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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天下之师(5)——春风遥

第193章:假面的吟唱12

抖抖衣袍,落下一地玻璃渣。

林寻能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从脚底蔓延而上,他画了个圈圈,腿上结出的冰霜褪去。

于是,站在下面的珞珈和飞在半空中的两只蝙蝠眼睁睁看着林寻的小腿刚结霜就迅速融化,来回三四次后,恶性循环才停下。

因为来回的冰冻溶解,裤子变得皱皱巴巴,他还是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精灵王,特别善解人意道:“我原谅你。”

温度骤然降低几度。

“别皱眉,看到你皱眉,我会痛恨自己的存在。”

说完,头发都结冰了。林寻也不和他再贫,附在精灵王耳边低声道:“你这宫殿一点人味都没有,我住进来还可以添点活气。”

精灵王只看了一眼,道:“你非人族。”

矮人族怎么就不是人了?再不济也可以当做人类的分支机构。

“杀了我,绝对是不划算的。”

精灵王没有说话,似乎给他机会解释。

林寻咳嗽一声,“像我这么有趣的人,你恐怕再过几个世纪也遇不到,就算遇到了,也不可能像我一样靠近你。”

精灵王这种随时散发冷空气的存在,相信绝大种族都无福消受。

他说前半句话的时候,精灵王还毫无波动,但当林寻提到最后一点,他的眼中终于有些波澜。

精灵王还在做考虑,林寻却能够提前预知到结果,就算是十恶不赦之人,有时还顾及一些亲情,但精灵王从神树中诞生,他没有父母,朋友怕是也没有几个。林寻见过无数强者,越强大,有时反而会越羡慕尘世的平安喜乐。

“你可以暂时留在这里。”

林寻没有丝毫意外,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未来的日子,请多多关照。”

其实他只猜对了一部分原因,真正让精灵王留下林寻的原因更多在于空中的那两只蝙蝠,确切的说,是看在老同学的情分上。

丹冲着精灵王微微点了下头。

林寻如愿以偿,放开抱着精灵王腰的魔爪走下阶梯时,它重新飞回他的口袋,钻进去没多久,再次陷入沉睡。

林寻瞄着一只翅膀还没有来得及缩进去就睡着的蝙蝠,也觉得它最近的睡眠时间有些过长,不过他对蝙蝠这种生物的生活习性了解的并不多,只是帮它把翅膀一点点放进去。

无知者无畏,所以林寻不知道,自己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场上的空气像是停滞一秒,确定丹没有被吵醒后,在场的其他三位才松了口气。

“进来。”

就在林寻思考今晚应该盖几床被子时,精灵王的声音骤然响起,他抬起头,并没有看见有人,耐心等了一会儿,竟然真的有脚步声传来。进来的是缪大人,她先是对着精灵王行了一个礼,后道:“送葬仪式就快要开始。”

精灵王点了下头,示意她先行离开。

林寻是冻不死,却不是不怕冻,目的达成后,在精灵王和下属简短的对话间,他就已经退到珞珈身边,不知是不是精灵王身边太冷,明明还是在冰雪覆盖的宫殿,却久违的感受到一丝温暖。很快,他就发现这并不是巧合,珞珈身边的确比其他地方温度要高出许多,仔细看,竟然能捕捉到他的周围环绕着一层淡薄的金光,像是能抵御冷空气。

猜测这层金光有没有可能是龙气,他靠近站了站,听说龙气能解除厄运,蹭一蹭说不定能帮忙转转运。

……

两具女性精灵的尸体一起运了回来,她们被安放在透明的水晶棺里,所有的精灵嘴里念着奇怪的语言,为她们祈福。

林寻也不知道大家在念什么,只是唇瓣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精灵族的尸体是要被火化掉的,这样高贵美丽的种族,无法忍受身体在地下逐渐腐烂,更重要的是,他们认为将尸体埋在土壤里,会引得树灵动怒。

送葬通常是精灵王亲自点燃火把,今次他却是对林寻使了个眼色。

林寻挑眉,这精灵王如意算盘打得倒是不错,想归想,他还是迈步走上前,随着手指的移动,水晶棺整个燃烧起来。

“诅咒之力!”有精灵不可思议惊呼。

认识尤金的,都知道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柴,眼下亲眼目睹他使用诅咒之力,所有的精灵都惊呆在原地。

“是我遗失在外的孩子。”

精灵王的下一句话,无异于是晴天一个霹雳。

没料到他竟然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宣布自己的身份,林寻惊讶的同时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精灵王不可能没有目的的做一件事,只是自己现在还没有探究出来。

精灵族平时都走的是沉默寡言的风格,以至于他们现在有无数问题窝在心里,想开口,又不知道先说哪一个。

最震惊的当属缪大人,她跟在精灵王身边一个多世纪,从来没有见过对方和哪个精灵亲近过,这个孩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精灵王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想法,送葬仪式结束,就带着林寻回了宫殿。他没有给珞珈准备住处,林寻问得时候,精灵王只是淡淡说了句不需要,等到晚上的时候,林寻用餐时听到一声巨大的‘噗通’声,像是什么东西入水惊起的声音,他顿时就明白过来,珞珈怕是化作原形,直接沉入哪个水潭里休息。

眼下他对这个并不是多感兴趣,林寻盯着眼前的红色果子看了三秒,又闻了闻就比指甲盖大一点的杯子,里面盛放着最多十滴果酿。

“这是我的晚饭?”

精灵王:“太多食材会加重身体杂质,影响修炼。”

林寻:“再多的杂质我都愿意承受。”

可惜精灵王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往后几天,林寻一日三餐都是如此,吃不饱,没有力气,整天死气沉沉的赖在床上。捡来的一只蝙蝠跟他一个模样,一天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睡眠状态。

三个果子,一杯果酿,连说话都是能省则省。

这天,他刚刚吃完最后一个果子,正准备一点点品味果酿,宫殿突然震了一下,杯子直挺挺地从桌子边缘摔了下去,几滴为数不多的果酿一沾到地面,直接凝成冰。

林寻还以为是地震,走出去才发现有好几个黑衣人在围攻精灵王一个,说是黑衣人,除了穿的一身黑衣,却没有蒙面,高手过招,根本没有其他人插手的地方。

他走过去,轻轻按了下一个举着弓箭的精灵,“射不准的。”

几个黑衣人都是速度极快,精灵王的速度更快,箭的速度根本赶不上他们移动的速度。

这些精灵当然也知道,不过还是没有放下弓箭,企图寻找时机。

精灵王看了一眼周围,打飞离他最近的一个人,朝着北边而去,那些黑衣人的目的显然是他,全都飞奔追去。

他们离开没多久,珞珈就来了,瞧着一帮举着弓箭着急的精灵,纳闷发生了什么。

林寻大致讲了下情况,然后给他指了方向,上一秒还在自己眼前的珞珈,一眨眼的功夫就在几里外,化作一个黑点消失。

一直到下午再没有音讯,所有的精灵记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有的精灵想去看看情况,却被缪大人制止:“王就是不想牵扯到你们,才将战场拉去其他地方,你们去了也是捣乱。”

话还没说,珞珈就从远处走来,手里还拿着截断袖,一看布料和花色,就能辨认出是精灵王穿的。

“这,这是……”

目睹珞珈手上的半截断袖,所有的精灵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是在北边的悬崖上发现的,”珞珈道:“看样子,是经历了一场恶斗。”

“王呢?”缪大人几乎有些站不稳。

“围杀他的都是大陆赫赫有名的高手,我去的时候,其中六个已经死了,剩下一个和你们的王不知所踪,应该是在战斗中掉下了悬崖,怕是……”

“爹,你死的好惨啊!”他话还没说完,林寻已经悲嚎地冲过去取走那半截袖子。

他的声音并不尖锐,却像是失去同伴的鹤在高空中悲唳。

珞珈嘴角一抽,刚想说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精灵王只是掉下悬崖,北边底下是冰瀑,怕是上来要费一番功夫,短则一两日,慢则三五天。

“大家不要伤心,”林寻哽咽道:“当务之急是要查明真相,给爹报仇!”

缪大人还抱着一丝残存的希望:“还请大人告知,王,王是否真的已经……”

珞珈是最受不了有人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斥责道:“像什么话。”

大约是他的语气有些重,缪大人反而清醒过来了,强忍住颤抖:“没有错,只有将幕后真凶揪出来,才能告慰王的在天之灵。”

“惩真凶!”

“惩真凶!”

所有精灵同一时间悲愤呼喊。

树木因为声浪摇晃,天空不再蔚蓝,像是被悲伤渲染一般。

林寻跑到前方一片高地上,举起伸手的半截袖子,在空中摇晃:“请允许我代替爹他完成没有完成的事情,带领大家,剿灭真凶,为精灵族开拓更加光明的纪元!”

……

他跑出去的时候,维亚就从口袋飞了出来,顺便叼住陷入深度睡眠的丹,扔到树上的鸟窝上,自己在枝头看着这慷慨激昂的一幕,爪子都要惊得挂不稳了:“卧槽,这小子是要谋朝篡位啊!”

林寻在这憋屈地过了几天,现在陡然有咸鱼翻身的机会,满脑子都在想着自己登基做王,耀武扬威的场面,不过面上还是保持着应有的伤心。

缪大人到底对林寻的能力抱有质疑,委婉道:“现在王刚离去,怕是没有时间安排新王即位的仪式。”

她的语气并不强硬,毕竟精灵王逝世,按理说应该从剩下的精灵里选择力量最强大的,但成为精灵王至关重要的条件是要身负诅咒之力,要是硬要选,怕是也只能选择他。

林寻摇头:“我要为爹建个衣冠冢,三日后我希望能在爹的衣冠冢旁举办仪式,此外,能简化的步骤尽量简化。”

缪大人一怔。

不止缪大人,所有精灵都有些发怔……竟有如此重情重义的精灵。

精灵族很看重仪式,他既然愿意继承典礼在衣冠冢前举行,足以看出他对精灵王的追念和复仇的决心。

缪大人盯着他看了好久,良久,道了一声‘好’。

……

号角吹响,上千支箭矢向远处射去,所有的精灵穿着统一的着装,束发,神情庄重,左手搭着一根柳枝。

今天格外冷,像是下雪天的前兆。

林寻穿着纯白的长袍,显的体态修长,头戴王冠,金色长发被一根柳丝编成的系绳轻轻在尾端绑了下。

他的身后,是一座衣冠冢。

林寻拿出一张纸,声情并茂地朗诵:“致我的父亲——精灵王。他是带着精灵族重获新生的王者,是精灵族最为罕见的天赋者,神树赋予他强大的诅咒之力,他用来帮我们守卫精灵族的光明。”

读到这里,已经有几个多愁善感的精灵低低啜泣。

“我相信,他的精神永远于我们同在,无论过去多久,他在每一个精灵心中的地位都无可取代……”

“是么?”

林寻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朝着声源方向望去,远处是一棵就要直耸入云的巨树,上方坐着一个容貌绝艳,又无比冰冷之人。

握着稿件的手一紧,“……爹?”

难怪今天的温度这么低,原来精灵王就在附近。

精灵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竟然不知道自己在你心目中这么重要。”

林寻:……

作者有话要说:

维亚:感觉怎么样?

林寻:……要完。

第194章:假面的吟唱13

高高坐在树上的精灵王,一转眼的功夫已经不见,他消失的太快,林寻揉揉眼,几乎就要认为刚才是自己产生的错觉。

“写得不错。”耳边响起声音,精灵王就站在他左侧,淡淡评价道:“朗读的也不错。”

默默将稿纸对折收起,林寻:“……其实我也可以脱稿的。”

妄想力图证明自己不是作秀。

精灵王一出现,刚刚还悲伤压抑的气氛瞬间消失,越来越多的精灵流下泪水,不过这次却是因为激动与喜悦,精灵王对于他们来说,是精神上的寄托,更是一种信仰,似乎只要有他在,所有困境都会迎刃而解。

他们的反应有些过激,但从面上看,瞧不出精灵王有多动容,他的面色还是一贯的严肃,叮咛道:“近来恐怕会发生一些事端,明日起,年轻的精灵跟随缪学习,布防面积扩大到森林外围。”

他话音刚落,缪大人便道:“您放心,我会安排好。”

陆续交代了一些事情,缪将在场的精灵分为三批,指定其中一批先跟自己去训练,而精灵王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林寻身上。

林寻:“我也去训练。”

说着,拔腿就要离开。

精灵王没有给他机会,一句‘你跟我来’打消了林寻最后的念头。

虽然很不喜欢精灵王那座冻得要死的宫殿,维亚犹豫了一下,还是飞了过去,飞到一半,精灵王突然看了他一眼。维亚似乎想起什么,又掉回去把鸟窝里的丹叼回来,重新丢到林寻的口袋里。

也许是心理因素,林寻觉得宫殿的温度比他第一次来还要低,目光痴痴地打量每一处地方。

精灵王停下,看着他怪异的举动问:“在看什么?”

林寻发出长长一声嗟叹:“在看有可能属于我的长眠之地。”

话说到这里,他看到宫殿里还有一个身影,眼神立马就变得恶狠狠的……就是这个谎报军情的,差点坑死了他。

珞珈明知故问:“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林寻面无表情道:“好久不见,单纯想你了而已。”

珞珈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来,又对精灵王道:“他究竟是不是你孩子?”

精灵王瞥了他一眼。

珞珈走过来,“不是的话,借我养两天。”

睡了好几百年,没想到一出来还真叫他碰上个有趣的。

林寻仔细观察了下,暂时没有发现精灵王有兴师问罪的迹象,于是试探问了句:“那几个追杀你的黑衣人呢?”

精灵王没有回答,珞珈冲林寻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去看精灵王的鞋尖,上面站着很薄的一点白灰。

林寻挑眉,表示这是什么?

珞珈:“大概是被冻成冰渣子,一掌拍碎后飘出来的粉末。”

原本是在考虑精灵王追究他想要篡位的事时,自己要怎么脱身,珞珈解释完,林寻考虑的方向立马变了……从如何逃脱到怎么给自己留个全尸。

“想问什么就说。”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精灵王道。

林寻觉得死也要做个明白鬼,索性将有疑惑的一一问出来:“为什么死得都是女性精灵,”说着指了一下珞珈:“这和他有什么联系,还有,都说精灵王在大陆实力可以排的上前三,怎么还会有人不长眼,上门送人头?”

珞珈在旁唇角一弯……你确定最后一句不是在拍马屁?

林寻竟然看懂了他的意思,用口型回道:“顺毛。”

珞珈不由看了眼高傲冷漠的精灵王,觉得还真有几分像猫的脾性。

对于他的诸多疑问,精灵王只回答了一句:“主使者想要堕落精灵的血液。”

见林寻不明白,珞珈倒是主动开口解释:“简单来说,就是我因为某种原因沉睡,如果中途被迫苏醒身体会受到很大创伤。”

林寻想到在洛迦湖第一次见到珞珈,恍然道:“堕落精灵的血液能够污染水源。”

珞珈点头:“龙气净化不了这种血,要是长期栖息在被污染的湖里,对我造成的伤害更大。至于为什么是女性精灵,大约是相对而言,女性精灵更加好控制一些。”

“她们死得时候都是带着笑意……难不成是自愿的?”林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珞珈:“很明显,心甘情愿地为了某个混蛋堕落,然后自尽。”

精灵是何等骄傲的种族,能让一个精灵甘心了结生命,无论是谁,一定都是看起来极其优秀的存在。

珞珈似笑非笑道:“整个帝国学院,你觉得符合条件的有几个?”

林寻想了想,最后神情肃穆道:“除了我自己,实在想不出第二个。”

珞珈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

“不过认真来说,还有一个也能勉强够得上标准。”林寻蹙眉:“你是在怀疑校长?”

“……”

维亚在林寻口袋里已经快笑得肚皮朝上,无比惋惜丹现在处在休眠期,没有听到这‘豪情万丈’的发言,就连精灵王眼中都沾染一丝笑意。

珞珈叹了口气,感觉到几个世纪都没有产生过的心累。

林寻识相的不继续猜测下去,“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珞珈眼中闪过一星半点的沧桑,速度太快,就连林寻也捕捉不到,过了许久才缓缓道:“我要是死了,大概这个种族也就终结了。”

“谁敢!”

手重重一敲冰柱,浑身上下是抑制不住的杀气。

林寻突如其来的表态,让在场的都怔了一下,毕竟平日里怎么看都是个脸皮厚,没脾气,顶多有些小聪明极端存在,现在一反常态,甚至从他的表情和神态来看,怎么也瞧不出有半分作伪。

原本刚有些感伤的珞珈都被他吓了一跳。

“你放心,有我在,没人动的了你一下。”林寻看着他的眼睛,郑重承诺道。

这可是大陆上最后一条龙,自己完成任务的希望,怎么能被人屠了呢?

虽然不知道缘由,在他看来林寻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院吊车尾老师,却说要保护他……珞珈摇摇头,神情却带着些柔和。

……

想法很美妙,不过林寻的慷慨陈词很快就被无情的现实打破,还没过两天,比起完不成任务,他发现自己面临更致命的威胁——吃不饱肚子。

开始还想着在森林里猎两只野鸡烤着吃,然而现在整个精灵王国都在紧锣密鼓的训练当中,森林里有不少精灵练习弓箭,稍一不慎,估摸着野鸡还没猎着,他自己就先被射成窟窿了。

精灵王走进来,就看见一个十分美丽的身影很没形象地扒着柱子。

“你在干什么?”

林寻四肢无力地瘫软在柱子上,连回头看他的力气都没有:“我在冰冻我的胃。”

精力王莫名地觉得他看上去有几分有趣,不过语气还是很生冷:“王国里可能还混入了一两个奸细,即便在这里,还是保持警醒些的好。”

胳膊已经冻的发麻,林寻停下尝试,认命靠着精灵王带来的几颗果子裹腹。

“这么说来,珞珈岂不是很危险?”

精灵王:“他躲起来,就连我也找不到。”

林寻觉得这话有些夸张,龙的身躯达千丈,这么庞大的存在怎么可能找不见,不过他没有深问,而是道:“我能出去走走么?”

精力王颔首。

现在是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精灵王国却好像有自己独特的一个季节,不像外界的树木才刚刚发芽抽枝,这里早已郁郁葱葱。

林寻走到一个水潭边,靠近的水的地方还留有很深的痕迹,像是蟒蛇滑过,他研究了一下花纹,觉得龙尾的可能性更大。

叫了几声珞珈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应,林寻折下根竹枝,绑了条细线在上面,沿着周围草地寻找一圈,最终在石头缝旁边好不容易发现一只蚯蚓,用来作饵,接下来的时间,他开始漫长的垂钓。

过了好半天,鱼没钓到,空气却是冷了不少,林寻抬头看了看天,午后阳光正好,偏过头精灵王正朝这边走来。

精灵王看了眼水潭,说了句‘他倒是找了个好地方。’

林寻:“是在说珞珈?”

精灵王点头:“这里的水对疗伤有很大好处。”

林寻指了下岸边的龙尾印记:“要是有心人,很容易找到他。”

精灵王不知在想些什么,盯着水面看了许久,“龙族的篇章在历史上已经翻过,有关它们的记载就变得越发稀少。”

林寻将鱼竿递给精灵王,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和笔,竟然开始做起笔记。

精灵王失笑,“成年的龙族身躯能够遮天蔽日,不过有一点它们和血族有异曲同工之妙,强大的血族受伤严重会进行化身,这种状态有利于伤口的快速复原。”

林寻一丝不苟记录下来,眼神充满求知欲。

“龙族也是如此,创伤严重时它们能缩小几千倍,进入休眠期,在睡眠过程中进行恢复。”

林寻听得叹奇,难怪就连精灵王都说找不到珞珈。

他收起笔记本,看着水面还是没有一丝波动,难免失望。

精灵王道:“没有饵,鱼哪能上钩。”

林寻:“我放了鱼饵。”

精灵王看了他一眼:“龙待过的地方,很长时间不会有蛇虫出现。”

林寻嘟囔了句‘不可能’,顺便指了指一处隐蔽的大树,“我刚才从石头下面翻出一条蚯蚓。”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精灵王的手好像抖了一下。

“……蚯蚓呢?”

林寻指了指他手上的鱼竿:“做鱼饵了。”

第195章:假面的吟唱14

水潭就像一面镜子,直到和风刮过,吹皱湖面,林寻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被吹起波澜。

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你刚刚说这地方不可能有蛇虫。”

精灵王虽然没有回答,目中的含义却是不言而喻。

林寻指着鱼竿,“那我找见的是什么?”

一声冷笑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林寻倒吸一口冷气,第一反应是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顺便将手背到身后。

精灵王看着他,林寻喉头一动道:“还好,现在鱼竿在你手上。”

“……过来。”精灵王面色微微变化了一下。

林寻摇头,考虑要不要先隐姓埋名躲在深山老林一段时间。

“珞珈在休眠期,还有补救的可能。”

林寻对此表示相当怀疑,犹豫的时间,一截冰锥在挨着鞋面的地方破土而出,精灵王眯着双目,重复一遍:“过来。”

盯着冰锥看了两秒,林寻三两步跑到他身旁。

精灵王尽可能控制手上的力道,慢慢收回鱼竿,当看到并没有鱼钩,饵只是被草率的系了绳子,松了口气。

“这就是你所谓的蚯蚓?”

林寻有些心虚的别过脸,其实不能完全怪他,原身有轻微的近视,通常他都是带着单边眼镜,不过这次出来的太突然,常用的东西都没有备齐。

精灵王本来想解开细绳,手在半中央停了下来。

林寻咳嗽一声,“我只会系死结。”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发财这种事不一定见者有份,但如果摊上事,一个绝对会拉另一个下水,林寻就是将这一点发扬光大的佼佼者。

“话说回来,你不是好歹也用它钓了会儿鱼。”

精灵王已经将刚刚发生的一幕列入他几个世纪最不愿回想的画面。

他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林寻眼前一亮:“杀龙灭口?”

意识到神情太过神采奕奕,赶忙端正态度。

精灵王大概也放弃了同他计较,手指一动,潭里的一股水瞬间朝他手中聚集,凝结成手掌大小的冰块,他下刀的速度非常快,无数冰渣落地后,刚才还没有规则的冰块,瞬间成了一把冰制的剪刀。

林寻觉得这手艺不去做厨子真是可惜了。

别看是用冰制成的剪刀,因为精灵王异于常人的体温,冰剪刀在他手里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刀口还十分锋利。

眼看就要准备剪掉最底下打死结的地方,林寻突然伸出手阻止他,“要不还是把它叫醒,万一你剪到不该剪的地方,就有些不太好了。”

精灵王皱眉,似乎不知他在说什么。

林寻含蓄提醒,“我的意思是,如果剪断的不是绳子……”

毕竟看上去就跟蚯蚓的大小无异,而且绳子在最尴尬的下半截打结,稍一不慎,咔嚓一声……

‘咔嚓!’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林寻灵魂都跟着颤抖了一下,再看时精灵王已经将死结剪开,顺带取掉断成好几截的绳子。

他赶忙捧着‘蚯蚓’看了一会儿,发现某个器官还在,才放下心来。

精灵王:“今天的事情……”

“只有你知我知。”林寻保证道。

将‘蚯蚓’重新放到石缝旁边,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经历过刚才的事件,林寻将精灵王划分到共犯范围内,对他的态度拉近了几分,“扔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万一被云雀当虫子吃了怎么办?”

瞧着好捉肉又多,指不定就被当做蛋白质一口吞了。

精灵王看他的眼神意思表达的很明确……除了吃,还能想到什么?

林寻本人非但不以为耻,还觉得能吃是福气。

“动物的感知最敏锐,别说云雀,就是野兽都不敢靠近这里。”精灵王瞥了眼石缝的方向,“龙就算在休眠期,身体也有本能的反应,如果察觉到杀意,会第一时间发起攻击。”

林寻怔了一下,忽然庆幸他没有使用鱼钩,彻底放心的同时发现口袋里的一只蝙蝠不见了。

精灵王:“已经飞走了。”

“什么时候?”林寻诧异。

“我暗示这只蚯蚓可能是龙的时候。”

林寻一按胸口,感情那么多肉沫都白喂了,这只贪生怕死的东西。前后一对比,他顿时觉得还窝在口袋里乖乖睡觉的另外一只可爱不少,就连睡相都极佳,一动不动地处在一个位置。林寻想要伸手摸摸它的脑袋,手指还没挨到,脑海中突然蹦出刚刚精灵王提到过的‘休眠期’。

收回手,林寻看正在好梦的蝙蝠目光怪异了起来,前后思想放空了两三秒中,疑窦又被打消……尚在帝国学院时,路易也曾说过,能做到利用化身的血族都是本族中的王公贵爵,这种BOSS级别的怎么可能被他收养在身边,而且还是一次性捡了两个。

自认为还没有到如此招苍天恨的地步,林寻轻轻摸了摸蝙蝠脑袋上的绒毛,心情跟放晴后的天空一样,豁然开朗。

随精灵王回去,一路上再也无话,直至到了宫殿,刚进去就看见一只蝙蝠扒着杯子,林寻一惊,跑过去一看,原本剩下没舍得喝的半杯果酿一滴不剩。

揪着蝙蝠的耳朵拎它起来,贪生怕死不说,还偷喝东西。谁知这只蝙蝠根本不怕他,目光坦荡荡,还满足地动了动嘴巴,翅膀因为兴奋完全张开,一副大爷的模样。

林寻问精灵王:“有没有锅,我想煮了它。”

刚才还作威作福的蝙蝠两腿瞬间蹬直了,三角形的耳朵动了动,一副萌样。

林寻算是被它气的没脾气,松开手,任其自己折腾去。

蝙蝠抱着仅剩的一颗果子又啃了起来。

精灵王觉得林寻也挺有意思,明明自己没吃饱,刚才还为食物装出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现在又将唯一的丁点食物让了出去。

“要是想吃点其他的东西,可以去集市上转转。”

乍闻‘集市’两个字,林寻还有些惊奇,在他看来,精灵族这种不食烟火的生物,已经就要到连饭都不用吃的境界。

“森林里还有集市?”

精灵王点头:“要是能起来,明早可以领你去看看。”

翌日,林寻起了个大早,倒不是因为头一天精灵王许下的承诺,他是自然而然被饿醒的。

等和精灵王并肩走路的时候,最后一丝困意也被冻没了,路程有些漫长,一直快要到树林的最深处。面前是一棵古树,林寻伸手敲了敲,里面是空的,正准备贴上去听听动静看,树干突然自己裂开,出现一条地底暗道。

底下的环境很明亮,没有一点地底的潮湿气,视野范围极其开阔,到处都种植了攀爬植物,绿意盎然。

林寻起初是抱着填饱肚子的目的,很快注意力就被其他东西分散,有好多都是平日里没有见过的稀罕玩意,由于大多数精灵都在严密的训练当中,逛集市的很少。街道上看不到有吆喝卖东西的精灵,每个商家都很高冷,有的直接捧着一本书在读,东西撂在一边,头都不抬一下。

买了份鲜花饼,走了几步听见不远处的店铺传来发出叽叽的微弱叫声,快到门口,发现里面卖的是一种透明的小老鼠,长得尤其漂亮,奇怪的是大数老鼠的眼睛都是闭着的。

林寻想进门,精灵王却是对他摇了摇头,“走进去,就必须买走一只。”

林寻挑眉,竟然还有这么奇特的规矩?

“这是雪鼠,如果被它第一眼看到,会被误当作父母,产生极强的依赖和信任感。”

虽然长得很可爱,不过林寻现在还带着两只蝙蝠,自己都喂不饱,更别提喂老鼠了。

“它的销量是不是很火爆?”

精灵王颔首。

林寻:“你也有么?”

精灵王摇头,眼神还带着几分嫌弃,他不怎么明白为什么大多数精灵会喜欢雪鼠这种黏人的宠物。

“就算是精灵,也不是完全的绝缘体。”林寻笑道:“被全方位的信任依赖,感觉应该不错。”

“雏鸟情节罢了,”精灵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很多动物会将第一眼看到的人当做父母。”

他忽然停下脚目,目光透过雪鼠水晶一样的躯体,落在其中倒映的某个身影上。

林寻看了一眼,看位置好像是在街角。

“有人在跟踪我们?”

精灵王只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似乎已经有了打算。

林寻还要再问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口袋动了动,低头发现这只长时间陷入睡眠状态的蝙蝠有了清醒的征兆。

“它会不会也有雏鸟情节?”

精灵王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寻已经将蝙蝠放在手掌上,等它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时,果断道:“叫爸爸。”

第196章:假面的吟唱15

没有预想中的认亲画面,只有一双冰冷的蝠目与他对视。

林寻觉得自己情感上受到欺骗,扭头对精灵王道:“你不是说它会把我当成爹娘看待?”

精灵王原本觉得这孩子智商有些缺陷,怕是完了,没想到林寻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话,微怔道:“我何时说过?”

林寻抿抿嘴,虽然没吱声,却是别过脸,做出不想拆穿他的样子。

“……”不知道林寻究竟是怎么想的,但能明显感觉到原本掺杂着怒意的目光此刻被成功转移到自己身上。

精灵王叹了口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寻以为他是在对自己说话,摆手:“你不用对我解释,我原谅你。”

摇了下头,精灵王对着丹投去一个‘这下你该明白’的眼神,其实对于林寻的性格,丹早就摸透了一些,老实说,如果在它休眠的期间,对方不整出些什么事,反倒奇怪。

见丹似乎没有再追究这件事,精灵王看着林寻,突然觉得对方的确命大。

就在这件事即将掀章时,林寻还是没从蝙蝠没把他当爸的遗憾中缓和过来,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丹的脸:“怎么才能变得小鸟依人起来?”

下一秒,蝙蝠直接从手上消失。

林寻纳闷地看精灵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从手上抢走蝙蝠,唇瓣动了动,就要张口说话,精灵王一记凌厉的眼神望过来,他想了想,还是识趣地闭上嘴。

精灵王对林寻说了句别乱走,身形一动,便抓着异常平静,就跟爆发前火山一样的丹,转眼消失在原地。

没过多久,‘轰隆’一声,像是巨树倒塌的声音从上头传来,集市上的精灵都抬头看了眼,见没有其他状况发生,以为又是再做什么训练,重新低下头各干各的。

而集市之上,远没有这般平静。

精灵王站在地上,几米外是体型慢慢变大的蝙蝠,皱眉道:“冷静下。”

蝙蝠‘呵’了一声,“小鸟依人?”

精灵王:“你不是鸟,他也不是人,这个假设不成立。”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他的措辞还不如林寻。

“何况他也只是占占口头上的便宜,要论起来,你和维亚才构得上是欺骗。”

大约是这句话起了作用,蝙蝠的翅膀慢慢回归原样,它踩在刚刚一翅膀呼倒的大树上,平静下来。

精灵王也没有和他多说,刚从休眠期清醒的生物都是易怒易躁。林寻如今还不知道自己是有多幸运,先是招惹一只休眠期的龙,现在还惹怒血族巨擘,居然平安无事的活了下来。

等精灵王和丹再次回到市集上时,卖雪鼠的店门口早就空荡荡的,精灵王原本也没指望林寻会安分地待在一处,去了附近几个卖吃食的地方,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重新回到埋雪鼠的店铺,精灵王没有进去,伸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店主没有反应,又敲了敲。

“谁呀,长着嘴不会说话么?”店主从书本上移开视线,不耐烦地抬起头,见到是精灵王,揉揉眼睛,确定是真的无误,吓得腿一哆嗦,书本直接从膝盖上掉了下来。

他刚才,竟然呵斥了王!

无视这只精灵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精灵王道:“刚刚有没有看到这里站着的……”

话还没说完,店主张口就道:“看见了,不久前还在这里。”

精灵王料想他也不会知道林寻的去处,直接问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很想喝那边卖的鲜花饮品,不过钱似乎没带够,”店主回忆了下:“再之后我就见他往自己头上插了跟草,站在街角。”

店主当时觉得莫名其妙,才多看了几眼。

精灵王对其他种族的文化不是很了解,用眼神询问丹知不知道。

丹:“目前为止,我只听说过人类卖孩子时会这样。”

他的母亲本就是人族,对人类的历史文明了解地算是透彻。

所以现在唯一的解释是……为了杯饮料,把自己卖了么?

店主还在诧异于一只蝙蝠怎么能讲话,就听精灵王问他有没有看到买主,连忙摇头:“就没有过去看的,过了有一会儿,我好像见他朝着街尾走去,再没回来过。”

精灵王想到刚刚注意到的有跟踪的人,道了声‘不妙’。

丹理智分析:“现在去追肯定是来不及,大张旗鼓搜查,也会打草惊蛇。”

精灵王点头:“我先让缪私下找,明面上的动作就先算了。”

而被他们念叨的林寻,此刻已经在远离集市的一个偏僻小屋里,手被绳子绑着系在身后,眼睛被黑布蒙上。他的前面,站着一个瘦小一个高大的青年,相貌远在普通人之上,不过放在精灵族内,就有些不够看的。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手了,现在怎么办?”瘦小的那个问高大个。

“当然拿他去换钱。”

“精灵王会给么?”瘦小的不放心。

“既然都当众承认了是自己的孩子,虎毒还尚且不食子。”

“要是他不给……”

“不给就先剁掉一根手指寄过去。”

“翡翠手镯十套,五千两白银,岩乳十斤……”啧啧的声音传来,“一看就是外行。”

小个子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耳边呼气,一回头,林寻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地上只剩下两截还冒着黑烟的绳索、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对于林寻,由于一开始收到的情报就是没有本事,空有美貌的废柴精灵,所以除了五花大绑,并没有做其他的措施。

林寻早就看出这两个都是半吊子,估摸着还没他厉害,手指一动,瘦小的衣角被烧着,吓得满地乱窜,最后在地上滚了两圈,火熄灭后,躲在大个子身后死活不愿意再冒出头来,一个劲嚷着‘饶命。’

搬了个圆凳坐在他们面前,林寻:“说说看,谁叫你们混进来绑架我的?”

瘦小的和大个子对视一眼,刚要开口,林寻就笑着说:“要是说谎被拆穿,一个字一根手指。”

瘦小的那个欲哭无泪,就连大个子也觉得,明明长得这么仙,怎么比自己还恶霸?

最终还是大个子开口,瘦小的那个被林寻吓得根本不敢说话。

“我叫克里,他是乔。”克里道:“的确有人派我们混入精灵族,绑架你却是我们擅作主张。”

“让你俩混入精灵族?”林寻怀疑地他看着他们。

克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和乔的祖上曾和一名精灵发生过关系,所以我俩都带着稀薄的精灵血统。”

看着他们,林寻很难想象他们的祖上能和精灵产生牵扯。

“中间都隔着好几十代,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林寻想了想:“你们是什么种族?”

“人。”克里和乔异口同声道。

这次换乔开口,“我们家境都不是很好,有天一个人找过来承诺给我们一大笔钱,只要混进精灵族等指示就成。”

克里跟着点头,“大概是身体里流淌着一点精灵的血统,事情出奇的顺利。”

林寻:“这和绑架我有什么关系?”

乔吸了吸鼻子,“当时也是被蒙了心,自从进入精灵王国,我越想越觉得不对,感觉事情没想象的这么简单,万一背后涉及什么机密,等完成指示,对方杀人灭口怎么办?”

林寻点了下头,“倒也不蠢。”

他站起身,指了下桌上的纸,“你们要的赎金,即便送来,也不会容易带走。”

乔一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颤颤巍巍问:“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能不能放我们走?”

林寻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乔吓得打了个哆嗦。

“照我说的写。”

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林寻不耐烦地敲敲桌子,乔赶忙提笔铺好纸。

“全部要银票,必须是不连号的,二百万两。”

乔和克里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林寻咳嗽一声,乔赶忙动笔。

“你儿子在我手上,准备好二百万两……”

林寻每说一个字,乔写一个,这封勒索信口吻极其嚣张,几次他都不敢再写下去,害怕真的触怒精灵王,偏偏他一停下,衣服就着火,最后乔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情况下将勒索信写完。

“封面上写精灵王亲启,至于勒索信,趁着晚上放到集市卖雪鼠铺子的门外,店主看到是写给精灵王的,自然会将这件事情上报。”

乔再次肯定,这肯定是个老手,竟然每一个环节都考虑的如此周到。

等这封勒索信兜兜转转到精灵王手上已经是翌日下午,他拆开后皱着眉看完。

见他面色这么严肃,维亚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飞过来,看了一遍,觉得不太对劲:“奇怪,这信怎么皱皱巴巴的,再说这字,笔尖好像也在打颤,绑匪怎么连笔都拿不稳?”

作者有话要说:

绑匪:喂,妖妖灵么,能不能救救我们?

第197章:假面的吟唱16

维亚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求救信被揉成一团,随手扔到桌角。

维亚:“交易地点定在西山,你要不要亲自过去?”

精灵王走进一个房间,片刻后回来,将一个信封扔给维亚,“去放到西山树下。”

“凭什么让我做跑腿的?”维亚不服气道:“好歹那是你名义上的儿子。”

精灵王:“你长着翅膀。”

言下之意,长着翅膀不用来飞还能干什么。

维亚倒抽了口冷气,刚准备将信甩他一脸,翅膀忽然在信封上蹭了蹭,感觉不太对:“这里面真的有二百五十万两银票?”

精灵王凉飕飕地看了它一眼,没有回答。

……

约好的时间是早上,林寻和其他两个猫着腰偷偷来到西山,已经是晚上,四下瞧了一眼,确定没有埋伏,才大步来到交易地点,树下果真放着一个信封,上面还落着些灰,显然已经放在这里一段时间。

林寻面色一喜,捡起信封,没有预想中沉甸甸的分量。

克里和乔还沉浸在发大财的美梦中,希望林寻能大发慈悲,分上他们一点,没想到信封拆开,一张银票都没见着,就是一张普通的的纸。借着月色,能看到上面写了字,乔刚想凑上去看,被林寻一记眼刀吓了回来。

字写很风雅,力道很大,另外一边都渗出不少墨迹,它传达的并不止是一件事而已,还有写这几个字人的心情态度等等,此刻林寻满眼都在晃着纸上的几个字——

自己滚回来。

合上纸,林寻讪笑两声。

乔只关心有没有钱拿,不怕死的问了句,“是不是嫌要价太高?”

毕竟眼前这个看上去明显不值这个价。

林寻将纸丢给他,乔和克里都凑近了看,片刻后,两人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冷风吹得人透心凉,乔才勉强开口:“被发现了。”

林寻叹气。

乔:“那你是今晚滚回去,还是明晚滚回去?”

林寻指尖一动,乔的衣摆上窜起小火苗,赶忙识趣闭嘴。

并没有按精灵王信上写的做,林寻暂且回到两个绑匪落脚的地方,一个人霸占着床,凳子,以及房间里所有的物品,乔和克里只能蜗居在一个小角落。

乔忍不住道:“回去住你的宫殿多好。”

他们已经够惨了,这尊大神怎么还是送不走?

林寻裹着被子打了个呵欠:“现在回去岂不是显得很掉价?”

乔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克里还算冷静些,思考一番后问:“怎么样你才肯走?”

“排场要够大,至少让其他精灵看见认识到我是被重视的,”林寻:“还要有奏乐,掌声,欢迎声。”

第二天,林寻是在锣鼓齐鸣声中清醒,他挣扎着爬起来,从窗户外边看了一眼,一片刺目的红。

打开门,几个轿夫在屋外候着。

林寻回过头看着早已穿戴整齐的克里和乔,“他们是谁?”

乔:“我连夜雇的,”说着夸张的比了个数字,“八抬大轿,够风光不?”

“……”

缓了缓,林寻道:“竟然还有精灵愿意接这活?”

乔:“我打着你的名义,既然精灵王已经承认了你是他儿子,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

克里在一旁提醒:“尾款记得叫精灵王结清。”

林寻嘴角动了动,敢情还差着钱没付完。

坐着八抬大轿,一路颠着回去,等到了精灵王宫殿门口,连吃早饭的胃口都没了。

维亚听到外面有声音,一早就飞出来,见到这一幕,吓了一大跳,扑闪着翅膀飞回去,上去就冲着精灵王指责道:“你个老不羞的,多大年纪了,还想着二婚。”

反正他也没反驳过尤金不是他的子嗣,有了孩子,姑且就算结过婚了,现在正房还没出现,二太已经找上门了。

林二太……不,应该说是林寻,黑着脸从轿子中走出,当然,罪魁祸首的克里和乔没能逃过,一并被威胁地带到这里。

精灵王坐在王座上手撑着头休息,纹丝未动,好像已经自动屏蔽了维亚,听到多了个脚步声,抬起眼皮瞄了眼……非但没有瘦,几天不见,腮帮子都圆润不少,可见没少吃。

“过得不错。”

这一句听上去既像是陈述事实,又带了些别的味道。

林寻摆手,“您看上去过得也不错。”

尊称都用上了,精灵王坐直身子,等着后半句,果然,林寻立马接着道:“那个,门口轿夫的钱有时间结了呗。”

“缪会处理好的。”精灵王并不在意这种小事,将视线放在躲在冰柱后面的人影上。

林寻咳嗽一声,克里和乔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尤其是乔,腿抖的就差三步一跪,好在他没有理智全失,还知道行礼。

秋后算账,估摸着算到自己头上还有一段时间,为了节省体力,林寻随意坐在一边,头靠在冰柱上,睡意泛了上来。

“说。”精灵王多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克里和乔毫不怀疑如果迟疑一秒,眼前高高在上的精灵王可不会在乎他们这些小鱼小虾知道什么内幕,眨眼间就会给灭了。

大难临头,乔倒是不哆嗦了,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一眼全都说了出来,说完,小心翼翼看了眼精灵王,发现对方眼底没有一丝波动,赶忙抛出最后一点保命的筹码。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不过找我们来的人,给过好多这个东西。”

乔从怀里掏出一枚菱形薄块,“那人特意叮嘱过,一旦发出指示,我们就要将这些原封不动地埋在森林边界的各个方位。”

血族和魔族是最不讲道理的两个种族,维亚本质上也属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存在,但看到这个,也忍不住道:“好歹毒的心思。”

精灵王手心稍稍用力,菱形薄块便在掌中粉碎。

“你们靠什么联系?”

“说是如果听到有外族拜访的消息,提前一晚让我们将东西埋了。”

精灵王并没有将他们直接关在地牢里,只是让侍卫看着,限制了自由活动,乔是个很看得开的人,还在为捡回一条命沾沾自喜。

整个宫殿就只剩下精灵王,维亚,还有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的丹。至于林寻……此刻正抱着柱子,睡得美滋滋,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厄法晶,”丹总算是说了一句话:“好大的手笔。”

厄法晶是已经消失的厄法冰原特有的一种矿石,此物极寒,手拿着感受不出来,还没铁片凉。可一旦埋在地里,会生出极强的冷气,经过提纯后的厄法晶,甚至能影响一个地方的气候。方才被精灵王捏碎的,真是经过高浓度提纯的厄法晶,威能远非一般厄法晶能比。

精灵王本身就因为强大的诅咒力量,无法和其他生物共处,哪怕是养盆花草,也会被冻死,若是厄法晶埋进地下,必定会与之产生强烈的共鸣,届时整个精灵王国都将被寒冬侵袭,就连神树也会受到影响。

维亚用爪子拨拉了一下已经成为粉末的厄法晶,嘴里喷出口火,将之烧个干净,“不是说这玩意早就灭绝了,怎么还有?”

听那两个小喽喽的意思,他们手中的存货好不少。

对着空气用翅膀扇了扇,像是怕沾染厄法晶的晦气,维亚:“有人都算计到家门口了,你准备怎么办?”

精灵王想也不想道:“将计就计。”

……

还没过两天,果真有拜帖送来,打着的竟是血族的名义,维亚当时正在吃果子,骂了句‘哪个不长心的东西’,就飞过来,看着拜帖嘟囔道:“卡尔?没听说过。”

拜帖大意很简单,意思是血族出了问题,丹下落不明,希望能见和精灵王面谈。

维亚:“难不成血族里几个老家伙背着我又策划了什么。”

说着,狐疑地看着丹,不管怎么说,这事他都别想摘干净。

丹任何时候看维亚的眼神,都像是看着一个不带脑子的,“不一定就是血族。”

维亚撇撇嘴,没有否认,毕竟假借血族的名义的做一封拜帖又不是多困难的事情,何况丹本就喜欢在外游历,一年中一大半的时间都不在帝国学院,说下落不明也不为过。

无意间瞄见精灵王的神情,维亚不再去探究拜帖,觉得不管是谁,来了只能说明他倒霉。

……

一场雪下的毫无征兆。

白雪覆在绿油油的树稍上,看着都是幅奇景。

森林里来了一行不速之客,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当中,脸遮的严严实实,负责守卫的精灵觉得奇怪,不过昨天已经接到过命令,今日会有血族拜访,还是选择放行。

精灵王并没有在宫殿召见他们,而是选择在宽广的平地。白茫茫的雪地上,他负手而立,长发覆上一层淡淡的冰霜,跟雪神一样冰冷美丽。

“恕我等冒昧,大雪天还来叨扰。”为首的黑袍男声音喑哑。

精灵一语双关:“日子挑的不错。”

“这场雪会下很久。”黑袍男古怪的笑着:“就是不知道精灵王国的神树能扛上多久?”

“如果你们来是说这些废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黑袍男阴森森道:“您不要动气,只要您愿意和我们做一场交易,这场雪我自然有办法让它停下。”

说话的时候,一枚雪花飘落在眼角,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雪花像是没有丝毫寒意,甚至是温暖的。

不过他很快忽略这点,只当是种错觉。

“您考虑的如何?”

精灵王转过身来,和他平日里的样子完全不同,平时最多是冰冷,现在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宝剑,透露着强烈的锋芒。

黑袍男还想再说些什么,六枚冰锥破空而来,刚侧身躲开,冰锥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回过头从四肢穿过。他身后的几个更惨,有的肚子上破了个洞,血流了一地,只剩一口气在。

黑袍男倒在地上,咬着牙道:“我要是死了,精灵族就算完了,只有我知道厄法晶的效果要怎么根除。”

“厄法晶?”精灵王竟然笑了,他的眼神却是更加冰冷:“你哪只眼睛看到这场雪是因为受厄法晶的控制?”

黑袍男此时是仰面朝天,大片的雪花落在他脸上,格外温暖……原来方才感觉到的并不是错觉,精灵王竟然已经强大到这种境界。

维亚飞过来,一爪子摘掉他面上的黑布,“不是血族的。”

精灵王:“要活的。”

维亚只是用翅膀在黑袍男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后者就再也使不上力气,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他索性放弃挣扎,看着精灵王,忽然笑了,声音微弱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会遭报应的,你们都会。”

自始至终,精灵王只是站着俯视他罢了:“报应……这种莫须有的东西我从来都不信。”

‘啪叽’一声。

一个大大的雪球在他脸上砸开,糊了大半边脸。

精灵王用手抹去眼睛上的雪花,抬头就看见刚睡醒的林寻在老远处对他招手,“你们出来打雪仗怎么不叫我?”

维亚看着精灵王脸上的雪融化,水从鼻梁顺着下巴滑下,又看看还在傻乐呵的林寻,忍不住用翅膀捂住眼睛……这蠢孩子。


第198章:假面的吟唱17

入眼是热烈的殷红色。

林寻走近了看清将雪融化的液体之后,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再看看精灵王被糊了一脸雪,心虚地别过头:“你怎么不躲?”

精灵王冷冷地看着他。

话说当时林寻丢雪球时机选的太好,精灵王恰好想到什么,他这个雪球就丢了过来,一个完全不含杀气的雪球,猝不及防砸了个正准。

黑袍人一行总共来了八个,等缪带侍卫过来处理后续,活着的只剩三个,为首的那个在地上苟延残喘,被用担架抬了下去。

缪用手掌覆住黑袍人的前额,低低默念几句,柔和的乳白色光晕通过手掌送至黑袍人的体内,刚才还像泉眼一样流血的伤口顿时止住。

林寻看得也颇为惊奇,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到精灵族的治愈术。

血止住了,黑袍人的面色却更加难看,他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不死意味着什么……之后更为残酷的审讯。

林寻专门研究过精灵族的历史,这个热爱和平的种族哪怕对待叛徒和奸细最多只有处死,没有审讯,这种施加他人在身体上的折磨,他们本身就感到排斥。由于过于纯良的品性令精灵族一度濒临灭绝,自现任精灵王即位,才设立了完整严酷的审讯流程。

他倒没觉得不妥,跟恶徒讲爱与和平,基本可以和断送自己划上等号。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林寻的视线被阻挡,忽然像是看到海市蜃楼,在天和雪的交汇处,他的目光仿佛能看到另一个时空,有人在一座红色的建筑外扫雪……那是昔日的合欢宗。

等脚步再往前一步,天地间除了白雪,再无其他。

风雪骤停。

林寻的眼中有几分惋惜之色,精灵王:“雪停了不高兴?”

林寻语意悠长:“有些往事,只适合在下雪天想。”

话音刚落,头顶上方又开始飘雪,只限于他上的这片天空,林寻走到哪里,雪下到哪里,身前身后都是晴空万里。

“……”

精灵王略微走在他前面一点,侧脸特别冰冷无情。

林寻嘴角抽了抽:“我已经回味好了。”

言下之意,赶紧让他上空的雪停下。

精灵王瞥了他一眼:“那就重新回味。”

独属于林寻的雪一直到他走入宫殿才停下,丹因为不喜欢下雪,就没跟着出去,这会儿见林寻回来,头发已经被覆盖成了雪白色,而精灵王就站在他身侧,一根头发丝都没湿,顿时明白他又在外面造了孽。

维亚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从口袋里冒出头,做口型道:精灵王被他用雪球砸了,砸得还是脸。

丹疑惑地看了下精灵王,凭他的本事,竟然还能被雪球砸?

“不巧突然想到了些事。”精灵王摇头道。

林寻只当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以为方才‘打雪仗’的篇章已经翻过,腼着脸过来问:“什么事?”

维亚看得叹气……这是心有多大?

精灵王:“今天来的的确是血族。”

维亚鼻尖动了动,表示怎么可能,从长相上看也不像。

林寻:“和那两个想绑架我的人一样?”

精灵王眼中带着赞赏。

林寻:“也就是说,他们的祖上曾经和血族结过亲,只不过到了他们这一代,这种血统已经相当微弱。”

维亚认真地考虑要不要亲自去灭了那几个,净化血族的种群,丹像是看穿他的想法一样,嘴角勾起的弧度很冷。

精灵王点头:“不错。”

林寻却是微微一挑眉,“那为什么要将矛头对准精灵族和龙?”他摸了摸下巴,“就算要发泄,不也应该先从血族开始,听说血族里有很多是顽固不化的纯血统主义者。”

他说完,精灵王和丹都或多或少朝林寻的口袋望了一眼。

正在林寻口袋里探出头东张西望的维亚腿一软,觉得膝盖中了一箭。

偏偏精灵王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还微微颔首,附和一句:“你说的不错。”

林寻没有注意到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丹看他的眼神格外柔和。

“所以这么做的用意在哪里?”

精灵王走上台阶,坐在王座上,只说了三个字:“探索者。”

林寻看看他,示意要继续听下去。

“探索者是一个联盟,里面的成员都有类似的身世,从小就备受奚落。”

林寻:“他们是要报复?”

精灵王摇头:“恰恰相反,这些成员反而自觉高人一等,他们认为自己继承了不同种族的血统,只有单一血统的在他们看来,都是低等生物。”

林寻诧异,这是何等的自信。

他眼睛都不带眨,等着后面的重头戏,精灵王面对林寻用听八卦的态度来听重要情报,叹道:“探索者打从心底里看不起现在大陆的等级划分,但又没有实力改变,最早的一批成员便提出要寻找新居住地的概念。”

见林寻不解,缓缓道:“给这个提议提供最大理论支持的就是龙族的灭亡说,有关龙族的灭亡,原因众说纷纭,曾经流传最广的是它们并不是灭亡,而是透过某种形式离开这片大陆,到新的世界安居。”

林寻仰着头,“我一直以为关于想象力,人族一直走在最前沿。”

现在看来,各个种族都不差。

见精灵王含笑不语,林寻怔了一秒后道:“难不成这种说法是真的?”

“真假我也不知道,”精灵王:“不过龙是最强悍的种族之一,即便其他几个种族联手,也不可能使其一夕之间消亡。”

林寻可以肯定他还知道更深层次的东西,却出于某种原因不愿意摊开讲。

好在也算知道一些内情,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打探那最后一条龙的状态:“恩,珞珈有没有苏醒的征兆?”

精灵王淡淡看了他一下,语气毫无波动:“什么苏醒?”

林寻呵了一声,也没料到对方竟然装作毫不知情,尤其是看精灵王脸上不多不少的几分茫然,林寻险些都要认为是自己记忆出错,他慢悠悠开口:

“刚刚下了场突如其来的雪,你说它会不会被雪埋了?”

沉默了一会儿,精灵王站起身,“天气不错,去森林里走走也好。”

外面的空气很清晰,这场雪没有给花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而表面的尘土被洗去,看着更加精神。水潭边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林寻轻车熟路地找到那棵大树,因为有石头阻挡,一部分雪还夹杂在石头缝和泥土地之间,没有融化,反倒有结冰的趋势。

林寻捡了跟木头桩,回头问精灵王:“挖出来还是手刨?”

精灵王直接控制藤蔓移开石头,林寻眼尖,一下就看见底下的‘蚯蚓’,它还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安稳地睡在那里。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动静有点大,它的身躯稍稍动了下,林寻暗叫了声不好,果然,没过多久,这条微缩龙慢慢睁开双目,瞳孔中还流转着金色的暗光。

林寻和他对视个正着。

珞珈并没有即刻恢复原样,而是选择保持现在的体态,较少的能量消耗能让他腾出更多的精力放在伤势复原上。

“下午好。”林寻道。

珞珈只是静静地盯着他,半晌后道:“你怎么在这里?”

林寻面不改色道:“刚才地震,把你震出来了,我们刚好路过。”

珞珈怀疑地看着他,后又将视线投在精灵王身上。

精灵王点了下头:“是真的。”

珞珈这才信以为真。

像精灵王这样极端冷静克制的存在,大概几个世纪也不会说一次谎,一旦他说一次假话,基本上能骗过所有人。

珞珈活动了下身体,感觉到有些酸疼,卷起尾巴一看,从尾骨到上的一部分,都有些青紫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林寻保持均匀的呼吸和目不斜视的状态。

好在精灵王及时引开话题:“有探索者跑来王国活动。”

珞珈被分散注意力,“有点意思。”

精灵王:“还有三个活口。”

珞珈:“分我一个。”

精灵王点头。

往回走得时候,珞珈飞在半空中,偶尔会低声和精灵王交谈几句,林寻能用余光看见他的嘴在动,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空气中好像有一层淡薄的水雾,将他们两个的谈话屏蔽。

精灵王的宫殿相当大,里面的光是房间都不知有多少,但这真正并使用的并不多,林寻是第二个除了精灵王本身,住在这里时间最久的,他所住的屋子什么都有,唯一的缺点是温度太低,一晚要被冻醒很多次。

半夜当再一次被低温冻醒,林寻决定出去再问着要张毯子,走了没几步,听见其中有一个房间有细微的说话声,联想到白天,以为是精灵王和珞珈在秘密商议什么,他迟疑一下,决定去顺路听听墙角。

贴着听了一阵,没听见说话,倒是有悉悉索索的的奇怪声音。

莫不是招贼了?

一把推开大门,里面黑漆漆的,月光透过敞开的大门照进屋里,清楚地映照出里面的景象:两只蝙蝠各自用吸管喝着鲜红的浓稠液体,另一旁一只‘蚯蚓’正在对着烹饪好的野兽大快朵颐。

【系统: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安静的走开?】

林寻:“……看它们的眼神,恐怕不行。”

第199章:假面的吟唱18

月光的温度彷佛是冰凉的,林寻站在原地不动都能感受到月光打在身上引来的毛骨悚然。

其中一只蝙蝠停下吸食,用纸巾优雅得擦了擦嘴,口吐人言:“被发现了。”

‘蚯蚓’也结束用餐,冰冷的金色瞳仁倒映出门口的全景:“你们准备怎么做?”

维亚最后一个开口,将杯子里的液体喝完后道:“既然这样,就只能……”

它竖起右半边翅膀,“知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林寻:“一不做二不休。”

维亚愣了下,嘴上挂起不怀好意的笑:“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念起这段日子林寻的所作所为,他忽然觉得现在是个好时机,将以往所受的憋屈统统找回场子。

林寻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默默放在他的肚子上,过了好半晌,才道:“孩子呢?”

‘嘭’地一声。

杯子稳稳按在维亚的一只翅膀上,阻碍它向前飞行,丹若无其事地坐在一旁,像是刚刚出手的并不是他。维亚猛地一拉翅膀,整个桌子翻了过去,‘蚯蚓’用尾巴尖一扫,悬在半空中的桌子恢复原样,顺带着瞅了林寻一眼,“吃么?”

林寻想了想,摇头,野兽虽然经过烹饪,但光眼睛能看见的皮的厚度都有一指宽。

珞珈倒是没有为难他,整个身体包裹在光团中,亮度散去后,重新恢复成俊美冷冽的成年男子模样。

林寻估计他的伤势好了不少,珞珈似乎已经吃饱,对他招手,“过来坐。”

林寻抿了抿嘴,“我就是起个夜,还要继续回去睡。”

珞珈点头,状似无意道:“兴许明早一睁眼就能看见床头倒挂着两只蝙蝠。”

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林寻讪讪笑了下,坐了过去。他就坐在维亚对面,鼻尖能嗅到轻微的血味,“血族?”

维亚眨了下眼睛,瞳孔就变成幽深的血红色,“你觉得呢?”

没有说话,心里已经肯定了这个答案。

珞珈倒是提起兴趣:“你可能猜到他们的身份?”

林寻想了下将两只蝙蝠捡回来的地点,再对照帝国学院突然踪迹不明的,眼睛一眯:“不知道。”

珞珈笑了笑:“是么”

林寻点头,目光却是在两只蝙蝠身上打量……究竟哪个更有可能是丹,最终视线停在稍微大些的那只身上。

丹微微动了动脑袋,林寻试探的叫了声:“校长?”

后者颔首。

林寻回想了在收养它们期间有没有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偏偏维亚在旁边凉飕飕的说了句:“想起来了?”

林寻摇头。

珞珈一语道破真相:“怕是太多了,都不知道先想哪一件。”

林寻震惊他竟然猜对了,再看其他两个,毫无波动,似乎都在情理之中。

维亚:“听说你想拿我们入药?”

林寻正义凛然道:“这是造谣。”

维亚瞄了眼一直没有发表态度的丹——你就任由他这么作威作福下去?

丹淡淡道:“他只是随口一说,你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维亚冷笑道:“忘了你还继承一半人类的血统,看来眼神也不好使。”

丹没有回话,他通常对待维亚的方式就是直接开打,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不过毕竟是老同学的地方,就算打也不会选择在这座宫殿里,便索性坐在原地,权当对方是只会叫的蚊子。

气氛诡异地僵持在这里,维亚时不时冷笑一声,丹面无表情,珞珈只是默默欣赏盘中餐,至于林寻,一动不动坐在原地,跟他们耗着。

清冷的月光被遮挡去一大半,抬头就看见精灵王,他是因为动静过大才过来看看,进来瞧见眼前一幕,皱了皱眉,“你们在做什么?”

