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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天下之师(7)——春风遥

第287章:客自远方来11

阴雨绵绵,暧昧的情愫不减反浓。

刚刚休养生息的顾清恨不得自戳双目,如果还有力气,他一定会拔剑而起,先用桃木剑驱鬼,再质问嘴角还沾着血丝的男人……你是何人,为什么要假扮苏止?

林寻动作优雅地扣好纽扣,从面上看他波澜不惊。

没有办法用语言来打破最尴尬的气氛,“系统,我该如何做才能利落地为刚才一幕画上句号?”

【系统:摊开手掌。】

林寻只看到交错的掌纹。

【系统:举起来,用力挥过去。】

“……然后呢?”

【系统:宿主若想永远结束,什么都不必说,反之要是准备继续维持这种不正当的关系,‘你好坏’三个字足以。】

“谢谢。”林寻真诚道。

如果它不是存在于自己的体内,而是仅出现在好友列表,林寻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拉入黑名单,而且是永久不可再见的那种。

“苏先生。”林寻礼貌又疏离道:“你逾矩了。”

“苏止,”男人淡淡纠正他:“救人不拘泥于世俗。病患做手术前要先去除衣物,对溺水的人最有效的法子是人工呼吸。”他的声音十分正经,倒显得是林寻想法太多,“刚刚不过是帮你吸出毒血,多思无益。”

林寻心中默默道:“系统,他说的好有道理。”

【系统:能被说服是好事。】

轻轻揉了下肩膀,林寻诡异地又浮现出刚才的感觉,仿佛苏止的唇还停留在肩头,伤口的地方非但没有疼痛,反倒酥麻了起来。

沈非从墙皮上脱落,飘过来凑在他耳边道:“承认吧,你也是个口嫌体直的家伙。”

林寻瞥了他一眼,同时对苏止道:“你和千年老僵比起来,谁更厉害?”

苏止没有正面回答他:“过去看看。”

他们都没有动,苏止微微侧过头:“不想报仇了?”

林寻跟上去,顾清如梦初醒般立马大步迈过去,虽然实力没有恢复,但难得能狐假虎威的机会,错过未免可惜。

想想日后还能有一个不错的谈资:X年X月X日他曾在图书馆大战千年老僵,并狠狠教训了对方一顿。

沈非最见不得道士,自命不凡又爱吹嘘,当下便道:“狗仗人势。”

顾清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顿时黑了,在脑海里快速梳理遍关系:这只厉鬼是林寻带出来的,林寻和苏止有着不正当的男男关系,顾及到苏止,只能将收鬼的想法作罢。

手电筒被固定在一处,陈曲依旧在图书室内,踩在高高的梯子上,一本本翻阅书籍。

尽管翻页很仔细,却能看出他并不是在看书,更像是在翻找什么。

林寻倚在门边,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莫不是书里有藏宝图,令陈教授如痴如醉。”

陈曲放下手头的书,看他的眼神略带着惊讶,似乎不明白为何他还活着。

不过很快,视线便定格在苏止身上,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存活的时间太长,要让陈曲来说,那个圈子的人没几个能让他忌惮,甚至一旦碰见,那些所谓的神仙还会绕道走。

而苏止,就是为数不多令他头疼的存在。

陈曲猜测苏止为何而来,当留意到苏止的距离和林寻刻意挨得很近,似乎明白了什么,边下梯子边道:“看来今天的事是没有办法善了。”

待他完全下地,指甲猛地变长,属于读书人特有的细长干净不再,十分锋利的指甲泛着淡淡的青芒,不亚于任何一头猛兽。

林寻以为接下来会有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战,他甚至挪了下位置,准备空出场地,熟料陈曲五指成爪状,锐利的指甲没入左肩,撕裂下一整块皮肉。

手电筒的光芒下,里面的骨头清楚看见。

“这条胳膊起码会废半年,”陈曲面色不变,仿佛伤的根本不是他自己的胳膊:“就当做赔罪。”

林寻下意识地抬头想去看苏止,发现旁边不知何时空无一人,与此同时,骨头被强行扭断的声音在寂静的图书室无限放大。

“一只胳膊?”苏止抓着陈曲另一只手腕用力一掰,冷声道:“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陈曲倒在地上,骨头断成了几截,他盯着天花板,良久方道:“如此,你应该满意了。”

旁观的顾清皱起眉头……实在过于反常。

千年老僵都是极难对付的,苏止虽然厉害,但真要比起来,就算赢了也不会太轻巧,这只老僵为何连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他小声问林寻:“他们二人之前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不清楚。”

顾清更加一头雾水,都上嘴了,苏止的事林寻怎么可能不知道。

事实上林寻的确不清楚,不过从双方的对话和苏止毫不留情地下手可以看出,应该之前并不熟稔。

陈曲缓缓站起身,因为手已经断了,没有着力点,姿势显得尤为怪异:“我还有人要找,暂时不想太拼命。”

苏止看向林寻,后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赶尽杀绝的想法,至少现在没有。

他们离开时,一些鬼火从窗户外面飘了进来,悬浮在陈曲身侧。

顾清回头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伤天害理。’

人死入轮回,招魂是逆天命,夺生机之事,历来这么做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林寻碰了碰口袋,询问里面的沈非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学校里接连不断的鬼火想必都是出自陈曲之手,至于目的……林寻露出冷笑,怕是猜到了沈非已经不在人世,想要招他的亡魂。

“还好当初没躲到图书馆。”沈非后怕道。

他刚成鬼灯笼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藏在图书馆,生前就爱好读书,死后能有这些书本作伴,也不至于太寂寞。不过想到狡兔三窟的故事,这个想法又作罢。

如今看来,真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电梯门打开,林寻要上去,顾清在身后提醒他,“这是朝顶楼走的。”

林寻点头:“大门已经锁了,我们用飞的下去。”

闻言原本沉默站在旁的苏止用狭促的目光看他。

林寻:“给你个机会带我飞。”

然而他的飞行计划被无情的搁浅了,“上方是鬼火最密集之地,下坠过程中你可能会受伤。”

一直等到电梯上到头再次向下,几人到达一楼,前方有一人垂手站着,已经帮他们将门打开。

此人正是负责看守馆内的大爷,只见他脸上皱纹遍布,整个人却透露着一种和年龄完全不同的精神气:“主人让我来送送各位。”

林寻停下脚步,双手插在兜里,下巴微微抬起,“这么说之前是你故意放我进来的?”

对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林寻抿着嘴点点头,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悠悠道:“人情我记下了,有空一定还。”

躲在口袋里的沈非都为大爷颤抖了一下,被这个怪物惦念上了准没好事。

真正走到外边,鬼火四处游移,乍一看很是吓人,托苏止的福,灭了几个后它们便没有再贸然靠近。

“这次出来竟然什么都没有捞到。”顾清苦中作乐,原本想抬头装个清高赏月分散注意力,结果云层后面都是鬼火。

林寻:“也不是全无所获,好歹还落了一身伤。”

顾清嘴角刚勉强扬起的微笑又耸拉下去。

但很快再度斗志昂扬,他最大的收获就是见证了那历史性的一幕……苏止居然会对一个在读大学生有兴趣。

林寻转过头对苏止道:“仗义相救,没齿难忘。”

苏止迎着冷风道:“一顿饭的功夫。”

“什么意思?”

顾清看不下去,直接充当翻译:“大概是觉得,你最多只会铭记吃一顿饭的功夫。”

林寻觉得应该表露一些被拆穿后的愤慨,刚酝酿出情绪,对上苏止深邃的双眸,又觉得有些幼稚。

再留下去徒增尴尬,背对他挥手先行离开。

走了几步,察觉到不对,回头,苏止就跟在他身后,其实也不能说跟,从这条路也能出校门。

“顺路?”

苏止颔首。

“苏先生方向感看来也不是很好,”林寻淡声道:“顺着这条道走要绕上一截路。”

“远近无所谓,”苏止:“倒是林同学似乎总是喜欢不告而别。”

林寻因为他的称呼还稍稍晃了下神。

直至走到岔路口,终要分道扬镳之时,他才道:“我可是打过招呼的。”

说着再度摆摆手:“下次见。”

苏止:“下次见。”

……

柯羲几乎是完全搬离宿舍的状态,林寻进去连灯都没开,靠在椅背上休息。

沈非从口袋里挣脱出来,舒展身体,一张皮沐浴在月光下,享受难得的自由。

林寻移开覆在眼睛上的手,定定看着他:“现在我们可以来好好谈一谈关于你的一些事。”

沈非正对月有感,被打扰后不虞道:“有什么好谈的,谈你的恋爱去!”

第288章:客自远方来12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无意识的小动作让沈非升起莫名的胆寒之意。

你知道一个人正在算计自己,却毫无办法,就像在坐以待毙。

“陈曲,三十一岁,东临大学……”林寻念着手机上面搜来的资料,吐字十分清晰,生怕沈非没有听清,有些字还刻意放慢速度。

沈非状似认真在听他说,身子却悄悄向窗户边挪。

“你要是藏起来,”林寻并没有看他,彷佛对他的一举一动深谙于心:“我肯定找不到……”

毕竟他是一个在路上可以把自己走丢的人。

“但有人能。”林寻意有所指。

沈非停下不安分的想法,他从前没听说过苏止,对方再有名,也是在他们那个圈子,曾经的沈非可是个本本分分的大学生,除了性格有些阴暗,其他和常人无异。至于陈曲,他是切切实实目睹过对方的厉害,连陈曲都不想硬碰硬,他就更不用说了。

沈非长叹一声:“陈曲的确是我的前男友,他是家中独子,家里自然不会同意我们来往。”

“僵尸家族?”

沈非失笑:“他父母都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林寻:“人类结合生出老僵,还真是有趣。”

“真正的陈曲早就死了,你刚刚见到的不过是占据他身躯的僵尸。”

林寻听过僵尸杀人,丧尸吃人,但能鸠占鹊巢的还是头一遭见识。

“什么时候的事情?”

沈非:“也许一开始我认识的就是,也许是交往时,也许是最近。”他自嘲得笑了下:“谁知道呢。”

“你竟一无所觉?”

沈非:“人都是会变,谁会过于关注变化本身,只要结果是好得。”

林寻不在乎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眼中若有所思。

沈非知道他是在打什么注意,一旦林寻知道了陈曲的身份,摆在自己面前的便只有两条路:一是被交到陈曲手上,二是作为隐瞒他藏身之处的条件,将幽火的下落告知给他。

“你赢了。”沈非最终服软。

林寻亲自去泡了两杯茶,置于二者面前。

沈非心情通畅不少,虽然他自己根本喝不了,至少对方在态度上可圈可点。

“我打小就对民间志怪感兴趣,还和陈曲在一起时,他曾带我拜访一个人……”沈非故意将语调拉长,本来想钓钓林寻的胃口,但看他镇定自若,歇下念头,继续道:“此人名叫关牧,乃是个收藏大师,手里的东西都是一等一的奇货。关牧平日里最爱向人吹嘘自己的藏品,我当时对幽火颇为感兴趣……”

沈非的眼中带上一种纯粹的欣赏:“你能想象到一团幽蓝的火焰,却能顷刻间让一室的花朵结冰枯萎,这种神奇令人无法不着迷。关牧将它封存在一个盒子里,出于好奇我触摸了下盒子边缘,刚开始没感到什么,回去后渐渐力不从心,没过几天就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凝固。”

他甚至有种预感,如果不将自己制成鬼灯笼,他早晚也会被活活冻死,福兮祸兮,沈非成为鬼灯笼的过程却格外顺遂。

林寻听到一半渐渐蹙起眉头,鬼族死后会凝聚出幽火,温度和冬雪一样,但系统说过万鬼王幻化的幽火是极寒之物,沈非若是触碰到,当场就应该没命。

无论如何,这算是迄今为止唯一的线索,跟紧一下倒是无妨,他开口向沈非询问关牧的信息。

“你要是想见他,难于登天又轻而易举。”

林寻:“通过苏止?”

沈非点头。

关牧算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陈曲都对他礼让三分,林寻自己去拜访估计连门都踏不进半步,倘若苏止带他去,又是另一番结局。

林寻没有直接做决定,苏止对待他的态度实在过于和缓,若非楚向阳曾几次无意提及此人的冷硬凌厉,他还真的会将人划分到无事献殷勤一类中。

沈非想不通他在犹豫什么,分明有捷径可以走。

“关牧为人如何?”

沈非看过去的时候林寻冲他微微笑了一下,立马会意对方哪里是想打探关牧品性,说的直白点就是要问关牧有什么弱点可以令他拿捏的。

“你怕是要失望,”沈非就事论事,“他极好名声,就算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早就被遮掩干净。”

“重名声,”林寻手指屈拢,停下敲桌面的动作:“我平生最爱和洁身自好的人相交。”

沈非扯了下嘴角,活脱脱皮笑肉不笑的完美演绎。

林寻闭着眼冥思一番,再睁开时多了几分亮光。

“想到办法了?”

林寻只道:“姑且可以一试。”

……

第二天一早,床头的手机就开始拼命震动。

林寻瞧了眼外面太阳就差当空照,摸索到后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林寻。”出乎意料,电话那头传来柯羲的声音:“你最好也收敛些。”

回忆一番,这两天还没来及做什么坑人坑己之事:“说清楚点。”

“不去上课就让人帮你答个到,”柯羲:“我不知你旷了多少节课,但别让辅导员的电话再打道我这里来。”

林寻当惯了老师的角色,原身又是孤儿,就算无故旷课学校也联系不到家长,久而久之,还真忘了这一茬事。

“我今天就会去。”

柯羲听到答复后,匆匆挂断电话,似乎不欲同他多说一句。

林寻看了眼时间,其实他话还没有说完,他要去上的是陈曲的课,然而这门选修课并不在自己的课程表里。

下床收拾完,沈非从衣柜里飘出来,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一下。

林寻边穿外衣边道:“不用猜了,我就是要去见陈曲。”

快要出门时,回头礼貌性地询问:“一起?”

沈非就跟没听到一样钻进草席底下躲着。

林寻并不强求,轻轻松松开启今日的上课之旅。

陈曲主讲经济学,他今日手上了石膏,无法在黑板上写字,整堂课以让学生做习题为主。比起昨晚见到时,陈曲的一举一动要刻板许多,声音亦是十分严肃,林寻观察了半节课,不等不承认这只老僵真的将为人师表做得滴水不漏。

陈曲也注意到了林寻,除了最初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下,其余时间就跟双方从来没有打过照面一样,未曾做出任何逾矩的举动。

下课铃一响,准时结束授课,陈曲打发走了几个关心他手伤的同学,便往办公室走。

林寻从后面跟上来,走到和他并肩处道:“我有道题不懂想问问老师。”

陈曲瞥了眼林寻空无一物的手,“习题册呢?”

林寻:“上面的题都记在心里。”

两人走在一起,俊美的容貌令不少学生纷纷侧目。

陈曲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就在路上说,办公室还有其他老师。”

林寻开门见山,吐出两个字:“关牧。”

陈曲:“怎么突然对他有了兴趣?”

“小事而已。”

陈曲想了下道:“我可以帮你联系。”

林寻将手机号留给他,陈曲人缘相当不错,两人刚分开,又有不少送温暖的学生,还有几个女生索性提着果篮跟在他身边谈笑。林寻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忽而发了条微信给楚向阳,问得依旧是关牧的信息。

没一会儿,楚向阳便回复过来:【爱面子。】

【林天仙:私下呢?】

【楚小霸王:好男色。】

林寻挑了挑眉,难怪陈曲肯不计前嫌帮他,方才对方话外之音是代为联系,打点好了让他独自过去,如果关牧真的好男色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再往深一些,指不定还会通知苏止,到时候作壁上观,也算是报了昨晚手臂被折断之辱。

刚走了两步,楚向阳的电话便打了过来,“你怎么知道关牧这个人?”

林寻应该还接触不到关牧那个层次的人。

林寻:“过几天可能会和他见上一面。”

楚向阳不赞同道:“关牧为人表里不一,不过很有能力,依你的容貌单身赴会,恐怕不妙。”

林寻:“你说的对,但我觉得自己太过单纯,是时候出去见见世面了。”

电话那头楚向阳都走到餐厅门口,又退了出去,挂断电话后彻底丧失吃饭的胃口。

……

陈曲做事效率极高,不到晚上已经发短信将关牧的住址告知于他,并注明约好的时间。

林寻看了眼地址,是郊区的一栋房子,原以为陈曲和苏止一样住在特定的区域,这下倒免了坐空中电动三轮车的功夫。

陈曲替他定在了周六早晨,林寻准时到达,门铃响后走出一名男子,他比想象的要年轻,彬彬有礼。

别墅里备好了茶点,林寻低头喝了口红茶。

“看来我很受信任,”关牧帮他又添了些水:“你就不担心红茶里会不会放了什么别的东西?”

想象中的慌乱没有出现,林寻拿起点心吃的津津有味。

快吃完的时候,手指似乎不小心碰到了盘子,叮铃哐当碎了一地。

林寻适时发出‘啊’的一声叫。

关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是碎了个盘子,为何如此大惊小怪?

林寻道了声不好意思,解开两个纽扣,“这么热怎么不开空调?”

关牧不说话,眼睛死死盯着他露出的那片肌肤。

之前那个陈曲带过来的男孩子长得就很好,可惜已经是陈曲的人,听说现在死生不明,当初关牧还惦记了好一阵子,但如今看过林寻的容貌,只觉得万物都入不得眼。

红茶里的确下了东西,好半天也没等到发作,关牧那种饥渴感愈加激烈。

狭长的眼睛像是能把人的魂魄勾去一样,林寻舔了下嘴角糕点残渣:“你先去洗澡。”

关牧心头火热,如此美色能主动配合就更完美了,当下火速去洗澡。

大约过了五分钟,外面传来敲门声,竟是连按门铃的功夫都省了。

打开门发现外院的锁子已经被人为破坏,苏止的目光直接和林寻撞上,陈曲也在,出声对林寻道:“我想了想,怕会有危险,特意找人送消息给他。”

话里话外像是在为林寻考虑,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却是没停止。

苏止当然清楚陈曲的目的,但事关林寻的安危,还是亲自跑了一趟,至于陈曲的账,秋后再算也不迟。

陈曲心中到底还是有些失望,他本来算好了时间,听到盘子碎后更是确定,结果进来居然还什么都没发生。

恰好在这时,关牧从卫生间出来,只穿着一条短裤,看到门口有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直接飞了出去,撞在茶几上,茶几当场四分五裂。

“苏止,”他大惊失色:“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止看着他,目光冷得可怕。

而林寻则是在第一时间抓着苏止的胳膊,眼中有水光浮动:“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三个人同时愣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林寻用口型对苏止道:“藏品。”

“藏品?”苏止重复一遍,不明白他是想表达什么。

在关牧看来,却又是另一层意思,原来这美少年居然和苏止是这种关系,自己还肖想和对方发生关系,一想更为惊慌。

林寻回头可怜地看着关牧:“你放心,只要你肯交出名贵的藏品作为赔礼,他大人有大量,一定会放过我们。”

一旁准备看好戏的陈曲从一开始的不明就里,到脸色越来越难看,恨声道:“原来你们早就合计好玩一出仙人跳,好,当真是好极了!”

可笑他还像个傻子一样想着给苏止心里添堵,充当中介方。

第289章:客自远方来13

苏止和林寻,一个表面楚楚可怜内心淡定,还有一个目光冷凝,稳稳捉奸后不灭不休的节奏。

同他们相比,陈曲顿时觉得前方捂着胸口喘气的关牧才是受害者。

苏止方才一击,用了五成力,关牧扶着墙角站起来,居然只是踉跄了一下。

美色当前,关牧很想展示下男子气概,实力比不上苏止,但他有神器无数,可以靠狂轰乱炸搏一搏。

熟悉关牧的人都不愿意和他对着干,他就像是游戏里的RMB玩家,技术再好血量再多还抵不过人家一把超品神器。

初步计划没有达成,陈曲唯恐天下不乱撺掇道:“昔日你不是总爱炫耀那柄神枪。”

目前多数人使用的都是天庭崩溃后遗留下的神器,关牧和他们的区别在于,他不但是个收藏家,还是极为优秀的发明家,冷兵器和神器的结合做得几乎是完美。

关牧何尝不想,他冷笑道:“难道你让我这样拿着机关枪扫射?”

一个只穿着的内裤的男人扛着枪作战,关牧平日里为了得到那些他垂涎的男色手段是下作了些,但自认还没开放到这个地步。

林寻依旧是无辜的眼神,态度很明确:有宝贝什么都好谈。

关牧纵横风月场多年,迎来了人生的第一个仙人跳。

他怀抱着一丝丝的希望,毕竟以他对苏止的了解,不是打家劫舍之人:“你真的看上了我的收藏?”

苏止不答,林寻却是点头。

关牧直勾勾盯着苏止,等他给出明确的答案。

“他可以代表我。”苏止言简意赅。

关牧呵呵一声,苏止确实不是打家劫舍,但可以是助纣为虐之人。

拿出一件宽大的浴袍套在身上,刚才的撞击让他的腰和胸口还疼的慌,关牧坐在沙发上,身子完全陷在里面,“说吧,看上我的什么了?”

还颇为暧昧地朝林寻丢了个暧昧的眼神,故意将腿分开一些。

林寻大大方方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是不是我看上了什么,你就会送给我什么?”

关牧因为这一望魂都快飞了,“只要你……”

后面的话顾忌到苏止,没有直接说出。

林寻:“哪怕是一条胳膊,一条腿?”

原本被勾起的欲望刹那间被冷水浇灭,关牧朝着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明明是关着的,此时此刻,他却感受到冷风不住钻入,皮肤都冻得颤栗。

林寻还在盯着他看,目光认真又专注,似乎决定从哪里下手。

关牧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先说说,你想要什么?”

谋财的好处在于总会有回旋的余地。

林寻回答前先瞥了眼陈曲,后者知道再留下去只会等来苏止的秋后算账,满心遗憾,意兴阑珊而去。

他一走,林寻便道:“凑巧的是这东西你给陈曲也参观过。”

关牧对陈曲没什么兴趣,长的再好也是僵尸,不过沈非着实让他念念不忘了一阵子,他还记得当时那个青年看到幽火时眼底的动容,仿佛在看天下最美丽的景致。

“你跟我来。”

着重表明了‘你’字,结果苏止还是跟了过来,旁若无人,就像在他自己的地盘,关牧心里骂了声‘猖狂’,领他们来到收藏室。

林寻不久前才见过苏止的收藏,古朴沉重,而关牧明显是另外一个极端化,所有东西都透着淡淡的金属质感,最直接的观感便是现代化。

关牧自角落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铁盒,“东西就在里面。”

林寻没有直接伸手触碰,关牧对待盒子里东西的态度像是对待一件无关痛痒的东西,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幽火价值几何?”他问。

“无价之宝。”关牧道:“火中孕寒,说句独一无二也不过分。”

林寻好笑地看着蒙尘的铁盒。

关牧看出他心中所想,淡声道:“这不过是件残次品。”

打开它的是苏止。

寒意在渗出之前已经被一层白色的光雾笼罩住。

“不要凑太近。”苏止提示他。

林寻点了点头,走上去,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微弱的火光,只看了一眼,就已经失望,就像是没什么力气的新生儿,只是挣扎着不让亮光熄灭。

“为了得到这点幽火我付出了不少代价,后来通过将近百年的研究,才知道上当受骗了。”关牧想到什么,忽又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有点太武断了。”

他转而看向林寻:“你知道什么才称得上真正的幽火么?”

