那把椅子有什么好坐的,想当初在修真界,他大战伪神,可是差点成为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的男人。

枯黄的树叶落下,花期也已经过了,林寻却是潜心欣赏,直到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真的就这样决定了?”

林寻侧目,正好看到江玉俊美邪肆的侧颜。

“听皇后的意思,母妃要是知道我做的,会很伤心。”

江玉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是你的人生。”

林寻脚步缓了缓,又一次问了当初的问题:“母妃她,还活着么?”

江玉叹道,这一次并未瞒他:“中了很厉害的毒,至今也没有清醒过来。”

见林寻表情有些深沉,江玉笑着摇头走远:“现在已经算是很好的结局,至少十几年前我自莲国亡命到此,没有想过能有如今的场景。”

……

辰皇一统天下的第一年,二皇子辰安宴以太监的身份潜入莲国之事被曝出,被有心人安上宦官之乱的名声,同年,太子被废,昌然郡主的孩子改姓为辰,被寄养在皇后身边。

辰皇一统天下的第二年,身子大不如前,立昌然郡主的儿子辰暮宴为太子,同年,传位于只有两岁的辰暮宴,朝政依旧由四位辅政大臣代为处理,按照他的旨意,辰暮宴满十二岁,即可亲政。

但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依旧是二皇子,不论是不堪的事迹还是立下的功劳,都和宦官二字紧密相连。甚至如今在宫里,依旧是拉拢宫人,形成自己的一股势力。

当初系统要求三年内完成任务,如今转眼两年半已经过去。

林寻待在院子里,前些日子,苏秦得了一株很稀罕的植被,种在院子里,他坐在石凳上用欣赏的眼光看了一阵,除了花瓣是黑色的,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

“这花入水变白,有致幻的作用。”苏秦在他对面解释。

林寻:“价值如何?”

“千金难买。”

“父皇在宫外建了处府邸静养,平日便是侍候花草,”林寻道:“你们在心理年龄上已经达成了一致。”

他看了眼空荡荡的院子,“你这里,除了花和书籍,似乎再没什么值钱的物件。”

苏秦瞥了他一眼,冷冷道:“还有房子。你现在住的这间是有天下第一巧匠之称的鲁固亲手所建,它是鲁固逝世前的封山之作。”

林寻小小地惊讶了下,他住了这么久,从未发觉房子和其他的有什么不同。

苏秦用不识货的眼神看他。

夜晚,林寻回到屋里,仔细看了许久,除了结构有些许不同,也没察觉出它的美感。

【系统:这间屋子内有三间密室,最后一间布满二十八道机关。】

林寻:……好吧,是他不识货。

【系统:检测到宿主的任务已经完成,请宿主三日内离开。】

林寻:“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如何?”

【系统:宿主想通过何种方式离开?】

林寻:“这个还能自己选?”

【系统:任务完成,自然可以。】

林寻眼睛一眯,玩笑般道:“万众瞩目,像神明一样,惊天动地泣鬼神。”

【系统:可以。】

语毕,天空一道粗如柱状的闪电劈下。

苏秦正要入睡,听见一声轰鸣,急忙出门,抬眼便看到自己的房子被一道异常粗壮的闪电劈成焦木……

作者有话要说:

苏秦:“你就不能安稳的走一回!”

林寻:……我也很绝望啊。

第77章:星光璀璨01

美,实在是太美了。

林寻对着镜子看了许久,美而不妖,艳而不俗,活脱脱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这幅皮囊天生有多好,大约原身便有多不受欢迎。

上有一个同父异母的海归精英哥哥,下有一个名校上学的校花妹妹,妹妹倒和他是亲兄妹,不过关系也很冷淡。三兄妹里,属他成绩最差,比起结交狐朋狗友更令人无语的是,原身竟是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套用所有跟他有过接触的人话说,这是一个冷暴力的典型。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看他人的眼光,永远带着轻视,薄唇,微翘的嘴角,无论对谁,都是疏远和冷淡的态度。

这具身体的名字叫做谢千青,家境优渥,父亲是在商界是赫赫有名的人士,和原配生下第一个孩子谢榆,原配病逝后,又娶了现在的妻子,也就是谢千青的母亲。

【系统:上个世界的人物宿主提前完成,这次选择寄生的躯体属于家世显赫型。】

林寻:“不管原身条件如何,下次我对身份的要求只有一个。”

【系统:宿主请说。】

林寻:“家庭关系简洁明了。”

【系统:简洁的定义因人而异。】

林寻冷笑一声:“打个比方,什么古老家族遗失在外的继承人,什么母亲和父亲是同父异母的兄妹,父亲和养父是结拜兄弟,母亲成了养父名义上的妻子这种,已经是我能理清关系的底线。”

说到这里,他突然仰头有些疑惑,“其实对于上个世界的关系,我还是有些小小的疑惑,比如昌然郡主的孩子和我究竟是什么关系,单从血缘上看,我母亲的爹刚好是她孩子的父亲。”

【系统:……】

林寻挑了个采光好的位置,坐下翘着二郎腿,一歪头便成了不学无术公子哥的形象,连声音都很生动,“这个世界,我需要完成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宿主只要培养出一名影帝即可。】

林寻想了想,演技精湛,又遇上好的作品,这个要求却也不难实现、

【系统:三十岁之前拿到国际影帝,票房累积达到一百亿,至少有一部作品能成为往后数百年被人称赞的经典。】

林寻,“这个世界达到这个级别的人有多少?”

【系统:尚未存在,所以才要宿主去开拓。】

林寻:……

【系统:宿主无需担忧,只要你成为有影响力的人,必定会有无数人慕名而来,我有天才剧本,影视金曲,还有演技大全,你想要成为导演,歌手还是演员?】

林寻嘴角的笑褪去冷漠,温柔道:“网红。”

【系统:……】

站起身,推开门,这个家的奢华第一次呈现在眼前,旋转扶梯,水晶灯,标准的豪宅装潢。

他下楼的时候,正在打扫卫生的帮佣看到林寻吃了一惊,“您昨晚不是说要赶早上的飞机?”

林寻只是将目光随意一投,帮佣便觉得他的眼神里带着冰渣子,不再多说一句。林寻也知道这具身体的双目看人时怎样的高冷,没有刻意改变。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帮佣看到窗户外边的车,急忙去开,进来的是一个扎着俏皮马尾的女生,她手里抱着书,穿着一条湛蓝的牛仔裤,将腿型包裹的很好。

见到林寻,少女秀气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快,从他身边直直走了过去,一个招呼也没有。

林寻同记忆里的脸庞对上,得知这少女应该是原身的妹妹谢千羽,正在念大三。

“等等。”

少女停下脚步,转过身,杏眸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似乎不明白平日这个对谁都看不上眼的哥哥怎么会主动开口说话。

“你,”林寻揉揉有些乱的头发,像是长期不说话,一时不知该怎么表达。

谢千羽嘴唇动了动,自她记事时,便知道这个哥哥不喜欢自己,确切说,他不喜欢周围任何东西,甚至是路过看见树上可爱的云雀,眼中也饱含着厌恶。

现在他骤然开口要和自己说话,谢千羽懵了下后,条件反射道:“怎么了?”

“你是我妹妹。”像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憋出来这么一句。

谢千羽回忆起这些年谢千青对他冷邦邦的态度,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嗤笑一声:“难得你还知道我是你妹妹,怎么今日开了金口,该不会是有求于我?”

原本是说着怄气的话,没想到林寻真的点了点头。

“我说,能借我点钱不?”

谢千羽怔怔看了他几秒,脸色越来越难看,忽然一扬手,愤怒地将钱包丢在他面前:“你给我滚!”

林寻弯腰捡起钱包,看着里面一水的卡,就几张百元,晃了晃神,问:“还有密码……”

回应他的,是楼上传来的重重一声关门声。

林寻摇摇头,走出门。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都是富人名流聚集之地,整个区域安保工作相当完善,等走出去好远,才真正感受到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川流不息的场景。

林寻翻了下钱包里的卡,伸手招了辆出租,随意报出卡上一个名字,“去星都大酒店。”

司机一听他要去的地方,再看这人的穿着,态度瞬间好了不少,一般去这种地方的,都是有钱有势力的人,这种年纪的孩子,出手最阔绰,经常是随手抽一叠百元,数也不数,更不用司机找钱。

星都大酒店是有名的挥霍地,光是酒店外边停着的车,都没有下过百万的。林寻乘坐的这辆黄色出租车便显得格外扎眼。

门口刚好有个穿着时髦的女人挽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看到林寻坐的的出租车,笑嘻嘻道:“这是谁啊,竟然坐出租来。”

这男人本来要附和几句,讨美人欢心,但车门开口,看到从上面走下的人,立马噤若寒蝉。那美人也惊呆了,不过是为林寻的容貌震惊,原来闪光灯下才能出现的完美容颜在现实里也是存在的。

她震惊的同时,听见身边的男人用讨好的语气道:“谢少,出来玩?”

林寻微微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时髦女人看着林寻进入自动门,目光多了几分迷恋,年轻又俊美,看样子家里关系也很硬,比她身边这个老男人不知好了多少倍。

星都不愧是数一数二的名流聚集地,里面面积极大,金碧辉煌,躁动的音乐,还有来来回回的服务生,让这地方成为名副其实的销金窟。

有几个认出林寻,不理会他的冷脸,过来打了个招呼。林寻这才意识到,谢千青的家世,比他认为的还要显赫。

“楼上有谁?”

乍一听到他开口,这几人愣了愣,颇有受宠若惊之感,其中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人最先反省过来,他相当机灵,二楼人不少,但立马就说出了对方可能感兴趣的重点:“陈导带了几个演员在和赞助商吃饭,都是不温不火,但相貌出挑的。”

言下之意,林寻可以任意拿捏。

林寻点头,往电梯口走。

花衬衫的男子等他上了电梯,才对身边人道:“我就说这样的家庭出来,哪有不玩的,虽然平日冷着长脸,到底还是要纵情。”

旁边人用胳膊顶了顶他,努努嘴,“有本事上去说。”

花衬衫讪笑几下,装作没听见,胳膊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流里流气道:“走,喝酒去!”

二楼基本是清一色的包厢,林寻随意走了几步,便看见一间虚掩的包厢,正有人从里面出来,手扶着墙,头发散乱。

里面有调侃声传出:“怎么喝个酒像个娘们似的。”

林寻在强烈的灯光下看清那人的容貌,一等一的艳丽,一个男人长成这样,真有些像个妖孽。

【系统:索清,男,二十七岁。

表演水平:A级

表演天赋:S级。

性格:心狠手辣。】

透过低垂的眼睫,林寻依稀感受到那双眼睛中的寒芒,这样隐忍太久的人,要是一朝得志,估计会有一群人倒霉。

像是感受到林寻的视线,他猛地抬起头,视线和他对上。

【系统:此人危险等级超标,请宿主循序渐进,发扬雪中送炭的精神。】

林寻挑眉,“简单说,不就是要拉近关系?”

【系统:宿主理解无误。】

这样的情况下,直接走上去说当人老师肯定会被当成疯子,林寻想了想,双手插在兜里,慢慢走过去。索淸的唇角有些血丝,应该是他在抵御酒精的影响时,自己咬烂的。

林寻伸出手,单手捧着他的脸,大拇指指腹受伤的唇瓣周围摩擦。

“你看上去很辛苦的样子。”

系统适时作声:

【就是这样,要逐渐建立关系。】

林寻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他看着索淸,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关切,随之一声低低的笑声像是从他胸腔发出,蛊惑人心:“我做你的干爹好不好,这样从此以后没人再敢让你做不想做的事。”

【系统:……】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我让你建立的是充满爱与关怀的正当关系!

林寻:那不就是亲人关系?

第78章:星光璀璨02

干爹?

索淸看着面前的少年,也就是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说出的话却是猖狂无比,偏林寻表情真挚,“答应我,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谁不知道,谢家的公子哥是有名的冷淡,但看谢千青,似乎与传言不符,不看外表,完全是浪荡子弟的作风。

索淸双眼微眯着,里面含着少许醉意,“我十五岁出道,迄今为止已经有十二年。”

话里侧面提示林寻年龄上的差异。

林寻摆手,完全不在意道:“反正我的家庭结构一向复杂,多你一个无所谓。”

索淸因为家世不好,在圈子里没少吃过暗亏,在这个大染缸里浸润至今,会察言观色,亦能逢场作戏,可对于这种说话疯疯癫癫的,倒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怎么出去这么久?”此时包厢里面传来不耐烦地嘟囔声。

林寻见索淸眸色暗沉,看来已经判定出今天这场饭局的性质,他扬眉道:“现在要不要考虑下我的提议?”

“多谢抬爱,”索淸勾了勾嘴角,“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先进去了。”

系统给出对索淸人物性格的评价是心狠手辣,但林寻面前站着的人,神情带着些许倨傲,像是有点自命清高。

系统给的答案不会错,那么便是这个人太过善于伪装。

林寻看着他恰到好处的微笑,将手从他脸上移开,“你让我想到一种花。”

索淸没有出声,林寻继续说下去:“要么怒放,要么烂在土里。”

闻言索淸笑容收敛,“谢少说笑了。”

“原来你是知道我的,”林寻斜靠在墙壁,“那便不该拒绝我的好意。”

索淸刚想说什么,林寻忽然道:“大树底下好乘凉,你觉得呢?”

两人目光相对,没有任何针锋相对,倒像是达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

短短一眨眼,索淸重新换了个副表情,语气带着亲近,主动伸出手,“谢少,交个朋友如何?”

林寻同他回握,“荣幸之至。”

就在这时,门被拉开,里面踉踉跄跄走出来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见到索淸,眉头皱起,有些不满,刚要说些什么,看到林寻吃了一惊,“谢少?”

林寻颔首,“里面还有空位么?”

络腮胡的男人连厕所都顾不得上,领他进来,里面的人看到,主动往旁边挪动一个位置,将最中间的位置留给他。

林寻没有客气,坐下后,看了眼桌子上和食物混杂在一起的骰子扑克,“玩游戏?”

几个女的有些不自然地拉了拉肩袖,将暴露在外的肌肤遮掩住。

一边左拥右抱的男人显然是正主,林寻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络腮胡的男人站起身介绍道:“这是赵董。”

那男人显然是认识林寻的,对待林寻没有像旁人那般毕恭毕敬,而是以一个长辈的说话的口吻道:“上次见面还是你母亲的生日宴会。”

林寻没有说话,周围人只觉得他眼睛冷得掉冰渣,有两个人还交换了下眼神,暗道这谢千青果真如传闻中所说,不喜欢说话。

络腮胡子适时打个圆场:“谢少今天来是……”

“看个朋友。”林寻说话的时候眼神状似无意瞥了下索淸。

一边左拥右抱的男人皱了皱眉,自己玩归玩,但他和谢千青的父亲是好友,自然不希望他和其他孩子一样,同娱乐圈的人牵扯不清。

“你从前并不喜欢来这里。”他道:“何况你家里人应该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林寻将桌子上的扑克牌一张张收好,“又没人知道。”

“这我可不敢保证。”

面对他话里隐隐约约的威胁意味,林寻手指一压,唰唰地洗牌声传来,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最近扫黄力度似乎挺严。”他将洗好的牌放在一边,“不知道群众举报有没有奖励。”

边说着,做出要掏出手机的模样,男人抓住他的手腕,咬牙道:“各退一步。”

林寻欣然同意,指了指桌上的扑克,“来一把?”

男人;“玩什么?”

“排火车。”

“……”

林寻玩牌时,左手支着脑袋,眼睛时不时瞧一眼索淸,像是真的被他迷住了。

他扣下一张牌道:“这片子男女主角是谁?”

闻言络腮胡有些尴尬。

倒是同他一起玩牌的男人从容道:“我侄子和侄女。”

林寻意有所指道:“男二号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从他毫不忌讳的眼神里,不难猜出他说得男二号是谁,男人淡淡道:“资金刚好有些缺口,你手头有空余的,可以投进来试试。”

言下之意,带资进组就行。

络腮胡在旁边听得喜笑颜开,追加投资对他来说可是个大好事。

林寻看索淸,偏巧对方也在看他,一脸云淡风轻。他低低笑了下,这表情做得可真到位。

而周围坐着的美女,看林寻的眼神一个个都冒着光,都想博得他的好感,在剧里赚个有分量的角色。

“等过两天有时间,看过剧本后再说。”

男人有些惊讶,不明白一向万事不上心的谢千青为何突然对个小演员这么留意。

林寻突然凑近他,面无表情地比了个V字手型,冷冰冰道:“看镜头。”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咔嚓’一声,手机里的照片将他错愕的表情全部拍下。

“你在做什么?”

林寻收好手机:“以后再来玩,被发现了,就说是你带我来的。”

“……”

他站起身,走到索淸面前,“送你回去。”

索淸站起身,对络腮男作了个略表歉意的眼神,便跟着林寻离开,整个过程像是被惯坏的富家子弟,随意左右的小艺人。

一出门,他立马恢复微微倨傲的神情,看上去高不可攀。

见林寻往左拐,索淸开口叫住他:“停车位在右边。”

林寻:“我打出租来的。”

“……”

路边伸手招停一辆出租,他顺便问索淸:“最近的电影院的在哪?”

索淸跟师傅报了个地名,车子便飞速前行。

窗外街景一闪而逝,林寻一路上连句话都没有,琢磨应该从哪里开始任务,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娱乐传媒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也不知道当下流行的趋势,如果贸然做什么,怕会徒劳无功。

影院里排片量第一的是当下中美合资拍的一部大电影,林寻记得作为赞助商之一,谢家在这部电影里豪掷了八千万,影片派出来反响不错,虽然情节有些老套,但特效和演员阵容方面已经堪称是完美。

他们两个都是相貌极好的人,走在人群里一眼就会被看出,好在索淸算不上有多火,他虽然长得好,但没什么代表性的作品,出门口罩墨镜一类的倒是可以省去。

林寻,“不如就看这个?”

索淸:“好。”

售票员将找零的钱和电影票一并给他,顺带微笑道:“如果没有带3D眼镜要到旁边柜台单独购买。”

林寻收钱的手一顿,“多少钱?”

“十元一副。”

林寻在原地站了几秒,才默不作声地走去旁边买了两幅3D眼镜,索淸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带着一股低气压。

这股气压持续到入座,电影很快就开始,灯光一暗,便再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表情。

林寻将3D眼镜递给索淸,后者从透明袋子里将眼镜取出,刚要将袋子扔掉,林寻忽然道:“袋子给我。”

索淸不明所以,仍是拿给他。

3D眼镜后世一个更为立体逼真的世界:惊险,刺激,尖叫。

不愧是大电影,主旨是千篇一律的拯救世界,但生动的特效,和演技全程在线的主角,还有冷不丁蹿出的笑点,都让这部电影成为值得一看的佳作。

待电影散场,还有人迟迟不肯离去。

林寻是第一个离开座位的,他将眼镜取下,放在袋子里,同时将索淸的也要了回来包好。

“不走么?”见林寻走到离售票处很近的地方,索淸开口问道。

林寻摇头,“再等一下。”

他占的位置很显眼,对面一个人注意到,碰了碰身边西装革履的男人:“那不是你们家老二?”

谢榆看了眼,果然是那个最不省事的弟弟。

“你弟弟不是最讨厌公共场所,竟然也会来,”注意到林寻的人努努嘴,“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家投资,才来捧个场?”他碎碎念道:“不对啊,谢千青不是个有人情味的。”

旁边谢榆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但他身旁的人偏不让他如意,拉着他就往对面走,“过去看看,这尊大神怎么肯出门了。”

……

一对情侣迎面走来,林寻上前道:“看电影么?”

小情侣迟疑地点了下头。

林寻,“这里的3D眼镜要十块钱一副,你可以从我这里买,十五块两副。”

小情侣:……

索淸:……

他演过上千场戏,但没有一刻是像现在这样尴尬的,只想离身旁的人远一点,装作不认识,偏偏此刻移动,又欲盖弥彰之嫌。

“还是算了。”小情侣中的男方讪讪笑了下,绕过林寻,到后面的柜台买。林寻没有丝毫被拒绝后尴尬,依旧站在原地,优雅从容地寻找下一个买家。

作者有话要说:

索淸:……原本以为找到了个有钱的金主。

金主林:谁,谁在叫我?

第79章:星光璀璨03

“谢千青。”忽然有人连名带姓叫住正东张西望找买家的林寻。

两个标准精英打扮的人一前一后走来,正常情况下,谢榆是不愿意同这个弟弟说话的,但现在这种状况,似乎由不得他不出面。

这里人来人往,碰到个认识人,怕是会被当做笑谈在圈子里传开。

说到底,谢千青也是个奇怪的人,他很少用家里的钱,从谢千青小时候起,谢榆就没看见过他伸手问父母要零花钱,甚至连几句话都没和家里人交流过,不管费多大功夫请来的心理治疗师,最终都待不到三天。

套用最后一个离开的心理医生原话说:她的心理学只对人有用。谢千青和她相处的时间,无论她做什么,最多只是给一个眼神。

费朗当年还为这件事狠狠调侃了谢榆:“从大环境看,你不是才是应该接受心理治疗的么?”

谢榆一反常态的没有反驳,其实就连他自己也觉得稀奇,谢千青的母亲那时长得漂亮,又会讨人喜欢,父亲向来是宠着她的,作为二子出生的谢千青一出生就应该享受无尽宠爱。

现实恰恰相反,谢千青搞砸了所有的关系,像是将自己密封在一个容器里,以自己的方式存活着。

两人停在林寻面前,三方都没说话,跟在谢榆的身边的费朗伸手捞过林寻手上的眼镜,“呦呵!卖东西呢?”

原身谢千青便和费朗极不对头,两人的性格天差地别,谢千青就是个闷闷的宅男,费朗则是喜欢花天酒地,一分钟不说话就牙疼。

林寻却是伸出一根手指,“便宜卖你。”

见没跟自己红脸,还开口说话,费朗错愕地晃了晃手里的眼镜,“多少钱?”

林寻将手指平稳保持在一个竖起的姿势上。

费朗掏出钱包,抽出了一张五十,林寻双目一眯,他又抽出了几张百元,放在他手里。

谢榆在一旁看得皱眉,口吻有些严厉:“你如果缺钱可以和家里人说,不要在外边胡闹。”

一只手摊在他面前。

“什么意思?”

“我缺钱,”林寻淡淡道:“我现在说了,你可以给我了。”

边说着,还勾了勾手指。

谢榆冷着一张脸,费朗却是捧腹大笑,对着林寻竖起大拇指,“难怪你平常都不说话,原来这么有见地……”

笑声戛然而至,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不善的视线,费朗见好就收。

谢千青收回视线,向前迈了一步,他刚好比林寻高半个头,骤然靠近带着股压人的气势:“我不管你在家里怎么样,在外面,希望你能记住,你是能代表谢家身份的。”

说完,一刻也没有多待,拉着碎碎念不停的费朗便转身下电梯,自始至终,也没看林寻身边的索淸一眼,谢榆对林寻的私生活不感兴趣,甚至对这个弟弟,惟愿眼不见为净。

林寻偏头,正好对上索淸的目光,后者作出无辜的样子,“一时找不到好回避的地方。”

言下之意,他不是故意要旁听的。

“听见也没有关系,”林寻嘴角小弧度地一扬,“一个家族有增光添彩的,就要有能上房揭瓦的,这便是平衡之道的智慧。”

“……”

走出电影院,林寻在附近挑了家安静的饭馆,靠里面的地方还有单独的屏风分开,透过窗户,外边的风景一览无余,索淸看着他毫不含糊地点了两碗招牌面,想到方才为了两副3D眼镜斤斤计较,觉得好笑。

“谢少可是与传言中所说的不符。”索淸双手交叉,下巴顶在手背上,因为睫毛长,让他低眸的瞬间格外有诱惑力。

服务员端上两碗面后离开,林寻将一边的餐具拆开,问道:“你觉得我该是什么样?”

索淸用了四个字回答:生人勿进。

“捕风捉影罢了,”林寻道:“换个称呼,谢少这个称呼并不适合我。”

索淸配合问道:“那请问这位先生,要怎么称呼?”

林寻头也不抬道:“唤作千青就好。”说完他抿抿唇,又道:“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干爹和干儿子这类拉近人物感情的爱称,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说话文绉绉的,像是才从古代穿越来的官场人士,但说话的内容却带着一股流氓劲。

索淸没有直接拒绝,暧昧不清地说了一句:“若是十年前我遇到千青,兴许就被打动了。”

‘千青’两个字从他口中念出来格外好听,像是蘸着蜜糖。

林寻低低笑了下:“那便不做干爹,”他起身,有意无意在索淸耳侧道:“做你的东风如何?”

索淸挑眉:“你将自己比作周公瑾?”

“打天下做皇帝多无趣,”林寻坐下,“哪里能有九千岁来得逍遥快活? ”

在索淸出神的功夫,林寻半碗面已经下肚,眼神无意朝窗外一瞥,瞬间就怔住了。一个穿黑衣的男人刚刚上了辆十分豪华的车,他的身影仅仅是一闪而逝,车子很快绝尘上路,可方才一瞬间,男人弯腰上车的时候,他分明看见那人微敞的衣领下系着枚玉佩。

一块红玉,雕刻成栩栩如生的牡丹。

“那是……”林寻喃喃自语,后面几个字根本听不清。

索淸饭量不大,几乎没多久便吃完了。作为艺人,他严格控制自己的体重,将碗里的菜吃的很干净,但面汤却是一口也不愿意喝。

见他一直盯着窗外,索淸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林寻回过神,看了眼他的碗,“吃饱了?”

索淸点头。

林寻将碗往左挪了一些,在杯子里添了些水,显然现在不准备离开。

“你的那部戏,不介意的话可以同我说说。”

索淸眸光一动,就算表面上谢千青表现得如何寒颤,也不会有人因此忽视他的力量,毕竟‘谢’这个姓,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做支撑。

“是部武侠剧,我在里面饰演江湖上擅长音律的侠客。”

“男一和女一的身份分别是什么?”

“武林盟主和魔道妖女。”

看出林寻眼中毫不掩饰的嫌弃光芒,索淸笑道:“的确很狗血,但只要剧情紧凑,没有明显的硬伤,不会出什么太大的问题。”

“你们什么时候开拍?”

索淸目光诡谲,莫不是谢千青真的愿意让他带资进组?

“最迟半个月。”

林寻微微颔首,似乎在拿什么主意,索淸没有打扰他,无意识跟着林寻指尖微微的颤动数着数字,等到他数到二十时,忽然听林寻说了句‘还有两个多星期,你先把剧本熟悉好,当然,我指的是全面的熟悉。’

索淸何等聪明,顿时听出来这句话表达的潜台词,林寻会想办法让导演给他加戏,再顺利一些,甚至这部剧会修改剧本,成为当下最流行的‘双男主’模式。

“要不要再点些东西?”

索淸摇头,“开戏前我的饮食一般会很规律。”

林寻拿出从费朗那里卖眼镜得来的钱,结账时对后面跟着的索淸道:“一会儿我带你去选车。”

前台收银的小姑娘找钱的手一顿,抬头看见面前的是个眉清目秀的美男子,忍不住心潮小小澎湃了下。

他方才好像说要带人去看车。

长得好看,声音好听,出手还大方的富家公子哥,这年头已经不多见了。虽然很奇怪这么有钱的人为什么不直接刷卡,但小姑娘还是冲他甜美一笑:“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林寻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

他转身后,小姑娘捂住心脏,哎呦妈呀,心肝都要被那一笑给融化了。

……

索淸走在林寻旁边,失笑道:“真的要去选车?”

林寻认真道:“还需要有个司机。”

索淸:“会不会太张扬了些?”

林寻漠然道:“很多艺人都有自己的专车,旁人有什么好说三道四的。”

索淸摇头,他跟那些一线明星还有很大的差距,要是再没有红的时候便被曝出耍大牌,对以后的事业发展来说得不偿失。

正在他要推脱时,林寻道:“先不要选太贵的,能代步就行。”

又过一会儿,感受到有些凉意,索淸因为湿冷的环境打了个寒颤,问:“为什么要到地下车库来?”

林寻随手一点,颇有种直指江山的气势:“选哪辆,宾利还是奔驰?”

索淸一怔,“该不是要偷车?”

林寻沉着脸道:“你觉得我有那门手艺?”

索淸想想,觉得也是,缓缓松了口气,就听林寻催促他“赶紧的,选好一辆,我安排下走位。”

索淸瞳孔微微放大,总算反应过来,“……你要碰瓷讹人?”

“咳咳,”林寻用咳嗽声打断他的话,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

索淸:说好的金主呢!!!

正在努力进阶的金主林:……

第80章:星光璀璨04

索清参演过很多戏,多数都是演一些戏份少的配角,几乎所有影视类型都参演过,但没有一场是像今天这样,演绎得如此生动。

至少他双目中的惊讶没有丝毫掩饰,甚至连掩饰的机会都没有,他对面前站着的一个豪门家的孩子,对他说要去碰瓷。

“这玩笑开得可有些大。”索清笑容有些僵硬。

“我观察过这里,有很多监控死角”

林寻忽然拉过他的手腕,往后面几辆车后面躲去,“有人来了。”

索清戏演的好,亦能分辨得出他人逢场作戏。

所以他敢肯定,林寻此刻完全不带一点作伪,而是认真的,就像是一只捕猎的野兽。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来人是个中年脸上布满胡渣的男人,林寻撇了撇嘴角,显然是失去了兴趣。索清微微放下心来,待中年男人开了辆车离开,他彻底放下心来,正要叫林寻离开,却看对方摇头,“再等等。”

索清怔住,“等什么?”

林寻蹙眉,“他开的只是普通车,肯定赔不了多少。”

再过一会儿,走进停车场的是个戴墨镜的青年,林寻依然没有要起身的动作。

索清咽了下口水,“SUV?”

林寻:“再等等。”

二十分钟后……

如果初时时惊吓,现在就是惊悚。

“这已经是兰博基尼了。”

林寻偏过脸,看他认真道:“没看那边还停着宾利和迈巴赫?”

索清已经说不出话了。

林寻语重心长教育他,“一个男人,想要成功,必须要有野心。”

正在他说话的同时,哒哒哒的脚步声有节奏的传来。

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林寻道:“看到那辆宾利里挂着吊饰没有,开车的不出意外是个女人。”

索清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这也不一定。”

林寻小声道,“我都闻见香水味了,不是花露水的那种。高档货,对了,你手机借我一下。”

索清迟疑了一下。

林寻,“你有设密码么?”

索清点头。

林寻,“直接给我就行,不用解锁。”

索清刚想问些什么,林寻催促他,“就用一下。”

再三思索后,觉得已经设过密码,也做不了什么,索清还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递给了他。

林寻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然后又抬头看了看他。

面对对方用‘别怕,我有经验’的眼神看他,索清动了动身子,准备要走。

像是预料到他的行动,冷冷的声音传来,“从我们一起走进停车场,你就是共犯了。”

索清条件反射想摸摸衣服口袋,准备打电话报警,发现手机已经不在了。

林寻:“现在是知情不报。”

索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林寻在后面悠悠道:“警察问起来,我就说是事后分赃不均,你才报的警。”

索清:……

林寻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对他作了一个‘嘘’的姿势,“来了。”

走来的女人穿着性感的连衣裙,头发挑染成金黄色,再加上她的高鼻梁,时尚墨镜,看上去很有异域风情。

她一步一步走来,最后在黑色的宾利前停下。

索清:……完了。

林寻,“我从后面绕过去,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猫着身子从车后面慢慢向出车的方向靠拢。

索清拉住他,林寻却道:“放心,只要不要挑刁钻的角度,一般都不会有事,而且我灵敏度很强。”

说话的同时,林寻沟通系统:“如果我死在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系统:一千块。】

后者忍痛给了。

【系统:会增加一倍的任务量,死亡一次,增加一倍,死亡两次,两倍递增。】

林寻想了想,还是决定赌一把。

【系统:前提是宿主请死成功,现代世界的医疗水平很高。】

林寻嘴角的笑容有些嘲讽,“比这强大十倍的医疗环境我都见过,不还是死了?”

系统缄默。

索清劝不住,将视线聚焦在那名性感女子身上,犹豫是不是要站出去提醒一声,在他进行心理斗争的时候,忽然瞳孔骤缩。

“谢千……”一扭头,发现林寻已经走远了,不知躲到哪个视觉盲区。

……

苏尓曼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嘴角的笑容十分迷人,她很享受回到故土的感觉,唯一失落的是,这个社会似乎变了很多,她看见马路上对盲人鸣车笛的人,也看见随地吐口香糖的人,很多很多,十几年过去,这里的高楼大厦林立,但人情味淡薄了不少。

但无论如何,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她哼着小曲,启动的车的一刹那,鼻尖动了动,扭头左右嗅了嗅,总觉得车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多数女人都是喜欢干净的环境,她是虽然没什么洁癖,但酷爱香薰,在车里补妆时,偶尔喷喷香水,香味也会四散到周围。

早上的时候,她记得喷是紫罗兰的香味,为何现在四周是股奇怪的机油味,不,好像还有些什么……好像是烟味!

苏尓曼双目猛地睁大,看了看车窗外没有发现异常,正要回头,口鼻被一把捂住。

“唔——”

“我不想杀人,那样就亏大了,”一个粗犷的男音说,“老子就想搞点钱。”

苏尓曼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包。

“这些不够,”男人左手拿着匕首,冰凉的刀刃抵住她的肌肤,道:“我可警告你,别耍什么花招,杀人要判死刑,但在你脸上划上几道,可就不一样了,十年后出来还是条好汉。”

他更靠近女子洁白的脖颈,“再过分一点的事情我也是能做出的。”

男人再次命令苏尓曼别动,自己则坐到副驾驶座,他戴着黑色口罩,颜色比车身还要黑暗。

苏尓曼从小是在家人的宠爱中长大,平日里胆子也大,但事情真摊在自己身上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她手握紧,一直在颤抖。

男人狠狠呼了口浊气,“一直趴在那么窄的地方,要不是听见你唱歌,差点睡过去。”

苏尓曼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她佯装镇定,问:“你怎么进入到我的车内?”

男人嘿嘿一笑,笑声有些渗人:“下次去便利店买东西记得锁车,对了,顺便提醒你,别想着警察能找到你,我之前偷车的时候,这里的监控人脸都拍不清。”

说完,他眼中带着得意,匕首抵在苏尓曼腰际,“开车,顺着我说的路线走。”

车子发动起来,渐渐往前走。

停车场又冷又湿,男人神情却是掩饰不住的惬意,畅想自己拿到赎金后的没好日子。

正在他遐想无限时,前方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个黑影,就停在距离车一米的地方。

车内两人同时一惊,苏尓曼有一瞬间反而清醒了,注意到斜对面的柱子,猛地转动方向盘,快准狠地撞到旁边的一根石柱上。

她有安全气囊,倒是没受多大的伤害,但她身边的男人却惨了,因为还没来得及系安全,整个人撞得头破血流。

苏尔曼从震惊中清醒,看预谋绑架她的男人昏过去不知生死,急忙开车门下车。

精心打理的金色长发已经凌乱不堪,苏尔曼踩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看到躺在地上的林寻,慌张跑了过去。

“你还好么?”

林寻一点也不好,他刚停下躺在地上,谁知道车立马就立马偏离了轨道。

苏尔曼见地上的青年慢慢睁开双眼,第一反应是惊艳。

怎么会有生的这么好的人!

尤其是这双眼睛,带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深邃,他的面容,给人的感觉比冰山上的雪莲还要冰冷。

“你有没有事?”林寻抓住她的手腕,面上闪过急切。

他选择了一个临近出口没有车的地方,除非是刻意,不可能撞在那个地方。

苏尔曼见他担心自己,泪水伴随着笑容。

“太好了。”她握住林寻的手。

林寻一惊,将手抽回来,一瞬间仿佛什么都明白了。

这也是个碰瓷的,看着那辆价值不菲的宾利被撞的悲惨模样,林寻猛地坐起身子。

这是要骗车保的!