林寻暗搓搓指了下维亚,用口型道——他恐吓我。

精灵王走过来,阴影将林寻面前的光亮几乎全部挡住:“回去睡觉。”

林寻像只乖巧的小绵羊,走上前来,临走前,朝维亚那里看了一眼,睫毛颤了颤,仿佛是受到了惊吓。

每一个表情串联起来,装的就像个十足的受害者。维亚竟是被他气笑了,冲林寻露出两颗尖牙。

精灵王摇头:“你多大了。”

毕竟林寻这样的年龄,对于他们而言,就跟幼崽似的,也不知他是哪里来的兴趣,跟个小孩子计较。

莫名被当做小孩子的林寻因为精灵王的庇佑,得以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么一折腾,几乎没剩下多少睡意,他开始思索如何让其他几个种族重新接受还有龙族存在的事实。然而在此之前,先要做的是试一试珞珈对此的态度,作为这片大陆仅存的一条龙,林寻在做任何决定前都不得不把他作为关键因素考虑进去。

天亮时他才稍微眯了一会儿,等清醒过来,穿上外衣走出去,发现口袋沉甸甸的,一低头,两只蝙蝠不知何时又钻了进去。

林寻盯着看了一会儿,将对待萌宠的心态改为对待两个血族,正在他尝试转换心态的时候,维亚冷不丁问了句:“堂堂帝国学院校长就在口袋里装着,你难道没有想做些什么?”

林寻:“摆几个‘好’姿势让人画下来,威胁加薪。”

等说完了才意识到哪里不对,看着因为诧异露出颗尖牙的维亚,林寻:“……我开玩笑的。”

说话的时候根本不敢侧头去看丹的表情。

一路无言快速从森林绕过,林寻走了条最偏僻的小路,还是能看见在练习射箭的精灵,“这样的备战状态要持续多久?”

既然已经暂时抓到一伙儿黑袍人,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应该快结束了才对。

“不过是借机敲打一下,如今年轻的精灵生活过于安逸,身上锐气都快磨没了。”

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嗓音略带低沉,即便语调还是相当冰冷。

林寻听出是丹的声音,不留痕迹地扫了眼,却是很难从一只蝙蝠的脸上判断出喜怒,附和道:“危机意识很重要。”

闻言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林寻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慢悠悠前行,顺带欣赏了下沿途的景色。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水潭上方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他在石头缝旁忙乎了一会儿,一无所获。

“你在找什么?”

林寻一抬头,正好和旁边树上的蚯蚓对视上,喉头一动,站起身来。

金色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他,珞珈重新又问了一遍。

林寻:“挖蘑菇。”

还没有指甲盖大的龙爪轻轻在树上动了动,树叶纷纷扬扬飘下,落了林寻一身,他终于放弃采蘑菇的说法,叹道:“我在找你。”

‘蚯蚓’变成了小龙的模样,趴在光滑的岩石上休息,等着他说下文。

林寻伸手轻轻碰了下它的鳞片,见珞珈没有什么反应,好奇地戳了戳……龙鳞十分冰冷,坚硬异常,再一次感叹于龙肉身的强悍,道:“都以为现在大陆上仅存八个种族,你难道没有什么想法?”

珞珈就像是回答一个很家常的问题,连考虑都没有考虑,直接道:“没有。”

“有关于龙族的复兴,你怎么看?”

珞珈无聊的摆了摆龙尾,“既然我代表了龙族,我过得好就代表龙族过的好。”

林寻倒抽了口冷气,竟然看得这么开。

珞珈打了个呵欠:“龙族已经退出了历史,以后也许会有新的种族,也许八大种族还会继续减少,这都是常态。”

言语间没有任何让龙族重归世人眼中的意思。

【系统:看来你想要通过珞珈主动现身的路堵死了。】

林寻痛心疾首凝视珞珈:“你怎么就是执迷不悟呢?”

原本还瞌睡的龙一个激灵,珞珈看着他,过了半晌,龙尾甩过去贴着林寻的额头,测了测温度,确定没发烧……体温正常,怎么就开始说开胡话了?

不过林寻心底倒不是特别失望,让珞珈直接化身成龙,出现在大众面前,无疑是最简单的法子,但目前看来,有个在虎视眈眈的探索者联盟,再加上龙族的莫名灭亡之谜,这个时候公开珞珈的身份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都说思索问题的时候最耗费脑子,还没过多久,太阳出来了,林寻的眼前却看到了星星。

珞珈见他捂着肚子,问:“不舒服?”

林寻:“饿的胃疼。”

论年纪,珞珈不知大了林寻多少倍,他其实很喜欢小孩子,尤其是龙族繁衍困难,最长的时候一百年才能看到一只幼龙,见林寻饿的发懵,失笑道:“吃鱼么?”

林寻手指一僵,控制住面部表情:“什么鱼?”

难道是上次拿他当鱼饵的事情被发现了?

“现在当然没有,不过可以钓。”说完,珞珈挑了个位置,龙尾从侧面沉入水潭中,身子却是在外面,还没过去多久,他尾巴尖动了动,带出一条肥美的鱼。

见林寻杵在原地不动,催促道:“去生火。”

目睹全程操作的林寻在原地静立三秒,突然发现自己还是见识太少了。

第200章:假面的吟唱19

火折子对准树枝,由于才下过雪,枯树枝里含着不少水汽,很难点着,反复试了几次,都是冒出一点黑烟后不了了之。

正当林寻考虑要不要回去取个火把过来点,口袋里的维亚探出脑袋,喷出一簇火焰,树枝立马熊熊燃烧起来。林寻熄灭火折子,就要拿鱼放在火上烤,珞珈赶在那之前处理好鱼,斜眼看他:“你都会些什么?”

林寻撸起袖子,手腕又白又细,目光紧盯滋滋烤着的鱼,“读书。”

等鱼好了个大概,又补充道:“还有教书。”

鱼烤熟了,珞珈并没有吃,似乎对鱼肉不是很喜爱,坐下的时候都在逆风处,避免呼吸到烤鱼香,林寻心满意足地结束用餐,只留下一截干干净净的鱼骨头。

回去的时候碰到缪,她看到林寻后停下脚步,“那两个人一直吵着要见你。”

林寻想了下:“克里和乔?”

缪点头。

此时珞珈已经重新化作人,从后面走过来:“去看看好了,正好我也有事想问他们。”

林寻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你怎么知道这两人是谁?”

珞珈那时应该还处于休眠期才对。

“丹有和我说过。”珞珈看他:“你似乎有点紧张?”

林寻纳闷道:“紧张什么?”

心里却在思考自己拿珞珈当蚯蚓钓鱼的事情有天会不会也被走漏风声。

精灵族的地牢并没有一般牢狱的阴沉恐怖,相反,里面能透进足够的光亮,环境也很整洁。林寻在精灵王国待了有一段时间,不管是集市,还是地牢,亦或是平日精灵族的生活习惯,偶尔会让他觉得这样的种族更适合住在世外桃源之地,尽管一个世纪以来,精灵王已经在许多方面进行大刀阔斧的改良,但本质上,多数精灵过于纯良,只有一小部分能通过筛选,成为王国的侍卫。

林寻摇摇头,许是物极必反,精灵王国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温室,唯独精灵王这根苗好像长歪了。

乔远远地看见林寻,原本神情还是萎靡的,瞬间就激动地扑到栏杆前,冲他挥手,林寻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热烈欢迎,一时还真有些百感交集。

等他走过去,乔连栏杆都晃动地颤抖:“什么时候能放我们出去?”

克里虽然没有说话,眼中的期待却是不言而喻。

林寻回过头对珞珈道:“不是有事要问?”

珞珈低着头看着这二人:“剩下的厄法晶在哪?”

两人老实交代了地点,不过克里强调派他们来的人只是给了一小部分,那人手上应该还留有很多。

珞珈听完后便往外走,林寻跟上去:“不再问些别的?”

“没有必要,”珞珈道:“就他们这点胆子,接触不到核心情报,怕也是因为没得选择,才将如此重要之事委派给他们二人。”

林寻:“血缘当真如此重要?”

珞珈:“多数种族靠血统或是气息来辨认子嗣,再强大一些的甚至能直接感受到其中的元素波动。”

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意有所指,林寻别过头,听他的意思,显然精灵王在第一次见到自己就能感知到他并非精灵族一员。

珞珈和林寻来到那两人提到藏有厄法晶的地点,偏僻的小屋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听到有声响,瞬间一排弓箭对准远处的两个身影,看清是林寻和珞珈后,都有些疑惑。其中一个放下弓箭出来解释道:“王有令,谁都不能入内。”

林寻望着他突然道:“我半个月都没在宫殿附近见到你,莫不是一直奉命在这里守着?”

那精灵立马反驳:“怎么可能,我七天前才来的这里。”

说完后,他自己也反应过来,再看林寻目光顿时不再和善,林寻摆摆手,说了句‘打扰’,对珞珈挑挑眉,示意他先离开再说。

珞珈顺着其意,原路返回,道:“不要欺负精灵。”

林寻失笑:“套句话罢了。”说着目光一紧:“厄法晶要是埋在地底,会给精灵王国带来很大的自然灾害,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并销毁,还留在这里?”

夜长梦多,这样的东西怎么看也是不详,放在这里,一旦生了变故,难免不发生伤亡。

“厄法晶有很强的破坏性,却也是相当宝贵的资源。”

林寻:“放在市面上能卖多少?”

珞珈深深看了他一眼:“比十个你加起来都贵。”

林寻倒吸口冷气:“那岂不是无价之宝?”

关于他的自信,珞珈拒绝发表任何看法,放弃浪费口舌,开门见山道:“有传言说只要有足够的厄法晶,就能做成厄法雪镜。”

林寻:“听名字就觉得不详。”

他的说法似乎取悦到珞珈,“不过大多数人并不这么想,他们认为厄法雪镜无所不知,无论是什么样的问题它都能答得上来。”

林寻挑眉:“这样说来,拥有它的岂不都是天下无敌?”

即便不知道来龙去脉,光从旁观者的角度都能感觉的这种说法的荒谬。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珞珈道:“每一个问问题的都要根据问题大小付出相应代价,举个例子,如果你问镜子自己几岁,也许付出的只是一顿早餐,但随着问题的深入,付出的代价会越来越深,直到连灵魂也抵送出去。”

林寻伸了个懒腰,觉得挺这些还不如看历史书来的精彩,好歹后者有依据。

“这说法的确没谱,”珞珈道:“但精灵王既已经派兵驻守,说明有了打算,跟着凑凑热闹也好。”

林寻凑过去小声道:“真有这种好东西,探索者早就拿去自己用,哪里有必要费劲周折让那二人潜入?”

珞珈看他一眼,“厄法晶质地很薄,想要打造成一面镜子,除了原料,还要有十分顶尖的打磨手段,大陆排名第二位的工艺师可就在精灵王国。”

被他一说,林寻对厄法雪镜倒是提起了一些兴趣。

珞珈对于精灵王国好像很熟悉,偶尔目光掠过某个景色,目光中会添几丝追忆,他先是绕了近路走到一个树屋下,敲了敲底下的树根,树屋里没有回应声。珞珈没有多留,正要离开,突然改了方向,朝向临近的一个树屋走去,最后停在地窖下面。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有着花白胡子的精灵,精灵族长寿,像他这样胡子头发都白了的,一般代表年龄应该很大。

“呦,这不是小珞珈么。”老爷子瞧着很兴奋。

林寻在旁忍着笑重复一遍:“小珞珈?”

珞珈重重咳嗽一声,“有点事要请教您。”

“如果关于厄法雪镜,我已经做好,成品只有一小面,一日前就已经呈给王上,”老爷子说话的时候,胡子跟着一抖一抖,瞧着有趣极了,“至于其他的,无可奉告。”

珞珈深谙他的性子,在地窖里自顾自转悠了起来,老爷子没有阻止他,专注干手上的活。

很快,珞珈在石桌上发现一些厄法晶的残料,“外面还有军队守着,看来还剩下不少,怎么不一起用掉?”

老爷子气得想用拐杖打他,忍住了,“这东西是能这样浪费的么?”

珞珈撇撇嘴。

林寻第一次看见他跟小孩子一样被教训,觉得挺稀罕。

老爷子给他比划了一下:“屋子里一半的厄法晶已经用完,只做了巴掌大的镜子,要是厄法雪镜真的像传说中那样有用,剩下的还能再做一面。”

珞珈不屑道:“都是编出来骗骗小孩子的玩意,您怎么也信这套?”

话音落下,他直接被老爷子举着拐杖赶了出来,林寻无辜受牵连,一起被赶到地窖外面,低头整理了衣袍,道:“你们看上去很熟络。”

珞珈:“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林寻无端想到一只小金龙蹒跚学步,莫名觉得画面有些喜感。

“不如先去看看镜子,”他提议道:“我也想见识下传说中无所不知的厄法雪镜有没有那么神奇。”

珞珈没有反对,直接去宫殿找上精灵王,提议要看镜子。

精灵王却是看了他一眼:“被赶出来了?”

珞珈没有否认:“老爷子身子骨还挺健朗。”

精灵王摇头,带他来到宫殿后面,和其他地方景致不同,宫殿后往前走很长一段距离才有树木,即便是白天,也是黑漆漆的,里面的树木张牙舞爪,有的细枝直接勾连起来。

最前面包裹在密林间是一朵巨大的花,紫色,花苞闭合,大约有四五个碗口那么大。明明无风,根茎却在蠕动,像是能呼吸和自由行走一般,一只蓝色的蝴蝶落在上面,花苞猛地绽开,一口吞了进去。

精灵王走过去,摸了摸花头,刚才看上去还像食人花一样骇人,对精灵王却是意外的友好,花苞居然向下垂了垂,像是方便他的抚摸。

“吐出来。”

花苞听从他的命令,张开先是飞出一只惊恐的蝴蝶,一个小盒子紧接着掉出来。

珞珈对林寻道:“你可别小瞧这只花,它的年龄少说也有一千来岁,这花剧毒无比,一旦分泌出毒液,沾染黄豆粒大小就足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林寻看着飞远的蝴蝶:“可它还活得好好的。”

珞珈:“只是这花放过了它,啧啧,一千多岁,估摸着都要成精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说话的时候,花苞微微挪动了下,根茎也朝这边移动。

珞珈快速换了个位置站,不再议论花。

精灵王已经打开盒子,里面平放着巴掌大小的镜子,珞珈直接伸手取了出来,映照在镜子里的东西格外清晰,甚至可以说是鲜活了起来。

“有点意思,”珞珈盯着看了一会儿,问精灵王:“你没试试?”

精灵王摇头。

珞珈瞥了眼林寻,“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林寻对镜子这种东西实在提不起好感,上个世界在邪风塔中被镜子中人不停抢夺的记忆太过深刻。

珞珈将镜子对着林寻,里面照出的身影漂亮的胜过任何日月星辰,他忍不住道:“这倒更像是照妖镜。”

原本就比平常镜子呈像更加清楚动人,林寻金色的长发映照在镜子里,像是燃烧的金色火焰,湛蓝的眼睛,让天空都黯然失色。

看了几眼,也觉得挺好看的,林寻忍不住靠近了些,对着镜子认真的发问:“请告诉我世界上最美丽的人是谁?”

‘刺啦’一声,镜面直接从中间裂开。

作者有话要说:

林寻:跟我没关系,是它被我美炸了。

精灵王&珞珈:……

第201章:假面的吟唱20

裂缝像是一条水纹,像四周荡漾开,最终四分五裂。目睹镜子在脚边碎成渣,林寻好看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维亚听到声音都飞出来,看见碎了一地的厄法镜,用耐人寻味的目光望着林寻:“很久之前,血族里盛兴一种叫法,一些挥霍无度的血族女子被称作败家娘们儿。”

林寻装作没听懂,小声问道:“还有复原的可能不?”

不是说之前碰见的花白胡子精灵是大陆排行第二的工艺师,兴许这面镜子还有救。

珞珈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了过来:“别说排名第二,就是排名一二三四五六加起来,也于事无补。”

维亚在半空中总结:“破镜难重圆。”

丹不知何时飞了出来,停在厄法雪镜的残骸上,低着头研究了会儿后道:“可惜了,单凭打磨的工艺都是可以当做传家宝传下去的。”

林寻正经觉得自己挺无辜的,不过是随口问了句,号称无所不知的厄法雪镜就碎了……这能怪谁,只能说镜子本身不太稳固。

“还好,”珞珈幽幽看了眼林寻道:“老匠头说剩下的还够打造一面。”

精灵王倒是没有过激的反应,“一面镜子罢了,若是真能知晓世间事,大陆那么多霸主,哪里用的着谋划,听天命就行了。”

林寻用看亲人一样的眼神看他,总算有个深明大义的。

谁知,刚才还讲着讳莫如深的大道理,转眼精灵王就对他道:“记得赔就行了。”

林寻倒吸了口凉气。

“要钱没有……”

接受到精灵王冰冷的视线,林寻往丹后面一躲,丹现在是一只小蝙蝠的样子,最多遮住他半张脸,另外半张绝美的容颜露在外面,林寻眼珠子一转,“要命的话,我生是帝国学院的人,死是帝国学院的鬼。”

丹摇头,明明是个刁钻狡猾的性子,某些方面确实意外的单纯,浑然不知精灵王只是说着逗他玩而已,像他们这样早已经阅尽世事,又身居高位,别说厄法雪镜,就是厄法冰原重现世间也入不了眼。

话说回来,这样忐忑动歪脑筋还不忘强词夺理的样子,真正挺有趣。

接下来精灵王谈起了正事,不过林寻没有听进去,满脑子都是自己摔碎了一面价值连城镜子的噩耗,最绝望的是,根本没钱赔。

“等老匠头再打磨一块镜子,还是别试了,”珞珈道:“这东西邪门的很,保不齐真能拘走灵魂。”

说归说,眼神却时不时打量林寻一下。

林寻从丹后面走出来,“不要把逗小孩子的段数用在我身上。”

珞珈摸摸鼻子,仰头望天……怎么这会儿又变精明回来了,刚才那样多好,傻萌傻萌的。

丹扫了眼残破的镜面:“不详倒是真的。”

珞珈闻言挑眉,听上去像是清楚什么内幕,“知道什么就赶紧的,别钓着胃口。”

林寻现在听见‘钓’字就浑身不舒服,就连精灵王也是不着痕迹瞥了眼珞珈,又将目光放在林寻身上,后者食指放在唇上,表示一定要将那件事守口如瓶。

“我说。”一张俊脸突然在眼前放大,林寻不由后退一步。

珞珈舔了舔唇,“你们两在眉来眼去什么,该不会趁我休眠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林寻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不动声色道:“和你能有什么关系。”

语气还含着些小嫌弃。

珞珈眼中的疑虑打消,又追问丹关于厄法雪镜的事情。

精灵王见到林寻面不红心不跳地说谎,觉得就凭他这心理素质,珞珈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曾经被当做蚯蚓钓鱼的事情。

“厄法冰原盛产厄法晶,至于厄法雪镜能够知晓万事是后来引申出的说法,最早书里记载的是此镜能预知未来。”

林寻:“也就是说,世人眼中无所不知的厄法雪镜并不是问什么问题都能回答,而是能够提前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丹点头:“这面镜子曾经被传得神乎其神,也间接为厄法冰原带来一场灾难。”

林寻猜测道:“该不会是其他种族为了抢厄法雪镜才导致厄法冰原消失?”

丹竟然笑了,就连精灵王他们几个也跟着笑出声。

林寻没有抓住笑点,歪着头求解。

“厄法冰原曾经是魔族分支的一个栖息地,不等其他种族打主意,他们自己就已经争得头破血流。”

林寻:“厄法冰原一听就是极寒之地,魔族竟然能够在那里驻扎生存?”

“也谈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魔族,”关于这点,却是维亚给他解释:“说是魔族的一个分支,其实已经是经过美化后的说法,魔族并不承认他们,单从相貌上,栖居在厄法冰原上的魔族和一般意义上的魔族不同,白发红眼,不过他们生来好像都带着怪病,活不了太久。”

“那后来呢?”

丹继续道:“正如他所说的,生活在那里的魔族不长命,最后他们就将希望放在厄法雪镜上,期待这面镜子能够指引未来,可惜大陆其他魔族虽然不承认他们,但本性多疑的性格却是和魔族像了个十成十。都想着要抢夺厄法晶,最后直接演变成战争,随后种族内部四分五裂,厄法冰原也由于常年战乱破坏沉入海底。”

珞珈:“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有讲为什么说是不祥?”

丹瞥了他一眼,虽然只是一会儿的功夫,珞珈还是忍不住抖抖肩,感觉的身上结了层冰霜,他走到精灵王旁边:“劝劝你老同学,让他没事别吓唬良民。”

“当年厄法冰原四处都是战乱,出过一个打起仗来不要命的家伙,性情残暴,屠杀了无数同族。”

珞珈突然正经了起来,“这个我听说过,是被称作‘魔王’来着。”

就连林寻也在书中看到过有关魔王的记载,不过只是寥寥几笔,倒是没有提到厄法冰原,几句话都是关于魔王长相和无恶不作的描写。

“相传魔王已经抢夺到足够的厄法晶,找矮人族制成一面镜子。”

林寻点点头,论技艺,当今大陆最杰出的工匠基本都是矮人族。

“问题就出在镜子上,魔王得到厄法雪镜,”丹说到这里突然停下,看着林寻:“你猜他问了什么?”

林寻仰头想了想,最后道:“我会死在谁手里。”

“聪明。”丹看得眼神颇为赞赏:“魔王征战无数,早就料定了自己不会有好结局,所以立马就问镜子自己的命运,镜子里出现的画面是他会死在一个女孩子手上。魔王当即四处搜寻镜子中的女子,最后还真被他找到了。”

维亚听得津津有味:“他把那女的杀了?”

丹摇头:“恰好相反,他爱上了那个女孩。”

维亚顿时失去兴趣,就像是看了本过程精彩结局荒谬透顶的书。

“平生十恶不赦,偏偏多了分慈悲,可惜魔王树敌太多,被他害死亲人朋友的敌人,杀不了他,最后将无辜的女孩抓走,用火活活烧死,魔王收到这个消息后还在外征战,悲愤下将大量厄法晶和炸药同时埋在厄法冰原各个角落,最后引爆,魔王随着厄法冰原沉没,上面的魔族无一幸存。”

精灵王道:“我也有所耳闻,后来有传闻说这是窥探未来的报应,传说厄法雪镜带着魔王的诅咒,任何妄想得到它的种族都会不得好死。”

听罢林寻蹲下身,看着碎成渣的厄法雪镜:“这就是你不承认我美的下场。”

不过这镜子听着也不像什么好东西,镜子里预言的画面没有成真,反倒搭上了无数性命。

珞珈扶额,索性转过身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还有一种说法,”珞珈让开了,林寻和精灵王之间就没遮挡的了,他一说话,林寻顿时就感觉一阵凉气往衣服里直钻,赶忙挪了块地。

“魔王并没有死,而是寻找自己的孩子去了。”

林寻:“孩子?”

精灵王颔首:“女孩被抓走前将孩子藏了起来,不过最终在兵荒马乱中下落不明。”

大概是最近遇到的糟心事太多,连随手捡两只蝙蝠都是血族的,林寻不免有些担心,询问系统:“我和那个魔王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系统:请宿主放心,你是矮人族,和魔族没有关系。】

林寻放下心来。

【系统:宿主与其担心这种事,不如想象如何偿还。】

偿还什么?

林寻正纳闷着,余光望见地上的碎片,低低咳嗽一声。

直到回房间,林寻还在惦记着厄法雪镜的事情,虽说感觉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但如果不是多嘴一问,镜子无端碎的时候就那么赶巧……想到这里,就是一声长叹。

丹很安静地挂在一处闭目养神,维亚不知发了什么神经看书,它屁股着地,认真用翅膀翻书的画面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高贵的血族。

林寻用上个世界剩下的几个金粒子和系统做交换:“有没有适合当赔礼的?”

系统给他罗列了一长串,特点是一个比一个贵。

林寻想到精灵王空荡荡的宫殿:“有什么植物只能抵御酷寒的?”

系统隆重向他介绍金幻雏菊。

林寻想也不想拒绝:“换一个。”

【系统:暗鸦幽莲,能抵御零下几十度严寒,最容易成活的植物排行榜上独占鳌头。】

林寻觉得听上去不错,出门和系统做了交易,端着盆花就去找精灵王。

要说这花真是漂亮极了,一花一叶都像是冰雕的,每一朵都绽放到了极致。

精灵王看到花时也微微怔了下,尤其是发现它并不受温度影响,林寻将它摆在架子上,“暗鸦幽莲,御寒,花期还长,比那什么厄法雪镜要吉利好看多了。”

精灵王失笑,他原本只是想逗弄下,没想到这孩子在上面这么较真。

看着林寻认真整理花叶的场景,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无债一身轻,林寻留下一盆花就负手离开,做足深藏功与名的样子,等他再回到房间,丹不知跑去了哪里,维亚还在低头看书。林寻也是闲得慌,凑过去一起看了下,‘嚯’了一声——这书不但厚,还配了插图,画面上一个男子,手执长刀,不远处还落着一个头颅。

林寻见这男子白发红眼,问:“魔王?”

维亚点了下头,又用翅膀翻过去一页,“啧啧,从书上描写的看来,是坏透顶了。”

林寻瞅着厚厚一本书:“哪来的?”

维亚对着之前丹待过的地方努努嘴,“抢来的。”

林寻捏了下翅膀,发现有些红肿,维亚吃痛地瞪他。

“我看是打架输了,校长施舍给你的。”

维亚眼睛倏地红了,露出尖牙,林寻轻咳一声,默默移开。

原本维亚是嫌无聊,将描述魔王爱情故事的那几页跳了过去,林寻也无聊,单独翻着看回来,一看吓了一大跳……“这书准么?”

“书有什么准不准的。”维亚板着脸道,忽然也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两只翅膀捧着林寻的脸看了看,又死死盯着书本。

单独看还不觉得,但仔细看,林寻的五官像极了插画中的女子,确切说是眼睛和鼻子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额头和嘴巴像魔王。

维亚直接愣在原地,林寻皱眉,系统说过他和魔王没有关系,但为什么相貌上如此接近?

“停下你那白痴的念头,”丹从窗户外面飞回来,冷冷看着维亚。

后者不服气:“指不定他就是魔王失散多年的儿子。”

林寻打了个寒颤。

“不必理会他。”丹对林寻道。

林寻悬空的心放了下来:“真没沾亲带故?”

丹点头:“魔王是和我们一个时代的,要是你真是他儿子,少说现在也已经几百岁。”

林寻抿嘴:“可是你们的相貌看上去也很年轻。”

丹摇头:“骨龄是不会变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维亚赶忙伸出翅膀在林寻瘦弱的手腕上蹭了蹭,神情明显放松下来。

“不过真的好像,”林寻又看了看插画,暗叹世上竟有如此蹊跷之事。

维亚恶劣笑道:“都已经过了好几百年,兴许祖上真和魔王有什么关系。”

说着突然不再打趣林寻,凑过去在丹身上闻了闻,惹得丹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飞到另一边。

“血腥味?”维亚:“怎么,这么会儿功夫,出去杀谁了?”

丹根本不搭理他,对林寻道:“你送的?”

林寻一怔,反应过来他可能说的是自己送给精灵王的赔礼,点头。

“难怪会多了盆花,暗鸦幽莲,品种不错。”丹道:“不过还是要回来好。”

林寻:“要回来做什么?”

丹也没多做解释,说到其他事上,“方才去地牢里见了下之前被抓住的黑袍人。”

林寻被吸引注意力:“招了?”

丹颔首。

维亚皱皱鼻子:“前几天不还是视死如归的样子,也太没骨气了些。”

“估计以为精灵族最多就是审问一番,再不济直接处死,才会有恃无恐。”

言下之意,是遭受了酷刑。

维亚打了个呵欠,“真以为精灵王是个善茬,这绝对是最愚蠢的一代探索者。”

林寻虽然不知道对方想打什么主意,不过从他们将精灵王当软柿子捏,也觉得智商是硬伤。

就在这时,从门外传来一道声音:“都有认爹的,这些人又能算的了什么?”

林寻冷漠地看着珞珈,对方瞧着他,却是还笑出声。

“不过你跟魔王有没有什么隔代的血缘关系,自己去问问他不就行了?”

林寻指尖一动,“什么意思?”

“他没和你说?”珞珈扫了眼丹:“那个穿黑袍的招了,原来他不仅是探索者的人,还自称和魔王打过交道。”

“认真的?”

珞珈:“要有疑惑可以去问精灵王,据黑袍人交代,他两头通吃,想着最后都分一杯羹。”

林寻想了想,抱着维亚放在一边的书出去,决定自个先琢磨琢磨。

他走后,珞珈问:“我看精灵王宫殿里多了盆花。”

维亚用翅膀尖指了下林寻离开的背影。

珞珈叹道:“可惜了名花。”

……

没有鸟叫与虫鸣,一盏灯,一棵树,林寻靠着树干拜读了一夜,直到天明时才将书合上,仔细看,不难发现其中有很多漏洞,甚至难以自圆其说,不过关于魔王的生平事迹,不管是传说的还是历史上有记载的都一一记录,虽然夸张,但很全面。

最让他关心的有关魔王生死的问题书中并没有提到过,等他捧着书去找精灵王时,发现对方正站在暗鸦幽莲旁,神情中居然带着一丝苦恼。

林寻放轻脚步,精灵王依旧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到来,他背过身,刚好挡住那盆暗鸦幽莲。

“我……”

林寻刚要开口,突然向左侧移了一步,精灵王也跟着向左移了一步,林寻双眼一眯,踮起脚,虽然精灵王及时挡住,他却临时换了个方向,绕到一边。

暗鸦幽莲完好无损地被放在架子上。

林寻有些疑惑,鬼鬼祟祟的,他还以为是花出了什么问题。

精灵王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甚至破天荒地顺带给林寻倒了杯茶,杯子里还有几个小花骨朵,被热水一烫,完全绽放开,散发着阵阵花香。

林寻喝了口润润嗓子,他不是特别懂茶,但也能品出一定是名品。

喝完茶,他说起正事,指了指书,“我来是想问点事。”

精灵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听说那个黑袍人招了。”

精灵王已经明白他要问什么,“如果你要打探魔王的下落,他确实有可能没死。”

林寻:“我有个想法。”

精灵王低头喝茶:“说说看。”

“不管是不是真的魔王,他先是利用探索者手中有厄法晶,而他也猜出了你必定能粉碎探索者的阴谋,夺得厄法晶。”

不知是不是热茶形成雾气造成的错觉,精灵王的眼神有些柔和:“继续说下去。”

“而他按兵不动的原因,就是想等厄法雪镜被打磨好,再来抢夺坐收渔翁之利。毕竟大陆上如今再厉害的工匠,也很难敢保证能成功用厄法晶制作出厄法雪镜,而那些数一数二的工匠大多数选择隐居,还有音讯的只剩精灵族的工艺师。”

精灵王:“不管打得是什么主意,现在也是打水漂。”

林寻心虚的别过头……的确,厄法雪镜‘无缘无故’碎了,新的打造出来还不知要多久,而且没人敢说一定能成功。

不过他很快又心安理得转过头品茶,好歹也搭进去了盆名花,精灵王不亏。

说到名花,林寻微微蹙眉,从刚才来,他就觉得那盆花有些奇怪,明明现在窗户都是开着,有些风,花叶却是动都不动,观察了一阵,陡然双目一凝。

林寻起身,看似是要出去,脚步却是猛地一转,直接走到花跟前,精灵王察觉到已经来不及阻止。

冰的。

指腹上还沾着水渍,又伸手摸摸花蕊,塑料做的。

林寻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的望着精灵王:“昨天我送你的花呢?”

精灵王没有回答。

……

与此同时,林寻的房间里

珞珈啃着苹果,“算算时间,那盆花也该死了。”

维亚点头:“肯定活不过一晚。”

丹没有发言,不过作为老同学,他最是了解精灵王,明明精灵族是最亲近自然的种族,偏偏从小到大,精灵王养什么死什么,花花草草一到他手上,基本没有活路。

珞珈:“想当年,他连教室里的仙人掌都养死过。”

维亚:“神奇的治愈术都没能让花草起死回生,可见每次都是死透了。”

说完大家都齐齐摇头,还是捉摸不透其中原因。

没过多久,果然见林寻黑着一张脸进来,在他说了来龙去脉后,维亚安慰他:“别难过,好歹你们也算的上塑料花父子情。”

林寻眼角一挑,维亚跳过这个话题:“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探索者吃了个大亏,估摸着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大动作,已经有精灵陆续重返学院。

林寻这才发现刚光顾着心疼花了,忘了问重要的事情:“那黑袍人有没有交代魔王现在在哪里?”

丹:“凶牙学院。”

帝国学院是所有学员中独占鳌头的存在,但它毕竟只面向一小部分学生,除了帝国学院,还有七大学院在大陆也是名声显赫,凶牙学院便是其中之一,它实行的是十分严厉的教育方法,学科也是以军事训练为主。

维亚在旁边泼冷水:“不管你打什么主意,还是算了,凶牙学院就跟个大型训练营一样,没事别蹚浑水。”

林寻则是道:“我想去看看。”

维亚差点没从房梁上掉下来:“你说什么?”

林寻翻开书给他看:“我和书上的魔王还有画中的女子眉眼很相像不是么?”

维亚磨牙:“都跟你说了,那是巧合。”

“指不定有什么血缘关系呢。”林寻望天

维亚:“说了半天,你到底想去干什么?”

林寻斩钉截铁道:“认亲。”

“……”

“妈的,你不是才认了一个爹?”维亚连脏话都飙出来了。

林寻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魔王有多少财富:“根据长相还有移情作用,指不定他就把我当成亲人,日后财产难保不会有我的一份。”

丹打断他的美梦:“学院那边也不好离开太久,你先收拾一下,过两天我们就出发。”

林寻点头,模样特别乖顺,一点也看不出在打坏主意。

第202章:假面的吟唱21

他们是选择在两天后出发,这天早晨天气雾蒙蒙的,似乎有下雨的征兆,临走前,精灵王将一面镜子交给丹。

珞珈瞅了两眼,“呦呵,老匠头本事见长,居然又弄出一面。”

虽说都是厄法晶打磨出的厄法雪镜,这面镜子光滑度却不及上一面,最外层还有一些磨损的痕迹。

精灵王:“打造厄法雪镜的成功率向来都不会很高,虽然有瑕疵,好歹算是成品。”

珞珈:“老匠头知不知道上次的那面已经碎了?”

精灵王摇头:“我没告诉他。”

珞珈点点头:“也是,老匠头要是知道了心血被毁,估计早就气得追出来了。”

说着,用戏谑的目光看林寻。

后者理理衣服,目光直视前方。

精灵王扫了眼厄法雪镜,同丹道:“必要时候,可以引蛇出洞。”

丹将镜子丢入纳物戒中,又化作巴掌大小的蝙蝠,飞到林寻的口袋中。

车子被骏马拉着在路上飞驰,太阳刚刚出来一小会儿,便被乌云覆盖,淅淅沥沥的小雨浇下来,带来些微薄的凉意。

林寻裹着个毯子在看书,丹原本闭目养神,走到一处,车轮刚好压过凸起的石头,整个马车狠狠颠簸了一下。林寻按住口袋的上方,防止两只蝙蝠被颠出去,维亚的头撞在他的手掌心,没多大反应,换个姿势继续睡,丹却是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珞珈道:“洛迦湖已经不能住了,你需要换个栖息地。”

珞珈‘恩’了一声,无所谓地指了指林寻:“先住他家。”

林寻:“好。”

刚说完,几道视线唰唰唰朝他看来,就连本来抱着翅膀睡觉的维亚都坐起来,严肃地盯着林寻。

被望的莫名其妙,林寻将书放在膝盖上,碧蓝的双眸看他们:“有什么问题?”

珞珈掏出个绿色小瓶,倒出一滴涂抹在林寻的手背上。

像酒精一样,凉丝丝的,没过一会儿就蒸发不见。

林寻:“什么东西?”

珞珈没有回答,却是对那两只蝙蝠说话:“是真的,没有被掉包。”

林寻正对着手背瞧,顺便在刚刚涂抹的地方按了按,企图发现什么不妥。

“显真剂,”珞珈收起瓶子道:“对待大部分易容术很有效。”

林寻‘哦’了声,起先还在不以为意的继续看书,看到一半突然抬起头,“你在怀疑我?”

珞珈瞟了眼他的口袋。

林寻低头看两只蝙蝠:“你们俩也是?”

没有声音作答,等于间接默认了。

过了好半天,还是维亚开口:“你竟然同意他住到你家,实在是匪夷所思。”

正常情况下,按照其锱铢必较的性格不是应该想方设法拒绝才对。

林寻:“好歹也算是点头之交,有了交情,他没有地方住,住我家不是理所应当的?”

维亚狐疑地看着他,是很正常,不过放在这人身上,就只能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见林寻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并没有后续,维亚和珞珈都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他存在误解,也许并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般贪财。

其实林寻心里的想法很简单,横竖他要想办法去凶牙学院展开认亲计划,帝国学院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做个顺水龙情也不错。

出去一段时间,帝国学院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唯一不同的是,里面有自发挂着欢迎回归的横幅,应该是用来迎接最近才返校的精灵。

林寻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路上遇到魔族女,对方还提醒了下他校长不在。

“有些急事,我先去看看。”没有和她过多纠缠,林寻径直朝主楼走去。

魔族女摇头,对尤金的印象又增加一条……执迷不悟,走了两步,她又回过身,多看了两眼珞珈的背影,对于这个来历不明的转学生,一开始她就抱着诸多怀疑,尤其是旷课这么久,教务处也没有发出警告。她前几天还曾主动提起过这个事,但教务处那边给出的说法含糊不清,只是让她别管,又暗示这是上头的意思。

走廊里空无一人,这一层只有一间办公室,林寻象征性地敲了下门,然后低头道:“这个时候你应该说请进。”

丹没有理他,眨眼间林寻身边就多出一名冰冷俊美的男子,推开门走进去。

林寻‘嚯’了一声,这门居然没有上锁。

办公桌上放着好几份文件,都是丹不在的时候给送过来的,他走到书架旁,手指轻轻在中间一栏摆放的水晶球上点了点,里面顿时将这段时间以来出进过办公室所有教师的画面一一呈现。

林寻觉得挺有趣,盯着看了一会儿。

“记忆水晶球罢了。”维亚嗤之以鼻,“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林寻没理他,突然想到什么,扭头看着堂而皇之坐在座椅上的珞珈,“恐怕你已经被怀疑了。”

珞珈抱臂靠在椅背上,“是在说刚刚那个小魔族?”

林寻:“日日旷课,还能再学院里来去自如,不想引起注意都难。”

珞珈不以为意地笑笑:“最多只能怀疑两天,其他的就算是想查也无从下手。”

林寻撇撇嘴,觉得也是,珞珈的身份想必已经经过重重伪造,现在还顶着个交流生的名义在帝国学院里浪荡。视线转悠一圈,注意到桌上堆放的文件,有两份是之前死去精灵的档案,最下面的文件露出一个角,依稀能看见上面的‘交流’二字。

“能看看么?”他问道。

丹点头后,林寻抽出最下面的文件,内容很简单,大致是说关于月底学术交流会的名额选定,其中还夹着一份报喜的报告,说是杜兰特在上次八院联合举办的新生道德理论考试中拔得头筹。

维亚看得‘啧啧’两声,“估摸着他会记你一辈子。”

林寻注意力却是放在有关学术交流会的报告上,所谓学术交流会,就是每年各个学院抽出老师分别去其他几所学院进行学习交流,说白了就是让自己学院的老师去其他学院代几天课,期间了解一下其他学院的学术水平和学生水平。

其他六个学院底下有不少老师报名,由于人数较多,最后要由校长亲自指定,唯独凶牙学院底空空如也。

林寻:“怎么没有老师报名去凶牙学院?”

维亚嗤笑一声,“就凶牙学院那种强悍严厉的校风,除了他们自己院的,其他谁能受得了。”

丹也是罕见的同意他的说法:“论战斗力,凶牙学院几乎可以和帝国学院排在同一水准,利用近乎残酷的教育弥补天赋上的不足。”

林寻想了想:“通常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学生应该会对帝国学院抱有很大的敌视。”

丹还没有开口,维亚已经道:“你该从事心理教育。”

“不难理解,同样的水准,帝国学院的学生要达到只需要付出十分之一的努力,他们却要付出十成十,乃至更多。”

维亚飞到他肩膀上停下,附在林寻耳边用蛊惑的音调道:“你有没有嫉妒过谁?”

林寻偏过头,挺直的鼻梁几乎能碰到维亚的脸:“嫉妒?”

语气中带着几分迷惘。

维亚扫兴地又飞到水晶球上,他在对方的脸上明显看见了‘我这么美,为什么要嫉妒’几个大字。

林寻从笔筒中拿了根笔出来,在凶牙学院下面一栏填上自己的名字。

维亚看到他举动,诧异道:“你在做什么?”

“报名,”林寻道:“履行一个老师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珞珈支着脑袋看他,“你有没有见过羊羔掉进狼窝里的样子?”

林寻笑了笑,指着自己:“羊羔?”

珞珈挑眉:“难道不是?”

林寻:“再也没有比凶牙学院更安全的地方。”

珞珈正欲说些什么,丹竟然在文件下面批注拦上用红笔签了‘同意’二字。

“你在那里的确会很安全,”丹冷静道:“前提是不要乱来。”

毕竟打着学术交流的名义,如果有老师丧命于其他学院,势必掀起千层浪,帝国学院还能名正言顺借着查案将势力范围渗透到凶牙,如果魔王真的潜伏在凶牙学院,不会做这么愚蠢的决定。

当然,一切都是建立在林寻不作的基础上。

丹瞥了眼正打着瞌睡的珞珈:“你跟着他。”

林寻:“……他去的话容易打草惊蛇,还是算……”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珞珈就不见了,而林寻的口袋多了一只微缩版的小龙。

林寻看着口袋嘴角抽了下……好么,他的口袋都快成专用的移动动物窝了。

“没有其他事情就先回去休息,”丹道:“明天我会让教务处将名单公布在告示栏里。”

说着,在其他几个学院下圈定要去参加的人员。

“咨询一个问题。”林寻突然道。

丹看着文件头也不抬道:“有关去凶牙学院需要注意的事项随后会有人给你送去。”

“……关于学术交流期间的工资正常结算么?”

丹的视线从文件上移开,转而看向林寻,良久,他道:“我会让财务处提前结给你。”

林寻两只眼睛立马弯成新月状,不再打扰,安静关门走出去。

还没到房子门口,就能看见自家门外台阶上坐着一人,手上还提着一大篮水果。走近了见是路易,林寻开门放他进去:“怎么今天没去图书馆?”

路易绝对是林寻见过最爱学习的,自从家里突遭变故,他对于力量和知识的渴求远胜于其他学生。林寻对他也挺上心,毕竟是自己在帝国学院唯一的学生,给他的都是从系统手中高价买来的有用书籍。

不过今天路易的穿戴明显有了不同,腰带扣都是白银做的。

“发达了?”林寻微微挑眉。

路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前段时间我三叔回来了,三叔从前和爷爷吵了一架后就负气离家出走,好多年都没有音讯,没想到他在外面生意做的很成功,偶然听说家逢巨变,就赶忙奔了回来。”

林寻:“看上去他忙了不少忙。”

路易点头:“前段时间虽说家族生意垮了,不过父亲多年积攒的商脉还在,现在三叔回来,等同于如虎添翼。”

地精是最擅长做生意的,看他这一身穿戴,显然不是发了小钱。

路易悄悄对林寻道:“我在篮子底下放了张卡,所有商会通用。”

林寻抬眼瞧了下水果篮,果然在石榴下面看见一张崭新的黑卡。

帝国学院并不禁止学生和老师间相互送礼,不过多数都是在过节时,送些情趣高雅之物,像这样直接送钱上门的估计还是头一回。

林寻:“东西不错,不过有些贵重了。”

路易摇头,“单就您上次给我的笔记,都不止这个价。”

“琢磨透了?”

路易诚恳道:“里面讲的东西太过深奥,光是悟透一两点已经受益匪浅。”

“争取在期末考前将它弄明白,”林寻缓缓道:“这段时间我要去进行学术交流,没有空指导你。”

路易愣了下:“学术交流……您是去哪个学院?”

“凶牙。”

目睹路易跟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林寻道:“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路易神情有些激动:“我从前和凶牙学院的学生打过交道,他们完全就是不讲道理的,而且……”

见他神情沮丧,林寻道:“莫不是还有积怨?”

路易沉默了好久,方才开口:“之前怂恿我未婚妻给我们家生意下套的就是凶牙学院的学生。”他顿了顿:“对方是狼人,父亲是凶牙学院高层,你如果过去,他也许会因为你是我的老师暗地里为难。”

林寻失笑:“你是做了什么让他处处针对你?”

路易苦笑道:“我们几个是一块长大的,小时候关系处的挺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今天这样。”

林寻将果篮里的水果拿起洗了,顺带跟他道:“记得回头将他的名字写下来,我也好多关照……不,是多注意些。”

路易:“老师。”

“嗯?”

“你笑得感觉有点邪恶。”

林寻削了个苹果给他,中间果皮都不带断的,“怎么会?”

仰头神情带着迷惘,一脸纯真无辜。

路易啃着苹果,觉得大概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刚刚看花眼了。

……

自山底下,就能看见一座巍峨的建筑立在险峻的半山腰处,常年不散的积云几乎将半个山坡包裹,不过建筑最上方‘凶牙学院’四个字却能看得格外清晰,整个学院,就如同这山一般……庄重,威严。

凶牙学院的布局很有特色,里面基本看不到多余的装饰,就连花草都修剪的一个高低,学生的衣服多以劲装为主,方便户外演习活动,在这里也有不少有钱人家的孩子,却都很低调,校园里甚至听不到欢笑声。

今天清晨,这种沉稳却被马车声打破。

左雕镂空凤凰,帘子下挂着好看的流苏,八匹油光水滑的骏马拉着车,一路行驶进入凶牙学院。

一阵风飘过,马车里浓烈的熏香味散出来。

广场上原本站着一个班的学生,身姿挺拔,一个个排列整齐站着军姿,等待教官讲话,这会儿香味袭来,个个都皱着眉头,看着这辆‘有辱斯文’的马车疾驰而来。

领队的教官从腰间抽出鞭子,直接在地面重重一甩,马受到惊吓,发出一声嘶鸣后停下。

一双汉白玉般的手悠悠将纱帘捋到一旁,光看手,都能让人感到唇干舌燥,随后,穿着白色衣服的人从车上走下,金发碧眼,耀眼的可以和日光媲美。

林寻将富贵人的神态拿捏的十分到位,用路易给的钱将自己打造成一个纵情享受的模样。

他的这种奢侈,和凶牙学院的校风截然相反。

“何人如此放肆,竟然在广场上撒野!”长鞭直直朝林寻甩去,却像被一股莫名的劲道阻止,硬生生在半空中拐了弯,落在另一边,溅起一地灰尘。

出手的自然不是林寻,而是窝在他口袋里的珞珈。

林寻并没有计较这一鞭子,反而走上前,用打量的目光观察周围,最后落在前面站着的学生身上:“真辛苦。”

明明是夸奖的话,被他说来,却带着讽刺的意味。

教官再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

“忘了介绍,”林寻伸出手,“帝国学院尤金,到这来做学术交流。”

教官没有和他握手,鹰目注视着他:“尤金?”

这个名字任何一个学院的老师或多或少都听过,描述最多的大概是‘绣花枕头’四个字。

“有没有地方能借我补个觉,”林寻打了个呵欠:“听说你们的校门只在早上六点到七点开放,昨晚赶了夜路。”

教官冷笑道:“就你这样也配当老师?”

林寻唇角一弯:“没办法,天赋高。”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教官目中明显多了一份凶狠。

林寻扫了眼场上的学生,总算明白珞珈那句狼窝指的是什么,光是看眼睛,都能感觉到一股狠劲。

他倒是没有真的去补觉,绕过这里先去了教务处办审批流程,领取暂时的工牌。

不管是哪个学院的老师,去其他学院做交流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他们所带的一定会是最优秀的班级,这更像是学院间的一种示威和较量,展示自己学院学生的风采。

林寻理所当然被分配带尖子班,不过对带哪个班他并不关心,他真正感兴趣的是魔王究竟在哪里。厄法冰原上的魔族都活不长久,魔王却是个异类,如果他真的还活着,岁数应该和精灵王他们差不多。

大概是抱有这个想法,走在路上他都会刻意留意其他师生的长相,很快,林寻就发现这是毫无意义的事,魔王就算真的隐藏在凶牙学院,也不会以真面目示人,白发红眼,这样的体态特征想不引起怀疑都难。

学术交流是大事,即便讲究务实的凶牙学院,还是专门举行了欢迎活动。内容很简单,就是校长进行短暂发言,然后介绍林寻还有其他学院来交流的老师身份。

站在高台上,底下的学生全是一个标准坐着,看上去就跟挺拔的小白杨一样。

林寻忽然低声说了句‘找到了。’

正窝在他口袋里犯懒的微缩小龙抬起眼皮,“找到什么了?”

“魔王。”

珞珈腾地一下就要飞起来,又被林寻按了下去,最终只有一个小龙脑袋探出来:“在哪?”

藏在袖子里的手给他默默指了一个方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珞珈清楚地看到是坐在第一排靠左边的男子:无框眼镜,长得斯文俊美,身材颀长,普通的教师工装穿在他身上十分有型。

看上去就是个钻研学术的儒雅男子,跟书里所描写的白发红眼,穷凶极恶完全沾不上边。

珞珈:“……你从哪里看出来他是魔王的。”

林寻:“就凭他刚刚在人群里多看了我一眼。”

小小的龙尾隔着衣服戳了他一下,林寻吃痛,用手将他拨拉到另外一边。

那是一幅很平常的眼镜,但隐藏在镜片下的双眼并不平凡,林寻本身就是一个善于隐藏的人,他的感知相当敏锐,装作不留意往左移了一些……果然,那道视线随着他一起移动。

林寻:“有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的。”

【系统:飞花镜片,佩戴后可以看穿一切虚假表象。】

“价格。”

系统给出的数字足以刷掉路易送他黑卡里的一半,尽管如此,林寻还是觉得便宜的不可思议,按照以往的情况,哪一次系统不都是要将他搜刮空才满意的节奏。

【系统:飞花镜片只能一次性使用,佩戴满三天后自动消溶。】

林寻摇头,觉得就不该对此抱有其他幻想,尽管如此,还是同系统做了交换。

原本的镜片自动更换成飞花镜片,眼前闪过一片雪花后,整个世界清楚的呈现在镜片中,只看了一眼,他就别过头,咬牙道:“这都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他甚至能看到衣服里面美好的肉体?

【系统:飞花镜片是透视镜衍生的品牌,请宿主放心使用,遵照使用口诀:非礼勿视,只看脸。】

林寻吸了口气,尽量用目光平视第一排的斯文男子。

黑色的头发,褐色的瞳孔……这些特征慢慢消失,隐约能看到一头银色长发,微微翘起的唇角消失,面无表情的邪气形象突兀出现在镜片中,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阴郁。

林寻一开始只是觉得可疑,没想到他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真就被他蒙对了。

默默取下单框眼镜别在衣领上,就这透视镜的效果,他实在不敢恭维。

学术交流只有一个月,七个老师带一个班,排下来一人最多只用上三天。林寻的课排在一周后,在此之前,凶牙学院专门给他准备了一个院子,环境清幽,作为暂时居住之地。

他私下打听过那个男子的信息,基本没费多大力气,对方正好是尖子班的老师,在学校威望很高,林寻偶然听见有学生跟他打招呼,称对方‘伊迪教授。’

珞珈变成微缩小龙后四处活动很方便,去档案室查看过这个伊迪的资料。

“有一部分比较机密的信息,”珞珈道:“伊迪表面上是个教授,极有才情,不过在凶牙学院的地位跟副校长差不多。”

“有钱么?”

“单从表面上收集到的,未曾婚配,独居,附近山下镇子里的酒楼,茶馆,还有几处宅基地都归在他名下。”

林寻双目一亮。

“那更深层次的呢?”

珞珈看他一眼,没有说话,林寻却是已经能够自己体会出一些,只见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上点来点去,像是在琢磨什么:“以我的相貌,他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你觉得这是好事?”

林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取出面镜子,“何况长得这么像,说不定真的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回头他的那些财产……”

珞珈用一声冷笑打断他接下去的幻想。

林寻并没有刻意去接近伊迪,相反,每天都过得很有规律,一直持续他讲课的这天。凶牙学院的学风十分严格,林寻能看出底下的一些学生眼中带着不屑,尽管如此,他们依旧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没有任何其他的小动作。

除此之外,最后一排过道中间还坐着一个人,伊迪手上拿着笔记本,含笑道:“这位老师应该不介意我旁听学习下吧。”

林寻’恩‘了声,微微抬眸看了一眼他。

珞珈看到这一幕摇摇头,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林寻要是真打起一个人的主意,对方很难不入套,单从这个抬眼的动作,怕是伊迪就不能拒绝。

碧蓝的眸光中透着几丝困惑,就好像看到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又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果然,伊迪神情起了微妙的变化。

林寻课讲得还是相当不错,毕竟只是理论上的东西,看了这么久的书,于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还有些是从系统中买来书本上提到过的,实用价值十分强,凶牙学院的学生虽说骨子里都有几分恃才傲物,半节课听下来,觉得尤金并没有传说中那么不堪,还是有几分真材实料。

末了林寻合上书本,“说得再多,大部分只有在实际操练过程中才可以发现问题,接下来是提问时间,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提出来。”

一个学生站起来,问得跟刚才他讲的没有多大关系,而是涉及到林寻本身。

“精灵族施展治愈咒语的时间大约多久,能否同时治疗两个不同种族的伤者?”

“时间长短根各自能力有关,后面那个问题同解。”

“那如果在战斗过程中,你负伤了,是先选择治愈还是攻击?”

林寻想了想,认真道:“先喊救命。”

场下一片寂静,唯独伊迪笑出了声,“不错的选择。”

他的声音像是空气一样,无孔不入,最后钻入林寻耳中,给人的感觉阴冷却酥麻。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陆续散去,林寻收拾好讲桌,正准备离开时,身后伊迪叫住了他。

光从气质上看,对方和一般的老师没有太大区别,还带着些书卷气,伊迪用手指推了推镜架,“尤金老师初来乍到,觉得凶牙学院比之帝国学院如何?”

“很好,”林寻没有作比较,只是简短的评价,他的目光透过窗外,能看见对面的山头:“不过建在这里,想必学生很久才能回一次家。”

伊迪:“凶牙学院一年才有一次假期,想要获得足够强的力量,总归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林寻失笑:“无论如何,能抽出时间回家多陪陪父母总不会错。”

说到这里,他的眼中有几分失落。

伊迪:“你的家人……”

话还没说完,林寻打断他:“我没有父母。”

无所谓的语调,袖中的手却微微攥紧。

珞珈在他口袋中啧啧叹气……真是演的一手好戏,这幅故作坚强的姿态看得他都有些心疼。

“不还意思,我失态了。”林寻拿起书本,快速离开教室,步伐有几分慌乱。身后,伊迪一直盯着他,直至林寻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回到院子,翘着二郎腿啃着梨,俨然又是另一幅模样。

“刚刚我表现的怎么样?”

珞珈从他口袋游出来,捧着颗草莓慢慢吞咽。

林寻:“想必这会儿他已经想到和自己失散的儿子,之后不可避免的产生移情作用,生出我就是那个孩子的错觉。”

珞珈没有出声,专心致志地吃水果。

……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由于今天不用上课,林寻睡了个懒觉,太阳已经挂在天上好久,他还赖在床上,翻了个身,慵懒惬意的神情在看到窗台上的花盆时,渐渐消失。

他下床,盯着花盆摆放的位置看了会儿,“我记得昨天它的位置在更靠左一点。”

珞珈自枕头底下游出:“昨晚那个叫伊迪的来过。”

林寻一怔,眼睛眯了眯:“看来我的计划成功了。”

“成功了一半。”珞珈道:“如你所愿,的确产生了移情作用,不过却是没把你当儿子。”

“什么意思?”

“他一进来,就抓着你的手叫‘爱妃’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珞珈:都跟你说了没事别胡乱认亲。

林寻:……

珞珈:现在可好,亲人没当成,可以当情人了。

林寻:……

第203章:假面的吟唱22

晒太阳,喝花茶,珞珈以为林寻会表现的很激动,谁料他没有,看样子还挺有闲情逸致。

“你不担心?”

热茶将碧蓝的眼睛晕染一层雾气,林寻抬眼的一瞬间,珞珈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他活了几个世纪,也不得不承认美色惑人四个字放在尤金身上正妥当。

“事已至此,”林寻放下茶盏,“就只有两种解决方法。”

“哪两种?”

“第一是直接打醒他。”说到这里,林寻停顿一下,看着珞珈:“如果我说要靠你……”

珞珈哼哧一声,注视林寻的目光很有深意。

林寻放弃首选计划,“既然打不醒,就只好配合着他演戏。”

“怎么,还真想当个魔王宠妃试试?”

林寻摇头:“现在这样忽近忽远的关系刚好。”

珞珈:“你就没想过如果有一天伊迪捅破这层窗户纸,到时候要怎么办?”

林寻扫了他一眼,珞珈直接打断他不切实际的说法:“如果在全盛时期,对付那什么魔王不是问题,再不济也能打个平手。”

但现在的情况是,在休眠期就被强行唤醒,洛迦湖的水质污染直接对他本体造成了伤害。

“不需要打赢,”林寻分析的头头是道:“我们一路逃,他在后面一路追,等到了帝国学院,让校长出手就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微缩小龙原本蜷缩在一起的身体突然伸直了,即便身躯很小很小,林寻还是能清楚地看见那双金色瞳孔里面流转的光止住了。

“逃往帝国学院?”

林寻点头:“校长对付起来应该没问题。”

‘啪叽’一声,漂亮的茶盏直接碎成渣,继而化为粉末,消失在天地间。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龙首缓缓抬起,冰冷的竖瞳一动不动盯着林寻。

林寻转移视线,望向一碧如洗的天空:“我是说,今天天气还不错。”

珞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天边有鸟雀飞过,叫声像是惊醒了他,珞珈方才移开目光。就在林寻以为可以掀过这页时,幽幽的语气传来:“你觉得我没有丹厉害?”

林寻敷衍道:“怎么会?”

尖尖的龙尾慢悠悠滑过他的脖子上。

林寻端正态度:“我丝毫没有这种想法。”

珞珈的眼神充满怀疑,不过林寻咬死了不改口,最终他还是将缠在细嫩脖颈处的龙尾移走。

林寻面上不变,内心却是松了口气,暗道好险,大概是死亡边缘走了一遭,脑袋也灵活不少,“有件事倒是挺有意思。”

珞珈疑惑他又想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之事。

林寻装作没有看见,自顾自道:“关于死去的两名精灵,我一直以为引诱她们堕落的幕后黑手会在帝国学院,现在看来,倒还有一种可能。”

珞珈:“你想说什么?”

“她们死前的档案中有记载,前后两三年间二者都曾经以交流生的身份去其他学院进行过交流。”

珞珈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你偷翻了档案?”