“洗耳恭听。”

“根据我收集到的资料,幽火是要靠养的。换言之,这世界上其实有很多幽火,但大同小异,想要让它成为真正的天下至寒,要靠相互间的融合和吞噬。”

林寻神情微微一变,忽然想到在苏止别墅后院看到的黄泉花,墙上的乌鸦就是不停地在经历吃花,被毒死,蚕食同伴尸体的过程,二者间何其的相似。

苏止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嘴角掀起很小的弧度。

林寻不由觉得方才的想法有些荒谬,乌鸦和幽火能有什么关系。

关牧在盒子外边涂了一层奇怪的液体,风干成膜后递到林寻手中。

没想到他给的这么大方,林寻没有推据。

“算是赔礼,”关牧道:“茶里下了药。”

“我知道。”

关牧想问为什么没有发作,又觉得现在再问显得太蠢。如果他此刻抬头看苏止,就会发现对方正在盯着林寻的手腕,带着一丝隐隐的遗憾。

保护的太过,也未必是件好事。

“原本是个英雄救美,顺水推舟的机会。”关牧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以为幽默地找了个台阶下。

但他很快就察觉到苏止身上隐隐泄露出一丝杀机,像是被什么触怒到了。

关牧细想,方才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不明白哪里有失言的地方。

达成了目的,林寻难得秉持着‘高洁’的品性,没有向他索要其他的藏品。

关牧很想将林寻留下来,然而感受到对方身旁那尊大神身上的冷气,心痛道:“美人,再见。”

林寻只是颔首,没有回答。

关牧将浴袍拢了拢,亲自送他们到门口,扶着腰道:“想要什么下次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谈,我可承受不起再一次仙人跳。”

林寻:“空手套白狼不好。”他顿了顿,“我要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

“……”

苏止是开车来的,他完全不需要这种代步工具,特意开来为了谁可想而知。

林寻坐上车,系好安全带。

然后车义无反顾驶向了苏止的别墅。

“为什么会到你家来?”

苏止:“房子和你学校是完全两个方向,路上你并未提出异议。”

那是因为我不识路。

当然,林寻是不会主动开口揭自己的短。

别墅跟苏止的风格十分相近,十分清冷,林寻带着盒子进来的瞬间温度再次下降,关牧也不知在盒子上沾了什么东西,摸上去有种十分湿滑的感觉。

想要将这层膜撕掉,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他的手腕:“它可以防止寒气散开。”

苏止走去后院,挪了一刻黄泉花栽种在屋中。

他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丝毫不在意皮肤可能被花茎刺破的可能性。

林寻:“黄泉花可是剧毒。”

苏止:“不过是一枝花罢了。”说着从林寻手中拿过铁盒,内置的幽火被吸入花蕊,层层花瓣包裹下,幽蓝色的火芯闪烁,带出一种梦幻的美感。

林寻感兴趣道:“黄泉花居然如此耐寒。”

“是这幽火弱的可怜,”苏止道出内情:“否则关牧如何会拱手让人,不过放在他那里也只能束之高阁。”

幽火靠吞噬成长,这团小小的火种连自身的火光都维持不住,更别说融合其他幽火。

苏止说话的时候特意关注了下林寻的表情,发现他眼底并没有失望,放心不少,随即道:“也并不是毫无办法。”

林寻摆出虚心求教的表情,苏止的心没来由一软,“灵智。”

他的声音放轻不少,流水般好听:“万物有灵,它也有求生欲。”

“你是说它能像人类一样思考?”

苏止:“准确说是非常薄弱的意识,就像是一个三五岁的孩子。”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你若是早些时候得到还容易些,可惜它被关牧耽误了太久,逐渐丧失了意志力。”

林寻看着忽明忽暗的幽火,隐隐感觉到那种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我该怎么做?”

苏止用很低的声音道:“取得它的信任,最大限度激发它的求生欲。”

“这很难。”林寻道。

苏止点头,这团幽火被关牧嫌弃了近百年,潜意识里早就已经自我否定。

沉默稍许后,林寻忽然道:“我试试看。”

他走到黄泉花面前,幽火仿佛很讨厌人类的接近,火焰的方向都发生偏移。

苏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料定了他没有办法。林寻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暗光,明白他是有法子的,不过是在等着自己亲自去求问。

他向来是不服输的性子,随即弯腰对着幽火情深似海道:“儿啊……”

苏止笑容微微一僵。

“我是你爸,”说着指了下苏止:“他是你后爸,我们千辛万苦找到你,你一定要勇敢的活下去!”

第290章:客自远方来14

火色的花蕊卯足了力气,一片黄泉花的花瓣被烧落,飘在林寻脚边,黑黄的花边因为高温不住蜷缩,燃烧殆尽的一刹那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不用想也知道,这团幽火对他有多不待见。

墙上的钟摆响了一下,苏止看了眼时间,提醒他已经到了入眠的时候。

林寻:“成年人的世界熬夜很正常。”

苏止:“你还处在长身体的时候。”

“那是不是应该再帮忙温杯牛奶,让我睡前喝。”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苏止的目光狠狠沉了一下,林寻百无禁忌,找到上次来时挑中的房间,关门外加上锁的动作一气呵成。

在自己家被拒之门外的苏止盯着那扇门许久,最终选择在沙发上将就一个晚上。

深夜,万籁俱寂。

黄泉花的花心闪烁一下,幽火从其中挣脱开,正要彻底摆脱黄泉花的桎梏,冷冰冰的声音传来:“留下你是因为对他还有用,一个不听话的东西,我随时可以再换一个。”

幽火放弃跳出黄泉花的念头,抖出许多火星,在花上组成两个字:后爸。

苏止眼皮一跳。

有苏止看着,黄泉花哪里也去不了,只得暂时放弃逃跑的念头。

自存在起,幽火就知道自己有多么弱小,关牧将它囚禁百年,从某种意义上说,不全是坏事,至少保全了它的性命,否则以孱弱的实力飘荡在外,早晚也会被其他幽火发现吞噬。静止的百年,让它逐渐学会思考,尽管都是一些很浅薄的想法,这团幽火的智商仍然高出同类。

在被警告后,它从表面上看收敛了许多。

冷。

连吸入的空气的都是寒的,林寻想将被子拉过来一些,像是被鬼压床一般,使不上半点力气,心脏隐隐作疼。

从门开始结上一层薄冰,顺势而下,墙皮受不住高寒裂开,冰雪一点点朝着林寻的床头延伸,仔细看去,冰中央夹着一点小小的火苗。

幽火不惜将自己分割成两半,躲避苏止的窥察,它一直等到现在,就是为了占有林寻的躯体。

楼下,苏止猛地睁开眼,从噩梦中惊醒。

黄泉花完好无损,幽火静静地呆在其中,只是火苗的亮度黯淡一些。

苏止从不怀疑自己的记忆力,这团幽火的体积缩小了一些,心赃一阵抽搐,他从未有过心绞痛的毛病……这是星魂在发出警告,有东西逃脱了它的镇压。

他飞快冲上楼,外门完好无损,却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门的另外一边已经被冻成厚厚的‘冰砖。’

苏止目光一寒,掌心出现一把金色小剑,飞出直接将门刺出一个窟窿。

屋里的温度起码在零下,林寻躺在床上,额头竟然有汗珠渗出,手腕上星魂结上的冰霜刚刚融化又被冻上,像是正在做着负隅顽抗。

分裂出的幽火在苏止闯入的时候就知道不好,它不过是利用刚刚拼凑后爸两个字时潜逃出的一小部分,这点战斗力和苏止相比弱小的可怜。

都不需要亲自出手,金色小剑直接将幽火镇压,苏止抱着林寻出去,轻轻摇晃了下,确定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倘若是旁人,情况不会如此严重,可林寻是极阴招鬼的体质,险些被幽火入侵让他的灵魂处在极度不安稳的状态。

苏止呼吸一紧,刚要伸手,手指就被划伤,他先是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瞳仁的颜色发生变化,很多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此刻全都清醒浮现在眼前。

碎成好几片的镜子围绕在林寻周围,镜面上呈现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

被小剑镇压痛苦不堪地幽火停下挣扎,它很清楚这些是什么——

灵魂。

方才要不是这些东西阻隔,它早就能如愿夺舍,谁能想到这世间竟然有人的灵魂竟然能物质化,甚至具有伤害性。

苏止盯着林寻看了半晌,拨通一个电话。

十五分钟后,有人从窗户外面跳进来,不满道:“请人来帮忙连门都不给开,是够小气的。”

说话的人留着半长的银灰色头发,身上穿着类似清末年间的长袍,如果林寻是清醒的,就会觉得此人面相有几分眼熟,确切说是和楚向阳有几分相似,只是楚向阳的目光远没有他深袤。

“你太慢了。”苏止道。

“这样说我会伤心的,”男子走过来,眼角有淡淡的皱纹,让他的气质更为沉郁,“毕竟为了你的计划,我可是连自家儿子都利用了一把。”

苏止不跟他废话,“东西呢?”

男子神情变得严肃:“你可要想好了,神器我可以借给你,他现在灵魂受到创伤,记忆整个是混乱的,你要想强行修补,就要潜入他的意识中想办法唤醒他。”

他看着苏止,目光深沉:“一旦你在他的意识中死亡,神识就会崩溃。”

苏止打断他:“我知道。”

男子不赞同道:“其实以他的意志力,很有可能自己扛过来,你不需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看到苏止脸上的不耐烦,男子后面的话没继续说下去:“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我说再多也没用。”

青色的莲花被召唤出,一时间清香遍室。

男子冲他点点头,苏止将手放在上面,莲花急速变大,最后完全将他和林寻包裹在内。

苏止感觉到一阵黑暗,清醒时耳边是一阵嘈杂。

他站在街边,对面是闪烁的霓虹灯。

世界好像并无不同,只是更高级一些,广场上播放着虚幻的3D立体广告,街道上的车有一半都是无人驾驶。

这是来自林寻灵魂最深处的记忆,他正陷在这片记忆中出不去,苏止要做的只是让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很简单,也很困难。

没有急着去找人,苏止缓缓沿着马路前行,目光有几分恍然……

这便是他曾经所在的世界么?

处处灯火阑珊,街上的男男女女衣着更为开放暴露。

“啊!”

苏止正在沉思,接连好几声尖叫响起,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不知道被什么人推搡了一把,摔倒在马路中间,一辆大货车正疾驰而来。

苏止在这里半分神力也没有,只靠着眼疾手快,抱着小男孩在滚了一圈,撞在路沿石上。

“少爷!”

好几个壮汉冲出来,满脸惊恐,发现小男孩只是衣服被蹭破,大大松了口气。

“去查。”男孩很快恢复镇定,望着马路对面,目露杀气。

不用他说,保镖已经将刚才蓄意谋害他的凶手抓住。

“你救了我。”男孩对苏止道,“你是有能力保护我的人。”

苏止对这个孩子带有一点天然的好感,无他,男孩的眉眼有一些肖像林寻的地方。

但苏止能肯定,这不是他的林寻。

如果是那个人,一定会在获救的第一时间怀疑他是不是和别人伙同好的,而不是用看救命英雄的眼光来看他。

“少爷,你看这人要怎么处置。”保镖压着一个黄头发的青年,用讨好的声音道。

男孩的心思都在苏止身上,挥了挥手示意保镖自己解决,显然暗杀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司空见惯。

“我要和你结婚。”

苏止失笑,第一次见面,这孩子哪里来的执念。

可小男孩就是认准了死理,硬是要带他去见家长。

苏止本来没准备在他身上耽误时间,突然想到什么,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诺。”

他的眼中透露着淡淡的骄傲,可见他对自己姓氏的自豪。

闻言苏止嘴角掀起弧度,男孩看得一呆,将他邀请上车。

车子行驶在新天路,这是通向繁华区的一条路。

“我约了舅舅去吃晚饭,先要去公司找他,”林诺郑重其事道:“他是个很强势的人,等下见面你千万不要顶撞他。”

豪车最终停在一栋至少有六十层的大厦外,林诺带着苏止上到最顶层,让保镖守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苏止眸光一动……是他!

林诺推门进去,前方有一个人坐在办公椅上,背对着他们,他的手上拿着一份文件,视线却是看着窗外。

“舅舅。”林诺没有敢太大声说话。

“你平日都是在楼下等着,”清瘦的男人淡淡道:“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林诺喉头一动,“我有一个人想介绍给舅舅认识。”

想到男人不喜欢浪费时间,补充道:“他救了我,您说过我以后结婚的对象要有保护我的能力。”

男人终于转过身,抬眼正式看了一眼他们。

苏止同样定定看着他,十分明艳的一张脸,和林寻有七八成相像,但他的更为精致,凌厉的气质在西装陪衬下展露无遗。

——找到你了。

他在心中默念道。

林寻随意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男人,二十多岁,衣服上有很多灰尘,手上蹭破了一小块皮。

“有工作么?”

苏止摇头。

“虽然是男人,但小诺喜欢,”林寻淡声道:“准备一下,过两天你入赘吧。”

第291章:客自远方来15

林诺长长松了口气,总归是同意了的。

不知是办公室楼层太高,还是因为林寻本身,他每次来到这里都有一种十分压抑之感,达成目的后林诺便道:“我去楼下等。”

林寻颔首,算是同意。

临走时林诺扯了下苏止的袖子,以为他是被舅舅吓傻,小声提醒道:“快走。”

苏止找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不说话,只看向柜子上方放得急救箱。

“你先去,”林寻瞥了眼苏止手上的伤口,道:“这位先生受伤了,需要处理一下。”

林诺很想说自己留下来帮忙,不过看林寻没有留他的意思,只好作罢。

‘哐当’一声,手没拿稳,药箱刚好摔在林寻面前。

“不好意思。”苏止面无表情道,却没有重新去拿。

毕竟是为了救自家人,念及此林寻捡起酒精和棉签,“伸手。”

手指修长,莹白如玉。

林寻看得晃了下神,开始为他上药。

力道掌握的很好,包扎也做的十分到位,不像是一个长期居于上位者会做的,苏止皱眉:“你经常做这种事?”

“偶尔会受点小伤。”林寻没有多说,站起身将文件锁在抽屉里,“小诺晚上还有功课要做,不要让他久等。”

大厦门口正在车内等候的林诺见二人一前一后出来,彻底放下心,看来舅舅没有为难这个人。

车子内放着歌剧,前半段都是高亢跌宕,林诺很喜欢,觉得只有歌剧才能突出他的高端,尤其是在心上人面前,更像展露一下自己的独特。

“小诺。”

听到林寻的声音,林诺下意识坐直身体。

“杀猫的惨叫声会影响我吃饭的心情。”

林诺嘴角一抽。

按了停止键,征求林寻的意见:“您想要听什么?”

“《情人的香水》。”

林诺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见他迟疑,林寻问。

“没什么,只是……”

只是没想到霸气侧漏的舅舅喜欢这种曲风。

“大俗即大雅。”林寻不以为意。

林诺:“CD里没有这首曲子。”

苏止突然偏过头,“好听么?”

林寻点了点头:“我很喜欢。”

“可惜,”苏止道:“今天看来是听不到了。”

“想听?”

苏止‘嗯’了声。

难得碰见一个和自己审美相同的人,林寻脸部线条柔软下来:“没事,我唱给你听。”

林诺想要开口阻止的时候已经迟了,林寻咳了两下清清嗓子,开始歌唱。

特别厉害,前面的两句没有一个音符是唱在调子上的,苏止刚开始还能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到后来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林诺快速说了一句:“《我的老父亲》,舅舅只能把这一首曲子唱准,其他的……”

不用多说,耳听为实。

车子终于到达目的地,外面就是装饰的金碧辉煌的酒店,林诺忍住胃部的翻腾,勉强维持风度走下车。苏止原本想要闭合五感,现实提醒他在林寻的记忆世界中,自己就是一个平凡的人,完整的听完一首曲子,他的状态不比林诺好上多少。

呼吸到新鲜空气,林诺连续做了好几深呼吸。

门外侍者专门负责检查,看到亮出卡片的客人才准进,苏止初步断定这个酒店应该是会员制,仅供有钱人消遣。

林寻进门后,前台就打了个电话,很快经理下来亲自迎接。

“三位。”林寻道。

经理惊讶了一下,以往林总只会带着自己外甥来,今天居然还有外人。

“以后他来账记在我头上,”林寻指了下苏止淡淡道:“他还没过门,等过两天扯证后我再来帮忙办卡。”

经理差点维持不住脸上亲切的笑容,没敢直接对着人打量,透过电梯前的镜子看到后面的年轻人,心中忍不住赞叹一句长得真好。林寻方才的话让他以为这男人是对方看上了的,眼神不无遗憾,他喜欢同性,如果不是林总的人,他一定想办法将人养在身边。

电梯门开,被彻底当做小白脸,就差没争相包养的苏止从容不迫地走了进去。

到达后林诺率先走向了老地方,要坐下时,苏止问经理:“有没有靠窗的地方?”

林诺赶忙道:“舅舅每次都坐在这里。”

苏止:“他更喜欢靠窗坐。”

林诺怔了一下,再看林寻,居然没有反驳。

几人落座,相继点好菜,林诺想要弄清苏止的喜好,偷偷瞄了眼,却发现他点的菜好巧不巧都是舅舅喜欢的。

林诺觉得有些古怪,但也没有多想,主动跟苏止说话:“这家酒店是市里最大的,口味和环境也是最好。”

“就是人少了些。”

林诺有些奇怪,这个点虽然没有坐满,但绝对称不上少。

苏止:“我指的是服务员的数量。”

来来回回忙着的服务员一共就几个,都是熟悉的面孔。

林寻微微蹙眉。

苏止看见他神情的变化,点到即止没有多说,以林寻的才智,他只需要在适当时候提点两句就肯定能发现不妥,毕竟是单凭记忆构造的世界,很多地方都有漏洞。好比说他们旁边桌子的客人没有点餐,坐了一会儿就有人把餐送到,客人也并未表现出异议,一壶水给好个人续杯后也并未有减少的迹象。

林诺游离在状态外,耳朵尖有些红:“你觉得我们挑哪一天比较好。”

“抱歉,我不能和你结婚。”

“为什么,没有感情可以培养的,我……”

苏止打断他的话,“我心有所属。”

林诺脸色泛白,“是谁?”

苏止看了眼对面的林寻,平静道:“就在刚才,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林诺身体一颤,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家舅舅:“你们竟然……”

毕竟是初恋,表现的再成熟也是个小孩子,林诺瞬间眼眶就有些红。

林寻冷笑:“弄了半天,原来你想上的是我的床。”

“不想。”

林寻:“我对纯洁的精神恋爱不感兴趣。”

“我只想上你的人。”

林诺手中的杯子直接掉在地上,他甚至都忘了伤心,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止。

苏止:“你意下如何?”

“别说了,”就近的林诺扯了下他的袖子,欲哭无泪道:“舅舅会宰了你的。”

“趴下!”

林诺‘嗯’了一声,林寻先一步突然扑过来,将他和苏止按在了桌面下,两声枪响在林诺耳边炸开,几颗子弹穿过他们原来坐的位置打在了对面墙上,整个餐厅立马陷入一阵恐慌。

“从楼梯走。”

林诺会意,趁着人四处逃窜,跑向安全通道撤离。

酒店外早已有保镖接应,几个壮汉围成人墙,确保几人安全坐上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还有几颗子弹从对面楼上射下来。

林寻关闭无人驾驶系统,自己开车。

明明这个世界看上去如此安全,到处都有警察,这个人却始终生活在枪林弹雨之间,苏止轻轻拍了下林寻的手背:“不要回家,路上可能会有埋伏。”

林寻专心开车没有回答。

“放心好了,”林诺系好安全带:“导航系统都关了,舅舅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现在行驶在哪条路上。”

十分犀利的言语。

苏止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寻,原来不认路的毛病是一直都有。

一路飙车,等到救援赶来回到林宅已经是凌晨。

一天之内经历两次刺杀,林诺衣服都没脱倒在地毯上睡着。

林寻朝苏止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跟上来。

黑漆漆的暗室,苏止正在摸索开关在哪里,便被一把推到了墙上,手腕上传来冰凉的刺痛感,林寻打开灯,抱臂在一旁看着他。

手铐,锁链。

苏止盯着看了半晌:“我以为你不喜欢太粗暴的。”

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林寻笑得很邪恶:“两次刺杀你都在场,要说其中没有关系……”

手指顺着衣领下滑,一点点解开衣服的纽扣:“谁信呢?”

拿起桌上的白水,从锁骨往下浇,当衣服下的皮肤达到若隐若现的效果后,赞叹了一声‘漂亮。’

苏止心智再坚定,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心。

好在林寻没有做更过分的事情,苏止一共被囚禁了三天,林寻每日来也就是摸摸手,撩撩发丝,更多的时候是坐在他身边发呆,然而他的目光并非完全无神的,更像是在思考什么。

苏止不由有些心疼,林寻是个意志力极强的人,即便是他不来,也有很大的可能性自己醒来,想必他是已经逐渐发现这个世界的各种漏洞。

这一次林寻发呆的时间比以往都长,过了晚上十二点,他突然道:“我睡不着。”

苏止:“数羊。”

“小诺谁不着的时候,都有我给他讲故事。”

“你想听什么?”

“《睡美人》。”

苏止一怔,缓缓讲起一个过于古老的故事。

林寻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的很安稳。

苏止却像是肯定他没有睡着,慢慢挪动到床边,脚腕上的链子限制了他的活动空间,最终只能停在靠近他的位置。

林寻陡然睁开眼,“你知不知道睡美人最终是如何苏醒的?”

苏止看着他。

林寻扯住他的领子,两人的唇离得只有一张纸的薄度。

一声轻笑从嘴角溢出,林寻没有继续,反倒是放开手挪到床的另外一侧,坏笑道:“晚安。”

苏止目光已经不能用暗来形容,就是黑暗中最恐怖的猎手都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林寻仿佛完全感知不到,睡得相当踏实。

【系统:你猜他如果知道你早就恢复意识了会怎么样?】

【林寻:……我不想知道。】

第292章:客自远方来16

系统的话摊开说就是干什么不好,非要上赶着往死里作。

躺在床上,即使表面再无动于衷,后方的目光灼灼林寻实则体会的十分深刻。

其实他几乎没用多少功夫就意识到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不过是想再逗留一阵……毕竟那些记忆里人和事都是曾真实存在过。没想到就在他要抽身离去时,苏止进来了,摆在林寻面前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以试探对方,兴许能弄清楚苏止一味对他好的原因。

想到这里,林寻忍不住心虚了一下,出发点是好的,只不过在实践过程中,确切的说是苏止手无缚鸡之力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思维跳跃了好几下,最后直接跳到十八禁的层面上。

高贵冷艳的美人,捆绑、束缚、锁链的配置……林寻喉头一动。

“强留我在此处,你究竟要做什么?”

苏止拆穿他的装睡,声音在寂静的房间更显冷漠。

“小诺一个人很孤单,”被褥拉的有些高,林寻的声音略微有些沉闷:“我想让你多陪陪他。”

“拴在你床头陪?”

“……”

困在意识里的世界日子过得单调又舒服,暗杀就像一日三餐不断,不过这些都可以忽略,重要的是,他只见到记忆中想见的人,除了小诺,那些令他憎恶的人从未出现过。

和以前唯一的不同,是林寻近来喜欢将工作带到家里处理,面对一堆不必要的财务报表,他却是静下心翻阅。

【系统:我原本还担心宿主会在意识世界中面对仇人大杀四方。】

如果是那样,林寻便不可能以最快的速度清醒,这回就连系统都惊叹于他的自制力。

“有些仇,是要亲手报的,”林寻停了好一会儿,缓缓道:“现实世界里报。”

【系统:请宿主务必在两日内脱离意识世界,长期停留在此会对宿主的身体机能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林寻其实早就有这个想法,不过碍于苏止在这里,走得太突然万一被后者识破了就有些说不过去。

“你觉得要是发现真相,他有没有可能宽恕我?”

【系统:抬头看。】

林寻抬起头,苏止被铁链牢牢绑在离床很近的位置,银色铁链突显出一种被凌虐的美感。

“我觉得他会用生命来宽恕我,”林寻顿了顿:“不过是用我的命。”

他思考如何能取得对方信任时,苏止同样在思考。

其实林寻这次有些多虑,苏止不是没有怀疑过他一早就有意识,但是看他每日一丝不苟的处理工作,又将这种念头压下去。如果明明知道是假的,就不会去花时间处理,至少林寻不是浪费精力之人。

醉翁之意不在酒,处理工作是其次,林寻的主要目的是守在房间确保苏止不逃走。

厚厚一叠报表处理完,按了按眉心,起身准备接杯水。

刚走没两步,身形一晃,眼见就要倒地。

【系统:四十五度东北方向。】

身子在半空中换了个角度,刚好倒在了苏止能用手接到的范围内。

闭上眼前,他居然在后者的眼中看到一丝深深的担忧。

苏止没有叫人,不是现实世界中的疾病,即便是医生来了也没有用,过了一段时间,林寻悠悠转醒:

“我怎么了?”他‘虚弱’问。

苏止用近乎叹息般的语调道:“林寻,什么时候你才能让人不担心?”

林寻目光凌厉:“叫我林总。”

“你感觉的到对不对,”苏止抱着他,却不看他:“你应该能感觉的到。”

林寻沉默,过于完美的世界更显虚假,他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那你呢?”良久,他问:“是真是假?”