他站起身,连衣服上的灰都没来得及拍,跑出停车场,招了个出租就不见了,留给苏尔曼一个潇洒的背影。

在角落震惊地从头到尾目睹全过程的索淸:……

……

林寻学着原主,恢复了待在家里的日子,在他看来,关键是要避风头。

期间索淸给他打了不少电话,林寻都处于关机状态。

这样平静的生活在两天后被彻底打破。

谢千羽头一次敲他的门,情绪好像很激烈,“开门!”

林寻走到窗边看了下高度,放弃跳窗,坦然将门打开,“怎么了?”

依旧是冰冷的声调,高冷的人设。

谢千青却是抓着他的袖子,拉着他往楼下走,“快来看,这是不是你!”

林寻刚被扯着下了几步楼梯,看到客厅里电视机里播放的画面,好像是午间新闻回放,怔住了。

“我想让大家帮我找到他。”画面中的女子长得性感美丽,之后播放的监控画面中只能模糊看到一个不知从何处跑过来的男子,奋不顾身挡在一辆正在行驶的汽车前。

林寻平静下来,幸好尽量避开监控,只能断断续续看到一些。

主持人用富有感情的语调说道:“因为监控看不清,目前警方只能从当事人的描述和监控图像处理软件还原出大概的容貌。”

接下来,一张与林寻有七八成相似的图像出现在显示屏里。

画面再次切到苏尔曼那里,她眼眶有些发热:“无论如何,请大家帮帮忙,这素不相识的人,不顾生命危险跑出来救我,在我看来,他是一个英雄。”

林寻:……

谢千羽在一旁有些激动,“究竟是不是你?”

谢千青不常出门,而两天前他正好出门,还开天辟地问自己要钱。

林寻嘴唇动了几下,可都没有说出话。

就在这时,谢千羽的手机响了,电话里一个大嗓门女声的传来:“千羽,你看微博了么,你哥火了!有好多人曝出电视里行侠仗义的人就是他!”

即使亲耳听见,谢千羽还是处于震惊状态。

林寻则是回房间,开机,果真有无数未接,他找了条次数最多的记录,回拨回去。

几乎就在一瞬间,电话便被接通,索淸的声音传来。

林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索淸:“……看电视,刷微博,走出门,无论哪一种方式,都会有人冲出来主动告诉你。”

第81章:星光璀璨05

电话那头索淸还在说着什么,林寻直接点了挂断,手垂下来。

谢千羽反应过来跟上来时,正看到林寻微微低头,下巴的弧线格外好看。

“你……”

林寻将手机放进裤子口袋,手没有从裤子口袋取出,侧头看她。

谢千羽忍不住后退一步,谢家的基因很好,论容貌说不出他们三兄妹谁是顶尖,但有一点,就连如今独挡一面的谢榆都稍逊谢千青一筹。

——气场。

谢千青即便什么也不说,也是人群瞩目的焦点,他的好看不是让人想与之亲近的,而是不动声色地散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

“他们说的是你,对么?”谢千羽问出口。

林寻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目光如寒潭,谢千羽刚好被逼退到门口时,便听低沉的嗓音传来,“举手之劳,如果也能被称为恩情的话。”

随着话的尾音,是‘咚’的一声关门声。

谢千羽站在门口,看着关闭的实木门,嚷了句‘什么人嘛’,便掉头回房间打电话给自己的好姐妹抱怨。

林寻坐在书桌旁,看着桌上的花卉沉思。

【系统:宿主已成为名人,可再接再厉,利用声势,培养出真正的影帝。】

林寻捏了捏柔软的花瓣,瞬间指尖留香,“我对这种‘助人为乐’的走红模式并不感兴趣。”

【系统:我有感人路线,亲子路线,无论是什么模式,只要宿主投资十万,都可以帮忙打造。】

“不必。”林寻放弃逗弄花,道:“我已经有了计划。”

【系统:宿主想要通过何种方式斩获美名?】

“励志。”

【系统:……】

林寻:“励志是门学问,最容易引起人们的共鸣。”

系统陷入长时间沉默。

林寻:“你认为我说的不对?”

【系统:请宿主专心任务,不要做违背自己价值观的事情。】

林寻笑笑,不与它争辩。

他从抽屉拿出一张A4白纸,随意拿了支碳素笔,简单打了下草稿,便在电脑上打了一份电子简历,投了几个知名企业。

林寻并没有什么工作经历,简历上除了姓名等基本必填要素,就只写了性格一栏,大致归结了一下自己人生的几个重要阶段的心灵历程。

原以为这份心灵独白能让简历格外出彩,结果自投出,到了下午还是像石沉大海,没了音讯,第二天早晨,林寻还在床上,忽然听到电脑发出‘嘀’的一声,他下床没有穿拖鞋,直接走到书桌旁,晃了晃鼠标,一整晚没关的笔记本此刻只余不到百分之十的电量。

隔着格外暗的屏幕,他看见自己得到一个企业的回复。

林寻双眼一亮,果然,是金子总会发光。

等他点开回复,只有简单一句话:请不要发病历给公司。

林寻看了眼公司的名字,眼睛一眯,这笔账,他记住了。

他洗漱好,穿了身运动衣,便走了出去,碍于他现在也算是个‘知名人士’,林寻戴了口罩,按照原主的记忆,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

这是一个基本废弃的工地,工地后面还有个小池塘,其实是处不错的风景,可惜因为太偏了,基本没有人来。

林寻坐在块旧木板上,双腿伸出去,裤子被尘土弄脏,他没有在意,打量着周围,难怪谢千青喜欢这里,没有人气,阴湿压抑,和他的性格相符。

嗅着过度潮湿的空气,林寻开始思索最快达成任务的方式,索淸演技好,有手段,是个不错的人选。

不知算是短板还是长处,索淸已经二十七岁,照着系统的要求,他要培育的人必须在三十岁前拿到影帝,还要达成百亿票房。

二十七岁,意味着林寻最多有不到三年的时间,但这个年纪,要比很多年轻小生多了份人生阅历,二十七岁还没有大火,索淸不可能不在意,他对成功的渴望格外密切,如此一来,林寻便容易在两人之间建立纽带。

这次索淸要出演的电视剧,无论如何林寻都要保他成为男一号。

他在思考的时候,目光触及池塘边一根枯木桩,林寻站起身,将木板倾斜,长期处在湿冷环境下,令木质发软,基本没有多大的力气,便将其折成两半。

林寻拿着其中一截,走到枯木桩下,记忆中谢千青讨厌与人交往,厌恶极了人与人之间的礼仪交际,大多数时间他都会避及这些场合,但有一样,谢千青是躲不过的——生日宴会。

即便他再不愿意,父母也会给他庆祝生日,有生日,便少不了生日礼物,这些礼物,谢千青从来没有打开过,统一埋在这里。

林寻慢悠悠地用木板刨地,没过多久,泥土松软,木板撬出一个小盒子,大约一个多小时,一座礼物堆成的小山初见雏形。

表面原本好看的包装纸已经被腐蚀的差不多,好在有盒子保护,里面的东西大多是完好的。

名表,皮带,CD……甚至还有汽车模型。

在眼花缭乱的礼品中,林寻看到了代表不同年龄阶层的象征。

送礼物的人是尽了心,可惜原主并未领情。

正当他考虑如何处理这些东西时,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林寻回过头,一个戴墨镜的妙龄女子穿着深V连衣裙,朝他走来。

“终于找到你了。”女子取下墨镜,露出一双美丽的双目。

“是你。”林寻望着苏尔曼,心中仍旧存着怀疑,即便她上电视公然寻找自己的踪迹,也不能完全打消对方骗车保的可能。

苏尔曼见到救命恩人,正心潮澎湃,哪里能读的清对方的内心活动。

她走到林寻面前,两人的距离使得林寻一低头就能看见她胸前的一片雪白。

可惜无论是眼前的佳人,还是曼妙的身姿,林寻都看不见,他看尽眼底的,只有堆在地上那些值钱的礼物。

“我托了好多关系,才打听到你的事情,”苏尔曼露出明艳的笑容,“其中有个人跟我说过在这里看到过你一次,就想着要来碰碰运气。”

苏尔曼边说着,注意力也被地上各式各样的礼品吸引。

上面沾染的泥土,还有前方的一个坑,都介绍了礼品的来历。

“这些都是你的?”她惊讶。

林寻颔首,不愿深谈这个问题。

“我可以看看么?”

林寻点头。

苏尔曼蹲下身,她的眼光一向毒辣,立马认出这都是名牌,还有不少事限量款,“和网上曝出的一样,你的家世很好。”

她抬头,“虽然很冒昧,但我姑姑想见见你。”

林寻,“她很有钱?”

苏尔曼,“是的。”

“单身?”

苏尔曼,“是的。”

林寻,“那可以一见。”

苏尔曼一怔,忽然笑出声来,“你真是个幽默的人。”

……

有时候,有钱也能成为一种谦虚的说法,至少林寻此刻站在一座私人庄园里,周围全是梦幻的布景,跟人间仙境一样。

苏尔曼的姑姑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却是肤如凝脂,她体态丰腴,靠在躺椅上,一双美眸流光溢彩。

见到林寻,她坐直身体,举止端庄,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

林寻坐下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听曼曼说了你的事情,现在见到庐山真面,果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注意到林寻身上的灰尘,她问道:“最近在做些什么?”

林寻:“找工作。”

一旁的苏尔曼有些惊讶,毕竟林寻给她的感觉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和工作这两个字基本挨不上边。

她的姑姑神情却是没有什么变化,顺着问下去:“进展如何?”

林寻不疾不徐道:“壮志未酬。”

“我倒是个不错的工作,虽然是一次性的,但报酬不少。”

林寻:“愿闻其详。”

“再过几天,我受邀参加一对夫妇的纪念日派对,你可以当我一天的男伴……”

她话还没说完,苏尔曼便急忙叫了声‘姑姑’打断她后面要说的。

苏珂对她摇摇头,苏尔曼一向听她的话,咬着嘴唇不甘愿地站在一边。

“你也知道,女人到了我这个年纪,没有男伴独自参加派对,是件尴尬的事。”

林寻站起身,就在苏尔曼以为他生气了要拒绝时,却听他道:“如果到时候您还没有改变主意,欢迎随时联系我。”

他并未在这座梦幻庄园久留,留下联系方式后,便告辞离开。

苏尔曼送走他后,又折回来,跺了跺脚,娇气道:“您怎么能这么做?”

苏珂递了杯果汁给她,“消消气。”

苏尔曼没有接,看样子有些生气。

“你知道他的身份么?”

苏尔曼迟疑了下,点了点头,“网上有人曝出他是谢弘深的次子。”

“谢家很有钱,只不过谢弘深是靠自己发家,才和这个圈子交集不深。”

苏尔曼撇撇嘴,“那些老头子,整天就知道看重什么血脉家族,一群老腐朽。”

“很多年前,我见过谢千青一面,他当时只有十二岁,性子和现在却是判若两人。”

“那又如何?”苏尔曼同她争辩,“他现在已经二十多岁,怎么能和小时候相比。”

苏珂摇头,“你还是太小。你差点出了事,我也找人调查过谢千青,但发现还有人同样在调查他。”

“是谁?”苏尔曼被勾起好奇心。

“兰辰。”

……

林寻在回家路上路过一个报亭,他看见头条上还贴着一张神似自己的肖像画,里面用了各种生动的词汇,赞扬了他高尚的救人品德。

林寻摇摇头,随手翻了下,看到财经版块时,不由一怔。

上面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衬衫,领口两个扣子没有扣,佩戴着一块红玉。

那天一闪而过的男人。

他戴着原本属于自己的玉佩,瞳孔里像是藏有深渊。

这个男人的身上,有很像丁圣或是苏秦的一部分特质。

林寻看了看标题——《地产界的传奇:兰辰》

内容里第一句话便是‘兰辰作为名副其实房地产的霸主,坐拥……’

看了一段,林寻移开视线,莫名有几分心虚,想到自己离开上个世界前劈下的那道闪电,他陷入一片黑暗前,好像闻到了些奇怪的味道,如果没猜错,是苏秦那个据称很值钱的房子,被雷劈出了烧焦的糊味……

作者有话要说:

林寻:房地产大亨……话说你究竟带着多大的执念转世……

苏秦(呵呵):你说呢?

林寻:……

第82章:星光璀璨06

苏珂说的私人派对是在三天后举行,林寻穿着简易的黑色休闲裤和白T恤站在苏珂的梦幻庄园外,苏尓曼笑着迎上来,“人长得俊穿什么都好看。”

林寻感觉到她这句话没有说完,果然,苏珂很快说出后面一句:“但今晚派对的主人是极重礼节的人,你穿这个去可不行。”

见她笑的狡黠,林寻道:“看来你似乎早就有所准备。”

苏尓曼拉着他走进去,“姑姑亲自帮你挑的衣服,她的眼光可好了,你快进去试试。”

一件价值不菲的西装展现在他面前。

裁剪处照顾到每一个细节,款式是经典款,林寻穿上身,没有打领带直接走出去,苏尓曼和苏珂同时眼前一亮,到了苏尓曼这个年纪,什么类型的男人没见过,但就连她也要承认,林寻是其中最惊艳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有着他人无可比拟的高贵大方。

他站在原地一笑,优雅自在,像是天空一只飞过的孤鹤。

“你会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苏珂用一种近乎赞叹的语气道。

林寻礼貌回以微笑。

……

晚上举办派对是有意义的,夜色和灯光交替,五光十色下,觥筹交错间都是名门淑女,娇羞地挽着一个个绅士的胳膊,他们中,有富豪和女明星,有大家闺秀和俊秀小生……各式各样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这里得到了淋漓的体现。

林寻走进去时,不意外吸引了一票注意,待看到苏珂紧贴着他的胳膊走进来时,这些目光就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林寻在多数人心中定位成被包养的奶油小生,原本那些充斥着惊艳的目光夹杂了些轻蔑。

好在他来得算是早的,现在人不多,大约是为了照顾林寻,苏珂特意挑了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苏尓曼停好车后,也走了进来,她穿着一条粉色长裙,容貌妩媚,坐在林寻右侧。

“大家好像都不太了解你。”苏尓曼俏皮一笑:“我猜他们知道你的家世后,绝对会惊掉下巴。”

林寻:“谢家的交际圈和他们不怎么相交。”

这些自诩名流的上流社会人士,自己的圈子很有排外性。

“这倒也不一定,”苏珂忽然道:“我收到消息,今晚的宴会你家人也会过来。”

苏尓曼一惊,“既然这样,姑姑你还让陪你来?”

苏珂用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眼神看她。

“早些年,这些老古董还能用血脉来自娱自乐下,但近几年一些家族企业接连破产,迫使他们不得不重新和一些商业集团结交良好的关系,”苏珂捏着酒杯小小喝了口,“这对谢家却也是个机会,别小看一些虚名,有时候噱头能更容易成事。”

说着,用有些耐人寻味的目光看了看林寻。

林寻却是没有在意她们二人间的谈话,视线落在今晚宴会的两位主人公身上,一对老夫妻,男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他的妻子则是穿着典雅的礼服,两人身上都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他看那对夫妻的时候,其中的男士也注意到他的存在,鹰一样的眼神巡视这边,林寻拿起酒杯,遥遥敬了下,尔后收回视线,和苏尓曼交谈起来。

大厅中央

宴会的女主角碰了碰她的丈夫,“在看什么?”

老先生笑笑,“方才留意到一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赵氏集团的人到了,”女人挽着他的手微微用力,“我们去打个招呼。”

老先生点头,和她并肩走了过去。

随着派对开始时间的推进,人渐渐多了起来,苏尔曼突然凑近林寻,低声说:“快看,谁来了。”

林寻一抬头,就看见一路走来格外显眼的一家子,男的英俊,女的美丽,正是谢家的人。

谢弘深和他的妻子走在最前面,谢榆,谢千羽居后。

这是林寻第一次亲眼见到这具身体的父母亲,之前谢弘深和妻子侯灵到国外拜访一位恩师,算算日子,应该是今天早晨才下的飞机。

侯灵并不是传统的瓜子脸美女,而是鹅蛋脸,眼神温柔,给人的感觉古典,很舒服。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林寻,先去跟派对的主人寒暄几句。

林寻看到场上有不少目光放在谢弘深身上,谢家的人对于这个圈子是新面孔,但它所具有的财势却不是这些老牌家族可以比拟的。

正在这时,他突然听见苏珂发出一声笑声,很不齿的那种,她丹凤眼微扬,一双含情的眸子看向门口,眼皮一翻,很是不屑一孤。

林寻跟着看过去,门外走进来一男一女,男的算是高大帅气,四十岁左右,女的还不到三十,她的皮肤很白皙,眼神却是同年龄不同的纯真。

她看周围的目光给人感觉都是小心翼翼的,像只胆小的兔子,容易让人心生怜惜。

“她是谁?”林寻问。

“狐狸精,”苏珂毫不犹豫回答,她旁边的苏尔曼还不忘补充,“特不要脸的那种。”

从苏尔曼喋喋不休的抱怨中,林寻得知两人的身份。

男的叫霍玉堂,女的叫兰欣,霍玉堂是有发妻的,因为不愿意分割财产,到今天也没正式离婚,女的常年卧病在床,兰欣隔三差五地跑过去气人一趟,在外面,还以霍玉堂未婚妻的身份自居。

“要单是这样也就算了,”苏尔曼道:“别看这狐媚子长得清纯,陷害人的手段可是不少。”

林寻看着她似笑非笑道:“敢情大小姐是吃过暗亏。”

苏尔曼有些郁闷,“她就知道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上次什么没做,从她身边走过,人就装着被撞倒,偏男人还吃这一套。”

想了想,苏尔曼还是觉得有些不忿,“当时她还说哭着说知道这个圈子容不下自己之类的的。”

苏珂给她递了杯水,“消消火气。”

见苏尔曼平静下来,苏珂对林寻道:“你最好小心点,有人看样子又想玩什么把戏。”

林寻点头的同时,兰欣热络地挽着霍玉堂,朝这边莲步走来。

林寻挑眉,看来兰欣和苏家的关系不好。

果然,下一秒,她就持着柔弱的声音,软言软语开口:“阿堂,对不起。”

霍玉堂不明白她为何道歉,问:“怎么了?”

兰欣目光盯着林寻看了一阵,眼眶有些发红,“这件衣服,本来是我准备要买给你的,不巧被苏小姐抢了先,现在见这位先生穿出来效果这么好,当初我再快一点就好了,阿堂穿上身一定很好看。”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简单几句话,蕴藏着很多信息量,比如苏珂强取豪夺,而林寻一个男的,却穿着女人付钱买的衣服,无疑是小白脸之类的,再往深处说些,苏珂已经到包养男人的地步。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包括谢家人。

当看清林寻的面容时,谢家人明显都是一怔。

“这贱……”苏尔曼就要站起身和她理论。

兰欣眼中闪过一抹得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如此一来,所有人只看得见苏尔曼嚣张跋扈,以后谁还敢追求她。

就在这时,却听一声低低的咳嗽声插入。

“不过是一件衣服,”林寻随手拿起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不疾不徐道:“兰小姐,我和你都是出来‘打工’的,别伤了和气。”

一开始,兰欣还听得一头雾水,等过了一会儿,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十分窘迫。

苏尔曼忍不住笑出声来,如果小三也是门职业,兰欣还真是出来打工的。

兰欣抬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身边人,自己女人受了委屈,霍玉堂自然不乐意,冷声道:“这种地方不欢迎没有教养的人。”

林寻轻轻笑了声,眼神带着一抹游离,就像是出现在希腊神话中水仙花一样的美少年,他微微歪了歪头,瞧着不远处的谢弘深,道:“他说我家教不好,你觉得呢?”

谢弘深眼神一暗,竟是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过来,他步伐沉稳,目光深沉,就在众人猜测这个青年和谢家有什么关系时,谢弘深已经走到霍玉堂面前,似乎上下打量了霍玉堂一眼,然后直截了当说了一个字:

“滚。”

作者有话要说:

私人采访时间:

记者:请问你对自己的评价是什么?

林寻:一个内向腼腆的少年。

记者:你觉得你个人最大的魅力是什么?

林寻:天生有诗人那种忧郁的气质。

众人:……

写不完的报告……头发已经被抓成鸡窝……

第83章:星光璀璨07

柔和的音乐飘扬在场内,单就简单的一个发音却是掷地有声,场上每个人呼吸的节拍慢了一拍,事不关己,却又觉得尴尬。

林寻眉峰一扬,眼中带着促狭道:“家父开个玩笑,您不必放在心上。”

一句话,直接粗暴挑明了自己的身世。

谢家的次子,传言中甚少出现在人前的谢千青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得和这个圈子的人打了个照面。

霍玉堂脸色很难看,虽说是知道他的话没有什么可信度,但此刻能有个台阶供他下,已经很是难能可贵,总不能在这里直截了当的和谢家撕破脸。

兰欣挽着他,纤长的手指,收拢又放开,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僵硬,她和霍玉堂站在这里,就像是两个跳梁小丑。

“派对快开始了。”林寻悠悠说了声。

霍玉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一肚子的火,最终还是硬生生憋回去,带着兰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也有今天。”苏尓曼的语气明显带着幸灾乐祸。

林寻没感到什么开心,谢弘深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得看着他,目光中带着质疑,“你怎么在这里?”

依照谢千青的性格,恨不得一年四季就窝在一个地方。

林寻目光透过他,看着正走来的谢榆等人,诚恳道:“不是说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他说话的语气,神态都不像谢千青,尤其是那神态中有一种谢千青无法比拟的自信,但林寻的坐姿,动作又跟谢千青如出一辙,和别人说话时,习惯性的垂着眼睫,让人没有办法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

有些话不适合摊开说,深深看了一眼林寻后,谢弘深走回侯灵身边,后者是一个知进退的女人,没有直接询问他。

林寻知道事情并未就此告一段落,他垂眸的时候,身边的苏尓曼高兴劲根本藏不住,时不时就要看几眼兰欣的方向,苏珂比她沉稳很多,看到了另外一些对林寻更有利的方面。

“丁老先生似乎对你很欣赏。”

林寻偏过头,派对的主人冲着他微微颔首,林寻对苏珂说道:“他的夫人,给我一种很眼熟的感觉。”

苏珂笑道:“你不会是真的不知道?”

林寻‘嗯’了声。

“她是傅仪,”苏尓曼凑过来道:“人年轻的时候可是大明星,家喻户晓的那种,我爸的偶像就是她。”

“娱乐圈的?”

苏尓曼点头,“你看场上遍地的俊男美女,很多都是不出名的模特明星,想尽办法进场,都是想获得丁老先生的青睐,他的势力和他夫人在娱乐圈的人脉,想要捧红一个人简直是轻而易举。”

林寻眼中浮现出兴味,“那我应该和他很有共同话题。”

苏尓曼只当他在说笑,场上的音乐这时变得异常欢快,灯光先是忽然一黯,尔后一束追光打在今晚派对的主角身上,丁老先生携他的夫人,走到场地中央,高举酒杯,说着感谢来宾的话语。

等到派对正式开始的时候,有风琴家走上场,在场上来回走着演奏,随着曲声,有人翩翩起舞,有人端着餐盘享受美食。

苏尔曼见林寻无心玩乐,接受了一位高大帅气男子的邀舞,粉色的裙摆晃动,像是一只飘扬的粉蝶。林寻拿着个高脚杯,走到靠窗户的位置,身子倚在一处,安静地等着被搭讪。

没错,是被搭讪。

这时候要是去跳舞,谁会主动插进来跟你探讨,他只需要摇晃着酒杯,眼神迷离且孤傲,自然会吸引有些人的目光。

“场上这么多年轻人,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没过多久,一道身影便朝他走来。

林寻站直身体,将举着酒杯的手往下放了些,礼仪相当周道:“丁老先生。”

一个礼数周到的年轻人是很容易赢得人好感的,特别是林寻生的俊俏,天生便带着几分讨喜。

“我不太会跳舞,”林寻淡淡道:“在这里欣赏大家的舞步也挺好。”

“一般长得像你这么好的孩子多半是有文艺细胞的,”丁老先生看着他,问:“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林寻侧头一想,“因为就算没有,也会想方设法培育出。”

丁老先生眼中流露出赞赏,“过去的人想进娱乐圈,是资质够了,本身条件不错,多才多艺,可现在时代不同了。”

林寻颔首,目光状似无意瞥了眼场上个别地方,“看得出来。”

大约是他的动作太直白不做作,丁老先生竟是笑了几声,“原本想给太太举办一场不错的派对,她喜欢热闹,结果还是弄成了乌烟瘴气。”

林寻能理解他的想法,苏珂曾侧面提起老先生是很注重礼节的人,这次邀请的都是圈子里的名流,可惜这些名流带来的男伴女伴就有些意思了。

他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开始引入话题,“您似乎不是很喜欢其中一些人?”

“其实我倒没有看不起他们,”丁老先生叹道:“大约是我太太年轻时候是个演员,她几乎将半辈子热情都投入到演艺事业中,以至于我看演员的眼光都比别人要高很多。”

林寻点头,“出名的演员很多,真正的演员却很少。”

“看来你还挺有见解,”丁老先生笑道:“那你觉得谁才是真正的演员?”

林寻眼中暗光一闪,他要的机会来了。

只见他不用声色道:“我个人一直都很欣赏一名演员,虽然不是很出名,但戏演的不错。”

“哦?”对方看上去颇为感兴趣。

林寻没有意外说出索淸的名字,他并未刻意渲染索淸的演技有多好,而是开始和丁老先生探讨一些娱乐圈的现状。

“其实有些成功是可以走捷径的,”林寻道:“很多很好的演员,他们有着不错的实力,但因为各种原因,”他忽然笑着摇头,“大多归结于长相,或是愿不愿意屈从一些规则,这些人很难红火起来。”

丁老先生也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

林寻道:“说来不怕您见笑,我有打造一档真人秀的想法,可以让一些被埋没的演员参与进来,交流电影经验,节目中还可以通过一些游戏方式向观众普及影视中的一些冷门知识。”

丁老先生一怔,第一次听见年轻人在他面前探综艺。

林寻自己不了解这一方面,但不妨碍他付钱从系统手里买答案。

掏了钱的好处是,不费吹灰之力便阐述了一份完美的大纲,甚至很多细节处都有周到的考虑,丁老先生从一开始觉得有些滑稽,到后面渐渐陷入沉思,甚至觉得有几分可行。

“你的想法很有创意,”丁老先生道:“我也会抽时间和太太谈论一下,如果她也支撑,我们倒是愿意出一臂之力。”

林寻笑容很温暖,“无论事成与否,都要谢谢老先生美意。”

丁老先生越看这个年轻人越顺眼,摆手道:“举手之劳。”

……

林寻是提前离开的,再晚一步,免不了与谢家人同行,他已经演了一天的戏,天色已经这么晚,继续伪装下去就有些没意思了。

他走在夜色中,低头给索淸发了条信息,询问对方有没有兴趣陪他赏赏夜景。

索淸直接将电话回了过来,他的声音带着些睡意,很困倦的样子,“你知道对于浅眠的人来说,入睡是件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

林寻,“要不要出来喝杯咖啡?”

电话那头一阵安静,大约是没有见过吵醒别人还能如此心安理得之人。

“我方才见了丁老先生一面。”林寻一句话打破了沉默。

在特定的圈子里,有时候一个姓氏或是一个称呼就能代表一个人,索淸显然是知道他口中的‘丁老先生’指的是谁。

“他今晚不是要举办派对……”索淸忽然顿了下,“你去参加了派对?”

即便是已经和林寻有过接触,知道他和传言中的性格描述不太相符,但潜意识里,他仍旧不觉得这位谢大少爷会去参加一个吵闹的派对。

“有些事情需要和丁老先生搭上线,”林寻缓缓道:“想要捧红一个人,单是靠一部戏热度还不够。”

直觉他在说自己,索淸怔了下,谢千青和自己无亲无故,甚至只有几面之缘,两人间并未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但对方偏偏是什么都为他考虑到,甚至参加派对。

想到方才还因为被吵醒产生怨气,索淸忽然升起了些愧疚感。

林寻:“要想打造真人秀,很多细节还需要再推敲,想要赢得观众的好感度,一个讨喜的人设不可或缺。刚开始难免要请几个大牌,可以的话,我也会在节目中露脸,毕竟是赞助商,有了这层关系,确保你的镜头不会少。”

索淸心下感动:“你准备打造什么真人秀?”

【系统:检测到对方好感度急剧上升,请宿主把握机会。】

它将很多优秀节目构造免费提供给林寻,期待他能用创意征服这位未来危险值可能会为S的人物。

林寻在无数创意中孕育了自己的想法:“亲子节目。”

索淸:……

林寻:“第一次见面时,我说的关系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林寻:干爹和干儿子的人设没有错┑( ̄Д  ̄)┍

系统:……

第84章:星光璀璨08

在这个通讯畅通的时代,人与人的交谈很容易就陷入无话可说的局面,索淸不一样,他的职业让他拥有一颗玲珑心,和任何人交谈都能巧言作答。

事实证明,人生总不会是一帆风顺的。

林寻的出现恰给他某方面的特长带来了极大的挑战。为了不至于冷场,最后索淸只硬生生地憋出了句,“等节目各方面到位我们再来谈具体的问题。”

这厢林寻却是很大度:“随你。”

想要尽快避过去这个话题,索淸开始主动和他谈论其他的方面,甚至不惜以自己的一些私生活来吸引林寻。电话粥煲到一半,他忽然觉得林寻的声音有些奇怪。

失去了平时的平稳悦耳,似乎带着些沉闷。

“你那边信号不太好么?”

林寻瞅了眼满格的手机信号,回他说很好。

“可是你的声音听上去很奇怪。”

林寻:“有点压抑?”

索淸在电话那头点头,“没错。”

林寻淡淡道:“兴许是因为我现在是躺着跟你说话。”

他约自己出去,索淸并不认为林寻此刻会在家。

“这周围没什么人,不好搭车。”林寻打了个呵欠,难得好心情地主动跟他解释,“我现在正躺在马路边。”

“……”

索淸沉默一会儿后道:“现在这个点碰瓷不太好。”

林寻:“碰瓷是指车来了,躺在地上。”

索淸:“什么意思?”

林寻:“我现在是躺在地上等车来。”

对方再度沉默,林寻解释道:“电视剧里不是经常演女孩子会将路上受伤的美男子捡回去。”

索淸:“现在是晚上,基本看不清你的长相。”

林寻:“所以我开了手电筒,一直对着自己的脸。”

“……有效果么?”

林寻观察了一阵,原本平稳行驶的车临近他时候都像是一道闪电奔驰而去,“有,开车的应该都是男司机,不受我容貌的蛊惑。”

索淸扶额,长长叹了口气:“即便真有女司机路过,我觉得她们想到的不是浪漫奇遇,而是午夜惊魂。”

林寻怔了下,打开照相机,闪光灯一亮,出现在屏幕上的双眼空洞,面容惨白。

他把手机重新贴在耳边,诚恳道:“我认为你说的有点道理。”

索淸的声音就快要比他更沉闷,他陆续说了不少,大意是劝导林寻不要再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打电话给家里的司机赶紧回去,正在他语重心长时,林寻突然打断他的话,“回头再约你。”

紧接着,电话那头便是一阵忙音。

索淸盯着手机,久久无语。

而此刻的林寻,手放到一旁,前方有一辆车停下,车内走出一名男子,徐徐走来,步伐沉稳,他的神情没有任何一点惊惧,直至站在林寻面前。

撇去他的英俊不说,他看人的眼神格外锐利,像是金属切面,冷硬又富有迷人的光泽。

但林寻的注意力却放在他半露出的那枚玉佩,夜色也没有将玉的灼红掩盖。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男人开口,声音和夜色一样优雅。

原本担心他急着跑出车门跟着的司机听到这句话,脚下步伐一顿。

很难相信,这种听上去有些肉麻,又老套的搭讪方式,是从自己老板嘴里说出的。

让他更费解的是趟在地上的青年,神态惬意,身体似乎很放松,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兰辰,一瞬间竟有勾人夺魄之嫌。

只见他轻声一笑:“也许是在前世的梦里。”

司机:……

自己老板和一个陌生男子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方式调情,他理解不了。

林寻在司机目瞪口呆中,施施然上了车,路上,司机不时透过后视镜偷瞄几眼,这奇怪的陌生人和自己老板坐得很开,两人间再也没有眼神的交流,也没有对话。

一切,就平静地像是林寻没有上车前,诡异的安静。

车子在一幢豪华别墅前停下,兰辰下车后,林寻走在他后面,大门再次关上,将别墅内外隔离成两个世界。

有钱人住的房子都是相似的,这幢别墅和谢家的房子差不多大,不同于谢家奢华的装潢风格,兰辰别墅内颜色很简单,基本看不见太多余的色彩,和他的人一样,低调沉稳。

兰辰领他走上阁楼,推开房门。

灯光是赤红色的,四面墙贴满了照片,还有少许资料,照片的主人公毫无疑问是林寻,要是任何一个人,看到这一幕必定是毛骨悚然,认为来到一个不折不扣变态跟踪狂的房间。

兰辰用余光看见林寻的面容,很沉静,像是冰冷蔚蓝的湖水,他将自己摆在偶然造访的客人位置上,对主人家的一切私事都选择不过问。

就是这匆匆一瞥,兰辰便能感觉到此人是与众不同的。

如此安静,特立独行。

“既然看到了,”兰辰缓缓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林寻:“你想听我说什么?”

兰辰不回答,目光盯着墙上的一张照片。

这些照片大多数是林寻穿越后的,只有极少一部分属于穿越前的谢千青。

“我从前的心理医生对我说过,人的梦境有时是在追寻心底的潜意识,有的人渴望恐惧,有的追寻新鲜感,”兰辰嘴角勾了勾,“但我的梦境,从我记事起就没有变过。直到前些日子,在街上偶然看到了你,感觉梦的轮廓渐渐清晰了起来。”

“我找人搜集来这些照片,”兰辰修长的手指在其中一张上摩擦,有着病态的美感,“总有些事情是难以用科学解释的,就拿这些照片来说,明明是同一个人,拥有同一副面孔,却感觉是两个人。”

林寻抱臂靠在墙上,对照片兴趣似乎不是很大,“这便是你带我回来的原因?”

“我从前认为这是心理上的疾病,”兰辰眼神中的困惑消失,又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每当梦中出现一副看不清的面孔,便会有种被闪电劈过的错觉。”

林寻:……

关于那道电,他觉得自己也是受害人。

可惜斗转星移,今时今日站在这里,他不可能对兰辰做出丝毫的解释。

兰辰见他神游其外,也不做打扰,不知过了多久,林寻忽然幽幽道:“你看上去很是富有。”

兰辰觉得没有必要否认,也没有必要作答。

林寻迈步走出房间,目光隔着旋转扶梯向下望,即便是看上去简单大方的布置,但哪怕是一块布料,也是名牌高档货。

“你想要什么?”林寻的声音很轻柔,轻飘飘传至兰辰耳边。

“探究清楚一些事罢了,”兰辰道:“不过需要你的配合。”

林寻回过神,双瞳里仿佛有漩涡沉浮,“好处呢?”

兰辰用他刚才问自己的话反问他,“你想要什么?”

“钱和地位,你都不缺,”兰辰继续说,“但我也许能给你其他的一些东西。”

林寻垂眸:“我只想要一样,不过你暂时只用付个‘定金’。”

……

回到谢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兰辰派司机将他松到大门外,林寻道了声谢后下车慢慢朝房子里走去。

一进门,出乎意料的客厅沙发上都有坐人。

谢弘深,侯灵,谢榆,谢千羽,分别坐在几个方向,尤其是谢弘深,神情很严肃。

见到林寻后,谢榆却是第一个开口:“你去哪里了?”

林寻边换鞋边将身份证扔到他面前。

谢榆皱眉,“什么意思?”