林寻咳嗽一声,义正言辞道:“没有。”

他只是当时在看学术交流资格审定表时,顺手抽出来瞄了两眼。

珞珈不是第一次看他昧着良心说话,许是在湖底沉寂太久,审美变得扭曲,看多了这种一本正经瞎说的场面,居然意外觉得也挺顺眼。

“最巧合的是,她们都曾经在凶牙学院待过半个学期。”

在帝国学院,只有每年考核评定前三名的学生才有资格以交换生的名义去其他学院进行交换学习,短则半个学期,长则一年,通过交流学习的学生校长会亲自颁发证书。

凶牙学院是所有学院中最不受待见的一个,高强度的训练基本没有学生能够接受,不过也正是因为难度系数过高,完成凶牙学院的交流学习,学院直接会给予学分奖励,从这个方面来说,它最不受待见的同时,也是最抢手的选择之一。

林寻目光凝视珞珈:“你说这个年纪的女孩一般会被什么样的男人吸引?”

珞珈:“英俊,头脑聪明,处事得体……”

他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停了下来:“为什么要问我?”

林寻:“看上去你挺了解的。”

见他面色不好看,林寻识趣的打住,缓缓说出四个字:“位高权重。”

珞珈微怔。

林寻笑了下:“精灵族和其他种族不一样,他们的恋爱观更讲究精神上的征服,对方的学问,历练都不能少,所以大部分女性精灵的伴侣都是年长自己几岁。”

珞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想的倒挺透彻。”

林寻淡定道:“心理学也是教师必修的科目之一。”

“按你说的,魔王就挺符合条件。”

林寻点了点头:“不过我对凶牙学院并不了解,现在下定论未免有些早。”他对珞珈道:“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拿到学院里老师的资料。”

学院的档案室都是经过层层布密,但对于珞珈而言,说是来去自如也不为过。

最早唤醒珞珈的就是堕落精灵的血液,这件事本也和他息息相关,珞珈并没有拒绝,当下就飞了出去。

林寻斜靠着窗沿,眼睁睁看着那对透明的薄翼带动整个龙身飞行,等珞珈彻底飞远了,他起身从床单下面抽出一沓社团宣传单。

底图是龙身化石,上面写的很清楚,进入社团就可以免费学习龙语和龙族历史。

正当林寻在思考有没有需要补充的,窗外传来一道声音:“准备重操旧业了?”

林寻拿着宣传单的手一僵,转过身……一只黑漆漆的蝙蝠正倒挂在屋檐上,滚圆的蝠目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维亚?”他试着叫了声。

啪嗒啪嗒扇着翅膀朝他飞来,在只剩一米不到的距离停下:“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把我和丹区分开?”

林寻:“外貌上。”

维亚眼珠子一转,“倒也是,毕竟我是纯正的血统,他不过是混杂着人类血液的……”

“你看上去比他小。”林寻一句话让维亚瞬间停了下来。

“小?”维亚瞪大眼睛:“哪方面?”

林寻打量一圈,认真道:“各个方面。”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传来,林寻在那之前转移话题:“你来做什么?”

维亚:“顺路来转转。”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没在说真话。

其实维亚时专程来找林寻的,他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在林寻身边时不觉得,这几天它单独疗伤深感进度缓慢,维亚又飞的近了些,果然能感觉到一股源源不断的生机。

他盯着林寻的目光有些复杂,想要探究其中内因又无从下手。

林寻捧着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将它放在窗外,合上窗户。

第一个呼吸,屋子很安静。

第二个呼吸,依旧很安静。

一直持续到第三个呼吸,窗户被一爪子‘啪’地踹开,一双深不见底的血瞳死死盯住林寻:“你在做什么?”

林寻数着手上的海报份数,“转也转了,趁着现在天气好,早点往回飞。”

锐利的爪子勾得彩页留下几道痕迹,林寻直视重新飞到自己眼前的蝙蝠,叹道:“还有事么?”

维亚索性把话敞开跟他说了:“我要暂住在这里几天?”

林寻:“几天?”

维亚没有回答,问他:“你什么时候离开?”

“……”

估计自己也觉得有几分理亏,好像是死皮赖脸赖在这一样,不过为了能尽早恢复,维亚直接忽略这些细枝末节,转而看着手下的海报:“珞珈在这里,你确定要这么做?”

林寻低声道:“他被我支开了,短时间内回不来。”

维亚搞不懂他为什么对宣扬龙族文化这么着迷,关键是那些所谓的历史还是编出来的。

“魔王呢?”维亚道:“有没有打听到他的消息?”

林寻颔首。

维亚反倒不放心了,狐疑地看着他:“你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林寻微微皱眉:“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维亚思前想后,觉得还是不能不能轻易相信他:“你们之间有没有产生过交集?”

林寻点头。

“以什么身份,师生,同事,朋友?”

“一开始我是借机认个亲,”林寻抿了下唇道:“不过听珞珈说,他半夜偷偷过来叫我爱妃。”

“……”

林寻:“你来的倒也是时候,正巧晚上可以陪我去个地方。”

……

半个月亮都被积云遮的看不见,黑漆漆的树林里林寻踱步前行。

珞珈飞在半空中,略有些不满道:“到树林里来做什么?”

这地方总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林寻没有说话,径直走到灌木丛,用手拨开后里面还长着赤红的野果,一串绿色的晶莹光点从灌木丛中飞出,慢慢飘散在夜空。

不止是这一处,再往前走,在不少林木间也能看到类似的绿色荧光。

珞珈神情有了变化:“木元素?”

林寻颔首,摊开手掌,上面放着一枚和鹅卵石差不多大小的珠子:“这是临走前精灵王给我的,可以用来探测精灵的踪迹。”

精灵对自然有着天生的亲和力,尤其是木元素,“学院里负责修剪花草的师傅说这一片区域几年前还是光秃秃的山坡,后来莫名长满了植物,算算日子,这里恢复生机的时间和那两名死去精灵来凶牙学院时间差不多。”

珞珈:“看来你来凶牙学院几个星期还有点收获。”

至少目前看来,情报搜集工作做的还不错。

林寻正要往前走,维亚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有人。”

黑压压的树林里,慢慢走出一道身影,离的很近,却就是看不清他的脸,那一头白色长发在虚虚掩掩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维亚整个身子猛然变大,光是翅膀就有一米长。

“要打架么?”低低的笑声传来:“这可怎么办,看上去你前不久才受了伤,不是我的对手。”

林寻捡到维亚时,它几乎半条命都没了,这么短的时间彻底康复怕是不太可能,他悄悄走到维亚翅膀旁边,轻声道:“我有办法。”

维亚很明白现在情况不容乐观,听他说下去。

“先带我飞到半空中,要快。”

说完,林寻直接跳上他的背,巨大的翅膀带起疾风,瞬间他们已经在半空中。

“有什么办法就快说,他要追上来了。”

刮来的罡风吹得脸疼,林寻低下头,“在这之前,你要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之前你和校长两败俱伤,是在双方实力均衡下产生的较量么?”

维亚:“废话,那段时间是他的虚弱期,当然是偷袭。”

跟全盛时期的丹干仗,他脑子又不是有毛病。

林寻松了口气,“校长的伤势恢复的怎么样?”

维亚全力加快速度,“经过一个休眠期,早就差不多了。”

说起来就恨得牙痒痒,只有拥有强大的力量和天赋才能随时随地进入休眠,明明他才是拥有最纯正的血脉,却在天赋上输给一个拥有一半人类血统的血族。

半山腰周围全是厚重的积云,水汽很快就就将林寻的衣服打湿,维亚的翅膀也被沾湿,连带影响了飞行速度。

“不要停,”林寻看了一眼即将追上的黑点:“往帝国学院的方向飞。”

维亚差点没在高空中打滑:“飞去帝国学院做什么?”

“求救啊,”林寻将白天对珞珈说的又跟他说了一遍。

维亚听完后恨不得直接将他扔到山谷里去:“你让我一路被追着打回去,跟那个混蛋求救?”

林寻被冷风吹得直哆嗦:“你就负责飞,我来喊救命。”

第204章:假面的吟唱23

摆脱积云后,月光照耀下巨大的羽翼呈现灰褐色。

维亚在空中盘旋一圈,并未按林寻的要求飞往帝国学院,而是一个俯冲向下,在山谷处停下。郁郁葱葱的树木环绕下,他又重新恢复成林寻初次见面时的样子——英俊,周身压抑着一股阴暗。

林寻将衣领竖起挡风,白发男子也随之在对面停下,他一扬眉,道:“准备单打独斗?”

维亚笑容有些飘忽:“如果我说要单打独斗……”

话还没说完,林寻已经悄悄往外侧移,维亚毫不怀疑下一刻他就会来个夺命狂奔,两根手指揪住衣角,“准备去哪?”

“天涯海角。”

血红的瞳孔像是汹涌的火海,令人惊奇的是,里面是饱含着笑意,只不过笑意却是冰凉的。

林寻考虑了下逃走的可能性,再看维亚不达眼底的笑意,默默退了回来。

在这微妙的气氛里,人反倒容易冷静下来,稍稍一抬眼,林寻就能清楚地看到那一头刺目的白发,没有任何面具遮掩,但他依旧看不清对方真实相貌。

“幻术罢了。”维亚说话的同时,目光不由停留在林寻身上,之前他说已经有魔王消息的时候。维亚还以为里面有玩笑的成分,没想到,几天不见,某人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林寻:“你有把握打赢他?”

哪里来的猝不及防的自信?

维亚摇头,又点了点头:“单打独斗肯定不行。”

林寻挑眉,那意思是有救兵了。

一声清亮的龙吟响彻整个山谷,月光几乎被完全屏蔽,却并不显得幽暗,头顶上方是夺目的金光,正当林寻准备仔细看时,金光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身边多了一名穿华贵衣袍的男子。

“珞珈?”他有些诧异道:“你不是去档案室偷资料了?”

后者看了眼他,从怀里抽出一沓纸扔给他:“这笔账,回头再算。”

海报上显着的龙骨化石还有龙语公开课一目了然。

维亚只瞥了一眼,就摇头……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可怕的是尤金这种坚持不懈的冒险拼死精神。

林寻细心收好海报,那样子似乎还准备再用来派发,目光却是看向对面……二对一,这胜算应该还挺大。

尽管看不清面容,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阴郁气质基本上宣读了他的身份,林寻嘴巴动了动,本来想叫一声‘伊迪’,临到关头,话又咽下去了。

伊迪没有穿工装,身着一件领口很低的纯黑色宽袍,显得脖颈细长,他的皮肤很苍白,细细看还能看清血管,此刻伊迪正活动着脖子,咯吱咯吱关节的响声十分吓人。

维亚竟然在这个时候笑出了声,“身子骨还挺柔软。”

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伊迪也笑了,像是长期被压制的嗜血天性终于可以得到释放,那种沉闷森冷的笑容,听进去一点也令人终身难忘。

“我真的很喜欢精灵,”伊迪抬起头,语气中带着沉醉:“你们知道这里曾经是多么荒凉,后来精灵来了,它竟然变得生机勃勃。”

维亚沉声道:“可你却引诱她们堕落。”

林寻听得眉头一动,看来他想的没错,那两名女性精灵的死的确和伊迪有关系。

“美好的东西总是稍纵即逝,”伊迪掏出一把匕首,卷起袖子,是对准自己的胳膊,随着锋刃划过,殷红的血液浸透在泥土上,周遭的植物瞬间死了一大半,他没有止血,反倒是看着维亚:“打起来的时候要小心,如果沾上我的血可就不太好了。”

不太好估计是美化之后的词语,林寻亲眼看到一只正在土地里活动的蜈蚣在血液滋养下尸骨无存。

他对珞珈使了个眼色:“看上去挺危险的。”

珞珈平静道:“如果魔族有最肮脏的血液,血族就有最邪恶的灵魂,指不定谁会污染谁。”

闻言维亚缓缓转过头:“我听得到。”

林寻咳嗽一声,问珞珈:“对你有影响么?”

珞珈摇头,“只有堕落精灵的血液会起作用。”

看他们两个似乎都信心满满,林寻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伊迪身上:“你觉不觉得他看上去有些奇怪?”

珞珈怔了下:“哪里奇怪?”

像魔王这样杀人如麻,又心怀仇恨的,通常活得越久,越是神经兮兮,喜怒无常,所以在他看来,对面这个说话怪声怪气的,不正常才是正常。

“说不上,”林寻道:“就是觉得他肢体不太协调。”

他说话的功夫,维亚和伊迪已经开打,完全没有用到防守的动作,每一次都是实打实的碰撞,伊迪念出好长一段咒语,谷间忽然狂风大作,天色黑了许多,原本挂在天上的星辰仿佛震动了一下,纷纷坠落。

“不要看。”

珞珈在林寻眉心轻轻一点,脑海一阵刺痛,林寻反倒清醒过来,再看哪有什么星辰坠落,就连风声都听不到。

“魔族都很擅长精神上的攻击,跟他们打交道一定要再三小心。”

维亚似乎陷入一种很奇妙的状态,说是中招了,也看不出他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林寻:“你不去帮他?”

珞珈摇头:“他应付的来。”

说时迟那时快,维亚终于动了,林寻一个眨眼都没有的功夫,他已经出现在伊迪身后,尖利的牙齿直接埋入伊迪的颈动脉,脖子上的两个小洞像是泉水一样往外渗血。

珞珈看着这一幕却是皱眉,自顾自说了一句话。

林寻正盯着战局,闻言‘嗯’了声:“什么?”

“的确有问题。”珞珈:“他从反应到动作都要迟缓几秒。”

伊迪的身体开始变得越发消瘦,脸因为失血过多比纸还要苍白,林寻侧过脸:“是不是有点太容易了。”

之前维亚和珞珈都表明过单枪匹马不是魔王的对手,可现在维亚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魔王,怎么想也有点不可思议。

血将唇色染得诡异的有些好看,维亚抬头的一瞬间,眼中的冷意还没有完全收起,他的指尖忽然变得锋利且长,三五下的功夫就将伊迪的身体撕得四分五裂。

林寻这才得以窥得真实的血族,平日相处时,维亚就是个有些唠叨,对血统有过分执念偶尔犯中二的样子,和眼前这个冷酷残忍的形象大相径庭。

用手擦去嘴角的血渍,维亚的神情有些难看:“难怪觉得不对劲,居然不是本尊。”

被撕裂的身体竟然慢慢和土地融化在一起,周遭的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烂。

“只有魔族才喜欢玩得小把戏,”珞珈似乎觉得脏,往外侧移了一些:“用血肉做出的傀儡。”

龙族喜欢至纯至净的东西,这种散发着欲望气息的血液会令它们十分厌恶。

他这一走开,林寻就是一个人站在原地。

维亚皱起眉头:“虚张声势,也不知图了个什么。”

就是他说话的时间,原本摊在地上的血肉突然凝聚起来,一道黑烟飞快的朝林寻冲去。

变故来的太快,珞珈和维亚想要出手的时候,已经迟了一步,眼见那黑烟钻进林寻体内,又像是遭到什么东西反弹,被轰了出来。

林寻刚感到心脏隐隐作痛,痛觉转眼间就消失,眼前立着一个虚幻的人影,从背影看,莫名有几分熟悉。

他想了下,叫了声‘校长。’

丹没有回过头,不过能看出来他微微点了下头,指头一动,直接将黑烟掐灭。

林寻正要问些什么,维亚的声音传了过来:“只是一道意识罢了,你问了也没用。”

果真,在黑烟消失后,丹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不过临消退前,他伸出手探入林寻的胸膛,一缕细细的黑烟在他掌心挣扎,想要逃跑。

“漏网之鱼。”掌心一合,最后一缕黑烟彻底消失不见。

林寻按住心脏的方向,没有感觉到异常,继而眨眨眼:“刚刚应该不是我的幻觉。”

“最早以前是血族用来控制下属的手段,”维亚道:“将意识留在对方身上,如果有不轨之心,随时都可以抹杀。”

一种被附体的感觉油然而生。

“放心好了,最多使用一次,除非他再给你下咒。”

林寻抿抿嘴,决定下次见到丹还是绕道走比较好。

……

一晚上不消停的结果是,第二天林寻几乎是睡到日晒三竿,而他的肚子上,四仰八叉躺着一只蝙蝠,也在呼哧呼哧睡着,枕头下的小龙,直接钻进最里面,完全屏蔽来自外界蝉鸣的噪音。

大约过了吃午饭的点,林寻被活生生的饿醒,猛地起身,蝙蝠滚到床边,他自己则是头晕眼花。

缓过劲来,林寻掀开枕头,见珞珈睡得很沉,轻手轻脚下了床,掏出宣传单页,准备出去发放。

一出门,维亚就忍不住道:“你怎么还贼心不死?”

林寻看他一眼:“同期来学术交流的其他学院老师都比我受欢迎。”

维亚凉飕飕来了句:“谁叫‘你声名在外’。”

现在这个点距离下午第一节 课还有十几分钟,林寻在路边发单页,路过的学生都是步履匆匆往一个方向赶,没有伸手去接宣传单的。

林寻拉住一个正在快步走路的学生:“你们这是要去哪?”

学生见被耽误时间,有些不满道:“下节是比利老师的课,去占座。”

说完,快步离开。

比利?

林寻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好像是临帆学院的老师。

“原来是他。”维亚冒出一句。

林寻:“认识的?”

维亚摇头:“不过有所耳闻,这个比利能力一般,却很受学生欢迎,据说他擅长发明,很多发明都被军事上采用,在血族里也有些名气。”

林寻低头瞅了瞅一张也没发出去的宣传单,卷起来,跟着前面几个学生一起去凑热闹。

能容纳二百多学生的教室,座无虚席,和林寻迄今为止冷冷清清无人光顾的社团形成鲜明而又强烈的对比。

维亚感叹:“瞧瞧,人家这才叫上课。”

要不是碍着满屋子学生,林寻现在就想将它扔出去。

还没上课,大家都已经做好,比利眼尖,一下就看到了林寻,毕竟就冲他那长相,丢到人海里也是相当出挑。比利冲他招招手:“这不是尤金老师嘛,刚好,来试试我最新的发明。”

他拉下块紫红色的布,呈现在众学生视线中的是一个双面镜。

林寻蹙眉……怎么又是镜子?

自从上次厄法雪镜无故破碎后,他见到镜子都会下意识避开。

“名字我还没想好,不过这镜子可是有魔力的。”比利得意洋洋地介绍自己的作品:“只要将手放在上面,尽可能释放精神力,镜子中就能显现出近期让你最受刺激的事。”

林寻摇头,闹不明白这种发明受欢迎的点在哪里。

维亚低声道:“应该是通过刺激神经来治疗脑损伤。”语毕,他认真说了句‘你该试着治疗一下。’

林寻刚要反驳什么,比利已经兴冲冲拉着他的手放到镜子上,平整光滑的镜面一片空白。

有了前车之鉴,林寻不免有些担心:“不会又碎了?”

这面镜子明显要争气很多,大约过了一分钟,上面渐渐有了画面……林寻一个人站在挺幽暗的地方,正是昨天晚上去过的山谷。

他一怔,正要收回手,画面切到丹身上,从这个角度看颇为微妙,丹正将一只手伸进自己的衣服。

林寻及时收手,画面戛然而止。

比利张大了嘴巴,表情夸张,几乎已经说不出话。

底下在死寂后爆发出窃窃私语:

“你们看到了么,刚刚那好像是帝国学院的校长!”

“疯了吧,这岁数上也差太多了,黄昏恋啊!”

“难怪听说尤金年年考核不通过,还能在帝国学院留教,原来还有这层原因。”

林寻本来昨晚就没睡好,肚子又饿,被他们一吵,头更疼了,有个学生直接斥责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居然……”

话还没说完,林寻揉揉眉心,不耐烦道:“眼瞎么,没看见是晚上在小树林里。”

原本斥责他的学生直接呆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第205章:假面的吟唱24

台下,学生的内心像是狂风怒潮般汹涌,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尤金的回答,明显在他们的认知范围以外。

林寻看了下比利:“测试完了么。”

比利嘴唇颤动了两下,硬是没有说出话来。

“完,完了。”过了好半晌,他才勉强憋出了几个字。

林寻手不露痕迹地遮住口袋,挡住就要飞出来发表感想的维亚,整理了下衣领,准备下去。

比利猛然间像是醒悟了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等等。”

林寻回过头,比利脸上尚残存着几分吃惊:“你和帝国学院的校长,你们……”

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林寻凉飕飕来了句‘你知道的太多了。’

比利打了个哆嗦。

林寻又将目光投向台下,所有的学生下意识往后靠了一下……什么叫知道的太多了,听上去怎么就那么像杀人灭口的前兆。

随着他视线漂移,众学生愈发觉得不自然。

“刚好,我看这里人都挺多的。”林寻问比利:“试验已经做过了,不介意我占用些课堂时间吧。”

比利扯着嘴角:“请随意。”

林寻手伸到衣服里做出要掏东西的动作,其他学生瞬间提起警惕,离得最近的比利连防身用的小刀都拿了出来,谁料紧接出现在大众视线范围内的是一沓卷好的宣传单,将之铺平用手按了按,林寻走到台下,亲自挨个发给正襟危坐的学生。

发到最后刚好剩余一份,秉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将它给了比利。

比利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双手接过,一不留神,胳膊碰到双面镜,险些将最新的发明毁坏。

双面镜原地不稳晃了两下,比利没有伸手去扶,此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尤金,丹,老少恋这几个名词……不对,尤金还提到了小树林,证明还有动词。这个想法刚刚涌现出,比利又狠狠摇摇头,好在还有点理智,要不他真的想扇自己两巴掌,究竟都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等比利真正回过神,林寻早就不见人影。

下午的天气正适宜,没有了厚厚的宣传页,身上的负重减轻,连带着步伐也更加轻快一些。

维亚‘嗖’的一下从林寻口袋钻了出来,在他上方盘旋了好几圈,看着跟没事人一样在林荫小道散步的林寻,觉得颇为不可思议。

走到观赏湖时,林寻停下脚步,仰面看天:“你已经盯着我看了好久。”

“哪怕一瞬间,你就没有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

林寻眉梢一动,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维亚翅膀尖抽搐了一下:“这件事如果传到丹的耳中,你猜他会怎么样?”边说还边磨牙:“别看那家伙平日里一副清高的样子,实际上睚眦必报,小气的很。”

“凶牙学院建在山腰上,”林寻缓缓道:“学校实行的是全封闭式教育,学生假期要等到一年后,至于比利,看上去也是个胆小怕事的,他没那胆子到处散播。”

维亚刚想说一句这种消息堵是堵不住的,就算写信估摸着不少学生也会给家里通风报信。

“如果传出去,就是你说的。”

林寻下一句直接将维亚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你说什么?”

林寻望着他,认真道:“我会如实告诉校长,是你传的谣言。”

尖利的牙齿伸出来又缩回去,维亚将这辈子所有的好脾气都用上,才不至于控制不住现在就结果了他。

秀美的小脸挤出一个酒窝:“我开玩笑的。”

维亚气得牙痒痒,烦躁地抖抖翅膀……这么恶劣的性子,究竟是怎么养成的!

林寻没有回去,而是跑到一个过分安静杂物间,里面堆放的都是些园丁用来修剪树木的工具,胜在十分安静,随意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开始专心备课。

维亚倒还挺喜欢这种密不透风的环境,潜意识里,血族是带有蝙蝠的某种习性,喜阴暗,厌朝阳。

“怎么不回去写?”

“被珞珈发现不太好。”

维亚想到他今天派发出的几百张传单,“是什么让你觉得他不会发现?”

林寻头也不抬道:“要是发现,就是你告的密。”

“……”

里面还能透进点阳光,虽说很稀薄,但不应该感觉到冷才对,林寻放下手头上的活,才发现冷意完全来自于那只黑漆漆的小蝙蝠,他毫无诚意重申道:“开玩笑的。”

维亚的翅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爪子在房梁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凹槽。

林寻还乐呵呵道:“不出两天,社团的报名数肯定会暴增。”

维亚:“你倒还挺有自信。”

“跟自信无关,”林寻摇了下头,“换作是你,听到有人和堂堂帝国学院校长传出绯闻,现在还大肆宣讲龙族文化,你会怎么样?”

维亚想了下也不得不承认,不管是处于看热闹,还是猎奇心理,肯定会去观望一下。

它用翅膀扶额,连自己都这样,更别提那群蠢学生了。

再看看林寻的教案,写得可谓是相当详细,细读下来发现大部分都是书上有过记载的龙族历史,“你自己编的那些呢?”

林寻面不改色道:“杜撰历史是不对的。”

维亚发出‘呵’的一声冷笑。

林寻:“上次只是做个小范围的试验,想看看大众接受度能到哪里。”

从杜兰特他们当时的反应来看,比他预想的要好上一些。

维亚闹不明白尤金为什么对龙族的执念与日俱增:“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寻:“信仰。”

闻言维亚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

“如果我说,想要这大陆上所有种族重新承认龙族的存在,你会信么?”

他的目光中缱绻着几分笑意,就连维亚也一时分辨不出真假。

“要不要去山下转转?”

维亚一晃神的功夫,林寻抱着写到一半的教案,走到门口。

“不写了?”

林寻点头,向他打听附近有没有可以逛一下的镇子。

……

山上的风总是格外大,站在后山,能清楚看到山下有好几个关口,学院都有派人值守。

“就这么下去会不会被发现?”

原本一只小且萌的蝙蝠瞬间就变成鲲鹏一样大的存在,它示意林寻跳到自己背上来:“只要飞的够高,就不会。”

白云苍茫,凶牙学院屹立在群山万壑间,有种孤城万仞山的假象。

随着维亚越飞越高,林寻已经完全看不见凶牙学院的影子,待腾云驾雾的荒谬感觉消失,已经到了热闹的小镇。

有兽族拉着货车,地精商谈生意,还有几个人类小姑娘在摊子上挑首饰。

林寻第一次遇见维亚也是在市集上,不过那里很多都是出售些见不得光,或是只能私下流通的物件,类似于这般热闹,他也是来到这个世界后首次得见。

并没有流连于市井的繁华,林寻似乎在很有目的性的寻找东西,直到看到街角的一家店,眼前一亮,迈步就要走进去。

维亚叼住他的袖子,“那可不是卖宠物的。”

林寻颔首,表示自己知道。

目前,暂居在大陆上的种族一共有八个,论肉体上的力量,人类是最式微的,但其他几个种族却没有谁动过将人族吞噬干净的想法,一来是人类有很高的智慧,善于与不同种族结交,二来在于精神力方面的强大,人类是唯一一个可以通过精神力和兽族签订契约种族,力量一旦和智慧叠加,就不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的道理。

成年兽族大部分都有自己的思维,很难捕捉到,幼崽便成了最受欢迎的存在,林寻现在去的这家店,就是做这门生意的。

老板趴在桌子上,听到脚步声,没有起身迎客,反倒是懒洋洋地做了个打发的手势:“幼崽已经卖完了,你们去别家吧。”

还没有成年的异兽尤为抢手,只要一到货,会立马被高价买走,贩卖异兽的店铺真正应了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说法。

店里也并非一无所有,还有不少幼兽蛋,因为推测不出孵化时间,基本卖不出去,人类的寿命并不算太长,很少有人会有这个耐心等它孵化。

万一运气好,买到什么珍贵异兽的蛋,耗个几百年终于破壳了,买主也早就撒手人寰,化作一捧黄土,岂不是亏大了。

见林寻意动,盯着最里面的蛋一直看,维亚冷不丁冒了一句:“虽说矮人族的寿命不算太短,不过应该没有它们能熬。”

一旁的店主听到这句话,揉揉眼睛看到说话的是只蝙蝠,居然也没惊讶,反而打了个呵欠道:“最右边的那颗从我太太太太太爷爷起就在那里了,然后我太太太爷爷说快要孵化了,又过了几百年,到了我太爷爷……”

林寻被他一长串‘太’念得头皮发麻,就连维亚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摸了摸那枚陡大的蛋,“事实就是它到现在都没有孵化。”

店主点头:“要的话便宜卖给你。”

这枚蛋不但长得不讨喜,有半个人高,还黑不溜秋的,看上去挺丑。

林寻想了想,竟然点头。

维亚皱皱鼻子:“这么大,回去做煎蛋也不方便。”

林寻冷冷瞥了他一眼,掏钱抱着蛋走人。

他一个人抱着一个巨蛋摇摇晃晃在路上走,看着别提有多别扭了,维亚暂且将自己的纳物戒借给他,“刚才那点钱还是临走前结的薪水,接下来你准备怎么过?”

离开帝国学院前,丹让财务处先给他结了这个月的薪酬,没想到揣在口袋还没有捂热就没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林寻倒是看得很开。

维亚一直没有弄明白林寻带这枚蛋回去用来做什么,直到第二天早晨,等他醒来,非但没有看到林寻,连珞珈也不在了。

找了一圈,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阁楼里发现他们的踪迹。

珞珈见到维亚先是‘嚯’了一声,说了句‘狗鼻子。’

维亚回骂了几句,见他没有反应,反倒抱着胳膊靠在门外可劲念叨着‘巧夺天工’,一时没止住好奇心,挤进去看了下……—半人高的蛋稳稳立在那里,蛋壳表面隐约泛着金色的花纹,阳光一照又消失不见,最神奇的是,蛋的最上方,有着一层淡淡的雾紫色气团漂浮。

“这是……”他不可思议道:“龙蛋?”

平常人也许看不出来,但但对于他们这种活了几个世纪的,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眼前的是一枚龙蛋。

林寻没有说话,歪着头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维亚也意识到不对,要真是龙蛋,珞珈怎么可能这么无动于衷?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珞珈终于开口说话:“你这造假手段,就算‘造假王’朱利恩在世,也要甘拜下风。”

维亚换个角度,才真正看清林寻身边还放了一堆不同规格的笔和五花八门用来染色的颜料,紧挨着的是几张请帖。

他走上前抽出一份打开——

“赏蛋大会?”

帖子上明明白白写着:偶获龙蛋一颗,特请前来观赏。

再看上面的名字,都是寄给其他几个有名望学院的校长,其中丹也赫然在列。

维亚怀疑地看着珞珈:“你就这么由着他胡闹?”

珞珈点了下头:“做了个交易而已。”

维亚嗖的一下飞到林寻面前,几乎要和他脸贴脸:“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寻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请你看场好戏。”

说着笑得跟猫一样狡黠,“还是免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纯属虚构):

夜深人静,只有一个房间亮着幽幽的火光。

丹推门走进去,维亚正闭眼拿着个十字架,嘴里念念有词。

“活腻了么?”

维亚:“别打扰我祷告。”

听说用这个很灵验。

丹冷笑:“你就不怕十字架把你消灭了?”

维亚:“尤金的破坏力明显更大。”

边说边在胸前认真划着十字:“仁慈的主啊,带尤金走吧,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丹:……

第206章:假面的吟唱25

看戏?

维亚不排斥看热闹,前提是别把自己搭进去,眼见林寻仿佛还嫌不够满意,不时涂涂改改,做细节上的修饰,就差最后一步时,还不忘让他提点改进意见。

“知道什么是鸡蛋里面挑骨头么?”

林寻权当是在赞美。

维亚飞出屋子前,看了下珞珈,后者跟了出来,留林寻一个人在屋里欣赏所谓的杰作。

“我很好奇,你竟然会跟那家伙做交易。”

维亚停在最近的一棵树上,目光很有深意。

珞珈挑了下眉,那意思是在问有什么不妥?

“问题就大了,”维亚:“对于尤金的做事风格,你我心知肚明。”

说的夸张点,那就是从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嘴里想要分到一杯羹。

“你和丹……”

听到死对头的名字,维亚下意识的皱眉。

“明明你血统纯正,有旁系支持,但做起事来,却比他束手束脚,”珞珈摇摇头,“真是怪事。”

维亚的神情瞬间变得难看,直到珞珈都走出去好远,单薄的翅膀用力一挥,原本用来落脚的大树‘轰’的一声倾覆,阁楼里的林寻同样听见,自窗外看去,正好看到大树倒地的一幕。这么大的响动估计很快会引来路过的学生,将‘龙蛋’塞进纳物戒中,清理完现场,他也匆匆离去。

……

比利足不出户了两天,将自己关起来胡思乱想,他天性胆小怕事,有了什么新发明,为了防止觊觎,通常在第一时间会卖给军方。这次的事情纯属意外,但发明东西的是他,将尤金的手放在镜子上的也是他,比利甚至能想到用不了多久,谣言就会传的满天飞,到那时,他难辞其咎。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尤金谈谈,看对方能不能在帝国学院的校长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

胆子小的人通常都知晓人情世故,比如路易,比如比利,带着一盒礼品,比利直接去了林寻被分到的院子里,结果却扑了空。

门口石阶上做了一个很贵气的男人,怎么说呢,比利活了一百多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有气质的,一眼望过去,就觉得尊荣。

“你是……”他不记得维亚学院有这样的老师或学生。

珞珈没有回答他,目光看着天空,说不清是在思考还是单纯的发呆。

比利莫名觉得有些心慌,鼓起勇气又问了一句:“请问……”

“他在上课。”珞珈丢出四个字。

比利脸上的错愕甚至都来不及掩藏,他记得到还有好几天才会轮到尤金第二次授课。

珞珈这会儿终于看了他眼:“社团。”

比利接连‘哦’了两声,感觉自己就跟出现在捕猎老虎前的兔子似的,听到回答后头也不回的就小跑着离开。

凶牙学院不管是宿舍,还是教室都有严格的分配,学院里的社团也并不像其他学校的五花八门,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后择优留下。顾念着帝国学院的面子,学校高层还是放了点水,给他批了一间暂时的教室作为授课使用,要不就林寻这几天都招不到一个成员的社团,早就会被强行解散。

关于这个宣讲龙文化的社团,私下教师圈子里或多或少都当做个笑料谈论过,比利以为还会和前段时间一样无人问津,刚走到楼梯口,离教室还有一截距离,就见排着好长一条队伍。

正要绕过往前走,有学生提醒道:“不要插队。”

他这才发现排队的学生手中都拿着一张小白纸,上面还有不同的数字,刚刚提醒他不要插队的上面的数字是二百零叁。

“在那边取号。”学生给他指了条路。

比利走过去,被临时叫来帮忙的园丁师傅给了他一张票,一看上面的数字,正好是三百,盯着票看了许久,比利跑到后门,踮起脚尖透过玻璃看到里面连走道里都坐满了人,尤金正在台上滔滔不绝讲着什么。

他不信邪,什么时候开始尤金的课居然变得这么受欢迎……要是讲点有用的东西也就罢了,偏偏上课的内容都是一些无从考据的龙族历史。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学生出来,外面的又一窝蜂涌进去,有几个和他擦身而过,正兴冲冲地谈论什么,比利长了个心眼,偷偷跟在他们身后。

“我说,那什么赏蛋大会真的有龙蛋鉴赏么?”

“谁知道呢,不过既然敢举办,肯定是有点什么。”

“说是会从到社团听课的里面抽出三十个名额,可以和其他学院的校长一起参加,希望我们几个里能被抽到一个。”

“听说帝国学院的校长也会来,他不是和尤金……”

“咳咳。”另外一个学生察觉到后面有人,用咳嗽声打断他的话。

比利见被发现了,就没有再跟上去,低着头琢磨起来:“赏蛋大会是什么?”

没过多久,突然叫了声‘不好’,刚刚说帝国学院的校长会来,那他岂不是死定了……比利原路折了回去,苦兮兮地看着前面还有一百多个号,无奈排起长队。

……

“两万五千七,两万五千八。”社团的好处在于,需要交入会费。

已经是夜深人静,林寻还在拨弄着算盘,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从钱眼里拔不出来了,维亚下午就被他吵得心烦,不知道飞去哪里来个眼不见为净,珞珈算耐心十分足的,这会儿也有些受不了,背着手就往月亮照的最亮的一边走。

等到林寻终于数完散碎的零钱,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伸了个懒腰,目光不经意瞄到窗外,惊觉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院门外忽然传来了动静,林寻以为是珞珈回来了,刚走了几步,又觉得哪里不对,门被推开的一刻,他左手在虚空中画了个圆圈,第一个进来的被烧了个猝不及防。

然而他并不是只身前来,同行的见他被烧的哇哇惨叫,在地上打滚,有了防备和林寻保持适当的距离。

林寻眯着眼打量他,模样颇为无辜:“我不记得最近有得罪过人。”

他觉得除了传道受业解惑,自己一直是个老老实实的生意人。

“东西在哪里?”那人哑着嗓子问。

林寻眨眨眼:“劫财?”

说话间,手指再次动了动,只不过这次对面的人并未被火烧身,他的五官都痛得扭曲,嘴巴张了张,想要说话,最终只能捂着喉咙,身子直接裂成两半。

原本在地上刚打滚熄灭火苗的,看到这一幕,吓得六神无主,反应过来想要逃走,整个瞳孔瞬间放大,死状跟同伴差不多。

林寻蹙了下眉,远处走来一道身影,穿着灰色的外衫,戴着平凡无奇的眼镜。

“伊迪。”上次在山谷没有叫出的名字这次却是脱口而出。

伊迪笑了下,镜片下的眼睛带着几分嗜血的暴虐:“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玩着打哑谜的游戏。”

林寻目光一凝……不带任何掩饰的在他面前杀了两个人,说明他今天来根本就没有想要遮掩,又或者说,从一开始,伊迪就没有想要隐藏身份。

“真的好像。”目光盯紧林寻,眼底的暴虐就转变成痴迷。

林寻忆起书中画的那女子的画像,也没有反驳他。

“你不害怕?”伊迪舔了舔唇角:“还是你觉得因为你像她,我就不会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林寻道。

伊迪看着他,眸色逐渐加深:“自信过头可不是件好事。”

话还没说完,眉间突然感觉到一丝冰凉,伊迪第一反应是精灵王,再一抬手,空气中的确有几片雪花,落在手上融化开来却是血水。

他的神情总算有了几分变化,不知不觉竟是起风了,有一处区域风势越来越猛烈,等它终于平静,自风眼中,走出一道黑影。

月亮被遮挡的只剩下一点可怜的边角,“你该庆幸这请帖被送往的及时。”

林寻发出去的所有帖子,其它都是在七天后,只有送往帝国学院的这张,时间写得是今天,隔了一段时间不见,丹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俊,大概由于力量恢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摄人的气势。

一开始林寻这样做的原因是消息散播出去后,担心有人打‘龙蛋’的主意,晚上果然有人登门造访,不过伊迪的出现却是在意料之外。

林寻笑道:“来的的确是时候。”

也不知是在说伊迪,还是在说丹。

伊迪盯着林寻看了一会儿,突然道:“真以为他是担心你的安危才来的?”

没有给林寻回答的时间,“他是为了圣珠。”

圣珠?

林寻侧过脸看丹……那是什么玩意儿?

“你的身上有圣珠的气息,”伊迪缓缓道:“连我都能感觉的到,更何况他。”

前后想了好一会儿,唯一有接触过珠子类的东西还是在阴差阳错救了维亚时,对方塞给自己一个珠子。

【系统:圣珠,血族圣物,被视为血族王权的象征。】

“被一个蠢货偷走了。”像是看出林寻的疑惑,丹主动开口,“还自以为放在什么安全的地方。”

林寻又不傻,瞬间明白当时维亚这么做的用意,先将东西藏在他身上,等过了风口浪尖,再回来取走,可惜世界上真偏偏有这么凑巧的事情,他无意中捡了两只蝙蝠回去,和丹不可避免的产生交集。

丹:“换个地方。”

伊迪居然也点点头:“这地方都是房屋,我可不想它塌了引来其他人,坏了我杀生的兴致。”

最适合战斗的地方就是林寻那天到过的山谷,狭路相逢,免不了一场大战,道理他都懂,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丹要带着自己一起。

万一他失败了自己岂不是连跑路的可能都没有?

即将爆发一场战斗,路上丹和伊迪却走得很坦然,气氛安静的诡异,林寻打破沉默,低声道:“既然那颗珠子这么重要,不是该随身携带,怎么会被偷走?”

“原本就是维亚的东西,”丹淡淡道:“他守不住罢了。”

印象中漂亮的小男孩像是护着珍宝一样,捧着颗珠子到处炫耀的画面,早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丹和伊迪没有去山谷,而是到后山的悬崖处,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空气的温度骤变,连几根野草上都结了一层冰霜,林寻靠边站了站,丹和伊迪一言不发便开打,他却是在思考圣珠的事情。

“如果我还想要那颗珠子……”

【系统:花钱买呀。】

一句话将林寻堵得死死的,半晌道:“多少?”

【系统:你收的社团费加起来差不多。】

左手按住胸口,挣扎了一会儿,林寻吸了口气,将才到手的钱再次送了出去:“你才是真正的血族。”

简直就是一个吸血鬼一样的存在。

系统这厢根本不会顾虑他的想法,前手交了钱,下一秒珠子就回到林寻手上,那边打得昏天黑地,林寻叹了口气,将‘龙蛋’从纳物戒中拿出,准备抓紧时间完成最后的填色。

就在他掏出笔的一刻,异变陡生,维亚和丹都采取了致命一击,整个空间像是都被扭曲,林寻手中的笔直接咔嚓断成两截,他则是连人带着颗蛋,被罡风直接吹到悬崖下。

依稀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飞身下来,似乎拽住了他的袖子,眼前一黑,林寻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颗‘龙蛋’砸在地上毫发无损,但圣珠却是被稳稳压在蛋下面。

……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鸟雀叫声恼人,林寻睁开眼的一瞬间,维亚就站在他床边,看上去一夜未睡。还没来得及疑惑他怎么化成人形,就见维亚的手上,握着几瓣碎片,瞧着很像是圣珠的残骸。

见他醒了,维亚双目平静的可怕,将碎片放在林寻面前:“解释一下。”

林寻怔了怔,扯起被子角,很害怕的缩到墙角,眼中带着迷惘:“你是谁,还有,我为什么在这里?”

似乎是撞伤脑袋,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维亚冷笑一声:“真巧,隔壁那个反应和你一样,我是谁,我在那里,你又是谁,问的问题都差不多。”

林寻低下头,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维亚(咬牙):为什么碎了?

丹:我失忆了,不记得。

林寻:我也失忆了。

维亚:……

第207章:假面的吟唱26

他低着头,维亚就把手伸的更长些,好让林寻看清全貌。

“碎的这么彻底,你可真有能耐。”

林寻开始一言不发,珞珈走进屋子看到他抱着膝盖委屈地坐在一边,跟只害怕的小动物似的,皱着眉走上来:“适可而止。”

维亚笑容几乎就要冷到低谷,“难不成龙族有修复圣珠的好办法?”

珞珈看了下他手中的玻璃碎片,摇头。

维亚又定定看着林寻:“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林寻勉强抬了一下眼:“你是谁,我是谁,”再低头看他的掌心:“这又是什么?”

珞珈:“他失忆了,现在算账也无济于事。”

“……失忆,”维亚眼神一暗:“你信?”

珞珈沉默了一下,就算再昧着良心,也不好说出口。

就在维亚和珞珈交流的时候,林寻快速一抬头,对珞珈口型道——救我。

珞珈一挑眉,在维亚转过身前对他道:“我刚刚过来的时候,见到丹出门。”略一思索道:“你说他会不会现在赶回帝国学院?”

维亚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牙道:“那个混蛋,竟然想一走了之。”

见他步履匆匆往外走,窝在墙角的林寻松了口气,享受暂时获救的时光。

珞珈抱臂,在一边玩味地看着他:“现在知道害怕了?”

“我也没想到那颗蛋会这么凑巧,偏偏压到珠子上。”林寻扯着嘴角:“不是说是圣珠来着?”

这种听名字就觉得逼格颇高的东西,难道不该是无坚不摧,还蕴含着神奇的力量?

“血族历史上曾经有一位很厉害的君王。”

林寻有了兴趣,珞珈竟然会评价其他种族厉害,“有多了不起?”

“打个比方,血族和狼人一向不对头,他本身也是尤为不喜欢狼人,一次口角之争就单枪匹马打残了上百个狼人,此后还能安枕无忧地维持了将近二百年的统治。”

“他是怎么死的?”

珞珈像是想到什么事情,半是有趣半是无奈地笑了笑:“有次这位君王途经一个村子,觉得有些饥渴,正巧路边有一个玩耍的小女孩,那时候的世道不像现在,各族间相互厮杀,互相为食的情况也不少,他喝了这个小女孩的血,没过多久就死了。”

林寻听了愣了一会儿,大概也是没有想到故事会这么发展。

“觉得很不可思议?”

林寻点头。

珞珈失笑道:“后来经过多方面调查,才得知那个村子里的人生来就有一种怪病,没有一个能活过四十岁,他们的血被称之为‘坏血’,就连我接触太多都会有些负面影响。”

林寻:“这和那颗珠子有什么关系?”

“这位血族的君王在最后一段时间内痛不欲生,身体在一点点腐烂,最后他受不了,命部下将自己活活烧死,传闻中从他体内流出的血都是白色的,最后和尸骨的灰烬凝结在一起,形成颗珠子。”维亚缓缓道:“所谓圣珠,并不是它蕴藏多大的能量,仅仅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血族相信君王的灵魂还在圣珠里,他会永远庇佑族群。”

林寻想到已经支离破碎的珠子,识趣地没有说话。

“随我去看看好了,”珞珈看着门外道:“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意气用事引来过多的关注可不是好事。”

出门只有一条道,没走多久,就能听到前面有争执的声音,林寻错开树遮挡的死角,维亚怒火并没有因为时间的延长而缓和,圣珠的碎片就散落在丹周围,旁边的建筑被削掉了一半,几棵就近的树木晃得摇摇欲坠。

“你说你不知道?”

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平静淡然:“失忆了,记不太清。”

维亚眼皮子一抽,尤金还知道装装样子,这厮根本连面子上等功夫都懒得做。

林寻看着他们两对话,不管维亚说什么,丹永远都是一句‘记不清’了事,就连作为旁观者,都感觉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堵得心慌。

维亚实力到底要逊色丹一筹,从他此刻略有些狼狈的状态来看,在刚刚的交手中,没讨得什么便宜。

丹:“再吵,杀了你。”

林寻吸了口冷气,好嚣张!

果然,维亚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十分难看,他现在只是勉强维持这人形,时间太久会令原本快要痊愈的伤势恶化,他盯着丹看了好久,目光十分凶狠,最后在经过一长串的权衡后,挣扎了几秒,气急败坏的飞走。

到了傍晚,林寻用完晚餐后,维亚还没有回来。他没有收拾碗筷,穿了件薄外套,就往院外走。

珞珈正绕在横梁上,问他去哪。

“吃得有些撑,出去消消食。”

太阳几乎要完全沉下去,林寻走到白天到过的地方,正准备去拾白天地上散落的那些碎片,忽然看到已经有人在那里,丹弯着腰,认真用一张帕子将捡起的圣珠碎片包起来。

感觉到有旁人接近,一抬头目光和林寻对了个正着。

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尴尬。

林寻咳嗽一声,走过来将滚到土里几个比较小的渣子挑出来,若无其事道:“乱扔垃圾是不对的。”

丹颔首。

林寻:“所以我们要确保都捡干净了。”末了又干干说了句:“爱护校园,人人有责。”

丹点点头。

原本不放心跟出来的珞珈在不远处看到两个闯祸的互相傲娇,摇了摇头,又走了回去。

将周围认真检查一遍,没有再发现遗漏的,林寻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此时连点夕阳的余晖都感受不到,天色一下黑了,月亮却还没有来得及爬出来。

林寻和丹开始一动不动地凝视碎片。

“精灵族擅长治愈术。”良久,丹开口道。

林寻皮笑肉不笑道:“那是用来治疗身体上的伤害。”

语毕,满怀希冀地看着丹:“血族难道没有什么复原术之类的?”

后者看他的目光就跟望着一个白痴。

就在两个都愁眉紧锁时,林寻耳朵突然动了动:“你听到没有?”

丹没有说话,视线却看向一个方向,林寻跟着他走过去,渐渐听到几声微弱的呼救,他加快脚步走过去,一个身影正颤颤巍巍跑过来,她长得很美,像是经受了莫大的恐惧,尽管如此,脸上依旧是一种崩溃的美丽。

见是个精灵,林寻下意识走快了两步,女精灵看到有人走过来,喊了声救命后,直接扑了林寻一个满怀。

她身上有一股浓郁的花香,林寻扶着她的肩膀,视线却看向前方……那里空无一人,根本瞧不出有什么东西。

丹走过去,看着地面上被踩皱的几片花瓣,“已经跑了。”

林寻不露痕迹推开一直抓住他不放的精灵:“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这个精灵看上去年纪很小,应该是今年才刚刚入学:“我只是想出来摘些花瓣酿蜜,没,没想到……”

说着她又开始低低啜泣。

林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爱哭的精灵,不过就从大晚上出来采花的奇葩举动来看,这绝对是精灵族中的异类。

丹最受不了这些哭哭啼啼,站在一旁不说话。

见她情绪起伏剧烈,林寻估计也问不出什么,索性送她回去休息,一路上,他偶然会说些精灵族的事情,缓和对方的情绪,等到讲到上次在精灵王国逛集市的事情,女精灵一下不哭了,仰着脸道:“市场上有卖雪鼠的,可好玩了。”

林寻笑着点头,停下脚步。

女精灵差点被这个笑容迷得七荤八素,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宿舍楼下。

“谢谢你。”女精灵小声说了句,朝里面跑去,临到门口,见林寻和另外一个陌生男子还站在那里,心下莫名生起些安全感。

等到确定她平安进了宿舍,林寻才转身离开,路上还不忘打趣丹:“我们伟大的帝国学院院长,竟然还有无人识的时候。”

丹常年在外游历,帝国学院的很多学生都没有机会见到他,更何况其他学院的的学生。

“你该问清楚发生什么事的。”

林寻耸耸肩:“她被吓住了,就算勉强问出什么,也不会太全面,不如让她冷静一下,顺带建立良好的关系,之后再约出来详谈。”

丹看着林寻微微上扬的嘴角,想起第一次见到精灵王时的情景,少年时期的精灵王就像白雪一样,孤冷高傲,那时他以为所有的精灵都是一样,直到见到林寻,才知道精灵里也有满是花花肠子的,神奇的是,这种存在竟也不让人觉得讨厌。

挑了处地方,先将碎片大致拼了下,看有没有残缺的地方,今天晚上月亮不是很亮,看得很费眼睛。

林寻有些犯困,瞧着既不圆也不亮的月亮,目光中满是怨念。再看丹丝毫不受影响,才想起蝙蝠的视力在夜间并不会受到阻碍。

“埋怨月亮也没有用。”丹小心将隙缝里的碎片卡上,慢慢道。

林寻发觉他坐的位置刚好正对月亮,想到在帝国学院时,丹也很喜欢挂在吊灯上,现在想来,那里是能最全面看到月亮的位置。

“你很喜欢月亮?”

丹‘嗯’了声:“血族和精灵一样,只不过精灵拜的是月神,有些精灵族少女会被直接起名为露娜,如此便含有月亮的含义,希望能得到月神的眷顾,而血族则当月亮是黑夜力量的源泉。”

林寻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缓了会儿眼睛,开始专心和他研究起修复圣珠的事情。

……

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来凶牙学院的事情,不过高年级的学生在参加野外训练,剩下的基本没有人识得他,再加上他自己也很少出门,一时竟没有一点风声传出。

然而今天早上,他却是去了昨晚女精灵求救的地方,看着路边每间隔一段距离就出现的枯萎花瓣,若有所思。

前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丹抬起头就看见一张笑得特别灿烂的脸庞。

“你,你好。”

丹点了点头。

“我叫露娜,”女精灵自我介绍道:“我找了你们好久。”

某种意义上说,丹的耐心比林寻差远了,他一句话都不说,露娜有些尴尬,不过这份尴尬很快被羞涩取代,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你的同伴?”

丹本来想拒绝,莫名想到尤金说要打好关系方便打听事情的说法,又点了点头。

“谢谢你。”露娜见他同意了,捏着衣角,脸红的感觉都要滴出水。

……

林寻刚起床,正在院子里喝茶提神,丹便走进来,将信封放在桌子上,说了声‘给你的’,又走了出去。

信封是清新的粉色,林寻拆开,一口花茶险些喷了出来——

你披荆斩棘而来,毫无预兆闯入我的世界。

看到你,就觉得莫名的亲切……

一篇长长的情书,署名是‘爱慕你的小月亮。’

林寻想起昨晚丹跟他说过喜欢月亮的事情,手一抖……自己这是被告白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林寻:原来你暗恋我。

丹:……

林寻:竟然还写情书,你好奔放。

丹:……

第208章:假面的吟唱27

珞珈扑扇着小翅膀飞出来,微小的龙身看着像是来回晃动的钟摆,就连龙尾也跟着甩两下,要不是林寻曾亲眼看到过它遮天蔽日的身躯,兴许会以为是能家养的掌中萌物。

不过就连珞珈这幅难得的萌样只能分走他些许的注意力,林寻看着情书发呆。

珞珈以为他又弄来什么稀奇古怪的邀请函,飞近一看,纳闷道:“情书?”

林寻点头。

珞珈看了两行,觉得跟大多数情书一样,不明白他在激动个什么。

林寻将信纸抖了两下:“校长给的。”

珞珈的翅膀在半空中停止一秒颤动,往下滑了一点,指甲盖大的脸上都能看到明显的不可思议。

林寻伸出手,珞珈落在他掌心上,视线却停留那封信上,正当他要怀疑这封信的出处时,就见林寻手抵着下巴,做出一副苦恼的样:“你说我该怎么拒绝他呢?”

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珞珈明显能感觉到他在痴人说梦。

还沉浸在自己魅力中无法自拔的林寻摇头:“当面去说清还是写一封拒绝信?”

珞珈认真给他建议:“当面。”

林寻点头,“我也觉得当面……”

“一步一叩首,跪着拒。”

“……”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中午吃饭,丹对平常的食物不是很感兴趣,通常都是筷子沾了一点,很快就宣告用餐结束,就是这么短暂的时间,今天也是没能消停。他放下筷子,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看得林寻:“有什么话就快说。”

林寻放下盛着只有白米饭的碗,“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原本无所事事正在房梁上打瞌睡的珞珈听到这句话一个激灵清醒了,目光瞥到饭桌上……还真敢说。

至于丹,确确实实是一头雾水。

“合适什么?”

林寻和他讲道理:“你看,我们生活是有时差的,你喜欢白天睡觉,晚上活动,我恰恰相反,再有,饮食习惯也不一样。”

他对血液并没有太大的追去。

听林寻没头没脑的说了半天,直到他将那封情书掏出来要归还给他,丹才明白问题所在:

“这是昨晚你说要打好关系的女精灵给你的。”

林寻眨了眨眼,收起信,快速收拾了表情,做出一副‘我都知道’的样子,“就是活跃一下用餐气氛。”

有了这一段插曲,林寻快速扒完碗里的白米饭,正准备找个理由出门,不料丹却是率先开口道:“吃完了就和我去个地方。”

“就我们两个是不是不太好。”说着给房梁上的珞珈使眼色,对方用龙尾对着他,一扭身,休息去了。

林寻无奈,起身和丹走了出去。

起初以为会是个特别的地方,没想到走到一条小道上。

林寻看了眼周围,觉得挺眼熟。

“那个精灵。”丹提醒他。

林寻又多瞧了几眼,确定是昨晚‘英雄救美’之地,原本有些懒散的作派在看见地上的几片枯萎的花瓣时起了变化。

走上前丈量了下花瓣间距后道:“还以为送上门来的会是什么柔弱的小羔羊,原来是只美女蛇。”

印象中女精灵说是出来采花酿蜜,可看这些花瓣看距离并不是求救中因为惊慌扔下,倒像是刻意弄出这幅样子。

“装的倒还挺逼真。”林寻都不得不承认自己被糊弄了一下。

丹拾起一片:“这东西是曼荼罗的一种,很少见,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但可以迷惑神智。”

林寻:“值钱不?”

“我记得这个月的薪酬有提前结给你。”

林寻略过这个伤感的话题,手指碰了下怀里的情书:“看样子她的目的是接近我。”

只不过像他这样一没财,二没势的,接近了能图个什么:“难道仅仅因为的我长得好看?”

丹本来想投之以冷漠的眼神,瞥见林寻的完美的侧脸弧度,复又摇头……这张脸,的确是无可挑剔:“她已经找上门,不如将计就计……”

“什么计,美人计?”

丹冷冷看他一眼,林寻安静继续听他往下说。

“还不是拆穿的时刻,面上顺着她的意思,暗地里倒是可以跟一跟。”

林寻刚微微颔首,就被突然拉到树后面,一道倩影走来,弱风扶柳,本来很是美好的一副画面,硬是被他看出了几分鬼鬼祟祟。

来人正是昨晚被救下的女精灵露娜。

只见她先是小心地望了眼周围,低下头将地上的花瓣一一收起,快速离开,等她走远后,丹才从树后走出来,“看来自己也知道不妥,赶来收拾残局。”

林寻则是双眼一眯:“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丹对着虚空招了招手,林寻正疑惑他在做什么,树林里飞来一只灰色的蝙蝠,丹嘴唇动了动,蝙蝠就朝着露娜离去的背影飞去。

既然有东西跟着,他们两个也就不必小心翼翼地跟踪,林寻问他:“什么时候发现那个女精灵有问题的?”

丹淡淡道:“和有些人相处久了,虚情假意一看便知。”

林寻一挑眉……这怎么听上去话里有话。

“她的穿衣喜好和说话方式都不像精灵族,确切说,只是一半的精灵。”

一半的精灵?

林寻瞬间反应过来:“混血?”

丹点头。

林寻:“这可真是稀奇,精灵族可是最排外的种族,现在已经很少能听见跨种族婚配。”

很快,他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记得,那个叫探索者的联盟,里面的成员都是混血。”

精灵王盯着林寻看了一会儿,觉得他正经起来,是少有的聪明人。

学院太大有时也不是什么好事,随便走两下,就不知道身在何处,那只蝙蝠早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丹却像是能感觉到它的气息,一路都走得很淡然。

最后他们停在一个小喷泉处,周边还坐着几个学生看书,看了一圈,也没找到露娜的身影。

“往那边走。”丹指了一个方向,一眼瞧上去就是些假山类的观赏性景色。

林寻跟着绕到假山后面,伸手敲了敲假山,没发现什么异常。

丹:“应该有机关暗道之类的东西。”

“现在要怎么做,”林寻看着他:“找么?”

丹摇头:“等。”

走到远一点比较隐蔽的地方站着,说是等其实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大概是林寻通读了一遍情书,熟悉笔迹的时候,前方传来微小的声响,假山旁边开了个小豁口,露娜从里面走出来,扭动一边的石块转了几圈,地道再次闭合。

她一走,林寻和丹便过去察看情况,学着露娜的样子,抓着那块石头顺时针转了三圈,果然出现一个地洞,他们刚一下去,头顶上方是几根细长的铁锁链交叉扭动,洞口就自动关闭。

“好巧妙的设计。”林寻感叹了一句,问丹:“下面还有没有其他人?”