苏止淡淡道:“我说过,我对你一见钟情。”

林寻笑了笑,闭上眼睛。渐渐的,他的身体化为透明,与此同时,书桌,床,手铐纷纷破碎,所有的物品全部倒映在大大小小的镜子中,世界伴随着一面面镜子碎裂崩陷。

青色的莲花一点点舒展,最后一片花瓣绽开,包裹在内的苏止和林寻犹如即将破茧成蛹的蝴蝶。

“谢天谢地。”客厅里,一直守着的男子长舒一口气,“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的本命法器也会受损。”

苏止摸了下手腕,空无一物,但还是感觉沉甸甸的,仿佛那些链子还没有离开他。

“手怎么了?”男子问,以为他是在意识世界中受伤。

“没什么。”苏止偏过头看林寻,对方的状态明显要比他差很多,现在都没有醒来。

“休息一晚上应该就没事了,”男子道:“虽然才过了几个小时,但在那个世界里,应该过去了好多天,对他的精神力消耗很大。”

苏止:“我跟他呆的时间差不多久。”

男子摆摆手:“那怎么能一样,你是怪物级的存在。”

话说完,场上的气氛一下就冷了,赶忙咳嗽一声打个圆场:“这小东西你准备怎么处置?”

金色小剑感受到主人传来的杀意,剑尖悬浮在幽火上。

“杀还是留,你自己看着办,”男子召唤回青莲:“我就不陪着折腾了。”

好歹走得时候不同再通过窗户,他还算有些安慰。

“对了,”男子想到什么,回头道:“你住在这里多有不便,从前一个人无所谓,东临大学近来风波不断,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连赶过去的时间都不够。”

苏止没有就这个问题发表看法,不过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林寻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苏止坐在对面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金色小剑,剑刃时不时削过幽蓝色火焰,幽火只剩指甲盖大小,看样子生命已经快走向尽头。

“醒了?”

林寻勉强坐起身,脸色有几分茫然:“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昨天晚上很冷,然后……”

他看向苏止:“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系统发出久违的机械嘲笑。

林寻忽略它的笑声,装失忆对他来说已经驾轻就熟,每一个神情都很到位。

剑穿过幽火插在桌面上,坚硬的桌面先是碎成两半,尔后被金色的光芒融化。

“回想一下,”苏止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要是忘记就有些太可惜了。”

林寻沉默了一下:“我想起来下午还有课,再不走会迟到。”

苏止递过来一张纸。

林寻眉毛一扬:“什么?”

“你的课程表,”苏止:“昨晚问你室友要的。”

林寻瞥了眼上面的课程,好巧不巧,一周就今天下午他没课。

默默将课程表揉成一个团丢到垃圾桶:“记错了,其实一会儿我们还可以喝个下午茶。”

苏止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似乎告诉他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两人相顾无言,口袋里突然传来‘嗡嗡’的声音,林寻接起还没来得及说声‘喂’,电话那头楚向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在哪里?”

语气带着一丝急促,和平时判若两人。

“别的男人家里。”

“……回学校,立马。”

林寻翘着二郎腿,大爷似的刚准备贫两句,就听楚向阳道:“出事了,看微信。”

苏止家的网络信号不是很好,过了好久才加载出来图片。

林寻目光一凝,画面里正是自己的宿舍,他的床上居然躺着一个人。

没过多久,楚向阳又传来一张更清楚的近景,林寻皱眉,将手机重新贴近耳朵,“死人?”

“冻死的,五脏六腑都冻成渣了,”楚向阳给出更确切的答案,“我听小妹说你前几天在打听偏门的东西。”

林寻这才想起来只有一面之缘的楚向玥。

“她还在等着你的裁决铃帮忙。”楚向阳顺带委婉地提醒道。

“我马上回去。”

林寻挂断电话,走到颤颤巍巍地幽火面前:“除了我,你还有没有害过别人?”

幽火羞涩地晃动一下,像是在说他是第一个。

林寻深深看了它一眼,对苏止道:“学校有些事,下午茶怕是要等到下次。”

苏止这次没有为难他,大方放人。

幽火示好地往林寻那里凑了凑,显然是明白留下来没有活路。

“养着好还是宰了好?”林寻弯腰看它。

原本就快熄灭的火焰差点被吓到消散。

苏止:“留着也没太大的用处。”

林寻盯着看了半晌,最后做了决定:“反正已经没什么攻击性,养两天玩玩。”

……

学校门口停着好几辆警车,刚走进校门,隔着好一段距离就看见宿舍楼下围着密集的人。

“回来的还挺快。”楚向阳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你怎么在这?”

“拍了两张照被警察赶出来了。”楚向阳看着他,恨铁不成钢道:“你居然把人玩死在了自己床上,造孽啊。”

林寻懒得理他,“柯羲呢?”

他们两个人的宿舍,出了事他没理由不来。

楚向阳刚准备说话,远处有同学注意到林寻,踮起脚想要看个仔细。

“换个地方,”楚向阳道:“事情出在你宿舍,警察要是看到肯定会找你问话。”

第293章:客自远方来17

“柯羲早上已经被警察叫过问话,”楚向阳边走边对他道。

林寻:“他还活着?”

楚向阳脚下一个趔趄,“你该不会以为死的那个是他?”

林寻很有风度道:“怎么会。”

楚向阳会信才有鬼,“话说回来,这次的情况不容乐观,最先发现尸体的是柯羲,他昨晚回到宿舍原本以为床上的人是你,没想到居然感觉到一股死气。”

林寻:“这很简单,把他抓起来就行了。”

楚向阳深吸一口气:“除了凶手和死者,你就不能想他点好?”

林寻看都不看他,径直朝操场的方向走,“一个几乎已经住在校外的人,突然回宿舍,紧接着就有命案,兴许是把其他人当做我误杀了。”

楚向阳没有像刚才一样反驳,“说对了一半。”

林寻瞥了他一眼,状似有了兴趣。

“的确是冲着你去的,不过凶手另有其人。”

林寻:“对方是嫉妒我傲人的才智还是如花的……”

“让他跟你解释去。”楚向阳在他给自己贴金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皮,“目击者。”

林寻视线在薄皮上停留了两秒,露出恍然的神色。

鬼灯笼漂浮在半空中,幽幽问:“才过去一个晚上,你不要说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

“重要的是结果。”林寻:“说说看,发生了什么?”

沈非的表情很耐人寻味,有兴味,也有恐慌,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见他这幅样子,林寻只好亲自问:“死的是谁?”

“一个小偷,”有了开头,沈非开始滔滔不绝的赘述:“我原本没放在心上……”

见林寻表情不太好看,穿插了一句‘反正你也没多少值钱的东西。’

“没想到他搜刮了几百块钱后,不但没走,还找了张床休息。”沈非再次捕捉到林寻的表情变化:“对了,这几百块也不是从你那里翻出来的。”

林寻一脸遗憾:“钱现在在哪里?”

沈非:“都是物证。”

林寻以手扶额,但很快又被沈非后面的说辞吸引:“过了没多久,我看见有东西飘进来。”

沈非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后怕:“是幽火。”

“你不是挺喜欢这玩意的?”

“我看到过的幽火,很小,给人的感觉是稚嫩,美好。”

林寻掌心突然窜出指甲盖大小的火焰:“你指的是这个?”

沈非刚想追问这是哪里来的,以及为何他手中的幽火温度只能算是平常,林寻却摇了摇头,示意他先说正事。

“那团幽火大的离奇,看上去有些邪恶,就像是……”沈非措了下词:“一张狰狞的人脸。它飘进来直接冲着你的床位去,等人死透了才离开。”

“这期间你在哪里?”

“躲在衣柜里喊救命。”

面对质疑的目光,沈非解释道:“心里呐喊。”

林寻撇了下嘴。

楚向阳听到这里开口道:“他怕是有理由的,如果真的有这么大的幽火,连我都不敢轻举妄动。”

沈非点头,看楚向阳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亲切:“后来柯羲居然也回来了,要是再早半个小时估计他能赶上和那个小偷一起上路。”

听罢林寻低下头,不知在琢磨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人,”楚向阳皱眉:“下一次不会再有替死鬼帮你挡灾。”

“幽火不会无缘无故来索命,”林寻:“最大的可能是听从什么人的命令。”

“有头绪么?”

林寻:“以不变应万变。”

该提醒的都提醒了,楚向阳说出见他的主要目的:“如果没事,要不要和我出去一趟?”

“兜风?”

楚向阳眼皮一抽:“小玥让我来问你裁决铃的事情,今天管理局的人会来,房子会花落谁家还不知晓。”

林寻:“我还要去录笔录。”

“不去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楚向阳:“法医估计现在正为查死因头疼。”

他让林寻上到自己车上,就赶忙联系楚向玥,结果对方那边信号不太好,只听到了‘别,迟了’等几个断断续续的词汇。

楚向阳挂断电话,直接驶向目的地。

“管理局,”林寻支着头看窗外:“竟然还会上门处理这种事情。”

楚向阳知道他是误会了,慢慢解释道:“不是事业机关单位,我们这个圈子很多都有专门的管理部门,房地产就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修炼讲究风水法门,一块好地会有不少人抢破头皮,通常来说是靠斗法来决定最后的归属。”

“那岂不是要面对无止境的厮杀?”

楚向阳:“所以才需要管理局,他们会提前将房子的消息发出去,类似于公开竞拍,只不过这里靠的是实力,挑一天比试决出最后的归属。会有专门的落户体制,等以后房屋的主人修炼途中发生意外,房子便重新回到管理局手中,进行下一次竞比。”

林寻对新鲜的事物都有几分偏爱,原本还要询问几句,车子一个急刹——

“到了。”

十几分钟的车程,还没有出市区的范围,本以为适合修炼的风水宝地讲究清静,结果一下车,豪华的别墅赫然呈现在眼前。

“你们这些人……都喜欢住别墅?”

楚向阳点头:“当然,越大的越好,这样安静。”

林寻头一次知晓原来安静可以通过面积的大小实现。

“哥。”楚向玥注意到这边,走过来。

“怎么就你一个?”

楚向玥苦笑:“被人捷足先登了。”

楚向阳皱眉,管理局一向十分公正,当然也有列外,除非是背景极硬的才会卖个面子:“要不要我让父亲打声招呼。”

楚向玥凑在他耳边说了句话,听完后楚向阳目光不由自主望向林寻,不过看对方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估摸着和他没关系,话锋一转道:“要不要进去看看,里面有你的熟人?”

林寻想了下,点头。

楚向阳叹了口气,对自家小妹道:“你先上车,我送你回去。”

这对兄妹俩离开后,林寻站在别墅门口先观望了一会儿,让沈非先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不过片刻功夫,薄皮一脸陶醉地出现在他面前:“游泳池,花园什么都有。”

“我问的是里面有什么人。”

沈非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古怪:“管理局的人还有苏止。”

林寻一怔,迈步走了进去。

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正在围绕着不少合同,听到脚步声用不善的目光注视门外。

“他是我朋友。”苏止的话一说出,管理局的几人态度产生变化,友好地冲他微微颔首。

林寻:“这是在做什么?”

“办落户手续。”

林寻瞄了眼奇奇怪怪的合同,“法律认可么?”

苏止点头:“解释起来有些复杂。”

“苏先生,再签个名就好了。”一名工作人员将合同封好,递过来一个绿色羊皮本子。

林寻状似无意道:“房产证?”

苏止颔首,正欲签名,林寻忽然咳嗽一声。

拿在手里的笔一顿,苏止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要继续写。

“咳咳。”

见苏止再次抬起头,林寻摆摆手:“我可能有些感冒,不用理会,你继续。”

苏止笔锋又一顿,最后硬生生在咳嗽声中改变了原本要写的字,签上了林寻的名字。

管理局的人一惊:“苏先生,这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苏止薄唇动了动,林寻刚好对他笑了一下。

苏止偏过头:“挺合适的。”

管理局的人看林寻的目光瞬间有点复杂。

就连林寻自己都觉有些不可思议,将信将疑得盯着房产证看了许久。

处理完后续管理局的人告辞离开,临走时的目光依旧是意味深长。

林寻打量了一圈,不似之前居住地冷清的风格,别墅内装饰的十分豪华,想来和上一任房子的主人有关。

别墅进行再一次分配,说明原主人已经遭遇不幸。

“之前的房主是怎么死的?”

“渡劫。”

久违得听到这个词汇,林寻兴味颇高,“那岂不是说明还可以飞升?”

苏止微微颔首,“不过在天庭崩溃后,没有人成功。”

尽管如此,每过几十年还会有不断尝试然后失败的例子。

林寻放弃讨论这个有些丧气的话题,转而向他提起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苏止沉吟了一下后道:“现在的情况对你不利。”

林寻的大学生活算是很有规律,他没有出去玩乐的爱好,更无打工赚钱的觉悟,大部分时间都逗留在校园中。

没有反驳,林寻促狭地望了他一眼:“苏先生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有一个。”

林寻没有直接问,反而道:“我还以为你会先纠正称呼,或者像上次一样叫我一声‘林同学’。”

苏止摇头:“要是你喜欢,先生这个称呼也不错。”

【系统:中国文化,博大精深。】

林寻脑海中不自觉出现电视剧中女子羞答答得向别人介绍——

这是我家先生。

浑身一颤,瞬间就舍弃了这个叫法。

“幽火极具杀伤力,”苏止像是没看出他异常,继续道:“你手中的裁决铃只对人有用。”

他的眼睛似寒潭清澈,说出的话极具有说服力:“我建议你改变一下生活方式。”

林寻:“具体呢?”

“消费,饮食,作息。”

林寻:“不错的提议,可以防止别人下毒,暗杀,可惜我的物质条件达不到。”

苏止:“那就换个安全的地方。”

林寻:“你指的是……”

“搬到这里。”

“有些不妥。”

“没事,”苏止道:“我可以将就一下。”

林寻唇瓣动了动,正欲回绝——

“食宿全包。”

“好。”

原谅他从前没有看出来,这竟然是个好人。

宿舍里没有什么财物,林寻只回去一趟收拾些换洗的衣服,正如楚向阳所料,警察为查明小偷的死因忙得焦头烂额,简单询问了几句就算结束。

往校门外走的时候,他几次回头:“我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沈非还在为他搬出去的事闷闷不乐,好歹躲在宿舍这么久,突然换个环境,难免不太适应。

他从林寻的行李箱里往外冒出一些:“没发现什么异常。”

见薄皮都快皱到一处去,林寻问:“怎么愁眉苦脸的?”

沈非犹豫了一下:“你有没有觉得,陈曲这两天格外消停。”

就连晚上校园里的鬼火都大有减少,目测对方总算停止他那丧心病狂的招魂术。

“也许他现在一心向佛。”

说归说,林寻心里笃定那只老僵八成是在暗搓搓酝酿什么阴谋。

……

许是为了迎接他的到来,晚餐格外丰盛。

杯子的果酿光是闻一闻已经足够醉人,桌上摆放着七八个小碟,每个里面都装着平日里见不到的瓜果。

林寻默默看了一会儿,用叉子指了指中间的盘子:“这是什么?”

“造化果。”

“这个呢?”

“天叶草。”

挨个问过去,林寻抿了抿唇,认真道:“肉呢?”

苏止:“吃这些对你的身体大有裨益。”

林寻点了点头,拍张图发朋友圈:《我被当草食动物养的那些年》。

不到一分钟,就有三个评论。

【千鹤洞主:鄙视炫富。】

【楚小霸王:还没有多余的口粮,放着我来。】

【奚散人:愚蠢的凡人啊。】

林寻挑眉,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加奚天则的好友。

停止摆弄手机委婉道:“能加根鸡腿么?”

苏止发扬食不言的优良美德,没有搭理他。

沈非想要探出头嘲笑林寻两句,结果刚出来被恐怖的眼神一扫,立马安稳了,逼急了万一把他当口粮怎么办。

平心而论,果子都很好吃,初时惊艳,就是吃多了觉得千篇一律。十分钟后林寻已经结束了本次用餐,苏止比他还要快,自始至终只喝了一杯果酿。

苏止收拾盘子去清洗,林寻完全是享受型人格,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沈非飘出来,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忍不住道:“他竟然还有居家的一面。”

“你身上的黑墨好不容易消散了一些,说话还是注意些好。”

沈非低头,一张皮黑的连桌子上的杯子都倒映不出他的影像,生出一丝忧伤。

原本安静闭合的双目猛然睁开——

又来了……那种被窥视的强烈感。

林寻起身走到落地窗外,周围的绿化做的相当不错,树影婆娑,除了昏暗的路灯,看不到任何多余的人影。

他将幽火放出来,小小的一簇火焰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危险,轻微抖了一下。

沈非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幽火不可能平白无故发出这种波动:“但如果真有问题,那人不是应该第一个感觉到?”

苏止的实力比他们俩加起来都强,没理由发现不了异常。

“手机响了。”林寻还在思索的时候,沈非提醒他。

摸了下口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将手机落在桌子上。

“未知号码?”

迟疑了两秒钟,才接起电话。

苏止已经洗完盘子,没有荤腥,清洁起来很方便,一回头就见林寻微微蹙起眉头,电话那头一直在说话,而他仅仅是偶尔附和一两句。

挂断电话,见苏止一直盯着自己,摊了摊手:“我家里人。”

“家里人?”苏止喃喃念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三个字颇为值得玩味。

沈非也觉得奇怪:“你不是孤儿么?”

“只是父母早亡,无人认养而已,”林寻道:“亲戚还是有的,有一段时间是他们轮流照顾我。”

沈非:“刚给你打电话的是……”

“我姑姑。”

自从林寻入校住进宿舍,沈非从未见他和亲朋联系过,除了10010就再没人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林寻也觉得有几分奇怪,“她说姑父前段时间去世,想出来散心顺便过来看看我。”

他想了想,道:“不过我姑姑身体不是很好,要不了孩子,他们夫妻俩年轻时候脾气比较怪,和不少人都闹掰过,来看我也说得过去。”

苏止:“你把地址发给她。”

林寻:“要让我在这里接待?”

“除非你有更好的去处。”

好的地方到处都有,可惜他囊中羞涩。

第二天林寻起得很早,像模像样地出去采购了些货,苏止看见他提了两袋子的火腿肠牛肉干没有拆穿他的真实目的。

沈非也过来凑热闹,瞄见酒精度数,惊讶:“这么高?”

林寻:“老家那边都喜欢喝很烈的酒。”

除了酒,剩下的依次全部放进冰箱内,显然是准备当做长期口粮食用。

“林寻。”

听见苏止的声音,林寻微微偏过头。

“小心点,事情有点不正常。”

“我会留意。”

常年不联系的亲友突然造访,他还没有傻白甜到盼望阖家团圆。

傍晚时,一个风尘仆仆的女人出现在别墅门口,四十多岁,皮肤很好,黑眼圈很重,看样子没休息好。

女人都是感性的,一看到林寻,她顿时眼睛有些湿润。

和过度淡定的林寻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非躲在他口袋里小声道:“至少装装样子,你该上去和她抱头痛哭。”

林寻接过女人手上的大包小包放在一边,“先吃饭吧。”

女人重重点头。

桌子边已经坐了一个人,女人愣了下:“这位是?”

“我朋友,苏止。”林寻帮她拉开椅子。

女人其实有很多想问的,比如他为什么会住这么大的房子,生活费从哪里来,不过担心这么久没见,一开口就打探钱方面的问题,会引起林寻的抵触,才又将疑问搁置在心底。

但是对于苏止,女人十分担心,早几年他们那里有一个男人悔婚和人私奔,私奔的对象还是个男人,在闭塞的小县城成为轰动一时的消息,有了前车之鉴,她怎么看两人间的互动怎么不对,尤其是看到苏止很自然的将一些菜往林寻的方向推,就更加觉得突兀。

女人看见桌上的酒,灵机一动,给每个人满上一杯,开始劝酒。

看见苏止的脸色渐渐有些泛红后,心里很是满意,她还是很相信酒后吐真言的道理。

“小苏啊,”女人状似不经意问道:“你和林寻认识多久了?”

正在夹菜的林寻闻言,挑了挑眉。

“有一段时间。”

“那平日里关系怎么样?”

“他,他对我一点都不好。”苏止似乎真的醉了,断断续续道:“玩消失,无数蓝颜知己……就连房产证上也不让写我的名字……”

林寻原本夹住的鸡腿哐当一下掉在盘子里。

第294章:客自远方来18

林寻的姑姑一听,这还了得,赶忙拉着林寻嘱咐:“我们老林家的人要厚道,不能糟蹋人家。”

林寻拿走她手上的酒杯:“您喝多了。”

女人深深的叹口气,“姑姑心里苦,你也苦,你说我们林家人的命怎么就这么……”

说到‘命’这个字时,林寻留意到她眼底的变化,然而很快那抹异色便被压下。

“吃饭吃菜,别提伤心事。”女人帮着林寻将刚才掉落的鸡腿重新夹到盘子里。

苏止提前一天已经将客房备好,林寻的姑姑最先离席,坐了两天的火车让她疲惫不堪,加上多喝里几杯,上楼时步伐有些踉跄。

二楼关门声响起后,林寻放下筷子,坐直身体望向苏止:“你故意的。”

苏止用染了几分醉意的眼神看他。

林寻冷笑一声,就这么和他对望,两人僵在这里。

大约过了一分钟,苏止的眼睛恢复清明,将杯中的酒加满,“一时兴起,闲话家常了几句。”

林寻微微一笑:“揭我的短,话我家的常?”

“不分你我。”

刚刚举起的酒杯洒出一些,林寻笑意不明,冲他点了点头,拿起酒杯起身往房间走。

背靠着房门,笑容渐渐收敛,胸口起伏的动静大了一些。

沈非小声道:“息怒。”

“我怎么可能因为拿一个人没办法而生气。”林寻语调温柔,单手捏爆了杯子。

沈非:……

比起外面的豪华装修,林寻住的这间房间算是很良心的,素净淡雅,没有太多繁琐的装饰,还养着几盆绿色盆栽。

沈非在屋子里飘荡,不时有意无意往林寻那里一瞥——

正在专心修剪花叶的青年美好的像是一幅画,只是手起刀落间看得有些吓人。

“你还准备气多久?”沈非试探问。

林寻:“我说过不生气。”

沈非在他的脸上看到‘只是会记一辈子’几个大字,当下抖动几波,下定决心以后跟这人相处也要留意些,千万不能上黑名单。

总结着人生经验,沈非突然发出一阵抽搐。

林寻:“胃痉挛?”

沈非痛苦道:“那我也得有胃。”

好在疼痛最多延续了五分钟,没过多久他便缓过劲来。

林寻见他明明还在眼前晃悠,身体却像是谢幕的电影,模糊了不少。

“灵魂有些不稳,修养一阵子就能好。”

刚才好端端的,竟然莫名变得虚弱,林寻好心扬起手里的剪刀,“是不是哪里的皮腐烂了,我帮你剪掉。”

沈非扯了下僵硬的嘴角:“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林寻不再和他玩笑,问起原因。

“有人在招我的魂。”至于那人是谁,沈非不必说,林寻也明白。

自从学校出现鬼火,林寻曾专门请教过楚向阳关于招魂一事,还算有些了解:“你不是一般的厉鬼,身体并没有消散,还有一张皮在世,按常理,招魂术对你无用。”

“如果他手上有我的血,或是头发,指甲等物就另当别论。”沈非倒并不是太担心:“越是强大的招魂术实践起来就越困难,陈曲做到这一步应该已经是他的极限。”

林寻:“还是不要过早放心。”

沈非没将他的提醒放在心上。

林寻躬身开始收拾地上酒杯的残渣:“躲来躲去的,不担心玩多了腻味?”

“从前我还活着,寿命至多不过百年,就算逃个五十年对他来说就像是玩了个躲猫猫的游戏。”

林寻并不否认,时间对一只千年老僵来说毫无意义。

“现在这个顾虑打消了,”沈非看上去心情很好,“我有大把的时间和陈曲玩一个只有我能喊停的游戏。”

林寻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从前的思想品德课一定学的不错。”

沈非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没什么,”林寻道:“就是夸你世界观塑造的好。”

时针走过了两格,别墅的奢华被黑暗遮掩。

一扇门先是露出一道小小的缝隙,一双眼睛从门内观察外面,发现走道内空无一人后,有人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轻手轻脚往外走。

为了尽量减小动静,下楼的过程足足用了两分钟,借用手机照明,开始在包里翻东西。

找到了!