林寻穿着居家拖鞋,左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上面的出生日期应该会告诉你我成年的事实。”

谢榆神色一下冷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在担心你。”

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谢弘深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会在派对上出现。”

他的儿子,他比谁都了解,依着谢千青的性子怎么想也不可能在派对这种场合上出现。

林寻并未作解释,他直觉很难找到理由来瞒过谢弘深,转身就要回房间,侯灵见父子俩闹成这个模样,眼眶有些发红,谢千羽不忍心,咬了咬唇,追了上去,拽住林寻的手腕:“我们因为担心你,一整晚都在这里等……”

她的话说到一半顿住,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地上的红皮本子。

林寻原本已经上了两层阶梯,被她一拉,一个趔趄,人及时稳住,口袋卷起来放着的东西却是掉了出来。

等他注意到,已经来不及阻止,谢千羽捡起本子,正面上是镀金一样的颜色的文字——房地产权证。

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兰辰;谢千青。

谢千羽手垂下来,呆呆地看着林寻,不由后退两步,“你,你不会是……”

谢榆走过来扶住她,接过她手里的本子,这一下,其他几人也都是看清了房产证上双人的名字。

谢弘深再也不复刚才的平静,目光死死盯着林寻:“你昨晚住在哪里?”

林寻觉得自己被平日里看上去没有交集的人赠了半套房子,未免太说不过去,只能干巴巴地解释了句:“兰先生是个好人,他对我也是真的不错。”

换言之,交个这样的土豪朋友总不为过。

但在旁人耳中,眼中,听见的,看见的,却又是一个事实。

谢千羽作为最早看到红皮本的人,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她的哥哥,和兰氏集团的当家人……有那种不可言说的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林寻:我总觉得哪里好像被误会了。

谢千羽:你住在他家一个晚上,他给了你一半房子的产权!还能有什么误会!

林寻:……

第85章:星光璀璨09

林寻觉得只是一个小本子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半套房子对于谢家来说连九牛一毛都谈不上,眼下,他们却用惊骇的眼神一直盯着他看了许久。

侯灵深吸了几口气,竭力控制住语气不那么激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寻在这点上倒很诚实:“昨天晚上。”

末了,他抬头想了想,“确切来说,只用了半个晚上。”

谢千羽支支吾吾道:“这,这么快?”

话音刚落,除了林寻,剩下所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谢千羽自知失言,脸色有些羞窘,悻悻然走到侯灵身旁,挨着他一起坐。

林寻对谢榆伸出手,后者用询问的目光看谢弘深,直至他微微颔首,才将东西递给林寻。

接过房产证的一瞬间,谢榆同他有几秒的僵持,最终望着林寻,缓缓放手。

林寻将房产证一卷,握在手里,转身留下一个潇洒上楼的背影。

楼下,却是面面相觑,侯灵像天鹅一样细长的脖颈,随着她的垂头,丧失了应有的高傲,谢千羽在一旁轻轻挽住她的胳膊,用安慰的声音叫了句‘妈妈’。

这个时候,她对谢千青不由生出了几分怨恨,谢千羽成绩优秀,崇尚科学,平生最讨厌如果论,但此刻她难免会想,如果谢千青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就好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想法,最开始的时候,谢千羽还因为自己产生如此恐怖的思想而有莫名的惊慌,毕竟谢千青再讨人嫌,也是跟她继承了同样血缘的亲人。

但时间久了,想让谢千青消失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一开始只是赌气,除了一张脸,几乎一无是处,偏偏看人的眼光都是不屑一顾,谢千青像是给她完美的人生留下一个洗不掉的污点,每每有人提起她的家世,想到的不是豪门千金,也想不到她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谢榆,总是会状似不经意说一句:

“哦,原来她的哥哥就是谢千青啊。”

原本已经让她面上无光的情况,难道再过不久,会演变成‘那个出柜的谢家公子哥。’

谢千羽挽着侯灵的手忍不住用力,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底的异样。

林寻不知道谢家人此时内心的惊涛骇浪,不过就算知道,多半也不会在意,旁人只觉得谢千青冷傲,其实谢家才是真正的冷,它所有的激烈都蕴藏在一种冷暴力下。

谢家表面上一直竭力维持着体面家族的形象,谢弘深白手起家,谢家虽然有足够的财力,但比起名门望族,到底少了一份底蕴,林寻这样的误会放在一般的豪门怕是会炸开了锅,但在谢家,每个人只会静下心,权衡利弊,找出应对的策略。

激烈的冲突最终会在冰川下融化,这是谢家独有的处事方式。

他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快速敲击,桌面上的一份计划书正在快速编撰,林寻大致罗列了几项最能捧红一个人的手段。

显然绯闻是最快的,但也是林寻第一个排除的,索淸是有演技的,靠绯闻搏噱头很容易让人们忽视他的演技。剩下的便是接拍电影,综艺节目,和代言。

启动综艺节目的资金尚未有解决之道,就连带资进组的钱也都没有准备好。

林寻胳膊抵在桌子边缘,十指交叉,看着最后一条沉思,过了几分钟时间,他双眼眯了眯,似乎有了什么决断。

“究竟是什么样的代言会让人产生好感,富有内涵?”

林寻喃喃的时候,系统作出了回应。

【系统:高雅或是古典的东西有很多,这些年国货渐渐兴起,笔墨纸砚,瓷器民族乐器都是不错的选择。】

时间过去很久,见林寻没有反应。

【系统:方才回答问题的收费是……】

林寻打断它,“我只是在自言自语,你打扰到我了。”

言下之意,是不准备掏这笔钱。

【系统:请宿主尊重系统的知识成果。】

林寻喝了口水,语气平和道:“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设立一些自费项目,换言之,自己收费,自己还款,自己报销。”

【系统:……】

“你倒是给了我一个不错的建议。”林寻忽然又道:“事成后我会补上。”

说完,他低头拨通一个电话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手机里传来富有磁性的声音。

林寻:“好久不见。”

电话那头,兰辰看了下手表,“刚好两个小时。”

林寻没有一点被拆场的尴尬,道:“有些事情想问你。”

兰辰没有答话,林寻打开网址,搜了些生产瓷器的著名厂商,报了一连串名字,“其中有你所熟识的么?”

“蓝鹤。”兰辰淡淡道。

林寻点开蓝鹤的资料,能被兰辰挂在嘴边的,自然不是什么小企业。过去三十年内,十大天价瓷器排行榜它就占了六个,随手往下一拉,关于蓝鹤的新闻随处可见,其中不乏溢美和赞叹。

但另一方面,这又是一个相当高冷的品牌,从未请过代言人,连广告都做的很少,它的名字大多数时间是和一些神秘富豪和惊人的拍卖价联系在一起。

“如果我想让一个人成为蓝鹤的代言人,有多大的可能?”

电话那头兰辰短暂沉默几秒钟后,回答他:“很难。”

林寻却是放松地笑了下:“看来也并非毫无办法。”

“这样看你对我的意义有多大,”兰辰淡声道:“我记得告诉过你,需要你协助我弄明白一些事情。”

林寻合上笔记本,书架上有不少书,他随手抽出一本,竟然还有张爱玲的,随手翻开一页,稍作一些斟酌,便对兰辰念道:“你有病,我就是医你的药。”

“……”

不知为何,隔着电话,他都感到了一股杀气。

林寻清清嗓子,掠过不自然的话题,“你所需要的,我会全力协助,当然,是建立在双方互惠的基础上。”

兰辰倒是直截了当,“再过几天,蓝鹤有一件梅子青要展出拍卖,我会带你去现场牵线搭桥,不过事后,你要配合我完成一件事。”

林寻低低笑了声,“公平的交易。”

说完,双方几乎同时挂了电话。

兰辰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既然言明了要带林寻去,几天后,便真的出现在谢家别墅的门口。

林寻出门的时候碰巧谢千羽也在,她看着林寻走上兰辰的车,眼神暗了暗,兰辰等他系好安全带,车子才上路。

“我在报纸上看到蓝鹤目前的继承人很年轻,还不到三十岁。”

兰辰:“蓝鹤的施釉技艺一直是一脉单传,他们算是家族企业,品种单一,环境也不复杂,从小耳濡目染,接管起来很容易上手。”

林寻,“你看上去很了解蓝鹤的企业构造。”

兰辰,“只是了解某个人罢了。”

蓝鹤真正的展览会其实还有一天,但基本上收到邀请函的嘉宾都是提前一天到达,入住在蓝鹤名下的酒店。

林寻住在十五层,宽敞的走廊上都摆放着许多富有魅力的瓷瓶,里面插着怒放的花朵,让人看一眼便有了美得享受。

他和兰辰刚好住在对门,林寻到酒店的第一时间,就选择补眠,刚躺在床上,又担心兰辰一会儿会来找他,便在写了个条子做成牌子贴在门上,才重新躺在床上安心入眠。

和他的好梦不同,兰辰一打开房门,便有一道身影扑上来,嘴里还腻歪地喊着‘honey。’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兰辰一个侧身,飞奔而来的人影差点直接撞在门上,他及时止步,转过身控诉道:“要是撞到我宝贵的手怎么办?”

说着,无比自恋地瞧着自己的手指,阳光下,他的手的确长得很美,肤质细腻的连女子都比不上。

兰辰面无表情地整理行李,从头到尾看都没看他一眼。

蓝鸣轩在他身后啧啧叹气,“你对待朋友未免太无情了些。”

兰辰下逐客令,“这间房间目前的使用权应该属于我个人。”

蓝鸣轩随意挑了处坐下,“好歹你这次来也是有求于我。”他支着下巴道:“你竟然会介绍人来给我做代言,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兰辰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有几成的可能性。”

“我无所谓,”蓝鸣轩撇撇嘴,他留着长发,时不时嘴里蹦出几个英文单词,完全不像是和国艺沾边的,“但你是知道那群老头子的,想说服他们可不容易。”

说着站起身,“先带我去见见人。”

他可是很好奇什么人能让兰辰花费心思。

兰辰点了点头。

蓝鸣轩凑到他身旁,“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说着有几分笃定道:“连这种事都愿意帮忙,向我讨份人情债,你和他之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他说话的功夫,兰辰已经打开门,回头冷冷道:“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蓝鸣轩却是怔了几秒,目光掠过他看向门外,表情有些不自然,“你确定?”

兰辰转过头,正好看见林寻挂着个暂停服务的牌子,还做了个箭头,正对着他的门。

他面色顿时一沉。

“还说没什么交易,” 蓝鸣轩回过神来,一跃三尺高,指着兰辰骂道:“你果然是个禽兽!”

第86章:星光璀璨10

面对好友的指责,兰辰什么也没回应,向前走了两步,抬手就咚咚咚敲门。

没过多久,门便打开一条缝,林寻扒着门框,睡眼惺忪。

兰辰当着他的面指了指门上的牌子,又指了指自己,沉声道:“解释一下。”

林寻勉强抬眼看了他下,“解释什么?”

兰辰:“显然是有人误会了你我的关系。”

林寻嗤笑了下,“这就是你在我门外‘咚咚咚,咚咚咚’的原因,击鼓鸣冤么?”

兰辰看着他的眼神像是能结出层冰来。

林寻耸耸肩,“给你平冤,恕你无罪,滚吧。”

说完,门‘嘭’地一声合上,里面传出拖鞋落地和沉闷的一声响,应该是人一头栽倒在床上的声音。

门外的两人,先不说兰辰,蓝鸣轩愣了愣,没过一会儿,弯着腰大小,眼睫毛都笑得打颤。

“兰辰啊兰辰,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笑着还不忘双手合十,努力直起腰板,对着外面的青天白云拜了拜,苍天开了眼啊!

睡醒和被人吵醒是两种不同的概念,林寻在床上抱着被子扭了下,像是苟延残喘的柴犬,等他下巴贴着被面蹭了两下,终于确认自己已经睡不着的事实。

他从床上坐起来,望着空白的墙壁神情呆滞,再然后,眼神恢复明亮,林寻下床,打开门的一瞬间不意外看见还在门外的兰辰,兰辰身后,有个人正扶着墙,笑得相当夸张。

林寻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下午好。”

活脱脱和方才摔门的是两个人。

蓝鸣轩自兰辰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语中带着钦佩之意,“你演技真好。”

林寻温柔地冲他笑笑:“你也很会说话。”

无视他俩灵魂上的共鸣,兰辰盯着他问:“有时间么?”

林寻将门完全打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蓝鸣轩自打一进门,就跟无骨的八爪鱼一样,半个身子瘫软在椅子上,兰辰站在靠窗的位置,眼神肃萧,身姿笔挺,和他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是他要做蓝鹤的代言人?”蓝鸣轩扭过头问林寻。

“我不清楚。”兰辰冷淡地应了声。

事实上,他的确不清楚,林寻只是说想捧人做蓝鹤的代言人,具体却没有提及是谁。

蓝鸣轩将目光移到林寻身上,其实男人身上也有很多种美法,眼前的属于那种美得不那么平易近人的类型。

林寻冲他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谢千青。”

卧槽!

蓝鸣轩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男人的声音跟自己的手一样美!

方才林寻困倦,声音犹带着沉闷,现在完全清醒状态下的他,音色美好的就像乐器奏出来一样。

他忍不住又扭头看了眼兰辰:“难怪我们的大公子被迷得找不到东南西北,还特意出面找我帮忙。”

这句话中暴露出很多信息点,回忆起报纸上关于蓝鹤继承人的介绍,林寻大致能确认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他似乎情绪起伏非常大,很容易一惊一乍,都说制窑的人身上有股子沉稳老练,蓝鸣轩无疑是其中的另类。

此刻他伸长了脖子问林寻:“你想当蓝鹤的代言人?”

林寻:“不是。”

蓝鸣轩的眼中闪过失望,“那真是可惜了,你身上的气质倒和蓝鹤很像,死气沉沉中有透着高贵感。”

要是一般人听到这样的形容难免不快,林寻却好像很喜欢这个形容,评价道:“贴切,真实。”

蓝鸣轩眼神一变,和这个人说话就像打太极一样,浑身的力气没处使,从前老头子说经常对他说,“鸣轩,若是你日后遇到心思太深,甚至都看不透的人,不要与之为敌,也不要与之相亲。”

他思忖兰辰究竟对此人有没有生出亲近之意。

要是有,以后可有兰辰受的。

“你……”他欲言又止。

林寻耐心极佳地等他说完。

蓝鸣轩却是话锋一转,“你要推荐的人是谁?”

林寻扬起手机,屏幕上是他才从网站下载的一张照片,索淸的好皮相经受住了高清大图的考验,即便单单是一张半身照,也能让人一眼看出颜值这种东西。

“原来是他。”蓝鸣轩说了句。

林寻挑眉,“认识的?”

“几年前一个饭局上见过,是个难得的聪明人。”蓝鸣轩说着竟是坐直了身子,端正神态的他竟是有一种风骨,“要知道,世上有两种聪明人,一种是真聪明,一种是假聪明,索淸是前者,”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下兰辰,“兰欣就是后者。”

兰欣?

林寻记得上次派对上企图给他难堪的女人也叫这个名字,姓兰……他看向兰辰,莫非这二人有什么亲戚关系。

“不值一提的人。”兰辰如是说。

林寻识趣地不再问,同蓝鸣轩攀谈,“你觉得让索淸做蓝鹤的代言人如何?”

蓝鸣轩笑言,“看来你觉得我在此事上很有话语权。”

“难道不是?”林寻反问他。

蓝鸣轩将脸埋在手心里,有一种奇怪的笑腔从指缝里渗出来,“你欠我个人情。”

这句话显然是说给兰辰听的。

他伸了个懒腰,林寻注意到蓝鸣轩的手,的确是超乎常人,只有小说中执笔的书生才有这样美手,像是生来就为了风花雪月,执笔春秋。

蓝鸣轩右手捏了捏左肩,给自己放松了下,“这件事,姑且包在我身上。”

说完,扭扭捏捏地走了。

他走后,林寻对兰辰道:“你朋友很有意思。”

兰辰:“你也很有意思。”

他的语气庄重而认真,没有一点玩笑的味道。

林寻回味了下,踱步慢悠悠地晃到兰辰身边,兰辰像是看见一只猫妖,每一步都踏在节点上。林寻停在他面前,直勾勾盯着他,直白说是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双眼睛,不像丁圣,亦不像苏秦。

这双眼睛,多了些视金钱如粪土的味道。

林寻捂住胸口,果然有钱了,气质都不一样了。他透过玻璃窗看着自己的倒影,实打实的穷的叮当响,“天道,你何其不公!”

兰辰演绎不出他内心的变化,皱眉道:“不舒服?”

眼前这人,看上去,心口疼的厉害。

林寻的失态只有片刻,他很快直起身子,“有感而发罢了。”不欲深谈方才的变化,林寻道:“你的朋友,便是蓝鹤的继承人?”

兰辰点头。

林寻:“他的保证有几分准?”

“在没有对你感兴趣前,三成,”兰辰淡淡道:“现在是九成。”

“看来索淸的事算是拍定了。”

兰辰看着他道:“明天蓝鹤的拍卖,你要去么?”

原本是要等到会上引林寻见蓝鸣轩,既然现在见过了,明天便不是必须要去的场合。

林寻想了想,“算了,我想待在房间里。”

兰辰没有勉强,“蓝鹤的会场很大,你要是改变主意想去,记得找人带着,不要乱跑。”

林寻抿唇点头,模样看上去分外乖巧。

当天晚上他就收到了蓝鸣轩的好消息,对方来的时候,旁边还跟着个戴眼镜的西装男,“这是策划部的人,有什么想法可以同他交流。”

林寻请两人进门,关门的一刹那他留意到对门,兰辰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但似乎没什么出来一见的想法。

“蓝鹤之前从未请过人代言,”戴眼镜的男人一看就是精明强干的人,上来直入主题,“坦白说,我们之前的销售策略是饥饿营销,毕竟蓝鹤的受众一直顶在高消费群体。”

“但近几年公司内部也有人提出质疑,毕竟受众面太小,年轻一些的人,更希望能将这种技艺发扬光大,更多人能够切实领略到这种美。”

谈了很久,他才聊到索淸,“你推荐的人,长相和气质都是顶尖的,唯独有一点,年纪太轻。”

索淸已经二十七岁,但类似这种沉淀下来的文化,蓝鹤就算选代言人,理应更钟情与年纪大,口碑好的老牌艺人。

林寻笑了笑,“但有一点,是索淸身上最有价值的部分。”

戴眼镜的男人扶了扶镜框,静静听他说。

“他没有大火,所以代言费基本上不用很多,”林寻低垂着眼睫,眼神中似乎流转着光辉,“但他很快会大火的。”

他的话语很轻,却生生带出股魄力和果断。

戴眼镜的男人嘴角一勾:“但愿谢先生所言成真。”

他将一本册子推倒林寻面前,“这是下个季度我们新推出的产品,之后我们会同索淸的经济公司里联系,请他来拍宣传照。”

林寻随手翻了几页,手指停在半空中几秒,若无其事看了下去。

……

事情过去一个星期,这天正要出门的林寻意外接到索淸的电话。

“蓝鹤找我代言,是你从中托了关系是么?”对方开门见山问道。

林寻边系鞋带,边回答他,“这种小事就不用特意打电话来谢我,请将感激放在心底。”

“谢千青。”电话那头,索淸连名带姓地叫了声他的名字,中间伴随着沉重呼吸。

“我是一个演员。”

林寻:“我知道。”

“蓝鹤下个季度推出的主打系列是仿明朝的花瓶。”

林寻,“我知道。”

“然而你让我去代言花瓶。”隔着空间,林寻都从中听到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索淸这几天彻夜难眠,他几乎无法想象自己去给花瓶拍宣传照的场面,偏偏蓝鹤是个大牌子,得罪不起。

林寻安慰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去吧。”

说完,火速挂断电话。

第87章:星光璀璨11

出门后林寻并未走太远,外面的空气很好,他特意穿了双运动鞋,沿着小路跑步。住在高档区的好处是地方宽广,周围植被多,几乎看不到什么事,当然也有不好的地方,如果这时候忽然从哪里钻出一个人,叫声救命都没人能听见。

身体活跃有利于他思想的萌芽,林寻一边跑大脑便飞速的运转,如何让自己富起来。

系统又在开始不遗余力给他做思想工作,导演,歌手,演员,只要林寻出的起价格,它就能包其红火。

但林寻铁了心要做流水的网红,劝说无用。

究其更深的原因,网红来钱比较快,若是做演员,少不了从基层做起,一部剧拍下来动辄便是数月半年,林寻自问没这个耐心,至于歌手和导演,便要完全依靠系统,从它手里购买产权,一个源源不尽的无底洞可不是林寻愿意看到的结果。

他需要尽快筹到钱,赶在索淸进组前,利用财力捧他成为男一号。

跑完步回去,用凉水冲了个澡,横竖现在谢家人都不在家,家里雇的佣人除非谢家人的要求,是不会上楼的,林寻半裸着上身,手里拿着杯果汁,仰起头一饮而尽,顺便眼角的余光瞥着窗外。

天气晴朗,阳光也刚好,他肌肤上还未完全擦干的小水珠,暴露在日光下,象牙白的皮肤上仿佛凝结出一层细小的钻石。

等林寻转过身,将空杯子放在桌子上,目光被压在笔记本电脑下露出的半截红皮本吸引。

抽出红皮本,林寻看着房产证上一半自己的名字,琢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套上个卫衣出门。

好歹也算是自己一半的资产,先过去看看究竟值多少钱。

出租车司机看到上面的地址,面色有些惊讶,“小伙子,你确定要去这个地方?”

林寻点头,觉得有必要炫耀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的财产,“我在这里有一套房子。”

司机看他的眼神变了又变,最终扭过头,一脚油门,车子飞速上路。

车子经过城市中心,又渐渐行至人烟稀少的地方,时间过去很久,出租车才缓缓停下,司机收了钱后,再度是一脚油门,离开的速度比来时的更快。

四周只有乌鸦的叫声,原来大都市里也是有乌鸦这种东西的,而且还不少,只是聚集在偏僻的地方。

林寻看着四周,荒草丛生,远处有几根突兀的电线杆,面前是一幢十分大的宅子,如果忽略门前锈迹斑斑的铁环,还有已经被腐蚀差不多的锁具,宅子依稀能看出几十年前‘豪宅’的轮廓。

从他上方忽然穿来一声叫声,仔细听,有点像鸭子嘎嘎的叫,但又比野鸭多了份喑哑,林寻抬头,看见三四只乌鸦张开翅膀从他头顶掠过。

俗话说乌鸦头上过,无灾必有祸,林寻打量完周围的环境,确定除了打电话求救,今晚是回不去了,这里荒郊野岭的,估计一年到头也见不到有车会路过。

林寻掏出手机,搜了下自己这个地址。别看这里偏僻,信号却还不错,那竖着的几根电线杆倒也是有些用处的。

开头第一页就就蹦出‘凶宅’两个字,还是标红的。

点进去,文章里详细介绍了这栋凶宅的来历,建国初,宅子是属于一个大户人家的,后来那家人的男主人在外面养了个女人,女主人几番哭闹下也没有让他浪子回头,大概是心灰意冷,只说最后要吃一个团圆饭。

新年的时候,男主人最后一次坐在家里的桌子前,一家老小看上去其乐融融,饭吃到一半,众人迷迷糊糊,再之后便是女主人拎着斧子赶尽杀绝。

男主人和老人当场死亡,女的也吞药自杀,警方赶到的时候只有五岁的小儿子还残留着一口气,小男孩被自己的舅舅收养,长大后没有再回来这个地方,却不知是不是魔咒,之后男孩年纪大了成家,他的儿子又是被发妻毒杀,故事到最后,老人回到故居将房子便宜卖出去,自己不知所踪。

林寻又往后翻了几页,不意外发现当初这宅子正是被兰氏购买,最开始的时候,兰氏是想将房子拆掉重新盖成小区,谁知后来过来的工人接二连三的出意外,做房地产的人多少还是信些风水,这里的开采计划便被暂时搁置。

林寻摇了摇头,难怪方才司机会用那种见鬼的眼神看他。

大门的锁具已经坏了,推开走进去,顿时一阵阴凉的风袭来,在这大夏天里,生生让人体会到骨头发凉的感觉。

林寻手指快速动了几下,给兰辰发了条短信:你分我的房子当真是‘用心良苦’。

‘嘀’的一声,很快就有短信给他回复,林寻打开一看,一条短信除了文字,只有逗号和句号,当下时兴的表情符号和一些惯用的亲昵语气都没有,光是读着都能从中看出规矩的味道。

——百年后,往日血案被淡化,兰氏会重新开采这个地方。

林寻对着手机屏幕冷笑一声,感情他要利用这个房子发财致富,起码要保证自己活到一百二十多岁。

另外一边,兰辰想到林寻现在有可能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不有勾了勾,和林寻认识后,他从来没有发现过的恶趣味渐渐被激发,似乎看到对方不能得逞的样子,心情就会好很多。

其实他不知道,基本和林寻认识的人都会有这种想法,这不是某个人的恶趣味,而是所有人的共识。

好在林寻是个懂得苦中作乐的人,他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许多不知名的物种,各式各样的蜘蛛虫子,这地方常年没有人气,又过分潮湿,林寻丝毫不怀疑某个角落正蜷缩着几条蛇伺机而动。

偌大一个宅子,没有任何能令人果腹的东西,林寻寻了块破木板,搭在已经长青苔的凳子上,盘着腿坐在上面,静静地一动不动。

要不是偶尔转动的眼珠,他看上去跟一个活死人无异。

大约到黄昏的时候,林寻重新拿出手机,在几个知名的论坛分别注册了小号,然后装成路人在底下留言,甚至他还不忘在微博上浪迹一圈。

网络时代的好处便是消息传播的非常快,很快,就有一个知名博主曝出今晚之前‘英雄救美’的青年要开直播。

话说上次林寻也算是出尽了风头,起先从电视里大家只觉得是一个英俊潇洒的青年,后来谢千青的家世被曝出,顿时在林寻身上贴了个‘多金’的标签,这年头,多金可比帅气重要多了,加之他本身长得好,顿时收获一票女粉丝。

可惜林寻没有趁热炒作,网络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当他再次主动活跃在这个平台,立刻就收获了不少关注。

网友天地人和:直播什么?是不是打游戏?

网友三缺一:说不定是日常生活呢。

网友五行缺火:有钱人的娱乐活动可能是去俱乐部骑马什么的。

……

在无数讨论中,一个声音被淹没在众多议论中。

网友9块9包邮:直播的时间好像有些奇怪。

真正接触到真相的发言就这么被吞没了。

晚上21点,林寻准时开始直播,画面刚开始,是一片黑暗。

“什么鬼?”

“看不见啊!”

就在屏幕上刷出大量问号时,画面总算是清楚起来。

林寻找到了好几根半截的蜡烛,打火机点燃烛芯的一瞬间,屋内呈现出半昏暗的局面。

屏幕上的问好瞬间被卧槽席卷。

“恐怖直播,竟然是恐怖直播!!!”

“活久见啊!”

“少年,我敬你是条汉子!”

反转的好处便是足够吸引的眼球,在不少人心情过山车似的地转了一圈,一大波打赏蜂拥而来。

林寻用树枝和胶带做了个简易的自拍杆,当他单手举着蜡烛深入宅子内部时,围观人也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寻面无表情地介绍这个宅子的历史,其实就算没有他说,已经有好几个热心网友扒出宅子的故事,当然顺带扒了下这个宅子的归属权。

群众的关注点很快就歪楼了。

网友绿成一片海:资料上说老宅后来被兰氏集团买了去。

网友火柴人:那算不算是私闯民宅。

林寻扫了眼屏幕,淡淡道:“合法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围观群众表示猝不及防想到了某个不该想的方面。

林寻没有理会,专心致志探究起老宅来。

他用手在一个桌子腿上蹭了下,上面的灰被抹去,露出几根指头的爪印,透过这红手印,人们不难勾勒出当时的场景,女主人疯狂的举着斧头杀人,有人靠着最后一点力气逃跑,却只能徒劳地抓住桌子脚。

大晚上的,不少看直播的人都忍不住像后望了眼,确保无人后才继续看。

有几个刷起礼物,美名曰送花壮胆。

这倒是个好主意,花钱的时候,就不那么害怕鬼怪,只觉得肉疼。

……

蓝鸣轩从公司回来,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自从他敲定蓝鹤下个季度要请人来代言主打产品,这几天那群老头子便组团来在各种事情上刷存在感,试图逼他低头。

想到自己近日来接连不顺,他脸上的表情禁不住带了些冷意,这些倚老卖老的人,当真以为他不知道公司账目被动了手脚,他突然低低笑了起来,借力打力,用不了多久,他会让这些人把吃下去的连本带息吐出来。

作为一名资深网虫,蓝鸣轩回家很少忙公事,他先逛了会儿贴吧,又刷起微博,当看到热门里‘恐怖直播’四个字,按耐不住好奇心点了进去。

进了直播,屏幕里的人竟是再熟悉不过。

“这是……”

他一个鲤鱼打挺做直身子,认真辨认林寻所处的地方,待确认完毕,嘴巴张得足以吞下一个鸡蛋。

夸张的表情维持很久,蓝鸣轩拿起床头的电话快速拨出一个号码,响了好几下后,那边才传出一个‘喂’的声音。

蓝鸣轩咽了下口水,“我说阿辰,你们集团最近在做旅游观光?”

兰辰被他问得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

蓝鸣轩用手机给他了个链接,交代道:“点进去。”

时间过去五分钟,蓝鸣轩听见‘啪’的一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像是杯子被活生生捏碎。

他身子忍不住一抖,开解道:“这是好事啊,你想要是哪天房子卖不动了,还是可以走走别的路线,弄成个观光胜地什么的……现在不是小年轻就好这口……”

越说声音越弱,到后面几乎什么底气。

蓝鸣轩忍不住打了自己一下,怪他手贱,没忍住打了电话,这种事情让兰辰自己发现就好了,现在他来开口说,玩意被迁怒了怎么办。

又是‘啪’的一声。

蓝鸣轩不由猛地坐直身子,他根本不敢眨眼睛,生怕一闭眼,就想象到兰辰现在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围观群众:听说了么,兰氏集团的房子直播闹鬼。

兰辰:……

第88章:星光璀璨12

兰辰的表情的确算不上很好,黑夜里,他的神情比鬼怪还要冷硬。

蓝鸣轩直到被挂断电话,还沉浸在哆嗦里,无冤无仇的,大半夜的他这是遭了趟什么罪!

视频里林寻还在做着他的探索老宅专题,礼物已经被刷爆了,他像是一只游走在黑夜里的鬼魅,夜晚风凉,林寻将黑色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看上去颇有几分阴冷美男的味道。

此刻他正停留在一个小房间,林寻直观地说出他的感受,“这里给人的感觉略微好一点。”

他没有一味地宣传恐怖,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画本,上面明显是小孩子不成熟的笔法,画着一家四口,上面还用箭头歪歪扭扭地标注着‘爸爸’,‘妈妈’,‘姐姐’。

姐姐?

林寻皱眉,他记得故事里提到死去的人有丈夫,老人,自杀的妻子,还有幸存的儿子,对画中的小女孩却是只字未提。

这个房间应该是精心装饰的,他能看出布置房间大人的用心,遮光帘上还画着卡通的图案。

“这倒是让我想起一个故事。”

林寻讲起一个温情的鬼故事,他的声音很好听,在无数的恐怖因素中,简直像是一股清流,或许有赖于他本身的经历,他讲起的故事,总是能深入刻画出每一个细节。

围观的群众听得入迷,尤其是对一些混二次元的,静下心享受这场声控的盛宴。

兰辰透过屏幕,看着林寻的双眼,他的眼睛很明亮,黑色连衫帽显得他的脸更加小,更加漂亮。

不知为何,他心头的怒火就这么熄灭了。

透过一个个音节,感受着古旧的画面。

等林寻的故事讲完,方才沉醉的人有感于故事,清醒过来时,屏幕上便接连刷出无限爱心。

“啊啊啊!小哥哥好会讲故事!”

“求拥抱!求入怀!求一起滚着睡!”

“卧槽!难道只有我注意到有人送了上帝之眼。”

不到四十秒,同一个人送出一百个上帝之眼。

“土豪求抱大腿!求爱抚!”

“有钱人,万恶的有钱人!撩我小哥哥!”

一个上帝之眼相当于10000000个金币,折合人民币一百个上帝之眼刚好是十万块钱。

最崩溃的要数蓝鸣轩,他呆呆地看着屏幕,长发有几根吃进嘴里都不知道。

这不是兰辰的号么,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还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怎么突然就打赏起礼物了。

蓝鸣轩身为资深网虫,却不知道还有一秒路转粉这种说法。

林寻也注意到直播间的疯狂,发觉自己一分钟收到十万块的礼物,咧开嘴笑了下,露出半颗虎牙。

这一笑,瞬间炸裂不少少女心。

刚刷完礼物的兰辰看见这个略显羞涩笑容,呼吸一紧,有一瞬间,他有些不确定,害人不浅的是直播还是林寻。

舆论的主人公林寻却是相当淡定,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主要使命,在房间其他处寻找一些线索,相框,作业本,还有只写了几页的日记,翻开里面混着常年晒不到阳光的霉味。

小孩子写得字歪歪扭扭的,这日记应该是学校布置的作业,上面还有批改的痕迹。

林寻看了几页,陆续去了其他几个房间,原主人的卧室还挂着个歪歪扭扭的结婚照,原本也是一个幸福的家庭,照片上的女人头靠着新郎的肩膀,温婉的笑着,完全看不出后来失婚的疯狂。

哪怕是晃来晃去的屏幕,看直播的人也渐渐从这桩老宅里读出一种悲情的味道。大家的论题渐渐引向一个道德的方面,什么小三,渣男之类的。

林寻像是没有看到这些议论,搬了个凳子,伸手摸了摸墙上的结婚照,又在周围用烛火仔细地看。

有好几次,看直播的人都担心他把蜡烛举得过低,火把屋子点着。

他大约有两分钟没有说话,对于直播来说,这已经是一个相当漫长的时间。

有网友已经按捺不住刷礼物求他张口。

“在恐怖故事里,每个人都会把一些出现的事情归咎于恐怖本身。”林寻总算开口,却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吃瓜群众一头雾水,心灵鸡汤?听上去也不像是。

只见画面上林寻有条不紊地将桌子费力移动,堵住门,然后一边解说,“这老宅多次要开发,工人却接二连三出意外,因为之前发生过恐怖的杀人案,理所应当大家也将其视作恐怖因素。”

林寻又搬了个几个凳子过来,“但其实和凶杀案一样,世间大多事情最后的解释都逃不了人为两个字。”

“孩子的世界观是最简单的,就像他画的全家福,有几个人就是几个人,不会多,也不会少。”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不少人想到林寻刚刚拿出的画作,心里有些发毛。

林寻自顾自道:“小男孩应该还有个姐姐,日记从前往后是作业似的流水账,里面却提到一句姐姐出去玩,到了晚上还没回来。”

有好事者开始用手机搜索,终于在上万条信息中找到一条不知是真是假的消息,这家原本还有个女孩,但一次出去玩的时候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看到个穿黑衣服的女人领着小女孩走,家里人都以为她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虽然不知道内情,但这个屋子里显然不是我一个人。”

像是回应他的话一样,走廊里传来哒哒哒的声音。

其实脚步声很轻,但这里过于安静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无限放大。

“求别开玩笑。”

“惊恐.jpg”

“小哥哥一定是故意逗我们的。”

……

一波评论还没发完,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咚咚咚,咚咚咚疯狂地垂门声,声音越来越急促,最后一个匕首直接穿破门扎了进来,这门多年受潮气腐蚀,光是靠敲得都能引得一阵剧烈的震动,更何况是锋利的匕首。

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林寻从容不迫地避开,退到离门远一些的位置,说了句,“麻烦报个警。”

留下具体的位置,便退出了直播。

手机里所剩的电量不多,要是接着开视频,最多坚持十五分钟。

……

原本一间只亮着落地灯的房间忽然明亮起来。

“丫的不会玩真的!”蓝鸣轩打开灯,快速套上衣服,打电话给兰辰,对方没有接听,他大概能猜出什么,快速跑出门,驾车就一路飞奔。

林寻看着漫无目的往里刺的匕首,初步做了估计,这门撑不了几分钟,他的双眼平静望着满是窟窿的门,开口道:“你应该很珍惜这里,结婚照上一点灰都没有,像是有人经常在擦。”

门外的动静停下了一瞬,接下来又是狂风暴雨的袭击。

“如果你再动一下,我就烧了这间房子,”他声音略显停顿了下,“着火点就选在这张结婚照上。”

房门外,有一个沙哑的女声传来,她常年不和人说话,话语有些结巴,“我,杀,杀你。”

林寻天生身上像是镀了层铁皮,软硬不吃,更不怕别人拿生死威胁,“你弟弟的日记说你走失了。”

“抓,抓走。”

林寻,“谁抓走你了。”

从断断续续的女声中,他听到一段无人知道的过往,当初女孩的爸爸在外面的情人一直催着他离婚,刚开始的时候迟迟没有动静,她便悄悄抓走了女孩,男人认为自己的妻子照顾不周,丢了孩子,才铁了心要离婚。

没想到开启了灭门惨案的根源。

凶案发生后,情人彻底疯了,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小女孩身上,鞭打虐待,再后来,小女孩一次反抗中失手杀了对方,逃了出来,她无处可去,兜兜转转又回到这个老宅。

“我,我恨。”

女人声音夹杂着无尽的痛苦,“弟弟,弟弟他看见了,却没,没说……他该死。”

林寻,“所以你下毒毒死了他,还栽赃给他的妻子,甚至凡是进来过这里的人,妄想破坏的,你都要了他们的命,伪装成意外。”

“都要死。”她第一次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你也要死。”

林寻叹了口气,兰辰当真是送了他栋好房子。

他用手机为数不多的电量,给兰辰发了条音频,凶巴巴地说了句‘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门外的女人不知又发了什么疯,或许是谈起陈年旧事,激起她心头的积怨,用匕首疯狂刺门,到最后,直接改用身子撞。林寻却也没真的对这间房子做什么,还帮忙摆正了墙上的结婚照,他的语气隐晦曲折:“我很同情你,但也只是同情。”

从她杀了亲弟弟开始,已经走向一条末路。

他的声音淹没在剧烈的撞击声中,林寻站在窗户边,看着不远处照来的车灯光,慢悠悠看了看表,说了句:“比我预计地快了五分钟。”

将手中的蜡烛固定在窗台上,林寻打开手机里的音乐,闭着眼睛等救援。

门被撞开的一瞬间,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出现,板凳和桌子阻碍了她行进的步伐,她的四肢却相当灵敏,一条就跃上了桌子,可惜她没有继续往前的机会,有人从身后直接拽住她的衣领,使得女人整个身子都朝后仰了去。

只有一瞬间,她又爬了起来,手里的匕首被踢出去老远,她张开嘴发出愤怒的尖叫,朝着身后人扑去。

蓝鸣轩一惊,这女人怎么力气这么大?