最深处那只灰色的小蝙蝠飞出来,丹伸出手指在它的头上点了点,蝙蝠一路看到的画面完全浮现在他的脑海。

“人的话,没有。”

林寻正要放心地往下走,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其他东西,倒是有一些。”

“什么?”他转过身问。

丹沉默了一下,道:“画。”

起初林寻还在想画有什么好惊奇的,当踏下最后一层阶梯,整个世界一下宽敞起来,这地下密室是一个类似水瓢的构造,窄窄的楼梯下来,里面宽广明亮。

地上还有一个蒲团,中间一块轻微的凹陷,像是经常有人到这里来跪拜祷告。

真正让林寻在意的却是墙上的壁画……用刀一点点雕刻出来,立体的就像真实的画面:各式各样的龙在天上翱翔,硕大的身躯像要挤破墙壁出来,再往旁边看去,星辰坠落,无数陨石落下,那些看上去无所不能的巨龙有的被落下的陨石砸死,有的浑身燃烧,痛苦嚎叫。

画面的最后,是一片汪洋大海,海中央有一个岛屿,周围是窜天而起的水柱,它也许很大,但跟整片大海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岛的最外围,依稀能看见一条龙的轮廓。

林寻看着那座小岛的形状,瞳孔骤缩,竟和记忆中地图上看见的龙阎岛如出一辙,而那些巨大的水柱,像极了哭魂岛附近被称之为‘死亡之海’的海域——

“有一种说法,最早之前龙阎岛才是四岛之首,有人说,岛上有龙居住过。”

“这些异族是在举行一年一次召唤龙王的祭祀。”

“龙骨栖息之地……海神庙。”

很多往事一刹那像潮水一样涌来。

丹没有注意到林寻的异常,“探索者想要通过了解龙族的消亡之谜找到一个新的世界,甚至到了魔怔的境界。”

侧过脸,才注意到林寻的眼神,那双不管嬉笑怒骂还是无理取闹都十分平静的双目,此刻竟然有种像万花筒一样繁杂的错觉。

等他们出来后好久,林寻都保持着一言不发的状态,丹离的近,隐约能听见从他唇间溢出的一声轻叹。

……

老远处就能看见珞珈穿着华服,仰面看着天空,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的状态。

“怎么去了这么久?”珞珈低下头看着地上被拉长的两道身影问。

丹:“有了些意外的发现。”

珞珈转而看着林寻:“维亚还没有回来。”

林寻‘哦’了一声,心不在焉道:“看来他要和我们分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之《最美情书大赛》

丁圣:爱他,就去轮回里找他。

苏秦:和最爱的人一起吃蒲公英饺子。

兰辰:你是我的super star。

封钰:一起吃饭睡觉打僵尸!

丹:……没什么想说的。

乱入的夏夜白:难道不是爱上一匹野马,头上一片草原么?

第209章:假面的吟唱28

分居?

珞珈:“我还以为你会关心一下他的行踪。”

林寻仰着脸想了一下:“是该赶快回去看看有没有被转移财产。”

除了寒酸到就剩下几件衣服的行李,珞珈着实看不出他哪里来的资产。

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林寻补充道:“我还有满屋子的书。”

走进院子的时候,珞珈用余光瞥了眼林寻,尽管说着话,他却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思不在这里,有意放慢步伐,等林寻先肚子进屋,看向丹:“你们就出去了这么会儿时间,发生了什么?”

丹:“自己去问。”

珞珈微微皱眉,这么讨人厌的性子过了这么多年居然没有丝毫改变。

他以为丹是懒得理会,没想到后者刚跨入门槛,回过头对他说了句:“问完了记得告诉我。”

珞珈眉间的沟壑变深……变得更讨厌了。

沉寂的太久就会贪新鲜,这是所有物种都难脱离的怪圈,珞珈也是如此,搁在他沉睡之前,才不会管这些琐事,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山洞里圈着金山银山,又或者外出打打仗。

时代在变化,一觉醒来,龙族的存在早就被历史抹去,年轻人也变得有趣许多。闲的发慌,珞珈居然真的和丹前后脚走进门,刚进去,对着丹使了个眼色,意思让他先出去,自己找机会问。

丹倒是真的走出门,不过没出去太远,就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

珞珈凑近林寻,初时以为他在看书,看清他在底下的涂涂画画后,神情有些难看,不过还是忍了下来。

最莫名其妙的就是林寻,好端端完善自己的龙文化教案,真有条龙主动靠了过来,关键在于看到他那些充满想象力的历史创造后,居然无动于衷。

簌簌落笔声停下,林寻抬眼道:“你看上去不太对劲。”

这原本是珞珈相对他说的,没想到却被抢了些。

觉着绕弯子没意思,珞珈直接问道:“出去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事,难得这么严肃。”

林寻不由移开眼看向另一边的摆放的镜子——他表现的有这么明显么?

“看到了些东西。”

珞珈点头,见他这么坦白,以为还会继续往下说。

谁料林寻只是自顾自念叨着:“有点复杂,暂时没想明白。”

话题戛然而止。

以珞珈的性格,自然也不会腆着脸去探听详细的,林寻不说,他也不强求,正在这时,窗外一声轰隆的雷鸣,再朝外看去,除了天色暗了一点,并没有其他变化。

“是春雷,”林寻道:“估摸着马上就要下大雨。”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赶忙问道:“我的蛋呢?”

珞珈一开始以为他没问是沉得住气 ,现在看来压根是把蛋的事情忘了。

“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晚?”

林寻毫不惭愧道:“之前失忆了,最近记忆才慢慢复苏。”

珞珈觉得自己特意过来和他说话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蛋在维亚那里。”

林寻一怔:“我就说,他肯定是转移了我的私有财产。”

说完,就放下书本,拿了把伞出去。

他出门后,珞珈抱臂斜靠着门框:“不跟出去看看,别被哪只狼给叼走了。”

丹:“不会。”

珞珈颔首:“也是,他自己就跟只狼崽子似的不安分。”

边说着,目光像是能穿透厚重的门扉,“我看就是故意找个说头出去把某个闹别扭的找回来。”

丹点头,声音很轻的说了句:“这种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性格,也是挺好的。”

闻言珞珈的嘴一时都忘了合上,他盯着丹看了好久,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果然是沉睡太久,一觉醒来,不但世道变了,连世人的审美都改变了。

再说林寻,初衷很好,想着出来在下雨前把维亚接回去,没走两步,自己就先迷路了。他其实并没有目的地,只觉得蝙蝠都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所以一路都朝背阳人少的地方走。

几个小水珠滴下来,不过三五分钟,就演变成倾盆大雨。

林寻撑起伞,直接插入一条小道,正要一条路走到黑,忽然看到灌木丛上挂着一个小黑点,走近了看,正是‘离家出走’的维亚,它整个身子倒挂在那里,一抖一抖的,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天边不时有雷鸣声传出,林寻将伞遮在它头顶上方,以为它是害怕打雷下雨的天气,很小心地将维亚从灌木丛上取下来,对方也由着他的动作,趴在林寻的肩头继续抖。

林寻被它抖得心都要化了,果然,养宠物就是要养这种反差大的,多软糯!

“是雨水。”维亚靠在林寻的肩膀上莫名开口。

林寻在它背上拍了拍,刚要安慰它不要怕,维亚就仰着脖子兴奋道:“下雨天最适合吸血了,血的味道会在雨水的作用下无限放大。”

它盯着近在咫尺的细嫩脖颈,“就吸一口。”

“……”

收起所有同情心,林寻屈起手指,对准它的肚子一弹,维亚吃痛飞到半空中,尖牙都没来得及收回去,嘟囔道:“吝啬鬼。”

雨越下越大,几乎在伞顶汇聚再分散成数股小溪哗哗下流,林寻往中间路上移动了一下,避开林木,维亚见状嘲笑他:“这是坏事做的太多了,害怕遭雷劈么?”

林寻挑眉,就看见它在一棵树上倒挂,挑眉——有本事你别动。

维亚原本是不信什么天谴一说,被林寻看得头皮发麻,总觉得是有些不太吉利,正当它犹豫的时候,突然出来‘砰’的一声,维亚下意识地嗖的一下飞出去,等脱离树下才发现是一颗石子砸在树干上引起的声音,再看林寻,一手撑着伞,一手捂着肚子正乐呵着。

笑了一会儿,林寻收起笑脸,认真道:“我的蛋在哪里?”

维亚幽幽道:“生煎了。”

林寻见好就收,弯腰伸出手,做了一个友好的动作:“……其实我主要是来接你回家的。”

维亚就这么看着他,林寻目光闪烁了一下:“顺带接那颗蛋回去。”

——一颗压碎圣珠的蛋。

其实维亚内心并不是真心疼圣珠,对于那颗珠子,更多的是一种偏执,在他很小的时候,最喜欢捧着圣珠向丹炫耀,那时他父王最宠爱的是他,连能象征王权的圣珠都能给他任意玩耍,可惜到后来一切都变了。

不管是哪个种族,有了对比,就会有更好的。

林寻最终还是如愿以偿拿到了蛋,维亚干净利落地从纳物戒掏出幼兽蛋时,林寻还小小诧异了下,没想到事情进行的如此顺遂。

一回去,他特意和珞珈在晚饭后絮叨了一下这件事,后者反应倒是很淡然:“大约是你亲自接维亚回来让他内心有了触动。”

林寻暗道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打动了。

珞珈撇嘴道:“看到了么,这就是缺爱的可怕。”

他倒是难得好心情,多说了些话,大意是讲维亚从备受宠爱到被他父王冷落的经历。说了大半,感觉有些异常,一回头,维亚正站在院子一角,黑着一张脸。

珞珈轻轻咳嗽一声,对林寻说自己困了,变成一条细小的龙,飞回屋子游进枕头下面,倒真的准备入眠。

林寻没有大晚上赏月的雅兴,问维亚外面风大,要不要一起进去,他当然不觉得维亚会回答他,事实上,维亚的确没有出声,不过它现在是蝙蝠的形态,动动翅膀,就先林寻一步进入了房间。

枕头底下有条龙,睁眼房梁上还挂着两只血族,林寻睁着眼,觉得日子过成他这样也不容易。白天看到的那些画还在脑海中盘旋,一想到那个神似龙阎岛的轮廓,刚泛上来的睡意又迅速消退,到最后他索性放弃睡眠,爬了起来,抱着好不容易重新要回来的幼兽蛋坐在桌子旁发呆。

脸贴在蛋壳上,林寻正努力回忆着在四岛时的经历,忽然听到‘咔嚓’一声,他的思绪被猝不及防打断,直起身,看看周围,没有发现异常。

等到他再将脸贴在蛋壳上,细微的声响再次传来,这次林寻没在想事情,注意力集中立马就确定了声音的出处,那摔下悬崖都平安无事还砸碎一颗圣珠的蛋,看似无坚不摧的外壳居然有了一条裂缝,紧接着,第一条裂缝周围,很快又有了两三条。

林寻整个人怔住了,眼睁睁看着号称百年不破,能耗死人的幼兽蛋居然有了破壳的征兆,满脑子只有一颗想法……赏蛋大会怎么办?

再做颗假的,一没时间,二没钱。

林寻赶忙踩在凳子上,叫醒房梁上的维亚:“这颗蛋要破了。”

维亚睡眼惺忪道:“记得离远点,别让刚出生的小崽子将你认成妈了。”

说完,换了个方向倒挂,继续睡。

林寻又推推旁边的丹,谁料他的反应更冷漠,“让珞珈给你生一颗去。”

语毕闭上眼又一动不动地挂在那里。

林寻看着蛋的裂缝一点点扩大,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寻:我的赏蛋大会该怎么办,要从哪里找一颗龙蛋?

丹(冷漠脸):让珞珈给你生。

珞珈: ……@%&$%&

第210章:假面的吟唱29

林寻抱着蛋求救无果的时候,蛋壳最上方已经彻底从里面被顶出一个豁口,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带有鳞片的翅膀,头顶长角,因为刚破壳,身上还黏黏糊糊的。

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林寻走到床前,将枕头掀开,正卧着睡得挺舒服的珞珈感觉到凉意,再一抬头,见旁边站了一人,眼中带着一丝被吵醒后的恼怒。

林寻像是没有察觉到它的不愉快,将掌心中捧着的不知名物体放到他面前:“你私生子。”

要说这幼兽也是有趣,见到林寻没有雏鸟情节急着认妈,还很不耐烦的胡乱挣扎,他寻的目光甚至带着一丝蔑视。

这会儿被送到珞珈面前,它四只爪子直接僵硬,眼皮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呦呵,”珞珈这会儿消了睡意,恢复人身,用手指头拨拉一下幼兽,露出有些泛白的肚皮,然后在上面戳了戳。

林寻:“是你私生子不?”

珞珈瞄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说没见识的。

“一只小土蛟罢了。”林寻这一来一去的动作扰的大家都不能睡觉,最后还是房梁上的丹给出回答。

关于蛟的传说,流传最广的是它们是龙蛇杂交后的混血。

林寻看着不省人事的土蛟:“这算是先天性营养不良?”

连维亚都看不下去,“就算是成年蛟见到龙也会匍匐,这是先天性的血脉压制,改变不了的,更何况这只更出生的幼崽,只是吓昏没吓死过去都算是不错的。”

他瞧了眼浑身僵硬的小土蛟,“正好趁它现在昏迷,扔了吧。”

林寻怔了怔,侧过脸看珞珈,虽说是蛟,好歹也有点龙的血脉,他以为珞珈会选择维护,没想到对方给出的答案是一致的。

“这么小就扔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珞珈:“蛟这东西,没有灵性。”

林寻:“意思是它智商会很低?”

珞珈摇头。

和话少的交流就是有这点不好,不管是珞珈,还是丹,都有一个特点,什么话只说一半,其实林寻不知道,在这点上,他比任何人都发扬的彻底。

他的目光开始在维亚身上打转,后者被望得毛骨损然:“看我干什么?”

难道在尤金心中,自己就是个喜欢说废话的?

林寻也不回答,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最终果然还是维亚先憋不住,“灵性和悟性不一样。”他飞下来,有些嫌弃地用爪子将小土蛟一扒拉:“这东西是养不熟的。”

见他还不放在心上,维亚直接将话摊开说:“恶蛟食人,稍微好一点的,也会坑害的恩人家破人亡。”

“这个物种常见不?”林寻指了指小土蛟。

“不常见,”维亚道,下一句话却是直接浇灭他的希望:“不过也卖不出价格,没有谁会嫌命长养这玩意儿。”

“战斗力呢?”

“好歹带着些龙的血脉,不会太弱。”

林寻点点头:“如果我们把它扔掉,它会不会和探索者有合作?”

在说前半句的时候,小土蛟已经醒了,用恶狠狠的目光瞪他,不过听到后半句,僵硬的四只爪子同时动了动,又变成趾高气扬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那个探索者是干什么的,不过听上去就不像是做好事的,等到时机成熟了,它就主动找上门去,到时候……

它看着林寻,心里发誓要第一时间吃了这个可恶的混蛋。

谁知道,这时候,丹突然发话了:“养下去也是个祸患,杀了它。”

小土蛟再次晕了过去。

“听上去是挺邪恶的,”林寻竟然还用蛮欣赏的眼光看待它:“就是胆子小了点。”

随手将小土蛟扔到一边,看着碎到不行的蛋壳,林寻考虑它能复原的可能性,没过多久,果断按按太阳穴放弃。

他看向珞珈——有办法么?

珞珈直接背过身去。

林寻转而望着维亚,这个更夸张,压根装作没听见,最后他只好将目光对准丹——

“随便找颗蛋应付一下即可。”

丹居然开口回应了他。

林寻目中一喜:“能瞒过去?”

“哪怕当上一个外院的院长,也不会是屈屈之辈,更何况是一个学院的校长,”丹毫不留情戳破他的痴人说梦。

“那为什么还要浪费再买一颗蛋的钱?”

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维亚已经重新飞到房梁上,装作不在意却还在偷听,听到这里,用翅膀打了打梁木,其实他更希望这棵木头是林寻的脸,自己好打醒他……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想着钱。

丹定定看着他:“届时我会到场,我说龙蛋它就是龙蛋。”

言下之意是要指鹿为马?

指鹿为马还这么嚣张,林寻这会儿能隐隐体会到丹当时无所谓说失忆时维亚的心情。不过他的目光却是充满赞叹:“这么好的法子,怎么没早点想到。”

夜半更深,小土蛟还没有醒来,林寻总算是消停了,盘着腿坐在床上发呆,不睡觉不过也不扰民。他是安静了,其他几个已经被折腾的没有丝毫睡意。

珞珈算是被闹得没了脾气,倒了杯茶润嗓子,喝完后,没有直接放下杯子而是拿在手中来回转悠:“说说白天你看到那副画的内容。”

他倒想知道是什么让尤金这么魂不守舍的。

林寻看着他不说话,良久,珞珈轻轻一笑:“看来是和我有关,又或者是,和龙族相关。”

缄默后,林寻终于还是问道:“龙族,究竟为什么会灭亡?”

这种过分强大的种族,没理由会一夕消亡才对,即便是覆灭,历史也应该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林寻曾看过那个时间段的相关书籍,前后加起来大约有两三百本,关于龙族灭亡,都是匆匆带过,有的甚至很难找到只言片语。

他提出这个问题后,气氛一下就变了,就连偶尔显得玩世不恭的维亚都是难得的严肃沉默,林寻预感到他们几个必定是知情的,在这件事上,却都保持着一致的沉默。

珞珈勾了勾嘴角,放下杯子,走出门去,如此年轻的面庞,背影却像是带着千年的沧桑。

维亚拎着昏死过去的小土蛟,说了声‘我出去找个地将它埋了’后,也走了出去。

显然,他们都将选择权放在丹身上,说与不说,全在于他。

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如果涉及到隐私……”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流光一闪,血瞳黑翼的蝙蝠不见,丹不知何时坐在椅子上,长发垂在扶手上,从林寻的角度看过去,竟是连一个抬眸都有数不尽的风流,而丹只是看着另一边厚厚的教案,问他:“你可知道当今大陆上的实力排名?”

林寻颔首,一一报出来,最前面的自然是被公认为实力最强的丹和精灵王。

“其实真正算下来,有很多遗漏的,但有一点,不管被传颂的如何强大,我们也是从学生时代走过来的。”

林寻点头,精灵王和丹是老同学,这并不是秘密。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丹道:“除了他,维亚,珞珈也是跟我一批毕业的。”

林寻稍感诧异,不过想到在精灵王国,里面个别年纪大的精灵对珞珈的熟稔,似乎也没什么好惊奇的。

他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教你们的老师是谁?”

学生都这么强大,老师不得厉害的飞上天去?

“父王给我安排了其他老师,学校里的课能去上的机会很少,”丹唇角竟然勾了勾:“真要说起来,应该是一个很不靠谱的家伙,不过实力很强倒是真的。”

“现在他还在教书么?”

“早就死了,伴随着龙族的消亡一起逝去,”丹道:“都说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这句话有时并不适用在所有人身上。”

就在这时,珞珈突然走了进来,林寻挑眉……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要是再不回来,估计这家伙就要将底细都泄露完了。”

林寻望了下他身后:“维亚呢?”

珞珈摇头,表示不知。

“对了,带我去你说的地方,兴许我能看出些什么。”

那画上都是关于龙的传说,他去的确是最适合的,林寻虽不是彻头彻尾的路痴,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社团和几个常去的地方,根本指望不上他带路,最终绕了几段弯路后,还是丹带着珞珈找到地方。

站在假山后,珞珈冷笑道:“我还以为要到第二天天亮才能到。”

林寻淡定道:“天亮看得还清楚些。”

毕竟是晚上,下去的时候林寻还是点了个火折子,丹和珞珈基本用不着这个,黑暗中视物对他们来说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

真正看到墙上的壁画时,珞珈也有些晃神,却并不是因为墙上的画,“最早龙族居住的岛屿上也有这样水瓢状的构造设计,用来堆放金银。”

林寻:“意思是这是个货仓?”

“是货仓,但这里不是,”珞珈:“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只能说是入口。”

林寻当即反应过来,手在墙壁上摸了摸,试图找到机关。

“没用的,如果真的是照搬龙岛上的构造,能打开它的钥匙只有一个,”珞珈指了指自己:“声波。”

仰头发出一声清亮的龙吟,盘旋在狭小的空间,久久不能散去,与此同时,墙壁像是一扇大门,沉重地朝两边打开,珞珈目光瞬间变得严肃:“从前在龙岛上,那地方我也只去过一次,稍有不慎就是十死无生,虽然不知道这里面的机关有几成相似,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林寻点头,“你放心,我会走在最后面,不给你们添麻烦。”

珞珈用怀疑的眼神看他,“不是为了方便逃跑?”

林寻一本正经的摇头。

珞珈直接走进去,丹也没有什么顾虑,紧随其后,至于林寻,跟他说的一样走在最后面。

“这种密室又叫做三门关,开始是用在龙陵建造上,分为水关,火关,木关。”珞珈停下脚步,前面是一个个凸起的石台,底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一会儿我们会上这座桥,走到三分之一处,前后两条路会被堵死,地底下会疯狂的涌出地下水,跟着水一块喷出的是黑水兽。”

黑水兽?

林寻沟通系统,“厉害么?”

【系统:黑水兽,指甲盖大小,生活在地下的奇特物种,性凶猛,剧毒无比,死前能够产下数百只卵,遇水瞬间孵化,遇光则死。】

林寻惊道:“这岂不是死不了?”

珞珈以为他是在和自己说话:“黑水兽攻击力很强,一会儿如果两条路都封死,每杀一只,它的数量就会成百倍增加,就算不被毒死,空气也会被活活耗尽。”

林寻诧异于这种死不了的东西居然没能成为地底下的霸主。

“黑水兽又叫不死兽,虽然繁殖能力强,但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稍微偏离一点就会死亡。黑水兽会严格控制种群数量,每天活在自相残杀当中,以彼此为食。”

珞珈:“一会儿我和丹负责对付黑水兽,你跑到头,前面会被石墙堵死,最上面有个水闸,只要拧一下就行。”

林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时间很紧促,越快越好。”

林寻‘恩’了声,三个里没一个是拖泥带水的性子,直接踏上石台,果真如珞珈所说,走到三分之一的地方,石台就开始被地下冒出的水震得颤动,林寻能看到许多黑色的小点飞出,又被珞珈和丹打落,他则是以最快的速度跳过一个个石阶,来到最前头,伸手——

黑水兽一浮上水面便发起猛烈地攻击,珞珈和丹拦去朝林寻飞去的部分,随着他们杀的黑水兽越来越多,更多的黑水兽席卷而来。

“怎么还没好?”珞珈掌心起火,又杀了好几只。

等他分出心神朝林寻看去,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石台上摔了下去,只见那头林寻踮起脚尖,费力的伸出胳膊去够前方石墙上的水闸,尝试几次无果后,有些尴尬道:“胳膊太短够不上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林寻:这波操作就很尴尬了。

珞珈:……我心里有句mmp不知道该不该说。

丹:……(不说话,只有一个让自己去体会的眼神)

第211章:假面的吟唱30

看着近在咫尺的水闸,指尖依稀能挨上一点,再往高就有些不可及。林寻回头看了丹,道:“接住了。”

交代完用力一跳,水闸被转动的一刹那,他整个身子前倾,直接坠下石阶,几乎在同一时间,两头被封死的道路打开,林寻在下落的过程中,一道黑影闪过,接住他径直飞往对面。

这一切发生地太过迅速,电光火石间林寻已经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待他从蝙蝠的身上的下来,才轻轻松了口气。

珞珈随后到来,他的实现在林寻身上上下游移,最后咬牙道:“你怎么能这么矮?”

林寻笑眯眯看他,双眼都快眯成桃花眼。

珞珈莫名被他看得一阵心惊肉跳,差点忘了,眼前这只胜过十条恶蛟,至少蛟的恶是表现在面上,尤金切开就是纯黑的。

这阵心惊肉跳很快就被其他事情消弭,到了火关——

珞珈:“九点钟方向,往九点钟方向走!”

林寻默默拐了下。

“那是三点钟方向!”

“朝你的左手边看,是左不是右!”

丹默默对付窜上来的火妖。

再到木关——

珞珈:“给我站稳了,别像个不倒翁一样!”

林寻看着从天而降的无数枝条,默默画个圈圈诅咒它们。

“不要再画圆圈了,木头会被点燃的!”

丹默默把火冻住。

……

天边曙光乍现,好几只灰褐色的蝙蝠在坐在草地上空盘旋,没过多久,维亚就出现假山后边,看着眼前三个衣衫不整,诧异的停下脚步。看到竟连丹的袖子上还被火烧了个小黑洞,维亚皱眉:“发生了什么?”

他几乎是找了大半个晚上,才有让们的消息。

珞珈面色变了又变,“你问他。”

维亚看向几人中目前瞧上去最得体的林寻。

“发生了点意外。”林寻如是道。

“收获呢?”维亚道:“弄得满身狼狈,总该有些收获才对。”

林寻掏出一卷羊皮纸,本来是没打算带出来,谁知当时珞珈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说要拿走。

他好奇问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令你这般讳莫如深?”

说话的功夫,维亚已经打开羊皮卷,记载的文字却是一个也看不懂,大陆早就有统一的语言和文字,不过各族的一些机密要闻依旧会沿用本族独特的文字,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珞珈抖了抖皱的一塌糊涂的衣袍,光从外表看都能感觉到他方才在这地下密室里遭了不少罪:“你不是还办个了个教龙语的社团?”

林寻摆摆手:“我那是为了养家糊口。”

珞珈瞥了眼他后道:“换个地方说。”

虽说还是清晨,凶牙学院的学生都有早训课,不少学生例行参加体能训练,他们虽说是在假山后面,不过单凭长相来说,扎堆站在一起也颇为显眼。

离开的时候绕的是小路,那些蝙蝠就飞在最前面带路,长期栖息在附近的山洞里,令它们对周围的一切了如指掌,此刻,这些蝙蝠就如同维亚的双目,充当领路人的角色。

珞珈意有所指道:“连蝙蝠都记得认路。”

很显然还是没有忘记昨天半夜林寻带着他胡乱兜圈子的事。

林寻可以忽略他话中的深意,侧过脸问丹:“如果你们俩同时发号施令,这些蝙蝠会听你的还是维亚的?”

当时丹派去跟着露娜的蝙蝠看上去跟这几只除了颜色上有细微的区别,基本看不出什么不同。

丹和维亚竟然同时道:“不要随便乱用‘你们’这个词。”

什么叫相看两相厌,这就是极致。

不过维亚还是解释了句:“它们只有最简单的思维,会遵循力量的更强的一个。”

林寻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回答,之前在后山维亚第一次对上魔王时,也曾承认过他的实力在丹之下,在某些方面,算是过分的坦诚。

维亚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输赢有时候并不在于谁的力量更强大。”

他的战斗方式是不计较手段的,这点从维亚在丹虚弱期时选择去偷袭就可以看出。

理智提醒林寻,要是再说下去,他本来就不那么正的价值观会被直接带到沟里去,将羊皮卷从维亚手上拿过来,上面金色的文字小的就跟蝌蚪一样,阳光稍微一照,表面似乎有流动的光辉,他喃喃道:

“我总觉得这些文字长得有些眼熟。”

平日里林寻经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珞珈只当他在开玩笑,丹和维亚也没放在心上。

他却是眼睛眨都不眨的研究羊皮卷上的内容,忽然又从肩膀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林寻伸出两根指头一掐,看着黑豆一样的眼睛对维亚道:“你不是说要把它埋了?”

维亚嫌弃道:“自己又爬了出来。”

小土蛟一句话都不说,抓紧一分一秒记住上面的文字,虽然看不懂,不过与龙相关,定然是十分贵重之物,里面记载的东西很有可能价值极大。

林寻学着珞珈之前的样子在小土蛟的肚子上戳了戳,这个部位的鳞片最薄,好像很敏感,被突兀一碰,立马奶声奶气叫了句‘放手。’

林寻依言松手,小土蛟翅膀扑扇了两下硬是没飞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眶都红了。

林寻勾了勾它的下巴:“哭了?”

小土蛟张开嘴,想要一口咬掉他的手指,没有得逞后扭过脸,强调道:“被气红眼的。”

林寻‘哦’了一下,直起腰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继续盯着羊皮卷看,那小土蛟也立马低低飞了两下,在后面想要强行记住上面的文字图案。

院子门口放着一小束浅白色的野花,收拾的很漂亮,连带捆扎着一封信,林寻在上面嗅到了浓重的花粉味,信的内容无非是大同小异的情话,落笔是爱慕你的小月亮。下意识地看了眼丹,在后者目露冷芒后,合上信,低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珞珈此刻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想当初还有人以为是某个学院的校长写给自己的。”

林寻咳嗽一声。

珞珈:“真是难为你了,想了那么久怎么拒绝对方。”

连花带信一起扔到院子里,林寻目光一晃,将那段黑历史直接碾成所谓的尘埃:“现在天时地利人和,我们还是来谈谈关于羊皮卷的内容。”

“有什么好谈的,”珞珈不以为意道:“大概就是某个时期的龙族首领留下的一封遗嘱。”

林寻:“但你方才第一眼看到这东西时神情很庄重。”

珞珈瞧了眼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岁月的羊皮卷:“说的浅薄点,就是在龙岛的某个地方埋葬着一笔巨额财富,这上面记载的是详细的地理位置,”珞珈道:“至于你说的庄重,只是一瞬间的迷惑罢了。”

龙岛早就覆灭,曾经岛上有什么就算知道了也是空欢喜。

“既是这样,为何要把它拿出来?”

珞珈:“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龙岛真的消失,总有些会前仆后继地赶过去送死。”

林寻隐隐感觉到他说的只是羊皮卷上的一部分,状似不经意道:“既然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不如先放我这里保管着。”

珞珈目光微微一凝,语气却比他还随意:“我无所谓。”

接下来的时间,林寻原本是准备抽出时间好生研究一番龙族的文字,破译羊皮卷,然天公不作美,第二天就收到学院调令,希望他能暂代协管一职。

“协管?”林寻:“做什么的?”

丹:“凶牙学院到处都是条条框框的规定,每个班还要在此基础上细分,学生会有详细的分数考核,单是靠班主任一个忙不过来。”

林寻听明白了一些:“也就是说是协助管理班集体的。”

“可以这么说。”

尖子班的班主任是伊迪,若说这件事没有他的手笔,在座的没有一个会相信。

接受这个职位意味这短时间内会和伊迪产生不少交集,林寻正考虑要不要拒绝的时候,丹忽然道:“去看看也好。”

林寻抬起头看他。

丹:“给你寄情书的貌似就是这个班的学生,趁此机会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林寻神情凝重,似乎在认真的考虑,不过看他时不时飘忽不定的眼神,就知道是在做戏,估计内心根本不想趟这趟浑水。

“我来吧。”珞珈冲丹使了个眼色,而后对林寻道:“有加班费。”

林寻拍了下手:“我义不容辞。”

……

说是协管,其实就是一个助手,林寻只负责记录考核分数和晚自习,通常晚自习学生会将平时没有搞懂的问题提出,协管挨个解答。

他到的第一天,就被问了若干个很是复杂的问题,并不说这些学生完全不会,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刁难,在他们看来,有资格做协管的大有人在,不知道校方为什么抽调一个来做学术交流的老师当协管。

搁在前几天,他们中肯定还会有提出比划过两招的,毕竟尤金在外的名声就是个绣花枕头,不过自从他和丹的绯闻传开,其他师生或多或少对其有几分忌惮。

有了第一天的经历,第二天,林寻直接将学生打发到了图书馆自己去上自习,第三天一大早,他就被叫去了伊迪的办公室,伊迪穿着教师工装,时不时用手推一下镜框,从各个角度看来,都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有学生向我反馈,你不给他们解题,连晚自习也不到。”

从进门到现在,他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一丝逾矩都没有。

林寻比他还能装,作出一副忧愁的样子:“这些孩子没法理会我的苦心。”

“苦心?”伊迪的嘴角翘起。

林寻:“让他们去图书馆不是为了学习,是为了让其他学生着急。”

伊迪的笑容没那么明显了。

林寻:“换个角度想,如果你无所事事或是觉得自己知识不扎实,看到其他学生在图书馆熬到深夜,内心会不会特别焦躁?”

伊迪根本没办法接他的话。

“当然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明明林寻今天没有带眼镜,眸光却像是隔着层镜片看得虚虚实实:“很快,我会教他们些真正有用的。”

第212章:假面的吟唱31

立下所谓的‘豪言壮志’,伊迪以为尤金起码会有所作为,之前八院联合举办的新生道德理论考试就是由他牵头。

前车之鉴,这次兴许又会有什么新的花招。在他看来,尤金绝非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温和,有些人,身上时带着刺的,一旦触碰稍微越界,就会毫不留情的反击。

然而,林寻虽然通知下去接下来的时间会按时到岗,却没有多少学生主动愿意来,大家好像跟他唱反调似的,林寻来,他们就去图书馆,林寻不在,又会全员到齐。

这么过去两天,尖子班的学生渐渐不以为意,直到近几日的考核成绩公开,纷纷惊呆。多数班级都是一个月公开一次分数考评,尖子班是一周一次,从目前公布的情况来看,不用等到学期末,有一部分已经快要到留级的边缘。

偏偏每条后面的记录都有理有据,都有谁什么时间点做了什么违纪的事情。

“见鬼了,”一个学生咒骂道:“他怎么知道我上课在补其他门课的作业。”

他的同桌——一位美丽的精灵小声道:“因为尤金老师就在你旁边。”

学生以为他在开玩笑,精灵却是用手指了指另外一边方向,他一扭头,正好和后窗玻璃上林寻的脸对上。

“卧槽……”好在及时止住,没有在课堂上喧嚷。

林寻的身高令他刚好半截脖子的部分贴在后窗玻璃上,乍一看,跟飘逸的鬼魂没什么两样。

学生吓得惊慌失措的同时,美丽的精灵却是悄悄对着后门举起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你好,我是露娜。

她的一举一动表现的是那么自然,让人很难将她和那些疯狂的探索者联系到一起。

林寻微微颔首后离开。

在近乎苛刻的分数考核下,今晚再来上晚自习,三十二个学生整整齐齐坐在教室里,林寻的表情很是欣慰:“看来大家已经充分理解到主动学习的重要性。”

无论内心在咒骂什么,讲台下的学生面上都是一副聆听教诲的样子。

“还是跟之前一样,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我,如果没有问题,就请诸位安静的上自习。”

大片的沉默后,有一个学生站起身:“听说您是龙文化社团的发起者。”

目前来说,林寻在凶牙学院的名声要比之前好上不少,有很多上次报名去社团听讲的学生对他有了部分改观,不过尖子班去的寥寥无几,即使再好奇,他们也不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爱莫须有的课上。

“感兴趣的话可以私下联系我。”

说话的学生却没有立刻坐下,反而道:“您的真的相信龙的存在么?”

林寻双眼一眯:“什么意思?”

“就连历史书上都鲜少提到龙的记载,也许这只是无聊者杜撰出来的传说。”

目光环视一圈,林寻缓缓道:“还有没有其他看法?”

不少被他望到的学生纷纷扭脸,只有一双手举了起来:“我相信。”

好听的声音一下令刚才掉过头的学生转而看向声源处。

露娜语气很坚定道:“我相信龙的存在。”

不同于绝大多数精灵的高冷,露娜除了长得好看,性格也很温柔,很容易害羞,这样的女生,在班上的受欢迎的程度可想一般,每当她用那种含羞带怯的目光看人时,很容易激起男性的保护欲。

尽管大多数对龙的话题嗤之以鼻,不过露娜说有,就没有其他学生扫她的兴。

瞧着她的目光带着一股决然,林寻道:“这么肯定?”

露娜点头:“一些伟大的生物,单靠想象力创造不出来。”

有些力量,天生值得敬畏,是不敢想的。

林寻没有对她的答案做出肯定的答复,只是说了句:“眼光不错。”

晚自习后,伊迪亲自跑了趟教室,他给人的感觉是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但严师的形象却是深入人心,学生看到他都会不由自主的坐直。

“具体的通知明天才会下来,我明天有会议,所以提前一天提醒你们。”

他的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每个人身上都过了一遍,偶尔也会扫到旁边的林寻,明明没有停留多长时间,林寻无端有一种被毒蛇汁液黏上的感觉。

“不止我们,已经有好几个学院设了宵禁,从明天起,晚自习取消,图书馆也会关闭,晚上九点后不能离开宿舍。”

林寻看着这些学生,非但没有抱怨,反而是习以为常的表情,他才惊觉现在已经是四月份。原身有两个最讨厌的时间段,一是新生入学,新生入学意味他又要因为找不到学生而被嘲笑,另一个便是四月到五月份的这段时间——传送阵崩坏日。

再往前推个几百年,这片大陆的战争就没有完全消散过,战争结束后,曾经的废墟上建立了学校,商会,佣兵城等等,从前被用在军事方面的传送阵绝大多数都被封印。不过在四五月份时,所有的传送阵会被打开,在大陆各个地方的商人会进行一年一次最大规模的买卖往来,伴随着传送阵打开,来往的不仅仅有商人,还有一些恶贯满盈的杀手,被通缉的罪犯,还有让人头疼的盗贼。

实力强的自然不害怕,但对于原身来说,无异是一场灾难,每次都要小心翼翼躲在地下室,一个月不敢出来。

“学院会派老师轮流值班,确保每位学生的安全。”

学生时代总会有一种近乎鲁莽的热血,这里的绝大多数学生对于即将到来的传送阵崩坏日都是跃跃欲试,恨不得能偷溜进某个传送阵亲眼瞧瞧,林寻考虑的则是快到来的赏蛋大会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伊迪通知完便离去,林寻抱起书本不久也离开教室,刚走到教学楼下,后面气喘吁吁跑来一道倩影:“尤金老师,等等我。”

林寻停下脚步,保持礼貌又疏离的笑容。

“这个给你。”露娜红着脸递过来一张纸条,又捂着脸跑走。

林寻盯着手里的纸条,左上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为什么不打开看看?”

一抬头就看到丹挂在歪歪扭扭的一根树干上。

“你怎么来了?”

“陆续已经有一些传送阵开启,”丹道出事实:“你觉得你有自保的能力?”

林寻摊开这条,上面只有四个数字:1203。

丹:“暗语?”

林寻:“以我多年的从业经验,这是某个房间的房牌号。”

小风刮过,有点冷。

林寻指尖感觉到莫名的刺痛,下意识的松开手,纸条被风夹着吹得不知去向。

他抿抿唇:“说的玩的。”

丹瞥了他一眼,“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是一名老师。”

林寻点头,用保证的口吻道:“我不会利用职位之便潜规则别人。”

至于被不被潜另说。

丹看着他的目光更像是能渗透到灵魂里。

林寻放弃和他诉说三观,说到正事上面:“学生的宿舍每层楼只有七间房间,倒是有不少1209的教室,不过都不太可能,因为没有床。”

话音刚落,感觉又是一阵寒潮袭来。

林寻:“就事论事,毕竟她大晚上的找我去不可能是喝茶谈天。”顿了顿道:“这么说来,有个地方倒是正合适。”

……

空气里有消毒液水的味道,门缓缓开了一条缝隙,露出缕缕花香。

林寻看着头上挂着的‘医务室’牌子,对丹做了个手势,小声道:“我先进去,你在门口放风。”

丹漠然地看着他。

林寻换了个词汇:“看门。”

目光的温度更冷了,赶在它的温度再一次下降前,林寻推开门走了进去。

月色,花香,美人,一床纯白的被褥,这是可以枕着睡的美梦,遗憾的是,月色诱人,花香袭人……美人却藏毒。

露娜是背对着林寻,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吊带裙,身材凹凸有致。

精灵族崇尚的是自然,没有性的束缚,和这种突显肉欲美感的画面格格不入,她并没有投怀送抱,而是双手交叉放在锁骨处,轻轻哼起歌来,那是和她现在气质完全不同的庄重礼乐之音,悠远清越。

一曲唱罢,她幽幽开口:“好听么?”

林寻:“曲子不错,歌词没听懂。”

露娜笑了笑,转过身,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有一种说法,这曾经是龙族留下来的一曲小调。”

林寻淡淡问道:“是么?”

露娜没有错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却是一无所获。

“我……”露娜红唇微张,刚要吐露些什么,外面忽然传来嗡嗡的声音,她面色一变:“宵禁提前开始了。”

宵禁意味着即将有老师巡逻值班,再想做些什么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露娜将长发往脖颈后撩了撩,手几乎就要够到林寻胸前:“看来只有下次了。”

林寻:“我随叫随到。”

旖旎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僵硬。

露娜披了件外衣,扭着婀娜的身子离开,林寻从窗户确定她走远了才出门,“这宵禁来得不是时候。”

丹:“无碍。”

林寻想了下,觉得也是,反正有的是就会,刚想到这里,就听丹道:“反正你是随叫随到。”

林寻:“……”

所以说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今晚的校园格外冷,也格外安静,林寻路上一个学生都没碰见,露娜早已不知去向。

丹飞在半空中,提醒林寻:“小心避开传送阵。”

凶牙学院最早之前就是军事基地,传送阵是所有学院中最多的,丹特意飞到前面,准备将一些很难发现,容易被误入的传送阵找出来,那些特别显眼的便没有单独指出。

林寻‘嗯’了声,前一秒信誓旦旦的保证,下一脚已经稳稳踩在某个东西的中心,身子瞬间一半变得透明。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丹从前面绕回来,林寻已经整个人陷入传送阵中,丹感觉脑袋里的一根弦像是崩断了,他深吸一口气,不由有些恼意:“这么大的花纹和字看不见么,为什么还要踩上去?”

林寻看着脚下的光圈,在彻底变透明前解释道:“……我以为是井盖来着。”

第213章:假面的吟唱32

商会,异兽森林,平凡无奇的小镇。

很多不同的地方走马观花在林寻脑海中转了一圈。一睁眼,竟是片很安静的天地,地上是金子般的黄沙,从画面感来看,这像是一片沙漠,然而天空中没有太阳,在上面行进,感觉不到任何炙热。

没有太阳,意味着连最基本的东南西北都难以辨认,漫无边际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有一片不小的湖泊,类似装水果的拼盘,均匀分成八等份,每块区域的颜色都不一样。

靠近黄色的那片区域旁边站着一个身影,单从侧影就能看出五官的立体,此刻他微微侧过脸,金色的瞳孔和湖泊一样绚烂。

林寻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没有走出多远,衣服后摆被抓住了,难以前行半步。

林寻不得已回过头,珞珈的眼中的金色看上去有些咄咄逼人:“我记得你有向陌生人问好的习惯。”

听到声音,林寻抱歉道:“我还以为是海市蜃楼。”

沙漠中凭空出现的湖泊和人影,怎么想都更像是虚景。

珞珈:“需要我证明一下么?”

看着他不善的目光,林寻摇头:“你也把传送阵当井盖踩了?”

“你觉得我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脑子?”珞珈面对着缤纷的湖泊,缓缓道:“不过这里,怕是无论如何你都要来此走一遭。”

林寻眉梢一动。

“这并不是什么传送阵,而是单独开辟出的一个空间,整个凶牙学院都是通道的入口,进来是早晚的事。“

林寻环顾这茫茫黄沙:“我一路走来,没有见到其他人。”

“不用找了,这里只有我和你。”

“原因?”

珞珈望着林寻:“血脉召唤。”

林寻听着挺稀罕,他是矮人族,珞珈是龙族,怎么看两个种族也没有什么交集的地方。

珞珈背着手,示意林寻跟他往前走,“第一次见面,我就感觉到在你身上有稀薄的龙气。”

林寻快步走到他前面,指着自己,用口型道:“我?”

珞珈暂缓脚步停下来看他:“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容忍你活到今天?”

这个说辞居然诡异的很有说服力。

林寻仰头看天,莫非系统欺骗了他,自己竟是个尊贵无比的小龙人?

没有看他珞珈都猜到了林寻心中在想什么,冷冷道:“这龙气只有淡淡的几丝,可以忽略不计。”

话到此处,他倒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那个给你写情书的女精灵,是不是混血?”

林寻点头,丹曾经提及过此事。

“这就难怪了,多半是探索者里的人,”珞珈重新迈开步伐:“探索者的信仰是寻找一个新的世界,他们认为混血是进化的巅峰。”

他打趣道:“写情书给你的精灵交谈间流露的多半也感觉是真情实意。”

林寻颔首。

“知不知道为什么?”

林寻继续点了两下头,“我长得好。”

珞珈斜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滑溜溜的东西,轻车熟路的动作让林寻想起自己之前将维亚和丹一左一右放在口袋里摇摆的日子。

戳了戳土蛟的肚子:“不是说只有我们俩个?”

“它不算。”珞珈满脸嫌恶,也就是拿出来打个比方,很快又将晕头转向的土蛟放回去:“他的体内的也有龙的血脉,虽说和真龙比,这点血脉连微毫都算不上。”

“尽管如此,蛟的修炼过程仍旧比大多数异兽轻松很多,但无论他日后修炼到哪个境界,都不可能化成人形。”

土蛟挣扎着从珞珈口袋里露出半个脑袋,大口呼吸空气,没有进行反驳。

林寻:“我昨天还听见他说人话来着。”

那一声软萌萌的‘放手’要是碰到心肠软的,估计都会忍不住养在家里。

“寻常幼兽要等到成年才能如此,可它刚出手就可以,这便是血脉天赋,”珞珈道:“但另一方面,龙的血太过霸道,会时刻压制体内其他旁杂的血统,无形当中造成一个死循环。”

说到这里,他目光定定看着林寻,竟也带着一丝惊奇:“你应该具有龙的血脉,不过被淡化的几乎看不见,而你居然还能化为人,甚至保留着其他种族的特征。”

他说了再多,林寻是没有感觉到哪里厉害,但珞珈所言,他隐隐觉得是真的,这片大陆上有很多天赋弱的,不过废柴如尤金,还真找不出相似的,尤金的体质,就像是巨大的无底洞,无论感知什么元素,都会很快到达瓶颈。

珞珈:“对于一般人来说,顶多惊讶下,可对于探索者而言,你被称作一个造物主的奇迹都不为过。”

林寻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经过天空微光的折射,比玉石还要美丽。

这样的一双手,除了诅咒,却连最基本的魔法攻击都使不出来。

他喃喃道:“竟然有人会觉得这值得赞美和传颂。”

感叹的功夫,珞珈已经带他走到一处枯井旁,林寻回过神,“这水井有什么特殊的?”

“缺一个井盖。”珞珈冷淡回应他。

林寻:……

“我是朝龙气最密集的地方走,有什么我也看不出。”

林寻低头趴在井边缘往里看,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只细长的龙爪从井底伸了出来,珞珈抓着林寻的手腕往自己身边一拽,就在这么几秒的时间,第二只爪,第三只爪陆续伸了上来。

数了下,一共刚好五只。

伴随着五只爪子全部出现,凶猛又华美的龙影漂浮在水井上方,周围兴起雾气,光是随意摆下尾巴,就带出一种傲慢尊贵的感觉。它的双目是阖着的,难以想象睁开里面会流露出何等轻蔑的目光。

林寻:“看爪子的数量,好像跟你不是一个种族的。”

珞珈双眼露出光芒:“现在看来,这有可能是某位龙族前辈尸骸的埋骨地。”

林寻从他语气中听出了些许激动。

“你可知有两种诱惑任何种族都难以抵抗。”珞珈神色有些复杂:“魔法遗迹,还有死亡传承。”

这里看情况也和魔法遗迹扯不上关系,林寻舔了下干涩的唇瓣:“死亡传承?”

“有些厉害的龙族,察觉到大限将至,会将全身力量凝聚成一颗珠子传给寄予厚望的小辈。”

林寻回想方才威风凛凛的龙影,额下有珠,升起于怒海云潮。

珞珈微微仰起头,瞳孔变为竖瞳,这是化龙前的征兆,林寻却在此时突然抓住他的手,“苟富贵,勿相忘。”

竖瞳中定格他的身影,林寻喉头一动,“见者有份,我不要传承,给点封口费就好。”

金光一闪,一道光影直接没入枯井,龙尾顺带勾住林寻的腰,将他一起带了下去。

如同历经了漫长的海上颠簸,林寻有些头晕目眩,“你可以自己下来的。”

为什么非要拉上他?

珞珈明显是故意的,却道:“历史需要一个见证者。”

林寻抿着嘴点头,不过表情并没有多少愉悦。

井底是另一个世界,枯井像是一个分界点,将上下分为白天和黑夜,这里没有天空,没有月亮,寥寥星辰散落天幕。

珞珈目光变得深沉:“此地算得上是浩瀚无边,想要找到一副龙骨并不容易,即便我能感应到一些,也只能框定出大致范围……”

话说到一半,发现林寻早就没影了,再看前方,依稀能看见一个小黑点。

珞珈走过去,林寻正对着地面画圈圈,火的温度直接将表层熔开一个小洞:“在这里。”

他的手法很讲究,以画半圆的形式一点点将地表化开,不时还会侧身趴在地上,听底下的动静和风的流速:“下面是的空的,空间不是很大。”

珞珈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幽幽道:“你似乎对挖墓很在行。”

林寻摆摆手:“怎么会?”

边说边听声辩位,还用专业的办法找出了入口。

珞珈看着他,唇瓣动了动,终究是将疑惑放在心底,就在他要下去时,半空中多了一个中年人,衣服破破烂烂,正沉默浅思。

林寻没有什么异常,珞珈却是能清楚感知到同族间的血脉压制,这看上去平凡无奇的中年人,生前必定是族中叱咤风云的存在。

“过了这么久,想不到我的尸骸还能被找到。”中年人抬眼看向林寻,语气带着一丝柔和:“真是不错的孩子。”

林寻一向很讨长辈喜爱,谦逊道:“都是小本事。”

想在上个世界,他也算是盗墓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龙族是最懒也是最好战的种族,他们说话从来不会饶弯子,中年人望着林寻,显然是心情大好:“既然见面了,就送一份小礼物给你。”

在他的掌心中,托着一颗浑圆的珠子。

变故发生的太快,看得出来,珞珈目光有些复杂,没料到这龙族的前辈看中的竟是尤金。

“其实论精神力和血脉力量,你远在他之上,不夸张的说,你们中间隔着一个天地。”中年人看了下珞珈摇头:“可惜了……”

珞珈:“可惜什么?”

“你毕竟年纪大了。”

珞珈神情变得阴郁,咬牙对拽住自己的林寻道:“放手。”

龙族的寿命极其漫长,光是成年都需要数百年,折合下来他的年纪放在龙族里,也是相当年轻的。

林寻小声道:“他都逝去不知道多少年,你过去就算打赢了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不错,还明事理。”中年人看着林寻的目光愈发赞赏。

林寻拍拍珞珈的肩膀,“历史都是需要见证者的,你放心,我会记得你的牺牲。”

说完,朝那颗珠子走去。

第214章:假面的吟唱33

中年人笑眯眯地看着林寻走近自己,身形一晃,便从半空中消失,改为盘腿坐在地上。

近看那颗珠子更为皎洁,散发出来的光芒威严神圣,林寻伸出手,正要覆在珠子上,身后珞珈出声叫住他:“这东西也许远比你想象的麻烦。”

林寻回过头,珞珈的目光过于深邃,很多情绪被遮掩的干干净净。他话中有话,似乎想要提醒自己什么,却又没有明说,林寻垂眸,眼看手就要落下——

“可要想好了哟,”中年人转了下手上的珠子。

林寻手顿在半空中:“如果我不要你会怎么样?”

中年人和颜悦色道:“我说了,看你挺有眼缘的,既然拿不走我的传承,留下来陪我做个伴也好。”

触感很冰凉,像是在抚摸一片花岗岩,林寻将珠子握在手里,并没有感觉到异常,望着珠子短暂沉默了一会儿,“就这样?”

难道正常步骤不该是浑身上下感受撕裂般的疼痛,在生与死的抉择间迸发顽强的求生欲,最终继承让世界都为之颤抖的力量?

中年人看不出他奇怪的想法,说了声‘不要发呆。’

林寻举起珠子放远看了下,除了亮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试着使用诅咒之力,效果和之前大同小异。

“要口服么?”

中年人的笑容微微滞了一下,“给我揣在身上。”

林寻颔首,准备将珠子收起,他手下移的过程中,中年人顺势轻轻推了一下,林寻眼睁睁看着手中的珠子完全没入胸膛。

做完这一切,中年人的身影如同无数颗粒子迅速溶解,林寻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眼前的身影已是彻底消散。

过了好半晌,林寻才回过身,同珞珈道:“这和口服有什么不同?”

珞珈:“不管通过什么什么方式,你拿不出来就足够了。”

林寻皱眉:“什么意思?”

“至少确保这颗珠子不会被论斤论两的出售。”

像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林寻着眼当下的问题:“现在要怎么出去?”

珞珈平静地找了处地方休息:“他将珠子给了你,现在已经是完全消失在天地间,这里的空间很快就会消失,在这之前,你我只需安静地等着就好。”

说完就开始闭目养神,没有再搭理林寻的意思。

偏偏林寻此刻没有安生下来的想法,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珞珈睁开一只眼睛,露出条缝瞧着他:“干什么?”

“错失了一个大好的机会,就不觉得可惜?”

珞珈:“想要我帮你把珠子拿出来就直说。”

林寻眼前一亮:“你有办法?”

“没有。”

“……”

聊天到这里彻底划上了句点,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林寻也没再多浪费口舌,等着从这里面出去。

空间真正破碎的一刹那,视觉效果十分震撼,一瞬间,那些沉积的黄沙像是满天星辰坠落,甚至都不能多看,亮眼的光辉仿佛能灼烧人的双眼。

待眼前的世界像是斑驳墙皮一片片脱落,周围的环境恢复真实的景色,原本坐在空旷地上的珞珈此刻却正靠着一棵大树,林寻则是站在道路的一个拐角,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打盹时做的梦。

他手按住胸口,能感觉到有寒意从里渗出,一抬头,月亮上好像沾着一个小黑点——那黑点离月亮越来越远,离他却越来越近,随着距离的接近,他终于看清朝自己飞来的黑点的全貌。

“校长?”

丹落地即化为冰冷英俊的美男子,看着林寻也不说话。

林寻腼腆的笑了下,毕竟明明结伴好好走在路上,一不留神他就被传送了,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夜黑风高的,这不一时没看清,才错认成井盖的。”他放低声音:“是你通知珞珈来找我的?”

“这片封锁空间有血脉限制,只有他才能进去。”

“搬救兵的想法很好,”林寻道:“如果你没有跟他提起我把传送阵当做井盖踩的事就更完美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一件事,”丹却是说到另外一个话题上:“帝国学院以后的教师考核除了武力检测,下个学期很有必要将理论考试加进去。”

林寻撇撇嘴,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心脏周围的凉意有一部分随着他的情绪变化,不受控制的身体中透出。

丹的目光陡然有些凌厉:“在那个空间里,发生了什么?”

刚才还不觉得,稍微站了一会儿,就能感觉到尤金身上有一种磅礴的力量,这力量时隐时现,几乎会让人觉得是一种错觉。

似乎没有指望后者能坦然回答,问题是对着林寻问得,丹的视线却是看向珞珈。

“还能有什么?”珞珈在树下没好气道:“珠胎暗结罢了。”

林寻瞥了他一眼,说了前因后果,丹听后有那么一瞬间眉峰聚拢,看着珞珈的目光有些不善。

珞珈倒是从容:“我有提醒过他,不过……”

食指指了指天空,语气带着一抹轻嘲:“有种事情,叫做天注定。”

他说完,拨落肩头的几片落叶,先行离开。

就在背影几乎都快到要看不见的时候,珞珈忽然回头,恶劣地冲林寻一笑:“记得回去的路上别踩井盖。”

林寻偏过头,“他似乎是在怀疑我的智商。”

丹心不在焉地点头。

林寻:“莫不是你和他的想法一样?”

见他缄默,林寻摆正了脸色:“在你看来,我的智商属于哪个范围?”

好歹是帝国学院的院长,见过的天才师生早就数以万计都不止。

其实林寻今天算是遭了无妄之灾,丹也觉得他的运气实在是不好,谁又能想到尤金体内竟然还残存着一丝脸龙的血脉?

当发现那条通向其他空间的通道被施了血脉魔法后,他就隐隐感觉到麻烦该来了。

有了这层缘故,丹语气渐渐变得和缓,宽慰他道:“比人品可靠。”

在林寻漫长的人生当中,头一次认识到,有些交谈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维亚今夜休息的格外早,近来林寻也发现它偶尔好像有些力不从心,化成人形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像是读懂林寻在想什么,丹道:“维亚没有办法通过进入休眠期复原伤势,前段时间强行动用力量,对他来说,已经有些勉强。”

林寻想起初来凶牙学院不久,在山谷面对伊迪,明知打不过的情况下维亚还要强行维持面子,不由轻轻笑了声。

他笑得时候,丹的目光一直没移开过。

林寻注意到后,摸了摸脸,以为沾了什么东西,随意抹了下,就要放轻脚步走进屋子,丹却拿出一面镜子,林寻注意力被吸引,后退走了回来。

明明是十分珍贵的材质,镜面却有些瑕疵。

“厄法雪镜?”

之前裂了一扇,老匠头用剩下的材料做出这一面,再也无法还原第一个的完美。

丹忽然道:“看出什么了?”

林寻对着镜子看了两眼,“没有东西啊。”

显然还在顾及着自己的脸。

丹轻轻叹了声气,林寻侧耳,像仔细听,又如恍若未闻。

带他走进屋子,看了眼丹,后者摇头,示意自己现在不进去,一扇门在面前缓缓合拢,丹转身,正好看见刚刚走进来的珞珈。

“该死,一定是被尤金传染了,”珞珈自顾自的抱怨:“居然记不清是哪条路了。”

抬头正好看见丹手里的镜子,停下碎碎念,神情倏地变得肃穆。

这面据说能预知的镜子,古往今来不知招致了多少灾祸。

“精灵王毁了一面,我还以为你会将这一面也毁去。”

精灵王国时,当尤金拿着厄法雪镜时,他们中任何一个都看见了,那面镜子里呈现的所谓关于未来的画面。

丹:“你应该阻止他继承龙族的力量。”

珞珈:“会有区别么?”

丹没有说话,没有谁会知道答案。

珞珈突然道:“你说,他是真的没有看见么?”

“尤金的力量太过弱小,不可能看到。”

“那现在呢?”珞珈道:“得到龙族的传承,他没理由看不见。”

丹想到刚刚尤金看到镜子时的表现,竟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珞珈缓缓道:“所以我最受不了你们这样的,如果真的为了他好,精灵王当初既然选择悄悄弄裂了一面,就不该叫老匠头再打造一面,到头来有什么意义?”

丹平静道:“未来是会时刻变化的,也许会有一瞬间,它能指引我们该做什么。”

珞珈嗤笑一声,恢复小小的龙身,从窗子飞了进去,看都不再看厄法雪镜一眼。

第215章:假面的吟唱34

屋里没有点灯,黑暗带来一股子压抑的气息。

匀称的呼吸声,似乎不论是维亚还是林寻,都睡得很安稳,珞珈收起翅膀,刚要游到枕头和床幔交界处休息,一只爪子就被按住。

林寻不知何时睁开双眼,受到那一点单薄月光的影响,瞳仁几乎蓝到发紫。

珞珈瞄了眼他的手指,等着林寻识相自己松开。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珞珈不耐烦地动动爪子,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林寻:“进来的时候特意贴着窗户缝,还体贴的将窗户都关了起来。”他右手撑着头,斜眼看它:“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眸子闭合,珞珈游到远一点的地方,态度十分的高冷。

窗户外边传来细微的响动,林寻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准备不搭理,奈何声音还在继续,一点点的声音被黑夜无限放大。

珞珈能够屏蔽五感,压根不受干扰,林寻来回翻了两次身,最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快步走下窗,将窗户往外一推,丹就站在外边,一只翅膀还保持着敲窗的姿势,另外一只则是搭在肚子上,如果蝙蝠也有分类的话,它大约能被归在优雅的贵族一栏中。

林寻没有让开路,抱臂看着它,“为什么你们就不能推门走进来,非要靠飞的?”