刚产生一些窃喜,一道声音刺破黑暗传来过来:

“你在找什么?”

女人吓了一跳,手上的东西掉在地上。

林寻趴在楼梯扶手上,稀薄的月光下脸色惨白,借着手机的亮度,女人可以看出他的嘴角有弧度勾起。

快速收起惊慌的神情,拍着胸口道:“原来是你,吓死姑姑了。”

林寻手插在口袋走下楼梯,“姑姑在找什么,我可以帮你。”

“不用,就是拿些洗漱用品。”

林寻拾起地上的身份证,女人的目光片刻没有离开,奈何林寻是将东西握在掌心,关键的信息什么也看不见。

“姑姑找错地方了,”林寻指了下另外一边:“那里才是你放行李的地方。”

“是么……”女人不好意思道:“瞧我,都喝懵了。”

“没关系,”林寻谅解道:“我也是才搬进来,东西还没开来的及整理,弄混很正常。”

女人过去提起自己的一件行李,悻悻然回到房间。

林寻将东西塞进兜里,路过苏止的房间时停下脚步:“不请我进去坐坐?”

声音放得很轻,仿佛笃定了房间里的人会听到。

不到片刻,房门被打开,苏止穿着一件开襟衫,居然还带着一副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浓烈的禁欲风。

“近视?”

“用来防辐射的。”

林寻看见前面的桌子上笔记本电脑还开着,说了声‘矫情’。

修仙的人竟还在乎一丁点的电脑辐射。

苏止回到桌案前坐着,任何时候,他的坐姿都很端正,没有因为是在自己的房间呈现出半点的懒散感,林寻不由想到了价值连城的老古董,任何一个细节,都能让人不经意间体会到一把岁月的沧桑感。

苏止一只胳膊搭在桌子上,目测是等林寻先开口。

林寻:“你让我觉得是在被教导主任训话。”

苏止扶了下眼镜。

林寻:“……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身份证照片拍的很好,虽然面部表情有些阴沉,但五官的轮廓十分清晰,谁看到都会感叹一句长得好。

“没想到居然有人对我的容貌如此在意,大半夜的还要去合影留念。”

苏止看了他一眼,手指在出生日期一栏上点了点:“我想她感兴趣的是这个。”

林寻恍然大悟:“原来是想给我庆祝生日。”

苏止戳穿他的装傻,缓缓道出四个字:“生辰八字。”

林寻状似遗憾地收起身份证,“所以说平日里多走动一下还是很有必要,大费周章地要一个生日,太不划算。”

见他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苏止转过身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他正在用电脑画一幅设计图。

“你要装修房子?”

苏止摇头:“工作。”

在神仙群里厮混了一阵子,林寻险些忘记这些人也并不是点石成金,需要考虑生活的正常开支。

苏止穿的衣服样式都很简单,不过都是很高端的品牌,价值不菲,显然有着不错的收入来源。

“设计师?”

苏止:“在线帮人改风水。”

林寻沉默了几秒钟,“一单多少钱?”

“七到八位数,风水讲究夺天地造化,太过会起反作用,”苏止淡淡道:“我只能稍作感动,不好要价太高。”

“……”

【系统:和他相比,宿主贫穷的可怕。】

林寻目睹苏止画完稿子用邮件发送出去的全过程,安慰自己好歹房产证上写得是他的名字。

“生辰八字对她来说有什么用处?”

苏止看着屏幕:“这是你的家事。”

林寻似乎是没看出他的冷淡,自顾自分析:“小时候我在姑姑家住过一段时间,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千里迢迢过来要我的生辰八字,最有可能是提供给别人。”

苏止任他说,没有回应。

“老家那里有结阴亲的习俗……”

苏止正要点鼠标的手顿了一下。

“卖给别人用来冥婚,一方面能解决她的经济危机,还能帮我实现千里姻缘一线牵。”林寻点了点头:“两全其美。”

得出一个推论后就要走出房间。

笔记本电脑被重重合上,林寻因为这猝不及防的声音脚步一滞。

“阴媒?”苏止目光一寒。

林寻笑了下:“这是我的家事,不好用它多打扰你,已经很晚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走出房间顺带体贴地将门帮他带上。

第295章:客自远方来19

刚要伸手去拧门把手,房间门已经先一步打开。

沈非狐疑地盯着林寻:“怎么出去一趟,心情变这么好?”

明明还借住在别人家,他表现出的状态更像是找回场子。

林寻打了个响指:“将军。”

沈非从来没搞懂过这个人的脑回路,违心道:“祝贺你凯旋归来。”

林寻嘴角勾起,笑道沈非心里发怵。

一颗心七上八下时,林寻却没再折腾,爬上床,双手在身前交握,睡姿格外安详。

沈非贴在天花板上看了他许久,不寒而栗。

“对了,”林寻突然睁开眼,吓了他一大跳,“帮我把楼下的行李提上来。”

“自己去。”他又不是廉价劳动力。

林寻偏过头,阴测测地看着沈非:“你是在拒绝我?”

沈非不想认怂,很想义正言辞地说是,然而身体很诚实,在那之前,已经先一步低下高傲的头颅。与其应付被林寻惦记上所要发生的未知风险,跑上跑下还是能划分在他所能接受的范围中。

“别搬错了,”沈非飘到门口时,林寻嘱咐他:“我的在左边,右边的沙发上放的是那个女人的行囊。”

“知道了,”沈非回过头,看到林寻一副享尊处优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什么吩咐,太上皇?”

“叫我九千岁。”林寻淡淡道。

‘砰’的一声,沈非骂了句‘神经病’,门被用力带上,住在走廊尽头房间林寻的姑姑,原本阴沉着一张脸琢磨事情。都被这一声响动吓了一跳。

林寻在学校里的东西不多,不过大学教科书五花八门,他没去上课也不知道哪一门是重要课程,一股脑的全部带来。

沈非懒得一件件往上提,一张皮扭在一起,将打包好的东西全部绑在上面,一次性传送到位。

通常情况下厉鬼都是力大如牛,这点重量对沈非来说不算什么,他偏好深沉的夜色,黑暗中哼着小调优哉的放缓速度上楼,临差最后两个楼梯,麻花一样的皮一抖,包裹险些全部滚到楼下。

早就被摘除的心脏部位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闷痛感,沈非面容有些扭曲:“陈曲这变态,又在做什么勾当。”

好不容易走到房间门口,用包裹撞了下门口:“喂,我说你好歹出来开个门。”

半天没有回应,沈非又费了一番力气,进去后将行李往地上一扔,恶狠狠地盯着林寻,后者面容平静,呼吸均匀,不知真睡着了还是装睡。

盯着细嫩的脖颈,几次三番要抬手掐上去,最后情感战胜理智,手上刚刚用力时,就被对方手腕上的光晕震到了桌子脚。

林寻这才‘悠悠’转醒,佯装吃惊地看着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算你狠,”沈非咬牙切齿道:“我记住了。”

林寻下床凑近他,“记住什么……我的容貌么?”

沈非一抬头,目光和他撞了个正着,几乎是看不到毛孔的皮肤连最上品的羊脂玉都要自愧不如。

美色惑人,沈非不自觉偏移目光。

“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类型的人?”

如恶魔一样的低语唤醒他的神智。

“是什么?”

“像我这样,”林寻指了指自己:“空有美貌的人。”

倘若从前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沈非必定嗤之以鼻,但林寻的长相的确有说这个话的资本。

沈非莫名想到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林寻:“你看我的眼神相当不正经。”

沈非这才收敛一些。

林寻身子朝前倾了一些,沈非以为他要不依不饶,温热的呼吸从身上蹭过,林寻错过他转而伸手去拣起地上的一本小册子。

沈非留意到刚才因为他粗暴的对待,其中一个包裹开了,几本书和学习用品一并掉了下来。

“本子上写了什么?”好奇心起,他也要过去凑个热闹。

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墨迹也有些晕开,字迹相当稚嫩,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

“电话号码,”林寻搜索一下记忆,道:“大概初中左右亲戚送我去县城上学。”说的再坦白一些,不过是想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以勤工俭学为著名的一所中学。”

沈非毕竟是大城市长大的孩子,不太理解他的说法。

“学校每年会举行好几次勤工俭学活动,多数是摘棉花,啤酒花,或是番茄一类,学校下的任务完成后,剩下多余的会折合成现金发下来。”

沈非不屑道:“那才能有多少钱。”

林寻笑了笑,的确没多少,但是原主寒暑假时也会去帮忙,便是靠这个攒够上高中的学费。

“我父母兄弟姐妹不少,生前对他们都颇为照拂,”林寻道:“大概是觉得良心上过不去,最后各自留了一个联系方式,如果有急事可以联系他们。”

沈非有些佩服的看着他:“都这样还能周到的为你姑姑接风洗尘,原来你性格中还是有圣父的一面。”

“如果我家里只是出了些小事,他们一定会积极凑钱帮忙解决燃眉之急,”林寻平静道:“可要帮忙养大一个孩子,另当别论。”

“养大一个孩子的确不容易,”沈非点头,“就算他们愿意,怕是婚姻中的另一半也会颇有微词。”

这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候手机还没有普及,本子上留的电话基本都是座机。

“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沈非坏笑地看着他:“怎么,想联络一下感情?”

“好证实一些事情,”林寻看着手机上的电话号码,“看看姑父去世她出来散心的说法是不是站的住脚。”

几秒钟后,本子上记载着姑姑一家的座机号码居然拨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音。

林寻:“我想找一下林茉莉女士。”

林茉莉是林寻姑姑的名字。

“茉莉出去旅游了,你找她有什么事?”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有些警觉。

“冒昧问一下,您是哪位?”

“我是她老公。”大概因为打电话来的是个男的,还是找自己的老婆,他的语气逐渐变得不善。

“我是保险公司的人,上一次和林茉莉女士介绍过我们公司最新的产品,今天想来做个电话回访……”

“我们已经买过保险了。”男人没好气地挂断电话。

林寻盯着亮着光的屏幕,嘴角缓缓勾起。

沈非惊讶道:“刚刚接电话的是你姑父?”

“假设他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显而易见是这样。”

沈非露出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林寻倒是没有过多惊讶,仿佛早就有心理准备。

天微微亮,沙哑的嘶鸣声便将林寻唤醒。

他几次按了按手机,声音还在,睁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意识到不是闹铃的声音。

打开窗户,外面电线杆上整齐排列着几十只乌鸦,一个个张大黑色的嘴巴,发出难听的叫声。

沈非精神萎靡地缩在墙角,“我要收回昨天骂你的说辞。”

苏止才是真正的变态,居然养乌鸦作为宠物。

被打扰睡眠的林寻冷冷注视着那群乌鸦,语调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小可爱们,再别叫了。”

一排乌鸦叫的更为欢唱。

“砸死他们,”沈非怂恿道:“你跳下去,把它们全部压成肉泥!”

林寻转过身将薄皮对折了几下。

“拿开你的脏手,”沈非嫌弃道:“别碰我的身体。”

不过三两下功夫,林寻就结束手头上的动作,等沈非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折成这飞机扔了下去。

沈非:……

关上窗,世界恢复一片安静。

早餐,林寻面前依旧是装满奇形怪状果子的碗碟,林茉莉手边则是未拆封的熟食,都是袋装的,连筷子都没放上一双。

作为早餐的提供者,苏止只给自己准备了一杯花茶。

他的衣服穿得很整齐,看样子像是刚刚从外面回来不久,林寻瞥了眼玄关处,一双运动鞋边还残留着些许泥土。

林寻:“你昨晚出去了?”

苏止:“回原来的住所拿了些东西。”

林寻估计窗外那群恼人的乌鸦和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让林茉莉现在还有些放不下,担心林寻起疑心,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见后者只是专心眼前的食物,渐渐放下心来。

“姑姑今天想出去转一转。”

林寻:“我陪你。”

林茉莉失笑:“就是去逛个街买化妆品和鞋子,你去了只会觉得无聊。”

林寻也不勉强,说了声好

林茉莉对袋装食品不喜,随便吃了两口回房间补妆,没过一会便提着包出门。

沈非在她出门后回来,皮上有好几个印记。

林寻一脸纯洁问:“吻痕?”

沈非呵呵一声:“被乌鸦啄的。”

林寻:“你也太不小心了。”

沈非一张皮上下来回卷动,像是做着深呼吸。

心如止水……他告诫自己,心如止水才能长久苟延残喘。

相处一段时间,沈非已经将注意力转移练就的炉火纯青:“我看到你姑姑出门了。”

林寻点头,不以为意道:“我知道。”

“怎么不跟着去。”

林寻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钥匙坠,伸出手。

坠子呈蓝色水珠状,论价值地摊上最多卖十元不到,不过此时它静静躺在如玉的手掌,显得精巧无比。

“乔迁之喜。”

苏止伸手去拿,沈非一旁连连叹气,这一看就是没有生活常识的人,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尤其是林寻主动送出的东西,拿了就要做好百倍奉还的准备。

“谢谢。”凌厉的目光变得有些柔软。

林寻挑眉……居然这么好哄。

“今天天气不错,我准备出去透透气。”

正看好戏的沈非防备道:“和我们说这些做什么?”

林寻乖巧道:“呼朋引伴。”

“我忽然想起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卷成一团塞进口袋,林寻用询问的目光看苏止:“要不要一起?”

苏止摇头。

沈非嘲笑地仰起头看林寻:“被拒绝了。”

林寻淡定道:“现在你可以放下心,没人能打扰属于我们的二人世界。”

沈非:“……别说了,我觉得脊背发凉。”

林寻温柔道:“怎么会,别忘了你的脊梁骨早就被自己亲手拔下来了。”

沈非扭了下,果然看到苏止用暗沉的目光看着他。

他顿时很想冲上去问问这尊大神究竟看上了林寻什么……除了脸以外。

一直到出门,沈非觉得背上的寒意就没有停止过。

门外阳光正好,不闷不燥,他松了口气。

沈非不喜欢出门,哪怕有千分之一的可能遇到陈曲,他也不愿经历:“先去哪里?”

林寻加快步伐,没有半点散步的闲适,“先去找我姑姑。”

沈非:“光明正大还是……”

林寻瞥了他一眼,沈非明了:“跟踪?”

林寻颔首。

往前走是一条单行道,走了没几步,就看见林茉莉,她穿着高跟鞋,裙子不到膝盖,走起路来小心翼翼。

林家人基因很好,林寻记忆中,家里还没有长得丑的,林茉莉姿色只能算是中等,但是标准的鹅蛋脸,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让人很难看出她的真实年龄。

林茉莉在路口拦了辆出租,林寻往前跑了几步,刚好一辆黑车停在他面前。

“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一愣,看林寻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女朋友?”

林寻含糊不清的‘恩’了声。

司机:“吵架?”

“捉奸。”

“……”他从后车镜戴着绿色的有色眼镜看林寻。

这里离市区很近,路上渐渐变得拥挤,最后彻底堵死在路上。

林茉莉下了车,显然没有耐心再等,拐进一条巷子。

“多少钱?”林寻也准备下车。

司机:“不收了,你去吧。”

站在男人的立场上,他很同情林寻。

林寻走进巷子时,林茉莉已经不见人影,旁边是几个小饭馆,一眼就可以看完,林寻慢慢往前走,一直走到巷子尾才停下。

一间十分破旧的诊所,牌子破破烂烂的,依稀可以辨认出写的是‘龙凤诊所’四个字。

撩起门帘走进去,里面的面积比之前经过的几家饭馆加起来都要大,由一间间小房间组成,最外面摆着一台叫号机,没有任何人接待。

林寻自己取了个号,等了没几分钟,就听到叫号,让他去四号屋。

屋内燃的是熏香,味道类似于大蒜,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放着的却是烧到一半的符纸。

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头写东西,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道:“坐。”

林寻在他对面坐下来。

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病历,连名字都没有问,直接发问:“结婚多少年,每个月同房几次?”

“看心情。”

林寻一出声,国字脸猛地一抬头,震惊地看着他:“男的?”

林寻:“性别歧视?”

国字脸放下笔,“那倒没有,就是很惊讶……我们这里的生意很好,不过来求子的人中,男的你是头一个。”

“求……子?”

国字脸盯着林寻的身体看了许久,“你要是真想尝试,也不是不可以。”

这句话不是打趣,他是在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对话。

林寻调整了下状态,摆出一副急切的神情:“真的可以?”

国字脸点头,拿出价格表,“上面有具体的收费明细,你可以看看。”

林寻没看内容,光留意到后面一串零。

“当然价格是有点高,不过物超所值。”

“钱不是问题,”林寻:“但生孩子讲究个机缘,莫非你还能人为操作不成?”

国字脸高深莫测的笑了下:“试试不就知道了。”

口袋里的沈非不厚道地想看看林寻如何圆场,要是直接拒绝,可定会令对方起疑,要是答应……万一成功了怎么办?

在长期的压迫种,对后一种情况他表示喜闻乐见。

林寻将价格表搁在一边,“我不喜欢做没把握的事情。”

国字脸眼睛眯成一条缝。

“等回去我会找个试验品先送过来,成功再说。”

国字脸:“这可是很大的一笔投资。”

林寻仿佛丝毫不在乎钱,风轻云淡道:“大不了回头问家里面多要点零花钱,你只管收钱办事。”

国字脸顿时和颜悦色道:“当然。”

林寻话锋一转:“不过既然要我花钱,总该透露些你们用的法子,也好让我心里有底。”

门外响起高跟鞋走过的声音。

“就拿刚才经过的客人说,她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国字脸耸耸肩:“用尽了各种法子都没能生个一儿半女,但我保证不超过一个月,她就会怀孕。”

林寻眼神有了些波动,“怎么保证。”

国字脸神神秘秘说了两个字‘移胎’。

“多的我就不能再说了,”国字脸坐了回去,递给他一张名片:“欢迎随时联系我。”

林寻将名片塞进口袋:“我会的。”

很嫌弃那张名片和自己放在一起,一出门沈非就飘出来换到另外一个口袋里窝着。

“你觉得刚才那人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沈非:“不好说,不过大千世界,不是没有人靠着一些阴邪的法子赚钱。”

林寻:“姑姑和姑父没有孩子,我依稀记得小时候姑姑说是不想要的缘故,不过现在看来,怕是求而不得。”

“其实有件事我昨天晚上就想提醒你,”沈非道:“你对自己的体质究竟有多了解?”

林寻:“招鬼。”

“不仅仅如此,对于邪灵来说,你就是块唐僧肉,若不是手腕上的印记护着,早就被万鬼吞噬,而这种体质往往来源于遗传。”

林寻淡淡道:“我那几个亲戚都活的挺正常。”

“你是生的时辰不好,这种体质要是生在其他时间,可是绝好的通灵师底子。”

林寻皱眉。

“总之,你那姑姑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说不定那天晚上死掉的小偷和她也有关系。”

林寻叹气:“我不偷不抢,为什么总有人想要算计我?”

沈非冷哼一声:“没错,你只是单纯的白吃白住罢了。”

一走出巷子,外面又是车水马龙的繁华。

沈非:“你的手机震的我皮肤都麻了。”

林寻扫了他眼,接通电话。

“你在哪里?”

林寻一怔:“苏止?”

“你在哪里?”电话那头又重复了一遍。

“西诚商场对面。”

“别乱跑,我去找你。”

林寻想要开口,通讯已经中断,他站在街头,百无聊赖地等着,最后索性低头玩起了手机。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一阵惊呼声,林寻感到面前多了一片阴影,抬眼就看到巨大的花束。

“算是回礼。”充满磁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苏止一手拿花,一另一只手插在口袋,完全高冷冰山的人设。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围观。

“天啊,男生送男生花。”

“可是他们都长得好帅!”

“是告白么,快答应啊。”

花束太大了,几乎完全遮住了苏止的上半身,林寻忍不住去数个数。

“九百九十九朵。”苏止直接告诉他答案。

“花很漂亮。”林寻扯了下嘴角……只是品种无数,为什么偏偏要送黄泉花?

远方有好几只蝴蝶被奇异的花香吸引,飞了过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好浪漫!”有小姑娘捂住嘴不可置信看着这一幕。

美丽的蝴蝶停在花蕊上,然后……融化了。

最夺目的翅膀直接化为血水。

林寻:……

沈非在口袋里凉飕飕道:“黄泉花可是剧毒。”

林寻再度想起了初到苏止别墅时乌鸦被毒死的情景。

路人急速后退,再看这花的眼神已经变为惊悚。

此时,苏止已经把花捧到了林寻面前。

第296章:客自远方来20

林寻向后迈了一步,背后是冰凉墙砖,离开的路彻底被堵死。

苏止:“不喜欢?”

“……是太喜欢了。”

沈非仰着头吐槽:看出来了,喜欢的手都在抖。

林寻小心翼翼地接过花束,真的是十分注意,生怕不小心碰触到。蝴蝶的死亡让花蕊处多了一分明艳,红的刺目。

【系统:宿主对我真好,说好了一两朵,却凭借美色赢来了九百九十九朵。】

林寻和花束尽量保持一段距离:“你怎么来了?”

苏止:“收拾庭院的时候发现有不少黄泉花已经到了成熟期。”

“你刚说的回礼指的是……”

苏止掏出钥匙链,水滴形的吊坠格外显眼。

林寻扫了眼怒放的花朵:“这份礼是不是有些太贵重了?”

“说了半天,你还是不喜欢?”

林寻摇头,“我的意思是礼轻情意重,下次你送薄礼传达而来的情感是一样的。”

路人越聚越多,沈非小声道:“还是换个地方,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招来警察。”

幸好苏止是开车来,二人上车后便将围观群众甩在身后。

车内,世界都安静了。

苏止开车时从来不放音乐,林寻都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有些开始后悔坐副驾驶座,应该保持一个更加安全的距离。

“怎么了?”红灯处,苏止问。

林寻偏过头。

“看你有心事。”

林寻:“前面靠路边停一下。”

车子停下后,林寻将花改为一只手拿着,同时对苏止道:“靠近一些。”

苏止解开安全带,凑近他。

“笑。”

相机发出‘咔嚓’一声的时候,苏止不清楚林寻究竟要做什么,侧脸在看他。

林寻满意地盯着照片,角度取胜,照片里的苏止正在‘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

“有咖啡馆,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林寻光顾着低头摆弄手机,话都没听清就点头,等他再抬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着苏止下车走到咖啡馆。

这个点来喝咖啡的人很少,店员很殷勤地招待他们,并提供菜单,林寻对咖啡不感兴趣,让苏止随意点两杯,自己则选了一堆点心。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手指快速在菜单上点着。

店员的笑容渐渐挂不住:“全部都要大份?”

林寻:“有超大份供应么?”

店员摇头。

林寻很勉为其难道:“那就要大份好了。”

店员偷瞄了林寻好几眼,还是不能相信——吃这么多,居然还这么清瘦,再看自己过于丰满的身材,顿时有些难过地走开。

“点这么多,你能吃的完?”

林寻挑眉:“看不起我?”

苏止似乎有些无奈,且随着他的性子。

整个店里除了他们,就只有四个人,应该是很好的朋友,脖子上带着同款项链,不过都在低头玩手机,没什么言辞上的交谈。苏止不禁看了眼对面的林寻,点东西后,视线就没有移开过手机屏。

【林天仙:美好的一天沐浴在花香中。】

配图是刚刚在车上拍的照片,一条朋友圈完美诞生。

还没发出去十秒钟,就有点赞提醒,林寻看清楚给他点赞的是谁后,默默收起手机抬头。

“……没想到你还会刷朋友圈。”

这就有些尴尬了。

苏止:“很少。”

店员将食物端上桌,点心做的都很精美小巧,说是大份合着最多就只有掌心大。

桌面上的手机每隔几秒就会震一次,不用想也知道是林寻刚发朋友圈造成的反响。

林寻没有再去看手机,优雅地解决三盘点心后道:“有没有听说过移胎?”

苏止的眼中闪过一道异光:“你从哪里听到的?”

一看他的反应,林寻就知道问对人了,“具体说来听听。”

“它属于百条被禁术法之一,就是常说的邪术。”

林寻发扬不耻下问的精神:“使用移胎术真的能帮人受孕?”

苏止冷笑一声:“胡说八道。所谓移胎,更形象一点的叫法是种胎。”

林寻加了些牛奶,慢悠悠搅拌咖啡,静候下文。

“先在体内种一死胎,再取二十五岁以下近亲的鲜血,在此人生日通天施展术法,利用他的精气反补体内胎儿。”

“如此死胎就能活?”