另一边,兰辰绕过厮打在一起的男女,走了进去。

屋内,林寻睁开眼,半歪着头,眯着眼冲他笑。

这种极端的环境往往能催生些别样的情愫,林寻站起身,朝他伸出手,兰辰鬼使神差地握住。

就着音乐的点子,林寻忽然迈开轻巧自然的舞步,兰辰下意识地反应,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再说蓝鸣轩,他是会跆拳道的,可惜这疯女人打架的方法是四肢共用,像条八爪鱼似的缠在人身上,使不出劲。

正在他艰难地陷入苦斗,看见屋内两个同样优雅的人在烛光月色下共舞,一不留神,脸差点被女人用指甲抓了一道。蓝鸣轩化悲愤为力量,一把推开身上的人,反手按住她的肩膀,同时愤怒地嚎了声:“兰辰,我X你大爷!”

第89章:星光璀璨13

世间哪里有公平的事,他在这里拼死拼活,有人却在那里花前月下,卿卿我我!

兰辰也觉得是有些不太厚道,缓缓放开林寻,后者主动退后一步,冲着蓝鸣轩微微弯腰,食指放在唇中心,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的皮囊十分好看,连帽衫遮住林寻大半部分表情,让他在黑夜里富有神秘感。

蓝鸣轩偏过头,怪不得兰辰禁不住美色诱惑,这简直就是从聊斋里走出来勾人的妖精!

警车来的时候,林寻手机的音乐已经彻底停止了,确切说是他的手机没电了。

疯女人被手铐铐住,林寻等人也被带去局子里做笔录。

真正折腾完已经到凌晨三点,鉴于林寻方才受到惊吓,警察劝他让家里人过来接,一晚上连续波折,林寻根本不想挪动,当真打了个电话给谢榆,开头便是一句‘麻烦来警察局接下我。’

后者的睡意顿时全无。

“发生什么事了,打架斗殴,酒后驾车?”

林寻言简意赅,“去了个陌生的宅子,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谢榆怔了几秒,说了句,‘你在那等着,’便急匆匆挂了电话,因为情况紧急,他穿衣服的时候动静大了些,一开门就看见谢弘深走过来,看着他问:“公司出事了?”

谢榆迟疑了下,摇头。

谢弘深皱了皱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弟弟还没回来?”

谢榆不敢看他的目光,点头。

谢弘深心中差不多确定谢榆临时出门和谢千青有关。

“出什么事了?”

谢榆知道无论如何是瞒不过去,只得说出自己的猜测,“好像……扫黄被抓进局子里了。”

谢弘深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谢榆劝道:“起码听上去是因为个女人,证明他还是对女人有兴趣的。”

接触到谢弘深的目光,他识相闭嘴。

夏天犯事的人要比其他几个季节多很多,大约是天气燥热,有些人心头的邪火没处发,不少闹事的小混混都被抓进来。

谢弘深托了关系,确定谢千青不在扫黄组,稍稍松了口气,但当他来到休息室,看到和林寻坐在一起的兰辰,表情就没那么好了。

兰辰被他望得有些莫名,自己不记得有哪里得罪过谢弘深。

谢弘深和一边值班的警察的了解情况,得知谢千青是在兰辰送他的宅子里出了事,脸黑了不止一个八度。

林寻中肯地说了句,“我觉得他有想把你踹出去的冲动。”

兰辰揉了揉眉心,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好像是他失去了半套房子还被人莫名其妙忌恨上了。

林寻被谢弘深领回家,大约是警察将这一晚的事情说得心惊动魄,觉得他受到惊吓,谢弘深和谢榆都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

第二天,林寻不出意料的火了。

他一个人基本攻占了所有网友汇集地的热度,先是从昨晚讨论他是否还活着,甚至有消息曝出谢家次子已经被害身亡,到今天早上公安系统发出声明,因援救及时,当事人并未受到伤害。

“直播遇上真变态,好可怕。”

“妈妈呀,以后再也不敢大晚上往外跑。”

“难道只有我好奇谢千青和兰氏集团的关系,他为什么说自己出现在宅子里是合法的?”

“这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交易。”

……

索淸听经纪人说到消息后,看了看手机,铺天盖地的新闻全是和‘谢千青’三个字挂钩,当看清事情始末,他也说不清是何心情,旁的小明星,哪怕是一线艺人,为了上个头条也要挣得头破血流,谢千青倒好,碰了次瓷成了舍身救人的英雄,完了次直播还能帮警方破了十几年前建筑工人意外接连死亡的案件。

自带热度,大约说的就是这种人。

“等过几天,你就把手头的工作推一推,专心准备蓝鹤的代言。”经纪人在一旁说了句。

提起这个代言,索淸就不免头疼,谢千青的确给他送了个好代言,蓝鹤颇具名望,能和他们扯上关系是好事,更何况是代言人,偏偏他们下个季度要推出的产品是花瓶。

索淸不由轻轻叹了声气,和谢千青相识后,他的资源越来越好,叹气的次数却是越来越多。

……

作为一个不称职的金主,林寻还在图谋着自己的发财大计,那晚仅仅直播了一个多小时,他就赚了好几十万,当然他不知道其中打赏最厉害的便是兰辰。

没有了作怪人,老宅的开发计划重启,蓝鸣轩还曾私下给他打了个电话,颇有一番感慨,“原本只是家庭纠纷,没想到最后牵扯进去那么多人。”

林寻没有发表议论,犯罪是解决恩怨的一种方式,但它有了第一次,便会有之后的无数次。

“话又说回来,好歹我们这次不顾生命危险地去救你,是不是应该适当表示一下你的感激之情?”

林寻,“你想要什么?”

“我很好打发,小礼品,吃顿饭,什么都好,”蓝鸣轩的语气带着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味道:“不过兰辰那里你准备怎么办?”

他有意拖长语气,“要知道,那混蛋不缺钱,不缺房子,每天都有无数狂蜂浪蝶送上门。”

林寻只是若有若无地‘嗯’了声。

见对方不上道,蓝鸣轩说道:“但你要是贿赂我一下,我倒是能告诉你关于兰辰的一些小秘密。”

“不感兴趣。”

林寻说完便挂了电话。

被泼了一盆凉水,蓝鸣轩也不沮丧,他最近和公司里的一些人明争暗斗,浑身精神气十足,下了班觉得没处发泄,便开始挑事。

他又将电话打了个过去,赶在对方挂断前说:“谁还没个年少无知的矫情岁月呢,小时候那家伙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没有人愿意跟他交朋友,我有次看见他一个人在路上自言自语,才放下身段主动和他交了朋友。”

林寻敢肯定,最后一句的真实性有待考证,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依着蓝鸣轩的性格,不是放下身段,而是死皮赖脸地贴上去才对。

“他还有个小房间,专门收集过什么变形金刚手办,钢铁侠玩具模型。”

蓝鸣轩给他出着坏主意,“你可以买个芭比娃娃什么的送给他。”

林寻冷笑一声。

蓝鸣轩忽然正经起来,“其实当时兰辰有几个很不错的手办,可惜都被兰欣那坏丫头抢走,你要是想,倒是可以送他几个,算是填补一下童年的空白。”

毕竟承了份恩,隔天林寻便在路上买了个大型人偶,亲自上门拜访兰辰。

兰辰看到林寻费力从车子里拖出一个巨大的礼盒,过来搭了把手,进门后,他低头看着礼盒,“这是什么?”

林寻,“蓝鸣轩说你缺爱,让我买给你的。”

兰辰当着他的面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男版充气娃娃,身上贴着的标签还写着‘智能发声’四个字。

兰辰松开手,娃娃连礼盒一同倒在地上。

“蓝鸣轩。”他说话的声音其实听轻柔的,林寻却是听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也是关心你。”林寻觉得蓝鸣轩是好意,替他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兰辰弯腰合上礼盒,冲着林寻笑了下。

这一笑,像是雨后的日光,生动好看。

林寻望着他微微上翘的嘴角,和用力地合上盖子的动作,有些不明白他内心真实的活动。

过了一会儿,兰辰转身给他泡茶,他身材颀长,穿着黑色的衬衫,给人的感觉相当优雅,林寻问道:“要不要我们三一起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之类的。”

他看现在人收到礼物好像基本都要这么做。

‘三’毫无疑问指的是他,兰辰,和盒子躺着的那个娃娃。

‘啪’地一声,瓷杯和茶盘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林寻条件反射直起身子,选择闭嘴。

兰辰上茶的时候一脚将礼盒踢到一旁,俯下身轻轻将茶杯放在林寻面前,一点也看不出刚才的暴力,温文有礼道:“不好意思,方才手滑了一下,希望没有吓到你。”

林寻机械地摇了摇头。

“回头我会亲自去谢谢他的,不用发照片。”兰辰端起杯子,薄唇抿着喝了点。

林寻觉得他似乎不太喜欢这个礼物。

好在兰辰将这笔账记在了蓝鸣轩头上,他放下茶杯后,开始和林寻谈起正事,“我看你仿佛有意朝娱乐圈发展。”

林寻低垂着双眼,茶的热气冒上来,让他的目光像是被柔丝织过,“我对娱乐圈兴趣不大。”

兰辰看了他一眼,“是么?”

林寻抬眼和他对视,“不过如果可以,我想跻身网红圈。”

作者有话要说:

蓝鸣轩:关于我在打BOSS,你们在跳舞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么!

林寻:跳舞,打BOSS不如跳舞,让自己觉得舒服,是每个人的天赋,继续跳舞——

蓝鸣轩:妈……的。
第90章:星光璀璨14

“网红?”兰辰眉头紧了紧。

林寻颔首,“只要具备任何一点走红的特质,满足看客心理,成为网络红人并不难。”

“的确是一条出路。”兰辰倒是没有任何轻视的意味,心平气和道:“但不是好路子。”

难以长久,且变故大。

林寻,“往后的事情我不管,眼下兰先生要不要配合我一下?”

他的话语带出几分俏皮,和如今高冷的外表完全不同。

兰辰,“你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林寻试着提议,“要不将你所有的房产借给我,我们一起开发探鬼节目,挣来的钱我六你四。”

一道锐利的视线射来。

林寻识相没有继续展望他的宏图大计,不过眼中的失望却很明显,像是和一座金山擦肩而过。

兰辰因为他毫不掩饰的神情哭笑不得,上次老宅闹出的杀人犯的事情,他私下花了不少功夫才摆平,卖房子的和鬼故事牵扯到一起绝对产生不了好的联系。

一路不通,林寻很快又有新的计划,“据我的观测,网络红人最好的展示平台就是视频,录几个小视频有利于吸引人的注意。”

兰辰没有阻止他,只道:“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尽可能帮你,但在此之前,希望你能兑现先前定下的条件。”

“自然。”林寻嘴角勾了勾,毕竟好处他拿了不少,没理由不配合,“我答应配合你弄清楚梦境,具体怎么做,要看你。”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希望我做什么。”

兰辰,“梦境重现。”

林寻眼神一暗,他站起身,背对着兰辰站在花架旁边,低头看似在欣赏植株。

“我记得你说过对梦只有大致的轮廓感。”

兰辰,“自从你出现后,我做梦的次数越来越少。”

林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明你心里没有我。”

“……”

为什么眼前这个人总有办法让别人无话可说。

“我倒是有一个不错的提议。”林寻转过头,绿色植株背景下,他整个人显得特别干净诚恳。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相信林寻通常得到的会是一个不那么美好的结果。

林寻,“要听听么?”

不应该听的。

兰辰却是心口不一,“好。”

“提炼一下你梦中出现有印象的,大致拟定一个故事情节,我陪你演,看看能不能想到什么。”

兰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原本是想借助心理医师,利用催眠的方式。

“催眠对你没有用的。”一道蛊惑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道。

兰辰骤然抬头,林寻不知何时踱步到他面前,弯着腰贴近他的耳侧,偏头的瞬间前者的鼻尖不经意挨到他脸侧的肌肤,兰辰没来由感到一阵滚烫。

热度过去后,他才因为自己的想法被看穿而惊讶。

林寻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然,自顾自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心理上的治疗不会产生多大的效果。”

兰辰目光一沉,“听上去你很有经验。”

“只是过来人的奉劝,”林寻看着他,眼中颇有玩味,“病人想获得康复首先要相信他的医生,你要相信一个心理医师,彻底将自己的全部内心活动展现他面前……我是不信的。”

兰辰紧抿的薄唇告诉林寻他没有猜错。

“既然你觉得我和你的梦有关系,倒不是试着相信我。”林寻的话带有极强的说服力,“我陪你演戏,演你梦中可能出现的场景如何?”

兰辰,“然后再供你将视频传播到网上。”

林寻并不否认,“互利共赢,我只会择优挑几个有戏剧性的,现在两个长得不错的男的演戏,要比一男一女吸引人的多,当然最后要怎样做看你,你选择心理医师,我也全程配合。”

他提出的要求很过分,但方寸又拿捏得很准,很难让人产生恶感,兰辰一时间也没找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以试一次。”

林寻笑道:“我保证这绝对会比你选择心理医生结局要好很多。”

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毕竟我知道的要比心理医师多很多。’

兰辰猛地抬眼,却只看见林寻眼角含笑,似乎方才听到的只是他的错觉。

“什么时候开始?”

林寻,“你方便的话,我可以今晚来。”

他的语气,是帝王宠幸嫔妃的那种,仿佛赐予对方无上荣耀。

好在方才两人离的太近,余温还没有彻底散去,兰辰没有发觉出,单是点了下头。

……

回到谢家的时候,林寻已经完成此行目标,嘴角还保持着微微上翘的弧度,不过这微小的弧度在进门后面彻底消失。

谢弘深坐在沙发上,他很英俊,但脸部线条过于冷硬,给人的感觉总是有些不近人情,看到林寻的第一句话便是,“坐下谈谈。”

林寻见客厅空荡荡的,一个佣人都看不见,预感是一场话题并不轻松的谈话。

坐在离谢弘深有些距离的位置,这是一个对林寻来说相对安全的距离,背光,前面还有一个水晶花瓶阻挡,使得谢弘深无法完全看清他脸部的表情。

“您有事情和我说?”林寻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带上一些疑惑,不过这种恰当好处并未渗透进他眼神的淡漠里,他只是在适合的时候做适合动作。

林寻习惯了,谢弘深看得出来,却没有表达不满,至少相对于原本的谢千青来说,林寻的态度已经可圈可点,至少他还会张口说话。

谢弘深并未做什么铺垫,直接道:“你要知道,即便是在平凡的家庭,为人父母,完全不干涉子女的感情,也很少发生。”

林寻:“我离谈婚论嫁还很远。”

“这不代表在此之前我能纵容你胡闹,”谢弘深沉声道:“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我不阻止,依照兰家的家业,兰辰和你在一起能抱着几分真心思?”

这才惊觉哪里不对,林寻秀气的眉峰拢了拢:“我,和兰辰?”

“你们之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林寻不知道究竟是在哪里产生了误会,他垂着眼,思忖如何解释,尝试着和谢弘深说了几句,但对方只是觉得他不死心,还在肖想着不切实际的恋情。

林寻平生耐心不足,解释两句无果后,便立刻换了一种解决方式。

谢弘深问:“兰辰好在哪里,让你如此执迷不悟?”

想到现在正在开发的老宅,日后价值肯定翻上十倍不止,而他还拥有一半的产权,林寻便道:“他肯给我花钱。”

谢弘深的神情僵硬了一瞬间。

林寻站起身,“给我五百万,我就离开他。”

说完,直接转身往大门的方向走,期间他故意放缓脚步,等着谢弘深开口,但直到他开门,也没有任何声音响起,林寻一咬牙,走出家门,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出门没多久,他就后悔了,望着身后被自己甩上的大门,又回过身嘭嘭敲了几声,“其实价格还可以再谈谈的。”

有脚步声传来,林寻面上一喜,“四百万也……”话还没说完,便听‘咔嚓’一声。

他怔了怔……方才那似乎是门反锁的声音。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他基本处于绕着小区周围一圈一圈走的无目的漫游,直至口袋里手机的振动才让林寻回过神。

“喂。”他接电话的时候,脚下没留意踢飞了个小石子,地上正觅食的麻雀惊飞上天。

“你在外面?”

林寻‘恩’了声。

“方才不是说要回家?”

林寻冷笑道:“你以为我是被谁害的回不了家。”

电话那头,兰辰有些疑惑隔着空间都能穿过来淡淡的怨念感,“怎么回事?”

林寻受不了漫天飞着的柳絮,人躲到一个屋檐下,方道:“要不是你连四百万都不值,我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一阵缄默。

兰辰不明白自己又哪里使林寻不满,正当他措辞准备询问,对方已经在他的沉默中挂了电话,兰辰望着陷入忙音的手机,再度恢复无声的状态。

林寻在墙边靠了会儿,觉得没意思,逗弄起在垃圾箱旁各种翻滚的野猫,那猫一看他靠近,尾巴强烈地朝两边抖动,非常有敌意。

它的一双猫眼不大,但十分锐利,表情的冷漠和谢弘深如出一辙。

林寻蹲到它面前,忍不住眉眼一弯,质问道:“你跟屋子里的守财奴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也姓谢?”

那猫连叫都懒得叫一声,轻巧一跳,便站在墙沿上。

觉得自己也是无聊,林寻站起身,猛地起来的一瞬间头有些晕,揉了揉眉心,一扭头,就看见在他身后带出一片阴影的谢弘深。

林寻:……

作者有话要说:

记者:请问当时看到谢弘深你是什么心情?

林寻:果然和那只流浪猫有关系,走得是猫步,不发出声音的。

第91章:星光璀璨15

他调整面部表情的时候,谢弘深已经先一步开口,“跟我回去。”

林寻摇头,“我晚上还和人有约。”

谢弘深目光一沉,“兰辰?”

林寻坦然点头。

谢弘深,“有时候我真想你还没成年。”

林寻,“重塑价值观?”

谢弘深,“你要是现在还不满十六岁,兰辰他就是犯罪。”

林寻叹了口气,眼前的谢弘深,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站在他面前,他没有办法完全无视那份挫败感,解释道:“今晚我去他家,绝对不是以恋人的名义,而是医生。”

他和兰辰间不过一场你来我往的交易,他帮助兰辰理清梦境,兰辰则给他提供金钱上的资助。

谢弘深的眼神一瞬间转寒,“他竟然敢……”

感受到他话里的森令,林寻偏头想了想,似乎没有解释到位,对方好像当成一种情人间角色扮演的游戏。

谢弘深一步跨向前,他要比林寻高半个头,气势猛然增强,“你究竟看上了什么,仅仅是因为他肯给你花钱?”

林寻没有回答。

他低头,双方陷入诡异的僵持。

不知何时,感受到上衣口袋的动静,一个银行卡被塞进兜里,林寻抬眼便听一道冷漠的声音:“希望你真正弄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谢弘深说完便转过身,动作很干脆,他的为人处事向来不拖泥带水,林寻摸了摸兜里的卡,冲着他的背影说了句:“爸,这钱我一定会用在正途上的。”

谢弘深脚步一顿,又再度前行。

目送他离开,林寻第一时间打了个电话给索清,电话才刚一接通,他便故作矜持道:“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索清在电话那头没有任何情感波动,除了不详的预感。

“又替我接了代言?”

“不是。”

“要我陪你夜游?”

“和这没有关系。”林寻放弃打哑谜,直接道:“我有钱包养你了。”

索清:“……真是个‘感天动地’的好消息。”

林寻,“我今晚还有约,明天我会抽空和你们导演见一面。”

即便林寻每次说话和做事不太正经,索清这次却真正有了反应,他求证道:“关于新戏的事情?”

“言出必践。”

过了一会儿,也不见索清说话,正当林寻准备挂电话时,忽然听到一声‘谢谢’隔着手机传过来。

两个字说得很轻,一带而过,但里面的情感无疑是真挚的。

这一次,索淸先林寻一步挂断电话,他从前都是彬彬有礼的,习惯性让他人一步,感动这种情绪对他来说过于突兀了些,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林寻看着手里的卡思索几秒,等以后不开心的时候就用它来买感动。

如果谢弘深了解林寻的为人,再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林寻正在为做一个言而有信的金主而努力,倘若如此,他就算打断林寻的腿,今天也会拖着他回家。

但事实无常,谢弘深犹觉欣慰时,林寻已经揣着卡心满意足地打车去市中心闲逛,还不忘联系下兰辰。

后者再次接通电话,微微诧异林寻带着些飞扬的语调。

方才还不明所以生气挂电话的人,不到二十分钟,又主动回了过来,且态度可圈可点。

他有些好奇一个外表冷淡如冰的人为何情绪起伏如此惊涛骇浪。

林寻没有给他表达疑惑的机会,“我在市中心,你有什么想买的?”

兰辰礼貌拒绝:“礼物就不必了。”

林寻今早来给他送的充气娃娃已经带来了不小的视觉冲击。

“我指的是道具。”

兰辰越发沉默。

林寻:“说好要帮你排演梦里的情形,总该有些需要的。”

发觉自己想歪了,兰辰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发觉自己只是通过手机交流,根本没有什么掩饰的必要,脸色恢复如常道:“梦里只有依稀一些模糊的记忆。”

具体需要什么,他并不清楚。

林寻想了想,“你记得的有哪些,不用太多,挑几个映像深刻的。”

兰辰大概思忖了下,“给人感觉很阴柔的剑,雷击,毒药。”

林寻表情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那个据说阴柔的剑该不会是当时他在修真界从系统手里换来的《辟邪剑法》,至于雷击他基本不想回忆那段记忆。

不论是丁圣还是苏秦,都是善用毒之人,毒代表的应该是他本身的特质。

林寻安慰自己,起码最后一样暂时和他扯不上关系。

“其实我最想弄明白的……”兰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是为什么偶尔看到你会有电闪雷鸣的错觉。”

林寻一本正经道:“你可以称之为悸动。”

兰辰否决了他的说法,“自从你上次问我要房子,我甚至有时会产生幻觉,目睹什么在眼前被劈裂。”

林寻目光诡谲,他开始意识到一旦兰辰想起之前发生过的事,兴许不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至少自己过往负债累累,劣迹斑斑的行事会被扒出来。

他略一沉吟,道:“罗密欧与朱丽叶。”

林寻巧妙的给对方错误的提示:“男女主闪来电,朱丽叶假装服毒死亡,看到爱人死后又绝望的用短剑刺入了自已的胸部殉情。”他耸耸肩,“你瞧,故事情节完全对上了。”

“是这样的理解?”

每一个字都包裹着十分的怀疑。

“连科学都解释不了的前世今生,”林寻缓缓道:“兴许类似的故事情节会发生在你身上。”

兰辰并未因为他的话打消怀疑,依他的性格,应该更适合做下毒的人而非服毒的人。

林寻却一口咬定如此,意思等他买完东西便会去赴约。

通话结束后,林寻静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沉默了片刻。

【系统:内含各色道具,如果宿主表演需要,可以随时做供应。】

林寻,“丁圣,苏秦,还有现在的兰辰,为什么我会反复碰到同一个人?”

【系统:道具打八折。】

潜台词很明显,只要放弃追问,它可以给予价格上的优惠。

林寻毫不动容,继续问下去,“莫非类似的事情还会持续到下个世界?”

没有回应,只有冷冰冰的机械提示。

【系统:宿主在本世界的消费全部八折。】

真相和全单八折中,林寻迟疑了下,选择后者:

“我们还是来谈谈价格。”

【系统:五百块,服装道具全包,假一赔十。】

“成交。”

……

傍晚的空气质量不是很好,外面一片雾蒙蒙的,兰辰打开门的时候,林寻抱着一堆杂物,身后是阴沉沉的云影。

没有料到林寻真的会买来话剧才会用上的东西,兰辰神情有了些细想的变化。

“我很认真,”林寻进门,仿佛看出他的想法,将东西放在沙发上,随手披上一件宽大的外袍,“哪怕有一丝可能。”

兰辰理解的是,哪怕有一丝可能,对方都会努力帮他拼凑起梦里的碎片。

林寻真实的想法:不能让他有想起来的一丝可能。

兰辰并不觉得夸张的服饰道具能起什么作用,却又不忍驳了林寻的美意,只当做陪他胡闹,打发时间。

他以为的胡闹,当林寻戴上金色的假发,蓝色的美瞳,站在他面前,变为由衷的欣赏。

让兰辰感到一瞬间不确定的是,透过漂亮的蔚蓝色,他有些想念林寻本身的眼睛,淡然,有一种孤芳自赏的高傲。

兰辰这才发现,眼前这个人是很容易让人生出几分喜欢的。

他陪着林寻一起照着剧本念台词,两人没有丝毫台词功底,不伦不类,时不时笑上一声,连故事情节到后面都已经偏离原本的剧本,原本服毒的画面变成两个人干杯,豪爽饮尽。

啪!

喝完的杯子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在溅起的玻璃渣中,林寻手指用力握紧桌子边缘,到最后面色惨白,说不出话来,方才高谈论阔,举酒对饮的潇洒模样丝毫不见。他艰难地抬起头,兰辰亦好不到哪里去,嘴唇泛着隐隐的青灰,好在对方身体素质要比原主谢千青的好很多,林寻颤抖着声音道:“叫,叫救护车。”

【系统:全道具提供,诚信经营,假一赔十,毒酒也是真的。】

林寻紧紧咬着嘴唇,努力保持最后一丝理智,可惜没过几秒,他便已经支撑不住,昏迷前最后一个想法是,他要是死在这里,谢弘深非疯了不可。

这个时候兰辰根本没有时间探究方才喝下的酒有什么问题,忍着腹内剧痛,拨通急救电话,说出准确位置。

……

夜晚来得悄无声息,没有游走在声色犬马中,索淸觉得这样的夜晚格外不真实。

他洗完澡,坐在地毯上无聊翻着手机,刚打开微博,便被标题惊得手机滑地:

——《惊曝!兰氏集团掌门人和豪门公子哥别墅殉情!》

索淸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单是眼角的余光,无意识地瞥见‘谢千青’‘殉情未遂’等几个字,整个人像是遭雷击般,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

索淸:不是说好带我红,你为什么又自己一个人上了头条!

林寻:……每次都红的猝不及防。

第92章:星光璀璨16

林寻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想法并没有错,谢弘深的确是快疯了,当他收到医院的电话后整个人的思想都处于空白状态,下午还活灵活现站在他面前的人,转眼间就报了病危。

谢弘深赶到医院时,林寻刚被推出急救室,他的意识竟然有一瞬间恢复清醒,在谢弘深万年不变的冷漠脸上,看到根本没有办法掩饰的焦急。

伸出颤抖的手,勉强握住谢弘深的衣角,林寻只能断断续续说类似‘bo’的音。

谢弘深以为他在叫自己,握住林寻的手,“爸爸在这里。”

林寻脸色苍白,费劲得摇了下头,“保管好我的遗物……要是我不行的话。”

说完,再一次昏了过去。

这时,有医护人员脚步匆忙而来,护士将有酒渍的戏服递给谢弘深,“病人特意嘱咐我们要收好。”说完帮着将车退走,医生留下来对谢弘深说明情况,“已经脱离危险,还需要留院观察几天。对了,病人需要静养,这几天尽量不要让他产生太大的情感波动。”

医生离开后,急救室外一下变为空荡荡的状态,戏袍搁在手中产生一种沉甸甸的错觉,谢弘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里面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感,他慢慢走到一边,坐在冰凉的长椅上,久久沉默。

侯灵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完全是在谢榆的搀扶下走来,外套和衣服的颜色搭配很奇怪,一看便是在完全慌乱的情形中赶来。这个平素安静惯了的女人却是不管不顾得就要冲到兰辰的病房,要不是外面有保镖拦着,她几乎就要破门而入。兰辰比林寻的状态好很多,此刻已经是完全清醒的状态。

侯灵站在门外,眼眶都红了,“竟然还是你先报的警,像你这样贪生怕死的人,当初为什么还来招惹我儿子!”

那是一个女人心碎的质问,连门外的保镖都忍不住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眼病房内,平日大老板都是泰山崩与面前不改色的状态,想不到在生死面前,还不如一个浪荡公子哥。

病房里给兰辰测完体温的护士用谴责的目光看着这张过份英俊的脸。

长得再好有什么用,骨子里就是个渣男!

登记完,她便毫不留恋得转身,还发出一道冷哼声。

关门声后,蓝鸣轩根本不敢去看兰辰的脸色,他嘴唇动了动,迟疑了好久,还是说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兰辰的目光几乎像是一道利剑破空而来。

蓝鸣轩咽了下口水,一脸笃定的样子:“必然是存在误会的。”

眼前这人要是会殉情,他就敢去跳珠峰。

“都查到什么了?”兰辰没有解释‘殉情’一事,估计这件事已经上了他这辈子最不想提的黑名单。

闻言蓝鸣轩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皱了皱眉头,“酒的来源尚不清楚,谢千青才脱离危险,情况要比你严重很多,基本排除是他下毒的可能。”

兰辰冷冷看了他眼。

“好吧,我承认自己说的是废话,”蓝鸣轩耸耸肩,“世上总不会有人蠢到给自己下毒。谢千青只是不精于世故,脑子又没有问题……不过有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要不要听听?”

见兰辰不接话,他只得自说自话:“毒药的成分竟然不能完全分析出来,我已经取了样本,寄去一个朋友那里,看他能不能有其他发现。”

说完,蓝鸣轩拉了把凳子坐在病床旁边,“搞不好谢千青是受了你的牵连,毕竟你平时的处事风格可是得罪过不少人,人家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见他对于自己的挖苦无动于衷,蓝鸣轩不免有些意兴阑珊,伸出手在他面前比划了下,“你就不能有些人类的表情?”