丹的目光从他身上淡淡飘过,分明没有流露出任何神情,却无端令人生出被嘲笑的感觉。

林寻挑眉……居然瞧不起两条腿行走的生物?

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切如旧,似乎真的像是一个毫不知情的局外者,连他一时都有些拿捏不准真假。

这种无声的对峙并未持续太长时间,与其吹夜风受罪,林寻还是决定躺回床上和珞珈同床异梦。

没剩几个小时好睡,林寻却觉得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他正在举办召开赏蛋大会,一颗金光闪闪的龙蛋被无数目光热烈追随,然而正到兴头上,‘啪’的一声,蛋壳当众破了,从里面钻出一条粗长的毛毛虫。

林寻倏地一下就醒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踩在自己胸口的几只爪子,珞珈化身龙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收起爪子像在水里一样游来游去的,只要几只爪子伸出来,就说明它有些脾气了。

虽然不知道它生气的点在哪里,被活活折腾醒的林寻面无表情就要掐住珞珈的脖子。

察觉到森森的杀气,珞珈直接飞到床头,明明是一条小龙的样子,林寻却觉得它脸黑的厉害。

起身,胸口的凉意似乎散去了一些,自从昨夜胸口被塞了颗珠子,走几步就会觉得有冷意散发到四周,偶尔就连心脏都会有被冻起来的错觉。

林寻拿着教案就要往门口走,维亚还没醒,丹挂在门檐上,眼睛如同顶级的红玛瑙,不时晃动一下门,发出‘吱呀’的响声,像是夜晚荒郊上被风吹得合不拢的庙门。

他静默两秒,默默走了回来,切了几个水果放在盘子里充当早餐,这才被放行。

今天轮到林寻上课,学生们倒是很守规矩,有些原本对他不那么友善的注视都消失不见,露娜坐在最后一排靠右的位置,在不被打扰的角落,她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量林寻。

下课铃声一响,准时出了教室门,身后跟上来一两个学生,还有好几个假意在窗户边交流,实则观望。

“老师,”跟过来的一位学生有些自来熟的站在离他特别近的位置,叫住他。

林寻扶了下镜框,镜片已经被他特意更换过,上次系统给出的透视镜,实用价值很小:“什么事?”

“就是想问问您关于赏蛋大会的事情。”学生见他没有不悦的神情,果断继续往下说:“听说帝国学院的院长也会来。”

不是会来,是已经来很久了。

林寻只在心里想想,微微颔首。

得到想要的答案,学生心满意足的走了,林寻透过旁边的玻璃,还能看见教室门口的一些女生激动的神情,倒是没有想到丹这种冷面冰山在学生心里地位还挺高。

待到教学楼下,绿柳拂荫处,娇美的女声从上方传来:“大家都很期待他的到来。”

林寻抬头,露娜坐在树干上,她的轻柔的像是一片叶子,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没有欣赏她的美态,林寻想的却是露娜怎么走到了自己前面。

“我从楼上的窗户跳下来的。”他都没有张口,露娜就已经笑着回答。

她落到地上,姿势很优美:“我一直在等你,昨晚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林寻点头,示意她可以继续往下讲。

露娜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会让你觉得很惊讶,甚至是不可置信,你确定要让我在这里说?”

林寻表现出耐心欠佳的样子,似乎再多说一句废话他就会走开。

露娜不是不知趣的,赶在林寻耐心告罄前,先一步道:“在你来到凶牙学院前,我就听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传闻,没有一句是中听的,在所有人看来,你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花瓶,但我想告诉你,并不是这样。”她压低声音,带着蛊惑:“你的身世,并不简单。”

预想中的画面的并没有出现,林寻的表现出奇的平静。

露娜怔道:“你不好奇?”

“我的父母是谁?”

露娜:“这我怎么可能知道……但你绝对不是一只纯血的……”

“一只纯血的精灵。”林寻接过她的话往下说道。

“你……”

“我的体内混杂着龙的血统,按理说是不可能化为人形……”林寻长篇累牍将昨晚珞珈在空间里说的那些画原封不动的照搬念完,之后问还在发懵的露娜:“说完了么?”

露娜张了张嘴,关键的她还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就都被说完了。

“既然说完了我就走了。”林寻露出礼貌的微笑,“很高兴和你交谈。”

语毕头也不回的信步往前走。

装潇洒的代价是一刻钟后,林寻光荣的迷路了,站在分岔路口,他停下脚步思考往哪个方向走,正要踏上右边的小路,忽然像是感知到什么,一扭头,丹就站在一片花地旁,身姿挺拔,连周围色彩鲜艳的花朵都被压下一筹。

林寻:“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和那个女精灵一开始交谈。”

林寻‘哦’了声,顷刻间反应过来哪里不对:“所以你眼睁睁看着我一路走到这里?”

其实一开始丹只是抱着想看看对方的方向感究竟能差到哪里的心理,很快就发现,这就跟想测量海水的深度一样蠢。

他竟然还真的诚实的点头:“挺有意思的。”

林寻手指动了动,几乎就要忍不住吟唱圈圈圆圆圈圈时,理智又提醒他打不过。

丹道:“依靠画地为牢的方式使用诅咒之力,太过耗费精神和时间。”

林寻自己也清楚这点,不过在能维持现状的前提下,他尽量避免和系统做交易换得其他力量,一方面耗费钱财,但更重要的是,每次从系统那里得到的法术效果都会出乎意料的‘惊喜’。

抛开这些糟心的,他开始等丹切入正题。

和尤金在一起,有时会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很多事上他一点就透,根本不需要额外解释什么,在某种程度上,他是属于那种能将人气得半死又不觉得讨厌的另类。

丹倒是不急了,看着他,眼角罕见的带着几丝笑意:“不如猜猜?”

林寻想了想:“特意出来找我,大概是为了避开珞珈和维亚,而直到在这片师生很少经过的地方才现身,”一挑眉,“你是要向我告白?”

不等丹说话,他用沉重的语气道:“跟你说过了,我们不适合的。”

丹眼角的笑意瞬间化为乌有。

为了让他彻底死心,林寻诚恳道:“我不能一边睡着珞珈,一边和你纠缠不清。”

丹薄唇一抿:“相信珞珈听到你的话一定会很感动。”

林寻咳嗽一声:“还是算了,无福消受。”

绝对会感动的一翅膀将他扇飞。

放弃剩下的交谈,丹从纳物戒拿出面镜子,递给他。

林寻:“给我?”

“有些东西,更适合你自己保管。”

比如说,命运。

镜中一片火海,火龙腾空出世,几乎崩坏了一整个星空,再到后来,林寻就跟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直接收了起来。

丹似乎还有其他事情要办,给林寻指了路,就准备离开,临走前嘱咐他:“不要卖了。”

林寻目光有一瞬间的定格,即便很快,丹还是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随即冷冷地注视着他。

“我怎么可能动那种歪脑筋?”林寻郑重其事道。

得到他再三的保证,丹虽然还是残存着怀疑,不过还是重新化作蝙蝠飞离。

林寻冲他摆摆手:“慢走不送。”

望着蝙蝠消失在天际,林寻几乎和系统同一时间主动沟通对方——

我们来谈谈价格吧。

第216章:假面的吟唱35

草地上几只觅食的麻雀,让林寻想到了一个词:心有灵犀。

就某些方面,他和系统的精神契合度可以达到统一。

【系统:宿主想要用来交换什么?】

林寻偶得一笔小财,心情不错,故作严肃道:“你的身体和心。”

系统很是机械化的发出作答:【我们在财产分配方面得到不到统一。】

林寻:……敢情是他高攀了,对么?

言归正传,他理智分析后道:“力量,使用范围要广。”

之前换来的诅咒之力费力费神不说,虽然有效,却只适合双方对战,哪怕再多一个,都很难吃得消。

【系统:圣者之光。】

林寻:“具体说说。”

没有后文,他重复问了一遍。

【系统:高档餐厅从来不会用菜的品种来命名。】

一句话说的林寻无言反驳。

无论如何,这名字听上去还是相当的大气,有胜于无,林寻点头后系统就立马达成交换。

【系统:圣者之光,群体性法术,和诅咒之力相反,又名天神的祝福。】

林寻:“说重点。”

【系统:救死扶伤。】

它的售后服务做得相当不错,跟林寻详述了这种神奇的力量,通常再厉害的精灵最多只能够集中精力同时救治亮着伤患,圣者之光却是不同,可以做到同时治愈二三百伤者。

很强大的力量,除了对于林寻来说目前并没有用处。

他扶额,往好处想……起码日后伤风感冒能够自救。

丹给林寻指的是一条近路,从后山小道插过去,就不了多久就能到达。顺着路往回走时,林寻向下看了一眼,山下的布防更加严密,而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小点极速前进,他站了一会儿,看清半空中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白狮拉着车子疾驰,白狮应该是受到车内人的命令,自觉在半山腰停下,接受守卫的盘查。

林寻走到外沿刚看了几眼,白狮顿时朝他的方向望来。

好敏锐的直觉!

动物的感官向来灵敏,林寻也无意沾上不必要的麻烦,瞥了两眼后随即离开。

路并不复杂,他还是在快到的时候兜了圈子,等走进院子,维亚已经醒了,挂在花架上喝着不知是什么做成的红色饮料,珞珈则是拿着本书规规矩矩坐在石凳上看书,没有攻击力的侧影美得一塌糊涂。

见到林寻,珞珈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维亚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好久:“丹呢?”

林寻:“不清楚。”

维亚放下饮料,朝他飞过来,嗅了嗅:“你们不久前分明才见过。”

林寻还没说什么,珞珈斜眼瞄了眼它:“你是属狗的么?”

维亚似乎也觉得有些掉面子,又飞了回去。

林寻在珞珈对面坐下,看见他正在看的是一本枯燥的教科书,好像还是自己之前从帝国学院带过来的。

“能看得进去?”

珞珈将书扣在桌子上,喝了口茶:“打发时间罢了。”

“我刚看山下有来人,”林寻回忆从车上下来人的形象:“栗色短发,腰间还挂着串奇怪的银叶子。”

这样的装扮放在女子身上还能说是有异域风情,但穿着它的却是一个瘦高的男子,眉目间带着几分阴郁,看上去就是不太好得罪的那种。

珞珈动动手指,表面自己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林寻正准备要掀过这章,维亚突然开口:“你说的这个人,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脚有些跛,带着只白狮子。”

林寻点头:“那狮子还会飞。”

“如果没记错,你说的应该是临帆学院的院长。”

本来还以为接下来会是详细的介绍,谁料维亚说完这句就没声了。

感受到林寻的注视,维亚不甚在意道:“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本来我是准备在一次学术交流会上进行暗杀计划。”

“暗杀?”

维亚:“光明正大的打不过,便要用些省时省力的方法。”

掠过前因,林寻扯了下嘴角:“后来呢?”

珞珈适时接道:“自然是发现靠偷袭也打不过。”

维亚脸色很难看,林寻却是不厚道的笑了。

“当时临帆学院的院长也在场,除了丹,他是最先发现我存在的。”

林寻:“难为你还记到今天。”

维亚摇头:“他当时做的一件事我至今还有印象。”

林寻挑挑眉,像是在求解。

“发现我后,他只做了一件事。”维亚停顿了下,方才缓缓道:“就是什么也没做。”

林寻微怔,半晌后笑道:“的确是挺有意思。”

要是发现有不知底细的人混入学术交流会,多半的做法是通知其他与会人员,或是告知守卫,这人竟然什么也没做。

维亚望着他,忽然道:“你把赏蛋大会定在了哪一天?”

林寻掐指一算,“后天。”

说完,也觉得有些奇怪,“他来不是为了参加赏蛋大会。”

通常段位越高的人,都喜欢卡着时间点来,照维亚的说法,这临帆学院的院长也是个心思深沉的,专门提前赶来,绝对不可能是参加一个听上去就没个正经的赏蛋大会。

维亚像是想到什么,“如果一下八个院长都到齐……”

尽管顶着一张蝙蝠的脸,他眼底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喜悦一眼就可以看出。

林寻凉飕飕道:“你该不会又准备实行什么奇怪的暗杀计划?”

维亚甩甩翅膀,毫无诚意道:“怎么会。”

林寻没有说话,维亚的话倒是给了他一个提醒,所谓的赏蛋大会同时聚集了不少人,如果真的把其中某个定位猎杀目标,这算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有一点很奇怪,”林寻:“他们真的会全部到齐?”

为了颗真假不知的龙蛋,是在过于牵强。

维亚沉默,珞珈放下杯子,视线望向远处:“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林寻刚想问是什么日子,看到珞珈忽然想起书中所提到的龙族消失的岁月,距今刚好八百年。

珞珈的目光愈发深沉,“有一种说法,当从不下雪的地方降雪,消失的原石现世,真龙将会重新降临,又一次打开新世界的通道。”

这一年,厄法晶出现,铸成了据说能预知未来的厄法雪镜,为了引出幕后人,精灵王主导了一场旷世难遇的奇妙雪景。

而林寻在这个时候放出龙蛋的消息,就像投下一道惊雷。

珞珈望着林寻,意有所指:“可笑世人都将目光聚集在龙蛋上,而忽略问题本身。”

得到龙族传承,还带有龙族血脉的尤金,怎么看都更符合真龙的人选。

“丹走得时候,是朝哪个方向?”

林寻:“似乎是要下山。”

珞珈颔首,起身往院门外走。

他走远后,林寻轻声说了句:“他倒是少见的严肃。”

“你没有经历过,”维亚舒展翅膀,“才能如此无知无畏。”

它倒挂着,不费吹灰之力就看见了蓝天,“光是一声龙吟,就能响彻天地,那么强大的种族,一夕之间说没就没了,如果所谓的新世界真的存在,我也很想亲眼看看,让龙族付出近乎灭族的代价找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林寻想到记忆中的四大岛,“无知无畏的当是龙族才对。”

维亚诧异看他。

林寻慢悠悠道:“在我看来,不过是实力太强了,无所顾忌寻找什么新世界,才回落到这般田地。”

维亚想反驳,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赏蛋大会的日子如期而至,会场定在一个实验室,平时学生用来做实验的器材被移走,显得空旷不少。

林寻提前半个小时就到场,他和丹一同前来,一进门就看见台子上用红绸缎蒙了个巨大的蛋,林寻有些惊讶地看向丹:“你弄得?”

丹随手拿出一个鸡蛋,意思他准备的是这个。

林寻眉心一跳,“莫非照你原先的计划,是要将这颗鸡蛋说成龙蛋。”

丹冷静道:“有什么问题?”

总归到最后都是靠实力说话。

林寻摇摇头,目光在室内环顾一圈,最终落到伊迪的脸上:“他怎么会来?”

伊迪对着他露出一个还算善意的微笑,指了指身侧,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怕,林寻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信步走去,就在他身旁坐下。

“这颗蛋……”

伊迪露出古怪的笑容:“一个小小的惊喜。”

台上的蛋足够大,光是宽度都有五六丈,林寻眉梢一动……该不会真的是龙蛋?

摸了摸手腕,跟手镯一样盘在上面的珞珈没好气道:“龙基本都灭绝了,哪里来的蛋。”

林寻在教室里还看见了露娜,她先是露出一个娇美的笑容,眼角的余光却是掠过伊迪。

教室里还有几个学生,都是生面孔,就在林寻思考他们为什么会来此时,伊迪提醒他:“交入团费听课,可以获得抽选来参加赏蛋大会的名额。”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还是不久自己弄出来的,不过看这样子,最后被抽到的名额,更像是人为特意安排的。

林寻略一沉吟:“我的事情你竟然比我还清楚。”

“当然,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一个有趣的。”

伊迪的神情中带着追忆:“从前我在书中看到矮人族是很有智慧的种族,于是我娶了个矮人族的女孩,可惜没多久,她就被另外一拨人杀了,后来看到精灵族是最高傲的种族,”他的话语中带着不屑,“谁料到竟然那么容易堕落。”

林寻:“帝国学院的精灵是你杀的?”

伊迪露出残忍的微笑:“我问她们愿不愿意为了我去死,她们欣然同意。”

此时珞珈的声音像是一道游丝钻入林寻耳中:“实力过分强大,就不会懂得敬畏,龙族如此,他也如此。”

换言之,就是不叫个天翻地覆心情就不顺遂。

“这个世界太无聊了,”伊迪道:“文字,法则,这些东西已经成形,学生被养在学院里,凶狠的异兽被驯化成坐骑,八百年过去,总该发生些变化才对。”

他说话的功夫,又有一人走来,他的脚有些跛,肩上站着只拟态的小白狮,正是林寻前几日从后山上看到的临帆学院院长。

他进门后先是看了一眼丹的方向,随后走过去:“许久不见。”

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两个都是不善言辞,简单的交谈完便不再说话。

没过多久,陆续又几个学院的院长走进来,到了快十点的时候,除了凶牙学院的院长,基本已经到齐。

林寻观望了下,没理由啊……来了这么多学院的院长,就算凶牙学院的院长对赏龙蛋没兴趣,作为东道主,也该出来交流几句。

钟摆走过十的数字,林寻将疑惑悉数收起,赏蛋大会是由他发起,自然是由他住持。

他站起身,笔直地走上台,唇瓣刚刚动了下,那枚巨大的蛋壳从顶端裂开,一条长缝延长到尾端,彻底裂成两半同样大小,里面坐着一个人,抱着双腿,背部佝偻,鼻间和嘴角都在淌血,看样子才死去不久。

林寻双目一凛……凶牙学院的院长。

站在他这个角度,台下所有人的神情变化都能一眼看尽。

明明还有十几个凶牙学院的学生,连同露娜在内,都是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惊讶。

有想祸水东引者,刚欲开口,便被丹一记眼神吓退。

即便现在没人说话,作为活动的举办者,林寻早晚要给出个交代。

一声刺耳的推门声打破沉寂,比利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院长,不好了。”

临帆学院的院长正给肩膀上的小白狮顺毛,见他一惊一乍地样子,指尖弹出一个小水球,打在他身上,比利并没有因为水球破裂被浇得满脸水,相反,水球破裂,散成蔚蓝的雾气,比利觉得神智一下清醒了。

他无意间瞥到距离自己很近的丹,吓得当场后退一步。

当初帝国学院院长和尤金的绯闻就是因为他闲来无事,发明出那面破镜子制造出来的麻烦。

“说话。”临帆学院的院长开口。

比利稳住心神,断断续续讲述自己刚才在上课,突然冲进来一批学生,上来就杀了好几个坐在前排的。

“学生们好像分成了两个派别,整个学院都乱了套了。”

临帆学院的院长只是‘哦’了一声,目光却看着尤金,“我感兴趣的只有一件事,既然这蛋里装的是尸体,真的龙蛋在哪里?”

所有的视线重新回到林寻身上,林寻则是看着丹,后者面无表情地拿出一颗鸡蛋放在桌子上。

林寻嘴角的弧度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就算是指鹿为马,这道具做的未免也太不走心了。

珞珈像是读懂他的心声:“那天他去山下专门买的。”

暴乱已经波动到附近,各种元素交织,令空间发出了异常波动。

方才在惊慌失措下,比利没有注意到台上的情景,这会儿看到凶牙学院院长的尸体,刚刚平和的情绪再次剧烈起伏,他小声在临帆学院院长耳边说了一句话。

“哦?”临帆学院的院长停止给小白狮顺毛,“你说你今早还看见伊迪教授和死去的院长走在一起?”

比利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只看见背影,我也不太确定。”

临帆学院的院长没什么变化,他手边的小白狮直接跳下桌子,虎目一动不动地盯着伊迪。

“不需要解释一下么?”临帆学院院长语气很和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故意给对方台阶下。

“解释?”伊迪松松领口,更像是撕裂一层斯文的外皮:“不是已经解释过了。”

他的视线落在凶牙学院校长的尸体上。

林寻对于凶牙学院的院长并不了解,唯一的印象还是刚来时在欢迎仪式上他做的致辞,凶牙学院和帝国学院暗暗较劲几十年,谁能料到刚刚有些起色时,院长就没命了。

珞珈游到他衣领后藏着,声音清晰的出现在林寻耳边:“凶牙学院鼓吹的是绝对服从,这样做的弊端就是年轻人容易被煽动做些更加疯狂的事情。”

小白狮一下膨胀成凶猛的异兽,对着林寻的方向吼了几声,珞珈的爪子对着虚空一抓,空间像是被划开一道口子,三个黑影直接从里面掉了出来。

正在沉思的林寻眉头一皱,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白狮好战,直接扑上去将奄奄一息的黑衣人撕成碎片。

有个学生想要去救,露娜却是阻拦:“不用管他。”她目光灼热地盯着林寻,“先占领凶牙学院,之后不惜一切代价抓到尤金。”

随着她说话的语气越发嚣张,金色的长发不见,转而变成红褐色的齐肩发,脸部五官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看上去不再像是一个学生,而是三十岁左右的成熟女人。

争斗就此展开。

没有一点点预兆,林寻甚至无法判别出打斗的原因,他没有丝毫犹豫,抓住机会去到丹身后。

场面因为厮杀陷入混乱,如今这里聚集大多是大陆上数一数二的强者,剩下的虽然是学生,但派属探索者,早就因为信仰而疯狂。

空间因为各种元素的波动出现断层,丹就站在风暴的中心,但就连那些杀红了眼的,都不敢轻易靠近他。

林寻因为站在丹身后,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庇护,他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语言描述这场战斗,分不清敌我,彷佛为了杀戮而杀戮。

有一瞬间,他也会产生伊迪所说的那种错觉——这片大陆被规矩束缚的太久,一旦爆裂,就会产生烟花一样的效应,碎成粉末又炫目至极。

“尤金!”露娜的脸被白狮抓了一道血痕,发出尖锐的叫声:“厄法雪镜的预言里,你会带领我们进入一个新的纪元!”

林寻无动于衷,“那只是一面镜子。”

准与不准,他都用不着。

伊迪从上方跃下,站在丹的对面。

他没有选择与丹过招,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林寻:“厄法雪镜是你给她的。”

他的语气完全是在陈述。

伊迪笑着承认:“我喜欢混乱,本来只是想用凶牙学院作为开端,没想到你还为我带来不少外面的客人。”

林寻:“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你可以问问他,”伊迪指着丹,“凭他的能力,本来是可以组织这一场祸乱,但是他没有,因为这样的场面不爆发,你就永远不知道隐藏在暗处的人是谁。”

“……何况我也想看看那个不一样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伊迪:“我们各怀心思,倒是你,你看这里死的死,伤的伤,”他看向重伤的威灵顿学院的院长:“好比说他,本来可以避过去的,要不是你刚好举办了什么赏蛋大会,他要是死了,也有你的一份。”

林寻皱眉,丹冷冷道:“不必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伊迪要的是混乱,丹却是冷眼旁观等待厮杀过后的清洗。

原本用来做科研的实验室,地面被鲜血浇染。

“新世界的大门终将打开,死又何惜!”重伤垂死的探索者喃喃道。

“院长,那些学生只是受了蛊惑,都杀了,是不是,是不是……”比利都不敢睁眼,看到夺目的红色。

“找到龙蛋,其他不必理会。”

各式各样的声音,穿插交织,一个个身影倒地。

打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状态,就要在分胜负的关键时刻,一层柔和金光像是破晓的光辉,将整座大楼包围,犹如最坚硬的光罩,那些震荡的元素都将其无法轰开一分一毫。

“圣者之光。”林寻的声音低的几乎不可闻,伴随光耀处,鲜血停止,伤口愈合,重伤垂死的人重新睁开双目。

不少就快要丧失知觉的人低头看着双手……发生了什么?

林寻欣慰的实验室内看着已经恢复的众人。

临帆学院的院长皱眉:“你治疗的范围过了。”

不论敌我,都在这层光辉下复原。

“神爱世人,对于伤者,我都一视同仁,”林寻脸上的挂着温和的笑意:“不用理会我,你们请继续。”

接下来的时间,每当打得死去活来,他就进行一次圣光普照,到了第三次,那些被救过来的,都用愤恨的眼神盯着他。

就像是无休止的轮回,刚要有个结果,出现个牧师一样的存在,所有人满血复活,刚开始再多的热血到了现在,也只剩下疲惫。

一个身为探索者的一员,喊口号喊得最响,几次视死如归倒地又被救活的学生捂着心脏,表示心好累。

珞珈作为旁观者,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你在做什么?”

林寻声音一下冷了:“教他们做人。”

作者有话要说:

记者:请你简单评价一下自己。

林寻:我是走治愈系风格的教师。

第217章:假面的吟唱36

地上的血只多不少,混战中实验室的顶部几乎被炸裂。

环境越来越残破,鲜血横行,但实验室内的人还是当初的人,不多也不少。

打了这么久,没打倒一个,此刻各个阵营分立而站,敌人就在对面,却没有人动手,就这么面面相觑。大家的想法倒是难得的统一……打什么,有什么好打的,每次都是被打得半死不活后就满血复活。

一眼望去,每张脸上都透露着深深的疲惫。

不分派别,所有敌视的目光都只冲着一道身影而去……而林寻,依旧站在丹后面,满脸洋溢圣洁的微笑。

“打够了么?”

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愈发加深不善的目光。

伊迪取下眼镜,头发的色泽一点点改变,白发红瞳的特征一显出来,其他几个学院的院长表情顿时发生变化。

“魔王!”已经有人失声叫出答案。

伊迪根本不理会这些声音,仿佛这些人在他眼力就跟会说话的蚂蚱一样,不值一提。

“你不该逼我的。”他活动了下脖子,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毕竟我很喜欢你的性子。”

说着从背后伸出两双的漆黑的翅膀,破空而立,他的翅膀周围有丝丝幽蓝色的雷光,其所散发出的能量,近乎狂暴地在这片区域扩散。

看着这一幕,林寻没有畏色,而是对丹道:“说来,虽然生活在厄法冰原上的种族不被承认,但严格追究起来,他们也算是魔族。”

唯一的不同,是厄法冰原上的魔族发丝像是被冰雪沾染,从来都是银白。

林寻:“他似乎想要对我不利。”

丹看了他一眼,始终缄默,倒是珞珈窃窃道:“我觉得他只是响应了所有人的号召。”

林寻挑眉,再看周围,就连方才还对他抱有极大热忱的露娜现在都是目露幽怨。

“发生了什么事?”林寻状似不解:“我分明救了大家的命。”

话到此,又补充了一句:“还不止一次。”

要不是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暗光,珞珈兴许还以为这是真傻……所以说,他宁愿和丹或者是精灵王这样的绝世强者打一架,也不愿意和这个明显是在扮猪吃老虎的打交道。

一道雷光暴击而下,与此同时,天边乌云汇聚而来,仅仅是一道轰鸣声,连校园内那些正在战斗的学生都惊得停止几秒。

在惊人的雷鸣下,丹缓缓抬头,竟是以掌直接接住,预想中雷光穿透手掌射向后方林寻的画面并没有发生,银蛇一样在手中乱窜的雷电,仅仅在轻轻一捏下,雷光烁目,四分五裂朝周围溅开,反应快的慌忙躲闪,稍慢一点的几个探索者被雷击中,捂着心脏倒地。

林寻看得摇头,这种死透了的,他也是回天乏术。

“你要动他……”

“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林寻接了后半句。

丹微微侧过脸,目光很是冷淡。

林寻嘴角翘起:“放心,你一受伤,我就帮你治愈,再不济车轮战也能耗死他。”

丹受伤维亚上,维亚倒下珞珈去,横竖一个圣者之光就能解决。

他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掩饰,在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再看他的目光顿时就惊悚了。

打从一开始,就没人把尤金看在眼里,对于其他学院的院长来说,尤金只是一个能提供龙蛋价值的利用者,对于探索者来说,因为厄法雪镜的存在,他们将林寻当做能带领自己进入新世界的存在,但更多时候,林寻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个志在必得的猎物。

可就是这么一个除了外貌,其他各方面都不起眼的存在,没想到竟然拥有这么灭绝人性的天赋力量。

“该死!”已经有忍不住低声咒骂的声音:“不是说精灵族的治愈术再强大也不能大面积使用。”

露娜虽然是混血,对于精灵族的法术却是有着最深的了解,看着淡然自若的尤金,喃喃念着‘不可能’。就算是使用普通治愈术,亦会耗费大量的精力,更何况此番一次性救了上百号伤者,一般的精灵早就会累到虚脱,他却好像在不停施展后还留有余力。

原本在半空中战意昂扬的伊迪听到他的话后瞳孔骤然一缩,红色波光在眼中如涟漪般散开,他死死盯着林寻,对方弱小的像是一只蚂蚁,可不但捏不死,现在还能对战局起到关键性的影响。

没有尤金,他战胜丹并杀了对方的机率有百分之五十,同样的,也有可能时运不济,因为剩下的一半可能死在对方手上。但在他的估算中,绝对不应该有一个额外的存在将这个概率几乎降到冰点。

正面突破不行,如果利用虚影从背后偷袭会怎么样?

伊迪的眼睛一眯,只要尤金死了,眼前的僵局就会被打破。

翅膀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伊迪用尽全力一搏,丹却是绕过雷光,一掌拍向他的肩头,伊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在没有躲避的情况下硬生生挨了一掌,就在这一瞬间,他抓准间隙,翅膀极速缩小,减少阻力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他身后的林寻。

丹没有试图阻挡,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

伊迪皱眉……莫不是有诈?

就在他全力一击的时候,一道光幕在林寻身前展开,大部分雷芒被化解,剩下的一小部分透过屏障钻了进去,又被一只爪子撕裂。

“以大欺小,这可不太厚道。”

珞珈从林寻衣领中飞出,尽管只是缩小几百倍后的身躯,但体态特征就在那里,不容有人质疑。

“龙!”

有个学生差点昏过去,这一天受到的惊吓实在太多,先是碰到能无限治愈的精灵,再来是灭绝好几百年的龙,他本来以为自己加入探索者所做的那些事已经够疯狂,但和眼前这几个相比,根本就不够看得。

露娜的眼中却是爆发出炙热的光芒:“莫非真有龙蛋存在……竟然还孵化了。”

几个呼吸间,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身体已经被打飞,好在她本身实力不弱,在撞到墙之前踉跄止住。

林寻微笑的看着珞珈:“看来她把你当做小龙宝宝了。”

说着,还不忘给伊迪治了伤,“既然已经暴露身份,两个打一个,总该公平些。”

伊迪险些被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微缩小龙变成华服男子站在林寻身侧,金色的瞳仁像是阴暗的漩涡,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用堕落精灵的血污染洛迦湖,打扰到我的安眠,”珞珈的语气逐渐低沉:“今天这笔账可以好好算一算了。”

伊迪目光凝重没有说话,林寻却先仰起头,原本精于算计的脸上竟然带着一派天真无邪,他手指了指天空,对珞珈道:“能不能到上面打。”

并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即便林寻不开这个口,珞珈也不会将战场放在实验室,这里最多能容纳近千名师生,对于他来说,依旧过于狭小。

虚空踏立,耀眼的光芒从珞珈体内扩散,在他的背后,隐约有龙影,散发着滔天威势。

随着一声巨龙的咆哮,金龙在半空中摆尾,长达千丈的龙身第一次完全展开,就连太阳都被遮盖住光芒。

林寻微微吃了一惊,之前见到珞珈化身为龙,最多只有百丈,已经是气势逼人,没想到终极形态要比那时见到的磅礴许多。

只属于龙的古老和沧桑,在天地间激荡开来。

就在众人瞠目结舌看着半空中的战斗时,林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台上,屈起手指敲了敲黑板:“早就跟你们说了,龙是真实存在的。”

语毕,理了理衣衫,“借着赏蛋大会的机会,诸位可以顺便免费试听一堂龙文化社团的课。”

“首先我们可以观察龙的作战方式,不管是什么品种的龙,它们最强大的便是肉体力量,”林寻在黑板上画了个示意图:“鳞片就是它们与生俱来的铠甲,不但坚韧,还锋利无比。”

半空中,伊迪因为他的话分神,左臂被划到,顿时血肉模糊。

林寻给他施展了治愈法术,之后继续道:“刚刚只是刚好碰到,就足以留下露骨的伤痕,如果是被抓住……”

正说着,龙爪像是一把具有极强杀伤力的武器,伊迪险险避过。

林寻惋惜道:“要是再晚一秒,他的胳膊就会废了。”

“说完了龙的构造,现在让我来跟大家具体说一下龙语,龙的声音经过后鄂发力,本身就具有破坏性……”

说话的同时,珞珈冲着他发出一声低吼。

林寻咳嗽一声:“出个小测试,你们有谁能听懂这声龙吟的含义?”

有个差点死了三回,三回都被救回来的缺心眼学生真的就回答了:“虽然我听不懂,但我觉得这条龙是在说让你滚。”

所有人齐齐点头,就连方才还威武的白狮也化作拟态模样,趴在临帆学院院长的肩头,动了动虎头。

第218章:假面的吟唱37

轰!

恐怖的力量激荡,疯狂席卷半片天空,厚重的云层犹如被碾过的尘土,从中间聚拢形成狼藉的窟窿。

林寻慢慢将目光对准丹,一歪脑袋……他们怎么好像都不愿意听我的解说?

丹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的沉默好像有千斤重。

而上方激烈的交战中,龙爪狠狠袭去,那条尾巴带着能扫荡一切的威势一甩……乌云被打得如同坠地的积雪,散成一块一块,将珞珈和伊迪全都包裹在内。

林寻看见伊迪猛地后退,他已经彻底被激怒,血红的双目出现疯魔迹象。

激烈的碰撞中,只来得及看到残影,至于谁更胜一筹,靠肉眼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区分。

这么精彩的打斗,竟然看不出苗头,林寻不由道:“要不重头来过?”

说话的声音很轻,和天空中不时的轰鸣相比就如同沧海一粟,但就这一声下,惊险的厮杀停住,所有人齐齐抬头,死死地看着他。

像是下一刻要是林寻敢放个圣者之光,他们绝对会拼上这条命。

林寻正色道:“我是为了让你们看得更清楚。”

说话间,门外走来一男子,揉着赤红的双目,神情中带着一丝困倦,他一进门,直接走向林寻:“你又闯了什么祸?”

没头没脑的,林寻被维亚问得一怔。

难道该发问的不该是自己……比如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林寻鼻尖动了动,嗅到血腥味。

维亚无所谓:“有几个学生发疯跑进院子里,顺手解决了。”

话茬戛然而止,眼神瞄到丹,维亚一挑眉,老远处就感觉到狂暴的元素,还以为是丹折腾出来的,看来是另有其人。

“那家伙的伤竟然痊愈了。”维亚看见上方的珞珈颇有几分惊讶。

林寻抿抿嘴,当初珞珈愿意帮助他制造假龙蛋,交换条件之一就是每晚谁在他枕头旁边……他的手忍不住按住锁骨,有些原本就属于他的力量正在一点点的复苏。

“话又说回来,”维亚有些不解:“这能量暴动持续的有一会儿,怎么现在还没打完?”

看上去双方都是使用了一击必杀的绝招,按理说应该有一方不死也要重伤,竟是耗到现在也没有结束。

众人视线又一次‘唰唰唰’地全部落到林寻身上。

林寻张了张口:“我……”

维亚摆手道:“不用说,也不要示范,只要知道是你就行了。”

轰鸣声止住,乌云悄无声息的溃散。

伊迪和珞珈,一个左臂淌着血,另一个龙尾受伤,竟是谁也没能讨得便宜。

林寻:“方才珞珈明明占得是上风。”

“单论实力,珞珈略逊一筹,只不过龙族天生肉身强悍,他所能仰仗的肉身力量可以弥补这部分欠缺。”

“好厉害。”林寻关注的是结果,其他观战者却是眼神发亮,因为这场势均力敌的交战而大饱眼福。

“在这么打下去,没有丝毫意义。”伊迪浑然不在乎胳膊上的伤痕,“大家所属阵营不同,不过目的却是大同小异。”

他话音刚落,果然就见那些好不容易被压抑住的躁动又一次掀起。

伊迪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看向林寻:“预言里说,当从不下雪的地方降雪,消失的原石现世,真龙将会重新降临……那么,龙蛋究竟在哪里?”

林寻眼神淡漠地转而看向丹:“是时候拿出它了。”

一个小小的鸡蛋立在桌子上。

伊迪眉头皱起,显然也是没料到丹会配合尤金开这样的玩笑。

“龙蛋?”他的语气带着嘲讽。

丹倒是相当淡定:“我说是就是。”

谁都知道他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过还没有出现一个主动去挑战权威的。

“是与不是,”伊迪目光一寒,空气中的土元素在鸡蛋周围迅速聚集,“试试看就知道了。”

啪!

蛋黄和蛋壳碎在一起,明黄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一旁,维亚看着这一幕别过头,叹了口气……好歹也要弄一个像模像样坚固点的道具,起码还有些说服力。

林寻踱步到丹身旁,看着就快要流淌在他脚底下的蛋液,沉重道:“他把唯一的龙蛋弄毁了。”

仰起头目光悲恸:“你会替这个未出生的生命报仇的对么?”

丹:“杀龙偿命。”

周围的人纷纷偏过头,这一唱一和,听上去也太过羞耻了。有胆子大的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半空,伊迪立在天空中,脸色难看到了一定境界。

谁都能看出伊迪和珞珈一战,消耗了大部分能量,现在别说丹,就连维亚出手,他都未必能招架的住。就在众人猜测这位传说中的魔王会不会陨落在这一战时,忽听一道冷寂的声音:

“不过再打下去的确没什么意思。”

开口的竟然是林寻。

“就算杀光了这里的不同信仰者,问题也不会得到改善,”林寻轻声道:“何况有精灵族的治愈术做加持,胜之不武。”

“我们里也有精灵。”一个探索者忍不住道。

林寻目光几乎睥睨露娜:“那是她学艺不精。”

露娜红唇动了两下,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伊迪的感受。

“诸位都是为了所谓的新世界来此,”林寻微微抬头:“那就趁此机会,畅谈一番。”

要是他之前说这句话,所有人都会嗤之以鼻,认为是不自量力,但在占据上风的时候,林寻说这句话的意义就有所不同。

“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露娜嘟囔一句,引发大部分人的共鸣。

珞珈恢复到作战前华服男子的形象,冲他一挑眉……可以啊,坏人都让他们来做,关键的时刻自己上。

林寻状似没有领悟这个神情的含义。

伊迪嗤笑一声:“只要你交出龙蛋,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林寻淡淡一笑,“预言中只提到真龙,谁告诉你真龙必须还在龙蛋里等着被孵化?”

伊迪一怔,第一反应是看向珞珈,很快就否决道:“他要是所谓的真龙,早在八百年前就该随着龙族一起消失。”

“不要冲动。”珞珈则是低声提醒林寻,好像已经看穿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林寻:“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龙族消失的真相?”

珞珈目光一凛,提醒道:“星辰陨落,龙岛成荒,仅仅是一个眨眼的事情。”

任何一个空间都是有承受限度的,一旦超出,哪怕一点点,就会全部倾塌崩坏。

林寻向前一步,从珞珈身边擦身而过时,道:“历史需要见证者,这句话是骗人的。”

珞珈侧过脸,目光和他相对,正好看到林寻脸上还没来得及散去的一丝阴翳:“历史需要的是清洗。”

正如丹能冷眼旁观任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总有些进步没有鲜血和牺牲就完成不了。

而此时伊迪像是幡然醒悟了什么,看向林寻的眼神陡然一变。

一直以来,世人的潜意识里,提起真龙,直觉都会是纯血脉,但仔细想想,并没有哪里明确记载过真龙不能是混血。

林寻沟通系统:“要怎么样才能开启通往新世界的通道?”

【系统:步骤简单,执行起来却很困难】

林寻:“具体如何做?”

【系统:给钱,我帮你。】

“……”

【系统:请宿主认清现实,靠宿主当前的实力,并没有办法独立完成。】

林寻冷冰冰道:“没钱。”

【系统:宿主的体内的还有一颗珠子。】

能被系统主动讨要的,价值都不会太小,林寻没有即刻作答,而是认真考虑珠子的价值。

【系统:其中封印着龙魂,一般龙拿去会有莫大的好处,但宿主的体质若是尝试吸收,只会爆体而亡。】

事实证明,混血的纯血的倒底还是有差距的。

林寻主意改的很快:“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况一颗珠子,你尽管拿去。”

胸腔先是仿佛被掏空了一块,与此同时,红的翅膀骤然出现,炙热的火焰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身上燃烧,红色光团的包围下,任何肉眼都无法穿破窥得丝毫内中景象。

龙,又一条龙出现!

和珞珈那种巨大威严不同,这条龙年轻,充满着生命力,在它的身上,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岁月遗留下的沧桑。

已经残破的实验室瞬间如同一片古老的天地,清亮的龙啸盘旋在上空,不止凶牙学院,更远一点的镇子也能清楚地听见。

自林寻的角度,最先看见的就是维亚,对方正用略带复杂的神情打量自己。

红色光团猛然逼近维亚,“现在你该知道我究竟是什么种族了。”

维亚沉默盯着他,片刻后叹道:“原来凤凰的传说是真的。”

刚想耍一把威风的林寻停在那里,动也不动。

维亚看着那些涌动着的不灭火苗,再次肯定这就是浴火重生。

林寻:……

【系统:别理他,他没文化。】

第219章:一江春水向东流01

维亚说的认真诚恳,眼中却是没有一丝波光闪动。

红光里的龙嫌弃地撇撇嘴……这是在跟他装傻充楞。

巨龙颔首,就要腾飞,维亚突然伸手按住他,沉声道:“是凤凰有什么不好?”

林寻一怔。

“厄法雪镜里……”

林寻打断他,沉默半晌后失笑:“有没有人说过你面冷心热?”

维亚晃了下神,反应过来就要反驳的时候,灼目的光芒在空中绽开,林寻没有打破一个空间的力量,剩下的部分完全由系统主导,和浩瀚天地相论,龙只是沧海一粟,但它身上的火焰越聚越拢,隐隐有烧裂天空的迹象。

所有的目光都定格在半空中,红色火焰燃烧的速度太快,就连视线都跟不上转移,眼见光团猛地冲向自己,伊迪准备撤身,仍旧是晚了一步,明明暴击而至的是龙爪,他看到的却是尤金的虚影……对方正手持匕首,在心脏处用力划了一刀。

没有人觉得伊迪能活下去,就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闭上眼的一刹那,伊迪内心突然莫名的平静,多少年前从厄法雪镜中看到的景象以这种方式得以实现,有种奇异的‘到此为止’的感觉。

然而,林寻只取了一滴心头血便离开,遭受了重创,但魔王的心脏只要不破碎,漫长的岁月中总会有愈合的可能。

仅仅是一滴血液,那些火光突然泛起剧烈的波动,在天地间快速扩散。

任何时候都给人以遥不可及感觉的天空,在这一刹那,在波动中裂开一条缝隙,周围窜起的火苗像是音符一样跳跃,裂缝里是深不可测的黑暗。

每一个人都是紧盯着裂缝,唯有林寻,眼神十分平静,就像是在看一个早就预料到的结局。

缺口彻底打开,扩张成半圆形的弧度,像是一张恐怖的大嘴,不少人支撑不住,当场被吸了进去,还没挨到裂缝,已然尸骨无存。

场面看得其他还在蠢蠢欲动的倒吸一口凉气。

林寻看向露娜,带着一丝轻嘲道:“你们要的新世界?”

露娜不可置信地看着一切,忍不住后退一步,随着天空中的弧度越来越大,全力狂奔的速度也赶不上扩散的速度。

有人避之不及,一道身影却是主动飞了上来。

迅猛的吸力竟奈何不了他一分一毫,冰霜的寒气将火焰的温度降下去一些,丹隔着火光望着林寻:“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谁都清楚,这火再烧下去,空间的通道展开,但尤金也会被火焰灼烧而亡。

林寻没有任何反悔的征兆。

丹:“即便是尸骨无存?”

林寻:“我的骨头肯定还会在。”

龙骨好比这世间最坚硬的物质,哪怕用斧头砸无数下,也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为什么?”

丹面对过数不清的学生,但还是第一次发出提问……他不明白,为什么尤金会这么执着,好比一开始大肆宣扬所谓的龙文化,现在能够全身而退,偏偏要走上不归路。

林寻的身子几乎和火焰重合到一处,他看着丹,缓缓道:“每个人都有既定的命运,就像厄法雪镜的预言一样,但我相信,无关乎命运,而在于选择,我是什么样的性格,怀揣着什么样的抱负,就注定最后走的路是什么样的。”

丹静静看着他,他突然觉得没有人真正读懂过尤金,哪怕是现在。

精于算计,跳脱常理,却又有一种常人难及的豁达。

其实林寻现在远没有表面上那般平静,内心有些烦躁地问系统:“怎么还没烧完?”

这些大道理编起来实在是太烦。

【系统:宿主还可以把握住时间,多说几句。】

细想下来,说毫无感动是空的,不论是对于维亚,丹,还是珞珈,新世界的通道打开对他们来说利大于弊,可这三者都通过自己的方式劝过他。

林寻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定,低声道:“一直没来及告诉你,我……”

话音戛然而止,天空中的弧度形成一个满月的形状,世界的通道被打开,林寻彻底消失不见。

再一次陷入黑暗前,林寻只来得及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这种话只说一半去死的行为的确是不太道德。

【系统:估计就算回魂,他也有想杀了你的心情。】

林寻已经来不及作出回应,他所担心的是这些人究竟有没有成功进入新的世界,又有几个人可以幸存。

系统没有作解答,却在他的脑海中展现出一副画面——

厄法雪镜,伊迪给探索者的那面镜子随着空间转移,一起落在龙阎岛的某处,黄土长草,百花凋谢又盛开,不知过了多少岁月,那面镜子被握在一双洁白如玉的美人手上。

林寻认出她的面容……是燕子期的妻子。

燕子期提到过他的妻子天赋是预知,莫不是跟厄法雪镜有关?

那自己呢……燕子期说的未来开云岛的劫难又是什么?

当他彻底陷入黑暗的时候,隐约中听到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就快要到来了。

“到来什么?”林寻唇瓣动了动,想要发问,却再也没有力气。

……

柳絮纷飞,白绒绒的絮花仿佛暗夜的精灵,即便没有萤火虫般的明亮。

一片寂静的山岭,有蓝色的幽光漂浮在半空中,末了化作穿着一袭白袍的男子,黑色长发未束,如瀑般散在及腰处。软靴踏出,轻飘飘的落地,没有一点声息。

林寻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具身体,完全跟着本能行动,看到自己悄无声息便可以飘到一处,下意识的反应是绝世高手。

【系统:正在为宿主输送世界资料。】

人和鬼并存的世界,夜鬼多本性邪恶,荒 氵壬无度,无数无辜的人深受其害,同夜鬼相反,有鬼,就有驱鬼的道士,他们在人类的中的地位极高,上至国君,豪门权贵,下到黎民百姓都将道士奉为上宾,每年都会花大量钱财恳请道士驱鬼。

说到驱鬼,就不得不提第一道观——落灯观。

观主千江月,是一个百姓奉若神明,夜鬼闻风丧胆的神秘存在。

【系统:任务目标:培育出一个未来界主。】

“什么是界主?”

【系统:阻止人类和夜鬼厮杀,建立大同世界的主宰。】

林寻摊开手掌,垂眸望着几乎看不到掌纹,他能感觉到,原身很强大。

穿越了这么多次,每一次都是拥有几乎废柴的体质,但这次明显不同。

【系统:姓名:叶落。

身份:夜鬼。

别名:万鬼王。

生平大事记:景元二年,落日山头被千名道士围攻,全身而退并残杀道士七百二十九人。】

林寻:“……所以我的仇家有多少?”

【系统:数以百万计。】

“……”

黑夜是属于夜鬼最佳活动的时间段,林寻的视力在夜里不受任何影响,选了个坡度较缓的地方,快到天明时,爬到了山峰最高处。

隔着一层茫茫雾气,群山万壑尽收眼底。

白云深处坐落着一座气魄恢宏的道观,古老的声音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从道观的钟楼传出。

“那是哪里?”隔着老远处都能感受到一股仙气。

【系统:落灯观。】

林寻望了仙气缭绕处好久,忽而击掌道:“徒弟的人选有着落了。”

能入落灯观的,必定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偷一个别人的弟子,比自己满世界找要靠谱的多。

……

男子盘腿坐在蒲团上,眼睛漆黑如墨,身着蓝白相间的道袍,他长得太过俊美,以至于看见有一种参拜神仙的错觉。

门外轻手轻脚走进来一个十一二岁的男童,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但的确是一个十分漂亮的男孩子。

“师父,您要出远门?”

男子一语道破他想法:“为师此番没有带任何人的想法。”

男童有些失望,终究不敢多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落灯观中有数千道士,都是出去能独当一面大拿,但观主千江月只收了三个徒弟:大徒弟沉稳,二徒弟精明,最小的徒弟只有十来岁,却是天资最高的。

三日前,千江月收到友人消息,万鬼王曾在龙穆山一带出没,遂提前出关,赶往龙穆山。

与此同时,林寻正抱着个酒坛,雇了辆马车,优哉游哉前去落灯观。

第220章:一江春水向东流02

只看外貌,很难分辨出夜鬼和人类的不同,他们能轻而易举的蛰伏在人群中,发出暗袭。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夜鬼都是邪恶残暴,夜鬼中也有天性善良的,甚至会隐藏身份和人类缔结婚姻,当然这样的少之又少。

多数夜鬼都是妄想侵占人类的领地,奴役人类,万鬼王就是无数恶鬼中金字塔尖的存在,当年落日山头一役,令无数正义之士对其恨之入骨,也让叶落名声大噪。

夕阳西下,一辆马车正沿着小道奔波,山里没有官道,路得颠簸可想而知。

车夫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叔,人很热情,只当林寻是一个酒客。

“我说年轻人,你这样可不是不行。”

林寻头枕着酒坛:“怎么就不行了?”

马车夫指着前面的山头道:“你要去落灯观,是不是想拜师?”

不,他是去偷徒弟的。

林寻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相当明显,可惜马车夫光顾着赶路,错过了这一幕。

“要知道那可是圣地。”

林寻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马车夫回头看了眼他,语重心长道:“我赶车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气质出众的,恕我直言,敢去落灯观拜师都是有大本事的,公子可能有真功夫,不过落灯观戒欲,抱着个酒坛子去铁定行不通。”

林寻敷衍道:“就是出来随意游玩,路过参观一下。”

马车夫觉得年轻人性子倔不听劝,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一路风尘,明明只有一个山头,绕路过去竟是整整赶了两日路,马车夫在一个路口停下。入眼随处可见青山,脚边就是一条小溪,溪水清澈到近乎透明,除了几根绿油油的水草,什么都不得见。

“只能送你到这里。”

离落灯观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林寻没难为他,每年来落灯观拜师的人络绎不绝,最后是由观主亲自在百里外设了阵法,想入观,先破阵。

自三年前,千江月收了一位资质绝顶的孩童,无意再收徒,便又以阵眼为中心设了个阵中阵,由此,从天南海北赶往落灯观的人才骤然减少。

白色的身影空荡荡的往半山腰飘去,夜鬼的好处就是完全可以飘着走,省时又省力。

【系统:宿主可以选择从一开始就自己走,省下舟车费。】

林寻:“万一飘错了怎么办?”

以他‘卓越’的认路天赋,指不定随风飘荡八万里,再没有归期。

没有任何回应,系统无话可说的态度深得林寻的意,又耗费了大半天,才终于到达了这座传说中的落灯观。

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便能感觉到难言的庄严古朴,青色的外墙上透着岁月遗留下的斑驳,林寻站在一个小山坡上,原本想借着高出观望内里景象,谁料入眼是模糊的雾气。

联想到一路翻山越岭,连只像样的野兽都没有见到,怕是这落灯观不但夜鬼听了闻风丧胆,连稍微凶一些的动物都避之如猛虎。

林寻细想了下,开始估算险冒的值不值当,要是被观主发现,斗个两败俱伤,岂不是得不偿失?

【系统:千江月不再观内,宿主可以放心前往。】

林寻双目一亮:“当真?”

【系统: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同生共死的,我没理由害你。】

林寻觉得很是感动,诚恳道:“要不要考虑同甘共苦?”

系统再一次沉默,态度摆的很绝对。

林寻并没有从正门光明正大地走进去,虽说山中无老虎,可这落灯观内住着上千名道士,真要被团团围住,任凭力量如何强悍,要杀出重围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

趴在墙头,身子却像浮在云朵上,林寻的胳膊软绵绵地搭着旁边的爬山虎,来来往往这么多道士,竟无一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周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打掩护,强大的实力能让他坦荡荡地窝在墙上,收敛所有气息不引人注目,但如果真有谁闲得无聊,抬头张望一下,便是避无可避。

念着这茬,林寻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半蹲在墙上,打量下落灯观的整体构造后,随即往东边的楼阁飘去。

不知是不是空气中的雾气或是水汽太多,没有下雨,天边却模糊架了座彩虹桥。桥的一端正好连接着错落有致的楼阁,外面就开着一扇窗,朝里望去,一个精雕玉琢像瓷娃娃一样的的小男孩,正在来回挑选书本。

自林寻的角度看去,里面还有大量的藏书,小男孩的头发扎了个小抓髻,不时摇头晃脑,煞是可爱。

他在里面挑选了许久,似乎都不是很满意。

这时,走过来两个道士,一个愁眉苦脸道:“小家伙又跑去哪里了?”

另一个看着楼阁,眼见就要踏上石阶,身后的道士忽然拉住他:“藏经阁是禁地,没有观主的允许谁都不能进去。”

被拉住的道士犹豫了下,“人有可能在里面。”

“不会的,那孩子虽然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但观主的话是不敢违背的。”

被拉住的道士看了眼完好无损的门锁,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和另外一位道士说着走远了。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刚躲在书架后面的小男孩重新出现在刚才的位置,自言自语道:“自己去追杀万鬼王,却不带我,为什么还要听话……”

说归说,小男孩也并非是完全的不在意,至少目光中的一丝心虚还是被林寻敏锐地捕捉到。

“有没有什么秘籍,能让人修炼后力量突飞猛进,不过就书的性质而言归属于黑暗邪恶一类的。”

【系统:我有《妖百典》,你有钱么?】

林寻遥指远处刚才停留过的小山头,那里藏着一个他带来的酒坛:“我有酒,还有故事。”

系统沉默地愈发自然。

林寻妥协:“先欠着。”

没有听见回应,又加了句:“七日内归还,多加一成利。”

话音刚落,手上蓦地多出一本很薄的册子,封面上画着青面獠牙的恶鬼形象。

身形一晃,顿时消失在墙头。

……

藏经阁中书有上万,从机关秘术到阵法排列都有记载,巫雀赌气般地将就近的一排书撞倒,显然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看的。

师父总说他少了一点悟性,不肯再教他厉害的驱鬼术。

“论天赋,这落灯观内谁人能及我。”巫雀不忿道。

那些远不如他的人在学习驱鬼术,自己却要被困在房间参悟道法,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巫雀开始渐渐变得焦躁。

何为天才?

最显着的判别方式就是年纪小,天赋强。

他被千江月看中时只有八岁,别人看他是千年难遇的天才,那如果再过三年,五年呢……只会说些满嘴的佛性道法,天才也会泯然众人矣。

“着急的话,其实有一本书很适合你。”

巫雀瞳孔一缩,手中多了一个金色罗盘:“何方妖魔?”

罗盘居然毫无动静。

未知的东西最容易勾起恐惧,巫雀咬着嘴唇,沉下心寻找。

一本小册子出现在靴子旁,巫雀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看不看随你,”凭空出现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直至快要消失:“不过要想好,看了可就再没回头路。”

巫雀盯着地上的书,半晌弯腰捞起来,放到书架上,准备让师父回来定夺,自己则是快速夺门而出,像是逃避什么。

头顶是即将消散的彩虹,脚步猛地顿住,巫雀回头看着楼阁,面上神情带着挣扎,终究是十来岁的孩子,没过多久,又折了回去。

被强行撞坏的铜锁孤零零地躺在一边,巫雀捡起来走进去关上门。

“《妖百典》。”巫雀看着书面上恶鬼旁边的文字,还在做着最后的犹豫,又或者是……一个自我说服的过程。

就一眼,就看一眼,大不了扫一下就合上。

“万物有灵,风水好灵气足的地方利于潜修,但这种方法太过细水长流,有的长达一二十年才初显成效,殊不知有些阵法的效果远比这种强大。”

书里提到的方法有很多,第一个讲的是尸阵,不算太难,只用些蛇鼠虫蚁的尸体就可以做到。巫雀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按照书中所讲的方法摆了个小阵,果真事半功倍。

正当他为这成就沾沾自喜时,意外发现发现在动用力量时,罗盘上面会有一丝黑气缭绕。

“这是……”

“说了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耳边出现的声音十分淡漠:“一旦千江月发现你的所作所为,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你逐出师门。”

巫雀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那股黑气始终伴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不明白你在纠结什么,”面前突然出现一张十分俊美的脸庞,出乎意料的,双眼却是温暖,澄澈,又明亮至极,仿佛将人的魂魄都要吸走:“你拜在落灯观,不外乎是追求数一数二的实力,眼下明明就有更好的选择。”

巫雀拳头攥紧,不得不承认,《妖百典》中一个简单的小阵就能让他有如此可怕的进步,如果全部学完会怎么样?

“要不要和我走?”林寻笑眯眯问他。

……

龙穆山。

千江月没有放过任何一处地方,却没有发现丝毫万鬼王的踪迹,他蹙了蹙眉,只能归作消息出了纰漏,不再多耽搁时间,利落地翻身上马,准备尽早回到落灯观。

第221章:一江春水向东流03

为什么要成为道士?

为匡扶正义,为心中理想?

巫雀曾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很久,记忆中他是在众人的惊叹和赞美中成长,稍稍懂事后便以过人的天资拜在千江月门下,他习惯了赞美,所以不能容忍平庸。

短暂的一个眼神对视间,巫雀心里就浮现出无数杂念,揣在怀里的《妖百典》似有千斤重。倘若真的能够全部掌握,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穷极一生追求的力量!

“考虑的怎么样?”

巫雀紧咬着嘴唇,眼神变化了好几下,想到师父的教导,还有平日里师兄的照拂,最终渐渐转换为坚定:“你走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其实还在犹豫,但真正说出口时,心底如同一块巨石落地。

林寻点点头,表示理解,如果忽视那一丝淡淡的凉意,会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你要做什么?”巫雀警觉的像只小狮子。

林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灭口。”

漂亮的面孔似乎带着惊慌,可下一刻,巫雀毫不犹豫用手拨了一下,罗盘指针飞速旋转,上百根细细的飞针从中飞出,如密集的雨点从周围渗透到内,不给人任何回旋的余地。林寻随意一个转身,袖袍一挥,飞针簌簌落地,连针尖都被打弯。

好厉害!

巫雀心中震动,除了师父,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物。

还有一根针被夹在指缝间,一头正抵着巫雀的脖颈,他的皮肤格外细嫩,没有用力便有红痕留下。

“再问一遍,跟我走,还是留下?”

巫雀死死握住罗盘,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就算我暂且同意,你就不怕我只是假意奉承?”