“反正是能生下来一个会哭会笑的,至于长大之后会变成什么东西,”苏止瞥了眼林寻调制好的咖啡:“那就很值得玩味了。”

林寻很上道的将自己的咖啡换到他面前,继续问:“那被取血的人会怎么样?”

“气血衰亡而死。”

沈非在口袋里都听得暗暗咂舌,这手段也太狠毒下作了些,他突然有些开始同情林寻,多年不管不问的亲人突然跑过来看望,却是为了要他的性命。

林寻支着头看窗外人来人往,微笑道:“看来我那姑姑是带着大礼而来。”

“需要我帮忙么?”

林寻摇头。

沈非用极细的声音告诉他:“拒绝是对的,他不怀好意,分明早就看穿你姑姑的通灵体质,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指不定想着你遇难时来个英雄救美……好险恶的心思!”

尾音还没落下,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从桌子侧面漂浮过去,一点点的膨胀。

苏止单手拿起盘子里的刀子。

沈非:“……救我。”

林寻适时叉起一颗樱桃送到苏止唇边。

刀尖随即停留在距离皮肤0.0001毫米的位置。

一张皮瘫软在林寻腿上,沈非看着前面的电视机正在播着柯南,心道寻求真相的过程是在和死神赛跑。

“看镜头。”

林寻玩上了瘾,继续合影留念。

朋友圈已经刷爆回复,光是留言就有上百条之多,还有不少单独给他发消息的,没有得到正主回应后,居然有人将之前的朋友圈截图发到群里,展开一番激烈的讨论。

【楚小霸王:我的眼睛一定出问题了。】

【道长顾清:@林天仙,我还和他一起打过僵尸!就是他,和那位不清不楚的。】

【果子狸:男风盛行,我等姐妹该何去何从?】

【奚散人:图P的不错。】

至此引发一系列对照片真假的讨论。

林寻将这些人分为以楚向阳为首相信的我方战队,和以奚天则为主持反对意见的敌军,手指一动,将刚刚才照的照片发到群里。

做这些的时候他暗中观察苏止的反应,秀气的眉峰一拢,又是这种纵容的眼神,他和苏止相识时间并不久,究竟是从哪里刷来的好感度?

“吃饱了么?”

林寻点头,这两天都是吃果子,喝花茶,高热量的甜食给他带来一种由衷的满足感。

“那就回去。”

林寻点头,“路上在西诚商场停一下,我去买件外套。”

马上就要换季,原主在这种事上都是能省则省,穿着单衣一直挨到秋天,林寻可不准备受这个罪。

花束太占位置,林寻上车前索性将它移到后座,仔细地检查确认坐垫上没有遗留下的花瓣,才安心坐好。

正要关车门,手猛的缩回来,林寻双目一眯,又来了……被窥视的感觉。

苏止结完账从咖啡馆出来,“在看什么?”

林寻摇头,“走吧。”

西诚商场是一家老商场,曾经是市里最大最繁华的地方,近几年经济迅速增长,周边开了不少大型商场,西诚的客流量大大减少。

里面布局很乱,基本上就属于见缝插针的类型,只要有多余的地方,就会挤进去一个店面。

它减少了客户购物的舒适感,胜在价格便宜。

不得不说,林寻就是天生的衣架子,随便一件穿在他身上都有模特的感觉,老板毫不吝啬赞美的言语,推荐了好几件给他,还主动愿意打折。

林寻看中一件衬衫,从试衣间走出来老板眼前一亮,还用英语说了声完美。林寻没有看镜子,而是张望一圈:“刚才和我一起进来的人呢?”

“好像去洗手间了。”

快速付完钱,往老板指的方向走。

卫生间里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小孩,并没有苏止踪影,林寻往外走时,余光瞥见安全出口,又倒了回去,进入楼梯间。

狭窄且昏暗,玻璃又脏又厚,外面的光线照进来混沌不清。

“林寻。”

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林寻抬起头,就看见苏止对他勾了勾手:“到我身边来,这里不太安全。”

林寻刚走没两步,身后一道声音再度叫住他,回过头一看,也是苏止。

沈非:“是魁,最擅长模仿人,这货障眼法一流,你不是说总感觉被窥视,八成就是它干的。”

林寻当务之急是要分辨出谁是真的苏止。

两道身影此时同时叫他过去,林寻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前方的身影快速朝他掠来,林寻闪躲的同时,后面的人掌心涌出金色的火苗,正面攻击上去。

沈非:“拍照!”

林寻:“原来你心比我还宽。”

这种时候都不忘了留念。

“白痴,魁只能近距离直观欺骗人的视觉,假的就是假的,拍下来发到群里,问他们谁真谁假。”

两人动作都很快,几乎拍不到正脸,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苏止抓住另外一个的手腕,往身边一拽,用力一掰。

林寻火速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还没来得及问话,已经有人主动发言:

【道长顾清: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会儿功夫那位就有新欢了?】

林寻看了眼照片,的确很具有欺骗性,看上去就像把一个人拉近怀里的姿势,偏偏拍摄地点还选的是楼梯拐角。

【果子狸:前一秒送花请吃饭,下一秒密会新欢,呵,男人!】

【百花笑:呵,男人!】

【楚小霸王:@林天仙,怕什么,有朝一日刀在手,屠尽天下负心狗!】

第297章:客自远方来21

沈非嘲笑他:“现在准备怎么办?”

林寻观望战局,那人差点被掰弯的手腕瞬间形如滑腻的蛇,居然逃脱了,下一个瞬间又被拽着袖子往空中一扔,借力使力,倒退几步后站稳脚跟。

二人一个双手结印,另外一人除了掌心有淡芒,没有多余动作。

眼见又要开打,林寻叹了口气,走到火苗光晕还没散开的男人身边,“速战速决吧。”

男人眼中有一丝波动,似乎不太相信林寻如此确认的走到自己身边。

“还不快过来,”对面的‘苏止’喝道:“他是假的!”

林寻摇头,“外貌再像也没有用,我只要看他的眼睛就知道。”

说完不经意间轻轻碰了下苏止的袖子:“我在外边等你。”

苏止唇角勾起,一笑如同阳春化雪,“好。”

“死活不论,”林寻双手插在裤子口袋,快走到安全出口时微微偏过头:“还有,帮我问下是谁指使的。”

楼梯间的门被带上,将打斗声完全隔离在内。

林寻斜靠在来往顾客比较少的地方,优雅将衬衣袖口还没来得及扣的纽扣扣好。

“我简直要起鸡皮疙瘩了,”沈非道:“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再看不惯林寻,也不得不承认刚刚他笃定的一幕实在是帅爆了。

林寻将手重新插进兜里,不以为意道:“父母都未必能辨认出双胞胎,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面前,我怎么可能知道谁真谁假?”

“那你刚才……”

“选比较厉害的一边站队。”

沈非嘴角的皮抽了几下:“要是选错了怎么办?”

“那就先取得敌人信任,静观其变再伺机而逃。”

“如果对了……”沈非没有再问,这个问题他自己也能解答,如果对了,恐怕能狠狠刷一波苏止的好感度。

“好可怕的心机!”

他仰天长叹。

林寻瞥了他眼,买了一支玫瑰,往回走得时候苏止刚好出来。

“作为没有让我久等的奖励。”

苏止失笑,伸手接了过来。

沈非:……妈的,好会撩!

两人并肩前行,画面格外养眼。

“问出来了什么?”

苏止:“见取胜无望,他自我了断了。”

林寻淡声道:“看来要从其他方面下手。”

“没必要那么麻烦。”

林寻放缓脚步看他:“你有办法?”

苏止手上多了一个蓝田玉的瓶子:“里面收集着魁消散前的血气,只需做个推演。”

衣服已经买好,林寻对逛商场没有兴趣,表示直接回去。苏止负责开车,他则是盯着剔透的玉瓶来回晃动,不知在做什么打算。

苏止用余光看着他:“你让我有些惊讶。”

林寻放下玉瓶,“指的是哪方面?”

“魁的化形几乎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境界,即便是有好几百年道行的道士都未必能认出。”

“这跟修炼多久没有关系,”琉璃般的眼珠温暖又明亮:“你是独一无二的。”

苏止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紧。

——你刚才分明不是这样说的!

沈非在林寻的掌心一笔一划用力写着,抒发他的难以置信。

林寻仿若什么都没感知到,指甲无意识地搔刮了一下口袋中的薄皮,沈非浑身一阵酥麻,打消跳出来戳穿他的念头,决定对这个情场高手敬而远之。

驱车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天边泛红,几层的别墅在柔和的光晕中像是一幅油墨画。

钥匙链对于苏止来说没有多大的用处,别墅开门靠的是生物和密码双识别,钥匙链上只挂着一个没什么用的门卡,不过是因为要带着林寻送的挂坠才随身携带。

林寻看了眼手机上不久前收到的短信:“姑姑说回来的时候我们不在,穿着高跟鞋太累,已经去到附近的酒店休息,让我们今晚不用管他。”

“那还是真是凑巧,”四下无人,沈非飘出来活动一下顺便道:“照我看,指不定是在哪个地方养伤。”

苏止打开门,林寻边走边道:“因为我们不在家,所以她伤心了么?”

沈非正飘得欢快,听了他的话没留神撞在铁门上。

“你是故意的。”他很想磨牙,遗憾的发现自己只剩一张皮。

林寻状似惊讶:“你的意思是她伤的不是心?”

沈非瞪了他一下,立马明白这是对他刚刚妄想道出真相的小小惩戒:“就你这疑神疑鬼的性格,魁刚死,她人就不见了,难道不会起疑?”

林寻扬眉道:“既然有人能告诉我们答案,何必猜来猜去的。”

沈非愣了下,这才想起苏止方才说的推演。

林寻将玉瓶还给苏止,独自抱着九百九十九朵黄泉花先回房间,放到一个完全远离床的位置才走下来。

窗帘很好地遮挡住光线,楼下摆着一个八仙桌,桌角依次点燃一根蜡烛。

苏止正低头忙着在桌面画着纹路,听到林寻的脚步声,开口道:“帮我把橱柜里的东西拿出来。”

林寻很快去而复返,将东西递给他。

手指接触到玻璃,苏止直起身:“拿酒杯做什么?”

“又是拉窗帘,又是点蜡烛,”林寻一歪头:“难道不是吃烛光晚餐。”

他的话不着边际莫名又有些道理。

“给你。”

就在苏止要出声时,林寻伸出另外一只手,将粗粒盐给他。

苏止将盐撒在蜡烛周围,再将玉瓶放在桌子正中央,打开瓶塞。

随着蜡烛烧得愈加旺,玉瓶上空聚烟成形,瓶子里面的小水珠升腾而起,和烟融合在一起,最终竟化为了一根头发丝。

林寻只能看个表象,沈非却是连连赞叹,“接下来利用这根头发再做一次推演,就能知晓结果。”

“浪费时间。”苏止以掌风熄灭蜡烛,“你去林茉莉的房间再找一根头发,拿去做DNA比对。”

沈非怔道:“虽说我现在的状态做这些很方便,但潜入鉴定机构还要再做检测,一来一回花费的时间更多。”

林寻在他肩膀的位置虚拍一下:“你恐怕没有理解他的意思,那样浪费的只会是你的时间。”

沈非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三遍想开点——这是跟这对狼狈为奸的人相处过程中,他用到告诫自己最多的词汇。

沈非被打发去做DNA比对,林寻用完晚餐上楼回房间休息,静候对方的消息。

赶在结果出来前,他的大脑终于可以有一段放空的状态,学着正常的大学生刷刷朋友圈,逛逛八卦论坛。没过去几分钟,便觉得有些无聊,打开网页,鬼使神差的输入‘苏止’两个字,犹豫了一下点了搜索。

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林寻想了想发了条微信给楚向阳:【你们有没有属于自己的内部网?】

楚向阳秒回,给他甩了一条古怪的链接。

【林天仙:不会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我点进去,钱就被转走了吧?】

楚向阳回以一个微笑的表情。

林寻查了下账户上的余额,停留在百位数,这才放心点了进去。

网页的内容五花八门,卖房子找工作的都有,上面的地段在正常的地图上完全没有标注。林寻单独启用一个搜索引擎,输入苏止的名字,很快就跳出来一个类似百度百科的名片。

资料很少,总结下来就是来历不明,身份不明,背景成谜,这种答案让他一度怀疑网站的可靠性。

林寻皱了下眉,又搜索楚向阳的信息,跳出来的资料足足两页有余。

他放下手机,喃喃道:“看来是苏止本身资料被封锁的原因。”

对着天花板看了良久,天色渐渐黑下来,林寻心中有了计较,起身走出房间,不料和刚回来的沈非撞了个正着。

“你怎么这么快?”

“市中心就有检查的地方,”沈非撇了下嘴:“倒是你,抱着被子和枕头干什么?”

“你不在,我一个睡觉寂寞空虚冷。”

沈非:“……说实话。”

林寻没在这件事上瞒他,反而让沈非以一只旁观鬼的角度发表看法:“你有没有觉得苏止对我比旁人要好一点?”

何止是一点。

沈非眼皮一跳,分明就是好到天理难容:“说不定他真的对你一见钟情。”

林寻:“我吃一只鸡前也想把它养的白白胖胖的再宰。”

沈非:“你想表达什么?”

“有人对我好,那我就受着,”林寻淡淡道:“不过好过头了,就得防着些。”

沈非看着他手上的被子枕头,“你要离家出走?”

“恰恰相反,”林寻:“我要找个借口去苏止房间睡。”

沈非惊得差点没从楼梯上滚下去,刚刚他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防患于未然?!

“你不懂,”林寻一脸深沉:“要想瓦解阴谋,最好的方式就是先打入敌人内部。”

第298章:客自远方来22

咚咚咚。

敲门的节奏把握的很巧妙,不过很久没有应答。

沈非凉飕飕道:“快去洗洗睡吧。”

抱着一堆东西,结果连门都没敲开。

林寻腾出一只手在门把手上一拧,停顿了两秒钟后打开。

沈非嗖的一下最先飞进去,“没人门也没上锁,怪了。”

林寻停在门口,“未经他人允许进入房间,算是侵犯别人隐私。”

沈非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说的你好像没有做过似的。”

林寻很有礼貌地对着门内道:“有人么,没人我们就进来了。”

说完,迈步走入。

之前主人的布置风格是怎么豪华怎么来,床头还挂着一幅尾端镶满宝石的孔雀翎。苏止入住时间并不长,没来得及收拾,不过其性格特征透过不少细节就能看出,床单铺的一丝不苟,连一丁点的褶皱都没有,地上更是干净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沈非啧啧摇头:“和他一比,你的房间说是狗窝都不为过。”

林寻不说话,沈非却说得正来劲,“不是说要打入敌人内部,快去躺到床上,他一回来掀开被子就是惊喜。”

下一刻沈非的表情变得不对劲,目睹林寻往床边走去,惊讶道:“你该不会真的要……”

林寻将微微有些放斜的那只枕头拿开,下面压着的几张照片顿时暴露在视野范围内。

沈非都顾不上问他怎么发现的,盯着照片猛瞧:“上面的小孩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随意举起一张,“像么?”

沈非一怔,仔细比对了好久,虽然眉眼有了变化,但照片里的小孩面部轮廓和五官同林寻都十分肖像。

“你儿子?”

林寻瞥了他一眼。

沈非:“难不成还是你自己?”

“确切说是九岁时候的照片。”照片男孩的手腕有很严重的烫伤,原主对这件事记忆深刻,奇怪的是原本严峻的伤势复原的很快,只留下微不足道的疤痕,而这疤痕的纹路……

林寻忍不住按住手腕,和他的星魂一致。

“从角度看,这几张照片很大可能是偷拍的。”沈非挨个看过去:“时间点离的很近,都是在冬天。”

林寻将东西放回原位,不动声色道:“之前拜托你做的DNA比对结果如何?”

沈非感觉到他是故意在避讳刚刚发现照片的事情,本想直接说破,目光触及林寻过于平静的双目,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为回答他的问题:“不出意外,头发就是你姑姑的。”

“又是姑父去世,又是养魁监视,”林寻眯了眯眼,“我这位姑姑可是煞费苦心。”

沈非无语道:“就为要个孩子,值得么?”

“孩子是生命的一种延续,”林寻缓缓道:“可惜她用错了法子。”

沈非:“你不怪她?”

对于林寻的心平气和,他存有很大疑虑。

“我感兴趣的是幽火。”

沈非也迷恋幽火,可他从林寻的眼中完全看不出类似的迷恋,只能感觉到对方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执着。

“坦白说,幽火落到你手上也派不上多大的用场。”

极寒之物,除了适合冰冻尸体和害人很难觅到其他用途。

收拾东西原回到自己房间,指甲盖大小的幽火被放在黄泉花里养着,火焰比之前还要微弱。

林寻:“这模样都让我有些心生怜惜。”

幽火抖了一下。

“等找到幕后人,我就拿他手中的幽火来喂你。”

这次幽火没有任何抗拒,它们靠着吞噬同类成长,如果有现成的吸收,再好不过。

林寻很满意它现在的状态,弱小,孤苦,等着自己供给养分,至少证明现在是无害的。

重新躺上床,标准地安详睡姿。

“你这就睡了?”

沈非浮在正上方面对面和他说话。

林寻懒得睁眼:“不然呢?”

“苏止去了哪里,那些照片的由来,这么多谜题都没解决,怎么可能睡得着?”

林寻敷衍道:“明早再说。”

沈非在上方犹豫好久,要不要吵醒他,最后还是作罢,这样性格的人要是爆发起床气,他估计得再死一次。

飘飘荡荡关了灯,又回到衣柜里窝着。

黑暗中,林寻缓缓睁开眼睛,方才的照片如同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中重复放映。苏止和幽火已经分散了他不少精力,事情太多只会耽误时间,他已经丧失了再跟林茉莉玩猫捉耗子游戏的心情。

林寻突然下床,动静下了沈非一跳。

“你不是睡了?”

林寻没有理他,翻出上次发现的小本子,换用座机再一次拨通上面的一串号码。

电话拨通良久,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晚上的打电话?”

林寻笑了下,温和又不失礼道:“请问是林茉莉家么?”

……

城市,只要你愿意,任何时候都可以忽略夜晚。

已经过了午夜,有的地方重金属音乐才刚刚响起,下面是迷醉的酒吧,楼上便是旅馆,给不少开放的生命提供便利。

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差,音乐或是隔壁男女情动时的声音,就跟隔着层纸似的,轻易穿破任意一个房间。

一共二十多间房,只有一间客房里的人是形影单只。

林茉莉对这些恍若未闻,耐心地卸妆。

腮红被化妆棉一点点抹去,镜子里逐渐显现出一张苍白病态的脸。

林茉莉时而梨花带雨,时而面色狰狞,双眼布满血丝。

魁死了,连带着她也受了不轻的伤。

究竟是谁杀了魁?

如果是林寻,他会不会已经发现是自己搞的鬼,不,不可能,那孩子的体质只招鬼,没有任何特殊的天分……念及此,林茉莉狠狠闭了下眼睛,利用短暂的黑暗恢复平静。

手机铃声响起,令她刚刚缓和的神经瞬间紧绷。

看清来电显示后,松了口气:“老公,怎么了?”

“天天在外面造谣我死了,”电话那头的男人破口大骂:“我还想问你怎么了!”

林茉莉一惊:“你说什么?”

“刚才林寻打了电话过来。”

林茉莉连呼吸都不敢出声,紧张地听他说下去。

“放心我不蠢,没戳穿你,”男人道:“他说是偶然翻到从前的电话,依次试着打了下看还有哪些联系上的亲戚。”

“然后呢,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是借住在你家的一个朋友,要不是他说想回来祭拜,我还不知道你已经处于‘丧夫’的状态。”

林茉莉的手颤颤巍巍地摸向自己的肚子:“我还不是为了咱俩。”

男人狐疑道:“那个办法能行么?”

林茉莉的声音带着哭腔:“要不然怎么办,要是我的问题也就算了,现在是你有问题,不用这种极端的法子,你就等着在你这代断了香火!”

男人听了这话态度软和了不少:“我这不是觉得有些伤天害理么。”

林茉莉哽咽道:“只要你说句话,我现在就回去。”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狠心道:“那孩子早就没爸妈了,好歹小时候还吃过咱家的一口饭,现在该是报恩的时候。”

通话结束后,林茉莉呆呆地盯着屏幕,良久,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偏偏她托付终身之人风流成性,林茉莉的眼神渐渐变得阴狠……那又如何,只有自己有办法能生下他的孩子,一旦有了孩子,自然能栓得住他。

一丝寒意蔓延到皮肤上。

林茉莉的通灵体质让她的五感比常人要灵敏不少,原以为只是普通的鬼怪,凭空出现在房间内的却是一个再俊美不过的男人。

“是你!”她失声道。

一个玉瓶扔在林茉莉面前。

尽管里面空无一物,她还是能感觉到魁的气息

“魁是你杀的?”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

“对。”

林茉莉近乎瘫软地坐在地上,完了,一切都已经完了,能杀掉魁证明对方的强大远在自己之上。

“林寻呢,”林茉莉道:“他知道么?”

苏止冷冷道:“他比你想象的要聪明许多。”

林茉莉怒极反笑:“我好歹也是林寻的亲姑姑,怎么,你准备亲自动手?”

“两个选择,”苏止淡声道:“死亡还是离开这里?”

林茉莉大吃一惊:“你肯放我?”

“你已经种了死胎,除了林寻的血,还有一种方法可以保全这个孩子。”

林茉莉似乎想到什么,目中被惊恐所充斥。

苏止:“螳螂的繁殖法则。”

“不……”林茉莉指甲死死陷入肉里,疼痛都没办法让她冷静。

苏止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你还有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十,九……”

“我选孩子!”最后一秒钟的时候,林茉莉嘶吼道。

听到答案,苏止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留下林茉莉独自失魂落魄坐在房间的地上。

……

“我说你也太狠了。”楼外,男子掐灭手上的香烟,“我儿子还总说我心狠手辣,哪天真要带他来见识一下。”

此人正是楚向阳的父亲,比起上次见面,他眼角居然多了一丝皱纹。

苏止:“渡劫失败了?”

“呸呸呸,”男子道:“还不是上次把本命神器借给你,结果倒好,你拉着心上人从意识世界中清醒,我却要好生休养一段时日,现在还要来帮忙盯梢一个疯女人。”说着顿了顿道:“如果她没有按照你说的做……”

苏止:“那就杀了。”

男子叹道:“既然林寻主动打了电话过去,说明他已经有了主意,即便你什么都不做这件事也会解决,何必用这么残酷的手法。”

“我给过她机会。”

然而林茉莉控制魁想要伤害林寻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随你,”男人打了个呵欠:“横竖我就是奔波的命。”他挥了挥手:“回你的温柔乡去吧。”

第299章:客自远方来23

一梦至天明。

林寻不知道苏止昨晚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走出房间门就看见他已经坐在楼下,早餐毫无悬念是果子。

他像是完全没有发觉对方夜不归宿,在苏止对面坐下。

杯子里的茶泛着清淡的露珠香,林寻抿了口,开始吃浆果。

“我以为你会喝不惯。”

林寻头也不抬道:“被当凤凰养着,是好事。”

快速解决完三个果子,终于正眼看他一眼道:“如果能把房间里的床换成梧桐木,就完美了。”

苏止好笑道:“我会考虑。”

此时林寻突然打起电话,苏止用眼神询问是打给谁。

无人接通,林寻挂断后道:“我姑姑,她向来起的早,按理说现在该回来了。”

苏止淡淡道:“也许是回老家了。”

“怎么会,”林寻失笑。

林茉莉千里迢迢而来,轻言放弃未免说不过去。

起先苏止说的话他没放在心上,到了下午还是联系不上林茉莉,林寻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沈非边缝线边问:“按常理发展,你不是应该去公安局报失踪?”

“作为受关注最多的失踪人口之一,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就是你,”林寻有些看不下去他拙劣的针线活:“皮怎么了?”

“还不是那群该死的乌鸦,”沈非将皮上的口子缝好,“只要我路过那里,绝对会被啄上几下。”

他神情一动:“该不会是苏止授意它们这样做的?”

林寻:“你觉得他会有空搭理一只小鬼?”

沈非翻了个白眼:“兴许是看不惯我日日和你同床共枕,背地里打击报复。”

他注意到林寻手指无意识的小动作,明显这人心思不在这里:“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林寻停止敲击桌面,转而拨通楚向阳的电话。

“喂。”慵懒的嗓音传来,应该还没睡醒。

林寻:“我听说楚家血统高贵,只手遮天……”

楚向阳打断溢美之词:“要我帮你干什么?”