兰辰脸部的线条终于不再紧绷,微微变化了下,露出嘲讽的神情。

蓝鸣轩:……

他抱起自己来时带来的花,觉得还不如去看看谢千青,起码后者最多让他无言以对,不会气得半死。

兰辰没有开口叫住他,等蓝鸣轩走出病房,他又恢复和之前一样的神情,之前一直很好潜藏在眼底的疑惑浮现。

“谢千青。”

他连续重复几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触动,总感觉还少了些什么。

有一件事,他谁都没有告诉,包括蓝鸣轩,在就要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一个光团,里面有两个身影,一个是自己,穿着很奇怪,有些像武侠小说里的人,另一个则模糊不清,依稀能看出黑发青衫。

“关山别荡子,风月守空闺。”青年笑容温和得介绍自己,“我的名便在其中。”

“林风月。”

他听见黑暗中的自己,开口叫了这个名字。

另一边病房

林寻躺在病床上,还不知道自己的一个马甲名差点掉了,托护士的福,他的病房保持了绝对的安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总是富有同情心,时不时就会来询问他身体状态,除了谢弘深和侯灵短暂停留一段时间,连探病的蓝鸣轩都没进到里面。

再三保证一定会尽早休息,林寻才拿回自己的手机,无聊中他刷了刷微博。

其实根本不用刷,他稳稳地排在热门第一,红色的大字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林寻点进去,最开始曝光的新闻下已经有了二十多万的评论,点赞最多的一条内容很简单:心疼小哥哥。后面带着三个流泪的表情。

底下的评论有支持同性婚姻合法的,有抨击兰辰贪生怕死的,而谢千青却在无数人的臆想当中变为一朵可怜的小白莲。

他倔强,有着敢于同世俗对抗的决心;他孤傲,为了恋人慷慨赴死。

这大约是世人现在对林寻看法的真实写照。

大致浏览了前百条热评,林寻感觉自己又被洗了一次胃,他仔细得回忆下自己的所作所为,想不通究竟是哪里给人造成错误的认知。

要是一两个也就罢了,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点赞数和转发数,林寻默默收起了手机。

闹了次病危,原本要约见索淸新戏导演的事情便只得往后退了几日,林寻在病房里待了两天,医生给出的建议是留院观察一周,但到了第三天,不想每天沐浴在医生和护士姐姐各种关怀同情的目光中,林寻悄悄溜出了病房。

脱下病号服,换上正常的衣服,走起路来都要舒服很多,刚走到医院门口,都要出大门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了句‘等等。’

林寻下意识停住脚步,对方不是医院工作人员,穿着相当素雅,衣服却都是价值不菲,长发简单的盘起,相当有气质。

虽然已经是中年,她的容貌异常美丽,只是如今上面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憔悴。

林寻觉得她看上去有几分面熟。

“谢先生。”她迎面走过来。

“您是……”

“可能有些唐突,但希望谢先生抽出时间和我聊一聊。”

林寻这才仔细打量起面前的贵妇人,最后目光停留在她手上提的小包,最外边一层拉链没有拉好,半截机票露在外面。和她的气质比起来,这已经算是小小的不修边幅,不难猜出她该是才下飞机,匆匆赶来。

似乎想通了什么关节,林寻问:“您和兰辰是……”

“他是我儿子。”

……

两人坐在附近的一个小咖啡馆里,贵妇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良好的光线突显了她神情中的疲惫。

点单的时候,林寻特意多要了杯柠檬水,递到贵妇人面前。后者对他露出微笑:“你在家里一定也很懂事。”她轻轻抿了口柠檬水,“我姓叶,叶绮琴,你叫我叶阿姨就好。”

“叶阿姨。”林寻乖巧地叫了声,脸上还带着些腼腆。

要是索淸在这里,一定会知道什么叫做天生的戏精,类似林寻这种,任何角色已经到信手拈来的境界。

叶绮琴看他的目光很柔和,没有任何盛气凌人的傲慢,她声音也很轻,像是古书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你和小辰的事情,我也是才听说。”

林寻没有解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解释太多反而容易招来反感。

“本来应该是先去看小辰的,但后来又想先见见你。” 叶绮琴轻声道:“事先问人要了些你的资料,只是很基本的,希望不要冒犯到你。”

林寻摇头,“您言重了。”

叶绮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抱歉,“我和小辰的父亲从小就教导他要有担当,他也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叶绮琴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于你的遭遇,我很抱歉。”

林寻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保持沉默。

“我很难想象新闻里说的在最后关头背弃约定,想要保命的是我儿子。”

林寻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叶绮琴缓缓道:“为人母,我很庆幸他惜命,我就小辰一个儿子,我不能想象会失去他。”她看上去真的很累,眼神中的光彩都少了许多,“但撇去这点,殉情是最不负责任的行为,他让你同他殉情,然后又反悔,就像是他抛弃了你两次。”

林寻觉得兰辰这个锅背的有些冤,不由道:“是我不好。”

叶绮琴摇头,“阿姨看得出来,你是个面冷心热的孩子,你不用替他辩解。”

林寻微怔,忽然笑了笑:“我还以为您来是要向我讨个公道。”

叶绮琴被他的语气逗笑,“你说的是电视里才会出现的情节,现实中其实发生的并不多。”

林寻其实耐心并不好,但他极善于控制自己,调节气氛,很快,他便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面。叶绮琴是个相当优秀的女人,她的身上,有大家闺秀的温婉,但早些年随着丈夫闯天下,又见多识广,很多东西见解独到。

林寻和她聊得相当投机,谈到最后,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不将今天的见面告知兰辰,就当做是朋友间的一个秘密。

原本出于礼貌,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但林寻回去后专门寄了一件礼物给处事随和温柔,按照他原本的打算,是准备逐步和叶绮琴建立良好的关系,再来解释这次的事件。但叶绮琴却是喜欢极了这个体贴懂事的年轻人,既然自己儿子是同性恋,如果最后一定要走到这一步,还不如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起码干净,不像是外面乱来的孩子,家世好,处事随和温柔,抛去性别因素,其他各方面真的是很不错。

叶绮琴的丈夫如今还在国外,公司正是最忙的时候,他要过两天才能赶回来,兰辰在住院,这几天,林寻私下帮她安排了住行,甚至拜托苏尔曼陪她去逛街。

这天,叶绮琴约林寻出来,说是要给他挑选一件礼物,作为上次的回礼,林寻觉得两人如今关系还不错,准备解释一下之前的误会,谁知逛到一半,叶绮琴突然道:“如果你愿意,也不嫌弃的话,可以认我做干妈。”

言下之意,变相同意了他和兰辰的事情。

林寻蹙了蹙眉,刚想回拒,便听对方道:“这几天我仔细想了想,你和小辰未来会走到哪一步谁都不知道,但阿姨希望是个美好的结局。”叶绮琴冲他眨了眨眼睛,道:“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在娱乐业方面有所建树,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阿姨也会尽可能的帮你。”

原本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林寻默默点了点头。

叶绮琴其实性格很开朗,认了个干儿子后,她的话要比之前多很多,不时会跟林寻说一些兰辰小时候的糗事,偶尔还逗逗林寻,让他叫一声妈妈,反正以后迟早也要叫。

“小辰的衣服一般都在这家店买,”叶绮琴带他站在一间外表看上去很简约的服装店外,老板似乎和她是熟人,还专门出来迎接。

进去才知道内有玄机,这间店其实非常大,里面几乎达到普通商场一层一半的面积,叶绮琴给他挑了件黑色的外套,让他试试看。

店面大有好处,也有坏处。

不管是林寻还是叶绮琴都不知道他们和兰辰其实是前后脚进店,兰辰离出院的日子还有两天,但和林寻一样,觉得躺在病床上是纯粹的浪费时间,刚办完退院手续便被蓝鸣轩硬拽到这里。

“不是我说,你进医院穿的那身戏袍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蓝鸣轩一个劲数落他,“赶快挑件新的,给我洗洗眼。”

兰辰却好像没听见他的话,突然愣在原地。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蓝鸣轩瞧见前方中年美妇,惊讶道:“那不是叶阿姨么?”

兰辰眉头拢了拢,刚想开口叫她,便见叶绮琴将旁边的一个年轻男人拉到店员面前,笑着问,“怎么样,我儿子穿这套是不是很合身?”

店员自然是一个劲的夸赞。

叶绮琴还帮着整理了下衣领,抚平上面的褶皱。

看到年轻男人的侧脸,蓝鸣轩嘴巴张大,真正是要惊呆下巴,“那,那不是谢千青么?”

他猛地偏过头,看着兰辰双目瞪得滚圆,“为什么叶阿姨喊他儿子,”他顿了顿,不可置信道:“难不成二十多年前你们两个被抱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蓝鸣轩:你是谁,他是谁,叶阿姨又是你们谁的谁?

兰辰——一个传说中进了趟医院,送了半条命,出了趟医院,连妈都没有了的孩子。

第93章:星光璀璨17

黑色的衣服穿在林寻身上格外有魅力,纯黑衬托下,他的脸显得格外小,皮肤又白,看上去越发精致。

即便正处在探究兰辰身世之谜中的蓝鸣轩也由衷夸赞了句。

见兰辰没有理会自己方才的提问,蓝鸣轩又多问了一遍,结果毫不意外收到一个嘲讽的眼神。

他摸摸鼻子,“万般皆有可能。”

兰辰道:“抱错孩子是建立在两家孩子同一天出生的基础上。”

蓝鸣轩恍然大悟,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们说话的功夫,叶绮琴已经买下这套衣服。

蓝鸣轩看得啧啧称奇,“我记得这张卡还是你前年送给伯母的副卡。”

他替兰辰感慨,“叶阿姨平日里最舍不得花你的钱,想不到这回刷卡刷的倒是毫不手软,”他在旁做一个看热闹的人,“那可是才出的应季新品,应该不便宜。”

有关于他的评头论足,兰辰一概不理,忽然道:“走吧。”

蓝鸣轩吃惊,“你不冲上去和他们问个清楚,怎么说也要拽着谢千青打一顿,把他那身外套扒下来才对。”

兰辰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最近又在看上什么?”

蓝鸣轩把收藏的新闻打开给他看,标题是《原配当街怒打小三。》

兰辰扫了眼,便转过身,往门外面走去,蓝鸣轩急忙道:“等……”

说了一个字,觉得嗓音有些大,唯恐引起正在挑衣服‘母子’两人的注意,闭上嘴跟着赶上去。

这厢叶琦琴付完钱,店员笑着说道:“我们现在店庆,在搞活动,您穿上新买的衣服发到朋友圈便能免费办一张会员卡。”

叶琦琴对林寻道:“这里的会员卡一般要消费够额度才能办,办上一张倒也不错,他们家的衣服做工属于比较上乘的,而且价格并不是很高。”

林寻,“我没有微信。”

原身谢千青是连话都懒得说的人,更何况这种交流软件。

闻言店员和叶绮琴都有些惊讶,这年头很少见年轻人不用微信。

店员及时道:“这位女士如果有也行。”

林寻和和叶绮琴想了想,几乎同时开口:

“我先把小辰屏蔽。”

“记得把兰辰屏蔽。”

双方默契一笑,林寻随意从手提袋里抽出一件外套穿上,叶绮琴帮他拍了张照,后者填了张表格便拿到会员卡,两人走出店许久,店员才小声问老板:“叶女士的儿子不是……”

老板瞪了他一眼,便走到货仓忙自己的事,一边另一个资历老些的店员走过来对方才的员工小声说:“他们圈子复杂的很,还有老板带情人来说是自己女儿的,总之我们就卖衣服,别的少搀合。”

原本还抱着疑问的店员眼珠一转,便想通其中沟沟壑壑,点了点头。

自打‘殉情’事件后,谢家对待林寻的态度要软和很多,关于林寻和兰辰的事情,没有任何人主动提及,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每日在家里享受着洋娃娃的待遇,谢弘深又找各种理由往他手中塞钱,林寻手头彻底充裕了,打算近日就去见索淸新戏的导演。

事实证明,过早的计划有时不是一件太好的事,这日晚饭后,有帮佣来传话,说是谢弘深叫他去书房。

林寻当时正吃着水果,站在桌边思索了一下,还是走上楼,进门时谢弘深面前放着一份文件,他没有打开看,坐在椅子上,似乎一直在等林寻。尽管谢弘深没在工作,单坐在那里,也给人一种严肃的感觉。

出院后的林寻瘦了一圈,他冷着一张脸,没有表情变化时竟让人觉得有些憔悴,谢弘深声音不自觉放轻,“不用太拘谨,叫你来是想谈谈过几天生日宴会的事情。”

林寻方才想起再过不久便是谢千青的生日,谢千青从前最讨厌生日聚会,每年收到的礼物都埋在荒废的工厂旁,但谢弘深和侯灵在这一点上格外坚持,两人的初衷是不想谢千青同人际社会彻底脱节。

“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生日宴会?”往年谢千青的回答是清一色的‘简单,私人。’原以为今年的答案也是类似,没想到林寻脱口便是四个字:“大操大办。”

谢弘深:……

“也不要太夸张,”林寻大致构想了下,“摆个流水宴,开三十桌,早上和下午各一次。要喜庆,我喜欢红色的,场内要有牡丹花,最好铺成长毯。”

起初谢弘深觉得他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满,但见林寻说到后来神情越发认真,不带有丝毫玩笑,谢弘深不由皱眉,暂时只能归咎于才在生死门前走了一趟,性情起了变化。

“最重要的是,我想自己邀请一些人。”林寻忽然道。

谢弘深听到这句眉头却是渐渐舒展开来,“你是为了邀请兰辰?”

林寻微怔,他的本意是想找个借口和索淸新戏的导演见一面,“只是想请几个朋友。”

谢弘深只当他在欲盖弥彰,顺着给了个台阶,“就照你说的。”

往年的生日宴都是谢弘深和侯灵帮着拟定宾客名单,谢弘深个性孤僻,他们不得不在这样的场合替他结交一些关系,今年林寻虽然自己请了一部分人,但绝大多数还是谢弘深和侯灵邀请的。

觉得自己对兰辰有所亏欠,后者差点因为他落个英年早逝的命运,林寻亲自写了请帖,问叶绮琴要了兰辰的码数后,特意给他寄去一套西装作为赔礼。

当然,西装完全是和自己一个款式的,至于原因——店面促销,两件九折。

蓝鸣轩也收到林寻的邀请,他看着自己只有一张纸,而谢弘深还有名牌礼服,做出受伤的表情:“这偏心偏的也太厉害了。”

当他的话是耳边风,兰辰拿出西装,见刚好是自己的尺码,嘴角小弧度地勾了勾。

谢千青生在七月十四号,谢弘深提前包下一个酒店,按照林寻的希冀,张灯结彩,一片红色铺天盖地而来。

——谢家人就此迎来了最热闹的一个夜晚。

林寻穿着得体的西装,站在谢弘深身旁,场内人有的面生,有的熟悉。离生日宴会开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兰辰并没有到场。

不久前林寻自杀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在场的人虽然面上不露分毫,但双眼私下却在搜索兰辰的身影,很难想象,那样一个看似刀枪不入的男人竟然会走殉情这条老路。

不过最引起津津乐道的是今天会场的布置,门口还挂着大红灯笼,两边鲜花装饰,中间还有一条长长的T形台,周围灯光开得很暗,全是靠着灯笼和四周的彩灯。

有一个被抱在怀里的小男孩脆生生道:“是不是在结婚?”

抱着孩子的母亲急忙轻轻拍了下他的背,语气略有些责备道:“别乱说话。”

兰辰差不多是整点到,他是和母亲叶绮琴一起来的,一进场便感觉到哪里不对劲,看了下场地布置,对门口的礼仪人员道:“不好意思,走错场地了。”

话还没说完,便听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兰辰抬眸,正好看着林寻对着他轻轻笑了笑,第一次见林寻穿正装,他有些失神。

裁剪得体的西装衬出一个翩翩贵公子形象,林寻不说话的时候,特别正经,特别好看,兰辰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被美色所误。

林寻给他悄悄指了指门口插着的牡丹花,尔后勾了勾手指。兰辰以为是要帮忙带过去,便顺手拿下一束,走进去。

等他真正进场的一瞬间,立刻万众瞩目。

同款的西装?

兰辰从台下绕着走,立刻明白众人在想什么,他似乎什么也没听见,神情高傲,路过一个桌子,方才童言无忌的男孩指着他笑嘻嘻道:“新,新娘子。”

众人:“……”

抱着孩子的母亲笑容都勉强不住了,“小孩子胡说的。”

小男孩蹬蹬腿,不服气道:“捧花的都是新娘子!”

众人:……别说了。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

虽然关于新娘新郎的角色到底是谁扮演有待认知。

短短几十米,绝对是兰辰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他想将手中的花放下,但要扔了,遮掩的痕迹反倒更加明显,他身边的叶绮琴却是梨窝浅浅,看不出任何尴尬不满。

叶绮琴是和谢家人坐在一个桌子的,兰辰并没有随她一并坐下,而是选择旁边一个只有几个人的桌子。

叶绮琴抱歉地对桌子上其他人笑了下,很淑女的坐下,她对面是一个长相颇为漂亮的男人,虽然用漂亮这个词形容一个男人有些失礼,但对方的五官实在太抢眼,“好像在哪里见过。”

索淸礼貌道:“我是演员,可能您恰好在哪部剧里看到过,所以觉得眼熟。”

其实对于叶绮琴的入座,索淸是高兴的,毕竟不知道林寻怎么想的,将自己和谢家人安排在一个桌子,他一个外姓人坐在这里,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宴会开始时,谢弘深替林寻说了几句场面话,众人举杯后,便有说有笑,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瞥向兰辰。

怎么看也不像一场正常的生日宴会,从布置到情景,尤其是还请了三十几桌,他们有十足的理由怀疑自己是被骗来参加一场婚礼。

林寻随着谢弘深挨个桌子敬酒,酒过三巡,到了谢家这一桌,林寻目光中有几分醉意,他高举酒杯,“在座的各位,都是亲人。”

‘噗!’

索淸惊得一口酒险些全喷了出来。

此刻,林寻面无表情下的内心:母亲,哥哥,妹妹,干妈,干儿子,没错,都是亲人。

第94章:星光璀璨18

他很快认识到自己的失礼,林寻适时递过来一张纸巾,索淸接过道了声谢,拭干酒渍。

谢弘深站在林寻身后,冷静道:“喝过了,他的话别当真。”

说着,将林寻手上的酒杯替换成果汁。

林寻偏头对谢弘深道:“剩下的几桌都是我请来的。”

言下之意,逢场作戏就此结束。

谢弘深没有拦他,事实上他已经很满意林寻的配合,方才对待一些他介绍的人也是彬彬有礼的态度,有些事情,讲究双方的配合。

林寻来到旁边只有寥寥几人的桌子上,他的到来,让除了兰辰之外其余几人颇感尴尬,仿佛自己浑身上下散发着光和热,堪比电灯泡的存在。

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不自然,林寻首次搭话的对象却是坐在桌子对面的络腮胡,他眉头轻轻蹙了蹙,后者率先打了声招呼,“谢少,生日快乐。”

林寻微微颔首,“洛导看上去过得很春风得意。”

对方连连摆手,“哪里。”

“上次走得急,还未同洛导好好聊一聊。”

络腮胡男子回忆起在酒店吃饭时,谢千青提到要追加投资一事,这么久不见动静,最初的期待过去,还以为他是说笑,没想到今日谢千青却是主动旧事重提。

他眼角的余光不留痕迹地扫过索淸那里,索淸竟是和谢家人坐在一起的,莫非两人间真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关系。

越想越是头疼,但看上去谢千青和兰辰才是那种关系才对。

林寻忽然道,“宴会结束后,可否借用一会儿洛导的时间。”

后者只能点头。

林寻终于将注意力从络腮胡男人身上移开,转而偏头看向兰辰,确切说是兰辰随手放在一边的牡丹花,“要是多拿几枝就好了,这花开得正艳,配你刚好。”

圆桌上其余几人纷纷低头,恨不得将脸埋到盘子里,这调情也调得太明目张胆。

兰辰瞥了眼他,不露声色道:“上次的事,你还欠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装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林寻冲他使了个眼色,同他介绍对面的络腮胡男人,“这位是洛导,我个人很欣赏的一位导演。”

络腮胡男人笑容有些僵硬,主动伸出手,“洛子然。”

他的名字同粗犷的外表完全不同。

洛子然敢肯定,谢千青连他的全名都叫不出来,不知道为何突然会来上这么一出。

兰辰坐在原位上没有动,洛子然的手僵在半空中颇为尴尬,好在林寻轻咳一声后,兰辰还是象征性地同他握了握手。

“洛导的戏很优秀,”林寻嘴角勾了勾,直笑得洛子然毛骨悚然,“就是这次新戏的主角选的似乎不那么周到。”

洛子然意有所指:“赵先生是这部戏的投资人。”

林寻,“投资人这种事情,多一个总比少一个好。”

洛子然一怔,“谢少的意思是……”

林寻眸子低垂,里面有些莫名的色泽,“赵叔叔的侄子才毕业,演出经验少得可怜,我想他是撑不了一部戏的。”

这句话说到洛子然的心头上去,他其实对赵天浩并不满意,撇开蹩脚的演技不说,平日里完全不把他放在眼底,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若不是碍于他是赵心远的侄子,早就将他一脚踹出剧组。

想归想,赵心远总归是得罪不得的,洛子然苦笑道:“演技是可以磨炼的。”

林寻道:“洛导怕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没有让洛导换男主,不过现下似乎时兴双男主的线路。”

闻言洛子然眼前一亮,他在圈里算是老江湖,怎么能听不出林寻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是要将索淸的戏份增加,捧上和男主并驾齐驱的位置。

双男主近年来的确流行,拍的好了大火不是难事,不过赵天浩的演技和索淸完全不是一个水平,要是按照林寻的说的方法,赵天浩怕是会成为索淸的垫脚石。

林寻仿佛看穿他在想什么,似笑非笑道:“想不到洛导还有一颗慈悲之心。”

洛子然又不是不懂变通的傻子,何况他对赵天浩完全没有好感,横竖自己答应赵心远的事情已经坐到,红不红的起来便是赵天浩自己的事情。

他几乎没怎么考虑,举起身边的酒杯,“合作愉快。”

林寻,“一定会愉快的。”他饮酒的时候触及到一边兰辰望自己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打着坏主意的黄鼠狼。

放下酒杯,林寻撇撇嘴,就算是黄鼠狼,又不是偷你的鸡,怎么像是自己欠了对方很多似的。

想着想着目光不由带着几分心虚,虽然说,好像欠的是有那么一点点多。

……

索淸的双男主位置是林寻追加了四百万投资换来的,目睹银行卡上的余额,林寻总结了一下人生中的大起大落,他仿佛总是在刚刚有钱不久后便又陷入穷困潦倒的地步。

由于索淸的戏份增加,编辑修改剧本,新戏开拍的时间往后顺延了七天,正式拍戏的时候,林寻也去了片场探班,无业游民的好处便是,可以自由支配属于自己的二十四小时。

日头正烈,索淸穿着一身湖蓝色衣衫,头发束起,腰间别着一根玉笛,视觉上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林寻坐在简易搭好的大棚里纳凉,没有走上前去打扰。

现在正在拍的是赵天浩和索淸的对手戏,剧本里两人是不打不相识,从演技上来说,索淸基本在吊打赵天浩。

导演喊了一声‘卡’后,赵天浩的脸色一下黑了,完全不见方才剧里豪爽江湖人的形象,索淸临时增加戏份的事情已经让他很不爽,加之洛子然对他的演技一直很挑剔,让赵天浩的心头无端积了不少火气。

两个男主角在剧组里不和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索淸对于赵天浩的态度放得很宽,不招惹也不挑衅,林寻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过去,却觉得对方是蔫坏型的,方才对手戏中分明只用拿出七分火候,索淸却硬是用了十分,将赵天浩碾压地抬不起头来。

天气十分热,索淸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矿泉水,往大棚方向走来,见到林寻,脚步一顿,面上带出几分笑容。

他自然而然地坐在林寻身边,同他聊起天来。

“我很诧异。”索淸忽然开口。

林寻问,“诧异什么?”

“所有。”索淸拧开矿泉水的盖子,一口气几乎喝了大半瓶,他现在打扮很儒雅,这样大口喝水的动作让他带出几分野性。

“你和传闻中的完全不同。”

林寻,“流言值得玩味的地方本就是本身那些经过人为添加的内容。”

索淸,“有时候我觉得天上像是掉了一个馅饼,太突然,以至于让人头脑有些发昏。”

“以你的本事,即便没有我的帮助,成名也是早晚的事情。”

林寻说得不假,没有他,索淸也有很多手段通往成功。

“时间却缩短了至少五年,”索淸道:“人生苦短,我还是比较倾向于及时享受成功的乐趣。”

洛子然从后面绕过来,同林寻打招呼,经费足了,他待人接物脸上都多出几分笑容。

洛子然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平日里负责宣传策划,目光触及林寻的手机,他立马捕捉到什么,开口问,“谢少有没有兴趣在剧里客串一把。”

他这一说,洛子然顿时窥得其中爆点,不论是之前的英雄救美,还是后来的直播遇杀人犯,和兰辰的殉情事件,谢千青现在在网络上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红人,哪怕剧里仅仅是一个小小的露面,也足够后期宣传时的炒作。

林寻,“一万块。”

能捞回一点是一点。

这句话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都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洛子然豪气拍桌,配合他道:“就一万块。”

林寻看了眼索淸,后者会意将手里的剧本递给他。

粗略地翻了一遍,林寻最后停在其中一页,方才提议让林寻客串一把的男人俯下身看了看,“妖歌?这个角色不错。”

剧本里妖歌是魔教的祭祀,发现女主角私下给男主送药,便要去告知教主,毫无疑问,根据剧情走向,他成了一个只活了一集的存在。

妖歌本身实力不强,但很会讨教主欢心,仗着魔教教主的信任和宠爱,在教内兴风作浪。

林寻对他的行事风格很是欣赏,敲定这个角色后,造型师和化妆师便一前一后带着他去化妆间。

造型师特意选用了偏黄带些卷的发套,衣服则是特别白的布料,上面用金线绣着很多刺绣,林寻个子不是很高,穿上这一身再上妆,举手投足全是异域风情。

就连造型师看到他的定妆效果后也是惊在原地。

那张脸看上去只有巴掌大小,皮肤超级白,下巴显得又小又尖,配合着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活脱脱一个从武侠小说里走来的美男子。

直到林寻从他们身边走出去很久,两人都没有回过神。

对于美的共识,人们往往是一致的,林寻走出化妆间的一瞬间,包括导演在内的所有片场工作人员都是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

脱离滤镜皮肤还能好成这样的,前所未有。

索淸也是失神了好久,等他清醒过来,摇着头道:“千青若是有意向在娱乐圈发展,单是定妆照都足以让你红火一阵子。”

林寻仿佛没有注意到众人眼中的惊艳,问导演,生怕他后悔似的,“我的戏份什么时候开拍?”

一语惊醒梦中人,导演‘蹭’地一下站起来,“现在,就现在!”

顺带对身边的男人使了个眼色,后者让人拿出专业相机对着林寻‘咔嚓’‘咔嚓’照个不停。

妖歌出场便是要处死魔教中一个教众,仅仅是因为这个教众私下非议了他几句。

林寻坐在高椅上,浑身上下软的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对着身旁的教主不时低语几句,教众便被拉下去处死。

透过镜头,他脸上任何一个神情都是恰到好处,不像是在演戏,仿佛他本人便是那个目中无人,排除异己的妖歌。

一个天生的戏子。

洛子然顿时舍不得让林寻就这样在剧里死了,作为一个导演,他的直觉在提醒他,林寻可以成为这部剧走红的关键。

于是,第一天借口还有些地方需要完善,林寻没有死成。

第二天,洛子然拍了林寻和女主的对手戏,按原本的剧情,林寻接下来要做的是揭发女主角,然后被混入魔教的男主一剑刺死。

但编剧临时做了改动,称剧情不饱满,洛子然又拍了一些林寻在魔教作威作福的日常。

这样的日子持续一周后,剧组里第一次出现了拍据史上诡异的一幕,每当日落西山,便有一个身影捧着盒饭飘到导演面前,幽幽问道:“导演,我什么时候才能死?”

洛子然:“再等等。”

苦等了一周,这日,索淸正在温习剧本,林寻像是没有脚一样,从阴影中飘到他面前:“为什么我演的角色还没死?”

“咳咳,”索淸咳嗽两声,背过身去,装作没有听见。

林寻幽灵一般又悄无声息地飘到他前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我的角色什么时候才会死?”

他的眼神太有杀伤力,见避不过,索淸只好出言安慰他,“这剧是引用边拍边播的方法,边拍边播的目的便是顺应民意,能够应观众需求适当的修改剧情,你想你在剧里扮演一个不讨喜的角色,等剧播出,导演肯定要相应观众呼声让你退场。”

林寻觉得有些道理,消停了一阵,剧组里不少人也会适时配合安抚他的情绪。

“再等等,马上你就可以领便当了。”

“相信我,最多再活两集。”

“坚持一下,就快死了。”

内心得到宽慰的同时,手上的台词却是越来越厚。

林寻尚不知道,自己无意识的举动让剧组里多少三线演员羡慕嫉妒,对他也起了不少敌视之心,多少人梦寐以求,甚至不惜出卖灵魂身体,就为了多得到几个镜头,几句台词。

而竟然有人,每天想着自己的角色什么时候才能死去。

最不爽的自然是赵天浩,先是被索淸抢走一部分戏份,现在又半路杀出个谢千青,导致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拍戏,其余时间都是黑着脸,时不时便要找一些麻烦。

原本男女主角定的是赵心远的侄子侄女:赵天浩和赵雁。撇开赵天浩不说,赵雁和兰欣交好,对上次让兰欣在宴会上出丑一事本事便颇多不满。

剧情里她和妖歌是互相敌视的角色,拍戏的时候赵雁基本是本色出演,眼中的厌恶根本不用靠演。

无论旁人对他内心怀揣着何种感情,林寻一概都没有注意到,他每天都在算着时间,自己的角色什么时候才能领便当。

每天不到七点起床,凌晨收工,几天下来,他整个人又瘦了一圈。

八月份的时候,电视剧终于开播,林寻这天晚上什么都没做,官微一出来,他便用小号第一个留下评论:妖歌该死,让他去死吧。

发完评论,他便心满意足的睡去,睡前还订好了后天的机票,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早晨,当他维持着嘴角上扬的弧度,点开微博后,昨天那条评论已经被顶上热门,后面是几千条丝毫不友好的回复:

楼主去死。

同意楼上,楼主粉身碎骨。

类似这种回复无数,每分钟都有增长。

林寻再看一眼后面的热评,通体发凉,心脏都冒着寒气儿:

【妖歌我本命:啊啊啊,妖歌颐指气使的样子怎么能这么可爱!】

【深海:你就是皮皮虾,我也要跟你走!】

【蛋挞学妹:妖歌要是死了,立马弃剧!!!】

最后这条,后面有一万多个赞。

林寻倒吸了口凉气,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从床上匆匆起身,简单洗漱一番,提着行李就要走人,一开门,洛子然站在他门口,笑得特别和蔼可亲,“谢少这是要去哪里?”

林寻板着脸,刚想搬出身份压他一筹,便听后者道:“现在机场到处是蹲班的粉丝,怕谢少一离开剧组,便会被包围。”

和明星不同,林寻身边从来没有助理,更没有保镖,要是粉丝一拥而上,他绝对没有办法抽身。

洛子然甚是体贴道:“不如等剧拍完了,谢少和我们一起离开。”

不出乎意料,林寻重新回到房间,他守着行礼,心疼的厉害,这样下去,只会离网红的路越来越远。

……

《侠行天下》这部剧一播出就引爆了话题,什么豪门公子电视剧首秀,两男主片场不和等等,让收视率节节攀升。

但真的打开电视剧,只会被两点折服,索淸的演技和林寻惊人的容貌。

白袍祭祀在高座上,嬉笑怒骂,每个眼神都融化到人心里。

叶绮琴本来是不看这种武侠剧的,觉得不真实,太夸张了,因为有林寻的参演,才贡献了下收视率,不过她很快就成为一名合格的剧迷。

剧情很狗血,就是自古以来的正道侠义之士爱上魔教妖女,不过其他方面实现是很吸引人,洛子然将经费确切用在实处,拍摄的画面相当精致。

林寻的美在镜头上无限放大,就连索淸都略逊一筹。

兰辰被叶绮琴硬拽在电视机旁,还真的看进去了,一个演员最美好的地方除了皮囊,还有他的眼睛。林寻的双眼太过明亮,明明是高冷的长相,做的却是小人物喜欢做的坏事,搬弄是非,巧舌如簧。

偏偏他是明目张胆的坏,让人忍不住生出一分宠溺之心。

在《侠行天下》热度蹭蹭上涨时,林寻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每天无限怨念地看着日历:

“已经一个月了,为什么就是死不掉?”

作者有话要说:

林寻:不想拍戏,不想吃剧组的盒饭,只想安心的做网红。

粉丝:呵呵。

第95章:星光璀璨19

一共就二十集的电视剧,作为颜值担当,林寻硬是撑到倒数第三集 才死,还是被误杀。原本是魔教中除了叛徒,要毒杀魔教教主,没想到毒酒阴差阳错被妖歌喝了,当场一命呜呼。

化妆师在给林寻嘴角上血色的时候,有一种心碎的感觉。

林寻咬破嘴里的蜂蜜加红色素制作的血浆,感受着口吐鲜血的爽快,目光中都忍不住带上快意。

导演喊了一声停,委婉对林寻道:“谢少,你现在演的是一个即将死亡的角色。”

林寻愉快点头,“我知道。”

洛子然深吸一口气,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将死之人的目光是悲观绝望的,尤其是妖歌的性子,贪生怕死,他应有的眼神应该是不可置信,痛苦才对。”

林寻:“难道我表现得不够悲情?”

洛子然:“……你的嘴角根本抑制不住的在上扬。”

林寻侧头问索淸:“是么?”

索淸一点也不含蓄道:“笑得有些夸张。”

林寻:……

重新拍时,林寻前面都拿捏的很好,直到吐血而亡,他的眼神中又忍不住带出那种诡异的笑容。

“我已经爱上这种感觉了。”林寻如是说。

一连NG了十几条,洛子然终于忍不住,要不是碍于谢千青投资商的身份,他早就冲上去骂人了,眼下,他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要是再不过,就不用死了。”

活到最后一集也挺好的。

穿着厚重戏服的林寻打了个冷颤,重新拍的时候,眼中的悲戚流露的恰到好处。

见一条过去,洛子然眼中的遗憾很明显,林寻松了口气,在剧组蹭吃蹭喝了几天,等戏杀青,特意挑了夜班机,下飞机后借着洛子然的顺风车回去。

回到谢家的时候,刚好是个周末,谢千羽没在上学,几乎家里人都在,林寻走进门的时候,虽然没有直接发问,但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外界只是传言谢千青为人如何孤傲,但谢家人却是真正领略过那种冷暴力的,谢千青去拍戏,就像是一个自闭症孩子跑去上脱口秀节目一样,天方夜谭。

但事情的确是发生了,谢千青去拍了戏,还一炮而红。

谢千羽原本坐在沙发上一个人看电视,她目光时不时扫过谢千青:迟疑道:“你……”

林寻‘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很好听。

“你真去拍戏了?”

林寻看了下墙上挂着的钟表:“你再换几个台,应该就可以看到我了。”

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有三个台同时在播《侠行天下》。

谢千羽愣了愣神,突然道:“你变了很多。”尤其是上次殉情未遂后,谢千青很多从未有过的特质在逐渐显现。

林寻摆脱拍戏,心情还不错,便同她玩笑了句:“你就当我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借尸还魂。”

哪知谢千羽身子一瞬间僵住,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但她很快清醒过来,若无其事地靠向身边的抱枕,认真地看起新闻。

林寻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径直走上楼,关上房门。

听到‘吱’的关门声,谢千羽才舒了口气,明眼人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她松气的举动,谢千羽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如同火山口内滚烫的岩浆,隐忍不发。

要说林寻没有察觉出其中的怪异,是不可能的,不过眼下他执着于其他,暂时没有将谢千羽放在心上。

他瞅了瞅卡上最新的余额,隐隐有些头疼。

吃晚饭的时候谢家几口人全部都坐在桌子上,平日里谢弘深公司很忙,三天两头便要出差,谢榆处于事业上升期,正在着手一个大单,忙的时候直接略过晚饭这个步骤。

今晚却是难得的,所有人都在。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谢千羽走前换了台,电视里正播着《侠行天下》,林寻的脸出现在电视剧里,和日常生活中完全不同,生动的一张脸。

饭桌上的气氛无端就沉重了几分。

林寻却是吃的很坦然,见大伙似乎没什么胃口,他一个人承包了一条鱼。

结束用餐后他放下筷子,林寻抬头正对上谢弘深的目光,他能感觉到对方有话要跟自己说,微微颔首后,谢弘深便收回目光,优雅地喝着侯灵盛好的汤羹。

约莫十分钟,林寻和谢弘深一前一后走出家门,谢弘深出门前对谢榆也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自己则穿着简易的居家服,侧面表示只是在小区附近走走,没有去太远地方的计划。

林寻放缓脚步,和他并肩,谢弘深同他道:“电视剧我看过了,演的不错。”

抛开他商人的身份,谢弘深虽然平日里经常出差,很少在家长留,但他不失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对侯灵,他做到了忠诚,起码没有传出在外招惹花花草草的花边新闻,对孩子,亦是一视同仁,谢榆是他同第一任妻子的孩子,从小到大,他也是尽心尽,没有因为谢千羽和谢千青的出生便亏待于他。

至少,他能走在这里,和林寻心平气和讨论电视剧就很难得。

“我知道您的期望。”林寻缓缓道:“很抱歉。”

谢家并非名流,有今天是谢弘深一点点打下的天下,所以谢家人极其注重名声,想要挤入真正的上流圈。

有了金钱地位,就需要相应的‘身份’。

但显然,林寻的‘出柜’和去娱乐圈发展,都让谢家间接成为别人的谈资。

“想要改变一些东西,不是光靠一代人的努力,”谢弘深淡淡道:“你虽无意于商界,你大哥却在这方面很有天分。既然找到感兴趣的东西,你可以去发展。”

说着,他看向谢榆,谢榆承诺道:“我会尽所有的努力让谢家更加辉煌。”

林寻在一旁真诚建议道:“如果能和贵族小姐联姻,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挤入上流社会。”

谢榆被他用‘全靠你了’的眼神望得发寒。

“有需要我联姻的地方,请及时告知。”林寻做出兄友弟恭的假象。

“谢千青。”

“恩?”

谢榆看着他认真道:“你不务正业就挺好。”

大约是实在听不下去他二人越来越离谱的对话,谢弘深主动结束了有关于方才的话题,转而对林寻道:“娱乐圈的环境太过复杂,你要是真有意向朝此发展,我会联络身边的一些朋友必要时帮你一把。”

林寻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你赵叔叔的侄子侄女也一心往这个圈子钻,原本我是想让你和他们多接触一些。”

林寻只说了一句:“赵雁和兰欣交好。”

显然对于上次宴会上妄图给林寻下马威的女人没有好感,谢弘深转而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老祖宗传下来的话是有依据的。”

他虽没直接表露什么,但却是歇了让林寻和赵家走近的心思。

谢弘深并未和林寻谈多久,却是摆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不反对林寻进娱乐圈,甚至会提供帮助,只有一点,他不希望林寻沾染一些不好的东西,甚至暗示他,自己每隔一段时间会派人进行调查。

他既已做了让步,林寻也不会不识好歹,颇为乖巧道:“我知道了。”

……

《侠行天下》让林寻红了,也让索淸爆红了一把,和赵天浩的对手戏更加凸显了他的演技,正如当初洛子然的猜测,林寻是要让赵天浩成为索淸的垫脚石。

很显然,他成功了,且成功的很彻底。

索淸给林寻打电话道谢时,他正上网搜集些关于综艺节目的消息,原本林寻是处于一个倾听者的位置,但当索淸要约他出去吃完饭,林寻却是推脱了:“我一会儿还有事。”

已经对林寻的生活方式有些了解,索淸很难相信对方会有什么周密的安排。

林寻道:“电视剧的热度毕竟有限,何况现在看武侠片的多数些年轻人,受众面并不广。”

言下之意,索淸是红了,但离大红大紫还有不少差距。

索淸本身也知道这点,“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他所言不假,不过细水长流并不是林寻钟爱的品质,他直言道:“你对参加综艺节目有什么看法?”