“那就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了。”

林寻松开手,飞针落地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中放大,好像连耳膜都跟着颤动:“我在意的是结果。”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要是平白无故的死在这里,岂不是很冤枉?再者说,一旦师父回来,不愁没有机会获救。

巫雀快速做了最有利于自己的决定:“好,我同你走。”

他看着林寻:“不过能不能够先让我留下一封书信,同门一场,如果我突然消失,落灯观必定会大张旗鼓的搜查,这种情况怕是你也不愿意见到。”

林寻低头盯着他,似在沉思,良久,说了声‘好’。

巫雀松了口气,提笔的时候林寻站在窗户边,关注外面的情况,落灯观每个钟头都会有十人成一组在观内巡逻,两次中间会有半个时辰的间隔。

信的内容很简单,满共就四个字:另寻出路。

将纸塞在信封后,巫雀不时会小心的抬眸看一眼林寻,出乎意料的是,对方没有检查他的信件,只道:“写好了就走。”

巫雀快速用砚台压住信封,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要师兄回来,看到后定能能明白其中蹊跷。

……

虫鸣声是这个时节夜晚唯一的声音,一声尖叫却是毫无预兆地击碎了这片幽静。

“不好了!”

一个小道士急匆匆地边跑边喊,一不留神,还被袍子绊住,眼看就要面朝地上载过去,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托住他的半边身体。

小道士站稳后,拍着胸口喘气。

“走路要看路。”说话的男子长着一双好看的凤目,声音懒洋洋的,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把纸伞,衣襟袖口微湿,一看就是刚刚赶夜路回来,估摸着在山里还遇上了一场不小的雨。

“珩,珩一师兄。”落灯观有千名道士,其中不乏德高望重者,这些人碰到到资质不错的年轻人,也会收为弟子,平时在观中大家多以师兄弟相称,有时也会结伴出去驱夜鬼。

“你怎么提前两天回来了,不是说……”

南珩一打断他的碎碎念,“跑这么急要去做什么?”

“对了!”小道士猛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急忙道:“小师弟他,他……”

南珩一听得直叹气,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一紧张便会结巴。

他也不催促,静静等着小道士把话说完。

“他离观出走了!”好不容易把这句话别出来,小道士又开始陆陆续续说出事情经过:“师父让我抄经书,在下午前抄好送给他,结果等我写完已经是晚上了,就急匆匆想绕近道,见藏经阁门没有锁,就想去看看是不是招了贼,谁知……谁知,”小道士颤颤巍巍掏出一张纸:“就看见了这个。”

南珩一抖开信纸,瞥了眼后道:“你去楼阁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小道士摇头:“天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楚。”

要说当日千江月离开,特意嘱咐过大徒弟和二徒弟,务必看好他这个最不省心的关门弟子,南珩一嘴上应承的很好,不过他家里是经商的,有一批货要从山匪出没过的地方运送,他去亲自押了趟货。本想着有大师兄照拂,巫雀捅不出什么篓子,事实证明人算不如天算。

“大师兄呢?”

“山下的镇子有夜鬼混了进去,杀了不少人,林海师兄说事态紧急,要亲自去。”

南珩一转身就走。

小道士在后面急忙道:“你要去哪里?”

“找人,”南珩一回头交代了句:“小师弟不见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小道士忙不迭地点头,都说珩一师兄是落灯观最聪明的人,他这么说肯定有道理。

“观主回来也不能说么?”

南珩一:“我说不能说,你会听么?”

小道士摇头,别的可以,观主是他最尊敬的人,他是不可能瞒着对方任何事。

说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自己好像刚刚问了句蠢话。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南珩一的身影已经再次消失在无边的月色中。

……

夜色苍茫,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树林,南珩一跟着沿路磷粉的痕迹一路追踪,停在一道分岔路口。

左右两边各有一条道,不过没有任何一条上还留着提示。

想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巫雀身上的磷粉用完了,要么是他的小动作被发现了。

南珩一可不希望是第二条,那意味着巫雀可能会激怒对方。

他上到附近的山头,朝着底下一张望,一条路稍微崎岖了些,想了想,他选择从对比下稍显平缓的那条路。

“撞撞运气好了。”

……

烤鱼被穿在树枝上,发出滋滋的声音,鱼肉被烤成金黄色,看上去十分诱人。

“你这样,火光容易招来野兽。”犹豫再三,为了自己的小命,巫雀还是提醒道。

“怕什么,”林寻来回翻转烤鱼,顺带将野果裹着树叶捏碎,酸甜的汁液浇在已经七成熟的鱼肉上,引得人食欲大开:“你这种细皮嫩肉的,熊吃了都不够塞牙缝。”

巫雀从前接触的都是温文知礼的人,骤然碰到林寻,后者每说一个字都能让他觉得堵得慌。

“喏。”林寻先将烤好的鱼给他。

“我才不会吃嗟来之食。”

巫雀别过头去,做出眼不见为净的样子,眼神却是时不时暗搓搓瞥一眼烤得香酥的鱼肉。

闻言,林寻拾起地上空余的树枝,当做剑一样架在他的脖子上。

别看只是一截枯枝,巫雀毫不怀疑对方心念一动,就能轻而易举要了自己的性命。

漂亮的眼珠一转,巫雀嘟囔了句‘这都是你以性命相胁,我才不得以吃的。’

鱼肉入口,他的双眼满足的眯成一条缝。

三两下,一条肥美的鱼只剩骨头。

“你怎么不吃?”大概是觉得刚才的狼吞虎咽有些丢人,巫雀赶忙扯了个话题。

不等林寻回答,他像是惊觉了什么,“莫不是有毒!”

林寻却是没接这个话茬:支着头看他,像是在说一条鱼就吃得美成这样,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巫雀一抹嘴,破罐子破摔道:“师父说过,人要有面对自己欲望的勇气。”

他就是喜欢吃烤鱼怎么了!

“可我来得路上听人说落灯观推崇戒欲。”

巫雀:“师父还说人要有自己的追求。”

林寻轻笑道:“歪理。”

刚说完,他的目光突然一变,笑意却是愈发深:“看来有客人来了。”

来人正是一路追来的南珩一。

“二师兄!”巫雀眼中一亮,站到安全距离,用吃完的鱼骨头愤怒地指向林寻:“就是他抓我来的,你来的正好,快点帮我报仇!”

林寻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巫雀被他望得发怵,忍不住又退了两步。

“二师兄?”林寻望着面前的男子,长身玉立,一看便知是人中龙凤,若有所思道:“拐一赠一,这买卖倒是划算。”

遂偏过头对着巫雀充满善意道:“谢了。”

第222章:一江春水向东流04

“阁下说话前还是三思的好。”南珩一双目一眯,有精芒闪过。

林寻瞥了眼不远处的巫雀:“有人质在,莫非你是觉得我有什么需要顾虑的。”

好嚣张!

想到自己如今就是阶下囚一样的存在,巫雀的脸顿时气得发红,他脸蛋小,肤色又白净,瞧上去真正像是含苞待放的红玫瑰。

“你……”

大户人家的孩子,从小被悉心教导,虽然平日里爱发脾气,但脏话之类的是绝对说不出口,只能像个受气膨胀的包子一样,立在原地心里急的发毛。

南珩一:“阁下若是伤了他一根毛发……”

林寻:“能怎么样?”

南珩一:“你不会想知道的。”

快人快语不如刀光剑影,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朝着林寻的面门一拳打来,拳劲带动着宽大的袖袍都跟着鼓动,而在下一刻,锋利的剑刃跟着从腕下刺出。

袖中剑,从来是防不胜防。

这拳法就像是烈日,至刚至劲,林寻则恰恰想反,如同平和的湖水,随时可以流淌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眼看突袭的袖中剑就要戳到对方的眉心,仅仅一个呼吸,剑尖挨到的只是空气。

南珩一暗道不好,果然,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打在他肩上,林寻语气平常:“玩够了么,年轻人。”

还没来得及掉头,就被凶猛的掌力打飞出去,重重摔在巫雀脚边,巫雀还没反应过来,听到闷哼声赶忙扶着南珩一起身。

除非岁月侵蚀,美人什么时候都是美得,例如巫雀。

还有一种人,天生就有气质,即便是灰头土脸站在那里,你都会觉得他与众不同,好比南珩一现在的状态。林寻看着他,更觉得捡到宝了。论天赋,巫雀可能是万一挑一的存在,若是再过个十年,林寻能不能抓住他还另当别论。

可惜如今他太小了,就算实力上日益静进,阅历太少会限制他的思维,很难服人。

相较之下,南珩一更加趋近于成熟,能被千江月收到门下的,天赋可想而知,最重要的是,林寻在他身上看到得不只有实力,还有才能。

精明,会算计实力又不错,的确是一个很令人心动的苗子。

另一边,巫雀帮南珩一拍去身上的尘土。

林寻打趣道:“不是说要好好教训我一下?”

巫雀又帮着南珩一抖抖袍子:“二师兄,我打不过他是我技不如人,你不用给我面子,直接冲上去,发挥你真正的实力。”

他板着脸,语气很郑重。

林寻别过头,嘴角勾了勾。

南珩一的脸黑了一下,礼貌又疏离得将自家小师弟往旁边推了推,像是双方并不是太熟识。

巫雀撇撇嘴,连二师兄都战败,恐怕暂时没有脱离魔爪的可能。

“你想要什么?”南珩一望着林寻,没有再出手,问道。

在他看来,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却并没有性下杀手,显然另有所求,

林寻盘腿坐下,往火堆里添了些木柴,“资质很不错。”

南珩一微怔,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林寻:“是在夸你们……明珠蒙尘,要不要考虑拜我为师?”

南珩一好看的眉峰皱起,刚要说话,巫雀就拉了拉他的袖子;“如果你说不愿意,他会打到你愿意,再不从就灭口。”

语毕,还认真补充了一句:“我就是这么被带过来的。”

南珩一唇瓣动了动,正欲开口,巫雀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不在乎违不违心,只要你点头,就能活命,我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

南珩一的神态很平和,巫雀却好像透过一张面具看到想揍人的表情。

肉香味传到鼻尖,南珩一看着林寻递过来的烤鱼,眼神很耐人寻味。

巫雀:“我吃了,没有毒。”

有一刹那,林寻是真的很同情巫雀的师门……这孩子的思维好像停留在一个诡异的水平。

南珩一:“我记得师父很早以前就提醒过你不要太贪图口舌之欲。”

巫雀点头应是,不过看样子是没怎么听进去。

南珩一不喜荤食,林寻缩回手,叼着鱼吃得像猫一样一脸餍足。

“考虑的怎么样?”

南珩一没有说话,快速思考做什么决定最有利。他不是巫雀,巫雀很聪颖,但十几岁的孩子和二十多岁的人看待问题角度不同,从这人提出的要求看,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很有可能是在酝酿什么阴谋,而对待阴谋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尽管心中有了答案,南珩一眉头反而锁得更紧,最后关头犹豫的越久,会让他的答案越有信服力。

然而林寻并无异色,反倒是巫雀低声道:“你可千万别死在我前头。”

南珩一瞥了他一眼,巫雀同他错开身……有杀气!

很早之前,南珩一就有这个认知:自己这个小师弟,有成为祸患的潜质。

他走到林寻面前:“背叛师门做不到,暂时结伴同游可以接受。”

托词谁都能听出来,林寻淡淡‘嗯’了声,竟然表示同意。

南珩一面上欣然,眼神却是愈加严肃,时至今日,他捉摸不透的人只有一个,所以心甘情愿拜那人为师,而现在竟又多出一个。

他们说话的功夫,林寻忽然用掌风熄灭火。

黑暗侵袭下,南珩一还好,巫雀因为光源变化头晕了一下,而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做出反应,脚在地上蹭了几下,看似毫无章法,一个小型阵已经完成。

远山上,几个白色的身影脚不沾地,径直朝山顶飘去,林寻的视线根本不受黑夜干扰,看得也就更清楚些:这些夜鬼隐约有一种争先恐后的样子,像是受到什么追赶。他转过身,往高一点的地方走去,远处的几里地并没有见到道士追赶而至,倒是再远一点的镇子有些明光。

“不好,”另一边巫雀像是发现什么,忘了自己受制于人,往前跑了好几步,灵活地爬到一颗高树的顶端,“镇子上走水了!”

躬身一跃,准确跳到每一根树干上,落地后立马道:“可能有人受伤,要赶快过去看看。”

南珩一拦住他:“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巫雀:“可是镇子上的百姓……”

说到这里,连他自己也摇头:“真走水了,夜鬼不是该趁火打劫?”

怎么看这样子更像是慌忙逃窜。

远处明光没有减弱的趋势,如同灯蕊,随着燃烧时间越来越旺。

林寻:“去看看,但不要轻举妄动。”

几人沿着小路直下,顾念着不暴露自己本身就是夜鬼,林寻和正常人一样,脚沾地实打实的走,巫雀一心想着救人,南珩一却是多留了个心眼,“最近夜鬼出现的次数过于频繁了。”

落灯观被群山环绕,以外的百里地聚集了不少镇子村落,毗邻落灯观,总能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事实上,观中的人也在一直庇护百姓的安全。

近期,又是山匪,又是夜鬼,就连大师兄都亲自出马,可见事态紧急,世道好像突然间就变得不太平起来。

而就在不远处——

“各位听我说,”留着一小撮山羊胡子的男人将胳膊摊开,“夜鬼已经被驱逐走了,平静与安宁将会重新包围这片镇子!”

不少老百姓双手合十放在额前,不停低头表示感谢,年轻一点的则是围着山羊胡子的男人高呼‘天师’。

巫雀隔着一段距离看到这一幕,跺脚道:“聚火阵,这也不怕遭天谴!”

【系统:聚火阵,六大邪阵之一,以尸油点燃,能三日火光不灭,以晦气退凶。】

晦气这种东西,不论是人,还是夜鬼,都不愿意沾染,有句话叫晦多成煞,聚火阵采用的便是以毒攻毒的方式。

有的百姓手中还拿着锄头,黄土粘在上面,显然是刚刚才去刨过坟。

林寻的《妖百典》中有很多修炼的邪恶法子,聚火阵却不在其内。

刚刚还迫不及待去救人的巫雀反倒是停在原地不动:“聚火阵一出,这镇子风水怕是坏了,恶因已经种下。只是这些百姓为什么要……”

林寻伸出手在他心脏处点了点:“求个心安。”

夜鬼近来大肆出没,想必是怕了,而活人对死人,一旦关系到切身利益,哪里可能还有忌讳之说。

南珩一想的更远一点,大师兄着急下山,也许和这有关。

……

昏暗的月光中,落灯观外多了一道身影,他的气质容貌,连残缺的月光都要被填满,有人急匆匆来开门,“观主。”

千江月微微颔首,走了进去。

门内站着一身躯高大的男子,看样子也是才归来不久。

“师父。”向来沉稳的冷安面上闪过一丝欣喜,不过这欣喜很快就被焦虑覆盖。

千江月看了眼他,“出了什么事?”

冷安叹了口气:“小师弟出走,下落不明,二师弟出门寻找至今未归,还有附近的几个镇子,最近也有异样。”

“胡闹。”

冷安下意识地低下头,知道千江月所指的是巫雀。

“我亲自去找,半月内一定将小师弟带回来。”

千江月眼中的冷色消退一些:“不要耽搁太久。”

冷安点头,行了一礼后便策马下山。

作者有话要说:

冷安:我亲自去找,半月内一定将小师弟带回来。

千江月看着日历: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百六十五天过去了。

第223章:一江春水向东流05

镇子上的诡异情形,自是要调查一番,连聚火阵都被堂而皇之的运用在普通老百姓居住之地,真要追根溯源,背后免不了牵扯出不可告人的秘密。

“要不要在这里借住几日?”巫雀同林寻道。

受制于人,行动指挥权都不在手上。

林寻摇头,看向南珩一,后者道:“最近的繁华之地便是安阳,没有代步工具,要过去怕是要跋涉一番。”

巫雀愣道:“和安阳有什么关系?”

“镇子上才驱走夜鬼,我们这时候进去,很大可能会被当成夜鬼。”

巫雀低头看身上的道袍。

“没用的,”林寻道:“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

南珩一同样道:“那天师现在在老百姓心中地位一定颇高,做贼本就容易心虚,看到你这身道袍,绝对会教唆百姓合力杀之。”

巫雀不服:“三脚猫的功夫,又不是打不过。”

林寻在他脑袋上轻轻一敲:“真傻还是假傻?”

巫雀摸摸头,觉得刚刚那滋味挺奇妙的,这种过分亲昵的动作从来没有人对他做过。

“你要是杀了天师,百姓会觉得是落灯观嫉妒贤良,痛下杀手,谣言这种东西最易被用心人利用。”

巫雀正色道:“落灯观救人无数,岂能是他们能够诋毁的。”

林寻浅笑摇头,南珩一内心则是有些担忧……这份赤子之心诚然对巫雀的修行大有裨益,但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份隐患。

“去大点的城市看看,”林寻道:“祭出聚火阵,不会是小打小闹,离这里最近的就是安阳,去那里应该会有线索。”

……

花都安阳,每年七月,无数花卉会在同一天清晨盛开,这一奇景被唤作万花拂晓。

现在才是四月,安阳人不是很多,等到六月下旬,城门外会变得人山人海,客栈的房间会被炒到天价。

林寻一行人抵达的时候还是凌晨,巫雀的道袍太扎眼,改为一身茶色武者装,这种武夫穿的的衣服穿到小孩身上特别可爱。

距离城门开还有半个钟头,三人坐在路边干巴巴地等着。

巫雀年纪小,最是坐不住,和二师兄谈论进城后怎么打听消息,说着说着,视线游移到林寻身上,思索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像是看穿他的困惑,林寻主动开口道:“落日山之战,我也有参与。”

巫雀张大嘴……那场围攻战牺牲了七百多个道士,可谓是相当惨烈。如今已经很少有人谈论此战,毕竟七百多个道士的命,都没能留下万鬼王,实在是有些打击士气。

哪怕精明如南珩一,也下意识地认为林寻是参与围攻的道士,毕竟传闻中万鬼王嗜血残暴,真要是撞上了,哪还能有他们的活路?

林寻这种主动‘开诚布公’的方式,倒是让南珩一和巫雀多了一份了然,能活着走出落日山头,有这么强悍的实力也不足为奇。

巫雀:“你跟万鬼王交过手么?”

林寻淡淡道:“没有,我只负责阵法一块。”

巫雀:“也对,要是过了招,哪还能有命在。”

‘吱呀’一声打断他们的谈话,两个守卫用力推开厚重的城门,花香扑面而来。

林寻捋了捋衣衫,站起身,一眼望去,入目皆是春色。

安城的美景从来不是空谈,进行了简单的搜查,守卫便放他们进去。街道上不论男女老少,穿的衣服都是浅色系,样式多样,尤其是女子,有的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一个回眸,裙摆便是带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就像在看一副百花盛开图。

随处可见的风景,林寻却是驻足在墙上贴的悬赏榜下,上面画着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看上去挺正派的,嘴角有一颗黑色的痣,榜单上明码标价能提供线索者赏金一万两。

“这私人的悬赏榜居然光明正大贴在了城门口。”林寻啧啧叹气。

“安城可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简单,”南珩一的家族生意在安城也有涉及,算是有些了解:“黑白两道都有,鱼龙混杂,小心点总不会有错。”

巫雀:“我们先要去哪里?”

林寻:“去哪里不重要,关键是要做什么。”

巫雀皱眉,问他要做什么。

林寻:“筹钱。”

《妖百典》可是从系统手中赊账买回来的,还的钱还没有着落。

他拉住一个路人,指着画像问:“这人看上去面相挺和善的,做了什么,竟然被下了悬赏。”

路人见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被拦住去路的恼意消散,生出几分好感,看着画像上的人摆手:“道貌岸然啊,哄骗小姑娘私奔,又把人家卖到青楼里。”

细听之下,才知道被悬赏的人江湖上人称‘刘鬼手’,专门诱骗未出阁的姑娘,转手就卖掉,受害者的家属对其恨之入骨,奈何刘鬼手擅长易容,没几个人能找的到他。

巫雀以为林寻是对悬赏金感兴趣,谁料对方探听情况后又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来到安城,林寻不再限制巫雀和南珩一的人身自由,让他们随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南珩一凤目一眯:“你就不怕我们逃?”

林寻摸摸巫雀的头:“如果你在乎这孩子的命,就不要逾越。”

巫雀漂亮的眼珠转了转,不懂他在说什么。

林寻提醒他:“烤鱼。”

巫雀睁大双眼:“有毒?”

林寻淡声道:“慢性的。”

巫雀指着他,一连‘你’了好几声,最终道:“你这人的心,比万鬼王还坏!”

林寻不以为意道:“我还有事情要办,七天后就在这里碰面。”

语毕,拂袖离开。

巫雀气得一拳打在墙上,“师兄他……”

南珩一凤目中闪过冷光,“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这个道理难道还需要让师父教你?”

巫雀:“可是……”

南珩一:“先去打探一下城中最近有什么异常,之后我带你去分家,找医师看一下。”

巫雀不情不愿地点头。

安城从来不缺异军突起的势力,近两日,风头最盛的莫过于‘千问老人’,这人做的是消息的买卖,据说他手里攥着不少有用的消息,隔几日就会进行一次拍卖,价高者得。

千问老人的第一单卖的正是刘鬼手的消息,买主乃是四海盟的盟主赵石,刚开始大家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思,谁知上午买的消息,下午赵石便提着刘鬼手的头颅挂在城外的旗杆上,此举让四海盟好生出了一把风头,连官府都束手无策的刘鬼手,就这么死了。

四海盟立下威势,千问老人的名声也跟着传开,来找他买消息的人络绎不绝,只是这千问老人极其神秘,今天出现在酒楼,明天就有可能在百里外的城镇。

他贩卖消息的方法极其粗暴,提前一天公布要卖的消息,拍卖前两个时辰才会说明举行拍卖的地点,最让人不能理解的,是能参与竞拍的只能是他送去帖子的势力,虽说不知千问老人选买家的标准是什么,不过接到帖子的人心中难免生出一股自豪。

又一日,千问老人宣布要本次要拍卖的乃是万鬼王的消息,江湖震动。

四月十四,安城外河,一艘花船停泊,船头堆满鲜花,共三层,面积十分之大,原是供人享乐之地,今夜却被大手笔的租了下来。

笙歌起,拍卖还没开始,船身内飞出一人,落入冰冷的水中,这人平日里水性极好,此刻四肢却如同被灌了铅水,死活提不起力气,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自己被江水淹没。

船内,众人面面相觑,再也没有人敢不知死活去掀开层层纱幔,见识帘子后面人的真面目。

“还有什么问题,”沙哑的声音传出:“如果没有拍卖便正式开始。”

原本有几人托大,想联合起来抓住这个装神弄鬼的千问老人,但对方刚刚露出的那一手,别说几个,就是今天整艘船上的人联合在一起,也未必是敌手。

“能节省时间自然好。”一人发声道。

里面的人拍了两下手,一个满身风尘味的女子从侧后方走来,在紫金木的小桌上放下几幅画卷。

“谁都知道,万鬼王作战时都是带着一个金色面具,时至今日,没有人窥得其貌,”说话的声音一顿,“不过老夫有幸目睹过真容。”

众人屏住呼吸,看画卷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这些画卷里画着的莫非就是万鬼王?”

“非也。”帘子里的人发出一声桀桀的笑声,让人听着无端头皮发麻,一根长尺从里面伸了出来,落在第一幅画卷上,“眉毛。”

长尺依次往后:“眼睛,鼻子,嘴,脸型。”

竟是把一个人的容貌拆成了五份来卖。

帘后人是谁……不言而喻,正是消失好几天的林寻。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你总有办法把自己卖出去。】

还卖的一次比一次价格高。

林寻追忆往昔:“想当年,我还是七日醉的时候,也是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系统:……】

接下来是微博上的小剧场搬运,看过的童鞋请忽略不计:

part1:

林寻:你拿走了我的积蓄,欺骗了我的感情,让我一无所有。

系统:你还有我。

林寻久违的被小小的感动了一下。

系统:所以放心的把你的财产交给我吧。

林寻:……

part2:

教师节这天,林寻收到了来自五湖四海不同世界学生的礼物。

系统一一投递到他面前:

【这是合欢宗弟子给你衣冠冢前放得万寿菊,这是索淸给你烧的纸钱,还有来自帝鹰学院学生们的纸人。】

“纸人?”

【系统:据说是害怕你在地下孤单,烧来给你结阴亲的,花花绿绿,各种款式都有。】

part3:

小剧场《凿壁偷光》(记得之前好像搬运过,又不确定,重复搬运请忽略)

作为盗墓贼,林寻并没有放弃对知识的渴求,白天踩点,晚上开工,后半夜看书。

然而,他每天的饭量将他为数不多的收入挥霍一空,连多余买油灯的钱都没有,林寻为此十分苦恼,这晚,他突然发现隔壁的墙缝偶然透进一些光亮。

林寻一激动,拿起铲子就挖了条地道过去:

“大哥,能借个光看书不?”

封钰:……

第224章:一江春水向东流06

“两万两!”率先喊价的是赵石,之前从千问老人手里买来的刘鬼手的消息,让四海盟风光了好几天,他本人对万鬼王一事倒并不热衷。谁都明白,倘使能够铲除万鬼王,必能一朝冠誉天下,可惜四海盟在安阳算个地头蛇,走出安阳能到达哪个程度,赵石心里很清楚。

今次就当还个顺水人情。

“两万两。”帘子后面传来一声闷笑声。

赵石一时也难不准千问老人是个什么意思,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三万两。”一道声音有些犹豫道。

“恕我直言,”说话的是在场人中唯一的女人,她的身形枯瘦矮小,脸上蒙着黑纱,“谁知道画里所作的是真是假,若是你随意涂描个几笔,我们岂不是吃了大亏。”

帘子后的人沉默几秒,道:“第一个买家到手后,看完可以告诉你们答案,毕竟有些事是做不了假的。”

话说的云里雾里,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枯瘦的女人成为首位买家。

长尺停留在画卷上方:“哪一幅?”

干枯的手指点了下第二幅。

“眼睛么……不错的选择。”

尺尖轻轻一拨,画卷直接飞出,稳稳落在枯瘦女人的手中。

她伸开手掌,掌心泛有微红,可见刚才画卷掷出的力道不小。

如此,枯瘦女人对帘子后的人更加感兴趣,不管画是真是假,和一个实力强横的人搭上关系,总归是好事。

这笔买卖做的不亏。

“飞羽楼主,姚海凤。”

简单的自我介绍,算是示好。

“飞羽楼主,眼光很好。”

姚海凤微怔,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手上的画卷。

她立刻退到一个角落,确保周围人不会瞄到画中内容后缓缓开卷,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合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良久,轻叹一声:“果然做不了假。”

这句话把在座的兴趣彻底勾起来了,然而姚海凤自看后,便坐回原位,一言不发,并没有参与第二轮的拍卖。

“我说姚妹子,”邻座的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和她是老相识,忍不住道:“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姚海凤:“是真的。”

众人面面相觑,中年男人又道:“既然是真的,第二轮的拍卖……”

他话还没说完,姚海凤便是连连摆手,苦笑道:“无福消受。”

听她一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第二轮拍卖价格水涨船高,最后的买家花了整整高出五倍的价钱才买到手。

船上的拍卖进行的如火如荼,姚海凤眼神飘忽不定,先一步离开。

林寻没有阻止,继续主持接下来的拍卖。

春雨如针,又细又密,这场雨来得突然又恰逢晚上,带来不少寒意。

一匹黑红色的马疾驰在路上,到了一个转弯处,马嘶鸣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姚海凤反应极快,左手按住马鞍,一个侧身稳稳落地。

雨珠溅落,路口一条银色的线几乎和雨夜重合在一起。

姚海凤冷笑道:“怎么,就连官府的人都来凑热闹?”

“好眼力。”为首的男子索性摘下面巾。

姚海凤:“兴师动众,难不成竟是想狮子大开口,将其他四位买家一并吞了。”

“姚楼主说笑了,”男子手中的青月刀在夜色中泛着森冷的光芒:“画是其次,只是飞雨楼最近生意做得太广,甚至都打起私盐的主意,安阳怕是容不下你们这尊大佛。”

听到‘私盐’两个字,姚海凤面色一变,“朝廷抓人总要讲个证据。”

“对死人永远不用讲证据。”男子狞笑一声,举刀砍了过去,身后手下跟着进行围攻。

双拳难敌四手,姚海凤整个后背被划出好大一个刀口,面对不断挥来的乱刀,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我死,你们也别想好过!”

她将画扔出去,从簪子中取出一枚药丸吞进嘴里,催动内劲,胳膊立时凸起,快速膨胀。

“坏了。”男子心中一惊,江湖上不乏有人在最后关头保留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手段。

“后退!”他大喊道。

然而已是太迟,枯瘦女子的双臂直接炸开,血肉溅到四周的官兵身上,离得最近的男子脸上的肌肉霎时熔化,半边都是白骨,捂着脸惨叫几声便倒了过去。

其余官兵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伤势不重,毒却致命,炸断两条胳膊的枯瘦女子则是当场毙命。

雨越下越大,远处传来哒哒马蹄声。

宝马被猛地勒住,马上的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前方的地都是血水,被雨水稀释后,腐蚀力要小了许多,最中间的一具尸体只剩白骨架,唯有一根簪子表明死得是一个女人。

确定没有一个活口,来人慢慢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庞,此刻他额前的碎发被打湿,显得瘦削又苍白。

冷安在没有探听到两个师弟的消息后,一路直下,连日来的奔波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本欲将安阳作为下个落脚点,暂时休息半日,没想到就碰上了这档事。

他仅来过安阳几次,对城里的实力划分不是太了解,认不得飞羽楼楼主,倒是死去的另外一些人,从他们佩戴的武器不难辨认出身份。

官府的人怎么会死在这里?

冷安很快看到被扔到路边的画卷,走过去将它捡了起来,说来奇怪,正常的纸被雨淋湿后随便一拿便会造成损坏,这幅画卷却是完好无损。

非但如此,雨水从上面浇过去,就像从绸缎上滑过,除了表面的凉意,纸张完全不受影响。

摊开看,上面只画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像是有生命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冷安猛地松开手,画卷坠落在地,污泥就要沾上来的一刹那,周边泛起一阵红光,画面如初。

“鬼王图!”他失声道。

万鬼王全盛时期,最令人防不胜防的便是鬼王图,此乃万鬼王用自己血肉所作,鬼和人不一样,他们不受制于形体,环境,万鬼王更是将这一点发挥到淋漓尽致,这些画就像他的无数个分身,只要他想,就能通过画像来监督想要对付人的一举一动。

甚至有传言说这些画像就是一个传送门,万鬼王随时可以从画里走出。

正因如此,曾经有近十年的时间,天下人谈画色变,卖古卷诗画的几乎绝迹。

鬼王图最大的特点便是水火不侵,落日山后,万鬼王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直至最后杳无音讯,鬼王图随之消失。

冷安盯着脚下的鬼王图,无奈摇头,不论前因是何,鬼王图每次出现都是伴着血雨腥风。

他重新将画像拾起,卷好后挂到背上。

冷安心中怀揣着众多疑问,例如这些人死前发生过什么,为什么这幅画上单单画着一双眼睛。

今天注定他不会走得太顺畅,还没走多远,宝马就自动停了下来,马身发出轻微的颤抖。

前方有十几个白色身影,脚不沾地,此刻,正用空洞的双目注视着他。

冷安下马,伸手拍了下,宝马跑到另外一棵树下,他抿了下嘴……暗叹不妙,师弟还没找到就先碰到夜鬼了。

这是最低级的几只夜鬼,完全是被血腥味吸引而来,低级并不代表他们实力不强,恰恰相反,通常这种夜鬼实力相当强悍,他们普遍智商不高,喜欢暴力和厮杀,对人血的需求非常大。

对付几只夜鬼不在话下,倒霉就倒霉在喜血类的夜鬼大部分是群居,他回头一看,果然山头已经出现了不少夜鬼,正在低头向下观望。

冷安从来不是多话的人,主动发起攻击。

凶残邪恶的夜鬼在他手下毫无招架之力,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头开始有些昏沉。

冷安伸手摸了摸额头,滚烫滚烫的。

他将嘴唇咬出血保持清醒,正当准备要浴血混战时,原本正在不断向他发动攻击的夜鬼突然像感受到什么,不安地来回转动脑袋,最终竟然排成几个小队飘着离开。

大雨滂沱中,冷安看见有一个人,负手站在前方,身着白衣,带着能与山川比肩的气势。

“我救了你。”白袍男子第一句话便是道。

他的目光在看到冷安背后的画卷时有些许的惊讶:“看来我的首位买主出了些不好的意外。”

冷安竭力稳住身子:“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千问,千问老人。”

白袍男子拉着一把二胡一样喑哑的嗓音,冷安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仿佛这样的男子应该拥有更好的音色。

他在来的前一个镇子,听过有关千问老人的事情,此人最近才崛起,号称无所不知。

一个黑点在空中划过。

林寻伸手一接,居然是沉甸甸的银子。

冷安:“可有见到过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又或者是穿着落灯观道袍的人。”

林寻不说话,只是在强调自己救他一命的事实。

冷安无奈:“你想要什么?”

下一秒,林寻已经来到他身边,在他耳畔轻轻吹了口气。

冷安下意识身体有些发麻。

一阵舒缓的香味传来,他感觉头越来越重,最终双眼不受控制地合住,彻底陷入昏迷前,冷安听到回答。

“——你。”

……

干净的卧房,睁眼是熟悉的环境。

“醒了?”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

冷安侧过头,挣扎地坐起来,冰毛巾从额头滑落,“师父……”看了看周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回来了,他明明记得之前在和夜鬼作战,然后遇见一个莫名其妙的白袍人,后来的事情则是一片空白。

“你被下了迷药,被马驮回来的。”

冷安喃喃道:“发生了什么事?”

千江月:“这正是我想问你的。”

按了按疼痛的太阳穴,脑海里闪过各种光怪陆离的片段。

救命之恩。

“你想要什么?”

“你。”

一连无数个‘你’像是烟花一样炸开。

冷安失神道:“我想起来了。”说着抓住千江月的手腕:“他说他要我。”

千江月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再看他。

冷安还是沉浸在记忆里,“他说他要定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冷安:“师父,你听我说。”

千江月:“你滚吧。”

“……”

第225章:一江春水向东流07

感觉到周围温度不断下降,有趋近冰点的征兆,冷安清醒过来,他刚刚所言并没有其他意思,但现在回想,怎么越听越觉得有些混账。

暂缓一会儿,等逻辑彻底回归后才将事情娓娓道来。

他诉说的过程中,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千江月,对方只是偶尔颔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冷安突然伸手向背后一摸,“那副鬼王图……”

“在为师这里。”

冷安松了口气,这种东西流落外界绝对不是好事。

“只是我不明白,万鬼王消失匿迹这么久,怎么会突然……”说到这里,他沉思了一会儿,摇头:“但此事不像是万鬼王的作风,他真要是卷土重来,恐怕不会是这么小打小闹。”

千江月忽然道:“画从何处得来?”

冷安一拍手,顿悟道:“差点忘了,不管怎么样,此事和卖画的人一定脱不了干系。”

很快,便将一路听到有关千问老人的消息全部道出,“如果没猜错,最后救我的人应该也是他。我记得对方曾说他的买主出了不好的事情,我捡到这幅画的时候,恰好路边有不少官兵的尸体,还有一具骸骨,不清楚是谁。”

说着冷安从怀里掏出一只簪子,递给千江月。

“飞羽楼,姚海凤。”只看了一眼,千江月便道。

冷安有些诧异,飞羽楼名声不显,按理不该和他们有过交集才对,可看千江月的表态,竟是有印象的。

“你师弟曾经提到过此人,头戴银蛇簪,常年黑纱蒙面,有传言她最近在做私盐生意。”

“珩一?”冷安道:“难怪,二师弟的家族生意做的极广,安阳一带也有他们的分家。”

他拾起床上的冰毛巾,搭在一边。

冷安的体质本来就很好,这会儿烧已经退的差不多,准备收拾一下继续下山。

千江月却是摆了摆手。

冷安:“可两位师弟都还下落不明。”

“此事暂缓一缓,这两日我要出门一趟,观里的事先交由于你处理。”

冷安本欲打听是什么事如此着急,看千江月的表情比平日都要严肃,这趟下山自己又是出师不利,话到嘴边只是点头应是。

……

有人大病初愈,有人却活得好生逍遥快活。

一别七日,巫雀和南珩一看着面前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招摇的人,沉默许久。

他穿的并不奢华,相反,颜色单一。

依旧是一身白袍,袖口用丝线绣着上好的松柏图,线的颜色和衣服几乎是统一的,日照下才能看得出蹊跷。

刨去这些,他的手上一柄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折扇,用来系发的头带外面镶的是金丝,用每一个细节突显着‘富贵人家’四个大字。

南珩一家是做生意的,他虽然很久之前就拜入落灯观,不过从小耳濡目染,接触过不少生意经。很清楚市场的运作,一件商品最大的利益在哪里,要如何周转运营,看到林寻的第一眼,他就很快得出结论——

发的是不义之财。

巫雀不耻道:“一定是做了人口拐卖的坏事。”

字里行间带着些许愤慨,不难看出是联想到自己的遭遇。

林寻没有解释,瞄了眼巫雀后说道:“看过医师了?”

气氛有些尴尬。

南珩一几天前便找来了分家最好的医师,然而诊断后却连连摇头,称前所未闻。

林寻主动缓解僵硬的气氛,掏出一颗糖给巫雀:“可以暂缓毒性。”

巫雀:“你把我当小孩子耍?”

“解药做成什么样子全凭个人意见,”林寻道:“当然,吃不吃在你。”

想着他费了这么大功夫,总不至于再用假的解药蒙人,巫雀直接将糖嚼碎了咽下去,乌黑的眼珠却是一直盯着林寻:“医师说我的身体状况不像是中毒,但诊脉结果又和常人不同。”

林寻:“你想表达什么?”

“其实你并没有给我下毒对不对”巫雀试探道。

林寻居然爽快地点头。

“那条鱼里的确没有毒,我只是在你身上做了一点点手脚而已。”

巫雀松了口气。

“不过刚刚的糖确实是掺了毒的。”

“……”

好在还有一个识大体的,没有随他们瞎胡闹,不理会已经僵硬的巫雀,南珩一问道:“这样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是劫持,总该有个理由才对,后者一直拿收徒的噱头敷衍,南珩一再会算计,在不清楚意图前,也没有办法统筹全局,做出最有利的判断。

林寻:“与其考虑长远之计,不如着眼于当下需要解决的问题。”

至少在一点上他们达成了共识:弄清聚火阵的来头。

南珩一:“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等。”

南珩一和巫雀抬眼看他。

林寻淡淡道:“等风吹草动。”

……

所谓的等,并非是漫无章法的等。

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让聚火阵重现天日,不管其背后的组织想要成什么事,都不可能完全悄无声息,它总会通过某种渠道展露出来。

南珩一很聪明,在过去的几天里,专门派人暗中调查了安阳城最近的失踪人口,巫雀则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研究医书,至于林寻,大多数时间实在酒肆和茶馆间晃悠,从市井混混嘴里听些最近流传的小道消息。

还清了系统的账,还有很大一部分结余,林寻日子过得很顺心,甚至生活都有了情调,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小树林里坐在树上吹树叶玩。

【系统:你之前碰到的男子,是千江月的大弟子。】

林寻点头:“我知道。”

【系统:他有具备成为界主的资质。】

林寻挑眉……连南珩一,系统都没有给出过评价,这大弟子在他看来,要略逊色一筹,莫非竟是看走了眼?

树叶簌簌的声音毫无征兆的传出,侧耳听,是某个单一方向飘来。

今夜无风,显然让树木抖动的另有别因。

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就要波及到他这边。

林寻想了想,戴上一面金色面具。

好在此时无人,倘使任何一个人看到这幅面具估计都会目露惊骇,这正是万鬼王活跃时期伴随他杀伐的面具。

一个身影疯了一样正在逃窜,而他身后的人不紧不慢的追赶,就像是瓮中捉鳖,没有一丝紧迫感。

很快,逃跑的人就看到前方树干上坐着一个白袍人,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鬼王!鬼王救我!”

这是一个夜鬼,林寻却没有跳下树,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一股很深的戾气,说明这个夜鬼曾经杀过不少人。

“迦叶一脉。”林寻轻声道。

夜鬼分为八大脉系,几天前围攻冷安的是玄阴一脉,属于低阶暴力型,而迦叶一脉和玄阴类似,不过他们要更为暴虐,智商也是出奇的高,最嚣张的时候连屠城都做过。

林寻对迦叶一脉了解的不算深,从前万鬼王喜欢单干,独来独往是常事,但能直觉感受到原身对迦叶一脉并无太大的好感。

目光越过夜鬼,林寻看向他身后的男子,冰冷的面庞,英挺的鼻梁,墨色长发飞扬,一袭蓝白道袍,俊美的过分。

林寻脑海中蓦地就浮现出一个名字——

千江月。

千江有水千江月。

正如天上的月亮只有一个,照到地上的千万条江河,有的人风采生来便是绝世。

被追杀的夜鬼见林寻无动于衷,急忙道:“我父惨遭毒手,迦叶一脉陷入恐慌,只要鬼王出手相救,我脱身后必定马首是瞻。”

感觉到他的视线终于定格在自己身上,被追杀的夜鬼还没来得及感到喜悦,就发现万鬼王不是在盯着他,而是在望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卷画,初时林寻以为是自己拍卖的五幅画作这一,细看之下却发现纸张并不一样。

那夜鬼眼珠一转:“今日要能得救,我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和您分享,事关天下正道生死。”

夜鬼当然和正道扯不上关系,他这句话衍伸开来更像是在说有办法能将正道人士置之死地。

月色下,可以清楚望见金色面具遮掩下,乌黑的瞳仁中闪过戏谑的笑意。

“久闻落灯观大名,今日得见观主,实乃三生有幸。”

千江月没有回话,看着林寻的眼神已经在像看待一个将死之人。

“迦叶一脉的话向来没什么可信度,”林寻仰面欣赏了下濯濯月光:“不如做个交换,你给我一个人,我亲手把他捉了送给你做酬谢。”

千江月语气中带着轻嘲:“交换?”

“一个换一个很公平不是,”林寻笑道:“其实我觉得你那大徒弟就挺合我眼缘的。”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于观主,只能用一句话形容,千呼万唤始出来。

第226章:一江春水向东流08

空气仿佛凝结成冰。

地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阵,一道道复杂的篆文闪烁着银色暗芒,夜鬼能感受到致命的威胁正如飓风般驶来。在符文逼近的时刻,他颤抖的伸出手抓住林寻的衣角,失声尖叫道:“符火快要烧到我了!”

那种极端的力量似乎下一刻就要将灵魂煮沸。

林寻并没有做出猛烈的回击,平静地看着符文,临近关头居然直接在袖口扯下一个线头,原本是精妙绝伦的松柏刺绣图,从末端开始一点点消失,与此同时,空中一条丝线蔓延而出,十分粗暴地缠住符文,不让它再前进分毫。

操纵银线的手指动了几下,地上的土疯狂被抽出,整整翻起来一层,树根受到影响,大树晃动,不少树叶纷纷扬扬落下,悄无声息地和符文缠绕在一起,拼凑出一个笔风潇洒的‘叶’字。

修长的手指搭在右肩,银线卷在指节,绕成圆环般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白芒,林寻优雅地微微颔首:“介绍一下,在下姓叶。”

春天的叶子有的才冒出绿芽,最后几片轻轻柔柔落在他肩头:“叶落。”

世人都知道万鬼王,鲜有人知道叶落。

日子久了,落日山后,就连‘万鬼王’三个字很多人都不敢说出来。

如今这个名字被大大方方的说出来,黑暗中带着一股难以言状的危险。

千江月薄唇轻启:“千问老人?”

虽然年龄和冷安说过的不一样,不过能通过特殊手段,改变音容相貌的人,这江湖上大有人在。

林寻嘴角动了动,隐隐间,能让人感觉到他似乎心情不错。

“看来你那徒儿已经被送了回去。”

竟是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林寻很少会担心掉马甲这种事,对于他来说,任何身份都可以在需要时信手拈来,少了一个千问老人,还可以涌现出千千万万个武林百晓生。

场上气氛微微缓和之时,林寻却是闪电般地伸出手,猛地拉住还没晃过神来的夜鬼,飞掠而出。

千江月袖袍一动,带出狂风大作,原本和树叶纠缠的符文重新获得自由,腾蛇一样盘旋而上,很快就将夜鬼的双脚缚紧。

夜鬼本来期待林寻能够救他,抬头一瞬间,却看见对方眼底几乎近乎冰凉的笑意,下意识就察觉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同样的表情……每一次面对生死毫不犹豫做出背弃同伴的抉择,从来都是他对别人做。

“抱歉,”轻飘飘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忘了告诉你,我是真的很不喜欢迦叶一脉。”

林寻松开手,夜鬼猛地被拽回地面,短短的一瞬间,手里的画卷被随之抽离。

一个银球在空中炸开,灰色的雾气让视觉有一瞬间的阻碍,再睁眼,万鬼王早就消失匿迹。

夜鬼彻底反应过来,打从一开始,万鬼王就没有救他的想法,不过是利用自己分散千江月的注意力,趁机夺画罢了。

他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千江月,死亡的恐惧居然被驱散,过了半晌,脸上露出歹毒的笑容:“我今日难逃一死,但你也没讨得什么好处。”

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画面,夜鬼的眼中居然带着几分期待:“那副画落到万鬼王的手中,正道将永无宁日,哈哈哈,哈哈……”

一道血痕从额头直下,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千江月收起刀,看着林寻离去的方向,眼神异常凌厉。

万鬼王……叶落。

丝丝杀意伴随着他收刀的动作朝四面八方涌出。

……

两手空空而去,踏月色满载而归。

哼着不成曲的小调,就要进入客栈时,左侧方忽然传来脚步声:“你去了哪里?”

南珩一穿着一件纯黑色外衫,对于春日的夜晚来说,有些单薄。

刚刚才和人家真正名义上的师父交到手,林寻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

“出门夜游。”

南珩一明显不相信他的托词,当然,林寻也没有必要解释,说的坦白些,目前对方还是处在被拐的状态,身为始作俑者,他占着绝对的主动权。

推开门,侧过脸问:“不进去?”

南珩一摇头:“我要去趟分家。”

林寻看着他走远,直至消失在街角。

不得不说,南珩一活的很有贵公子的样子,衣服一天一套,最近几日神出鬼没的,完全不像是受到威胁被迫留下的状态。

“你也是这样觉得的对么?”

一抬头,屋顶上居然还坐着一个,巫雀黑着小脸道:“他看上去就像时刻有种不会回来的感觉。”

林寻一时还真找不到措辞来反驳。

“抛弃中毒的小师弟,自己堂而皇之的去做想做的事情。”巫雀的语气有几分失落,但很快犟脾气就上来,示威性的说道:“等我回去,就要向师父狠狠告一状。”

林寻见他挺委屈的样子,想着日后说不定还要想办法哄这小崽子拜在自己门下,于是象征性安慰道:“没必要那么麻烦,说不定你回不去了呢。”

巫雀瞪大眼睛见他:“你果然想要的我的命!”

刚才的念头打消一些,别的不说,情商上估计还是得养上两年,没有再迟疑,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漆黑,一盏油灯点亮,只够照亮半间屋子。

将画卷放到桌子上,刚刚解开最外边的细绳,一股磅礴的气势瞬间轰爆而出,原本放在画卷上的手指连忙收起,林寻后退几步蹙起眉:“这是什么?”

【系统:鬼王图。】

林寻一个激灵,他可不记得万鬼王有创作出这幅作品。

【系统:不是万鬼王所作。】

想了想,他直接捏住尾端轻轻一抖,画卷彻底展开的一刹那,油灯直接被熄灭,扑面而来的寒气饶是林寻,面色也微微泛白了一瞬。

仅仅是寥寥数笔勾勒出的一个背影,冰凉的笔墨像是活的生命一样,仿佛随时要脱离画卷的桎梏。

匆匆一瞥间不难认出,画中人乃是千江月。

林寻忽然想到些不合常理的地方,当今天下千江月是名望最盛之人,系统却从来没有向他推荐过让千江月作为界主的人选。

“为什么?”

【系统:有关千江月的资料属于绝密,按字出售,一个字一百两。】

亏得林寻靠着卖画发了一笔横财,很是豪气的用一千多两银子甩它一脸。

【系统:姓名:千江月。

性别:男。

年龄:成年。】

沉默,双方都是沉默。

长久的沉默后,林寻礼貌地拿出一万两,系统也没有再提按字收费的事情。

【系统:千江月的生母是人类,父亲是已故迦叶一脉的统帅,双方一见钟情,然女方年老色衰后,其父喜新厌旧将之抛弃,导致千江月的生母郁郁而终。】

自古以来,夜鬼和人类生下的孩子大多时候被视作需要铲除的存在,追根溯源,种族矛盾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因为两种血脉几乎不可能融合,这样的孩子生来就会抑制不住自己的力量,随着年龄的增长,邪恶的性格会日趋显现。

迦叶一脉天性残暴,是夜鬼中最极端的派系,按常理发展,千江月现在应该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而不是天下正道领袖般的存在。

林寻低头细细打量画作:“莫非和这幅画有关?”

【系统:本质上和鬼王图一样,力量却远远胜于鬼王图,相当于完全剥离自己一部分的力量封钰在画中。】

难怪画中只有一个背影,想来作画人的用意便是让这道身影永远也不能转身。

万鬼王全盛时期可以利用画作为传送到任何地方,如果这画中封印的力量解除,可想而知会是一场何等的灾难。

林寻唇瓣动了动,思索再三,对着画中的身影开口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对不对?”

画依旧是画,不见丝毫异常。

随即伸手在上面胡乱摸了两下,从头,到腰……然后是腰以下的部分。

别说,手感还真不错。

一道刺目的光芒暴射而出,林寻飞快收回手,虎口有一道伤痕。

【系统:建议宿主合上画卷,如此画中人的五感也会相应隔断。】

林寻摇头,谢绝它的好意,将画挂在墙上,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边开始滔滔不停地讲自己的人生哲理——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这就告诫我们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心平气和,要开心。”

【系统:你在做什么?】

林寻:“用知识感化他。”

【系统:你的手又在做什么?】

还没来得及止血的手快速在画上摸了一把,迅速收回来,林寻一本正经道:“用爱温暖他。”

第227章:一江春水向东流09

迦叶一脉,正在面临最大的清洗。

血流成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夜鬼的尸体,表情狰狞扭曲,还有很多夜鬼漂浮在半空中,如同蝗虫一样包围住千江月。

然而他们再狠,千江月自始至终都是杀伐果断,甚至连出招都是只攻不守。

极端惊人的战斗力下,冷酷如迦叶一脉,也产生了一丝退缩之意。

气势弱了,原本能爆发出的十成力量剩下七八成,更有甚者,见势不妙找准间隙逃跑。

千江月并没有去追,一路挥刀向前,面对源源不断的杀意,凶残的夜鬼都忍不住后退。

他们是世人眼中恐怖的存在,但眼前这尊杀神,远比他们还要嗜杀。

……

“画的颜色好像变深了。”林寻坐在小板凳上,仰面瞧着画像上发生的变化,原本空白的背景隐约中竟能看见有血光微微闪烁。

【系统:千江月将体内最邪恶的一股力量完全摘除封印在内,有血光,说明他动了杀心。】

林寻盯着画沉思:“这画的封印有没有可能破除?”

【系统:全由他的心意决定。】

杀欲再也无法抑制时,被强行封印的这股力量会变本加厉的反扑。

林寻现在看中的界主人选,共同的身份都是千江月的弟子,要是他哪天魔性大发,保不齐这几只都会有生命威胁。

【系统:宿主无需太过担忧,三人的实力在绝大部分人之上,存活的希望很大。】

林寻默默将画卷好,走出门,巫雀盘着腿还在屋檐上吹风,稚气的脸上是和年龄完全不符的严肃,他的表情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哲学家,而不是道士。

看清来人后,巫雀下巴微微抬高一些,装作没有看到。

林寻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他却能听得很清楚:“如果有天你师父堕入魔道,你会怎么做?”

巫雀眉毛一扬,“你才是最大的异教徒。”

林寻自顾自往下说道:“举刀相向,大义灭亲?”

巫雀翻了个白眼,“肯定是过去问个明白。”

“如果他亲口承认呢?”

巫雀认真道:“那就好言相劝。”

林寻点了点头,重新走回去,他没有再点灯,直接靠在床头,和系统对话的声音带着些淡淡的轻嘲:“存活率高?”

系统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轰’的一声突然打断了林寻接下来要说的话,声音很低很闷,可以听出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出,原本正在屋檐上好端端坐着的巫雀惊得差点直接跳下来。

推开窗,依稀看到很明亮的烟花的在东边的山头绽开,很鲜艳的颜色,完全成形却是骇人的骷髅头图案。

“迦叶一脉的求救响箭。”

林寻大约能猜到发生什么,只是他不明白既然千江月对迦叶一脉深恶痛绝,为何现在才下杀手。

有这种疑惑的大概也只有他,隔天一早,有关迦叶一脉近乎灭族的消息震动大江南北,巫雀一个上午眼睛都是亮亮的,在他的心里,自己师父俨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直至午后,南珩一才慢悠悠地坐着马车晃回来,这辆临时租用的车很是豪华,不说别的,光是一扇小小的窗户,就是被雕刻出极其复杂的花纹,从外面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奢靡气息。

巫雀扒着马车,本欲和他探讨师父的大作为,话到嘴边,见南珩一面容冷肃,薄薄的小嘴抿成一条线。

林寻从后面走上来:“打听到了什么?”

南珩一下了马车,对车夫挥挥手,花大价钱租来的马车掉头,路人还以为里面坐着什么达官贵人,纷纷让道。

“城里近来没发生过什么大事,倒是有一件事可以留意一下,”他边走边道:“田广原秘密向不少道观送信,称府里混入了夜鬼,已经死了好几个家丁,想请人出手,帮他揪出这只夜鬼。”

林寻:“田广原是谁?”

南珩一怔了一下,对林寻来历又多了几分好奇,田广原好歹算是个人物,看对方的样子似乎毫不知情。

“他是前任户部侍郎,先皇驾崩前曾昏迷一个月,几个皇子进行了激烈的皇位斗争,田广原是力保二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皇上即位后,他帮着出谋划策,解决不少问题,几年前突然辞官,皇上几次挽留均是无果。”

“田广原归隐后便定居在安阳,安阳是他原配夫人的家乡,又有花都美名,很适合养老。”

林寻:“没收到帖子,有办法进去么?”

南珩一点了下头:“他之前也有拜托过人放出风声,只要有能力的都可以到场。”

见林寻挑眉,南珩一解释道:“其实有不少道士都喜欢独来独往,所谓高手在民间其实挺有道理。”

说着,还不忘意味深长地看望着林寻,就是不知道这人曾经拜在过哪个门下,能参与落日山战役的,绝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林寻瞧了一眼他二人,南珩一摆手:“落灯观必定也会接到帖子,师父不会亲自出手,但保不齐有其他人接下这单生意……我还好说,戴个面具随意遮掩一下,巫雀是瞒不过去的。”

林寻笑道:“怎么会瞒不过去?”

巫雀被他望得浑身发毛,见状不妙转身就要跑,林寻刷的一下闪身到他面前:“去哪里?”

巫雀恶狠狠道:“你别太过分。”

林寻:“所以你准备怎么做……以死相逼?”

巫雀想了想,主动走回原位,南珩一摇头叹道:“就不能有些骨气?”

巫雀斜眼看着他:“我才不要死在你前头。”

南珩一按住他的头狠狠揉了两下:“那就往长命百岁的活。”

四月末又叫逢鬼日,说白了就是不吉利,不宜出行。

田府占着安城最好的一块地皮,府外挂着两个红彤彤的灯笼,两侧还有家丁引路,不时就会有一两个看上去仙风道骨的人出现在门前,家丁恭敬地将其引入。

“这么大张旗鼓,不怕将夜鬼吓跑?”巫雀顶着一头夸张的红色长发,衣服也很有异域风情,脖颈上系着纱巾,一副雌雄莫辩的漂亮脸孔被面具遮的挺严实,乍一看就是个异族小女孩。

和他相比,南珩一显得素雅不少,一袭蓝衣,除了面具基本没有其他变化。

南珩一:“据我收到的消息,昨晚田府又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田广原的小女儿。”

巫雀:“这算是挑衅?”

南珩一:“也许。”

他们三人的到来很快就引起家丁的注意,一来是打扮怪异,二来还是在于巫雀,有谁会带着娇滴滴的小姑娘出来降妖伏魔。

想归想,来者皆是客,做下人的最怕就是在不知道的时候得罪贵客,家丁还是迎他们进去。

主厅内已经有不少人落座,田广原即便是隐退,当官时积攒的人脉只增不减,他离开时,皇上下了无数封赏,整个安城加起来怕是也抵不上他的财富。

天下间道士不少,绝大多数并非是看上去那般不慕荣利,对有些名气不太大的,也想找个机会出出风头。

管家在门口负责登记,林寻匆匆一瞥,看到很多知名的道观。

“呃,这位是……”管家见到这怪异的一行人,有些迟疑道。

林寻:“来除鬼的。”

看上去就不太靠谱,不过事前田广原有交代过今日来的人都要礼遇,管家开口询问几人名字和道门。

林寻就要回答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一个满脸倨傲的年轻人走过来插在他们前面:“烦请让让,你们挡着我的道了。”

他的动作可一点没有‘请’的意思,管家看见他身上的道袍,却是满脸惊喜。

见状,年轻人更加得意了,“落灯观,赵禾。”

林寻冲南珩一使了个眼色,那意思你们落灯观还有这种类型的产出?

南珩一低声道:“他的师父本事不错,就是收徒弟的眼光向来不怎么样。”

听到落灯观三个字,主厅安静了一瞬,暗暗打量着赵禾,见他不过二十七八岁,都觉得年纪轻轻就拜入落灯观,此人日后必定是前途无量。

快三十了还算年轻人?

林寻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巫雀,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后者眼神中的轻蔑。

赵禾进门后,管家例行公事重新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巫雀正准备帮着编一个特霸气的名字,就听林寻直接道:“关灯观。”

管家眼角一抽:“阁下是哪位?”

林寻:“我叫万里云。”

主厅里一个喝茶的当场喷了出来……胡诌也该有个限度好么?

万里云,我还千江月呢!?

不理会管家,林寻牵着呆住的巫雀往里走,顺便对南珩一道:“今日,这里就是我关灯观扬名天下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林寻:大名千江月,小名林关灯,不服来战。

南珩一:你咋不上天呢!

第228章:一江春水向东流10

他们一进去,厅内的气氛顿时就变了。

不少好奇的目光投注而来,当然,其中一道尤为不善——

“哪里来的无知鼠辈,哗众取宠。”赵禾冷笑道:“竟还敢出言不逊,诋毁我落灯观的名声。”

林寻没出声应答,巫雀眼中已有不满,这个‘我’字,听得怎么这么让人不舒服!