“我有个亲戚,想要知道她有没有乘坐今天的火车反乡。”

楚向阳没说不能帮,嘴上抱怨道:“范围太广,查起来会很麻烦。”

林寻将林茉莉的信息提供过去。

“林茉莉,”楚向阳的声音拔高。

林寻:“认识?”

“你的老家在哪里?”

林寻报出地名后,电话那头楚向阳的表情逐渐凝重,回忆起昨晚的情景——

“爸,”按了暂停键,电视机上画面刚好停顿在鬼出现的画面:“这么晚,你跑去哪里了?”

“送个人。”

楚向阳来了兴趣:“女人?姓甚名谁,家在何方,婚否?”

“林茉莉,一个普通的女人,最多体质有些特殊。”

“姓林?”楚向阳神情有些古怪,继林寻后,他对这个姓氏格外敏感。

男子有些玩味得盯着自己儿子,留下一个悬念。

……

“人呢?”

林寻的声音让楚向阳从回忆中清醒,越发觉得他老爹天天神神叨叨,谁都捉摸不透。有人说楚家这代家主是最弱的,保住楚家的地位完全靠的是祖传下来的神器,也有传言说他的实力其实相当强悍,示弱完全是个人的恶趣味。

楚向阳停止思索,“你打听的人昨晚就已经上了火车。”

他故意将语调拖得有些长,准备卖个关子:“想知道我是怎么得到消息……”

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后者早已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

楚向阳盯着手机看了好久,恨得牙痒痒。

他的不满丝毫没有传达到林寻这里,至少在结束通话后林寻就已经将他的存在抛之脑后。

“没想到姑姑真的回了老家。”

沈非翻看马克思理论回忆大学生活:“良心发现?”

林寻将书本从他身下抽离,“倒更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苏止昨晚没回来,你猜会不会是他?”

林寻笑笑不说话。

一只乌鸦停在窗台上,仰着脑袋叫了两声,眼珠独特的颜色让它长相显得很凶恶,不过扑腾翅膀的时候倒是副萌样。

林寻稍稍走近一些,立马飞了下去和同伴抢食黄泉花。

它吃的最多,死得也最快,尸体很快被其他乌鸦分食。

“你还是把黄泉花移到靠门的地方为好。”沈非提醒他:“太接近窗户会引来乌鸦。”

一只两只还好,要是十几只带剧毒的乌鸦同时飞进屋子,麻烦可就大了。

林寻站在窗边,亲眼看着那只乌鸦被一点点吃干净,羽毛散落在土壤里成为养分。

“四十九只。”

沈非飘过来:“什么四十九?”

“乌鸦的数量,”林寻眯了眯眼道:“从我们住进来这个数字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沈非从来没有关注过有多少只乌鸦,光是聒噪的叫声都足够烦人,谁还会挨个数过去。林寻一说,他才意识到离奇,每天都有乌鸦被毒死吃掉,也没看见过哪只有下过蛋,倘若林寻没数错,多出的乌鸦又是从哪里来的?

“白天我观察过,没有异常,”林寻倒了杯水润嗓子,成天以果子为食,喝点白水竟然都能尝出味道:“这几天晚上你留意一下,看能发现什么。”

沈非扑到他面前,差点和林寻贴面:“凭什么我来值夜班,这活要干你去干。”

“不要误会,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沈非靠后一些,理智提醒他这种善解人意绝对是假象。

“要不要观察你随意。”

林寻拿了两本书,看样子似乎要去学校,走之前回头对他道:“不过我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你能么?”

房间门被带上,沈非飘在半空中越想表情越僵硬,追了出去,“你是故意的。”

林寻在玄关处换鞋子,就跟看不见他一样。

沈非在他耳边控诉道:“故意将乌鸦数目异常的事情告诉我,让我忍不住自己去查。”

“我说过全凭你个人意志。”林寻站起身,施施然出门。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阴谋,而是阳谋,明明知道在被人算计,还要主动往坑里钻。

八小时睡眠早就和沈非没有干系,漫漫长夜,窗台离他那么近,总有顶不住好奇心的时候。

沈非扒在窗口,对大门外的林寻道:“我认栽。”

林寻微微颔首,也不知听到了没有。

沈非不死心道:“不过你什么时候才能把对我的态度放在陈曲身上。”

死道友不死贫道,是时候发扬这个精神了。

……

东临大因为一场命案,反倒热闹了起来。

尽管学校三令五申,路上时不时还能碰见几个谈论这件事情的学生。

陈曲正在办公室写教案,手上的伤令他写字速度很慢,看见林寻,快速用鼠标在电脑上点了几下。

林寻刚要迈步进来,陈曲说了声‘稍等’,“先让我看看今天是什么风向。”

怎么把这尊瘟神给刮了过来?

对他的想法林寻看破不说破,等了一分钟问:“现在可以进了么?”

办公室现在就陈曲一个人,不用避讳什么,查完天气陈曲便请他进来,直入主题道:“找我来商量什么事?”

林寻说明来意:“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知无不言。”

窗外走过一群人,正在大肆谈论命案,声音飘到办公室里,林寻不由蹙了下眉。

陈曲关上窗,隔断了声音来源:“一场车祸,隔着几条街道的人都有可能跑过去围观,更何况死人。”

有热度的话题,总会沸腾一段时间。

办公室一下成为密封的空间,林寻问道:“原先你手上的幽火是从何处得来?”

“和一个世界上数一数二的恶人做了交易。”

“有多恶?”

“我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漫无目的的进行招魂,让很多人无法投胎,你觉得这算坏么?”

林寻点头。

陈曲笑道:“和那个人比,我的恶劣不值一提。”

“他现在在那里?”

陈曲挑眉:“我以为你会问我他是谁。”

林寻:“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反正你说了我也不认识。”

在陈曲看来,林寻主动和那人打交道纯属不自量力,有机会看他作茧自缚,自己当然不会吝啬提供一些消息。

“上一次见面还是百年之前,有消息说那人现在开了一家诊所,叫龙什么来着。”

林寻:“龙凤诊所。”

陈曲拍了下手:“就是这个名字。”

林寻跟踪林茉莉的时候去过一次,照那医生的说法,甚至有办法让男人受孕,他对当时看病的医生说要带个人过去试试,方才脱身。

要想弄清楚,务必要再去探查一次,然而林寻本质就是个凡人,如果自己去试验,万一成功了怎么办?

林寻抿了抿嘴,想要不出意外,首先要有足够大的能力。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看到来电,顿时眉眼一弯。

陈曲觉得好笑:“一个电话也能让你高兴成这样。”

“这是希望的曙光,”林寻接通电话,“喂。”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电话那边苏止因为他的态度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抢先一步道:“明天有空么?”

苏止诚实答道:“没。”

“太好了,”林寻语气更加温柔:“那我带你去看病吧。”

“……”

第300章:客自远方来24

话题一刹那就冷在了这里。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林寻追问:“你那边信号不好么?”

陈曲双手交叉放在桌前,“个人意见,他就是单纯的不想理你。”

林寻佯装听不见,自言自语:“微信上再聊。”

陈曲若有所思的盯着对面挂断电话真开始发微信得林寻,得出结论:“你可以当做心理学的典型来研究。”

林寻刚发了个扭动的表情包给苏止,敷衍道:“怎么说?”

“行为学完全突破了人类想象边际。”

林寻不理会他话中的嘲讽,临走前瞥了眼桌上的合照,照片里沈非的笑容还算阳光:“两相比较,陈教授的行为更值得研究,希望不要是白费心思。”

陈曲皱眉:“你想表达什么?”

林寻:“简单说,就是预祝你早日找到心上人。”

陈曲脸色立马就变了。

林寻嘴角勾了勾,果然对付这只千年老僵最好的方法就是拿沈非说事。不过看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表情,不由想象了下有朝一日沈非被找到后的下场,可以说是……毛骨悚然。

破天荒得回一次宿舍,林寻从陈曲办公室走出来,走了挺长一段距离,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结果门外警戒线都没撤。

住在楼上的一个学生经过时见好像有人,专门过来确认一眼,看到是林寻后道:“发生命案后,这几个宿舍没人敢住,学校已经安排换到南区那里。”说着露出有些好奇的表情:“这两天见你不在宿舍,都还以为你搬到校外区住。”

林寻:“知道的还挺多。”

他搬出去的时候很低调,还以为没什么人知道。

男生不太好意思得笑笑,长得好看的人大抵都是受关注的,比起死去的小偷,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将最后的谈论话题引到林寻身上,从他的个性到家庭。毕竟林寻的长相让他不用和人交际就能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追他的人却少之又少,无疑是在考虑经济条件。

这么一想,男生望林寻的眼神顿时多了不少同情。

白跑一趟,林寻只得选择重新回到苏止住处。路上不时低头看消息,没有来自对方的回复。

别墅外。

“一、二……”整整数到四十,还没有人来给他开门。

林寻绕到别墅后面,仰着头对墙头正在啄羽毛的乌鸦道:“叫沈非帮我开下门。”

几只近一点的乌鸦飞进二楼的窗户,叼着层皮飞出来。

自高空中抛物,又赶着去花丛中送死。

林寻盯着半分钟前生命力旺盛,现在已经死透的乌鸦看了一阵,莫非这些它们竟能听懂人话不成?

皮本身没什么重量,在半空中浮了起来,“一回来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林寻:“不是我叫它们干的。”

沈非:“活生生是在骗鬼。”

林寻正色道:“这个假设成立的前提是乌鸦要能听懂我说话。”

沈非迟疑了一瞬。

“冤枉人是不好的,”林寻勾勾手指:“快帮我开下门。”

沈非将信将疑的放他进来。

“苏止出门了?”

“有个男人过来找他。”沈非不忘给他添堵:“长相绝对可以挤进世界最帅面孔中。”

边说边看着林寻,试图观察他脸上的表情,没发现情绪起伏后又凉飕飕道:“接受现实,你就要失宠了。”

林寻一歪头:“那人有我好看?”

‘当然’两个字还是没说出来,沈非真没见过比林寻脸更好的,不想让他得意太久,果断转移话题道:“这么会儿功夫,你都去学校做了什么?”

林寻:“见了陈曲,关门关窗户,进行了一次深入的交谈。”

光是听到那个名字,沈非已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害怕的样子被林寻尽收眼底:“惊恐?”

“从前会,”沈非没有逞英雄,“不过你的出现治好了这种恐惧。”

没有羞耻心和极度具有耐心这两种特质一旦重合,基本会达到无敌的状态,林寻就属于这种类型。

……

夏日白昼的时间在一点点缩短,太阳落后没多久天色就暗了下来,黄昏之后漆黑的夜幕很快形成。

因为已经太晚,不想打扰到房子里人休息,苏止进屋时关门的力道特意放轻不少。

“你回来了?”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苏止手指一僵,因为拉上窗帘一片漆黑的客厅此刻定定坐着一个人,姿态有点像只在夜里活动的黑猫。

找到电源,厅内很快明亮起来。

“你在等我?”

“你让我久等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作为旁观者的沈非听着都觉得尴尬。

苏止:“有事?”

林寻瞥了眼他的手机:“我发了消息给你,上面应该说的很明确。”

苏止没有即刻回答,走进书房取了几张填满数据的表格放在表上,上面陈列着各项数据。

林寻瞅了眼表格上的内容:“近几年的体检表?”

语气带着些诧异,似乎对苏止每年按时做身体检查难以相信。

“恰好有个朋友热衷于这项无聊的活动。

“今天和你出去约会的那个?”

苏止严肃地回答:“我不和人约会。”

林寻也不知将他的话听进去没有,低头研究表上的数据。

“指标都很正常。”苏止言简意赅,提示他放弃莫名的请看病想法。

林寻沉痛道:“很健康,但不代表你精神上就没有问题。”

正在吊灯上荡秋千的沈非听到这句话‘噗嗤’一声笑出来:“和他相处久了,是得担心这个问题。”

苏止抬了下眼,沈非识趣闭嘴。

“说吧。”他坐到靠左侧的沙发上:“是想找医生的麻烦还是医院的。”

林寻不会花钱请人体检,能解释过去的也就这两条理由。

“一家私人诊所。”林寻道:“至于找谁的麻烦,看完病才知道。”

苏止不为所动,“自己去。”

林寻装作思考的样子,像是想到什么拍了下手:“你说做检查需不需要脱衣服?”

闻言苏止皱了下眉,道:“你在房子呆着,我去。”

林寻:“我也去。”

“你去帮不上什么忙。”苏止看过来,林寻立马道:“我还可以去看你脱衣服。”

客厅又一次陷入静谧的气氛。

良久,苏止叹了声气,而吊灯上的沈非认真考虑买耳塞的事情。

说服苏止后,林寻怀着不错的心情回到房间,沈非在门合上的前一秒挤进来:“苏止要是知道你带他去求子,不知道会不会‘高兴’的疯过去。”

林寻平静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沈非:“是么?”

林寻点头,十分认真交代道:“所以千万不要说漏嘴。”

沈非:……果然是装的淡定。

到处都是花香,黄泉花虽然剧毒,花香却能平复人的心境,林寻偶尔会搬把椅子在旁边小坐一会儿,今晚还沏了杯茶。

沈非:“准备来个不眠夜?”

林寻将手指放在唇间,目光探向窗外——

乌鸦的黑色和夜晚融合,它们的眼珠颜色在这个时间点发生些许变化,近似红茶色,很容易通过双目辨认出数量。

白天林寻说过的话让沈非下意识就去数,只有三十七只。

他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如果林寻说得没错,也太邪乎了。就在松一口气的功夫,土壤里残存在几根羽毛忽然燃烧,沈非为了看得更清楚,直接飘到窗户跟前:“这火光的颜色……感觉好熟悉。”

最后一部分燃烧殆尽,一只乌鸦从灰烬中飞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等到最后一只飞出来的时候,沈非连话都忘了说。若非他已经失去血肉,面上一定会呈现出各种夸张的神情,近一分钟才找回言语:“这诞生方式……分明更像是传说中的凤凰。”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林寻,期盼从后者口中听到什么答案。

渐渐的,沈非发现林寻的目光从开始就不在乌鸦身上,更专注于火烧后的灰烬。

“像么?”林寻忽然低语。

沈非:“当然像,传说中凤凰涅盘重生……”

林寻打断他的话:“刚才燃烧时的火光颜色,和幽火给人的感觉一样。”

沈非一愣,回忆了下,又看着被放在黄泉花中饲养,努力保持最后一点火光不被熄灭的幽火,比对后发现,的确十分相像。

“会不会是巧合?”

刚光顾着看乌鸦,他并没怎么特别留意火焰。

林寻低头转着已经空荡荡的茶杯……知道答案的只是苏止,可怎么让他开口是个问题。

“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林寻问系统。

【系统:宿主可以再次深入敌人内部。】

林寻扶额:“还是等成功看完病再说为好。”

第301章:客自远方来25

龙凤诊所,处在市中心,却不属于任何一条商业街。

它安静地开在无人问津的巷子里,可以一天也没有一个顾客。

“诊所永远和与世隔绝扯不上关系,”林寻站在龙凤诊所外,盯着都生锈的外门评价道:“它开在这里,就像是在说我有问题,赶快来查。”

沈非无语道:“我倒觉得老板有着大隐隐于市的情怀。”

整张皮贴在墙上,并没有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异样的气息,“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使用邪术的地方必定会蒙上一层黑气,给人很不祥的感觉。”

然而这里不管是房子,还是上头的天空颜色,和其他地方并不不同。

沈非身为一只鬼都没搞懂的专业性问题,更何况林寻一个外行人。

此刻他正靠在墙上刷朋友圈,里面有人说去给人算命结果发现一个难遇的天煞孤星命,还有的在分享自己现在的经历。

当林寻浏览到其中一条时,忍不住笑道:“顾清最近在研究僵尸对伴侣的选择,前几天还参加了一个考古队。”

沈非觉得这种行为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变态,不由道:“还不如来问我。”

林寻附和道:“的确,没人会比你更有经验。”

一句话相当扎心,沈非摸着胸口的地方揉了揉,不满道:“与其在这里干巴巴等着,为什么不叫上苏止一起出门?”

林寻一大早留下一张字条,写明地点后便独自出门,沈非原以为他改变了主意,不料就是先一步来等着。

“早饭。”林寻只说了两个字。

沈非想到刚他在路边买的煎饼果子。

林寻把手机装回兜里,“要不这阵子我还在当草食动物。”

珍爱生命,远离果子和花茶。

沈非钻进他的口袋,把手机撂出来:“辐射会加速皮的老化。”

眼皮一耸拉,便开始长时间的闭目养神。

林寻刚还奇怪他怎么突然就安静了,突然像是感觉到什么,一回头就看见一个人从正朝他走来。

“龙凤诊所,”苏止扫了眼牌子,“你指的就是这个地方?”

林寻点头,走进去像上次一样从叫号机取了一张票。

苏止观望布局后问:“这里主要治疗什么?”

沈非猛地睁开眼睛,刚想说声不孕不育,林寻提前一步将他按了回去,镇静道:“对症下药,等到看了才知道。”

接待他们的仍然是上次国字脸的医生。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国字脸对林寻打了招呼,视线却一直放在苏止身上,面前的男人给人一种很强势的感觉,难以想象会是被找来的试验品。

他疑惑道:“你确定要尝试一下?”

苏止瞥了眼林寻,后者替他点头:“当然,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既然如此,”国字脸站起身,拧下钢笔盖,里面露出的不是钢笔,而是钥匙一端。在取走墙上的视力表后,对准一插,一个新的房间展现在几人面前,“进来吧。”

林寻的脚步迈出却没有落下,很不舒服……总感觉一进来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被窥视的感觉远胜于前几天被魁监视。

室内只有一张床,四面墙全都是大小相同的抽屉组成,要是有密集恐惧,进来单是视觉上就接受不了。

林寻走到一面墙前:“能打开看不?”

国字脸做了个请随意的手势。

随便拉开一个抽屉,没有预想中恐怖的东西,透明罐子里封存着紫黑的血液,外面贴着纪录时间点的白条。

“好恶心的味道。”沈非躲在林寻口袋,有些反胃道:“赶紧合上。”

林寻关好后问道:“血液为什么会呈现出这种颜色?”

“与其说是血,其实就是一群倒霉鬼。”国字脸道:“他们很不幸的遭遇了一些事,导致最后气血衰败而亡,死后尸体就化成了这幅模样。”

林寻忆起苏止曾提及种胎一事,如果林茉莉的计划成功,说不定他现在也已经成为罐中血水。

国字脸伸出一根指头依次滑过抽屉,露出悲天悯人的表情:“古人说的好,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在观察林寻,对待富家公子哥最好的方式就是先挫一挫他们的锐气,一步步让对方进入自己掌控。

林寻也在看他,用的却是欣赏的眼光。

出乎意料,国字脸不明白这种眼神从何而来,就像是艺术家在看待一副作品。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传入林寻得耳中:“不要看不干净的东西。”

“为什么,”林寻掩唇低语:“兴许我们很快就可以看见自取灭亡的绝佳画作。”

“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向我解释一下这家诊所主要治疗什么。”

林寻尴尬又不失礼貌的一笑,想必看见罐子里的血液苏止心中已然有个大概。

国字脸让苏止躺到床上,后对林寻道:“一会儿我会对他身体各项指标做精密的检查,不过想要达成最后的目的,我要先收款。”

林寻:“有多大的把握?”

“一半。”

见林寻露出不太满意的神情,国字脸面色阴沉道:“你要知道男子受孕有违天和,在别处,连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可能存在。”

‘男子受孕’四个字被说出来时,林寻明显感觉到从床那边投来一道让人忍不住打颤的目光。

口袋里沈非呵呵一笑,做出预言:“你迟早有天会把自己活活玩死。”

林寻侧过去一点身子,不去看苏止的眼神。

他就是个一穷二白的大学生,目前的状态是‘寄人篱下’,凑出个几百块钱都困难。

林寻低下头,装作咳嗽,实则问沈非:“你觉得苏止同意给我借钱的可能性是多少?”

沈非嘲讽道:“有本事现在就问。”

林寻想了想,觉得活着挺好的,不好瞎折腾,便同国字脸道:“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

国字脸一惊,另一边苏止若有所思地看了林寻一眼。

“一分价钱一分货,”林寻挑眉道:“关键是你值这个价钱么?”

“你!”国字脸被他的话激怒。

“这家诊所应该不属于你。”

国字脸性格里有很狂妄的成分,而陈曲提到的人气质应该更为阴郁一些。

“我要开诊所的人亲自出手,”林寻:“如果这个条件可以谈妥,价格任你们开。”

国字脸本来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一点颜色看看,听到这句话双手握拳,没过多久,突然露出有些诡异的笑容:“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征求老板的意见。”

他走后,苏止从床上坐起,定定看着林寻。

良久,他道:“你胆子很大。”

林寻:“这家诊所一看就不简单,我要是独自来估计你再找到我的时候就是一堆白骨。”

苏止不经意皱了下眉头,似乎很避讳谈论死亡的话题:“是谁告诉你这个地方?”

“跟踪林茉莉的时候见她来过。”

“仅仅如此?”

“昨天见陈曲的时候,他也透露过一些。”林寻:“按理说你和他是同一个时代的人,陈曲提起的人说不定你也认识。”

苏止眼皮一跳:“谁告诉你我和他是同个时代的人?”

林寻无辜地眨了眨眼……一直以来他对苏止的印象都是活了千年的冰山老男人。

讲究细节,考究又不重口舌之欲,怎么看都像是活太久才会产生的性格。

口袋里沈非伸手掩面,之前觉得林寻好会撩一定是错觉。

“呵——”

苏止目光闪烁了一下:“看来我们需要更了解彼此一些。”

林寻:……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过多久,国字脸重新回来,“老板没点头,不过愿意先和你见一面。”

林寻:“我一个人。”

国字脸有些不耐烦:“钱由你出,当然只有你有资格去。”

林寻看了眼苏止,后者微微点头。

“现在么?”

国字脸:“二十四号再来。”

沈非听到这个日子发出‘嚯’的一声,国字脸警觉地看向周围:“什么声音?”

林寻:“好像是那边抽屉里传出来的。”边说脸色有些发白:“该不会是闹鬼?”

“胡说什么,”国字脸打发他们:“总之你要想和老板碰面,到时候准时来就行。”

一出门,沈非就钻出来:“刚刚演的真好。”

林寻:“你该庆幸没被发现,对了,二十四号有什么特别么?”

沈非:“我的好日子。”

林寻:“和谁结婚?”

沈非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苏止道:“七月半。”

沈非不厚道地冲林寻道:“到那天鬼门大开,依你的体质藏到哪里都会被那些游离的魂魄找到。”

脑补了下被万鬼追逐的画面,林寻轻轻蹙了下眉。

苏止注意到后说:“不必担心,届时我会带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林寻:“去你房间?”

“……昆仑。”

第302章:客自远方来26

距离七月半还有几天,苏止给了林寻考虑的时间。

沈非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一回来就不停问他想好了没有。

林寻目光叫人有些捉摸不透:“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很奇怪好么,”沈非白了他一眼:“首先,靠你手腕上的东西护着,顶多就是受点惊吓,鬼没办法上你身,其次,诊所主人约你二十四号去见他,你要是选择和苏止一起走,见面的事不就泡汤了。”

“有意思的是他选择的地点,”林寻打开地图道:“有灵性的山川不少,太行山离我们应该更近。”

“可不是每座山都有第一神山的称呼,”沈非就事论事:“昆仑的确是圣地,只是为了躲个七月半将你带过去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林寻眼睛突然盯着沈非不动,被他望得浑身不舒服,沈非连忙道:“有话说话。”

“提起昆仑,你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最先想到的……”沈非仰着面寻思一会儿:“前世今生什么的。”

说完这句话见林寻再连望都懒得望他一眼,怒道:“昆仑自古就有被传作轮回之地,你随便拉只鬼问问,保准跟我是一样的想法。”

沈非为了找回场子,飘到林寻对面,“人类虽然经过漫长的进化,但还会留存着一丝很微弱的神识,一些预言梦和突发第六感不是没来由的。”

林寻‘哦’了一声。

理论知识解释不通,沈非换了种方式:“放空思绪,我问问题,你根据第一直觉来回答会想到什么。”

林寻颔首阖眼。

沈非:“昆仑。”

林寻:“雪菊。”

沈非:“祁连。”

林寻:“牛羊肉”

沈非:“长白山。”

林寻:“恒大冰泉。”

好半天没有听到声音,林寻睁开眼:“怎么不问了?”