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索淸僵硬的笑声,“还是暂时算了。”

参加什么,和谢千青一起去参加《爸爸去哪儿》么?

任何一点联想,都足以让索淸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失控。

林寻:“先别急着拒绝,我准备投资一档综艺节目,不妨考虑一下。”

听他说话的语气,似乎是料定了最后的结果。

毫无疑问,谢千青对索淸有知遇之恩,尽管念着他的恩情,和林寻对话,索淸也要拼上十二分的好性子。

潜意识里他知道谢千青说的没错,如果真的有一档综艺节目,眼睁睁地看着别人顶替自己的位置,索淸自问做不到。

林寻只是同他提了这茬,并未要求什么答复,和索淸通完话后,他又拨通兰辰的电话,体贴的询问需不需要自己帮忙,有关于梦境重现的事情。

面对他的周到,兰辰颇有些无奈道:“你需要我帮什么忙?”

兰辰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只有在林寻这里栽了个跟头,不是他没有看准,而是没有看透。

现在他已经肯定一件事,凡是和林寻做交易,最后倒霉的一定是自己。

林寻:“有没有兴趣投资综艺节目?”

“没有。”回答的简洁明了,干脆利落。

林寻:“我想投资挡综艺节目,可惜手头吃紧。”

兰辰想不明白,谢家也算是豪门,为何谢千青生活的如此拮据。

他开口道:“当初你我的交易是你帮我弄明白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而我适当提供资源或是金钱上的帮助。”

林寻没有否认。

兰辰继续道:“但时至今日,除了一杯毒酒,我什么都没得到。”

林寻提醒他:“你还得到了一个头版头条。”

虽然殉情的名声不太好听,起码得到了社会的关注。

一声冷哼清楚地穿了过来。

压下心虚,林寻放缓语气,循循善诱道:“人生在世皆有烦恼,你最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一定义不容辞。”

“包括慷慨解囊?”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兰辰叹道:“眼下的确是有一件棘手的事情。”

寻求林寻的帮助不是明智的方式,即便他知道,又忍不住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我家老爷子就要回来了。”

兰辰口中的‘老爷子’指的是他外公,之前所谓的殉情事件被叶绮琴压了又压,最近才传进老爷子的耳朵,要知道兰辰的外公年轻时候可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跺一跺脚圈子都要震动几下。

听到兰辰做的荒唐事儿,险些没气坏身子,听人说原本当天就要订飞机赶过来,叶绮琴劝了又劝,才硬是往后拖了两天。

兰辰的外公震慑力到了什么地步,哪怕是他的父亲,都不敢直对锋芒,当年兰辰的父亲第一次登门造访,是被他外公用拐杖打出来的。

毕竟这事自己逃脱不了干系,林寻出言道:“老人家对小辈总是心软的。”

兰辰冷冷道:“我父亲接到消息,本来要躲到国外‘避难’,硬是在机场被人带了回来。”

林寻:……

“事情并非没有回旋的余地,”兰辰道:“外公虽然脾气不好,但酷爱花花草草,已经到入迷的地步,他曾为了一观王莲,亲自跑到南美。”

林寻:“你准备送他植株?”

“寻常的花花草草必然是入不了他的眼,”兰辰道:“我私下托了不少关系,找到的虽然品种名贵,但根本入不了老人家的眼。”

林寻试探道:“你所谓入不了眼的花草大约需要多少钱?”

“三百万。”

兰辰:“你若是有办法找到稀罕的,综艺节目的资金我会帮忙筹措。”

林寻:“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兰辰淡声道:“无碍,也就是卖套房子的事情。”

总归他名下的房产无数,九牛一毛罢了。

林寻维持着笑容道:“我会想办法的。”

尔后痛快地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子上,仰着脸看天花板,压下仇富的心思。

【系统:天枢草,百鬼花,五芝百花果……每株仅需六十万。】

林寻不动声色问:“你何时有了这些东西?”

【系统:宿主每穿越一个世界,系统会收集较为名贵的东西,必要时刻再出售给宿主。上述这些东西来此修真界。】

林寻道:“当真是一本万利。”

【系统:我有上千奇花异草,宿主需要什么,可随时提供。】

林寻:“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普通植物散发异香?”

【系统:百鬼花花粉,香味可存百年,能安人神魂。】

林寻:“价格?”

【系统:百鬼花的十分之一。】

那也就是六万,加之系统先前承诺从它手里购买东西一律八折,折合下来还不到五万,林寻当下便同意了这桩买卖。

……

尖尖的小叶子,有些像柳叶的缩小版,根看上去很浅,从外观来看,一无是处。

兰辰盯着林寻捧来的花盆,“这是什么?”

林寻下巴一扬,“名品。”

面对兰辰狐疑的眼神,林寻脸不红心不跳地比划了个‘二’。

“二百万,比你之前寻来的,我出价要便宜多了。”

兰辰凑近这盆外貌颇为普通的植物,稍一靠近,便感觉到一阵清香扑面而来。

“这是……”

很多植物都带有本身的香味,太淡则闻不到,太浓让人头昏脑涨,林寻带来的这盆,却是散发着特殊的冷香,像极了高山上的冰雪,高傲纯净。

林寻:“我花大价钱弄来的,便宜卖给你,算是弥补之前给你造成的困扰。”

兰辰在花身边待了一会儿,连日来的疲惫都散去不少,此花香似有特殊的妙用。

“只是二百万?”兰辰有诸多怀疑,总觉得眼前人温和的笑意下隐藏着其他的东西。

林寻:“当然,最主要的是综艺节目赞助商的事情,要是节目成功,你也可以大赚一笔。”

兰辰先给他付了植物钱,关于投资的事情却没有立刻拍板,吃了这么多次亏后,他谨慎不少:“我先将东西给老爷子送去,他若是满意,我们再来洽谈综艺节目的事情。”

林寻点头,“当然可以。”

事情超乎兰辰想象的顺利,原本看了一眼不屑一顾的老爷子,一闻到香味便立刻迈不动脚了,观察几日,大叹奇物,他自己研究不出所以然来,还约了几名花友半月后一起赏玩。

兰辰将结果告诉林寻,除了在听到‘半月后’面露异色,其余时间林寻都是坦然自若。

此事告一段落,兰辰躲过老爷子的训斥,便从林寻这里探听关于综艺节目的事情,林寻大致跟他说了下想法,兰辰在钱上却是很大方,直接从名下划了栋房产过户给他。

有了资本,林寻一个人在房间里关了几天,除了吃饭基本闭门不出,潜心研究节目。

这样的安静在第四天被一通电话打破了,他接通电话,‘喂’了几声,那边都不出声。

正当林寻准备挂断电话,忽然一道极为压抑的声音传来,“谢千青。”

林寻:“我在。”

“能不能解释一下……你的名品为什么会结出辣椒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兰辰:几根辣椒苗,洒了些花粉,你卖我二百万!

林寻:生活就像盒子里的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会得到什么。

兰辰:Q_Q

第96章:星光璀璨20

比自己预想的快了几天,没想到它竟然成长的这么茁壮。

林寻矢口否认,“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和你无冤无仇,怎么会送盆蔬菜匡你呢?”

电话那头传来兰辰的冷笑,“的确,我自问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林寻有些心虚道:“你外公……他老人家还还么?”

“请了不少老朋友,兴师动众开场鉴赏会,”兰辰声音中的寒意愈发重,“后面的情况不用我说,想必你也能猜到几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多的辩解也无济于事。

“前几日路过菜市场顺手买下来的。”他终于开口承认。

“……”

林寻解释道:“你要相信,它不是一株普通的辣椒苗,而是会散发奇特香味的……辣椒苗。”

“这香味值二百万?”

林寻其实很想实话实说告诉他,值四万八。

“不仅有香味,作为补偿,我在泥土里还埋了个土鸡蛋,方便随时下饭。”

他们中间隔着空间维度,但林寻感觉到仿佛有呼呼潇咧的北风,夹杂着雪花疯狂朝他涌来。

他最后问了句:“老爷子他知道是你送的么?”

“你说呢?”

闻言林寻松了口气,和自己无关就好。

很久没有听到林寻的声音,兰辰沉声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有。”林寻声音和煦如春风:“好人一生平安。”

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听着那头的忙音,兰辰盯着手机,看了好久一言不发。

窝在角落的蓝鸣轩抱着个很大的玩偶,脸从玩偶后面露出来,小心翼翼道:“问清楚了没?”

兰辰缓缓抬起头,目光深沉。

蓝鸣轩心中咯噔一声,问起实际的问题:“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兰辰幽幽看了他一眼。

蓝鸣轩僵硬着笑容道:“当然我这里你想住多久都行,就是怕你外公他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兰辰将手机放在一边,身子朝后靠着椅子,似乎颇为头疼。

……

再说林寻挂断电话后,面对北方,双手合十,恭敬地拜了三下,默念三遍‘我佛慈悲’,算是为兰辰祈祷,便全身心投入开发综艺节目一事上。

他有投资意向,单靠这点必然不行,眼下最红火的便是真人秀,请来的嘉宾基本和最后的收视率挂钩,兰辰划给他一栋房子,不代表林寻愿意花好几千万邀请一个大明星。

现下他手上没有充足的经费,更何况还要电视台搭上关系,林寻记起上次参加私人宴会,丁老先生和他的妻子傅仪对此还颇感兴趣,傅仪本身便是一个光芒万丈的演员,若是她愿意参加,节目的关注热度必然不小。

贸然去拜访未免有些功利,林寻去找了谢弘深,侧面询问最近有没有场合能见到丁老爷子和他的夫人。

“你要见丁方?”

谢弘深放下手头的事务,问了句,但不等林寻回答,仿佛看出他的目的,忽又道:“傅仪息影多年,邀请她出山怕是不容易。”

林寻:“上次宴会时,我同丁老先生有过交谈,他不像全无兴趣的样子,有他在,丁夫人不是没有可能被说服。”

谢弘深想了下同他道:“见丁方有很多机会,他虽然近年处于半隐退状态,但平日里喜好游山玩水,找个名目约出来不是问题。”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林寻身上:“问题在于你。”

林寻眉尖一挑:“我?”

谢弘深沉声道:“他们夫妻恩爱,可惜丁方膝下无子,傅仪在多年前认了个干女儿。”

林寻很想告诉他,自己还有个干儿子,终归是忍住了,听谢弘深继续说下说下去。

“说起来,你和她有些渊源。”

从谢弘深的表情来看,林寻猜想不是什么好的渊源。

“你可能已经没多大印象,在你很小的时候……六岁生日刚过十五天。”谢弘深几乎没有回忆,便准确的说出当时的日子,“和现在完全不同,六岁前的你好奇心很重,也喜欢到处乱窜。”

林寻无法从谢千青的记忆中探知任何蛛丝马迹,有关于六岁前的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像是被它的主人刻意封锁。

“傅仪的干女儿叫陈欢。”

林寻注意到谢弘深在说这个名字的手眉头皱了下。

“陈欢当时是教你的钢琴老师。”

林寻不记得谢千青会弹钢琴,谢家也没有看见有钢琴摆放。

“其实你是遭了无妄之灾。”谢弘深叹道:“有个周末,陈欢耐不住你的央求,偷偷带你出去玩,结果就出了事。那时候陈欢有一个疯狂的追求者,求爱不成便动了坏心思,原本他是要绑架陈欢,陈欢奋力挣扎逃脱了,你却遭了殃。后来等你被救回来,整个人变化很大,起初我和你妈妈只是以为你受了惊吓,可后来发现并非如此,你变得沉默……日复一日,越发的沉默。”

“我们带你看了很多心理医生,却都无济于事。”谢弘深道:“这件事错不在陈欢,但我们心里对于她到底是有积怨的,上次的宴会是因为不好得罪丁老,必须要去,你妈嘴上不说,难免耿耿于怀。”

林寻:“她大约是不想回忆起那段记忆。”

“陈欢就像是一处源头,凡是和这个人扯上关系的,都会让她勾起心结。”谢弘深道:“你若真是请傅仪帮忙,她一定会阻止,但你要明白,绝非是因为她自己……哪怕仅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会杜绝你再见到陈欢的可能。”

林寻秀气的眉峰一拢:“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这不仅仅是个人的决定,”谢弘深打断他:“也是当初心理医生给我们的建议。”

见他陷入沉默,谢弘深突然道,“如果你能说服你妈,这件事我没有意见。”

林寻抬头,谢弘深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望着他严肃道:“你是一个成年人。”

林寻缓缓点了点头。

“只有一点,我不希望你在明面上提起这件事,最好能用其他事情分散你妈妈的注意力。”

侯灵平日里虽然看上去很文静,但对于一双儿女,绝对是放在心尖上的,要一件事能分散他对谢千青的注意力,基本不可能。

他目光直视谢弘深,“这很难。”

谢弘深没有正面跟他说,反而道:“谢家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层次,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骨子里是个冒险家,喜欢未知。”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寻的肩头:“但我绝对不喜欢自己的孩子沾染到危险的因素。”

他话其实说的很明白,比起侯灵,其实他更不愿意林寻和傅仪有合作。

当年的事实侯灵的心结,也是他谢弘深的。

……

谢弘深并没有给林寻一个满意的答复,甚至算是堵死了傅仪这条路,林寻离开的时候目光中却并没有沮丧,很平静,淡然自若。

这让谢弘深心头隐隐有些不安,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谢千青身上最本质的一点并没有发生改变,在他的人生中,似乎根本没有放弃两个字。

谢弘深看人一向很准,林寻的确没有歇了心思,傅仪的影响力太强大,又自带话题度,对捧红索淸而言是一条很好的捷径。

正当林寻想着怎么让侯灵能将注意力分散,谢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听到传话有人找自己时,林寻顿觉不好,不论是谢千青还是林寻,在这个世界上有交集的人都少的可怜,访客主动找上门,显然是一件不那么值得期待的事情。

门外的男子穿着十分讲究,每一粒扣子都一丝不苟地系着,林寻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噩梦成真了。

扬起无懈可击的微笑,他优雅从容走下楼梯,如同招呼一个远道而来的好友,友善地打着招呼。

要不是亲身经历,兰辰都要以为自己误会他了。

林寻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东西,笑道:“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太见外了。”

“这是我的行李。”

“……”

笑容保持不下去了。

林寻干咳两声,试探道:“你这是……”

“无家可归。”兰辰微微低头看他,撂出四个字。

“你的意思,”林寻顿了下:“该不会说是想住我这里?”

兰辰薄唇一抿,点头。

一眼就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出幸灾乐祸,林寻咬牙道:“你是故意的。”

兰辰淡淡道:“托你的福。”

十五分钟后,谢家。

谢弘深,谢千羽,谢榆,侯灵全都到场,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风雨欲来,有的目瞪口呆。

林寻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他……”

“打扰各位了。”兰辰抢在他们之前鞠了一躬,然后侧头对林寻腻歪歪地叫了声‘小青。’

林寻因为这个称呼胃里有些翻腾,一时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侯灵:我能理解你同居,但为什么要把人带到家里同居!

林寻:……

谢千青:微笑。

第97章:星光璀璨21

一个人的安静叫沉默,一众人的沉默叫尴尬。

林寻率先打破长达好几分钟的寂静,不留痕迹得拒绝:“我们家房间有限。”

谢弘深赞赏得看了林寻一眼,这孩子虽然在感情上有些出格,但到底是识大体的。

身后侯灵也是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是兰辰一个人的主意,千青骨子里还是个保守乖巧的孩子。

一张泛着冷金属光芒的黑卡在林寻面前一闪而过,兰辰还顺带掏出两本产权证,“生活费……”

话还没说完,林寻脸上立马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一朵冰山上的雪莲瞬间软化成玫瑰,热络地接过兰辰手中的行李,“你住我隔壁就好。”

“……”

众人皆默,尚未来得及阻止,林寻已经带着人上楼。

谢千羽刚想开口,谢榆拉了她一把,摇了摇头,她再看谢弘深和侯灵,明明觉得谢千青是在胡闹,他们却是不约而同选择纵容。谢千羽一咬牙,表情有些不快,一言不发往自己房间走。

二楼

林寻隔壁原先是一间暗房,早年谢千青有摄影爱好,便专门腾了间房子,只可惜这爱好没有长久,到最后只是偶尔过去看看从前的照片打发时间。

大量的照片挂在墙上,兰辰大致浏览了遍,多数是些光和影的照片,风景单一,最多是角度和拍摄时间不同。林寻走到靠墙的地方,将沙发床打开,又让帮佣送来一套新的被褥。

不过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拉开厚重的窗帘,明明是白天,却依靠着日光灯。

“你暂时可以借住在这里。”

见兰辰一直盯着他瞧,林寻展现出了绝佳的耐心:“还有什么事?”

兰辰走到桌上摆放的几个相框边,好似在欣赏,又没看进眼里:“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

林寻表情看上去颇为困惑。

兰辰打从心底觉得眼前人要是早几年去娱乐圈发展,必然会红得发紫,“你不是个慷慨的人。”

林寻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含糊不清,听上去颇为诱惑。

兰辰眼神发生细小的变化,道:“你虽然没什么底线,原则性却很强。”

谢千青不想做的事,就算是金叶子铺成的长毯,他也宁愿趟着泥走,眼下他明显不欢迎自己的入住,按理说再掏出几张卡也是无济于事。

林寻笑了笑,眼神莫测:“身为一个富家公子哥儿,我有钱,长得好,就是还缺个保镖,你住在隔壁,我睡得安心。”

他说的话十分荒唐,兰辰皱眉刚想说什么,林寻走近他,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道:“我可把人身安全交托到你手上了。”

说完复又退后两步,主动终止方才的话题,“有什么需要的生活用品找楼下的阿姨要。”

……

这本该是不眠的一夜,但不论是兰辰,还是谢家的人,竟然沉沉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楼下便坐满了人。餐桌很长,很富余的空间兰辰坐进来却感觉比平时拥挤,大约是对于除林寻外谢家的任何人,心里都有些堵得慌。

一桌人,唯独少了林寻。

谢弘深没有动筷,说了句‘去喊他下楼,’谢榆第一个起身,往楼上走,敲了有一阵子,门才打开,谢榆走进去,关门的声音传出,这之后再无动静。大约过去五分钟,谢榆独自一人从楼下走上来。

“他人呢?”谢弘深问。

谢榆面色有些古怪:“说是脚崴了。”

话一说完,都是面有异色,各种怪事听说过不少,睡了一觉把脚崴了还是头一次耳闻。

一时间,所有的视线汇集到兰辰身上。

不怪他们多想,兰辰住在谢千青的隔壁,他来的第一晚,后者就把脚崴了,说两人中没有猫腻,正常人都不会相信。

谢千羽表情变了又变,似乎是想到什么方面,脸色十分难看,嘟囔了句‘龌龊’,便提着包出门。

谢榆也用‘年轻人要懂得节制’的目光看他。

兰辰顿时消散了用餐的想法。

谢弘深:“真崴了?”

谢榆点头,“有些肿,方才抹了些红花油,不严重,应该没多大问题。”

丰盛的早餐众人只是简单吃了几口,谢弘深饭后去了公司,谢榆难得今天有空闲,陪侯灵看话剧,兰辰则是把林寻的早餐端上,站在他房门外敲了敲门。

里面传出‘请进’的声音后,他转动了下门把手,推开门的一瞬间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兰辰走进去,林寻并没有安分躺在床上,反倒坐在高脚椅上,脚踝裸露在外,骨头那里红肿得很明显。

此刻他正捧着个透明杯子时不时抿上一口,里面的热气呼呼往上冒。

兰辰瞧见漂浮在水面上红色的细长条东西,“这是什么?”

“藏红花。”林寻拿了个空杯子。

兰辰看他的动作似乎是想给自己也倒一杯,及时道:“不需要。”

林寻也没强迫,兰辰将早餐放在他面前,又帮他拿了几张纸巾,林寻玩味道:“我现在享受的可是皇帝的待遇。”

不理会他的调侃,兰辰看着他肿起的脚踝:“怎么弄得?”

林寻耸肩,“睡了一觉,起来就变成这样了。”

兰辰眼神一凛,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林寻一口塞进大半个面包,腮帮子鼓起,等他慢慢咽下去,漫不经心道:“没办法,我的保镖失职了。”

兰辰握住他的手腕,逼得林寻不得不抬头直面他的目光。

林寻用自由的那只手拿起杯子,水已经晾的差不多,他一口喝了大半杯,兰辰目睹那些红色细碎的花瓣被喝进去,头皮有些发麻。

等林寻喝完后,他才道:“说实话。”

“只不过隐隐有些猜测,”林寻继续吃自己的早餐,彷佛没有将任何事情放在心上。

兰辰,“你是怀疑……”

林寻将一片没咬过的面包塞给他,那后半句话便被堵住,没来得及说出来。

兰辰松开手,林寻活动了下手腕,边吃边刷起八卦,兰辰在他旁边坐下,看了很久,自始至终,都没在林寻眼底看到特别深刻的感情。

谢家有人要害他,兰辰骤然生出一个令人发寒的想法,而那个人甚至有可能会是他的亲人。

有一瞬间,他很想问些什么,但瞧见林寻嘴角浅浅的笑意,兰辰最终选择保持沉默。

用过早餐,林寻将手机关机放在抽屉里,没有任何打扰和兰辰交流起综艺节目的事情。

“我准备策划成明星真人秀的形式,现在类似的旅行真人秀,生活真人秀不少,大部分处于半温不火的状态,但总归是不缺话题度,捧红个别人很容易。”

兰辰:“你似乎执意捧红于那个男演员。”

“其实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林寻道:“不过他具备足够的资质,我恰好碰到罢了。”

“索清有自己的经纪公司,我不觉得你有给别人做嫁衣的爱好。”

林寻语意不明:“各取所需。”

兰辰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适可而止,这是他和林寻同样相似的特质。

“真人秀最重要的是嘉宾这个环节,”林寻缓缓道:“我准备近期和傅仪搭上线。”

他的表情中难得有些苦恼,“可惜遇到些麻烦。”

将从谢弘深那里听来的过去说与兰辰,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完全的故事。

兰辰:“实在很难看出来,你有这样的经历。”

他没跟从前的谢千青接触过,但林寻给他总是云淡风清的感觉。

“钻石都是要经过打磨才能更美丽。”林寻毫不吝惜的赞美自己。

他以为会听到反驳,却发现兰辰神情中有很微小的笑意。

正当林寻想探索带来这笑的原因,兰辰问他,“可有想到办法?”

见林寻不说话,兰辰以为没有应对之策,道:“你父亲提出这样的要求,等于间接拒绝你的提议,何不换个出路?”

“办法我有。”

“哦?”兰辰似乎颇有兴趣。

林寻挑眉,“帮我约一下你朋友。”

兰辰的朋友林寻只见过蓝鸣轩一个,“理由?”

林寻瞥了眼自己的脚踝,“我受伤了,作为朋友的朋友,他应该来探望一下。”

“朋友的朋友,”兰辰好笑地看了眼林寻,“你和我,朋友?”

林寻:“好歹也是过命的情谊。”

当初一杯毒酒下肚,险些双双去找上帝报道。

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显然是个坏主意。

道德上兰辰该拒绝他,但从微妙的情感上,他出现了偏颇。

“好。”

……

蓝鸣轩来的时候抱了很大的一束花,花香和屋里的药味混合成一股相当奇特难闻的味道,林寻只好同他们移步到透气性好的书房,一下午林寻配合蓝鸣轩有说有笑,完全看不出异常。

直到蓝鸣轩离开,他也是一瘸一拐礼貌将人送到门口。

看似什么都没发生,但就在这天后,侯灵将生活得重心都放在谢弘深身上,林寻趁机隐晦得表明自己有意向投资档综艺节目,侯灵没有多问,现在她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谢弘深。

终于,谢弘深坐不住了,妻子过份的‘热情’,和林寻越发散漫的生活态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做了什么?”他头疼问。

林寻,“那天在书房接待了一个朋友。”

“然后呢?”

林寻大致比划了下,“男的,长头发。”

谢弘深忽然转过身看了下背后的椅子,原本上面搭着的外衣已经不见了。

“妈拿去洗了。”林寻善意告知道:“衣服上面不小心可能有沾到我那朋友的几根长发也说不定。”

“……”

狂风暴雨前,林寻先一步离开了书房,兰辰背靠在走廊的墙壁,他离门不远,林寻不确定方才的对话他听到了几分。

等林寻走近,兰辰道:“你只说了一半实话,你真正想分散的怕是里面那人的注意力。”

林寻没有回答,兰辰随他往房间的方向走,在林寻即将进入房间的时候右手抵住门,“他是个相当聪明的人,谢家要是真有人想暗害你,他必然会先一步察觉到是谁。”

“没那个必要,”林寻抱臂看他,“反正保镖就在隔壁。”

兰辰却从他的目光中捕捉到蛛丝马迹:“即便现在你父亲注意力放到一边,用不了多久他也会产生质疑,维持谢家表面上的太平和你自身的安危,孰轻孰重也该有个计较。”

林寻抬头看他,“我没兴趣充当滥好人,这件事我有自己的打算,倒是你……”

他的目光极富挑战性和侵略性,“一直堵在房门口,该不会是想找借口让我今晚到你房间住?”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句话总结谢家人的日常:

来呀,互相伤害啊。

第98章:星光璀璨22

兰辰深深看了林寻一眼,松开手,任他绕过自己推门进去。

安分的日子一共持续了三天,因为在第四天,林寻的脚踝已经好得差不多,做不到动如脱兔,起码是灵活行走。

脚伤恢复,一颗心再次躁动,林寻以联络感情为由约索清出去,后者答应的倒是爽快。见面的地点是一家高档餐厅,索清因为一部《侠行天下》正当红,出门墨镜和口罩成了必需品。

林寻坐在一处采光好的地方,有好处也有坏处,靠近玻璃窗意味着更方便窗外狗仔的偷拍,索清在他对面坐下,仅仅要了杯柠檬水。

瞧见他讲究的坐姿,林寻失笑:“身子再向左倾斜一些,便是完美的拍摄角度。”

“职业病,不要见怪。”说是如此,索清还真的配合他将身子侧了一些。

索清最近在拍花瓶代言的广告,对身材要求十分高,林寻想了想,要了两份水果沙拉,作为正餐用。

“我过几天要联系丁老先生,电视台那里也有很多工作要做。”

索清:“综艺节目的策划一般有专门的电视台导演策划负责,不签署合约的情况下,你要独自揽下,基本不太现实。”

“只要确定他们能按照大致构想走,坦白说,我提供一个中心,具体围绕这个点怎么操作是他们内部的事情。”

索清:“要是丁老先生肯开口,的确有可行性。”

“剩下的我都会摆平,”林寻道:“但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索清微微颔首。

林寻压低声音,“我打听到周六丁老先生约了朋友去高尔夫球场,无论你用什么方式,务必那天和他见上面,最好能让他对你生出赏识之情。”

索清笑道:“这可不容易,在老人家面前演戏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年纪大了,见多识广,虚情假意一眼便能看得出。

林寻却是一脸笃定的样子。

索清没有继续推拒,“我会试试。”

他忽道:“你准备打造一个什么性质的综艺节目?”

“目前只想好一个名字,细节的部分只有初步的构想。”

索清笑容颇有些无奈,“一个节目的成熟需要很长时间。”

“不,”林寻摇头,“我觉得一个名字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什么名字?”

“《古墓暗影》。”

原本都要送到嘴边的水果硬是没张口咽下,索清干笑道:“刚刚你说了什么?”

林寻重复一遍名字,并认真询问他是不是特别简洁明了,一听就知道节目的宗旨。

伤害是要有对比才会形成的。

有了之前林寻亲子节目的提议,索清心理承受能力已经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试着提醒林寻,“很多古墓已经划为国家文物重要保护对象。”

林寻点头,“其实还有一个备用的《鬼楼迷踪》,你觉得哪个好一些?”

桌子上的沙拉做得五彩缤纷,索清却没有继续吃的胃口,他放下手中的叉子,看着林寻认真到:“这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林寻皱眉,“很难么?”

索清‘嗯’了声,“莎士比亚曾经说过,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

隔日,林寻和索清一起用餐的画面便被曝光,透过玻璃拍的图片并不是很清晰,但两人颜值实在太高,随便抓怕几张都能拿来当画报。

粉丝最大的幸福在于懂得圈地自萌,原本林寻和索清在电视剧中一个是作恶多端的大祭司,另一个则为浊世佳公子,身份反差过大,组合到一起却让人觉得格外搭。

两人用餐的照片一经公布,便激起了极大水花。

【尼德霍格:互相投喂,好有爱!】

【小仙已成精:在我的心里,他们一直是睡双人床的。】

【锦落:弱弱的问一句,还有没有人记得大明湖畔的地产大亨兰老板?】

刷到最后这条评论,林寻默了默,选择性失忆开始忙正事。

索清的手段的确高明,丁方居然主动打电话同林寻探讨起上次在宴会上谈论节目的事情,他年纪大了,思想却很前卫,觉得林寻的主意要比现在市面上大部分有意思的多,当然,这多半要归功于傅仪。傅仪十六岁时,凭着一部《钟鼓楼》出道,这部小投资的悬疑电影却几乎包揽了当年所有的奖项,影片最后,傅仪穿着旗袍,执扇从鼓楼跳下的一幕,成为电影史上的经典。

美人在骨不在皮,傅仪年轻时候却是两者皆具,爱屋及乌,丁方因此酷爱悬疑恐怖故事。

有了丁方出面交涉,电视台那里林寻基本没有耗费力气,再加上索清正当红,愿意免费担任嘉宾,事情已经算是板上钉钉。不过他的提议到底是小众,双方约定先拍摄一集,通过试播决定节目是否被保留。

拍摄的地点定在素有‘鬼乡’之称的银宁县,村子民风质朴,但还遵照许多几千年沿袭下的传统,在脸上以红色染料画上奇特的花纹,近年来才修通一条通向外面的路。

林寻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村子里谈之色变一处废弃的自建房,早几年路刚修好时,几个在外打工年轻人的挣了些钱,回到家乡想学着外面的大城市盖几栋多层自建房,房子刚建好,住进里面的人却纷纷称总是在半夜听到莫名的哭嚎声,没过多久就搬了出来。

时间久了,没人住的自建房变成了村民口中的鬼宅。

除了林寻外,同行的都是唯物主义者,傅仪临时聘了一个照顾她的助理,她算是里面最柔弱的存在,却是胆子最大的,以往拍悬疑电影,让她对鬼怪神明非但没有什么担心,还十分感兴趣。

兰辰主动提出和林寻同行,一来林寻不在谢家,他独自住在那里说不过去,最重要的是他家老爷子用不了多久,就会派人察到他的踪迹,赶在那之前,兰辰转移了根据地。

唯一不满意的,是银宁县还不够远,如果可以,兰辰希望到更偏远一些的地方。

林寻自然没有拒绝,拍摄团队想私下炒林寻和索清这对CP,当下不少粉丝比起男女主,更喜欢看这种同性好友间的互动,林寻没有明面上提出拒绝,摄影师在拍摄的时候镜头完全避开了兰辰。

作为一个随行者,看看沿途风光,偶尔欣赏镜头下林寻过份好看的皮囊,兰辰难得感到舒心。

白天仅仅拍了一个小时不到,工作人员便去寻找周围适合拍夜景的地方,夜晚对于他们来说才是重头戏。

选址的标准只有一个——鬼气森森。

明星真人秀关键是突出每个人的性格,有各自能承担起的角色,好比傅仪是他们中的颜值担当,索清和林寻时不时小小的互动,主要为吸粉存在,剩下的是一对才出道的姐妹花,由于是试播,节目组并不想投资太多的经费,第一期只有他们五个嘉宾。

忙碌中,夜晚如期而至。

没有高楼林立,四周山川起伏,明月看上去高的触不可及。

一群人站在废弃的自建房外,玩起试胆游戏,白天节目组已经在四楼的地方放了五个不同颜色的乒乓球,每个人都要拿出来一个。

根据抽签结果,林寻第一个走进去。

他进去的时候面色如常,出来的时候手插在外套口袋,镇定自若来到导演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乒乓球。

所有人包括节目组都是静默,林寻实在是太淡定了,镜头完全捕捉不到他神情任何的变化。

问题却在于他从进去到拿球出来只用了一分钟不到,跟拍的摄影师只来得及拍到一道残影。

索清看了看表,走到林寻身边,“你居然怕鬼?”

林寻瞥他一眼,“不怕。”

“那你跑什么。”索清伸出食指,“一分钟,不,仅仅三十七秒。”

神奇的是这人跑出来居然脸不红气不喘,还装出一副无懈可击的淡定样子。

众人不由感叹,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演技,才能装到这种境界。

剩下几人相继进入,傅仪还在里面拍了几张照片,索清在楼上从窗外探出头伸手和他们招了招,就连一对姐妹花都是手拉手进去,圆满完成任务。

林寻和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导演一拍大腿,心中叫好,要的就是这种戏剧性。

晚上大家没有借住在民宿,而是从村民手里买了被褥,简单收拾出几间房间,这里常年没人住,打扫起来很麻烦,有些直接几个人拼一间凑合,当然嘉宾还是一人一间。

林寻直到用餐的时间都是一言不发,兰辰看见他黑着脸,心情莫名有些明媚,生平主动靠近一个人,状似无意道:“上次做恐怖直播,还以为有的人胆子很大。”

林寻没有说话,他不害怕鬼神,怕的是一群人聚在一个闹鬼的地方,有人搞鬼。

晚饭后姐妹花讲了好几个恐怖小故事,一点多众人才散去,回到自己的房间。

床板用的是最原始的木头插缝拼接,很硬,只垫了薄薄一层褥子,林寻一直没有睡着,三点多的时候,他骤然睁开双目。

有声音在房子里回荡,很细小,但夜深人静,这声音在林寻耳边无限放大。

只有他一个人听见。

女嘉宾本身体力要差一些,录了一天很快入睡,摄影师扛着摄像机跑前跑后,是最累的,睡得相当死,就连兰辰,不用担心自家老爷子找上门,也睡了近日来最安稳的一个觉。

呜。

呜呜。

断断续续,夹杂着细微的风声,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

林寻被这声音吵得心里发毛,还不到十五分钟,终于受不住,披上外衣离开自己的房间。

……

村子里的天亮的格外早,兰辰生物钟很准,不到七点就醒了,面前是冷冰冰的墙壁,他翻了个身:

——张人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林寻【委屈】:蹭个床而已,为什么要大惊小怪?

兰辰:过来,我保证不打脸。

第99章:星光璀璨23

一觉醒来,发现身边多了个人,作何感想?