南珩一也直言道:“一己之力还想代表落灯观,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最淡定的当属林寻,被说出鼠辈,他不恼,亦没反驳,随意结了个手印,就见赵禾坐得凳子‘啪叽’一下裂成两半,他屁股着地重重摔在地上,想要爬起来的时候,头顶上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除了尾椎骨火辣辣的疼痛,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众人看的倒吸一口凉气,还好刚才没有跟着出言嘲讽,竟是一个厉害的主!

再看赵禾,眼神就有些微妙了……好歹也算落灯观的青年翘楚,人家还没认真出手就被打得直不起腰来,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林寻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拉他起来,用很温柔的语气说道:“学艺不精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你看,辱没门风多不好。”

这一幕看得倒是挺解气,不过联想到好歹也是落灯观的人,巫雀心情有些复杂。久了突然有点庆幸自己选择的是迂回战术,否则按照这人的性子,指不定要给他多少苦头吃。

一阵爽朗的笑容从门外传来。

伴随着拍手声,迎面走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他的穿着很朴素,面容平凡,胜在一双明亮的双目,看上去给人一种很容易信赖的感觉。

已经有人站起来,主动打了招呼:“田老。”

田广原走过来,热络得寒暄一阵,又对众人点头示意,“各位都是大名鼎鼎的英雄豪杰,能特意来一趟,老夫很是动容。”

说着还亲切地拍拍赵禾的肩膀,“年轻人难免火气重了些,吃些小亏不打紧。”

“田老说的没错,想当年我初出茅庐,比这更大的苦头都受过。”

一两个老江湖适时插上句话,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不少。

安抚完赵禾,田广原望向林寻:“恕老夫眼拙,这位小英雄是……”

林寻淡淡道:“刚才您不是还夸我大名鼎鼎来着。”

都知道田广原说的是场面话,谁料他当真不说,还把这句话单独拎了出来,众人识趣地望天望地,装作没听见,巫雀却是根本没有收敛性子的想法,当场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田广原哈哈大笑:“是老夫说错了,不过小兄弟刚才那一手确实厉害,今日留下名号,大家结交一番,岂不美哉?”

林寻笑笑不说话,一旁的南珩一已是起了提防之心。

田广原也不勉强,挨个和众人打着招呼。

林寻入座后,偏过头对南珩一道:“田广原果然名不虚传。”

南珩一听出他的话外之音:“此人不可深交。”

林寻:“说说看。”

“他一进门就先安抚赵禾,言辞间不难感觉到知晓前因后果,说明在门外站了有一会儿,但田广原并没阻止这场闹剧的发生,甚至在被你落了面子后,还能面不改色,这份心机,常人可是比不上。”

林寻:“这不是重点。”

南珩一皱眉,难不成还有他忽略的地方?

“你不是说这田广原才死了一个女儿。”林寻眼神一寒:“我看他笑得还挺开心。”

南珩一眯了眯眼……的确不太正常。

明月高悬,街道上传来打更人的声音,预示着真正的午夜已经到来。

田广原坐到主位上,抱了抱拳,“承蒙各位给田某人这个面子,特意请奔赴大家来此,实在是逼不得已。”

“田老不必忧虑,”赵禾道:“真有麻烦我定会尽全力帮忙。”

田广原欣慰地点头。

巫雀眼里揉不得沙子,小声对林寻道:“赵禾虽然是个道士,但一心想走仕途,他师父劝了好几次也没见起多大成效。”

那厢田广原却是长叹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悲切:“诸位有所不知,自打老夫搬到这座宅子,就怪事不断,先是几个丫鬟无缘无故失踪,后来连小厮都经常无故暴毙,就在昨夜老夫的爱女也,也……”

“不好意思,有些失态了,”田老勉强地扯了下嘴角:“想必你们也能看出来,老夫也是太过伤悲,所以……”

“看得出来,”林寻点头:“门口还挂着两大红灯笼呢。”

场上的确有一些人是抱着攀高枝的想法来,但也有不少事有真本事,看出了蹊跷。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被戳破了就另当别论,南珩一都忍不住转过头,用咳嗽声缓解尴尬。

巫雀小声提醒他:“别说的这么大声。”

一头蓬松的红发看上去很耀眼,林寻忍住伸手揉两把的冲动,敷衍的‘嗯’了声。

“田老可是担心府里混入了夜鬼?”说话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他是少有的没有理会田广原刻意亲近之人,穿的很穷酸,看上去有些沉默木讷。

“不是担心,是肯定。”田广原眼中带着痛恨:“除了夜鬼,还有谁能在重重守卫下一次又一次作案,可怜我那幺女,她才六岁。”

林寻眉峰一扬,南珩一居然读懂了他的表情,压低声音道:“田广原在安城还纳了三房小妾,这个女孩是他和三房夫人所生。”

“这倒是不难,”老头道:“只要将府上的人召齐,再由我们一一辨认即可。”

“不错,夜鬼混入人群中很难区分,但只要开了杀戒,身上就会有凶煞之气,这点眼力我等还是有的。”

“不妥,”田广原摆手道:“府上已经人心惶惶,再折腾一下,估计不少都得跑路。”

此话一出,众人面有难色。

不让看也不让声张,他们又不是测字算命的,哪能判别出谁是夜鬼。

田广原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林寻身上:“这位小兄弟可有什么更妥当一些的法子?”

“办法是有。”林寻道:“不过我要先见见令千金的尸体。”

田广原:“爱女已经下葬,我不能允许任何人打扰她的安息。”

“其他几具家丁的尸体总能够让我们查验一番。”

田广原:“这都已经入土为安……”

林寻打断他,“如果是为了查案需要,可以申请官府的批文。”

田广原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大概也是觉得继续拒绝下去会惹人怀疑。

林寻这时却是主动道:“如果都不方便,不如先让我们借宿一宿,趁机能够观察下府上有没有形迹可疑之人。”

这回田广原答应地挺爽快:“这都好说,不过人多了怕打草惊蛇。”他扫了眼大厅:“诸位可以自行选择去留,不过无论结果是什么,所有到访的贵客,老夫都会备上一份薄礼。”

最终留下来的大约有七八人,其他人有的是不方便留宿,还有些是比较聪明的,觉得此事非比寻常,找其他人先试下水。

田府很大,分为梅兰竹菊四院,梅院和竹院通常用来招待客人,林寻被安置在竹园,四周种植着茂密的翠竹,很是赏心悦目。

此刻,他正月下独酌,享受难得的静谧。

南珩一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留下巫雀趴在石桌上打了个呵欠,看样子是困了,支着头问林寻:“酒有什么好喝的。”

林寻:“你一个道士,不戒肉却不懂酒,两者绝配,不贪杯可惜了。”

“两者怎么能相提并论,”巫雀撇嘴道:“师父不喜荤食,但也喝酒。”

林寻:“他不忌讳?”

巫雀摇头:“落灯观里埋着不少佳酿。”他强忍着困意道:“人家喝酒是为了伤春悲秋,买醉消愁,师父平时都冷冰冰的,又那么强大,有什么可愁的,不明白喝的是个什么滋味。”

一连嘟囔了好几个‘不明白’,头一歪,巫雀就枕着胳膊进入梦乡。

林寻给他披了件外衫挡风,微微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同样一片月色,照在另一个地方就变成不同的意境。

落灯观坐落在群山中,夜色更加漆黑,晚上寒意重了不少。

没有人知道千江月是什么时候回到落灯观的,只觉得观主好像跟之前不同,虽说之前也是爱冷着一张脸,但还不至于说是难以接近的地步。如今这张俊美的脸上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如同火山,不知道何时就会爆发。

千江月独自站在屋子中,嘴角掀起一抹近乎刻薄的笑容,半个迦叶都毁在他手上,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轻松,更谈不上解脱。

毫无睡意,正要出去透透风,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仍在架子角落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鬼王图。

这种东西按理说直接毁了最好,千江月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不过在毁坏前,他打开看了一眼——

整张纸上,只画着一双眼睛。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双眼睛中的情绪,不是残暴,竟然闪烁着慈悲,说的再直白些……悲天悯人。

第229章:一江春水向东流11

一片漆黑,唯独白玉筑成的墙壁闪烁着温和的光泽。

林寻面对一轮明月,看到的却是一张俊美无涛的脸庞,他微微垂眸,当日将冷安连同画送回落灯观,不得不说,是抱着些恶作剧的心思。

他很想知道,千江月在看到这幅画时会作何表情。

然而就同这纯白的玉墙一样,什么情绪也看不到,硬要说的话,大概有些许淡淡的嘲弄。

“我知道你看得见。”

千江月的声线很干净,就如同他看上去给人的感觉一般。

可惜画中只有一双眼睛,林寻做不到同他对话。

千江月盯着画看了一会儿,那双眼睛体现出的感情除了慈悲为怀再无其他。

多么讽刺,杀戮无数的万鬼王竟然长着一双佛目,而天下第一观,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落灯观主却是夜鬼和人类生下来的怪物。

四目相对,千江月突然声音冷冽道:“我倒想看看,长着这么一双眼睛的万鬼王究竟生得副什么面孔。”

话音落,千江月袖袍一甩,转过身,画卷像是被一股力量托着,自下而上卷了起来,林寻透过虚空再难看到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杯盏,盯着巫雀娇嫩的半边脸,自言自语:“你师父家的墙居然是白玉砌成,这就让我很难过了。”

巫雀睡眠很浅,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有反应,此刻半梦半醒间睁了下眼,只觉得那静静坐着的人,眼中的笑容比杯中美酒还让人沉醉。

“一定是错觉……”他轻呓一声,头一歪,再度睡了过去。

夜半三更,酒坛已空,林寻准备回屋,突然抬头看向西边的天空,眯了眯眼,推了下好梦的巫雀。

“夜鬼休要猖狂,这就灭了你们!”巫雀眼睛还没张开,就摘下腰间的罗盘做出防守的动作。

林寻在他额头一拍,巫雀才清醒过来,揉揉眼睛:“天都没亮,你叫我做什么?”

林寻瞥了他一眼,“危机意识倒不错。”

巫雀看着手中罗盘,猜到刚发生什么,不好意思道:“以前历练的时候身体养成的本能反应。”

林寻没再笑话他,道:“出事了,去看看。”

巫雀瞧了瞧周围,又侧耳听了下,没听到有人喊救命,整个府里很安静,鸟雀都很安稳地窝在树上睡着。

“动物都没反应,能有什么事?”

林寻没跟他解释,只道‘跟上。’

巫雀撇撇嘴,心里很不愿意,奈何受制于人,只能不情不愿地追着前面的白袍。

确实如田广原所说,田府的守卫做的还不错,林寻拉着巫雀一跃,直接上到屋顶,从上面走避人眼目。

巫雀惊讶:“怎么做到的?”

“拜我为师就告诉你。”

巫雀坚决道:“好女不侍二夫,忠徒不拜二师。”

林寻表情一变,“你师父教你本事的时候,真该再教教你文化课。”

巫雀还想着再争辩几句,谁料林寻回过头最大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下方。

巫雀看了一眼,忍不住移动步伐,半个身子藏在林寻身后面。

他天生胆子大,就算遇到夜鬼也不怕,恶鬼不吓人,但亲眼看到杀人就是另一回事。

下方的院子里,田广原正和一个高大的男子拖着具丫鬟的尸体,往房间里走。

林寻手指稍一用力,坚硬的瓦片被折下一角,凌厉地朝着对面的大树射去。

树干上还藏着一个人,瓦片削断他的一缕青丝后插进树身,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分寸又拿捏的刚刚好。

南珩一惊出一身冷汗,一扭头,就看见巫雀跟他招手,而罪魁祸首拍拍手上的尘土,像是刚才的事和他毫无关系。

而下方,田广原进屋后没多久便走了出来,下台阶的时候还和高大的男子双手合十放在头顶,冲着门内拜了两下,做完这一切,长长松了口气,两人鬼鬼祟祟地离开。

林寻带巫雀从屋顶上下来,南衍一也爬下树,巫雀跑到自己师兄身边,“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南珩一:“我有自己获得消息的渠道。”

巫雀眼中带着不解。

林寻道:“说白了就是他在府里安插了自己的人。”

巫雀恍然大悟,又问:“刚才除了田广原,另外一个是谁?”

“田广原的大儿子。”南珩一看了下林寻:“要不要进去?”

林寻回答的很官方:“来都来了。”

三人放轻脚步,南珩一走在最前面,试着推了下门,出乎意料,门没有上锁。

门开的一瞬间,一只黑色的恶犬露出锋利的牙齿,张开大嘴,就要发出叫声。

南珩一后退一步:“快撤。”

他的后背撞在林寻身上,谁料对方纹丝未动,南珩一转身的瞬间,隐约看到有红色的光芒在林寻眼中一闪而过,狠狠闭了下眼再看,只有一双漆黑如墨的双目。

“没事吧。”林寻状似关心问道。

南珩一按按太阳穴摇头:“大概是最近没睡好。”

巫雀大着胆子往屋里迈了一步,那只狗居然连连后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他不信邪,又走了一步,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大狗此刻蜷缩在墙角,身子还一抖一抖的。

“这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巫雀:“这只狗好像怕我们。”

林寻不回答,走进屋里:“先找尸体。”

巫雀才想起刚才田广原带着个丫鬟的尸体进来,不过屋子本来也没多大,一眼就能看穿,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可疑的地方,甚至连一滴血都没见着。

要不是残存着血的味道,几乎就像是一场错觉。

巫雀忍不住道:“该不会被这只狗吃了。”

林寻和南珩一均是摇头。

“地面太干净了,”南珩一道:“而且连根骨头都没见着。”

边说着,手在花瓶,凳子还有墙上的字画间摸索,“唯一的解释是这屋子里还有密室。”

巫雀窜动窜西,帮着他找,林寻来到恶犬的面前,蹲下身。

狗见了他就跟耗子见到猫一样,身子不停抖动,原本凶恶的眼睛都被吓得挤出两点泪花。

林寻伸手在摸着它的头,声音低地像是恶魔的低喃:“乖孩子,告诉我密室在哪里?”

恶犬似乎想走到一个地方,不过后腿一软,又直接坐到地上。

林寻往后退了一些,它才勉强立起,颤颤巍巍走到床边,摇了摇尾巴。

巫雀趴在床下正在寻找,起初看到身边多了只大狗,还吓了一跳,不过发觉它竟然没有伤人的意思,起身一转头,正好看见林寻冲他使了个眼色。

“床么?”巫雀疑惑。

林寻点了点头。

巫雀皱眉:“能检查的地方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

恶犬突然一跳,用牙咬住床头挂在帘子上装饰的流苏,一拽,床顷刻间便往外移动几寸。

林寻看着多出来的入口,挑眉:“看来不是密室,而是密道。”

一进去便有很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林寻扯下一截袖袍,系在脸上,巫雀直接用手捂住鼻子。南珩一就相当精致了,优哉游哉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帕子,折了三下,又掏出一个小瓶,打开瓶塞的时候有花香散出,待花汁将帕子浸湿,摊在手掌,覆在鼻间,一手抓着袍子往身后一甩,防止沾到地上的脏东西。

做完这一切,走了几步见身后没有人跟上,有些纳闷地回过头,“怎么不走?”

林寻:“你二师兄一贯如此么?”

巫雀面有异色:“大概,应该,也许……”

林寻打断他:“不用说,我明白了。”

里面的空气很湿,阴湿的环境间接降低了腐烂速度,不用走到头,他们也能预料到会看到什么,尽管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思想准备,真正面对时,还是被震惊到。

南珩一下意识地握着巫雀的肩膀,让他转过身,对着林寻微微一颔首,独自走了过去。

检查完最近的几具白骨,回过头道:“年龄都不超过二十岁。”

林寻站在石阶上,一手揽着巫雀,让他的脸贴在自己身上。

从现在所占的角度,自上而下看得更为全面,堆积如山的骸骨中有些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小孩子的。

巫雀声音闷闷的:“我可以看么?”

“恐怕还不行。”林寻的目光掠过白骨,定格在最前方被骨头环绕的牌位上,牌位旁边,正是消失丫鬟的尸体。

原本是墨色的灵牌常年被鲜血浸染,已经成为了暗红色,所幸上面的字还能看清,南珩一凑近去看,念出来:“田知元。”一左一右还有两个黄金制的貔貅,左边的身上刻着‘富贵荣华,’右刻‘子孙昌盛。’

这么多死人围着一个牌位,就像是邪灵祭祀一样。

南珩一忍不住皱眉,怒斥‘邪魔外道。’

“怕是邪魔外道都不屑这么做。”林寻扫了眼牌位,牵着巫雀要往外走。

巫雀杵在原地动也不动:“我们就这么走了?”

“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回去查查这个叫田知元的或许会有收获。”

临走前巫雀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胃里当下一阵翻腾,南珩一将散着花香的瓶子放在他的口鼻处,巫雀才好受一些。

“我们要不要把那个小姐姐的尸体找个地方安葬?”

“人死了就不再有感觉,不可能还会在乎这些事。”林寻往上走,这次巫雀没有拒绝,迈开小腿跟上。

“不过他们闭上眼睛的一刻肯定有在乎的事。”

巫雀仰着脸望他:“将凶手绳之以法?”

林寻摇头:“确切说,是报仇雪恨。”

巫雀觉得这二者没有什么不同,倒是走在后面的南珩一闻言多看了一眼林寻,目光有些复杂。

翌日大家是一起用的早餐,田广原笑呵呵地吩咐下人上茶和果盘,“亏得昨日有各位大师坐镇,老夫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睡了好觉,不胜感激啊。”

赵禾:“田老客气了,我看是这夜鬼感觉到什么,暂时不敢出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谈论引夜鬼出来的办法,留山羊胡子的道士突然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昨夜过于安静了。”

他话音落下,林寻敏锐地看见对面的田广原面色一变。

赵禾皱眉:“阁下怕是多虑了,这么多道士,夜鬼哪还敢动手。”

林寻一勺粥下肚,淡淡道:“我记得来之前,收到的消息只是说怀疑府上有夜鬼,怎么听你们的意思,是确定这里有夜鬼了?”

赵禾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啊,除了夜鬼,谁还能残骸小孩子呢,田老的女儿不是也遭了毒手?”

林寻抬眼瞧了下山羊胡子的道士,坐着的好几个道士中,就这个看起来还靠谱点,“你也这么以为?”

山羊胡子的道士沉声道:“不好妄下定论。”

最终一个年纪大些的道士开口打了个圆场:“不管是不是夜鬼,府里这么多命案总不会是无缘无故发生,肯定有人有问题。”

田广原:“那诸位的意思是……”

赵禾放下筷子,抱臂敌视地看着林寻:“既然谈不拢,不如各凭本事。”

山羊胡子的道士点头:“我无所谓。”

林寻同样颔首,微笑道:“绝妙的主意。”

其他人也陆续点头。

对于人心不拢的局面,田广原非但没有劝解,不经意间还流露出相当满意的眼神。

……

“我们什么都不做么?”回到房间,巫雀揉着肚子消食,后悔早饭吃的有些多。

林寻:“你师兄去偷田家的家谱,在此之前,我们安心地留守就好。”

“可是我看其他道士都拿着工具四处勘察。”

林寻心平气和坐下:“不急。”

见他闭上眼睛,竟开始闭目养神,巫雀趴在窗边干着急。

林寻自是没有到坐着就睡着的境界,屋中干燥清爽,燃着好闻的香薰,他的味觉却自动屏蔽了这些,嗅到一股薄荷的味道。

看来是他卖出去的五幅图其中之一被打开,可惜那副画上只有画了鼻子,除了味道,其他的便再难感知到。

【系统:我不明白,宿主把一张脸拆成几个部位单独卖有什么意义?】

“都是卖点,合在一起我岂不是要吃亏。”

说完他再次被主动中断了联系。

林寻睁开眼,先是看着巫雀,继而眺望窗外,有些好奇阴差阳错得到一幅画的千江月接下来会做什么。

……

事实上,如果他知道千江月即将要做什么,恐怕不会像现在这般悠然自乐,甚至一开始就不会将那副画放在冷安身上。

落灯观

小道士双手在身前交握,站在门外探头探脑,最终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比他想象的还要整洁。

这是小道士第一次到千江月的房间,难免有些紧张,到处乱瞄,直至看到那一面玉质的墙壁。

耐人寻思的是,墙上挂着一幅画,却是合起来的。

“说话。”千江月冰冷的声音打断他的胡意乱想。

小道士赶忙收起好奇心:“观主,消息已经打听到了,飞雨楼的姚海凤曾在不久前参与过一次拍卖,而且这次拍卖是在花船上举行。”

提到花船,小道士的耳朵忍不住一红:“卖家自称千问老人,一共有五件拍品,都是画。”

大部分和从冷安那里得来的消息一致,千江月关心的却是另外一部分:“参与竞拍的都有谁?”

“已知的有四海盟赵石,金雨轩的徐庶……”一连报了一大串名字,小道士喘了口气,又道:“其中琴坊的刘通,已于三日前暴毙,倒卖古董的黄冉,昨日死在一个墓地旁……”

千江月打断他的话,“活着的还有谁?”

小道士:“只剩一个买主,不过他是做生意的,天南地北到处跑,很难找到人。”

“冷安呢?”

小道士愣了愣,赶忙道:“冷安师兄早上下山说是要去镇子上。”

千江月眼角的余光瞥到墙上的画,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晚些时候我要亲自去趟安阳,在那之前如果他回来,叫他来见我。”

小道士恭敬地应了声‘是’。

……

灾难来之前人永远只会看到眼前的美好。

如同浑然不知千江月要来安阳的林寻,正在美好的苟且着,南珩一进门时还能看到他脸上淡淡的笑意。

“找到了。”南珩一将一个小册子递到林寻面前。

林寻却没有翻开,眯着眼看他:“看过了?”

南衍一点头,“自然。”

林寻重新闭上眼,好半天没有听到说话,才开口道:“我在等你总结。”

“……”

“上面都写了什么?”巫雀凑过来,好奇问。

“田知元算是田家历代中很有出息的一个,活着的时候还当过将军。”

“然后呢?”

南珩一摊手:“有关他的消息少之又少,这些已经是全部。”

巫雀看着厚厚的小册子,又想着刚才他只说了两句话,回过身对林寻由衷道:“你的抉择是对的。”

南珩一刚要拎起巫雀跟他好好讲一讲道理,忽听林寻道:“田知元的墓在哪里?”

“当然是田氏一族的祖坟里。”话到这里,惊讶地看着林寻:“你准备做什么?”

“重操旧业。”

南珩一和巫雀突然就沉默了。

察觉说漏嘴,林寻咳嗽一声,“开玩笑而已,我的意思是带些铲子和火折子,晚上我们出门转转。”

……

冷风嗖嗖的刮,田家的祖坟建在东北角的山头,据说是整个安阳城风水最好的地方。

巫雀抱紧铲子,“你们来就行了,为什么连我也要带上。”

林寻赏给他五个字:“人多力量大。”

这里埋葬着过往死去的全部田氏族人,他们找了许久,才发现田知元的墓。

荒草丛生,一点也看不出是昔日英雄的墓。

“那里怎么有个人?”巫雀咽了下口水。

冷冰冰的墓前,可以看见一个披散头发的男子,头抵着墓碑,风一吹,乌黑的发丝便死死勾住墓碑。

林寻他们走近了些,男子突然开口,巫雀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差点坐倒在地上,林寻扶他起来,将巫雀往南珩一身边推了推,自己走了上去。

男子的声音带着一股怨恨:“人生除了荣华富贵,子孙昌盛,还有什么?”

身后南珩一听见这句话,蓦地想起在密道看到的牌位,左右两边貔貅上刻着正是‘荣华富贵,子孙昌盛’八个字,心下一紧。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男子一遍又一遍地发问,声音拔得越来越高。

阴冷的风仿佛也在响应他,吹得带劲。

男子突然转过身,没有一点点预兆,十指死死扣住林寻的肩头,表情狰狞道:“告诉我,还有什么!”

林寻看着他,十分平静道:“还有诗和远方。”

作者有话要说:

南珩一:师弟看见了么,这就是文化人,所以说要多读书。

巫雀:……

第230章:一江春水向东流12

他的声音很淡很轻,却如清冽的泉水流淌进每一个角落。

近乎疯癫的男人,脸被头发遮住大半边,只能看见一只眼睛,此刻,这只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林寻,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

恰在此时,巫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可以现场赋一首诗,征服他。”

林寻用手在肩膀上轻轻一拨,看似都要卡进肉里的几根指头被轻而易举地打了下去。

“陷害我?”侧过身用余光瞥了眼巫雀,眉峰一挑。

巫雀别过脸,视若无睹。

“作诗倒是不难。”

说话的功夫只听‘啪’的一声。

巫雀被声音吸引,转过头见林寻边跟他说话,看都不看,稳稳接住对面出其不意砸过来的拳头,稍稍一用力,披头散发的男子脸上顿时露出痛苦的表情。

林寻温柔地一笑:“不过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就省事多了。”

巫雀喉头一动。

“对了,”被他捏住的拳头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动,让人产生下一秒拳头会被捏碎的错觉,“我记得你刚刚说想听我赋诗。”

巫雀摇头:“你听错了,绝对没有的事。”

林寻:“是么?”

巫雀很肯定地点头。

一松手,男子像是被卸干净力气一样,整个身子瘫软在地。

见他彻底没有攻击力,巫雀走近,先是看了下墓碑,后作出大胆的猜想:“这该不会就是田知元本人?”

林寻没说话,南珩一已经忍不住揉着眉心说:“田知元要是活到现在都能够有好几百岁。”

巫雀:“由此看来,是被施了妖法。”

南珩一叹气,看了一眼林寻,示意自己和他讲不通道理。

林寻弯下腰,在男子面前晃了几下手,对方立马像受惊的小动物,一脸后退好几步。

“知道我是谁么?”

男子傻望着他。

林寻放柔语气:“那知不知道你是谁?”

男子终于有反应,狠狠点头又摇头,最后甚至对着墓碑狠狠撞了两下,看上去正在经历痛苦的回忆。

巫雀拽了下林寻的袖子:“问这些管什么用?”

“确保他没有记忆。”

巫雀皱眉:“所以呢?”

“既然什么都想不起来,过两天我们找个托词先从田府离开,顺路带他一起。”

巫雀张大嘴:“你要偷人!”

林寻冷冷地盯着他,巫雀向左移一步,再一步,直至确定站到南珩一身后。

南珩一比起巫雀来要成熟稳重的多,他看着抱着头陷入痛苦的男子,问:“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林寻:“他在这里想必不是一天两天,贸然带回去只会打草惊蛇。”

南衍一点头表示赞同,毕竟是田府的地盘,小心点总不为过。

回去的路上巫雀明显要沉寂很多,下山后回身看着全是坟包的山头,忍不住道:“那人真的没有可能是田知元本人?”

如果不是,那未免也太巧了,将他们这两日发现的蛛丝马迹联系在一起,怎么想这都是最合适的解释。

林寻没有回话,半路上巫雀还在妄自猜测时,就见他突然停下脚步,问南珩一要田氏一族的家谱。

南珩一从怀里掏出小册子,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嫌麻烦不看?”

林寻不应声,接过后快速翻了几页,顺带捡起跟树枝在土上划了几下,像是在计算什么,末了丢下树枝改为指腹在唇间摩擦,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道:“田家这一辈有没有出过将才?”

南珩一嗤笑道:“除非是将门,一般的家族要几代才能出一个……”

话音戛然而止。

南珩一从林寻手上直接拿走小册子,边看边说着‘怎么可能。’

巫雀好奇心重,踮起脚尖想跟着一起看。

“田家自田知元后,每隔七十年左右就会再出现一名武将,而七十三年前,族中更是有一名子弟做到了御林军首领的位置。”

南珩一合上册子,“简直匪夷所思。”

……

爬,翻,跳。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巫雀悲哀的发现,和林寻在一起久了,几乎就要忘记走大门的感觉,连回去的时候都是悄悄翻墙进去。明明是在光明正大的调查,偏一举一动都要跟做贼似的。

“这样才能不引人耳目。”林寻如是道。

巫雀点头,反正谁的拳头硬谁说的话就是道理。

上方有一阵风,抬头看,南珩一翩翩落地,姿势十分潇洒飘逸,活动了下手腕,收起套在上面的收缩链。接收到巫雀的目光,摊手道:“特意找工匠做的。”

巫雀觉得这东西还挺实用的,就算哪天不小心摔下悬崖指不定还能够保命:“多少钱?”

“不贵,”南珩一比划了下数字三:“三锭金子。”

巫雀顿时就沉默了。

南珩一用不识货的眼光看他:“这锁链可不是一般的铁打磨成,而是……”

巫雀打断他:“说了这个价格,我们基本上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望着林寻,重新将关注点放在田氏一族的家谱上。

“有没有可能是诅咒之类的?”

林寻失笑:“诅咒可没办法帮着一个家族繁荣不息直到今天。”

说着脸色忽然有些许的变化,揉了揉鼻子,好像不太舒服。

巫雀:“花粉过敏?”

目光看向窗外乱飞的柳絮,“还是这些小绒毛的缘故?”

林寻摇头,“知不知道安阳城内哪里薄荷比较多?”

“薄荷?”巫雀重复了一遍,转而望向南珩一,对于安阳,后者显然要清楚的多。

不明白林寻怎么突然从田家跳跃到薄荷上面,南珩一想了想,还是如实道:“安阳不产薄荷,不过真想买,可以去城西的古董店碰碰运气。”

“古董店……”林寻有些怀疑道:“你确定?”

南珩一点头:“店主叫黄冉,不仅做古董的生意,平日里还爱捯饬些稀罕产物,只要是安阳城没有的东西,他都会想方设法弄上一两件,再高价卖出去。”

一旁巫雀诧异道:“有人会买?”

南珩一笑得特别奸诈:“物以稀为贵,不需要全部卖出去,只要能出手一两件,哪怕其他全砸在手里,也能回本。”

巫雀再次肯定,自家师兄来当道士完全是屈才了。

林寻:“下午我去趟城西。”

南珩一必然是不用交代,只是巫雀这里还需要提点个一两句:“《妖百典》看的怎么样?”

巫雀一怔,自从那日发现聚火阵,一路南下到安阳,风波不断,他一时还真将修习的事抛诸脑后。

林寻像是料到这种情况,拍拍他的肩,说了句‘自己安排好’,便走出房门。

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走远,巫雀撇撇嘴,走到桌前倒了杯茶润嗓子,一抬头,发现南珩一还在屋子里,有些惊讶,照着对方的性格,应该也会抓紧时间出去处理自己的事情才对。

“师兄你……”

“《妖百典》是禁书,”南珩一眼中的精光不在,取而代之的沉稳老练:“自己把握好度。”

巫雀犹豫了一下,缓缓点了下头。

……

几日不出门,安阳街道依旧是一派繁华。

林寻照南珩一所说,一路寻到城西,老远处就看到‘古物轩’三个大字,走近后才发觉门上贴了封条。路过一个刚买完菜的老奶奶提醒他:“年轻人,这个地方不要多待。”

林寻回过头询问原因。

“晦气啊,”老奶奶摆摆手:“这里掌柜的才去世不久,听说还是死在一个墓地旁。”

说着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快速迈步离开。

隔着一扇门,都能依稀嗅到里面散出的薄荷味,林寻敢肯定卖出去的其中一幅画就在这里,话说回来,算上之前的飞羽楼楼主,一连两个买主,竟都先后遭到了不幸。

他绕到后门,脚尖轻轻一点,整个身子轻飘飘地飞进店里。

原主是个很会享受的人,外面是卖奇珍异货之地,里面还有内院,假山流水一应俱全。

“薄荷的味道……”林寻追踪着气味,一路走走停停。

走到一处,脚步骤然停下。

混杂在薄荷的气味中,还有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淡淡熏香味。

这样的味道实在是太淡,几不可闻,更像是长期在庙观之类的地方,焚香时沾染上的味道。

林寻蹙眉,莫不是除了他之外,这里还有别人?

他暗自和系统交流:“是不是还有其他人,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系统:宿主昨夜不是说了,人生还有诗和远方。】

林寻:“和那能有什么关系?”

【系统:你的远方来了。】

“……”

第231章:一江春水向东流13

系统说完,林寻无动于衷站在原地。

【系统:不跑路?】

林寻:“身正不怕影子斜。”

说归说,考虑的倒还算全面。

一来以万鬼王的身份同千江月交手时戴着面具,声线也做了调整,二来以他现在的实力,能奈何他的少之又少,打不过也能全身而退。

抱着这种想法,林寻在院子里晃了半天,没见到半个人影,能嗅到的薄荷味却是原来越少。

环视一圈,忽然反应过来一般字画除了放在房间,也有可能拿出去单独售卖。他加快脚步往前堂走,店铺内名贵的东西都在,几乎每面墙上都挂着好几副字画,只有靠近门的墙空荡荡的,上面能看出曾经装裱过的痕迹,可见之前挂着什么东西,已经被人取走。

“来迟了一步。”他摇了摇头。

地上散落着几片叶子,林寻拉开上方的几个抽屉,浓郁的薄荷香飘出,细看各层内均是装满大量风干的叶片。

轻轻拈起一片夹在指腹间摩擦,中间的叶脉纹路掐断后居然呈红褐色。

【系统:野螺草,形如薄荷,能提神醒脑,有抵御瘴气的功效。】

林寻眼前一亮:“是个好东西。”

简直可以说是为了盗墓量身打造。

他仰头想了想:“对了,我记得黄冉是个倒卖古董的,刚才那个老奶奶提过他是死在墓旁边。”

“古董,野螺草……”林寻也不忌讳,盘腿坐在一把桃木椅上碎碎念,没过多久,他忽然一拍手:“差点忘了有一个绝好的资源没有用。”

……

煎饼,云片糕,灯影牛肉……各色小吃罗列在面前,南珩一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巫雀倒抽了一口凉气,睁大乌黑的双目:“你这是要准备送我师兄上路?”

林寻:“有件事想要拜托他。”

闻言南珩一何巫雀双双松了口气。

南珩一将食物原推送到他面前,“下次有话直说就行。”

林寻:“不曾想你跟我这么不见外。”

南珩一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巫雀悄悄伸出一只爪子,拿了个煎饼就开始啃,吃到一半,见南珩一和林寻双双盯着自己看,咬字不清道:“怎么了?”

林寻看着他想也不想就吃的举动,觉得吃一堑长一智在有些人身上可能不太适用。

南珩一则是冷冷注视着巫雀。

咽下一大口巫雀陡然像明白了什么,看着林寻发怔:“该不会有毒?”

林寻淡声道:“你想多了。”

他面上的表情很正经,巫雀却是一直盯着他看,林寻装作看不见,一直在观望窗外的景色。

南珩一拿走巫雀只剩一半的煎饼放在一边,用眼神警告他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吃别人随手递的东西……”

“我明白,”巫雀是真的长教训了,认真做出承诺:“毕竟我是师门未来的希望,下次行事前会三思。”

南珩一静静看他半晌,转而对林寻道:“还是谈谈你需要帮忙的事。”

巫雀诡异地感觉到自己被排除在外,也不争辩,安静退到一边研读《妖百典》。

“我去了你介绍的古董店,掌柜已经死了。”

南珩一惊讶:“死了?”

林寻:“听说是死在墓地旁,我想让你帮忙查下更具体的细节。”

“这个不难。”南家在安阳一带的势力很大,做生意的都有自己的情报网,打探这种消息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南珩一的办事效率一向很快,应允后当下就迈步出去开始行动。

他走后,巫雀目光从书上移开,“你刚看我师兄的眼神很诡异。”

林寻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千江月收的这三个弟子用个性迥异都无法完全形容,如果说巫雀是一湖清澈的水,那南珩一就是十足的水太深。明明以他的手腕和家世,有不少能够从他眼皮下逃走的机会,偏偏要装作受制于人的假象,不知他是真的太在乎这个小师弟的生死还是另有其他目的。

巫雀忽然放下书凑近他:“从刚才起我就想问,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与同龄人比较,巫雀算是高的,不过再高也是十来岁的孩子,他跟林寻说话都要仰起头,这个角度,反而容易观察到一些不起眼的细节。

伸手从林寻的袖子上取下一片沾着的叶子:“这是什么?”

闻了闻,感觉有些刺鼻。

林寻拿出一个帕子,里面裹着很多这样的东西:“野螺草。”

“做什么用?”花花草草的又都不能吃。

林寻将野螺草的特性告知与他,“以备不时之需。”

巫雀听后沉默了许久,缓缓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你用它的时候别带上我。”

林寻笑笑不说话,却是觉得有些可惜,要是早上一步,不但不会与那副画失之交臂,兴许还能会一会千江月。

而此刻,距离田府没多远的地方,一个身影正伫立在山下。

山坡上能依稀看见不少墓,而站着的人,身着一身十分简单的黑衫。

很少能有人将黑衣穿的如此完美,布料几乎完美勾勒出肌肉的线条,宽肩窄臀十分迷人。然而再看他的脸,不免有些失望,说是相貌平平也不为过。

此人正是才来安阳不久,和林寻擦身而过的千江月。

原本是要找到其他几幅画,然而一到安阳便感觉到半个城笼罩在黑气中,为了寻找源头,只得将到手的一副画寄存在隐秘的地方,自己只身来寻找原因。

千江月几乎完全改变了音容相貌,就算是南珩一站在面前,怕是也很难认出这是自己的师父。这样的好处在于不会有包藏祸心的小人趁他不在去落灯观惹事,更重要的是当今天下千江月的名头实在是太过响亮,走到哪里都容易引起轰动,他又向来低调惯了,讨厌应对不必要的麻烦。

半山坡上有一个黑影来回晃动,千江月眼神闪烁了一下,追了上去。

……

翻着本草药书,林寻对比手上的野螺草,做进一步了解。

门外传来脚步声,南珩一走进来,手里拿着些包好的零散小吃递给巫雀。

林寻看了下日头,才过去不到半柱香,挑眉道:“这么快?”

“安阳算不上多大,又是这种涉及人命的,费不了多大功夫。”南珩一故作神秘道:“不妨猜猜,我打听到什么有意思的消息。”

林寻:“你这么问,说明肯定是我已经知道的某些线索,已知黄冉死在一个墓地前,而我们目前去过的墓地只有一个……”

南珩一摇头,示意他再别说了,本来还想炫耀一番,果然面前这个看着人模人样,实则和修炼千年的狐狸精没什么两样,老奸巨猾。

他清清嗓子:“是不是听来很有戏剧性,一个和田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古董商人,居然死在田家的祖坟地里。”

林寻:“谁最先发现的尸体?”

“那还用问。”南珩一道:“自然是我们在坟地里碰到的男人。”

林寻一眯眼:“看来有必要再去会会。”

另一边巫雀听到后转过头:“现在么?”

林寻颔首,看了下天色,估摸着一会儿会下雨,提醒南珩一带伞,顺便帮他拿件披风。

难得没有选择翻墙,他们是从后门走出,当时看门的大伯正跟两个门卫谈论赵禾,语气很是羡慕,说要是自己的儿子也能拜入落灯观,做梦都会笑醒。林寻他们走出来的时候,大伯还跟他们打了声招呼,走到门口林寻又回头看了一眼:“短短一夜,府中的戒备好像松了不少。”

巫雀虽然有时不太靠谱,但看问题还是挺准,“谁知道是外松内紧还是自己心里有鬼。”

他往前走了几步,边吃着东西边道:“我看田广原一家一个比一个可疑。”

春雨来的往往是毫无预兆,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刻绵绵的小雨直下,好在早有准备,不至于淋雨。巫雀的声音被雨水浇散,后面还说了几句,也渐渐几不可闻。

得亏这场雨,山色都显得秀丽。林寻懒洋洋地以一种散步的姿态走着,南珩一在一旁帮他撑着伞,一阵风刮过,有些冷,南珩一又将披风递给他,林寻披上后目光时不时瞄下巫雀,后者将自己的吃食分他一半。

见林寻接过后毫不犹豫地吃了,赶忙对自家师兄道:“事实证明,乱吃别人给的东西不止是我一个。”

南珩一也是被这个小师弟磨得没了脾性,帮他拢了拢衣领,防止冷风钻进去。

这一幕被对面的山头人尽收眼底。一身黑衫的千江月站在漫山遍野的坟墓中,眼睁睁看着山下几人有说有笑,眼睛危险地眯了眯,低声喃喃:“当真是其乐融融。”

第232章:一江春水向东流14

风能够带来很多讯息,比如一个人的呼吸,温度。

林寻笑意停在嘴角,微微抬头,半山坡一个男子迎风而立,视线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看。

只看一眼,因为有了雨水的遮挡,面容难免都有些模糊,但他能确认和之前在田知元墓前碰到的不是同一人,有些人单看气质都完全不同。

一身黑衫,目光凛冽,身姿比寒山上的松柏还要挺拔。

这个时间,不避雨站在坟堆里,要么脑子不好使要么另有所图。

林寻没有再做更多的眼神交流,按照原定的计划上山,身旁巫雀已经将吃的收起来,表情有点小大人的严肃。

雨水浇灌下,很多建在边缘的坟都被冲下去一些,上方原本垒好的石头已经从近三角状变成平滑的弧线,可见基本没有人来修葺过祖坟。

巫雀一不小心就沾到一脚冲刷下来的泥水,皱着眉道:“这田家未免也有些太不讲究了。”

占了最好的一块风水宝地,建在上的坟却是管都不管。

林寻瞥了眼面无表情站在坟堆里的穿黑衫的男子:“还有更不怕晦气的。”

距离缩短,前方人的面容真切的映在瞳孔中,巫雀手忍不住摸向腰间的罗盘,做出防御的动作。

林寻失笑:“都不清楚人家的身份,你怎么就先亮兵器了?”

巫雀认真道:“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我就有种说不出的心虚。”

林寻偏头朝向南珩一:“你师弟平日里都做了哪些亏心事?”

南珩一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巫雀,后者默默将头侧到一旁。

顾念着师兄弟一场的情分,南珩一没有再将他那点老底兜出来,倒是多看了男子两眼,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距离男子不远处,便是那疯疯癫癫的人,相比上一次见面,他的目光更为涣散,过上一阵子会有一瞬间的清醒,但立马变得失魂落魄。

“天气寒,阁下还是打把伞的好。”

雨中的人没有给出回应,千江月看林寻的目光更像是一种打量。

无视他很冷的神情,林寻语气则更像是和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说话:“未曾请教高姓大名。”

男子总算有了回应:“夜佰。”

林寻颔首道:“我们很有缘分。”

光听一个名字就扯上缘分,这人未免有些浮夸。

千江月刚下定论时,巫雀忽然出声,看着林寻的眼神有种嘲讽,又对千江月道:“可不是么,你叫夜佰,他叫万里云。”

说到最后,也不知这孩子思维跳跃到哪里去:“要是我师父在这里,刚好凑足个佰千万。”

话音刚落,头上挨了重重一记。

巫雀怒视林寻。

林寻:“我是在为你师父教训你。”

巫雀恶狠狠道:“现在这样对我,日后你就好生等着我师父的报复吧。”

不知是不是赶巧,千江月神色放缓,突然对林寻道:“教训得好。”

巫雀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几个人齐聚在此,他们有的掩饰身份,有的连名字都是假的,但对于这些被埋葬在祖坟里的人,他们都是不速之客。

啪嚓啪嚓的声音穿插而入,疯癫的男人用手击打着水花玩。

林寻见他双眼无神,看着千江月的眼神有了变化:“你对他使用了摄魂术?”

摄魂术的原理在于抓住人内心最脆弱的一点,对于心理素质稍微弱一点的,有可能会造成精神上的崩溃。巫雀听后语气有些责备:“竟然对一个疯子用,未免残忍了些。”

千江月:“多管闲事之人。”

“你……”

林寻按住他,摇了摇头。

“摄魂术都用上了,想必该知道的夜公子已经知道了,”林寻:“人我们要带走。”

千江月:“如果我说不呢?”

“我很少杀人,”林寻慢悠悠道:“不过如果阁下执意如此,只好麻烦你也跟我们走一遭。”

春雨如酥,他的口吻跟细雨一样柔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巫雀虽然看不惯林寻,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他看上去帅到爆。

地上的水泛起涟漪,不停浓缩,最后汇聚成一个个冰点,从下方浮起,到了半空竟直接变成锋利的冰锥,前后数百个,全部朝林寻射去。

林寻袖袍一甩,混在泥土中的碎石子和冰锥发生直面撞击,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玩意儿,竟将冰锥打散,碎成冰花落了一地。

眼见双方一言不合就开打,巫雀和南珩一同时后退一步。

千江月轻轻一拍手,濒临融化的碎冰屑化为无数个粒子,漫天散落。这一招实在是太过狠厉,巫雀看得一阵心惊肉跳,不由有些担心地望向林寻。

坦白说,他并不希望对方死在一个陌生人手里,尤其还是以血溅当场的方式。

和这种恐怖的戾气不同,林寻展现出的,是一种极端的柔和。

他的瞳孔深邃又平静,不骄不躁,任由自己被光点包围,张开双臂——

时间像是静止了,所有的粒子于咫尺处停下,又安安静静地落下。整个过程就如同这惊人的杀招,狂风暴雨般席卷而至,又悄无声息消退。

“真是精彩绝伦。”南珩一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有时候看一个人横扫千军都没有观望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来得精彩。

初时的不屑不见,千江月眼中染上些许诧异,也是没想到眼前人年纪轻轻,实力竟不比他逊色。

“你师承何人?”

林寻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巫雀和南珩一,“如何,现在后悔投奔到我名下还来得及。”

巫雀哼唧一声,立场很坚决,南珩一则是礼貌的回绝。

林寻脸上看不到一点被拒绝之后的失望,戏谑地看着他俩:“没事,来日方长。”

一句话说的两人同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再度和千江月对视,林寻眼中温和的光芒缓缓凝聚,整个人竟带着一丝锋芒:“不知这位夜公子还有什么指教,如果没有,人我就带走了。”

硬碰硬有时是最好解决问题的方式,两人实力不相上下,真要拼出个胜负,就不会是简单的过招,起码也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林寻表现出的态度是丝毫不避讳,仿佛千江月现在选择死战,他就同样全力以赴。

“你我之间,迟早会有一战。”千江月淡漠道:“但不是现在。”

说归说,他却并没有要放人的意思。

林寻盯着疯癫男人看了半晌,后者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被抢夺的根源,一会儿浑身上下充满杀气怒骂老天爷,质问人生的意义,一会儿又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不嫌脏地玩起泥巴。

“那就各退一步,”林寻缓缓道:“既然在这里能碰面,说明我们要查的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如省点劲情报共享,在各自查清前先结个伴?”

千江月没有即刻回答,似乎是在思考,直至他的余光瞥见一脸状态外的巫雀,还有不知又打着什么算盘的南珩一,微微颔首。

他的表态让林寻错愕了一秒,高手的性子大多是能顺着来的事情偏要逆着,从刚才的交手不难看出,面前这位也是个性子极端冷傲的,通常这类人很难会听从别人的建议,更何况妥协。

林寻心里存了份怀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如此,皆大欢喜。”

察觉到气氛渐渐有些怪异,巫雀摸了下包起来吃剩的食物,已经从热的变温,表面还被刮进来的几滴雨打湿,不由道:“什么时候回去?”

林寻将雨伞往他身边推了推,避免雨珠再次飞溅在食物上:“稍等一下。”

说着走到不知道在咒骂什么的疯癫男人面前,对方显然对他还有些印象,护住自己上次受伤的手,往后挪动几步。

这场面无端有些像当日田府里的恶犬碰到林寻,像避瘟神一样避遮着。

林寻没有继续往前,指了指角落里田知元的墓碑,用跟正常人交流的态度同他说话:“里面有什么?”

巫雀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傻气,坟当然是用来埋葬死人的。

“棺材。”男人痴痴答道。

“棺材里是什么?”

男人的面容瞬间被惊恐覆盖,嘴张了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寻不再逼他,直起身子看向在雨中屹立着的墓碑。

巫雀打了个寒颤,心想这个疯子该不会想在这个时候去挖坟。

“先回去。”他暗自揣测时,林寻总算开口,三个字让巫雀放下心来。

斜风细雨,林寻没有再遮伞,走在最前面,雨水打在他身上,竟是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伍佰则是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走到山下,雨渐停,云层渐渐散开。帮巫雀打伞的南珩一忍不住仰起头,以这个角度看去,无疑是抬眼万里云,回首百余坟。

第233章:一江春水向东流15

这场雨来得急去的也快,走到一半,已经是一个完美的晴天。

按理说是个不错的天气,巫雀漫步在山间,却有种芒刺在背的异样感觉,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望了一圈,最终将怀疑的眼神定格在千江月身上。

南珩一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好好走路望什么呢?”

巫雀转过来小声道:“我总感觉那个人一直在盯着我俩。”

南珩一:“多看一眼又不会让你缺斤少两。”

巫雀:“你不怕他图谋不轨?”

南珩一笑而不语。

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下碰面,巫雀往林寻身边走去:“如果一个人一直盯着你瞧,你会怎么做?”

林寻:“这算是个问题?”

巫雀郑重点头。

“走在街上,基本上过路的人都会多看我几眼。”

林寻的态度很坦然,像是在说‘没办法,资质就在这儿摆着呢’。

巫雀想辩驳,当看到他过分俊美的脸时,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林寻自动忽略还在犯傻的巫雀,对南珩一使了个眼色,“一会儿你找个地方先将那个疯疯癫癫的藏起来,我自己回田府。”

“我无所谓,”南珩一不着痕迹用余光暗示一下:“关键是后面那位怎么办?”

他可不觉得对方会配合放心将人留给他们。

林寻居然直接掉头问千江月:“意下如何?”

千江月注视他,不回话。

林寻:“ 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和他在一起。”

南珩一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他没有丝毫想跟这来历不明人单独相处的想法。

偏这时千江月选择答应,南珩一怔了怔,转而提醒林寻:“夜佰的实力可是远在我之上,如果他动了什么歪脑筋,把人带走……”

后面的话,他不说想必对方也明白。

林寻冷淡道:“那你也不用回来了。”

“……”

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还没回到田府,就先和赵禾来了个狭路相逢。

南珩一面具就没取下来过,巫雀嫌闷,一早取了,幸好他先一步瞅见赵禾,赶忙戴上面具。

赵禾此人,撇开他过于狂傲的性子,实力算是不错。这个年纪能被看中选入落灯观身上总会有过人之处,他们所走的小路往下走能够通往的地方只有田家祖坟,不知他通过何种途径,居然也查到了这一步。

和之前一起用早餐不同,他的神色多了一丝凝重,见到林寻,依旧是没有什么好脸色,阴阳怪气道:“这是害怕了,找了帮手?”

他没对千江月和疯癫男人的身份起疑,也算是少了件麻烦事。

林寻:“多个人多份力。”

正在想其他东西的巫雀听到这句话,顿时打了个寒颤,想当日林寻突发奇想带他们来墓地,也是这样的说辞。

赵禾讽刺道:“就凭你这声名不显的关灯观,还是趁早算了,别做无谓的牺牲。”

听到关灯观这个名讳,南珩一和巫雀,一个眼神飘忽,一个仰头望天装作没听见,竭力忽略心底产生的羞耻感。

神情最耐人寻思的要数千江月,看着前面二人的背影,寒意从脸庞上掠过。

南珩一像是感觉到什么,捋了捋衣衫,让领口变得小一点,防止风钻入。

巫雀:“是不是觉得特渗人?”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南珩一状似跟他交谈,借由巫雀的身体遮挡,用余光留意后方的动静。

巫雀压低声音:“我说了他对我们肯定有非分之想。”

“有没有企图,一试便知。”

巫雀来了兴趣:“怎么试?”

南珩一沉吟了一下,道:“你尽量吸引他的注意,拖住他,我好暗中观察。”

巫雀愣了愣:“你是认真的?”

南珩一双手扶住巫雀的肩头:“我相信你。”

巫雀第一次嫌弃地移开他的手:“别。”

见他们窃窃私语,林寻又是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赵禾有些恼火:“等这次的事了结,我们的私账再慢慢算。”

说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擦身而过时,还故意撞了一下林寻的肩头。

倒是林寻有几分不解:“他的敌意从何而来?”

似乎还只针对他一个人。

南珩一想了想,用了个委婉点的说法:“你是指你说话的神态,语气还是动作?”

哪怕一个不经意流露的眼神,都会给人挑衅之感。

林寻摆手,示意无需再说。

几人在田府门口分道扬镳,林寻和巫雀进府,南珩一则是用很复杂的目光盯着他们的背影,最终无奈带着疯癫男人寻找去处,千江月走在他身旁,虽然不说话,但总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

幸福是靠对比出来的,于巫雀而言,短暂的愉悦是在想到南珩一的处境后得出。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他悠哉吃着剩下的小吃,询问林寻。

林寻答非所问:“我在想武将的特殊之处。”

“武将?”

林寻点头:“田家每隔几十年都会出一名优异的将才,如果真用了什么诡谲手段,为什么不考虑从文,文官不也一样能翻云覆雨?”

武将的培育艰难很多,往往还要担很大的风险,就比如田家上一辈出过的御林军首领,不到三十就坐上这个官位,原本前途无量,然而这个即将带领田氏一族重新走向兴旺的年轻人,却在一次救驾中英勇就义。

相较而言,文官的活就要轻松不少,关键是,担的风险小。

巫雀睁大眼睛看他,似乎颇为惊讶,用目光在说——你居然会问这种问题。

林寻:“有什么不妥?”

巫雀放下吃的,嘴角露出的笑容,很有些自得:“文官能和武将比么?”

林寻略感意外,听他的语气,二者在地位上差的不是一分两分。

“别的不说,田广原得势是因为力保二皇子上位,可他区区一介垂老之躯,如何能说服满朝文武,难不成只靠胆识?”

话出口,巫雀摆正神态,就跟在授课一样:“田家曾经救驾有功,先皇离世前将虎符分成两份,一份交到田广原的手上,后面的事不用我说你也能猜到。”

“我朝重武轻文,哪怕你是文曲星,才能通天地,但一支笔杆能抵得过千军万马?早些年夜鬼横行的世道,根本指望不上文人。”

林寻:“行军打仗,空有匹夫之勇远远不够。”

巫雀认真道:“这点不容置疑,但想要消灭夜鬼,凭些小计谋根本行不通,为何道士的地位这么高,正是因为老百姓怕夜鬼,皇室畏惧夜鬼,道士能帮助他们排忧解难。你别看赵禾现在这幅样子,他日走向仕途,必定是平步青云。”

林寻想到什么,玩味道:“和你师父比呢?”

巫雀的眼神立马充满嫌弃:“就凭他,连师父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师父可是受万人景仰。”

林寻笑骂大逆不道。

“放心好了,就连皇帝也要卖师父几分薄面。”巫雀字里行间透露着一股骄傲,“总之文职坐得再高,顶多富贵一世,但一门出个将才,能庇荫子孙后世。”

林寻挑了挑眉:“里面的门道,你还分的挺清楚。”

“这是常识,”巫雀道:“其实对于田家我了解的也不深,唯一有些印象的还是几年前田家出了个特别优秀的青年,观里的好几个老头都起了要收徒的想法,不过后来有关那个年轻人的消息越来越少,收徒的事也就不了了之。这届的点灯盛会听说已经换成田广原的大儿子参加。”

原主万鬼王对于朝廷上的事漠不关心,强大的实力几乎让他漠视一切,不过在举办点灯盛会的一月内,他不会轻易行动,其他八大夜族的统领亦要避避风头。

点灯盛会,乃是各个道观之间的较量。为了公平起见,甚至是由皇帝亲自主持,朝廷会框定出一块夜鬼活动较为频繁的区域,进行驱鬼点灯的竞赛,数量最多的则为优胜。

落灯观之所以被公认为天下第一,就是因为在点灯盛会上从无败绩,据说有落灯观人经过的地方,其他道观就别想点亮丝毫星火。

“算算日子,今年适逢三年一次的点灯盛会,”巫雀的目光中充满憧憬:“不知师门会派出何人迎战。”

“你想去?”

巫雀连续点了好几下头,不过很快就有些低落道:“可惜每次只会选年龄满十五岁的门生。”

人都梦想着少年成名,对于巫雀而言,更是如此,他有实力,却卡在岁数上面,怎么可能甘心。

林寻状似不经意提议:“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巫雀踌躇了一下,摇头。

林寻:“只是去见见世面,又不是要你做什么。”

巫雀明显很心动,“万一碰见师父了怎么办?”

林寻:“你师父那么淡泊名利的一个人,去的可能性不大。”

巫雀抿着嘴,眼中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挣扎一番后,慢慢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林寻:又到了我扬名立万的时刻。

千江月:醒醒。

第234章:一江春水向东流16

傍晚,所有人齐聚一堂。

饭菜还没有上桌,田广原亲自为在座的人一一斟酒:“几日来,辛苦各位。”

到了赵禾这里,他看着慈眉善目的田广原,难得没有说恭维话,反而皱起了眉头。

田广原环视一圈众人,“那位万小兄弟怎么没来?”

提起林寻,赵禾无端涌起些火气,加上本就心事重,看了眼门口没好气道:“万里云名不见经传,做起事来倒是十足的神出鬼没。”

他抬眼:“试问在座的各位一天里能见到他几次?”

有几个相熟的窃窃私语,他们对林寻没多好的印象,不过初见时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赵禾打到在地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所以也没人出言讽刺什么。

只有山羊胡子的道士摸了摸下巴:“三次。”

众人齐齐望他。

山羊胡子道士严肃道:“根据我的观察,他从未错过饭点。”

一个个身子窈窕的婢女端着丰盛的佳肴翩翩而来,等最后一道菜上桌,林寻的身影恰哈出现在大门外。

他没有注意到众人面色各异,和巫雀的注意力双双被精致的碗碟吸引,“没想到来得刚好。”

饭桌前的人,包括田广原眼角都不由一抽,这也未免有点太凑巧了!

林寻一入座,场上的气氛微微有一丝怪异,不过大家都是老江湖,很快就谈开了。

一位穿着黑白色道袍的人道:“府中的下人我几日来都有接触,可惜均无发现异常。”

有关来之前府上命案频发几人展开讨论,林寻一副状态外的样子该吃吃该喝喝,巫雀偶尔听上一两句,觉得挺无聊,开始专心吃饭,还有便是赵禾,他的状态显然不太对劲,没有动筷,只是喝酒,偶尔视线不经意落在田广原身上。

这一幕被林寻看到,他放慢了夹菜速度,嘴角勾了勾,看来赵禾是发现了什么。

明面上大家还算是其乐融融,内心却是各自盘恒算计,此来田府,一无所获未免也太掉面子。

“不瞒各位,”田广原适时开口,“几日来府上跑了两三个家丁,老夫也说不好究竟是府上混入夜鬼的事情吓到他们,还是本就心虚。”

山羊胡子的道士皱眉:“要是其中真有夜鬼,让他逃走岂不是白忙和一场。”

“我早就说过,应该在那之前将小厮婢女挨个查一遍。”

众人反应不一,田广原叹了口气:“是老夫考虑不周,不过如果真要排查,这么多人,难免搞得人心惶惶。”

“田老不必自责,世间哪有万全之法。”

“的确,”赵禾冷不丁道:“好在还有补救之法,现在只能私下展开排查,确保万无一失,我等也好放心离开。”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在为田广原担心,不过知晓些内情的林寻觉得有些好笑,果然落灯观不管是什么性子,哪怕是自觉不可一世的赵禾,骨子里都有那么几分奸诈。

田广原一下变得不自然,连连推托。

“耽误你们这么久,老夫心里已经是过意不去。”

赵禾:“如今天下太平少不了田老您的一份功劳,我等略尽一份薄力,应该的。”

巫雀用手掩唇,小声对林寻道:“他自己去就行了,一个劲的‘我等’实在是够了。”

田广原:“还是算了,赵公子能拜入落灯观,是年轻一辈的楷模,要真有这份心,老夫斗胆请赵公子指点一下犬子。”

赵禾一怔:“指点什么?”