沈非恨恨道:“没什么可聊的。”

林寻耸了耸肩,沈非还是忍不住骂道:“你进化的相当彻底。”

“难道有人还会产生其他的想法?”

沈非被他折磨的快没脾气,叹道:“大多数人脑海会出现类似冰天雪地的情景,五感比较发达的,脑海中可以隐隐勾勒出圣女,仙鹤等模样。”

林寻先后尝试三次,宣告失败后洁白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弧度缓缓勾勒出山川的走向,“去看看倒也无妨。”

沈非提醒道:“不去见诊所的主人?”

“回来再去。”

“可那时已经过了约定好的时间。”

林寻打开柜子,研究需要带去的东西,“能够在鬼门大开之日约我去见面的人,不会抱着多好的心思,放心好了……”取出一件加厚的衣服塞进背包:“他很快就会再次联系我。”

林寻将决定告诉给苏止,后者很快订好两张二十号的火车票。

“其实可以订机票,到西宁再转火车。”林寻不是很喜欢长时间坐火车。

苏止:“现在这个时候不行,七月半前后人间阴气正盛,你的体质在飞机上很容易造成杀孽。”

此时沈非也发表意见:“多半会引来飞行类的妖物,到那时整个飞机都得坠毁。”

林寻:“……多谢提醒。”

沈非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相较之下,火车上遇到的都是陆生妖物,他们很擅长像魁一样化形成人行凶,还有的能单独构造一个空间杀生,你坐火车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

有人说,坐过绿皮火车才能叫旅行。

车上的人并不多,不外乎两类人,没有买到快车票,或为了旅游特意选择。

真正坐上去,林寻没有体会到开窗透风,摇摇晃晃的愉悦感,半天过后,绿树越来越少,经过一片荒芜之地,还有细细的风沙从窗户缝中钻入。

他乘坐的这辆火车没有空调,好在夏天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临近入秋,不算是太闷热。

苏止买的是挨着的两个下铺,为了避人耳目,检票之前林寻就将沈非装进双肩包。

广播里正在播放提醒,接下来将要经过一条漫长的隧道,车里的灯提前亮了起来,没过多久,车子便驶入隧道。

林寻从包里取出一个特制的玻璃罐,里面有一朵亮着的小花。

“小哥哥,你这灯真好看。”对面中铺的女孩探出头,黑发跟着一起滑了下来,显得她脸蛋更加雪白。

林寻笑了下,这可不是什么灯,出发前苏止将幽火困在黄泉花中,最后封印在罐内,让他一起带过来。

“能借我看看么?”

林寻摇头。

女孩表情很失望。

“这东西易碎,要不你下来看。”

女孩有些为难,“下去一趟好麻烦。”

林寻站起身,将玻璃罐送到她面前,女孩伸手去接时,林寻藏在掌中的裁决铃轻轻一摇,女孩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跳下床,直接跑到下个车厢。

车上的其他旅客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这一幕,包括女孩刚才的尖叫,依旧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打牌聊天消磨时间。

“做的不错。”苏止保持正在看书的姿势。

沈非在双肩包里闷得太久,此刻头部伸出来,盯着林寻的侧脸发呆……看来这人不仅仅只是个吃货。

进入隧道中心,气压降低,很多人耳朵开始出现不舒服的症状。

苏止拍了下身边的位置:“坐过来。”

林寻还没动作,沈非已经连包蹦到桌面上靠近苏止的地方,警惕地盯着窗外。见此情景,林寻依言坐了过去。

老实说,暂时他并没有感觉到不对劲。

苏止淡淡道:“隧道是事故多发地。”

沈非连贴在玻璃上观察,“而且是抛尸的首选地,逢过隧道,必遇妖怪。”

他转过来扫了下还在打牌的游客,“他们阳气足感觉不到什么,不过你还有好好体验的机会。”

林寻:“是我要面对妖怪,你紧张什么?”

沈非干笑道:“我这不是担心你么。”

苏止翻了页书,风竟然直接将沈非扫到地上,后者上来的时候,上头像是有一层高压,费了好大的劲才重新爬回桌面。

不敢再乱说话,他诚实回答林寻的问题:“很多大鬼靠着吞噬小鬼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详情可以参考幽火的生长过程。”

林寻:“你还怕这个?”

和沈非相处的时候,他展露出来的是爱碎碎念,时不时还被欺压一把可怜形象。但林寻可没忘了当初连楚向阳都对鬼灯笼这种东西讳莫如深,不肯出手招惹。

沈非:“小心驶得万年船。”

林寻直接过滤掉他的鬼话连篇,偏过头看苏止。

原本想求问答案,转眼间又被美色吸引。

苏止属于相当耐看的类型,尤为难得的是他身上有一种很淡的书生气息。相较之下,林寻这个货真价实的大学生气质上反而更接近于妖媚的狐狸精。

苏止合上书,用手覆上林寻的双眼。

没有预想中的黑暗,被蒙着眼睛,脑海中却出现一片竹林,苍翠欲滴,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种神清气爽之感。

“不要太相信你的眼睛。”苏止松开手,“看到了什么?”

“绿色。”林寻仔细地盯着他看,“很不吉祥的颜色。”

苏止指尖动了一下。

沈非在桌子上不住点头,没错,这就是林寻,一个永远无法用语言沟通的人类。

“现在再去看周围。”

林寻挑了下眉,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独特之处,直到看见沈飞时轻轻‘咦’了一声……薄如蝉翼的皮胸口部分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阴影。

伸手去触碰,沈非像是受惊一般闪开,惊讶道:“真的能看见?”

林寻问:“那是什么?”

沈非:“一点小小的能量。”

苏止直接说穿:“刚才那只女鬼身体的一部分。”

林寻回想那只女鬼逃脱前发出的尖叫,如今看来并不仅仅是因为裁决铃受到惊吓。

“你不是怕被大鬼吃掉,”林寻玩味道:“恰恰相反,是你想生吞了它们。”

沈非害羞地别过脸:“别这么说,怪不好意思的。”

“……”

第二次,林寻发现自己对于沈非的了解还存在着不小的偏差。

将玻璃罐放在桌上,使得这块区域更加明亮。

林寻抱臂往后一靠,准备小憩一会儿。

坐车有助于快速入眠,闭眼没多久,就进入梦乡。

梦里,他再度走进竹林当中,这片竹林比之前脑海中看到的还要茂盛,透着强大的生命力。

林寻站在中央地带,他很清楚是在做梦,只是醒不来罢了。

湛蓝的天空,苍劲的竹子,两种颜色都很容易放松,林寻试着伸手推了下一根竹子,发现用尽力气也难以撼动一分一毫,想了想又捡起一枚石子在竹身上划了两道。

没有太阳,无法辨认出方向,林寻选了条路往前走,有些精疲力竭时,伸手扶着一根竹子休息,感受到手下凹凸不平,扭头就看见上面有两道歪歪曲曲的痕迹。

“果然会这样。”林寻靠在竹子上:“灵异小说里有些情节还是可以参考的。”

莫名其妙走进一片林子,通常的下场都会回到原点,最终困死在里面。

抬头望天,放弃走路他开始思索其他离开的办法。

“别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止说的话再次出现在脑海里。

林寻闭上眼睛,随便在脑海里勾勒出几个形象,一睁眼,就见几个美艳的妖精围在自己身边。

原来场景会随着他的想象而变化。

“一壶酒,一把古琴,”林寻抿了抿唇:“还要一个温泉。”

他细心描绘一个桃花源时,车厢内沈非则是盯着林寻猛瞧:“你都给过他提示,应该早就醒了才对。”

苏止:“被梦魔缠上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沈非不是很懂苏止的想法,他明明可以直接灭了梦魔,却让林寻自己去经历,不是多此一举么?

苏止都没看他一眼,就已经洞察沈非在想什么。

“自身的强大才是强大。”

沈非默念两遍这句话,觉得挺有道理,苏止再强大,也不能保证时刻守着林寻无虞。

何况这年头像林寻这么能作的也不多见了。

又过去一段时间,火车已经走完隧道三分之二的行程,林寻还没有醒来。

沈非开始觉得不对劲,“是不是碰见了什么麻烦?”

梦魔能力强大与否决定于人的想象,毕竟梦是由自己支配,所感受到的恐惧亦或是欣喜都来源于潜意识。

他没有放过林寻任何一个神情变化,疑惑道:“为什么他的表情不像是受到惊吓,反倒有点……乐不思蜀。”

苏止皱了下眉,伸手在林寻面前打了个响指。

被吵醒的时候林寻脸上还挂着恬静的笑意。

沈非:“梦到什么好事了?”

林寻准备要给他描述一副瑰丽的梦卷,无意间看到苏止冷漠的眼神,到嘴边的话立马就变了:“我梦见你们被妖怪抓走了,之后我历经磨难,终于打败妖怪将你们顺利救出。”

沈非对他说法表示十分怀疑。

感觉温热的呼吸,林寻一偏头,就见苏止靠过来,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一根细长的头发从衣服上飘下去。

林寻惊讶:“我也就是让那些美女弹琴唱歌来着,身上怎么会有她们的头发?”

话一说完,就感觉到两道目光齐齐射来。

林寻讪笑道:“美人关也是我历经的磨难。”

苏止望了他一下,伸手一捞,细长的发丝在他掌心忽然变粗,旁边像是枯枝一样延伸出数条不停蠕动,企图将困住他的手完全覆盖。

玻璃罐被打开,发丝直接被揉成线团扔了进去。

萎靡不振的幽火一接触到发丝,立马兴奋了起来,火焰蹿高不少,原本张牙舞爪的发丝被点燃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如同烟花爆炸完被幽火彻底吸收。

林寻支着头看完全过程,“还挺好看的。”

沈非:“那就是梦魔,如果不烧死,会一直粘住你不放。”

林寻回想了一遍上车以后发生的事情,思索这只梦魔是什么时候找上自己的。

“之前的女鬼。”苏止提示他。

林寻想起当时女孩长发垂下的场景。

“和动物的寄生关系很像。”苏止道:“很多鬼也讲究合作。”

林寻:“也就是说,女鬼是故意在我面前表露出异常,再逃走让人放松警惕,以便梦魔缠住我。”

苏止点头。

林寻:“原来现在的鬼都这么心机了。”

沈非飘到另外一边,“干嘛一直望着我。”

前车之鉴,林寻在之后的行程中要谨慎很多,当然,他的小心并没有体现在思想上,总结下来就是不单独行动,不管做什么都把沈非带在身上。

被当做护身符使的沈非对此表示相当不满,几次想要反抗,苏止有意无意瞥过来的眼神让他下意识选择偃旗息鼓。

有惊无险地结束火车之旅,出了火车站,苏止朝着一个几乎没有人走得方向走去。

林寻搜索完手机上给出的路线:“上面说我们还应该再换乘两辆巴士,而且车站的方向和我们现在走的刚好相反。”

“坐一次车就够了。”苏止:“把外衣穿上。”

不用他说,林寻一早就感觉到冷意,竖起风衣领子。

苏止领着他走了好长一截路,最终在一个连站牌都没有的地方停下。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才有一辆大巴停在他们面前。

开车的司机戴着墨镜,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握着方向盘的手被白色的长毛覆盖。

林寻观察他的脸型,有点像猿猴。

苏止投进去两张黄色的纸,走向最后一排。

林寻:“什么时候买的票?”

“很久之前。”

前面的几个位置已经坐满人,每一个都直着腰,双腿并拢,林寻路过一个光头身边听到他正在诵读经文。

上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林寻低声对沈非说:“这些人都是做什么的?”

沈非声音比他还低:“那个光头腰上不是绑着个布袋,里面应该装着厉鬼,准备带到昆仑山超度,还有他旁边的女人,眼神疯狂,身上带着股决绝,说不定想要去渡劫。”

尽管说话的声音已经够低,被沈非提到的两个人同时扭过头,惊得他不敢再说话。

车子开得格外颠簸,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他们已经上了山,旁边就是万丈悬崖。

林寻碰了下苏止:“开车的那个有驾驶证不?”

苏止检查了下他的安全带,失笑道:“睡一会儿,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

林寻眯了一会儿,不知何时,当他再度醒来时,车子刚好直接从半山腰飞了出去,强大的惯性让沈非差点摔下来,幸好被前面的椅背撞了一下,反弹进林寻的口袋。

他绝望地发现林寻的担心没有错——无证驾驶害死人!

林寻这个时候却是出奇的淡定:“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沈非一想也对,顿时放轻松。

预想中摔下悬崖粉身碎骨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车子在山壁上撞了几下,鬼使神差稳稳落地。

司机打开车门,“到了。”

林寻解开安全带,头还有些昏,下车的时候,司机叫住他身后的苏止:“这么久不见老朋友,不聊上两句就走?”

苏止对林寻道:“你现在去外面等我一下,不要乱走。”

林寻点了点头。

外面的空气相当冷,却很利于缓解刚才的晕眩感。

他的旁边站着刚刚车上的女人,点了根烟后道:“年纪轻轻的,怎么想不开跑昆仑来了?”

林寻:“旅游。”

女人吐了个烟圈,笑道:“来这里的只有三类人。”

她指了下光头:“超度。”

又指着自己道:“渡劫。”

“第三种呢?”

女人取下墨镜,看向正往山里走,双眼空洞的一个人:“天生魂魄不全,来寻找自己前世的人。”

第303章:客自远方来27

和外面相比,车内初时还算温暖如春,待只剩苏止和司机两人,温度陡然下降。

司机被衣服紧紧裹着的肌肉不断鼓起,伴随制服撕裂的声音,两只和手一样布满白毛的胳膊暴露在空气中。

“呼——”司机长舒一口气,“衣服真是人类最无聊的发明。”

活动一下肩膀,十分不满道:“我还是更怀念在山中当猴子的岁月。”

苏止保持旁听者的角色,扫了眼手表,准备下车。

司机:“我才说了三句话不到。”

“足够了,”苏止淡淡道:“还有人在等我。”

“我说你……”司机从兜里掏出一个桃子,三两下连核一起吞入肚,“这么多年怎么没一点长进,为个男人要死要活。”

一道罡风袭来,司机的脸险些被划了一道口子。

“别,”他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算我失言。”

苏止为数不多的耐心已经被他耗尽,掉头就走。

“再过几天就是七月半,”司机的面容渐渐发生变化,玻璃上倒映出一张老猿的脸:“今年这批客人比往年有意思的多,他们中有一位特别的客人。”

苏止停留了一秒,微微偏过脸。

“就是给你提个醒,”老猿乐道:“别掉以轻心,我可不想明年来给你扫墓。”

……

车外,女人已经抽完第二根烟。

苏止缓缓走下车,给林寻指了个方向:“南边走。”

他选择的这条路还有很明显的脚印,是先一步离开那个男人留下。

林寻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乘客走在他们身后,远近不一,各人间默契地保持一段距离。

“和我们顺路的人是不是有点多。”

苏止:“只有一条路。”

四周都是连绵起伏的山川,单林寻能看见的登山路就不下十条。

“真正的昆仑山当然不止眼前看到的那点。”沈非探出头,寒冷有利于保持他皮的新鲜。

近乎陶醉的吸了口冷空气:“山中藏山,昆仑可是无数神迹的发源地。”

林寻看着苏止,后者颔首,示意他说的没错:“通往山本源的路要经过无索桥,路不太好走。”

“他们是想让咱俩试路?”

苏止点头。

林寻:“看来那个抽烟的美人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苏止瞥见他的神情:“你在失望什么?”

“原以为她是在打我的主意。”

苏止没表态,口袋里就传来一声嘲笑:“除非人家在昆仑山得雪盲了。”

林寻短暂沉默了一下,沈非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他反击,开始不安,生怕他在憋什么大招。

“和我形容一下那几个人。”

正经的语调让沈非不太适应,悄悄翻了个面,观察一番后道:“除了最开始和你说到的光头和女人,还有一对情侣,一个道士,呃……”

话卡在这里。

“怎么了?”

沈非:“有点词穷……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穿着白色外衣,很瘦。”

“就这样?”

“对。”

“你刚刚在迟疑什么?”

“他腰间有一个九头轮盘,只有藏民中的修炼者才会用到,可看他的体型,和我知道的几个差别有些大。”

林寻问苏止:“你觉得呢?”

苏止压根没有观察,直接道:“不速之客。”

走过一个山谷,再抬头天居然黑了。林寻借着最后一点光,看了下苏止的手表,现在还是下午,远不是天黑的时候。

其余人对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停下脚步,似乎等着林寻和苏止先走。

“刚才有大规模的乌云涌来,”沈非道:“聚在一起达到遮天蔽日的效果。”

林寻:“前面是什么?”

沈非看不见,苏止回答他:“桥”

“就是你提到的无索桥?”

苏止:“连接山峰的是两根锁链,上面搭着三百多块木板供人行走。”

林寻从背包里拿出玻璃罐,“你让我特意带着幽火出门的用意是在这里?”

苏止目露赞赏。

在吞噬梦魔后,幽火瞧着比之前茁壮不少,林寻捧着玻璃罐,总算看清了前面的光景——

和苏止描绘的如出一辙,只是他没有想到苏止说的会是全部,两山之间就只有嵌在铁链中间的木板做桥,旁边没有任何可以手扶的地方。木板间距大约有一个跨步,平衡力再好,走上去稍有不慎就会掉落万丈悬崖。

在没有光的情况下,找个人探路是个明智的法子。

沈非:“后面人都在等你先走。”

林寻:“要不我先带你飞?”

“……无索桥下全是摔死不得超生的亡灵,要想靠飞的,绝对会被怨魂拉下去永坠深渊。”

更何况他觉得林寻压根就不会飞,带他飞上西天还有可能。

林寻眼角一挑:“看来你对这个地方挺了解。”

“听过传闻,没想到是真的。”不考虑危险性,这座桥还是相当壮观的景色,沈非:“想好了么,怎么过去?”

林寻一步迈到苏止身边,自然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走我前面。”

林寻没有犹豫踏上去。

无索桥丝毫没有因为受到外力发出剧烈的摇晃,低下头一看,中间空着的间隙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每往前走一步,冰就往前延伸一分。

沈非本来是喜寒,莫名被冰上的寒气凉得哆嗦,“苏止该不会是冰人在世,怎么还能结冰?”

林寻专心走路,没有说话,冰也很滑,依旧有摔下去的可能。

沈非就轻松很多,瘫在林寻口袋享受顺风车的待遇:“小心一点,他特意走在后面我估摸着是防止你被偷袭。”

林寻做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

沈非现实道:“你死在这里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他可不认为自己有飘出昆仑山的本事。

眼前忽然一摸黑,眨眼的功夫玻璃罐里的光再度亮起。

林寻放在眼睛平视的地方,“短路了?”

沈非哭笑不得:“这可是幽火。”

一眨不眨地盯着重新燃起的火焰,林寻双目渐渐眯起,方才的一瞬间,他好像感觉到幽火的恐惧。

“林寻。”身后响起苏止的声音。

林寻没有反应,仿佛没有听见一样,脚步不停往前走。

苏止又叫了一声。

“天黑叫人回头的都是鬼,”林寻:“我是不会上当的。”

一直走到对面,乌云散去,天空恢复了应有的湛蓝,林寻才终于回头,碰了下口袋:“……天明明亮了,我怎么感觉苏止的脸色还是黑的。”

沈非:“你说呢?”

他们对话的功夫苏止已经现在面前:“林寻。”

语气比之前沉了不少。

林寻这次干脆的应声。

“谁教你的封建迷信?”

林寻咳嗽一声,没回答都是夜路走多了总结出来的。

依次有人从桥对面走过来,最先下来的是点烟的女人,林寻反应过来这跟烟或许同样是用来照明。

“多谢了,算是占了你们一次便宜。”女人倒是很坦诚:“有缘再见。”

其余人没什么反应,过桥后便各走各的路,不知是不是林寻的错觉,总觉得穿白色衣服的男人目光几次停留在他身上。

两人擦肩而过时,他清楚地看见男人用嘴型说出两个字——镜湖。

【系统:镜湖,八大怪湖之一,据传阴阳两界之事都能向它求问。】

“免不免费?”

【系统:答案显现的瞬间,灵魂将被镜湖吸走。】

林寻看着男人逐渐消失在前方的身影,嘴角掀起弧度,对苏止道:“方才那人好像和我说了镜湖什么的。”

闻言,苏止眼中极快闪过一道杀气。

“你看他像不像是引诱亚当夏娃偷吃禁果的毒蛇?”林寻:“我们可千万要经受住诱惑。”

苏止微怔,耳尖稍稍泛红。

沈非伸长脖子:“有必要说的这么暧昧么?”

“天气冷,”林寻轻声和他说:“撩一撩有助于体温升高。”

“……”

山里的面积是难以形容的大,林寻不知道苏止此行的目的地在哪,但今晚露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夜晚温度降了不少,幽火属寒,没有任何取暖的效用。

林寻再一次拢了拢风衣时,苏止嘱咐他:“呆在这里别动,我去找些干树枝生火。”

林寻相当配合的点头。

他走后没多久,天色便彻底黑了,林寻一个人坐了许久,脑海中不由想起镜湖,虽说对方是不怀好意,可好奇心人皆有之。

苏止含糊不清的态度,带他来的用意,龙凤诊所的主人……待解的谜题实在是太多,只需要提问,就能得到答案可谓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林寻随意挑了其中一个问题问系统:“你说,苏止带我来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系统:很遗憾,我无法解读人的思想。】

林寻将沈非塞进双肩包,阻碍他的试听,顺带从包里拿出本子和笔:“昆仑是福地,天地灵气汇聚,应该很适合做一件事,要不要试试?”

系统感应到他的心声,有生以来第一次发出比较高亢的机械性笑声。

“我做主导,你来问话。”

手指互相交叉,指尖朝向自己后将笔固定在中间,林寻闭上眼睛,笔尖朝向本子。

【系统:笔仙笔仙请出来。】

一阵阴风吹来,笔却完全没有反应。

林寻:“再试一次。”

【系统:笔仙笔仙,我是你的今生……请在纸上画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至林寻的手感觉到有些僵硬。

【系统:……不花钱的都不值得信赖。】

林寻点头表示同意:“果然封建迷信要不得。”

随即将笔撂了回去。

而就在不远处的峰顶上,苏止抱着枯败的树枝,又一次将要爬上来的红衣鬼踹下去。

第304章:客自远方来28

山里的温度在夜晚冷到一天当中的极致,林寻几次靠在包上昏昏欲睡,听到脚步声清醒过来,苏止正从远处走来。

美的人即便是报着柴火都是美的。

“怎么去了这么久?”

苏止:“碰见了有点碍事的东西。”

“山鬼?”

苏止将树枝堆在地上,“山神都已经在几百年前不复存在,精怪早就没剩多少。”

山里的树潮气都很重,即便是枯枝叶也很难点着。

苏止先后试了两次,可能受他本身体温异于常人过低的影响,火没有成功烧起。

换了种方法,金色小剑从他掌心飞出,剑身燃着火焰,可惜温度过高,还没靠近已经有几根树枝融化。

苏止盯着树枝开始发呆,似乎没有料到自己会被这点小事为难。

林寻用好笑的目光看着这一幕,往后一靠,彷佛在欣赏年度好戏:“不用太勉强。”

和树枝对峙了一分钟,苏止直接选择放弃,将外衣脱下扔给林寻。

“你不冷?”

“这里的温度对我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林寻将外衣披在肩上,“介不介意和我聊聊镜湖?”

“整个昆仑比它有意思的东西很多。”

被不着痕迹的拒绝,林寻继续道:“那就谈点别的……比方说你准备将我骗到哪里去?”

苏止不辩解,只道:“是要取一样东西。”

林寻指着自己:“我也得跟着?”

苏止摇头:“要上很高的山,你在下面等我就行。”

只要不运动,林寻表示都可以接受。

在户外睡觉,很容易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冻死,每隔一段时间,苏止便会叫醒林寻,让他起来运动一会儿,反复三四次后,觉得这样比不睡还要痛苦。

望着头上方的月亮,林寻决定放弃睡眠:“要去哪里,现在就出发。”

苏止:“想好了?”