对兰辰来说,至少十年,他不想与人同居。

林寻属于能睡的类型,但他的睡一天和一般人的睡一天是不同的,他睡眠质量并不好,一夜会醒很多次,醒了继续睡,睡了再醒,如此循坏往复。

现在,感觉到一道温热的呼吸扑打在自己面上,林寻睁开眼,一双眼睛正专注地盯着他看。

他的眉有向中间聚拢的倾向:“你为什么会谁在我的床上。”

回应林寻的是兰辰的一声冷哼。

林寻很快清醒过来,未曾惊慌失措,而是盯着兰辰看了一会儿,后者的衣服因为一夜的睡眠有些褶皱,薄唇抿成严肃的弧度,即便以躺着的姿势,禁欲的气质亦展露无遗。

林寻坐起来,有条不紊地将卫衣拉链拉上,他是思想漫无边际的人,却又跟‘浪’字扯不上关系。

此刻从兰辰床上下来,特别有礼貌地鞠了一躬,“昨晚打扰了。”

哪怕是个嫖客睡完后还会抽出一沓钞票,林寻的动作像是昨晚的爬床事件属于两厢情愿的范畴。

兰辰觉得这是个荒唐的比喻,但就是压不住这个想法蹿上来。

他素日不爱说话,现在却是一瞬间举了很多例子:“从前有人想在我酒杯里下药,现在还在精神病院关着,甚至投标最激烈的一阵子,怀揣各种目的勾引我的人不少,即便他们只是棋子,现在下场……”

这些话不知所谓。

兰辰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倾泻口,将今早睁眼的骇然散去。

林寻眼睛几乎弯成桃花眼,似笑非笑道:“兰大老板该不会是第一次和人同床共枕,被吓到了?”

兰辰目光顿时沉下去。

林寻又道:“巧了,我也是第一次。”

原本窜起的一点火苗瞬间熄灭。

从玻璃窗上确定自己的衣服已经整理的相当服帖,林寻看见凳子放着一个包,上面的拉链是开得,里面放着洗漱用品,他从中拿出一个一次性牙刷,纯白色的,牙刷杆上还刻着一连串英文字母。

林寻摇摇头,“活得这么讲究,你不累么?”

“累?”似乎不能理解他说出的这个汉字,兰辰理所当然道:“又不缺钱,随手买的。”

林寻面上没什么表示,却是双手插在兜里转身离开房间。

兰辰早上被惊扰的情绪以林寻的战败离场得到抚慰。

距离拍摄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大多数人处于沉睡当中,林寻回到昨晚自己的屋子,借着日光仔细打量起房内。

“看出什么了?”

林寻一怔,转过头,不知何时兰辰跟着他一起走回房,抱臂靠在门框上,他不由蹙眉,即便是斜靠着门,兰辰还是比他高出一截。

林寻装模作样环视一圈,总结为四个字:“风水不好。”

兰辰把一个文件袋隔空扔给他。

林寻打开,里面是详细的调查记录,有关于自建房建的时候经费不足,有些地方偷工减料,还画了下水管道的结构,错综复杂,他看了一眼就觉得有些头晕,里面详细论述了老鼠和风是怎样成为屋内怪声的罪魁祸首。

他大致过目后,道:“你居然还会调查这些东西?”

“排除危险因素再来,这是理智。”

原来竟是在节目开拍前已经找人调查过这里,林寻把东西装回去,忽然想到什么,“你是在讽刺我上次做恐怖直播理智缺失?”

兰辰不说话,间接表示默认。

“一个地方闹鬼归结为两类,人为和当地环境,只要排除前者,基本都是安全的。”

林寻不想和他探讨理智与情感的话题,洗漱完便开始出门觅食。

当地的村民相当热情,免费请他吃了不少特色的食物,兰辰与他同行,却是只看不吃。

享受完美味,林寻一脸餍足,才腾出时间出言调侃下对面什么都没碰的兰辰,“你该不会是怕这些食物里有毒?”

兰辰没有接话,林寻啧啧道:“被害妄想症。”

见他一直拿这个说事,兰辰冷冷道:“自从上次喝过某人递过来的酒,便养成了这个毛病。”

想起那一杯‘爱情毒酒’,林寻心虚地移开目光。

看见他躲闪的目光,兰辰头疼起来,从前他因为被梦境困扰,看过心理医生,没什么结果后,他便放弃走心理医生这条路。

但最近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找个心理医生咨询。

有关于食物恐惧症,还有今早产生的睁眼恐惧症。

林寻和兰辰回去的时候,剧组的人已经草草结束早餐,在加固拍摄装备,见到两人一同回来,众人默契的不问,娱乐圈中炒CP是一回事,私下大家都有自己的情感圈子。

有好事者瞧了一眼索淸,却见他没有任何表示,还同林寻打了个招呼。

他们虽然拍的是一档恐怖类综艺节目,但一味渲染未知,恐怕等不了开播,过审都是问题,所以今早导演拍了不少和当地村民互动的情节,赞扬了一下人性的真善美。

拍摄期间完全是照着剧本来演,角度动作,包括要说的话,都有详细的编写。真人秀少不了剧本,但真的演起来,确实有些尴尬,林寻全过程却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任何时间任何表情的衔接都天衣无缝,尤其是他握着村民的手,说着暖心的话语,身上仿佛是笼罩着一层圣光。

等白天的拍摄结束,林寻回头的时候收获一水复杂的目光。

他接过盒饭去一边吃的时候,还有几个工作人员不时偷瞄他,林寻问索清:“他们在垂涎我的美色?”

索清摇头,试着和林寻翻译一下这些人内心活动:就没见过这么能装的人。

林寻生动的神情僵硬一瞬。

索清任他自己消化事实,端着饭移步另一端。

晚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昨晚已经玩过试胆游戏,今晚大家一时没有什么好的主意,编剧也是苦思冥想。

导演询问大家有没有好的主意,一对姐妹花提议讲鬼故事,还有人说弄些温情的,比如分成两队比赛完成任务,到了林寻这里,他略一沉思,道:“捉迷藏。”

再次成功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林寻问索清,“为什么他们都在盯着我瞧?”

索清又一次成功充当了一个好的翻译官,用口型对林寻道:“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玩这么找死的游戏。”

废弃的自建屋周围很偏,要走到最近的农家也要十分钟,在这种闹鬼的地方玩捉迷藏,还是晚上,指不定就出什么事了。

说白了,大家愿意在这里拍一档有恐怖元素的真人秀,并不是本身胆子大到天不怕,地不怕,而是有摄像机和节目组的人跟着,人多壮胆。

要是真玩捉迷藏,最多身边只有一个摄像跟着,要是中途再走散,那岂不是要吓死人。

最终编剧还是定了个中规中矩的分组寻宝游戏,说白了就是节目组事先藏一个东西,大家组队去找。

林寻:“这和捉迷藏有什么不同?”

索淸:“多个人多份力量。”

林寻眼中浮上些无奈之色,还有些不解,侧头的一瞬间,忽然瞧见兰辰,他的神情中同样藏着微小的疑惑,林寻觉得好玩,原来不止他一个人理解不了这种思维方式。

他冲兰辰笑了下,像是在问‘是他们是怪胎还是我们是。’

奇异的是兰辰居然听懂了,还回了句,“不清楚。”

由于只是试播集,拍摄总共就进行了两天一夜,林寻坐在返程的车上,节目组特意将他和索淸安排在一起坐,欣赏着玻璃窗外层峦叠嶂而过,车子慢慢驶离这个村庄。

林寻托着下巴,“我还以为会是解谜一样的过程,最后找出自建房闹鬼的原因。”

闻言索淸清了下嗓子,表情沉重用中低音念道:“这里是素有鬼乡之称的银宁县,我们并没有碰到什么诡异的事情,相反,这里淳朴的民风,热情的村民,还有大家结伴而行的友谊,才是最值得纪念的。”

林寻因为他一本正经的旁白式念腔笑开了,这倒很像会是节目组最后用来圆场的串词。

此时的两人都不知道,这成了后来真人秀节目中上经典的一幕,节目组为了追求效果,直接将索淸和林寻的对话剪辑成结尾。

如蓬勃的植物,生长的格外美好两人,相视一笑,画面定格的一瞬足以令人陷入遐想。

兰辰坐在最后一排最左侧,刚好能看见林寻全部的侧颜,他的笑容就和他的性情一样,恣意妄行,万般无顾忌。

书有云:春山澹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

不曾料到,世上当真有一个人,活出了四季的色彩。

第100章:星光璀璨24

林寻并没有知会谢家人归期,等他重归于都市,自然也没有专车接送,就在他要招呼出租车走,兰辰突然叫住他,”你的行李呢”

林寻头微微偏了下,示意他看身后的黑色背包。

兰辰皱眉,“你就带了这点东西?”

林寻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头,“还有脑子。”

出门在外,智商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话音刚落,便收到怀疑的目光,林寻看着兰辰,“莫非你有疑问?”

相处久了,兰辰竟然渐渐适应了林寻说话的风格,同他道:“我送你回去。”话说完,他的神情忽然严肃了许多。

林寻猜到他是为现在无处可去的窘境困扰,理智提议道:“兴许老人家只是面冷心热,道个歉保不齐会心软一下。”

“天时,地利,人和。”兰辰突然说出六个字。

这个时间段,街道人算不上很多,但总归有几个人路过,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林寻冲兰辰点点头,后者很快领回到他的意思,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辆黑色跑车。

整个人几乎陷入真皮座椅里,林寻坐在豪华车内,问:“你猜明天媒体的报告会怎么写?”

尽管不愿意用这个词语,但兰辰已经猜到十之八九会是‘旧情复燃’。

听到他的答案,林寻扬眉,感到惊讶道:“他们难道不该同情我重回渣男的怀抱?”

见兰辰脸色有些变化,林寻表明态度,“这是世俗的看法,我是绝对不会与世俗同流合污的。”

对他的回答,兰辰态度也很明确,不否认也绝不相信。

“对了,”林寻道:“你方才说的天时地利与人和,指的是什么?”

“道歉的时机。”

他说完这句,便没有继续朝后解释下去,车子发动后,车内陷入绝对的安静。

在长时间的沉默后,跑车停在谢家别墅门口,兰辰并没有进去的意思,似乎已经找好了新的落脚处。

林寻没有探寻他的去处,要推开车门时,兰辰忽然说了句‘要不要和我一起。’

这句话中没有半点旖旎的意思,林寻从中听出其他,对方约莫是担心上次谢家有人在暗中对他动手,作为当事人,林寻眉宇间没有半点担忧,只道:“没有人能在我不愿意的情况下对我不利。”

兰辰看了眼他的脚,一切不言而喻。

林寻毫无负担道:“之前只是想证明一些猜测而已,脚受伤是因为出了些突发情况。”

车门被打开,林寻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走得毫无留恋,在他进门时,感觉到什么,回过头,兰辰的车还停在原地。

“要是想帮我,留意一下最近有什么大投资的电影。”林寻食指对着天空指了指,“最好能让人一飞冲天的那种。”

兰辰点了点头,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响起,很快便扬长而去。

谢家今晚只有侯灵和谢千羽在,谢千羽正挨着侯灵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到林寻,侯灵自然是开心的,走过来温声细语地询问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还好。” 林寻将外衣挂好,抬头的一瞬间刚好看到谢千羽,她在盯着林寻看,两人目光短暂交集的一刻,她居然挤出一个笑容。

嘴角的弧度有些勉强,但以谢千羽以往对待自己这个哥哥态度来看,算是相当和善。

面对突如其来的亲昵,林寻略感诧异,也没做特殊的回应。

由于这次的拍摄先按试播集播出,具体节目是否留存要看播出后收视率和观众的反响,档期就定在两周内,节目组好根据反馈最快地做好后续计划。

林寻刚来这个世界时,系统定的任务目标是一百亿票房,现在电影市场处于蓬勃发展的阶段,索淸若是能在二十岁的时候蹿红,这个目标也许不用林寻,他自己也能达成。而现在,林寻要在短短不过三四年的时间让他跻身百亿男明星的行列,单靠几部正常架构的电影基本不可能完成。

除非着眼于全球票房,拍摄出一部极其轰动的电影。

其中索要耗费的人力,财力,还有与之相匹配的资源,都是一个庞大的投资,那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够做到的,而是几个雄厚集团的协商联合。中间需要周转设计的东西太多,林寻反倒是不急着开始筹划电影,准备等索淸的人气再攀升一个高度,挑选最适合的时候。

【系统:武侠,科幻,悬疑……我有无数剧本,每本都可以独立衍生出一个系列,宿主只要支付最终票房的百分之一。】

对于它的毛遂自荐,林寻大为心动,可惜他手上所有的资产离一个亿的距离隔着过于遥远的距离,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系统:一共十个级别,方才是最高级别,档次较低的八九级只需要二百万,最低的不超过五十万。】

一个大牌的编剧一集开价能高达几十万,与之相比,这个价格已经是相当良心。

【系统:除此之外,宿主不可能找到更便宜的。】

“可以。” 林寻淡然道:“我自己写。”

最多浪费几张纸的事。

【系统:……】

第二天,官宣就已经出来,还放出几张宣传图,节目组还是用了心,傅仪在最瞩目的位置,其余姐妹花是张合照,还有林寻和索淸在一起说话时的抓拍。

底下留言的基本都是在高歌史上最强颜值军团。

傅仪的影响力不容小觑,有她在,基本不需要在宣传上花大价钱,不少铁杆粉丝慕名聚集而来。像她这样的演员,已经是一个时代的代表,基本每次出场,观众都是用格外友好的态度看待,连带着有关的评论,都是格外的小清新。

林寻没有过多关注后续,八月十四——不知不觉已经是他拍摄回来的第十天。对于日期,林寻没有过多的概念,在几次穿越后,他已经渐渐淡化了时间观念,但在十四号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却关注了这个日期。

无他,再过一天便是兰辰的生日,时间上刚好和林寻相差一个月,记得当时殉情报道刚出来,看到关于兰辰本人的介绍,林寻还感叹了句‘孽缘。’

反应过来即将到来的日子,他立马就对那日分别时兰辰所说‘道歉的时机’心领神会。

生日宴会,天时地利人如何,的确是个取得原谅的好机会。

然世间的美好,一半存在于现世,而另一半扎根在人的想象当中。

林寻所谓的‘以为’并没有发生,兰辰原本的计划的确是在生日当天和老爷子陪个不是,可惜事与愿违,就在这天,他外公一个挚友突发心脏病去世,叶绮琴和丈夫放心不下,陪着老爷子去奔丧,庆祝生日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说来有趣,兰辰的生日从来都是过得两个极端,要么众人喝彩,要么无人问津,白天他并未去公司,而是腾出一天时间专门休息。

午间一合眼,清醒的时候居然已经是两个钟头以后。他睁眼的时候世界还是雾蒙蒙的,仿佛还停留在梦里蒲公英漫天飞舞的画面,过了有一会儿,一切才恢复如常。

兰辰摸索到手机,在联系人‘林寻’的名字上停留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莫名有些心烦,因为那些已经离谱到分辨不出真假的梦境。

随意带了件外衣,兰辰独自驾车好几个小时,下车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暗,距离午夜十二点也只是差十分钟左右。

明明在同一个省市,银宁却完全摒弃了城市的现代化,这个素有‘鬼乡’之称的地方,竟让人感觉到难得的内心平静。

舒适的风,开阔的环境,带给人难得的清爽。

其实银宁本来没有什么恐怖,不过是都市传说盛行后,一些无聊的人强行给这个地方加上了不少骇人听闻的传说。

农村的夜晚到的格外早,这个时候大多数村民已经入睡。

在浑然天成的黑暗中,一点微亮的火光格外引人瞩目。

兰辰看着不远处自建房的方向,迈步走了过去。

昏暗的房间中,摆放着一个小巧的蛋糕,最外层的巧克力已经融化,上面凌乱地插着几根颜色扎眼的蜡烛。

蛋糕的正前方,摆放着一个相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哼着毫无节奏感的调子,待在屋子里的人吹了口气,大多数晃晃悠悠地灭了,有两根却是格外坚挺,扑闪了好几下,又重新亮了起来。

透过微弱的光芒,林寻看见推门进来的兰辰。

同样借助蜡烛的火光,兰辰看见了桌子上的蛋糕,还有相框里自己的照片。

“……”

“……”

第101章:星光璀璨25

“你在干什么?”

林寻:“帮你庆祝生日。”

活过二十多年,兰辰人生中第一次知道尚可以这样帮人庆祝——在当事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独自庆生。

相框里的照片原本是张抓拍的照片,林寻只截了上半身,放大成A4纸大小,稳妥摆放在相框中,原本的像素不高,导致人的面部轮廓不是很清楚,尤其是瞳孔看上去有异色,泛青光。

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兰辰第一次头疼这样的客观规律,无论心中怎样作想,事实光明正大地摆在他面前。

“谢千青。”沉默良久,脸色变了又变后,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斜对角,“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谈。”

林寻起初也是被他惊了下,毕竟真人是在没有任何一点心理准备的状况下,突然出现在面前。

但他很快回过神,对兰辰道:“请坐。”

早就已经坐下来的兰辰:……

“生日快乐。”林寻对他道。

一句祝福,又一度陷入无话可说的地步。

兰辰伸手捏了捏眉心,缓缓道:“庆祝这个词,指的是为共同的喜事高兴,庆祝生日,讲究的是两厢情愿。”

林寻点头,指了指兰辰,又指自己,“你情我愿。”

他补充道:“我愿意,所以没问题。”

兰辰再次和他强调了‘双方’二字。

林寻,“若是你今日没有走入这里,我做什么你也不会清楚,对么?”

兰辰,“对。”

问题在于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发生了,他们想到了同一个去处,还打了个照面——在如此荒诞的夜晚。

林寻,“何况世上的庆祝可以针对个人。”

庆祝单身,庆祝失恋,庆祝新生……很多喜悦,是可以一个人消受的。

在表达能力上,兰辰永远都比不上林寻,他也不知是怒是喜,嘴角一扬,语气有些莫测,“所以你可以在对方没有授意的情况下,一个人替他庆生,因为对方毫不知情的可能性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九?”

林寻面带微笑:“很好,你已经成功将你自己说服了。”

“……”

眼前的青年穿着身干净的运动衣,因为笑容,即便气质冷冰冰的,看上去十分清爽,兰辰最终得到认知:和谢千青讲理智,本身就是没有理智的行为。

结论产生后,他便放弃纠缠庆生是一个人还是双方乐意的事情。

“你究竟为什么要独自替我庆祝?”

兰辰问出让他着实想不到答案的问题。

林寻,“我原本是在家里睡午觉的。”

兰辰不经意颔首,两人在上午前做的事情看似都差不多。

“人偶尔会陷入一个完全放空的状态,”林寻望着桌面上的蛋糕,原本完整的圆形,因为巧克力融化的热度表层出现不少凹陷,“像是时间完全静止,你在一个地方,不想动,大脑不运转,甚至连眼睛都懒得眨。”

兰辰的自制力很强,他没有碰到过林寻所说的状况,不过不代表他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人,蓝鸣轩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绝大多数时间后者都是挑个地方随意窝着,然后便陷入静止的状态。

“空虚,冷淡,压抑,这些情感磅礴而来。”林寻目光几乎和蜡烛的火光融到一处,温暖和虚幻在他身上交织。

兰辰生出恻隐之心,这个人有着很好的家世,却没有享受到应有的宠爱。

林寻忽而嘴角勾了勾,“当你逃脱不了时,便会想着找个理由热闹一下。”

啪!

像是隔空飞来石子,将玻璃砸得粉碎,兰辰方才那一些怜惜渣都不剩。

“找个理由……热闹?”

林寻点头,不拘一格道:“以后我的生日借你用,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寻这个日子开心下。”

他分明是笑着说话,目光却是没有随烛火晃动,潜藏在内里的,是比毫无波澜还要暗沉的死水般宁静。

很多人喜欢用孤岛形容人生,兰辰却感觉到,火光背后的人,是一片汪洋,无波无澜,海上没有暗礁,岛屿,甚至浮萍。

林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尖在桌上无聊转圈,“别用那么诗意的眼光看我。”

兰辰摇了下头,他没有注意过自己的眼神,但别人告诉他,他的目光是带着侵略性的,蓝鸣轩称之为凶狠,常讽刺他市侩又事故。

“难道不是?”林寻抬眸瞥了他一下,“你看我的眼光,就像是在说‘因为生来都没有,所以活得悲壮’。”

“是么。”单调的一个词,没有一点尾音,纯粹是单纯的接了句。

在自我发问与反问中,林寻结束这个关于人生的命题,神情多了份专注,“虽然已经过了十二点,既然来了,不如就一起庆祝?”

兰辰看他,林寻挑眉,“不是你要追求两厢情愿?”

兰辰失笑,也不辩解,“就照你说的。”

将其貌不扬的蛋糕推倒他面前,林寻催促道:“吹蜡烛。”

就着他的目光,兰辰一口气吹灭了剩下的蜡烛。

刹那,一片黑暗。

“……兰大老板,你难道不知道剩下几根么?”

“一共就两根。”

呜。

呜呜。

黑暗与安静中,屋子里类似哭泣的呜咽声突兀放大。

林寻干笑两声,“要不是你之前拿来的调查,我险些将老鼠和风的响动当做女鬼造访。”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林寻:“……手机。”

黑暗中传来摸索的声音,两个差不多同时拿出手机的人,打开手电筒,就这么看着对方。

白光下,两张惨败的脸颊,空洞的眼神。

林寻提议道,“我觉得,还是尽早离去的好。”

言语很快付诸于行动。

伴随怪音回荡的废弃自建房,只剩下软塌塌的蛋糕,还有一张失真的相片。

……

林寻回家后,便闭关了几天,已经就要成功将此次失败的生日庆典掩埋在记忆中。

而上次拍摄的真人秀,被剪辑成三个小时的时长,分为上下两期播出,林寻没有经纪公司,他关机的时候基本谁也联系不上。

满共不到两个星期的宣传周,他完美错过了每一个宣传。

他在家里养神时,索淸正在参加一档叫做《玩过火》的综艺节目。

《玩过火》自开播长达八年,因为充足的话题度,和幽默的主持人,依旧收到观众的喜爱,它和即将上档的恐怖元素真人秀隶属同一个电视台,这期原本是要播之前录好的节目,电视台特意安排在下一期,就是为了腾出空档,宣传即将放映的节目。

联络不到林寻,这期参加的嘉宾便只有索淸,傅仪还有姐妹花。

今天主打的风格是复古,索淸的亮相极为惊艳,甚至隐隐有盖过傅仪的趋势。

主持人照例和他们挨个闲聊一番,然后不经意抛出几个‘有深度’的问题,可惜在座的都是人精,尤其是傅仪,她息影前,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再说索淸,论城府,傅仪都不及他一半。

姐妹花偶尔会被主持人问出一些隐私,但也停步在适可而止。

见没有爆点,主持人却笑得像只老狐狸,一点也不急,他身后,屏幕忽然变得色彩缤纷,上面画着好几个卡通人物形象,旁边有对应的身份:骗子,医生,爱慕者等等。

主持人卖了个关子,“接下来是一个大冒险游戏。”

听到‘大冒险’,观众的眼神霍然一亮。

“以往我们也有过类似的游戏,让嘉宾现场联系通讯录中的一人,不过今天,节目组特意做了些变动。”他看着观众,“你们想不想知道是什么变动?”

台下观众大声喊出一个‘想’字。

主持人将话筒挨近自己,“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小游戏,嘉宾可以任意选择手机通讯录中的一名拨打电话,我们有专门提供打电话的手机,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成功让对方相信你是屏幕中给出的任何一种身份。”

他举了个例子,对姐妹花其中之一说,“好比我给你打电话,最多只能通话三分钟,我要在有限的时间内装成一个陌生人,让你相信我是一名骗子,医生或是其他节目组给定的身份。”

这个游戏有趣的地方就在于除了满足观众好奇心,还考验一个人的演技,至于声音,节目组有提供变声器。

按抽签顺序,第一个出场的是索淸,他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是和自己同期出道的一个艺人,两人在性格上很像,相信他只要简单的提示一下,对方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即便有了人选,面子上的功夫总归是要做的。

所有观众,包括节目组期待的人选都是谢千青。

索淸也不负众望道:“我选择打给千青。”

横竖他也是关机状态。

现场爆发出一阵激烈的起哄声,主持人做了好几个‘嘘’的姿势,声音才渐渐平息。

用节目组特地的电话打过去,嘀的一声后竟然接通了。

“喂。”

镜头扫去,已经有好几个观众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最初的震惊过后,索淸很快掩饰住自己的错愕,他没有空想谢千青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开机,接过主持人递来的变声器,只考虑了几秒钟,便清了下嗓子,道:“喂,您好,我是XX银行的工作人员,请问您是谢千青谢先生么?”

他这句话一出,台下已经有细小的笑声。

“我是。”

索淸却是一本正经,很有专业性道:“就在刚刚,我们查到您上周在境外消费了五百万美金,想跟您核实一下,是您本人消费的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是我本人消费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索淸: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

林寻:该配合你演出的我视而不见。

第102章:星光璀璨26

索淸觉得,即便是再糟糕的编剧都设计不出这样的对话。

他喉头动了动,却愣是一个音都没有发出。

现场短暂的寂静后是观众捂着嘴憋笑到身子颤抖的画面,台上姐妹花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意思还不如认输算了。

——少折磨自己一些。

索淸心里素质十分强大,窘境中竟是继续接下去,“如此庞大的支出,请问您具体用来做什么?”

“就是恶意透支。”

没有办法沟通,更为精准的说法是,没有办法用人类的语言交流。

索淸将手机移开一些,说了句‘认输。’

现场顿时爆发出哗然和笑声。

主持人适时走到索淸身边,用激昂的语气说:“谢公子,我们这里是《玩过火》的现场!”

他称呼林寻为‘谢公子’,这是林寻粉丝给他起的称呼,原本是叫小哥哥的,近来觉得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感情,成天都是‘我家小公子举世无双’‘我家小公子人间绝色’之类的甜腻腻告白。

“哦。”一个单调的词语直接压过主持人欢快升腾的语调。

主持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一瞬间理解刚刚索淸是什么感受。好在他拥有多年的主持经验,也不至于冷场,“今天现场来了很多观众,要不要先跟大家问声好?”

“好。”

主持人将话筒对准扩音器,做出期待的表情。

三十秒过去,原本维持着的表情都要笑出褶皱,也愣是没再听到第二个字。

主持人干咳两声,“那边好像信号不太好,”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一个‘好’字淡淡的飘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等到同样的场景重复三次后,林寻终于有了其他的词汇,“为什么要一直问好?”

一直?

主持人的笑脸已经绷不住了,感情这货问声好的方式就是说声‘好’。他静默的时候,观众的表情也很不自然,索淸是所有人中最得体的那个,大家都尴尬了,他就不尴尬了。

节目还得继续,主持人赶忙调转了话题,“刚才同你说话的其实是今天场上的一个嘉宾,千青猜猜是谁?”

舍去了‘谢公子’的玩笑称呼,主持人立马拉近了称谓上的亲昵。

没过一会儿,电话那头便做出回答:“索淸。”

闻言索淸心头的巨石落下,方才那一瞬间,他还真担心林寻会叫出‘儿子’两个字。

“其实方才是一个小比拼,”主持人向林寻介绍了游戏规则,还用恰到好处的搞怪表情说,“虽然不知道谁是最后的赢家,但今天的倒数第一已经是新鲜出炉。”

恐怕没有比索淸输的还惨烈的。

林寻的声音今天第一次有了变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索淸:……那也不看看是谁害的。

可惜无人能理解他的心理活动,现场传来一阵爆笑。

主持人的专业素养是没得说,立马解释了句,‘千青因为今天有事,没办法亲自来到现场。大家都知道,下个星期,有一档独特风格的真人秀将会在我们台播,对于新节目,千青能不能透过电话和我们分享一下拍摄过程中的感受?’

“当地村民人都很好,队伍里的人也很好。”

简洁的一句话,主持人几乎感动的泪洒现场,比起先前那些不靠谱的对话,这次简直是完美到无懈可击,在下一次意外来临前,他赶忙抓紧时机,道:“好,就让我们一起期待下周千青在节目中的表现。”

他话音刚落,场下的工作人员也立马停止接线。

有了前半部分的冲击,后面的拍摄基本算作平淡无奇。

重点在于‘无奇。’

……

林寻被挂断电话后,休憩在房间的摇椅上。

品茶,玩扇子,摇椅不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活脱脱像个小老头的生活基调。

倒不是他无聊挥霍时间,而是现在做什么都不是时机,索淸的人气还在稳步攀升,等这阵子跑完宣传,估计又会水涨船高,那时候才是考虑电影最合适的机遇。

蹉跎了几天,侯灵在这天傍晚敲响了他的房门,林寻打开门,侯灵还穿着礼裙,看上去才从一个聚会回来。

林寻注意到她手中的请柬,那必定是和自己有关的,否则侯灵应该会把它装在左手拎着的名牌小包里,而不是特意选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林寻请她进来,还倒了杯茶。

见到茶水里漂浮的藏红花,侯灵有些诧异,“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喝这个?”

“只是觉得泡在水里好看。”

她从来没有琢磨透这个孩子的想法,侯灵也没有多问,说出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将手中的请帖摆放在桌面上,“这是今天去参加晚会的时候,和我交好的一位朋友给的,是由她才回国的小女儿举办,参加的都是你们年轻人。”

林寻眉头蹙起。

“主要看你的意愿,”侯灵话里没有任何强迫的意思,“我就是想让你和同龄人多交流交流。”

林寻其实是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侯灵虽然并未明面上反对他和兰辰所谓的‘情投意合’,但内心到底是希望他能成家立业,过绝大多数人向往的正常日子。

从政的是每天开不完的会,经商的是参加不完的聚会,即便推掉了这次,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邀请。林寻刚打开一半帖子,香水味便从纸面上散发出来,他摇摇头,里面是娟秀的小字,应该是宴会的主人亲自书写。

“假面舞会。”林寻将帖子放在一旁,“的确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侯灵笑着说,“你就当去捧个场。”

林寻,“再认识些女孩子?”

侯灵笑而不语。

作为谢家的女主人,侯灵甚少表达自己的想法,难得一次,林寻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点头,算是同意。

“对了,”原本已经准备起身的侯灵突然想到什么,提醒他,“着装不需要太在意,记得带个面具过去。”

虽然一般人都知道,但她记忆里谢千青从未出席过类似的场合,还是嘱咐一声比较好。

“面具?”

侯灵点头,“你要是不知道选什么好,可以叫张叔载你去小羽经常去的那家。”

直到她离开,也没有提给买面具钱的事情。

林寻顺便给索淸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下关于从侯灵那里打听来关于参加舞会几个人名,他本意是想看看有没有值得结交的,不料索淸直接劝他放弃参加此次假面舞会。

“我也略有耳闻,这次里面大多数都是浪荡子弟,但听说有个狠角色,连这些纨绔门都要收敛,你还是不要去招惹比较好。”

林寻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去舞会能等同于招惹别人。

不过他倒是有几分犹豫要不要去,去了就意味着还要花钱准备面具。

【系统:西方魔幻风,华丽复古风,另类嘻哈风,每张面具仅需一千元。】

林寻毫不犹豫地回绝。

【系统:凡是系统出售的面具,一律做工精良,引人瞩目,宿主可放心使用。】

言下之意,这是良好的交易,不存在任何不公。

林寻淡淡道,“我一会儿在冰箱里拿个就行。”

一块钱都不用花。

边说着,边往楼下走,打开冰箱门,他一眼就看见谢千羽放在第一层的东西。

“就用这个好了。”他挑了个黑色的加宽版面膜,又看到旁边那个,有些惊讶道:“竟然还有蕾丝的。”

几番对比,最终他选择了张印有动物图案的经典版。

【系统:……】

第103章:星光璀璨27

林寻参与的综艺节目定在周五播出,且是黄金时间段,一个试播集能定档在这个黄金时间段,少不了丁方的手笔,傅仪参加对节目前期意义重大。

节目最终起名为《暗访》,什么《古墓暗影》等,节目组根本没有考虑,暂不说内容,光是名字节目都有可能被禁了。

这年头,凡是充斥着什么神魂鬼怪的节目,首先要有一个励志的名字,类似于好几年前的《走近科学》就是一个很好借鉴对象。

反正最主要的是能和科学和温情扯上关系。

首播日这天,林寻并没有守着电视机,他穿着一身有些浮夸的衣服,拎着两片面膜,就去参加一场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的舞会。

没有让家里的司机接送,林寻打车去临近的地方,忽然起了兴致,提前下车,很是大方地买了辆自行车,一路骑过去。

偶尔运动一下还是相当不错的感受,他能真实感受到每一处场景的切换,好比从拥挤的居民楼,到偏僻的公路,最后画面转变,直接跳脱成相当奢美的豪宅。

它的占地面积实在太大,林寻所在的是豪宅背面的方向,想要绕到前面,骑自行车都要十几分钟。

前方拐角处有一道车灯,随着车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走下一名身材比例相当完美的男人,林寻看见他背靠着车,一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正在接听电话。

天色太暗,他没有办法看清男人脸上的表情,但从他说话的语调中,可以听出有些不爽。

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林寻捕捉到其中大部分——

“车的事情回头再找你算账,至于宋代桃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你帮我……”

男人的神情很冷漠,从他身上能感受道最多的词汇便是不苟言笑,他正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方墨,喂,怎么不说话了?”

方墨肃穆的神情出现一丝波澜,方才他好像出现了错觉,一阵风刮过,他竟然看见一个骑自行车的身影从自己面前闪过。

挂断电话,他站直身体,那道身影停了下来,竟然回头同他搭话,“要不要载你一程?”

说得好像他开得是四个轮子的车。

在方墨微妙的目光变化中,林寻比划了个数字:“三百元,送到门口。”说完他还低头看了下表,帮他估计了下步行到正门的时间,“要不你绝对会迟到。”

对于有些人来说,迟到是不能容忍的,林寻一眼就看出这个男人身上也具有相似的特性,衣服崭新,每一粒扣子都按部就班的系着,完美的身材被严实地包裹在高级布料下。

一个相当严谨,对自己要求甚高的人。

果然,男人迟疑地看了一眼林寻的自行车,随后道:“十倍的价格,我买了。”

林寻摇头,他并不热衷于步行。

男人眼神一凛,“你知道我是谁么?”

林寻,“一个来头很大的人。”

说完,骑上自行车便开始夺命狂奔,他分明看到,不远处有四五个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正手持铁棍走来。

没过一会儿,林寻又骑了回来,移步男人身边,道:“见义勇为,是每个热血青年该做的事情。”

方墨冷笑一声,林寻原本逃脱的方向,同样有三四个人走来。

“会打架么?”男人解开袖口的扣子,一点点挽起来,露出结实的肌肉。

林寻点了点头,十分沉稳道:“拽头发的那种程度算不?”

“……”

在他们对话的功夫,方墨已经一脚踹飞一个冲过来的人,林寻则是捡起落在地上的铁棒,递给对方。

他很有自知之明,这种东西落在他手里基本发挥不出什么作用。

方墨打起架来十分凶狠,应该是专门受过训练的,即便被人围攻,也是有条不紊,但他也不是万能的,在对打中,后背也是挨了结实的一击。

林寻在这个过程里发挥着微妙的作用,他虽然不能打,但躲避的功夫却是无人能及,在混乱的场面中,他精准地避开了每一次攻击。

等方墨解决完这些人,眼睛里已经充斥着红血丝,一旁七八个壮汉躺在地上哀嚎,方墨单手撑住墙壁,显然刚才被打的一棍令他受伤不轻。

林寻走到他面前,“你还好么?”

“胳膊暂时使不上力气罢了。”

林寻点头,又看了眼周围,“要不要报警?”

方墨冷冷道:“杂碎而已,没有那个必要。”

显然这种场景他已经是见怪不怪。

林寻扶着他来到自行车边,半是强迫地让他坐在自行车前面。

方墨皱眉,“你在做什么?”

林寻:“送你过去,免费的。”

虽说算是遭了无妄之灾,但好歹刚才的场面里,这人没有光顾着自己,几次冲到林寻面前的人都被他拦住了。

“你疯了么?”一米八几的男人窝在自行车前面,半个身子几乎靠在林寻胸膛。

他一挣扎,便发出‘嘶’地吃痛声。

“你刚才挨了一棒,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林寻淡声嘱咐。

“想你这样的人,一定活得相当体面。”他略一沉吟:“一个威风凛凛的大男人像个小白兔一样被人抱在怀里似乎不太好。”

听到‘小白兔’三个字,方墨眼神像是海上的漩涡,要将林寻搅碎在里面一样。

“放我下去,否则我保证你的下场比那些躺在地上的人还惨。”

林寻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威胁,自顾自推销,“面具,三千卖给你。戴上它,没人能认出来你是谁。”

方墨沉声道:“你会后悔的。”

林寻并未真的将他带到门口,而是行至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茂盛的藤条几乎遮蔽任何一个角落的视线。

他从方墨的外衣口袋掏出手机,从通话记录里找到第一个拨了过去。

还不到一秒钟,电话就被接通,一个碎碎念的男音隔着手机传来,“方大少爷,你总算记起我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随便挂断电话,起码要等到我跟你……”

“他受伤了。”

林寻一句话,男音停止唠叨,声音失去刚刚的欢脱,严肃道:“你是谁?”