田广原笑道:“再过不久,就是点灯盛会,犬子不才,也报了名参加。”

点灯盛会是道士们的大事,赵禾也是重视万分,他急于出观历练便是希望闯出些名气,能让观主注意到,被选中成为参战的选手之一。

田家因为曾救驾有功,朝廷专门有分给一个名额,此刻田广原主动开口提到这件事,有一件已经很久远的事渐渐浮现在众人脑海。

其中一人道:“田家二公子早些年被传是年轻一辈中资质极好的,我昔日还和令公子有过一面之缘,他凭借一己之力,成功布下七星阵将十几名夜鬼灭杀,当时还让我感慨良久,江湖上果真是青出于蓝。”

“对啊,参赛的怎么是大公子,而非二公子?”

林寻终于抬起头不再专注于眼前的吃食,如果真如那名道士所言,这位田府的二公子亲手结成七星阵,的确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小儿玩心重,满世界乱跑,也不给家里留口信,老夫是担心他在点灯盛会前赶不回来。”

想一想也觉得情有可原,毕竟点灯盛会的名额来之不易,要是浪费了不但会惹得皇室不喜,田家也少了个出头的机会。

林寻低声问:“名额还需要争取?”

巫雀:“倒也不全是,只是对于普通老百姓和官员有要求,各地州可以举荐一人,官员包括其亲属想参加要有皇室的特批,不过道观就没有这个隐忧,点灯盛会本来就是各个道观间的较量,让皇帝主持不过是大家相互信不过,害怕在比赛时耍手段。”

他停下来,不解地看着林寻:“好歹你也是个道士,怎么好像什么都不懂?”

林寻一脸云淡风轻,内心却道自己是你们这些小道士要打的大Boss,怎么可能对这种事感兴趣。

赵禾答应留下指导几天,有几名道士也同意指点一二,田广原大喜过望。

山羊胡子的道士歉然道:“我还要去见一趟老友,他遇上了些麻烦。”

田广原:“不碍事,能来老夫已经很是感激。”

说完吩咐管家去取了个红木盒子,打开后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珍珠,山羊胡子的道士一番推托无果,最终还是选择收下。

田广原将目光转向到现在还没有表过态的林寻:“万小兄弟呢?”

林寻淡淡的说道:“我本来打算下午的时候就告辞……”

赵禾突然插话进来,“都准备走了,怎么还赶回来一趟?”

林寻指了指吃的差不多的盘中餐,“蹭饭。”

“……”

所有人僵硬的一瞬间,他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巫雀的脑袋:“吃饱了么?”

巫雀点头。

其实因为面具遮挡,他吃的并不尽兴,不过一碗饭下肚,饱是饱了。

林寻起身,将椅子放回原位,冲田广原点了点头:“那我们告辞了。”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田广原自诩很能忍,平日里全然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这个时候脸上也出现一丝愠色。

“算了,”有人劝他:“我们这行,实力不错的往往性子都怪,别放在心上。”

其余人除了赵禾也是点头,为了一顿饭得罪个不知深浅的道士不明智。

田广原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深吸一口气道:“老夫明白。”

……

“我们就这么出来是不是不太好?”巫雀还算有点良心。

林寻瞥了他一眼:“先把你嘴角的酱汁擦掉。”

巫雀用舌头舔了舔,“还有田广原明显心怀鬼胎,你就准备撂担子不管了?”

林寻:“他这么在意点灯盛会,必然设了大局,在田府调查难免束手束脚,不如按照他的思路走,省时省力。”

巫雀沉默。

林寻:“在想什么?”

“聚火阵的事还没闹明白,田府可疑之处不少,好像哪里都是阴谋诡计。”

林寻:“也许它们间本就存在着什么联系。”

巫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合?”

“怪事一件接着一件,我可不觉得是凑巧。”

巫雀觉得这人想事总是太过复杂,他也懒得去费脑子,问些现实的问题:“要去哪里找二师兄?”

林寻停下脚步,忽然一掌袭向巫雀的胸口,又堪堪在隔着一层衣衫的地方停下。

巫雀惊出一身冷汗,等他冷静下来,发觉周围竟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那些人对着林寻的方向,同时举剑。

林寻收手:“带我去见你们主子。”

黑衣人面面相觑,最终全部看向中间的一位,那人沙哑着嗓音道:“我去请示,其余人留在这里。”

巫雀:“他们是……”

林寻微笑:“该不会真以为你师兄会这么放心的自己离开,将你交到我手上?”

巫雀看着黑衣人皱眉:“你们是二师兄的人?”

其中一人露出胳膊上的图案,那是南家特有的族徽:“奉主命,保护巫公子。”

巫雀看着这阵势,抬头道:“我感受到了我的重要性。”

林寻敷衍道:“没错,落灯观的未来之光。”

没过多久,离去的黑衣人归来,颔首道:“二位请跟我来。”

第235章:一江春水向东流17

楼梯上了三层还没有到达,扶手上细摸能感觉到一些纹路,这些长短不一的线条组合在一起,形成一副绝妙的双龙戏珠图。

一大约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才上至楼顶,踏上最后一层阶梯视野瞬间开阔。

最右边乃是用凭栏围起,旁侧竟设计着卧榻,中间摆放红木小桌,桌上摆着一盆很大的碗莲。

没有人掌灯,油灯被固定在地上,将整片空间打亮,南珩一正提笔练习画符,神情专注。

疯癫男人这时就像是一个正常人,不但不捣乱,还认真在一旁观看,就在南珩一收笔时,他突然道:“画错了。”

南珩一自是没有将一个疯子的话放在心上。

正要将符晾干,千江月冷淡的声音传来:“仔细检查。”

南珩一下意识手一顿,生出一种小孩子被大人批评的错觉。

“二师兄。”巫雀叫了声,走过来盯着符,乍看之下觉得很是完美。

一只细白的手腕伸出,从南珩一手上拿过笔,在养碗莲的水中随意点了几下。

南珩一皱眉:“这是从边陲小国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墨料,不好浪费。”

话没说完,就见巫雀小嘴微张,恨不得将脸塞进碗莲里。

疯癫男人道了句‘神迹’。

就是站在不远处的千江月看了一眼,都是微微颔首。

墨迹在水里散开,随着林寻抬腕,水面荡起一层涟漪,墨汁汇聚成复杂的符箓,每一笔画的屈伸皆恰到好处。他所作的和南珩一画的一种符箓,但孰高孰低,一眼就可以看出。

南珩一本就是行家,对比之下才知自己是真的画错了一个地方,虽然极其细微,仅是一笔画出,符箓的效果却是会大打折扣。

巫雀就差没用顶礼膜拜的眼神看他,“怎么做到的?”

力道不同,散出的墨痕亦是不同,想要在水里完成一个字都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完整的符文。

毛笔被轻轻搁置在笔架上,林寻似笑非笑:“拜我为师,便教你。”

“不就是水中做符,”巫雀竭力忍住瞥向水中的眼神,“师父一定也可以。”

林寻挑眉:“你确定?”

巫雀没有说话。

一个小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落入水中,水瞬间被染成红色,这一滴血,瞬间碎成无数小点,炸开后开出朵朵红莲,竟是以符箓的纹痕为底扎根,花瓣几乎将符箓完全遮盖。

林寻轻轻一抬眼皮,望向负手而立的那人,明明顶着一张再平凡不过的面孔,一眼看去只觉是仙人之姿。

“雕虫小技。”千江月如是道。

巫雀眼中升起几分崇拜:“花草符,竟是花草符!”

能做到这一步,说明对方很有可能到达传说中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境界。

红莲于水中驻扎,没有任何消散的迹象。南珩一失笑:“看来这碗莲日后怕是千金难换。”

此话说出,他心中的傲气也收敛几分,天才都是恃才傲物,今才真正知何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林寻却是指着南珩一最早作的符箓,问疯癫男人:“你认识?”

巫雀一拍手:“对了,他好像是最早发现纹路不对的人。”

可惜眨眼间,疯癫男人又恢复神叨的样子,“功名,财富,生死……人生还有什么……”

一个劲的抱头碎碎念,弄得众人都有些心烦。

“田梵。”

林寻没有一点预兆地叫了声。

抱着头的男子猛地抬头,这是人在听到自己名字后的本能反应。

南珩一目光一凝:“田梵,田家不见的那个天才?”

巫雀惊讶地看向林寻:“你怎么猜到的?”

“他虽然痴傻,却对符文很了解,而且你看他穿的衣服。”

脏兮兮的,还很皱,巫雀是没看出什么特别。

林寻将皱成一团的袖子抖了抖,上面还沾着泥渍,是下雨时他在玩泥巴时沾上的。

巫雀起初嫌脏,不想靠近,隔着一段距离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这些泥水拆开看竟是各式各样的符文。

“碰碰运气罢了,”林寻松开手:“一个在田家祖坟里碰到的人,天赋不错,年纪也对得上。”

巫雀防备地盯着疯癫男子:“他是在装傻?”

“未必。”南珩一摇头,让一个天才装成个痴傻之人,本身就是种折辱,有关田梵的传言他也听过,是个宁折不弯的性格。

巫雀带着求知欲望向林寻,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光猜有什么用,”林寻瞥向南珩一:“你家不是有顶尖的医师。”

南珩一一时发怔,才想起这的确是最正常的处理方式,有没有病,叫个大夫检查一下便知。

他冲一直立在楼梯口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去找医师。

不一会儿,黑衣人就领着一个背着药匣子的老头赶过来,老头一面拍胸口顺气一面指责:“走这么快干什么,不知道老人家经不起折腾。”

当看见南珩一,顿时一瞪眼:“你个小兔崽子,将楼建的这么高,是想累死我么?”

巫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头一看巫雀顿时心生喜欢,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长的这么标志!

南珩一咳嗽一声,“二伯,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小师弟。”

二伯?

林寻和巫雀同时一挑眉,想不到这老头竟有这层身份。

“长话短说,”南珩一大致跟他说了情况,“烦劳二伯帮我看一下。”

老头一上前,疯癫男人一只手快如闪电就要朝他的脖子抓去,林寻赶在那之前拦住,抓住他的手腕送到老者面前:“诊脉。”

老头‘嚯’了一声,这人长得比他家娃儿都俊,现在年轻人的皮相怎么都生得这么好?

两指搭在脉搏上,老头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心智涣散,而且受过重伤。”

南珩一:“能治好么?”

老头摇头:“脏器上的伤还能够用药调整,但伤在脑子里,就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南珩一:“需要什么造化?”

“简单说来,就是有一天他可能摔了一跤,或是被雷劈了一下,脑子就好了,这便是造化。”

南珩一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看着疯癫男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头看他眉头紧锁,一个劲叹气:“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心疼长辈,我才从危险的黑水河回来,都不知道关心一下。”

巫雀来到他面前,踮起脚主动伸出手:“他二伯,帮我看看我有没有中毒?”

南珩一听到这个称呼嘴角一抽。

老人对于小孩子总是容易心软,不轻易帮人看诊的老头,依言帮他诊断,“没有中毒。”

巫雀长长松了口气,对着林寻冷哼一声,这种不用再受制于人的感觉真好。

林寻淡淡一笑,一点都没有被拆穿后的惊慌失措。

巫雀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莫非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毒是没有,但……”老头再度开口,巫雀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好像有一股气息被锁起来了。”

巫雀睁大眼睛:“什么意思?”

“不好解释,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状况。”老头缓缓道:“具体的我还需要在研究研究。”

巫雀倒吸一口冷气,指责林寻:“对一个还成年的孩子下手,你丧心病狂。”

林寻闭着眼享受他的‘赞美’。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老头走到楼梯口,看着数不清的阶梯,又回过头瞪了一眼南珩一,哼哧哼哧地走下去。

林寻睁开眼,盯着疯癫男人沉思一会儿,又开口重复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唯一能让田梵还有反应也就是名字而已,其他的交流都相当于鸡同鸭讲,直到林寻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点灯盛会,田梵神情一下变得激动,整个眼眶红了起来。

巫雀看得感慨,一个曾经那么优秀的人沦落到这种地步,实在是有些令人心酸。

反观千江月,自始至终无动于衷,连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有,巫雀心道这人好生冷漠,千江月似乎洞悉他的想法,稍稍一抬眼,身上的戾气就让巫雀缩了缩脖子。

“天才多夭。”千江月平静地道出四个字。

对这四个字,林寻心中是同意的,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都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天骄。

南珩一却是抓住另一个重点:“你要去参加点灯盛会?”

林寻:“既然是盛会,凑个热闹也好。”

以南珩一对林寻的了解,估计真要去了,非得捅出什么天大的篓子。

林寻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态度更令人心惊。

南珩一:“你是打定主意了?”

林寻点了下头。

南珩一:“去参赛的有上千家道观,还有不少各地保荐上的人才,你想以什么名义去参……”

最后一个还有说出,他自己脸色就先变化了一下。

林寻淡淡道:“我有自己的道观。”

南珩一显然也是想到‘关灯观’这个不入流的名字。

林寻看向南珩一,“你觉得如何?”

南珩一默不作声。

另一边巫雀小声道:“换个名字,还是能战一战的。”

南珩一沉声道:“你不能去。”

巫雀偏过头,虽然不反驳不过他的话必然是没听进去。

林寻行事看似随意,做出的决定却向来是不会因为他人更改,隔天一早,就让巫雀带他去报名。

再说昨夜睡得可谓格外踏实,楼中的床褥都是上好的蚕丝织成,打开窗户就能看见满天星光,房间里养的植物都是有助于安眠,南珩一可谓是将‘享受’二字发挥道极致。

林寻神清气爽,轮到他登记,巫雀已经走出好远,生怕‘关灯观’这一名号出来,遭人嘲笑,哪知从林寻提笔到离开,旁边负责维持秩序的官兵都很平静。

巫雀诧异……是他接受能力太低还是现在官兵的心理素质普遍很强。

走过去一看,登记簿上哪有关灯观这个名字,最后一行赫然列着‘夜半观’,字迹行云流水堪称绝妙。

回去的路上,巫雀问他:“既然决定换名字,为什么不用一个霸气点的?”

夜半观听上去总觉得怪吓人的。

“听没听过一句诗,”林寻今日依旧是白衣胜雪,看上去就是个温和无害的翩翩少年郎,不少经过的姑娘都会望上两眼:“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诗是好诗,不过有什么寓意?

林寻:“只是偶然想起,又懒得起名,随便摘了两个字用罢了。”

解释的粗暴明了,巫雀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话附和。

同样的景色,多看几遍也会腻了,无论扶手上的双龙戏珠图雕刻地如何惟妙惟肖,来回几次上下,巫雀和林寻都觉得前面那老头骂的简直太对了,没事情将楼建的这么高做什么,上去一趟都觉得心累。碍于巫雀在场,林寻又不能直接飘上去,只得跟他一样受累,一层层往上爬。

待二人终于上到顶,正好看到南珩一倚着凭栏远眺,伸展双臂抒发‘一览众山小’的豪情壮志。

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怎么去了这么久?”

巫雀僵硬着笑容:“要不是你造的这些楼梯,我们完全可以提前一炷香的时间。”

南珩一指了指红木小桌上被砚台压住的一封信,巫雀过去一看:“师父寄来的?”

南珩一点头后,他顿时大喜过望:“师父是知道我们在这里了?”

他隐隐看见自己被解救的曙光。

“这封信是分家送来的,更大可能是他想让分家的人想办法找到我。”

巫雀脸上的喜悦消退,转念一想,要是千江月真的来了,他肯定没有机会一睹点灯盛会,这么想倒是喜忧参半。

尤其是这封信上明确写了本次参与点灯盛会的名单,里面并没有他。

“竟连赵禾都在内。”巫雀颇有些不服气。

“听说是程老爷子鼎力推荐。”

赵禾太过傲气,但他师父是个相当不错的人,早些年对落灯观的贡献很大,这点面子千江月肯定不会吝惜。

信上单独提到了这次点灯盛会冷安也会参加,如果南珩一能赶得上也可以前去。

“罢了,”巫雀道:“赵禾虽然不怎么样,不过有大师兄在,今次最大的赢家必然还是我落灯观。”

“未必。”一道声音打断他的畅想。

林寻沉吟了一下,道:“夜半才落灯,那里必将是属于我夜半观的战场。”

巫雀仰头看天上飘散的白云,心想你就吹吧。

“不知这一届的点灯盛会地点会选在哪里,”南珩一道:“聚火阵的事还没有查清,希望不要离安阳太远。”

为了比赛的公正性,选址一般是在比赛前五天才通知,只留出赶路的时间。

安逸的度过两日的时光,偶尔林寻会指点巫雀一二,亲手教他画些难度颇深的符箓,春日迟暮,夏季刚刚接上的时候,有关点灯盛会的场地终于公布——

落日山。

三个字像是一枚小小的石子,却激起万层浪潮。

落日山,这个曾经染过七百多个道士鲜血的地方,再次重现在人们眼中。

“朝廷是疯了么。”巫雀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忍不住道:“落日山是什么地方,自那场恐怖的屠杀后,不少夜鬼都将落日山当做朝圣之地,有的甚至直接迁移住在那里。”

这更像是一种耀武扬威,一千多个道士围攻一个万鬼王,结果却被反杀,险些全军覆没,此事足以让他们炫耀好几个百年。

巫雀小心翼翼地偷偷瞄了下林寻,不知道作为那场战役的幸存者,他会有何感受。

“还准备去么?”他问。

林寻反问:“有什么理由不去?”

巫雀:“落日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是不是像传说中一般的阴森恐怖,没有生机?

他以为林寻会发出很长的感慨,哪知对方只是轻飘飘地道出四个字:“风景不错。”

“落日山一战,你也在?”千江月忽然发问。

林寻不答反道:“当时的道士加起来是一千三百二十八人,他们中的每一张面孔我现在还记得,倒是夜公子,拥有如此高的实力,却没有参与其中,实在是令我有些好奇。”

如果能击杀万鬼王,这是何等的荣耀,是要被载入史册,光宗耀祖的。

所以几年前那可怕的一战几乎是覆盖了最顶尖一层的道士,稍微有些实力的都想要挤进来。只不过结果让人新生唏嘘。

夜佰不为所动,“一群人围攻一个,就算赢了也没什么好炫耀。”

落日山离安阳不算太远,但也少不得跋山涉水,托南珩一的福,他们基本就没受累,坐的是可以承载十几人的豪华大马车,八匹骏马同时拉动,别提有多舒坦。

林寻坐在舒服的软垫上,对着南珩一轻叹道:“拥有如此大的家业,不想着继承自己在外面奋斗,你实在是太没有志气了。”

南珩一嘴角一抽:“……是么。”

“快到了。”千江月扫了眼帘子外,道。

天上的云就跟被火烧着了一般,红的刺目,原本因为好奇探头探脑的巫雀不自觉缩回脑袋:“这云好生邪气。”

看上去都令人心底发怵。

八匹骏马同时停下,仰头长长嘶鸣一声,无论如何,是再不肯前进一步。

南珩一率先下车,看到前方山底下站着满满的人,开口道:“就快到了,最后一段距离只能靠我们步行。”

巫雀没有意见,直接跳下车,精神抖擞。

林寻是最后下车的,面对蜿蜒千里的落日山,也不禁心潮澎湃。

南珩一看着远处的人山人海,感叹道:“有多少人是不远万里而来,皆是希望一朝成名天下知。”

他不由看向身边很是平静的林寻,“你不在乎名声,又为何非要走这一遭?”

林寻淡然道:“除魔卫道,我辈之愿。”

作者有话要说:

巫雀:“明天就是师父的生日。”

林寻一怔:“是么?”

巫雀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忘了’的表情,递给他一盒点心:“都给你准备好了,到时候你就拿着点心,躲在箱子里,师父一来你就出来给他个惊喜,别看师父面冷,你送的他一定会感动。”

等他说完,林寻刚好将最后一个点心吃完:“味道不错,还有么?”

巫雀:……

不多时,南珩一也来了:“明天是师父的生日,你准好礼物了么?”

林寻摇头。

南珩一:“你字写得不错,留下一副墨宝也好。”

林寻觉得可行,下午的时候南珩一再来找他:“字写好了么?”

林寻颔首。

“东西呢?”

林寻:“卖钱了。”

南珩一:……

千江月生日当晚——

冷安:“沧溟剑,削铁如泥,希望师父喜欢。”

巫雀:“这是我收集的十颗东海明珠,祝师父福如东海。”

南珩一献上用金线织成的毯子:“徒儿从波斯商人手中买来,师父可在休息时使用。”

等大家都送完礼物,林寻默默走上场,送上一个精致的小盒。

巫雀和南珩一一惊,这人竟然有所准备!?

千江月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放着一个又大又圆的洋葱。

林寻一本正经道:“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你会讶异,你是我最压抑,最深处的秘密 。”

“……”

第236章:一江春水向东流18

看山山在眼前,真正走到的时候却花费了不少时间。

黑压压的一片,外围被层层官兵驻守,巫雀诧异:“怎么会有这么多官兵?”

虽说因为天子到来,守卫森严实属正常,但往年也没见出动过上万士兵。

“大约是因为前段时间出了贩卖私盐的事情。”

闻言巫雀望着南珩一:“你怎么什么都清楚?”

南珩一神秘一笑:“私盐是暴利,但凡做生意的不可能没有动过歪脑筋,区别只在于敢不敢做。”

巫雀对经商并不了解,只关注于眼下的状况:“私盐和这么多官兵有联系?”

南珩一:“不久前飞雨楼楼主姚海凤归途中被杀身故,我收到的线报是尸骨无存,道上有传是朝廷下的手,现下飞羽楼分崩离析,有一批忠于姚海凤的人至今手下落不明。”

巫雀悄声道:“你是说他们中有人会为了帮姚海凤报仇刺驾?”

南珩一扬眉:“我可没这么说。”

他朝着官兵的方向努努嘴:“只是他们认为会这样罢了。”

林寻几人到的算是晚的,待他报了道观的名字,便被放行。

南珩一和巫雀依旧是戴着面具,巫雀并没有戴那一头夸张的红色的假发,好在他个子高,戴着面具便看不出真实年纪,旁人最多猜测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他一来就在踮起脚尖,目光试图越过黑压压的人头搜寻到某个身影。

“别做无用功,”林寻道:“你大师兄不在其中。”

巫雀:“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林寻一笑道:“当然,因为我也在找他。”

巫雀刚开始‘哦’了一声,过了些许时候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你见过我大师兄……不对,你找我大师兄做什么?”

林寻低头看他,直看得巫雀心底发怵。

半晌林寻方才移开目光,语焉不详道:“当然是为了团圆。”

“团谁的圆?”巫雀感觉莫名有些冷。

林寻:“你说呢?”

“……”

巫雀虽然竭力保持镇静,但林寻透过他板着的小脸仿佛看到了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麻雀,待他抬头,刚刚好和千江月的目光对上,后者不知已经注意这里的情况多久,眼中散发着刺眼的光芒:“有趣?”

林寻:“尚可。”

说完便被其他的风景吸引,各式各样的道袍在风中凌乱,其中不少是颇具盛名的道观,他观察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目光盯得背后火辣辣的,不用猜也知道是夜佰,林寻隐隐察觉到冷漠冰冷的夜佰似乎对落灯观的事有几分上心。

田梵从到这里起一直仰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峰,不知过了多久,他喉头一动,呜咽地吐出几个字符,如同脱缰的野马就要冲出。

连续撞到好几个人后,被南珩一及时拉回。

他的力气很大,袖子上的符文一瞬间有微弱的光芒闪烁,震得南珩一当场后退一步,原本被撞到正要出言责骂的几个人目睹这一幕,悻悻然又转过身,自认倒霉站到其他地方。

每届点灯盛会总会出现几个出挑的怪才,他们以为田梵也是其中之一,不想在比赛起无谓的争端,便没再追究。

关键时刻,四道黄色符纸从后面飞出,停在田梵周围的四个方位,任凭他横冲直撞,无论如何竟是再迈不出一步。

田梵在里面刚开始如狂躁的困兽,挣扎无果后突然平息,像小狗一样地蹲下身,研究这几道符,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指头,刚一碰上去,符纸直接冒出黑烟,赶忙缩回手对着烫伤的地方呼气。

巫雀看得嘴都忘记合上,先是瞅了瞅从容站在原地的千江月,对林寻道:“人家比你还厉害。”

林寻一听,“没眼力劲。”

“我听师父说起过,这式叫厌杀,能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逃走的路线全面封闭,不杀人却能将人困死。”

他滔滔不绝的讲解时,上万士兵突然同时跪地,铁甲带起的声音听得人心中一震,林寻看见最前方出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被一群人簇拥着从山道上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被高呼天子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威严的气息,不过眉眼间又带着些少有的亲和。

从面相上看,已经具有完美的政治家潜质。

林寻注意到,场上有一部分人跟着跪了下来,但绝大一部分仅仅是恭敬鞠躬。

见他发呆,巫雀用胳膊肘顶了下他,“皇上虽然下过旨意,点灯盛会上来参加的道观可以一律免礼,但面子上的功夫你好歹做做。”

林寻稍一侧身,用余光瞥见后方的夜佰……居然站的跟小白杨一样笔直。

“当今天下,风调雨顺,百姓安乐,原本朕和朕的子民们该迎来一个太平盛世,”皇帝声音很雄厚,很容易让人听得心生共鸣:“但就在这样平和的世道下,每年仍有许多百姓无辜丧命在夜鬼手中,他们中的很多人还很年轻,原本可以成为国之栋梁,如今已经化作一捧黄土。”

这一席话配上悲壮的落日山相当富有感染力,至少在很多年轻人心中点燃了火苗,让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参与到夜鬼的猎杀当中。

和这些心情激荡的道士相比,林寻平静地就像片波澜不惊的汪洋,只是在这极致的平静下,隐藏着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举目四眺,周围人皆是斗志昂扬,透过一些年长道士的双眼,能清楚地感知到里面隐藏着的对夜鬼深刻的仇恨。

那是祖祖辈辈灌输下得来的结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第一次意识到,不管未来的界主是谁,比起武力上的征服,比之困难百倍的是思想上的改变。

皇帝洋洋洒洒地发表了一长串讲话,到最后声音突然十分洪亮:“愿诸君早日铲除落日山妖魔,还祥和重归于这片土地!”

话音落,号角声起,高亢凌厉,夕阳仿佛都被震得荡起涟漪,宣告点灯盛会正式开始。

原本的人海刹那间像是被分成无数条溪流,涌上不同的地方。

“落日山共有二百三十六个入口,”南珩一道:“其中有七十二条捷径,均是凶险异常。”

真正入山至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既然命名为点灯,比赛开始的时间自然是天黑之后,夕阳时出发,再到深入山林,刚好是天黑。

“走捷径,”林寻果断道:“从高处往低处打。”

南珩一点头:“高出空旷,容易布阵,最重要的是,可以看清底下的形势。”

凤眸一眯,看着飞速朝山顶奔去的数百道人影:“不过有这种想法的恐怕不止是我们。”

落日山绵延几千里,他们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林寻:“最快通往山顶的路在哪里?”

南珩一掏出一张地图,指了指用红笔标注的路线:“这条路最是凶险,来自夜鬼的威胁是一方面,它的地势也相当可怕,最上面的部分几乎是垂直的地势。”

林寻望着地图沉思,巫雀却将关注点放在地图上,惊讶道:“你竟然连这个都有准备。”

南珩一:“我是你师兄。”

言下之意,多出的几岁可不是虚长的。

“选这条路,你认为如何?”林寻开口竟是问千江月。

“我无所谓。”

见他没有明确表态,林寻又问:“那你觉得走哪条路合适?”

“随便。”

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中间一条坡度缓和的:“这条如何?”

“太长。”

林寻又指了指另外一条。

“阴坡,地上泥多。”

林寻沉声道:“就走最初选定的那条。”

千江月颔首。

巫雀小声对南珩一道:“这夜佰的性格也是够恶劣的。”

南珩一不着痕迹瞥了眼林寻:“那要看跟谁比。”

巫雀愣了下,顿悟:“确实。”

和林寻比,夜佰的性格算是好到上天去。

他们所走的上山路,完全看不到其他人影,点灯盛会举办了这么多届,选这条路的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夕阳的余晖一点点黯淡,渐渐变黑的天色最容易让人心生不安,不过林寻是个例外,只有黑夜才能让他如鱼得水。

田梵闷头走在最前面,不时发出桀桀的笑声,特别吓人。

巫雀仗着身体灵活,每隔一段距离就爬上树观察下身后的情况,防止有人在背后偷袭。

“奇怪,走了这么久,怎么一个夜鬼都没碰上。”

“的确不正常,”南珩一皱眉:“根据情报,这条路上应该有很多夜鬼活动才对。”

他俩哪里知道,身边走着的一个是万鬼王,另外一个,混合着一半迦叶一脉的血统。

迦叶一脉在八脉中最为凶残,夜鬼在感知上比动物还要敏锐,林寻和千江月无意间释放的戾气足以让他们退避三舍。

天边亮起一点幽光。

“是天鸣观的灯。”

火光照亮下,最底下有半个血手印赫然在目。其中一根手指上有明显的凸显,是长期佩戴某种饰物留下的印记。

“天鸣观只有前百弟子才有资格佩戴戒环,”足以证明这只血手印不属于夜鬼,南珩一摇头:“看来天鸣观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出战的弟子都是经过天条万选的,伤亡任何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

等他们完成三分之二的路程,天空中已经漂浮着不少灯,其中有一片直接被全部照亮,灯上只有一个霸气的‘落’字。

巫雀欣喜道:“一定是大师兄,只有他有这个实力。”

再往上的时候连田梵都主动停了下来,面对近乎九十度垂直的坡体发呆。

南珩一转头看向林寻:“怎么上去?”

他认为对方有胆色选这条路,必然有把握。

谁料林寻只是看了一眼,便道:“非人力所能及也。”

南珩一身子一抖……所以是说现在要按原路返回么?

“《妖百典》中最厉害的是阵法,想必你早有体会。”林寻开口,话却是对着巫雀说的。

巫雀不说话,算是默认。

林寻笑了下,遁入林中,再出现时,扔下一地蛇鼠虫蚁,众人都是退了几步,倒不是说害怕,而是这几样东西互相啃食,画面实在是看得有些恶心。

“看好了。”林寻瞥了眼巫雀,摘下一片叶子,随着细微的声音响起,脚下的动物停止厮杀,蛇身环绕在老鼠身上,仰头朝向月亮,像是一个朝圣者的姿势。毒物缓缓移动到七个地方,正好对应天上的七颗星辰,同时林寻以血为咒,随着他虚空画符的动作,源源不断的黑气散出,到最后在半空中形成一个蟾蜍的轮廓。

巫雀睁大双目:“这是……”

“引魂阵,”林寻做足宗师的风范,淡声道:“血肉和毒物为引,利用它可以帮助我们吸引隐藏在暗处的夜鬼。”

巫雀勉强扯了下嘴角:“我觉得这样下去先引来的不是夜鬼,而是道士。”

这滔天黑气怎么看都像是邪魔外道,稍凡有点观察力的都会认为此处有大量夜鬼路过。

像是回应他的想法,远处能看到有不少火光,不难看出不少道士正在赶来,与此同时,另一边有森然鬼气聚集,成群结队的夜鬼被阵法吸引而来。

南珩一暗叫不好,要是两方撞在一起,免不了大规模的战斗。

他看着林寻,林寻却是望向千江月,“有什么好办法?”

千江月淡淡道:“原路返回。”

“……”


第237章:一江春水向东流19

林寻原本就是随意一问,阵法是他布下的,论解决之道有很多,不过是每当他展示实力试图引诱巫雀和南珩一拜师时,夜佰就会打断,这一问就是单纯地想为难下对方。

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为难的完全是自己。

偏偏内敛寡言的人平时不发表看法还好,一旦表达什么意见其他人都会下意识地遵从。好比说巫雀就信了个十成十,真的转身下山。

不到一米开外,就被林寻扯住腰带,他赶忙往回走,用控诉的目光看着林寻……都什么时候了,还拿他打趣!

林寻两指夹住叶片,轻轻一弹打入阵中心,原本僵硬不动的蛇眼中突然有了光彩,一口吞下缠在身下的老鼠,同一时刻,半空中的蟾蜍虚影骤然散开,化作上百缕黑气朝四面八方遁去。

失去了目标,赶往半山腰的大部队随之停下脚步,抬头凝视乱窜的黑气,试图理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方才还聚拢的邪瘴,顷刻间烟消云散。

目睹此景,巫雀不由松了口气,“他们应该不会追来了。”

“说不准,”林寻似乎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总会有想要一探究竟的。”

大面积的火光跟天上的黑烟一样渐渐分散,只能看见依稀一两个光点在往这里赶来,人的本性是要究其所以然的,好在夜鬼就简单许多,当感受不到那股致命的血肉吸引力时,便去其他地方觅食。

南珩一看着逐渐接近的光点,已经渐渐可辨认出人的轮廓:“点灯盛会都是分秒必争,竟还真有人有闲心做些别的。”

“许是想要碰碰运气。”

见南珩一看他,林寻道:“我们所处的位置是造成那些邪气的源头,有心人怕是以为过来看看能发现什么。”

待远处走来的人影逐渐清晰,他们惊讶地发现居然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他的身边则是一名妙龄少女搀扶。

“阿梵!”原本四处张望的少女一见到田梵,杏眼因为激动泛起水花,她跑过来,抓着田梵的双臂,声音有些颤抖道:“真的是你,这么多年,你都跑哪里去了?”

那种不经意流露的嗔怪,还有亲昵的语气,足以证明两人的关心非比寻常。

巫雀年纪小,没接触过情情爱爱的,对感情一事的初印象都是话本中所写的轰轰烈烈,当下就脑补出了一出缠绵悱恻的苦情戏。

重逢的画面很感人,南珩一却直觉哪里不对劲,跟林寻飞快的交流眼神后,就听后者不假思索道:“假的。”

南珩一压低声音:“你发现了什么?”

林寻:“花一样年纪的女孩,见到我怎么可能不多看两眼。”

南珩一感觉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吐又不快。

林寻竟还颇为认真道:“她的眼神都没在我身上停留一秒,更像是有目的性地冲上去。”

明明是歪理,南珩一却是从中感觉到可怕的说服力,再看千江月,他居然第一次没有反驳林寻的意见,点了点头,不过给出的理由完全不同——

“没有可能一眼就认出来。”

田梵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遮住大半边脸,身上的衣服亦是脏兮兮的,和当年世人口中传诵的少年天才完全搭不上边。

“未必,”南珩一道:“若是真心相爱,人海里相逢一眼也可以认出彼此。”

“你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林寻嘴角的笑容带着轻嘲,千江月则是皱眉,两人反应不一,却是不约而同问道。

南珩一静默,盯着他们看了许久,心道有着这种理念,怕是伶仃到八十岁的命。

想归想,他忍住一个字都没泄露,说出个无关紧要的真相一次得罪两个实力可怕的人未免不智。

没想到林寻竟是对这个上了心,追问原由,南珩一最后只得道:“是我没见过世面。”

林寻语重心长道:“你还年轻,别让感情耽误前途。”

南珩一眼角一抽,一面点头一面将刚才的结论推翻:伶仃八十岁不算什么,以这人的感情观,绝对是要孤苦百年。

再说田梵,面对突然冲上来的少女,一反常态没有发疯似的攻击,他定定看着她,目光像是横跨一整片被遗忘的时光。

“阿梵,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少女伏在他的肩膀上呜咽。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老者喃喃着走上前,安抚性地在少女背上拍了两下。

少女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在山下的时候就觉得好像是你,当时没敢上前相认,差一点因为我的迟疑我们又要错过。”

林寻偏了偏脑袋,对南珩一道:“看见没,她从山下的时候就盯上我们了。”

南珩一:“心灵阳光点好么?”

说归说,他对这突然出现的一老一少却是起了提防之心。

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眼中还含着泪的少女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老者原本拍着少女背部的手多出两枚银针,朝着田梵的太阳穴刺去。

巫雀叫了声‘小心。’

眼看匕首和银针距离要害部位均是近在咫尺,二人就要得逞时,田梵衣服上的符文像是有生命一样活动,在他周围形成一小层光圈,直接将少女和老者震了出去。

林寻对巫雀道:“下次有提醒别人小心的时间,你可以直接出手阻拦。”

巫雀‘哦’了一声,一脚踩在仍不死心从地上弹起的少女胸口。

‘噗!’

他这一脚起码用了七八成力,少女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巫雀,似乎料想不到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年居然心狠手辣至此。江湖上不管你本事多大,凡是对女人,小孩和老人出手都会遭人唾弃,所以要是有江湖人被得罪了,不是天大的仇恨一般只是给个教训,像巫雀这样下狠手的很少。

林寻原本对他的认识是嘴硬心软的孩子,看到刚刚的画面,不由诧异。

“师父说过,众生平等,”巫雀很平静,浑然不觉自己做的过分:“人只分善恶,和男女老少无关,对善人,就要尊敬爱护,对待恶人,就要替天行道。”

林寻:“……你师父的教育方法,很特别。”

巫雀很小的时候就被带去落灯观修道,对待世界的认知大部分是受到千江月的影响,林寻望了下南珩一,他拜入落灯观的时间要晚上一些,想法应该要独立许多。

“问怕是问不出什么,杀了永绝后患。”南珩一直言道。

选择在他们面前动手,要么就是有把握全身而退,要么就是不计代价也要杀了田梵,目前看来,显然后者的可能性要大很多。

林寻摇头,觉得和他们比起来,自己可以称得上是光风霁月。

他蹲下身看着少女,指了指田梵,“你恨他?”

少女冷笑一声,却没有多说一个字。

林寻用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逼得她和自己对视,原本尖锐的目光就像是触到漩涡,被带着往下沉沦。

“没有爱也没有恨,”林寻嘴角一勾,“有趣,好像只是为了单纯的杀了他而已。”

险些被杀,田梵却是无动于衷,静止不动地看着少女,半晌蹲下身沾着泥重新在袖子上涂涂画画,行为举止完全没有一点逻辑可循。

林寻瞥了眼昏死在一边的老头,“他倒是逃过一劫。”

少女恨恨地盯着他,目光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

这样的对视没持续多久,就以少女的惨叫声告终,她猛地捂住左眼,有一刹那甚至感觉到左眼球的破碎,但用手在眼部胡乱摸了两下,一点鲜血也没有,松开手还能正常视物。

类似的痛苦还在上演,不知过了多久,再看明月都感觉不到任何光辉,少女的神智渐渐恍惚之际,一道声音仿佛没入她的灵魂,直接进行发问。

“你们为谁做事?”

“大公子。”少女神情恍惚道。

林寻:“为什么要置田梵于死地?”

少女咬着嘴唇,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不止是眼睛,那种身体要被藏在黑暗中的怪物撕裂的痛觉,远远超过人类能够承受痛苦的范畴。

然而旁人看过去就是简单的对话画面,却不知少女为何突然双眼无神全身抽搐,直到最后有问必答,巫雀惊讶地问南珩一:“他这是使了什么手段?”

“我也未曾见过,”南珩一道:“无需大惊小怪,绝大部分高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本事。”

原本修剪的很干净的指甲几乎要抠进土里,少女试图靠这种方式驱散痛苦,“老爷派我去接近二少爷,趁他不备偷袭,再将他带到就已经布置好的地方,在那里,我要称二少爷为将军,不但是我,每个人都得这么称呼,每天早中晚三个时候,老爷会带一个神秘人过来给二少爷针灸。”

林寻留意到田梵听见‘将军’两个字时身体下意识地颤抖,微微蹙眉:“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移,移魂。”少女蜷缩在地,道:“老爷说是要将田知元的魂借着少爷躯体重生。”

巫雀捂住嘴:“移魂术?”

“人死如灯灭。”千江月冰冷的声音传来,打断他不切实际的想法。

林寻的看法跟他一致,声音转寒:“我不喜欢人骗我。”

“是真的,”少女道:“一开始我也不信,二少爷每次扎完针,都会格外痛苦,加上每个人都拿他当将军对待,久而久之,他也分不清楚自己是谁,我有一次听见神秘人和老爷说,之前的几代都是这么延续辉煌,这一次也没问题。没想到二少爷还有残存的意识,逃了出去,老爷几次三番派人找都没找见,为了防止事情败露,暗中下了绝杀令。”

南珩一听到这里有些感慨:“天意弄人,谁能想到这田二公子竟然会跑到祖坟上去。”

田广原再老奸巨猾,恐怕也想不到他的去处。

“既然要保密,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请道士去府上驱鬼?”

“老爷前阵子说好像被官府盯上了,这才故弄玄虚,杀了三小姐,试图通过受害人的身份让官府转移目标,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少女伸出手,想要抓住林寻的衣袍:“求你,给我个痛快。”

她求饶的时候,几根银针簌簌飞来,快且狠地朝着林寻左目射去,林寻微微一歪头,避了过去。

再看着脸上透露不甘的老者,缓缓道:“装昏这么久,也是辛苦你了。”

“你会死的,”老者恶狠狠道:“但凡阻挠老爷计划的人,都得死!”

林寻瞧都没瞧他一眼,看着少女道:“他是因为忠心才配合这种泯灭人性的计划,你图什么?”

每分每秒那种被啃食撕裂的疼痛已经令她的精神处于崩溃状态,眼中不停留下泪水。

“大少爷说,说事后会娶我为正房。”

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喜欢田府的大少爷。

巫雀吃惊道:“这姑娘眼光是不是有点问题?”

现在不好说,但放在几年前,世人只知田家有个田梵,其他人都在他的光芒下黯然失色。

少女喃喃道:“可惜再厉害他只是个庶子。”

“毒蛇只会和毒蛇对上眼。”林寻瞳孔的颜色变淡,那些痛苦顷刻间离少女远去,然而刚才因为过度疼痛引发的幻觉还未消退,她抱着膝盖,身子还在不停打哆嗦。

“我不杀女人和老人,对你们的命不感兴趣。”林寻一句话让少女和老人眼中重新升起了希望,然而他的下一句话狠狠浇灭两人才燃起的念头:“但不代表这山里的夜鬼不感兴趣。”

落入夜鬼手里受到的折磨远非常人能够想象,少女染血的唇瓣勉强动了动,声音细若蚊吟。

林寻听不清,但从口型来看都是些诅咒他死后下地狱的话。

几枚飞叶划破这二人的血管,血腥味顷刻飘散在空中,他背过身,对巫雀等人道:“我们走吧,从这边绕过去,还可以再往上一些。

“阿梵。”少女用尽最后的力气,终是发出声来:“我不相信你全部忘了,你求求他,给我个痛快!”

正沾着泥在袖子上涂画的手指微微一僵,淤泥反倒更加凸显其余部分的白皙,可以看出,这曾经是一双十分好看的手。

田梵没有抬头,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少女脸上终于被绝望覆盖,她来的时候就没想过活,她以为她能做到的,为了心爱的人死,但死亡的脚步真正逼近时,才明白那种想象中的从容并不存在——

“大少爷……”

不知是不是林寻的错觉,这一声轻叹过后,田梵的脚步似乎加快了。

他们走了一个对角线,距离拉长,但实际上并没有往高爬多少,巫雀眼疾手快,十分迅速地上到斜上方的一块巨石上边。

巨石像是从天外飞来,斜插进山坡,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青苔,足以容纳十几个人同时站立。

林寻等人先后上去,有一种站在云端不稳时刻会掉下去的错觉。

漂浮在天空中的灯,如同萤火虫照亮夜空,从这个角度看去,美到不真实。田梵好像很喜欢高处,所占的位置几乎是岩石的边缘,给人摇摇欲坠之感。

“不太对劲。”大部分人抬头欣赏独一无二的夜景时,千江月冰冷的声音传来。

巫雀看着天空,除了漂亮,没感觉到什么异常。

“看下面。”林寻突然道。

放眼望去,能看到稍近的好几处都有激烈的打斗。

点灯盛会本就为猎杀所设,巫雀不觉得这些打斗有哪里值得称奇。

“你是第一次来,所以感觉不到,”南珩一开口道:“灯太少了,往届这个时候,远非寥寥几百盏能够比拟,亮到发红,连天空都像是被火烛点燃。”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又爆发了好几场打斗。

南珩一沉声道:“还有,点灯盛会就连万鬼王都会避避风头,可现在,夜鬼像是倾巢而出,四处战斗。”

一路沾了林寻和千江月的光,他们一个夜鬼都没碰上,但定睛看去,随处一瞥都是厮杀,真正是惊心动魄。

千江月视线落在远处的几个黑点上,手中的符闪电般刺破夜空,留下一道瑰丽的光芒,前方山坡上,正在追赶前方道士的几只夜鬼被符打中,直接从半山坡滚了下去。

巫雀啧啧道:“这才是道法!”

区区符纸,亦能迸发出彩虹般的光芒,和林寻冒着黑气的邪阵相比,简直是一股带着仙气的清流。

正在逃命的道士听到动静,停下脚步,看见几只夜鬼被道符打下山,大感劫后余生,寻着符飞来的方向,看到林寻一行人,吃了一惊,迅速赶来,“怎么会是你们?”

林寻‘嚯’了声,被千江月顺手救下的竟是在田府中碰到留山羊胡子的道士。

山羊胡子道士惊奇地看着巫雀,前不久还是一头张扬的红发,现在却是一头高高扎起的乌黑长发。

巫雀说得挺敷衍:“染的。”

山羊胡子的道士没计较这么多,江湖上谁没有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看着几人,颇有些羡慕和嫉妒,自从入山,一路都是夜鬼追杀,而眼前人,俱是淡定从容,像是一场战斗都没经历过。

“怎么这般狼狈?”林寻说话眼中含着笑意,却并不让人觉得被冒犯。

道士长长吁了一口气,“别提了,本来是帮一个老友解决麻烦,他前段时间和夜鬼交战中受伤,便让我来助他道观的人一臂之力。没想到今年跟以往都不同,夜鬼像疯了一样地和我们展开战斗,还遇到了迦叶一脉,我们只好分开来逃,活命机会才大一些。”

夜鬼讲究排兵布阵,群体战斗力很强,单打独斗就要逊色稍许。

“迦叶一脉?”千江月看过来。

道士苦笑:“据传前段时间迦叶一脉被千江月近乎灭族,没想到逃出来的一部分竟藏在落日山。玉龙和青微道观和他们爆发了正面交战,近乎全灭,还好我们那队只是遇到了其中一小支。”

林寻淡淡道:“听上去倒像有恃无恐。”

道士犹豫半晌,才道:“有件事我有些在意,按理说说我那老友实力非凡,又是几个道士组队前去,不该重伤才对,还折损了一位同道,但事后他对我提起过,对方像是有备而来。”

林寻双目一眯:“他怀疑有人泄密?”

远处的风带来未散开的血腥味,凉的人一阵哆嗦。

只言片语却是听得人心惊肉跳,倘使真有道士和夜鬼勾结,消息传出去必定会引发巨大的慌乱。

似乎看出他们的想法,山羊胡子的道士沉重道:“我也是担心这点,才不敢节外生枝。”

“好亮。”站在岩石边的田梵突然出声打断他们的交谈。

众人望去,只见天边的灯燃成一边,空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水分,温度急速上升。一簇接着一簇的火苗窜起,围着整个落日山就要形成一个火圈,山林起火本来是致命的,火速会迅速蔓延,但这火只停留在外围,并没有点燃里面的植被。

巫雀掏出罗盘,上面的指针在疯狂转动,他的表情骤然严肃:“我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似乎冥冥中有什么让他体内气血不顺。

“是煞气。”南珩一声音很冷。

巫雀意识到可能是一个正在形成的大型聚火阵,而他们就在阵中。

“怎么可能?”他不可置信道:“聚火阵的煞气用来逼退夜鬼,可这阵更像是来对付道士。”

“阵法又不是与天地同生,它也是被创造出来的,”林寻道:“既然能被创造,便同样能被改良。”

聚在天空中的灯笼被烧成交叉骷髅头的形状,正是迦叶一脉的图腾。

他们能清楚的感知到,滔天的鬼气正在满山内涌动,待到阵成,将迎来的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道浑厚的声音响彻山谷:“尔等妖魔鬼怪,休要放肆!”

山羊胡子道士瞪大双目:“是圣上。”

只见对面的山道上,依稀能看到一道明黄色身影在重重护卫保护下负手而立。

当今天子武艺超群,又精通符道,未登基时就上过几次战场,很受士兵敬重,这也成为他在后期争夺皇位时胜利的一个重要筹码。

“聚火阵成,天子亡,百道衰,天下大乱。”

空灵的女声回荡在山壁间,她的声音很柔和,说出的话却带着浓烈的杀意。

南珩一:“如果我没猜错,是迦叶一脉统帅后来娶的夫人唐氏。”

【系统:两族相斗,现在是宿主出人头地的好时机,只要宿主化解危机,就能迎来巨大的声望。】

林寻:“你有办法破这聚火阵?”

【系统:当然。我可以给宿主头上加光圈,制造从天而降的效果,只要八万两,也可以让你骑着骏马穿山而来,只需十万两,还可以……】

林寻冷漠道:“只需要一场大雾,我就用万鬼王的身份。”

【系统:……一万两。】

空气中爆发出一场强劲的气势,将火焰硬生生逼退几里地,与此用时,浓雾聚拢,带着吞噬之力将所有的亮光吸收,在高空中幻化成一张面具。

“鬼王!”刚刚还是空灵的声音转瞬间变得尖锐刺耳。

无论对道士,还是对迦叶一脉,这都是一个惊天噩耗。

道士自不必说,万鬼王和迦叶一脉同样关系不好。

“落日山,不属于朝廷,也不会属于迦叶一脉,”林寻站在原地不动,控制着面具缓缓偏向明黄色的身影:“只有亡灵能永远落脚在此。”

不愧是一国之君,十分有胆识,尽管面对万鬼王,浑身上下的威严依旧不减:“你能帮忙破阵?”

“区区聚火阵罢了。”

皇帝虎目一缩:“你想要什么?”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任何时候都适用。

【系统:我有谈判方案百种,每种只要十万两,里面的任何谈判内容,都能帮助宿主为人类和鬼族的关系缓解产生推动。】

林寻回绝它:我只用三个字就可以达到这种效果。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联姻吧。”三个字蓦然在空中荡开,声浪震动无数人心底发颤。

与此同时,雾气消散不少,面具上那双空洞洞的眼睛部位慢慢扫过底下的人群。

“天天……天啊,他看我干什么?”一个被盯住的道士腿一软,差点趴在地上。

“我靠靠靠,望到我这里了。”一个俊美小道士赶忙把头狠命往下低。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产生比刚才面对聚火阵更大危机感。

第238章:一江春水向东流20

天空上的面具愈发扭曲,很多正在对道士赶尽杀绝的夜鬼纷纷停下,目光皆是惊疑不定,不明白万鬼王的用意是什么。

原本威严十足的皇帝听到这几个字都微微失态:“此言何意?”

林寻觉得自己讲得已经足够清楚,可大家似乎都喜欢装傻充愣。

正欲再重复一遍,有如惊涛骇浪般的刀气席卷了半边天空,这一道刀芒刺穿迷雾,上方的一切开始清晰可见。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上不可思议的神情,感觉到那双空洞的双目将落日山的一草一木都收归眼中,仿佛下一刻恶魔眼珠归位,就会将万物吞噬干净。

这一认知,让他们不由打了个哆嗦。

面具只是假象,众人所有的感知建立在对万鬼王本能恐惧的基础上,实则空目看向的只有刀气的源头——

一身黑衫,面容平凡的年轻人,隔着几千米高空的距离,同他遥遥对视,气势竟丝毫不逊色于万鬼王。

可惜除了巫雀等人,没有人有机会欣赏到这一幕。

丝毫不在意被打散的雾气,幻化的嘴一张一合,面具一瞬间从高空俯冲千米,带出的阴影将月光彻底掩盖。

“你不服?”

众人四下探头张望,万鬼王这是在同谁交流?

千江月抬起头来,眼中掠过杀意,扬手以符布阵,整整八十一道黄符凶猛地包围住恐怖的面具,散出漫天金光,恍惚间竟是让人感觉佛光闪耀,神佑世人。

奇异的景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皇帝,然而被围困在阵中的林寻显然不是那么惬意,毕竟本尊还在下面,他一面要维持住这个假象,一面要同千江月周旋,即使借助系统的力量,仍旧完成的有些吃力。

“依靠万鬼王的力量脱困,天下正道岂不是要留下污名?”

冷冷的声音振聋发聩,每一道黄符周围像是隐藏着无数道细线,随着千江月指节一动,幻化出千百种阵型,每一次转换都爆发出庞大的能量。

要是其他夜鬼,早就在这阵中魂飞魄散,可万鬼王看上去竟是游刃有余:“你不愿意?”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拽,细线竟是成形,直接将黄符扯断,八十一道府同时破裂,凝聚成恐怖的雷电,狠狠朝着模糊的面具轰击而去。

“凡修道者,谁会情愿?”霸道的攻击下,千江月脸上的神情越发冰冷。

赶在雷光抵达之前,面具竟是先一步消失。

“既然不愿,我又何必强人所难。”

空留一道余音,天地再度恢复平静。

余下的众人还没回过神来,那些静待命令的夜鬼亦是诧异地看着天空……万鬼王就这么走了?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天空上,林寻微微泛白的脸色被夜色巧妙地遮去。

皇帝站在高高的山坡上,最先回过神,清了清嗓子道:“刚刚的义士,驱逐万鬼王可是大功一件,敢问阁下,是否有办法破解这聚火阵?”

既然有能力和万鬼王正面交锋,足以证明此人实力不弱。

距离千江月最近的山羊胡子道士亦是用充满欣赏和希冀的目光看他,等候他带领众人脱困。

“没有。”

千江月神情平静,毫不犹豫道。

真正强大的阵法,借助天时地利人和,尤其邪阵,凑足这三样条件后,靠外力很难突破。

整个落日山头瞬间陷入死寂当中,除了呼呼的山风,再无其他可以入耳。

外围的火焰烧的更加烈,火光像是麻花一样互相缠绕,不停往上窜,交缠汇聚成一根根粗壮的火柱。

巫雀见状不妙,气沉丹田,朗声道:“我愿意!”

山羊胡子的道士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走远几步——正道的耻辱!

巫雀倒是淡定从容,横竖他戴着面具,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也就不会因为个人言行败坏落灯观的名声。

这句话后,落日山比刚才还要静默。

南珩一咳嗽一声,惊走树上的一只金蝉,“有点骨气行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巫雀:“要是师父在这里,肯定也会赞同我的想法。”

南珩一:“……不,他会抽死你。”

就算不打个半死,门规戒律抄上几百遍也是难免的。

巫雀说话的时候,千江月凌厉的眼神就没移开过。

年轻一辈的道士,他们大多在师门呵护下成长,没有经历过从前的世道,对夜鬼赶尽杀绝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师门的教育告知他们这是在替天行道,巫雀同样如此,甚至他的成长环境更加优渥,浑然不觉这么做有什么不妥。

刚刚那个被万鬼王随意一瞥就骂脏话的俊美小道士,此刻亦举起手,“我也是愿意的。”

幸好整片山头很大,数万人处在不同的区域,谁都不知道其他人在做什么,想法为何。

最尴尬的要数问话的皇帝,他是丝毫没有想到这不知底细的年轻人竟然当众落了他的面子,身为帝王,必然将生死看得极重,他的大好河山,雄心壮志,怎能够以这种方式断送?

此刻,空灵的女声再度响起:“既然鬼王不插手此事,那今天……”

“落日山不属于迦叶一脉。”低沉的声音直接她接下来的话冲散。

不论是夜鬼还是道士,均是视线猛地调转,然视线范围内什么都没能看见。

万鬼王竟是还没有走,只是不知他藏身在何处,众人能听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完全寻不到任何踪迹。

南珩一瞥了眼巫雀:“看样子万鬼王听见了你的呼唤,怎么不上前去说上一两句?”

巫雀讪笑两声。

一个巴掌大小的面具猝不及防凭空出现,“你想说什么?”

声音冷得人骨头都打颤。

南珩一面色骤变,他刚才只是说的玩笑话,谁能料想万鬼王竟会真的出现。

千江月没有出手,对待万鬼王,只能用比他还凶残的杀招,然而面具和巫雀离的太近,一旦动武,若是一击不中被避开,巫雀便会遭受池鱼之殃。

巫雀的胸膛微微起伏,他能清楚地听见心脏不规则地跳动声。

沉默明显不是好的对峙方式,谁知对方会不会恼羞成怒,下一秒将他置于死地,巫雀咽了下口水,喃喃道:“留下来,或者带我走。”

“……”

山羊胡子的道士直接张大嘴巴……这孩子,是嫌命长啊!

话一出口,巫雀想咒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天知道他只是想含蓄地表达让万鬼王留下解决聚火阵,其他的都好商量。

他深吸一口气:“我是不是没表达好?”

没有人回答,面具忽然变成几十丈大小,远离他靠近对面山坡上明黄色的身影。

此刻落日山上的任何存在,恐怕都无法揣度哪怕一丁点万鬼王的想法:为何突然消失,又缘何去而复返。

【系统:这个时候卷土重来,有些不智。】

“你是觉得夜佰有了防备,会对我痛下杀手?”林寻笑着摇头:“不会的。”

刚才那道女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明显捕捉到夜佰目光中的憎恶,那种甚至都来不及掩盖住的情绪,让他几乎能断定夜佰和迦叶一脉间存在着深仇大恨。

如果拼个你死我活,迦叶一脉会坐收渔翁之利,这种情况,夜佰应该更不乐意见到。

面对渐渐袭进的鬼面,所有的护卫上前一步抽出刀剑,皇帝却是主动走出,他心里很清楚,这些兵马加起来恐怕还抵不过万鬼王的一招。

“联姻之事,未免荒唐。”

虽说古往今来,也有鬼族和人类相爱成亲之事,但都是遮遮掩掩,相守到老的屈指可数,这般缔结的因缘,绝大多数到最后都充斥着欺瞒和背叛。

“我说过,不会强人所难,你只需要将消息昭告天下,有意者可将名字留在落日山的山壁上,其他我自会进行斟酌。”

皇帝目光直视,‘此话当真?’

不知道这是不是上位者的通病,凡事说的再清楚也会反问一遍。

林寻原封不动这般这种模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你是在质疑我说的话?”

遇强则强,皇帝身上的气势陡然强悍,散发着威慑力:“朕允了,只要聚火阵灭,朕便公开这一消息。”

……

山间忽而狂风大作。

没有人会怀疑万鬼王的实力,他既然说了有办法破阵,聚火阵的隐忧基本就不存在。

滴答,滴答。

水落的声音循环往复,震动每一个人的耳膜,可天空自始至终为曾下一滴雨,夜幕像是迢迢银河流过,划过遥远的远古时代,流淌至今,直到飞流直下,众人只觉群星崩塌坠落,烧的正旺的火柱遇到璀璨的星辰之力,瞬间不堪一击,压迫到只剩几个小火团。

亲眼看到这壮观的一幕,自身渺小的如同沧海一粟。

此时此刻,他们所想的是另一件事……怕是自明日起,鬼王选妃的消息将会震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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