林寻报了地址,挂断电话后又拍了张周围的环境照片,发了条彩信过去。

好人做到底,他最后蹲下身,将带着的面膜打开,帮方墨敷在脸上。

‘啪’的一下,林寻的手腕被抓住,只不过抓住他的这只手有些绵软无力,他基本没用什么力气便挣脱出来。

“你究竟是谁?”方墨咬牙道。

林寻摇头,这人必然平时很少上网,估计就连电视都不怎么看。

要知道,林寻现在也算是红人,尤其是前阵子,关于他的报道风靡一时,大多数人都能将他一眼认出。

林寻踌躇做好事应不应该留名。

“你会报答我么?”他认真问。

报答?

方墨冷笑一声,“十倍。”

十倍奉还。

林寻没有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任何感激之意,想了想道:“我姓兰。”

他靠近方墨,一字一顿道:“兰辰……”说着顿了一下,觉得直接用兰辰的名字不太好,便加了个字,“兰辰儿,昨夜星辰的辰。”

“兰辰儿,兰辰儿!”方墨低低重复两遍这个名字,眼神相当寒冷,“很好,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林寻点了点头,起身背对着他,身影陷入无尽黑暗,唯有一点余音环绕,“来日方长,有缘再见。”

因为一场短暂的意外,等他到正门的时候,舞会早就已经开始,林寻递出请帖,门外的保镖打开门,有人很快来为他引路。

外衣口袋传来振动,林寻掏出手机,接通后是索淸有些担心的声音:“你不会真的去参加了舞会?”

林寻:“正在往里进。”

索淸语滞,过了一会儿方道:“有没有出什么特别的事?”

以他对谢千青的了解,天生就是惹是生非的代名词。

林寻:“没有。”

索淸刚松了口气,便听林寻道:“英雄救美算不算?”

索淸一怔,直接略过问事情的起因经过,问重点:“对方有没有看清你的脸。”

“有。”林寻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不过应该是对娱乐圈完全不感兴趣的人,他不认识我。”

索淸放下心来,“名字呢,你有没有把姓名透露给他。”

林寻,“出门在外,自然要为自己起一个艺名。”

索淸完全不紧张了,竟然不自觉用了一种慈爱的语气说:“你做的很好。”

结束通话后,林寻低头看了一阵手机屏幕,想不出索淸这通电话的用意,他双手插在口袋,脸上看不出丝毫异色,随佣人踏入一个寻欢作乐的腐化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兰辰:“我自问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为什么总要害他。

林寻:“我也没有。”

兰辰:……

第104章:星光璀璨28

扭动的身躯,夸张的妆容,同一般舞厅的乌烟瘴气不同,这里哪怕是勾引人的香水味,都是顶级名牌的味道。

林寻来到这个世界参加最多的场合便是宴会:私人宴会,生日宴会,穷奢极欲型的倒是头一回。

一步踏入灯红酒绿,旁边正坐在椅子上的妖娆女子冲他眨眨眼,拿起颗果盘里的樱桃,当着他的面吃完,充满诱惑地舔了舔红唇,手臂像是水蛇一样勾住林寻的脖子,“帅哥,你忘带面具了。”

她全身都是酒气,应该还吸食了些其他东西,神志混淆不清,林寻白皙的手指顺着亮丽的黑发滑下,手指轻轻一挑,戴在她面上的面具便被摘下。

没有去看面具下浓妆艳抹的一张脸,林寻单手覆上她的眼睛,一点点纵容女子重新坐下,用诱哄的语调对她道:“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女子乖巧地点点头,很没形象地趴在桌子上。

摘下来的面具是极为女性化的蛇发女怪,林寻戴在脸上,给人一种极为放肆的阴柔感。

推开一个个往他身上靠的肉体,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场地最中央,躁动的音符没有中断地传至耳中,他低头发出一声轻笑,侯灵要是知道所谓的假面舞会内容是这样的,估计死都不会让他出门。

又一次推开向他倾斜过来的人,这次的情况确实不同,顺着推距的方向,一双柔弱无骨的手,直接与他十指交叉,林寻低头一瞬间,鼻尖嗅见一阵芳香。

他很少低头看人,遇见过的人中,绝大多数,要比他高半个头,而现在,贴在他胸膛的人,乌黑的长发一直长至纤弱的脚踝,她戴着只够遮住半张脸的银色面具,一瞬间让人想到童话故事里的莴苣姑娘。

她实在太娇小了,偏偏爱做些妩媚的动作,没有丰满的身材支撑,显得有些怪异。

“女孩子要矜持。”林寻看着舞动的身躯,缓缓道。

一声笑声隔着音潮中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像是处在变声期,她的声音没有一般女孩子的悦耳,反倒有种雌雄难辨的混淆感。

“我叫宋代桃。”

林寻自我介绍:“李僵。”

宋代桃愣了愣,唇畔的笑容慢慢放大,“常听妈妈说侯阿姨有个儿子,和圈子里的人都不一样,不爱玩,连门都很少出。”她望着林寻的眼神十分魅惑:“从不知道你也喜欢开玩笑。”

她说话的时候音乐正好结束跳到下一曲,林寻松开手,后退一步,“一支舞已经跳完,宋小姐还是寻找下一个舞伴比较好。”

说完毫不留恋地背过身往前走。

“我才从国外回来,”宋代桃跟在他身后,“如果言语上有得罪的地方,希望你不要介意。”

林寻停下脚步,宋代桃没有及时停步,额头抵到他的脊背,上方传来一道声音,“不会,我很喜欢你。”

宋代桃有些惊讶,娇笑一声,带着小女儿的撒娇:“喜欢我哪里?”

“身高。”

“……”

任他在视线内走开,宋代桃依旧保持微笑,一道靓丽的身影走到她身边,“代桃,我就说那小子不是东西,你应该给他点颜色瞧瞧。”

穿着低胸装出现的正是兰欣。

宋代桃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余光瞥了她眼,一向在外人面前作威作福的兰欣居然哆嗦了下,闭嘴不敢多言。

宋代桃看着门口的方向,“表哥竟然还没有来,他可是最守时的。”

“可能……是有事耽搁了。”

宋代桃道:“这个点还不来,要不就是被人杀了,要不就是在收拾残局。”

兰欣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

“这么久没回来,国内变了许多,连人都变得有意思了。”

兰欣拳头猛地攒紧,又赶忙放开,见宋代桃的注意力没有放在自己这里,才松了口气,目光中又有几分不忿,原本想借着宋代桃的手好好收拾谢千青一番,现在看来,只能找其他的途径。

林寻没有逗留多久,转了一圈,吃了块蛋糕,便离开了。在他走后不久,舞会中走来一个与喧闹格格不入的人影。

宋代桃亲自迎上去,笑声中带着颤音,她的眼光何其毒辣,一眼就看出方墨的不同,带着些幸灾乐祸,“你受伤了。”

她上前一步,“这么久不见,皮肤倒是不错。”

方墨神情瞬间就变了许多,宋代桃疑惑,不明白自己哪句话碰到他的底线,印象中他应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才对。

见方墨的视线扫过人群,宋代桃似乎明白什么,试探道:“你在找人?”

方墨没有否认。

“不如说给我听听,我来帮你找。”宋代桃眼中波光潋滟,“是个什么样的人?”

“该死的人。”

宋代桃是真的惊讶了,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方墨这样生气是什么时候的事。能将方墨得罪到这种地步,她开始有些崇拜这个不知名的人。

兰欣站在宋代桃身边,一直想跟方墨搭上话,哪知对方只拿她当空气,自始至终都没接一句。

久了兰欣也觉得有些尴尬,找个由头走到另一边去。

目睹方墨的冷情,宋代桃抿嘴一笑,道:“别用看不三不四的人眼神看她,好歹人家骨子里也流着千金大小姐的血。”

见他眼中不屑,她慢慢说道:“你可曾听说过兰家?”

“兰?”方墨想到什么,声音低了几分。

以为方墨有兴趣,宋代桃拿起两个酒杯,递给方墨一个。

轻轻一碰后她道:“兰家可是黑白通吃,在国外势力很大,有时候连我都要避下锋芒。不过兰家这代的继承人很有意思,不接手老祖宗留下的基业,在玩什么房地产。”

她仰头想了想,“姑父不是一直有意和兰氏集团合作,谈合作的事情你可以去代办,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方墨扫了眼和一位富商搭讪的兰欣,“如果兰家的人都是这个水准,没什么可谈的。”

宋代桃的笑容有些轻蔑,“她不过是只留着兰家血的假凤凰,成不了事。”

方墨想的却是那兰辰儿和兰家是否有什么关系,“我会去看看,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宋代桃像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顶着娇俏的面容,动作却完全不像个女儿家,一口就喝完杯里的红酒,点头,“当然。”

……

每个时间段都会有什么大事发生,最近一段时间,为人津津乐道的是一档综艺节目。

《暗访》火了,毫无预兆地大火。

重量级嘉宾,不断的笑料,加上桥段新颖,让它一经播出,就炙手可热,同时间段收视率第一,网上的播放量仅仅过了一夜,就破了千万。

最高兴的自然是节目组和赞助商,因为最开始只是试播,只有一家赞助商愿意试试看,没有想到会有如此惊人的收获。

得知《暗访》只拍了一集,不少赞助商纷纷通过各种渠道找上节目组,表示愿意高额获得冠名权。

眼下最红火的CP组合便是索淸和谢千青,尤其是谢千青在节目中表现出的反差萌,击中一众妹子的心。

【周游列国:明明害怕,还装作若无其事地从楼里出来,我家小公子不要太可爱。】

林寻刷到这条评论,拉黑。

【战天下:必须是吃可爱多长大的。】

林寻:再拉黑。

【隔壁花容:口嫌体直,我懂得。】

林寻:永黑。

放下手机,他犹豫了下,还是点进网上截好的一段视频,标题是《风一样的男子》,播放量已经是五千多万。

视频里的林寻很是冷酷的玩着试胆游戏,但来回的时间已经出卖了他,摄影机都捕捉不到残影,怎么看都是强装镇定。

他觉得要洗白这样的形象已经很麻烦,却未曾料到还有更大的麻烦在后面等着。

气温骤降,一夜入秋。

方墨和兰家谈合作的时间定的很早,大清早,植物的叶子上都还结着一层霜没有散开。

同样是正装,方墨穿的是藏蓝的,兰辰则是纯黑。

两个气场过于强大的男人站在一起,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势均力敌,棋逢对手。

方墨眼中闪过兴味,宋代桃说得果然没错,那天看到的是一只假凤凰,兰家的人比他想的要强大。

他主动伸出手,“方墨。”

兰辰同他短暂地握了下,没什么表情道:“兰辰。”

“……”

方墨的手僵了下,似乎不可置信:“兰辰?”

兰辰因为他突然转变的态度皱了下眉。

“你叫兰辰?”

兰辰,“方先生来之前应该提前做做功课。”

方墨眼神却是一遍,死死盯住他,“兰辰儿和你是什么关系?”

第105章:星光璀璨29

兰辰……儿?

兰辰神情有一丝僵硬,若非方墨精神有问题,便是这个叫兰辰儿的人有问题,而现在看来,显然是后者的问题更大。

“方先生是在哪里见到这个人的?”

方墨目光陡然转寒,显然是勾起一段不太好的记忆,“一次宴会……场外。”

兰辰,“可否请方先生详细描述一下?”

方墨想了很久,认为世上所有的词语形容起兰辰儿都是泛善可陈,最终道:“长相和性格走了两个极端。”

无根无据的,兰辰脑海里却陡然浮现出一个人名。

“很贪财。”方墨又补充了句。

很好,这下人物肖像完全拼接上了。

一张极为生动的脸庞出现在兰辰脑海里,他侧过脸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开,道:“大约是巧合,别说名字相似,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亦是不少。”

方墨眼睛眯了眯,显然是对他的话抱有质疑,不过今天他主要是来谈生意,至于这个兰辰儿,既然和兰家有牵扯,找出来也是迟早的事。

……

林寻不知道自己的一个小号已经快被扒出来了,不过就算知道,他大概也是无所谓的。

毕竟失去一个小号,行走江湖,他还有无数个艺名,实在不行,本尊还在这呢。

《暗访》的节目组私下多次联络林寻,希望他能继续录制后面的节目,都被林寻一一婉拒,现在节目已经走上正轨,主动来参加的嘉宾无数,其中有不少大牌,他没有必要耗费时间在这上面。

随着节目的走红,后期的拍摄必定是精益求精,想要利用两三天赶制出一集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林寻属性中有蜗牛的特质,最好能一年四季雨水充足,窝在一处安居乐业,赶工的生活着实不太适合他。

在《暗访》录制的时候,林寻大部分时间都处在自己房间,他在一个文学网站注册了一个叫‘风月老祖’的ID,开始自己的写手生涯。

系统最好的剧本标价在一个亿以上,林寻盯着电脑屏幕,与其等凑够那一个亿的‘小目标’,他还不如直接用自己这双罪恶的手来写。

他给自己的作品起名为《诱食》,作品封面是跟作品毫无关系的一名妩媚女郎。总之看上去,就跟大部分低俗小说没什么两样,配上他的作者名,堪称俗到一绝。

由一个孩子的童年开始,同绝大多数一样,出场的时候主人公还是个可爱的小正太,对这个世界抱有强烈的好奇心。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天气,他背上书包走出家门,从此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故事的情节其实并不复杂,主人公不幸被人拐卖,最后落到一个虐待狂手上,十年后,主人公获救,重新回到自己家庭所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从主人公落入魔掌到获救林寻只用了短短五章去介绍,剩下的主干都是在记述主人公回到自己的父母身边,父母的欣喜,兄弟姐妹的关爱,似乎这个家庭已经获得了新生。

然而并非如此。

经历过摧残的主角,再次接触这个世界,变得不知所措,他阴沉,冷漠,拒绝一切善意。

而不知从何时起,一只看不见的黑手慢慢朝他袭来。

这个故事有趣的地方就在于所有人都在对主角释放善意,亲人间无微不至又暗藏杀机。

而在作品介绍那一栏,写得是‘一个温馨治愈的励志故事。’

《诱食》成为大火作品是个极为顺畅的过程,作为一个小透明,即便是作品再好,刚开始只有几万字的时候,也多是无人问津。

但是有人推荐就截然不同了。

索淸配合林寻,以一个书粉的角度在微博上分享了文章,一时间,上万粉丝蜂拥而来。

作为理智粉,偶像代言的产品可以不都买买买,但和偶像看同一本书还是相当可以的。

同一个世界,同一本书,同一个梦想。

想想都幸福的不可思议。

然后真正接触这本书的时候,那些在网络上频繁使的欢脱文字符号,表情包却失去了它们的用途。

林寻的文笔很华丽,他的文章和朴实无华完全扯不上关系,一字一句通读下来,看得不像是一本书,而是场跌宕起伏的交响乐。

在这样戏剧性,悲剧性的人生中,竟然能让人陷入一个壮丽而雄伟的想象空间。

从慕名而来,到弥足深陷有时只需要惊鸿一瞥,林寻的题材很小众,却有着一般故事都没有的精湛离奇。

挑了个午夜时分,林寻转发了索淸的微博,并配上一张浑身发抖的卡通图片,一众CP粉觉得心脏都要融化了,而索淸还在拍摄《暗访,》节目组的其他嘉宾也顺手转发了一把。

【网友A:我去看了,好看是好看,但介绍那里标签贴着‘励志感人’是什么鬼?】

【网友B:好看是好看,可封面配图为何如此不正经?】

【网友C:好看是好看,不过风月老祖这个作者名是什么奇怪的打开方式?】

而最能暴击人心的,是文案那里‘连载中’三个字。

连续好几天微博和贴吧的热搜天都是‘是谁要杀我,’‘爸爸妈妈哥哥妹妹,谁是凶手’这种诡异的题目。

《诱食》中主人公有着十分敏锐的味觉,而且是超乎常人的灵敏,甚至他能隔着一道墙嗅到墙那头花草的香味,泥土的混沌,因为这种天赋,文章中不乏大量描写各种美食的片段。

林寻一个新的小号在这种情况下,华丽丽地诞生了。

他用‘风月老祖’的名头注册了一个微博小号,每更新一章,凌晨一点便准时放出一张美食图片,引得人半夜三更食欲大增。

不理会评论区一片哀嚎,他继续恶趣味地网罗众多美食图包。

正当他逐步沦为网瘾问题少年,一条私信引起林寻的主意。

【问心无愧:凶手是他哥。】

林寻:……

【问心无愧:美食不过是伏笔,主人公有梦游症,他哥便在睡着时,用味道引诱他出门,所以主人公总是在奇怪又危险的地方醒来。】

林寻鼠标都移到了窗口要点关闭,一条消息弹出来:

【问心无愧:不说话就去评论区剧透。】

林寻:……

【问心无愧:凶手是他哥,凶手是他哥,凶手是他哥。】

【风月老祖:兄台你谁?】

他问完这句话,对方便没有任何回应,林寻蹙了下眉头,将上万条评论一条条看下去,确定没有类似的剧透,才略微有些安心。

悬疑小说最吸人的就是其中悬念,一旦被道破,整本书便会索然无味。

从说话的口吻来看,林寻觉得自己应该和问心无愧有过交集,虽然两人只有几句对话,他却从对方的语气中感受到一股怨念。

他认真想了想,最近似乎没有得罪过什么人,非但没有,还做了回默默无闻的救人英雄。

之后几天,问心无愧都没有再发私信给林寻,这件事被当做一个小插曲,尘封在记忆里。

九月份,蓝鹤新一期的产品就要发布,索淸作为蓝鹤的第一任代理人必然要出席发布会。蓝鸣轩同样邀请了林寻,询问他有没有意向过来看看。

林寻对瓷艺兴趣颇浓,他喜欢古典的东西,当下爽快答应。

发布会上还请了几名艺人站台,索淸如今已经跃升一线小生,基本一出现就是被粉丝和记者围堵,好在内场保安工作十分严密,进到主会场顿时耳目清净。

林寻一身正装,他穿的并不是很安分,外衣扣子只系了一个,领带也有些松垮,但耐不住人长得好,就是这样穿,也能吸引一大票目光。

兰辰作为蓝鸣轩的好友,自然也出席了发布会,林寻见到他,主动过去打招呼。

兰辰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就在他薄唇动了动,似乎要开口说话时,林寻的视线被他身后的茶点区吸引,“我去拿两块蛋糕。”

说完,便喜滋滋地过去挑选口味。

兰辰盯着他的背影,后方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兰总不是几天前还说不认识兰辰儿么?”

他转过身,方墨身着裁剪得体的高级西装,身上带着股豹子的野性,一步步朝他走来,最终停在一米开外的位置。

两人目光相对,说不上有友好。

林寻端着被蛋糕占领的盘子,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僵持的二人,颇有针锋相对的架势。

叉子精准命中蛋糕顶上的樱桃,一口咬进嘴里,他歪着头,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方墨看着他们俩,嘴里的话却是对着兰辰说的,“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回应他的是兰辰的一声冷笑。

林寻站在一旁,舔了舔嘴角的奶油,捉摸不透事情的走向,莫非是方墨被自己搭救,结果春心暗动,就像小说里写得自己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道光芒?

再看兰辰眸中也有火光窜动,他得出初步结论,两人都对自己有好感,不幸狭路相逢。

只见兰辰主动上前一步,他的原意是将林寻挡在身后,毕竟不管林寻做了什么,也不能由着方墨欺负。

谁知他的这一举动,更加落实了林寻的猜测,他一把抓住兰辰的手腕,道:“不要为我打架。”

兰辰身子一僵。

“我和他没什么,”林寻沉声道:“所以不要嫉妒,嫉妒使你变得丑陋。”

作者有话要说:

兰辰:……

方墨:……你装作不认识这个人是有苦衷的。

第106章:星光璀璨30

体贴从旁地拉出一把椅子,兰辰目光凝视林寻。

林寻不明其用意,仍走过去坐下,见状兰辰叫住一名侍应生,“麻烦递一快蛋糕。”

将递来的蛋糕放在林寻面前,后者疑惑:“我已经有一碟了。”

兰辰敷衍地点点头,“多吃点,不要间断。”

语毕走回原地,和方墨正面交谈。

林寻低头看了看两盘满满的蛋糕,刚才的意思是叫他一直吃不要说话……对么?

他慢条斯理地解决盘中餐,看上去相当大度。

兰辰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林寻,见当事人没有丝毫反应,动作优雅,细嚼慢咽,心无端沉了一下……风平浪静的像是暴风雨就要来临一样。

方墨侧过脸同样看向林寻,他此刻已经反应过来,兰辰儿怕根本就不是他的真名,从方才两人的谈话来看,这人说话的可信度低到冰点。

“你究竟是谁?”

“姓林。”

方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见对方不信,便放弃说真话,林寻用纸巾擦干嘴角的奶油,“谢千青。”

他站起身,转眼间两个盘子里的蛋糕只剩下细碎的渣子,剩下的被完全消灭干净。

兰辰和方墨虽然没有直言,但一个皱眉,一个沉思,完全无法理解一个人是怎样在如此优雅的进餐中,维持着堪比狼的效率。

像是看出他们在想什么,林寻目光一暗,“你们似乎对我的特异功能有疑义。”

方才的侍应生端着空杯子路过,看到空空如也的餐盘目光诧异,嘴唇艰难地动了动:“先生,要不要再来一盘?”

林寻摇头,谢绝他的好意:“一天摄入过多量的奶油不太好。”

侍应生收起桌上的餐盘,主动远离是非之地。

用完甜品,略愉悦的林寻问工作人员借了根笔,快速写下一连串数字,塞到方墨手里:“这是我的电话,没事不要联系我,我平时很忙,不喜欢别人纠缠。”

过了一会儿,见方墨还停留在原地,用奇异的视线打量自己,林寻眉头一蹙,“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你怎么还不走?”

“咳咳。”一旁兰辰忽然压低声音咳嗽两声,他拉林寻去了其他地方,方墨并没有阻止。

确切说,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

林寻:“他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我,是不是看上了我的家世?”

兰辰叹道:“我们还没走远,他听得到。”

林寻‘恩’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同兰辰走到几个西装笔挺的人中间,不动声色地交流起来。

……

场上的灯光渐渐暗下来,在场的人陆续找到标有自己名字的座位安静坐下,因为蓝鸣轩的原因,林寻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他的左手边,便是兰辰。

主持人应该颇有名气,林寻基本不看电视,也觉得有几分眼熟,蓝鸣轩站在台上,时不时配合主持人搭几句话,他今天穿着颇有古韵的唐装,举止成熟老练,看不出丝毫平时接触中的影子。

他们二人下台后,音响震动,大屏幕陡然有了画面。

林寻,“居然还有电影看。”

兰辰:“之前蓝鹤本来是想拍组宣传照,不料代言人突然蹿红,临时追加的。”

男女主角是索淸和新晋女神陈姚,只是部微电影,情节还算紧凑,大致就是讲男女主因为一个古老神秘的花瓶互换灵魂后发生的故事。

女主是传统的傻白甜,灵魂附在男主角身体后,开始了解男主角的人生,从之前的厌恶转变为心疼,最后升华到爱的境界。

兰辰低声道,“安心看电影。”

林寻颔首,“我有看。”

兰辰:“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叹气。”

见周围的人都沉浸在电影情节中,林寻侧目看他,忍不住道:“你不觉得这电影演的很离奇么?”

“互换灵魂从科学的角度的确解释不通。”

林寻摇头,“这女主角难道就没有想过财产转移之类的事情?”

兰辰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发表任何评论。

整个发布会,林寻除了鼓掌,就是微笑不语,至于蓝鹤本季的新产品只是短暂被放在台上一观,便撤了下去,他有些后悔浪费时间到这里。

发布会结束,有人找到林寻,认出对方是索淸的助理,林寻随他去了后台,索淸正在和身边的化妆师聊天,见到林寻,含笑对化妆师点点头,后者主动寻了个借口离开。

索淸走到林寻面前,“几日不见,变得更俊了。”

他就是开了玩笑,谁料林寻认真起来:“夸人要往别人心坎里夸。”

索淸一怔,“更有钱了?”

林寻神情一点点严肃起来。

索淸失笑:“好像,长高了不少。”

一抹笑容突然就绽放开,林寻深以为然地点头,孺子可教。

见他开心,索淸没有解释方才那句话中包含的真假,递了瓶饮料给他,林寻放到一边,似乎不感兴趣。

索淸也没坚持,同他道:“有关注《暗访》的进展么?”

林寻摇头。

索淸:“观众在官宣下都留言希望你能回归。”

林寻:“你该知道,我无意娱乐圈。”

“倒不是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索淸道:“节目组想打情感牌,适当配合一下就好。”

林寻听他说下去。

“录制一期,做个情感回忆特辑。”索淸深谙此道:“诸如类似的方案。”

当初《诱食》刚写出来,节目组虽然不知道作者是谁,但因为索淸,顺手转发帮林寻积聚了不少人气,想来近日无事,林寻便同意下来,全当还个顺水人情。

得知林寻愿意参加,节目组特意打造了一期特别期,嘉宾保持刚开始试播集的五人,并且通过直播形式播出。

没有剪辑和后期,恐怖程度增色不少。这期《暗访》的录制地点经过了慎重考虑,定在一座废弃的游乐园中。这块地已经被买了下来,明年将会全部拆除设备,建成体育场,得知要录制恐怖性质的综艺,商家如何也不同意,节目组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从谈妥,暂租一夜。

因为场地大,可供选择的游戏相当多,节目组精心挑了几个紧张又刺激的游戏。

对于跑步类的刺激性运动,林寻并不喜欢,他多次提议玩捉迷藏,从开头到结束,看谁躲得最久,可惜跟上次在银宁县一样,被众人一致否决。

不想多动的他在游戏开始没多久,便被宣告死亡,关进小黑屋里。

作为惩罚,连跟拍都在门口,没有一起进来,好在没多久,便有人来陪他。

四周一片黑暗,只能辩听脚步声。

有人慢慢坐到他身边,沉默压制住黑暗。看不见光的时候人无法判断出时间流逝的长短,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七八分钟已经过去,终于有人先一步开口:

“你不害怕?”

林寻:“为什么要怕?”

索淸轻笑一声:“要是进来的人不是一起拍节目的,而是某个怀有恶意的跟踪狂……要知道这样的事在明星身边并不少见。”

林寻略一沉吟:“那他运气也有些太差了。”

周围空荡荡的,一句话都能引起细小的回声,“你倒是很有自信。”

林寻:“才色兼具。”

听到‘才’之一字,索淸忽然道:“那本书,我是说《诱食》……”谢千青不会因为无聊随便写本书,索淸能感觉到,这本书存在的背后还隐藏着企图:“它的出现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林寻,“或许以后经过修饰,会成为电影剧本。”

谢千青性格乖张,行事莫测,但能力却是不容置疑,索淸丝毫不怀疑未来的一天,甚至用不了多久,他说的便会成真。

“结局呢,你会怎么写?”

黑暗中响起一声闷笑。

“我会亲自演给你看。”

他的声音让人有些不寒而栗,索淸无端感觉到皮肤一阵冰凉,他猜不透林寻只是说着玩,还是自导自演一部电影,又或者是……

索淸呼了口气,将脑海里一个疯狂的想法甩开。

随着姐妹花陆续进来,这场游戏最后的胜利者不言而喻,论体力,傅仪是他们里最弱的,但她聪颖通透,想问题总会比别人多一个角度。

而到了最后一个环节,节目组进行了一个相当温馨的仪式,每个人将自己最想对队伍里同伴说的一句,匿名写到纸上,由一位特别嘉宾来宣读。

林寻是最早写完的,前后还不到十秒钟,便停笔,卷起来投进工作人员给的黑色匣子里,在众人都停笔后,今天的特别嘉宾终于登场。

“是廖池!”那人影还没走进,姐妹花已经忍不住失声道。

索淸面色不变,目光中却带着几分诧异,没有想到节目组竟然能请来影帝廖池。

岁月对于美好的人都是格外恩赐的,一个有演技的男人在三四十岁中间总会分外迷人,褪去青涩,成熟男人特有的性感。

廖池亦是如此。

他像是自带光芒,走入场地中间,先是和场上的嘉宾简单对话几句,便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黑色匣子,随机抽了一张,用富有磁性的嗓音朗读出纸上的每个字眼:

“写给永远的傅美人:你永远是我心中最美的傅姐姐,比大屏幕里还要动人,感谢有你的一切。”

“献给最可爱的姐妹花们:岁月不朽,双花永驻,愿阳光普照你们的每一天,幸福安康。”

……

一篇篇读下去,正是温情无限,廖池忽然神情有了微小的变化,他迟疑了一下,缓缓念道:“致索淸:苟富贵,勿相忘。”

“……”

第107章:星光璀璨31

林寻脸上一直洋溢着春风般温暖的微笑,直至一道道视线簌簌向他射来,他不免皱眉:“为什么都盯着我看?”

好歹有五分之四的概率不是他写得。

他旁边姐妹花之一忍不住低声提醒:“刚刚你落笔还不到十秒。”

言下之意,除了你还有谁。

林寻无奈轻叹一声。

因为是直播,当然不能将现场气氛弄得太尴尬,廖池经验丰富,第一时间出来救场,打趣道:“一不小心暴露了,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林寻:“反思。”

傅仪也帮着缓和气氛,“是不是后悔写下来的这几个字?”

林寻摇头,“我没有想到,大家竟然都会做出十五字以上的评价。”

要是料到,他不会刚开始就停笔,起码中间留个停顿的时间。

而此时正在看直播的人,突然疯狂刷起了弹幕:

【网友A:现场的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网友B:公子来我二次元。】

【网友C:不知道该心疼谁,姑且心疼最好看的那个。】

按照原本的剧本,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是大家拥抱告别,非常感人的场景。发展到这个地步,导演也不能逼嘉宾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只好干巴巴地看了眼当事人。

除了最开始的一点懵,索淸倒是所有人里最淡定的,凡是经历过林寻的人,都会后天养成很多美好的品质,如波澜不惊,如临危不惧。

归结为一个词语:视死如归。

索淸:“我很感动。”

众人等了几秒,也不见他有后话,再看索淸对林寻轻轻点头,似乎真的颇为受用。

编剧此刻都有摔本走人的冲动,脸撇到一边,内心爆了句粗口:戏精!都他妈是戏精!

……

结束了‘温馨’特辑的拍摄,林寻的生活恢复死水一般的平静。

其实他向来是平静的,掀起波澜都是在别人的人生中。

【家里又新添了许多植物,绿色无花,生机勃勃的,还有冰箱里,有特意为他准备的奶油的甜品,白天这个家散发的所有味道,都是如此芬芳。】

敲完最后一个字,鼠标点了发送。

林寻活动了一下手腕,下楼准备取杯冷饮降温。

冰箱门时敞开的,一道倩影站在门前,对着塞得满满的冰箱,不知在想什么,林寻本来要转身回去,谢千羽却听到脚步声,他调整了下身子倾斜的角度,堂而皇之地走下楼。

谢千羽像是想问什么,又觉得不可能,思来想去,终于还是开口:“你有没有见过冰箱里我的面膜?”

“面膜?”林寻表情冷淡,有些嫌弃道:“不知道为什么你喜欢用那种黏湿的东西。”

边说着,从冰箱里取出早晨放进去的红茶,拧开杯盖,转身走人。

谢千羽一个站在原地,用学习数学方程式的思维苦想,还是想不出自己最爱的那张面膜去了哪里。

“莫非是用掉了……”无果后,她只得放弃,从夹层内抽出另外一盒,拿回房间。

重新刷新网页,评论区已经有上百条新评,林寻一条条看下去,突然一个分外眼熟的网名进入眼帘。

【问心无愧:奶油是让人容易上瘾的存在,即便热量太高了。】

这边评论下面竟然有不少回复——

【借我一观:罪恶的诱惑。】

【米饭:给我来一打。】

【明月赋:就像爱情一样。】

林寻读到这条,嗤笑一声,合上电脑。

在一众读者在讨论凶手到底是谁时,谢千青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又在网上火了一把,隔日《暗访》重播,林寻的镜头被网友单独切了出来,评价为‘谜一样的美男子。’他和索淸更是被称为‘史上最不可思议粉红’,还有人给他们冠上‘富贵夫夫’的标签。

在CP粉们沉醉在视频剪辑时,有关谢千青的过去被扒了个彻底,其中他和兰辰的殉情事件被旧事重提,有人私下曝出照片,为林寻和兰辰参加活动的照片,更有神秘人爆料《暗访》拍第一期试播集的时候,兰辰也有全程跟同。

林寻复杂的感情生活成为媒体争相报道的话题,人人争做拉郎配,还有因为一张发布会时的闪拍把他和蓝鸣轩说成暧昧关系的。

为此蓝鸣轩还特意给他打了通电话:“最近不是流行微博问答,我看已经有人在底下开出一万大洋,问你对自己私生活的评价。”

林寻晃了晃神,点进去果然发现有不少提问的网友,问题的类型更是千奇百怪,价格从一元到上万不等。

居然还有比直播更快捷的赚钱方式,林寻挂断电话后一条条看下去,竟然又看见一个起名问心无愧的网友,同名的成千上万,林寻没有将他和自己文章下的读者联系到一起,反而起了玩心。

对方花了一块钱提问谢千青是怎样看待自身的性格。

林寻顺手回复‘光明磊落’四个字。

他原本不放在心上,第二天却发现这条问答后竟有两万多个网友围观,算了下分成,林寻顿时就怔住了。

自己竟然在无意间,帮个陌生人小赚了一笔。

……

兰辰和蓝鸣轩坐在车上,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蓝鸣轩诧异于他的笑颜,“怎么了?”

兰辰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没什么。”

蓝鸣轩撇撇嘴,正当他要埋头手机争做网瘾大龄单身男子时,依稀听到一句‘挺有意思的。’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纳闷地看了眼兰辰,却听对方道:“你说的微博问答,挺有意思。”

中长发都要愁成自来卷,蓝鸣轩也不解其意,想不通兰辰什么时候竟然对微博生出兴趣,他从前分明不爱这些类似交流的聚集地。

……

一连几日,宅在在房间写《诱食》,中间谢弘深抽空来看了眼他,以为他是在单纯的上网,让他多去外面看看。

林寻虽然点头,但一看就没听进去。

谢弘深见他沉默,说道:“最近外面的报道是夸张了些,我已经让人去处理,很快事情就会平息。”

什么《高冷禁欲&夏娃诱惑》,《谢家公子的情感秘境》,越来越多不堪的标题,即便不关注娱乐新闻的人,都会不经意间瞥见此类的推送。

一只大手突然揉了下他的脑袋,“是不是吓到了?”

别人只觉得谢千青高傲,但其实他性格中更多的是孤僻,谢弘深有些后悔让他进娱乐圈,媒体的夸张报道不会因人而异。

林寻,“报道我都看了,是有些放浪形骸。”

③ρ,N角情人的称谓也多如牛毛。

“那你……”

林寻坦荡道:“我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些关系困不住我。”

原本带来温暖的手一顿。

林寻很是自信,上个世界经历了最复杂的家庭关系,到现在也没有理清,和那相比,这些不过尔尔。

正当他无比确信这一条时,网友天蓝蓝又向他发出提问,问题的价格开到一万五:【谢少私下是怎么称呼兰老板的?】

林寻记得这个人,前几天他还在评论区放了张手绘图,画面上他被兰辰拎着领带压在身下。

想到这里林寻眉头一蹙,基本没有细想便进行回复:

【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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