林寻点头:“早去早回。”

昆仑山的景色虽然美,他还是更喜欢慵懒地窝在别墅。

之后走的路要比前面顺畅很多,没有再碰见诡异的天气,更没有一不小心就会要人命的无索桥。穿过一条木栈道,林寻摆手:“缓缓再走。”

苏止看了眼表:“才走了半个小时不到。”

林寻靠在山壁上,明明还有力气,却不肯再挪动一步,以一个固定的造型开始无限制的休息。

苏止皱眉:“再这样下去,你的骨头都要僵硬了。”

林寻活动了下肩膀,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那就坐下来吃顿饭。”

沈非忍不住钻出双肩包吐槽:“你究竟是懒到了什么境界?”

林寻一脸严肃:“吃饭时面部肌肉,胳膊都会动,时不时还要低头,坐下本身就包含着腿部动作,现在用餐完全可以达到全身肌肉活动的效果。”

沈非一脸震惊地望着他,不相信有人竟然能把瞎话说的如此有理有据。

“饿?”苏止忽视林寻的运动论,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林寻点头,同时对沈非扬了下眉……看到没,点头的时候也是在做运动。

沈非放弃和他理论,趴在栏杆上看下面的风景。

天气冷的时候很适合来上一晚热气腾腾的泡面,林寻满怀期待地看着苏止。

“你想吃哪种果子?”

林寻不信,“你出门旅行不带泡面?”

苏止给出的答案十分简洁:“果子养生。”

林寻:“可还需要一个个进行清洗。”

泡面的话,只用加热矿泉水就成,再不济还有懒人火锅可供选择。

“不麻烦,”苏止拿给他一包东西:“出门前两天已经晒成干果了。”

这回轮到林寻无话可说。

“林寻,林寻!”

他盯着果子的时候沈非忽然一个劲叫唤。

林寻正心烦地在吃和不吃间做选择,听到后道:“再吵把你当成桌布用。”

沈非皮抽搐了一下,还是继续喊道:“快来看。”

林寻咽下一个干果:“看什么?”

“死人。”

“……”

下面的岩石上躺着一男一女,女的脸朝下,男的四肢都摔断呈扭曲状,目测已经死透了。

隔着这么远,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通过衣着进行判断,林寻吃着干果道:“好像是刚和我们坐一辆大巴来的情侣。”

“好歹讲究些,”沈非碰了他一下:“别在命案现场吃东西。”

“也不排除自杀的可能性。”

沈非鄙夷道:“跑到昆仑自杀?”

“要是为了自杀,是有些远,如果殉情的话,这里是个不错的选择。”林寻突然有些防备地看着苏止:“你这样品性高洁的人,应该不会因为求而不得把品学兼优的大学生骗来山里殉情,对么?”

苏止冲着他笑了一下。

林寻感觉到一股凉意朝自己袭来。

沈非在单身的状态下,目前比他们俩都靠谱,林寻和苏止‘打情骂俏’时,他正在研究周围的环境:“是从那座山峰上摔下来。”

此时苏止刚好也对林寻道:“走吧。”

“热心市民苏先生,你该不会是想要破解一下这两人的死因?”

苏止摇头:“不过我要取的东西就在那座山上。”

林寻随着他往前走,沈非飘到林寻后面,对着他耳根吹气:“可要防着点,死的女生脸朝下,很有可能是被推下去的,说不准真是那男的因爱生恨。”

“没关系,”林寻淡然道:“一日三餐都是果子,照着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摔死之前我已然饿死了。”

一路走来,路过不少山,大同小异,然而苏止即将要登的这座山,几乎呈九十度,越往上看山体越窄,站在半山腰的木栈道上仰望,山顶仿佛只有巴掌大。

沈非像只小狗一样闻来闻去,笃定道:“山上有好东西。”

富贵险中求和量力而行,林寻的行事准则倾向后一条,在人迹罕至的昆仑山,巧合几乎不存在,如今看来那对情侣的死很大可能和沈非说的东西有关。

沈非没有在他脸上看到心动的表情,略有些失望,这就意味着他也没有顺手牵羊的机会。

“我很快就会回来。”苏止:“你的裁决铃呢?”

林寻从双肩膀里掏出来给他。

苏止碰了下铃铛,霎时有一只红色的鲤鱼在外壁上游动:“赶我回来前,就拿在手里。”

林寻点头:“你自己小心点。”

山高路陡,苏止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从远处看就像是在走楼梯一样从容,每一步迈得十分稳,很快就已经看不见他的踪影。

深山野岭,伴随林寻的只剩一只鬼和两具尸体。

提着裁决铃,开始观摩上面的红鲤鱼。

“一定要拿稳,”沈非看着他随意的动作吓得一阵胆寒:“那玩意要是不小心摇响了,我可受不了,实在不行,你就塞回包里。”

“不能放回去。”

沈非诧异:“什么时候这么听苏止的话?”

林寻叹了口气:“这种四下无人的时候,通常恶势力就该登场了。”

沈非无语,“乌鸦嘴,你就不能想点好事?”

林寻笑了下,手垂在在身侧,目光盯紧一处,随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沈非望见一个男人正远远地朝他们走来。

白衣服,很瘦,腰间挂着很显眼的九头轮盘。

“是他,”沈非:“山这么大,他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

林寻嘴角挂着笑容,神情却渐渐凝重,“辛苦了。”

沈非:“辛苦什么?”

“我也很好奇,”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哪里辛苦?”

方才还离他们几百米远的白衣男人转眼间已经到了面前,沈非意识到刚才林寻的话很可能是对这个人说的。

“跟了一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男人目光落在林寻的手上,确切说是他拿着的裁决铃:“别紧张,我就是来打声招呼。”

“你好,”林寻认真道,又摆了摆手:“再见。”

白衣男人一愣。

沈非看得摇头,不管这人实力怎么样,能想到和林寻玩文字游戏,脑袋一定不好使。

林寻不按常理出牌,白衣男人也不白费口舌,开门见山道:“我和你提到的镜湖,就在这附近,要不要去看看?”

“没兴趣。”

白衣男人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现在的你就像只被关在家胆小的兔子。放心,裁决铃已经足够令我头疼,上面还被施了法,你是绝对安全的。”

林寻‘嗯’了声,不再理会,站在原地拿手机无聊拍着风景。

“留在这里才会有危险,”白衣男人道:“如果我告诉你他上去是要拿什么,恐怕你就不会愿意留在这里傻等。”

林寻总算有了反应,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是世界上最简单纯粹的东西,剔透易碎,却有着能困住人的魔力。”白衣男人不怀好意地笑道:“说到这里,你应该能猜到些什么。”

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沈非面色就是一变,立马去看林寻。

“就这些?”

白衣男人仿佛很不满他的反应:“你就不害怕?”

林寻淡淡道:“逃避是最无用的法子,因为一个素不相识人的三言两语疏远对自己好的人,就不单单是愚蠢能够形容的了。”

说着轻轻晃动了一下手上的裁决铃。

沈非见势不对,早就疯狂地往外飘,和他开距离,白衣男人就没那么好运了,结结实实面对裁决铃传来的攻击。

红色的鲤鱼尾巴一甩,阵阵音浪叠加进去。

白衣男人急速后退,嘴角还是有一丝鲜血渗出。

“今天的事我记下来了,”他恨恨道:“下次见面的时候,期待你还能做出这个选择。”

说完,竟化作无数洁白的雪花,凭空消失在原地。

沈非摇摇晃晃地飘了回来,显然还没有从裁决铃的余波中缓过来,不过他此时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对着林寻发问:“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林寻:“怎么你比我还激动?”

像是料到了他会逃一样。

沈非还是不能相信他的淡定,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道:“你究竟有没有猜到那人所指的东西是什么?”

“纯粹,易碎,还能困住人,”林寻眉角一扬:“不就是钻戒么?”

“……”

第305章:客自远方来29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林寻重新拿出干果边吃边打发时间。

沈非有一肚子话想说,又突然间不知说什么好。

短暂沉默过后,他道:“这么久还没下来,我上去看看苏止那边的情况。”

林寻嚼着果肉也不出声,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在他的视线中,沈非正如一只断线的风筝,轻飘飘地飞往险峻的山峰。

【系统:他和你抢男人。】

林寻挑了个酸梅味的干果塞进嘴里。

【系统:宿主难道不准备做些什么?】

林寻:“他都死了我还能做什么?”

【系统:……有道理。】

这座山远比想象中看上去的高,沈非已经飞了好一阵子,才看到雪线。

底下是万丈深渊,即便沈非不恐高,回身望去也觉触目惊心。

高中盘旋着几只苍鹰,沈非赶忙浮在半空不敢乱动,生怕被啄走。

“苏止。”他卯足劲喊了一声,期望对方听到施以援手。

苏止没有出现,苍鹰却是感受到可疑的的动静,叫了一声呼朋引伴。

一张皮在冷风中发抖。

沈非吸了口气,换了个叫法:“林寻家的苏止,你在哪里?!”

依旧没有回应,沈非眼中不免染上几分失望。

“鬼叫什么?”身后传来一道冰凉的声音,沈非吓了一跳,给他指了下天空。

已经有一只苍鹰俯冲直下,苏止挥了下袖子,苍鹰被震得失去平衡,下坠了好一段距离才勉强飞了上去,再不敢靠近。

“别在这里碍事。”

沈非平日里和苏止接触都有林寻在身边,所以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单独处在一起,只觉得苏止对待他和林寻的区别就如同寒冬腊月与四季如春。

正在心里抱怨,余光看见苏止手里握着的东西,立时难以置信道:“原来这东西真的存在。”

他还和陈曲在一起时,曾和对方探讨过关于寿命的话题,彼时他们正处在热恋期,现在回想当时的对话幼稚又充满荒谬的喜感——

电视里刚刚结束《僵尸新娘》的放映,抽纸盒已经空了,沈非红着眼睛,不停说太感人了。

陈曲递过来毛巾,失笑:“真正僵尸的爱比动画片里要长久,也要可怕很多。”

“说得你很懂似的,”沈非搬着手指数:“按人类的平均寿命来算,你最多再爱我四十多年。”

“也许你会活很久很久。”陈曲道:“这世上从不缺乏奇迹,光我听说的能延长人寿命的东西就有好几种。”

沈非噗嗤笑道:“看来我白上了这么多年大学。”

陈曲抱住他,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相传在昆仑,有一神物,乃是这世上最纯粹的存在,甚至拥有能囚禁灵魂的魔力。”

沈非笑嘻嘻道:“那它应该称做最邪恶,而不是纯粹。”

陈曲把他抱得更紧:“世事讲究相对而言,能囚禁灵魂,亦能锁住寿命,也就是世人追求的……长生。”

……

沈非吸了下鼻子,说不清是突然一波回忆杀,还是被冻得。过去谈论的以为是神话故事,真正变成鬼后,方才深切的体会到一句话——这世界永远比你想象的要精彩。

被苏止牢牢抓住的东西并不大,椭圆形,呈透明状,中心的部分有幽蓝色的东西在发光,待沈非想要擦亮眼睛去看,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脑海中立马蹦出一个名词——昆仑锁。

一想到这么个不出众的外貌的圆形物体,有可能就是就是陈曲提到过的昆仑锁,他又觉得有几分好笑。

昆仑锁最大的作用只有两个,不是囚禁人的灵魂,就是增加寿数,沈非直觉苏止是想把它用在林寻身上……脑海中闪过和林寻想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毅然决然放弃通风报信的想法。

“我保证会守口如瓶。”

他现在的重点放在不让苏止杀鬼灭口。

沈非内心活动很激烈,然而苏止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挡着道了。”

沈非侧开身,苏止从身边路过时,他突然出声道:“既然东西到手了,你还准备干什么?”

回应他的是不断往前走的背影。

沈非跟上去,不停在后面问。

苏止几次欲把他踹下山,考虑到沈非是跟在林寻身边的,又忍住了。

“收集雪莲子。”

沈非:“那你岂不是要爬到海拔五千米以上?”

苏止没有回答这种无关痛痒的小问题,抬头观望山脉走向,选了一条比较省时的路。

“好心没好报,我可是特意来通知你的,”见苏止脚步不停,飘着追过去:“你如果只带着莲子下去,绝对会被列为林寻日后拒绝往来的黑名单。”

也不管苏止听不听,直接在旁边将刚才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当听到‘钻戒’两个字时,苏止眼底出现一丝错愕。

机会难得,沈非多留意了一番他现在的神情:“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和林寻长期相处的结果是,沈非恶趣味提升不少,以别人的不幸创造自己的幸福。

一路不远不近跟着苏止,对在拿到莲子后,本该更轻松的返程路每一步无端迈得都有些沉重。

半山腰,林寻都快将一大包干果吃完,见到两个黑点从山上往下移,挥挥手。

不多时,苏止和沈非一前一后走了下来,林寻冲苏止友好的一笑,后者身体微微一颤。

“东西呢?”林寻视线上下游移:“太重了的话我先帮你拿。”

沈非听得嘴角直抽……他究竟是梦想着拥有多沉的钻戒?

苏止沉默了一下:“手伸出来。”

林寻双手伸到他面前:“一只手会不拿不动?”

苏止默默把东西放到他的掌心。

冰凉的触觉,很硌手。

却不是八角形截角的手感。

林寻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几粒东西:“莲子?”

“雪莲子,”苏止纠正了一下。

林寻面无表情道:“和干果有什么区别?”

苏止说话突然就没那么有底气,“一个是苦的,还有一个发酸。”

啪啪啪。

连鼓了三下掌,林寻不住点头:“总结得妙。”

沈非悄无声息飘到苏止身后:“我能不能先撤?”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认为林寻的表情绝对称不上愉悦。

多话的下场就是被牢牢拍进山体表面。

苏止唇瓣动了动。

林寻:“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一日两粒,按时服用。”

沈非好不容易才把自己从石头缝里扒出来,就听到这尴到极致的对话。

他举起手:“那个……”

两道目光同时射向他。

沈非后退一步,小声道:“我们是继续留在昆仑,还是回去?”

苏止已经拿到了东西,可距离八月半还有几天。

林寻:“回去。”

苏止:“留下。”

沈非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神仙打架,他不掺和总行了吧。

苏止叹道:“留下先解决一个麻烦。”

如玉的手指一勾,裁决铃上的红鲤鱼直接游了出来,对着苏止尾部不停摇曳,它的每一次晃动,空气中的水汽聚集,最终水雾上呈现出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林寻瞧着轮廓有几分眼熟。

“这便是你刚刚见到的人。”

林寻:“我记得他不长这个模样。”

“障眼法罢了,并不高明,不过是借住昆仑山的便利,你才没有发现。”

林寻回想起白衣男人消失时飘散的雪花,琢磨冰天雪地的环境可能会有利于对方。

“他很寄希望于我去寻找镜湖。”林寻抿了下唇:“那个地方,当真就去不得?”

苏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逐渐深邃:“可以,不过要我带你去。”

林寻略惊讶,苏止之前是主张让他避的越远越好,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后者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但有一点说在前,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准后悔。”

林寻点头,‘嗯’的特别没有诚意。

后不后悔,等见到了再说也不迟。

“真的要去?”目睹苏止带路,沈非凑过去问林寻:“昆仑是圣地,却是步步杀机,底下那对死掉的男女就是很好的例子。”

据沈非猜测,这二人是为了山上的昆仑锁而来,然而退一步说,就算他们成功拿到,也会半路被苏止截去。

林寻:“我喜欢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每当发表对大事的看法时,他的口吻都太死水不惊,和平时判若两人。

沈非瞅着他侧颜许久,突然悄悄问道:“你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

作为旁观者,他都很难看出林寻对苏止是有意还是无意,可劲的撩又不表态。

林寻想了想:“不拘泥于世俗,话少但最好有些幽默感。”

走在前面的苏止在听到沈非的问话后,脚步便放缓不少,竖起耳朵听后面的谈话。

林寻正和沈非聊着,见苏止突然不走了,“怎么了?”

“等一下我。”

还来不及询问,苏止已经不在了,便侧头问沈非:“跑这么快,有妖怪出没?”

沈非表示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苏止很快就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尾巴很长,它很乖巧地趴在苏止怀里,不过看上去更像是受了惊吓。

“什么东西?”

“果子狸。”苏止递过去:“给你。”

林寻都顾不得惊讶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果子狸生存,“送我这个做什么?”

自己已经养不活了,他没有养宠物的癖好。

“很像。”

林寻一脸问号。

“什么?”

苏止别过头,说话有点不自然:“我也都是用果子在喂你,‘狸’和‘林’发音上有写像,你们很像。”

林寻看着四肢短壮的果子狸,不说话了。

沈非轻咳两声,小声道:“是不是因为刚刚你说喜欢有幽默感的人?”

林寻愣了愣。

沈非瞧了两眼又胖又呆的果子狸,强忍着笑意道:“别怪苏止……他尽力了。”

至少强行幽默的表达方式极具创意。

第306章:客自远方来30

林寻和怀里的果子狸大眼瞪小眼,得出结论,“比狐狸丑。”

随即将它甩给沈非带。

谁知原本乖顺的果子狸一接触沈非,浑身毛都炸了起来。

沈非幸灾乐祸道:“哪有活物喜欢接触死物的道理,你的体质,不只鬼喜欢,也很招动物喜欢。”

林寻自夸:“天生有亲和力。”

没想到苏止这时开口道:“你的体质的确太过特殊,所以不要单独去跑去山上或是人少的地方,很容易引来狼一类的物种。”

潜台词是:不要单独行动,有事叫他一起。

【系统:像不像父母哄孩子,宝宝快睡,要不大灰狼就要来了这类的?】

林寻:“……不要做这种奇怪的比喻。”

山是适合静赏的。

沉淀思绪,平心静气地慢慢欣赏,总会有或多或少的人生感悟。

来到这个世界,林寻多数是在和鬼打交道,此次出门倒也可以算作一次旅行。

沈非:“走路就在走路,你嘴为什么一直动着?”

“我在背诵古往今来赞美山川的名家名篇。”

沈非不信,“背到哪了?”

林寻跟读课文似的流畅念了出来,连在一起都是毫无干系的词汇。

初时沈非嘲讽他的装模作样,听到后面渐渐发现他是倒着背。

“厉害!”沈非不住点头:“这种时候还不忘温习古文。”

林寻微微抬起下巴,装出一副特别清高的模样。

果子狸好奇地仰脸看着他奇怪的表情,苏止回过头凉凉道:“他就是想分散注意力。”

沈非不明白:“为什么要分散?”

“因为够懒。”

林寻咳嗽几声,苏止不说话了。

沈非琢磨了一下,发现还真是,满共没走多久,林寻不时走走停停,最后甚至用背诗的方式麻痹思维,忽略正在走路的事实。

“这样会轻松一点。”林寻一脸深沉道。

很快,他自己就先推翻了这个结论,路途太过遥远,一直走到中午,两条腿都有些不听使唤。

“还有多远?”

苏止每次答案给出的都一样——快了。

林寻埋怨地望着怀里的果子狸:“都怪你太重。”

小家伙侧了个身,头埋进他胸前,只留尾巴在外面。

林寻看着他拟人化的动作,失笑:“这不会是开了灵智的?”

苏止点头,同时眼睛危险地眯起,凝视扒着林寻衣服的果子狸:“一般的动物哪会生活在这种环境。”

林寻顺了顺果子狸的毛,“动物的感觉往往比人敏锐……好像有烟的味道。”

沈非飘的高,看得也全面:“那里有人。”

似曾相识的开头,林寻听得眉心一跳:“活的死的?”

“这次是活的。”

林寻这才抬眼望过去,前面不远的地方,一个女人正坐在路边抽烟,长相妩媚动人,动作却很男性化。

沈非:“这不是刚刚占我们便宜过桥的那女人?”

对方也看见了他们,没站起来,不过挥手打了个招呼。

林寻走过去:“腿怎么了?”

“差点断掉,现在正在等它长好。”

林寻回过头问苏止:“一般断骨多久能长好?”

“她的愈合能力很强,”苏止:“最多到下午。”

林寻眨了下眼:“令人羡慕的能力。”

“并不全是好事,”女人抽了口咽,“它会让你经做出错误的判断,进行一些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说白了就是往死里作。”

她取出随身带着的一个小盒,打开一看,里面不是什么珠宝首饰,全是抽完的烟头:“对了,你是要去哪里?”

林寻:“镜湖。”

女人神情有些异色,显然是知道这个地方的:“那为什么特意要绕远路?”

林寻一怔:“你说什么?”

苏止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女人给他画了个简易的地图,“你们现在走得是外围线,想要到达至少还要再翻八座山。”

林寻的睫毛投下很深的阴影,几乎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哦?八座山?”

“八座山都算少的,中间要经过死亡谷,你肯定要绕路。”

果子狸最先察觉到林寻的杀气,直接从他怀里跳了出来。

“谢谢提醒,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林寻彬彬有礼道:“不过我和朋友还有话要谈,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

女人一头雾水地点头。

林寻的温和在转身一瞬间就荡然无存,掉头走到一棵树下,苏止沉默走在他身后。

“难怪答应的爽快,”林寻脸上挂着一种让人心惊的笑意:“是不是一直在等我说走不动了,主动放弃。”

苏止没有回答。

林寻今日耐心极佳,抱着胳膊等着他开口。

半晌,苏止开口:“如果当成开玩笑,算不算是一种幽默感?”

“……”

沈非安慰道:“也许他觉得这么说你会好受一点?”

林寻无奈摇头,苏止在某些方面意外的单纯,在这种事情上斤斤计较意义不大,既然苏止想方设法地阻止他去,太过强求也没什么意思。

【系统:别开口原谅,先把场子镇住,看他会不会拿点好东西补偿你。】

林寻正在考虑要不要拿乔,就听一声惊呼。

回过头,正坐着休养的女人目露惊恐。

林寻在周围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敌来袭。

“怎么了?”

“没……没什么……”

女人眼神有些慌乱,“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

说完立马站起身。

她的腿伤还未复原,一瘸一拐挺艰辛。

走了两步,见没人追上来,十分奇怪。

她刚刚都表现的那么明显,嘴上说没什么,实际就等着林寻他们过来问,自己可以借机跟着,让他们充当保护伞的作用。

女人故意放缓脚步,那两个人还是没有动静。

“我特别想扶你一把,”在她又一次回头时,林寻诚恳道:“可这就免不了肢体接触,对女孩子的名节不好。”

闻言女人差点直直摔在地上。

他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偏林寻还特意问了苏止一句,“你觉得我的担心正不正确?”

苏止点头。

打太极的方式行不通,女人坦白,“把我送到安全的地方。”

林寻脸色明明白白写了‘好处费’三个字。

女人用一种我看错你的眼神看他,顾虑到自己的伤势,最终选择妥协。

“我是追着一个人来昆仑的。”女人烟瘾很重,又点了根烟:“结果被摆了一道。”

林寻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哆嗦,“你说的那个人在不在附近?”

女人犹豫了一下,摇头。

“那你在害怕什么?”

女人不停吸烟,企图缓解焦虑。

苏止和林寻低语了几句,林寻不时点头,在女人不解的目光中,打开双肩包,拿出一样东西。

女人看见玻璃罐时,目光闪烁了一下。

苏止:“把罐子打开。”

林寻依言照做。

幽火的光芒在打开的刹那猛然增强。

苏止撤去加持在上面的术法,幽火立马蠢蠢欲动,有逃跑的征兆。

沈非目睹幽火依光速从自己身边擦过,惊讶道:“不拦”

苏止冷笑着看着幽火奔走的方向。

沈非好奇心起,跟着一动不动地看过去,脱困的幽火就像脱缰的一匹野马,很快就不见踪影。就在他以为苏止失算,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幽火复又折返,回来的速度比之前逃跑还快。

“良心发现?”

林寻:“后面似乎有东西在追赶。”

沈非紧张兮兮地往前面一些观望,发现居然也是幽火。

如果用一簇来形容林寻手上的幽火,如今过来的这个绝对称得上是一大团。

生死关头最容易激发潜力,被追赶的幽火爆发出的速度太快,只觉一道残影闪过,再回过神已经主动重新钻进玻璃罐。

女人看着后面的那一大团,失声叫道:“截住寒气!”

沈非在她开口前,已经做出反应。整张皮不停伸展,几乎化作幕布般大小,堵在飞奔而来的幽火前。

‘嘶。’

沈非冻得直抽气。

幽火来势汹汹,沈非当机立断,打不过便火速撤离。

这种时候,所有人反应一致,包括地上的果子狸,齐齐看向苏止,态度传达的很明确:你最厉害,你上。

幽火对上苏止,气势无端弱了三分。

林寻美滋滋地观赏战斗,准备结束后用战败的幽火做养料,好让自己持有的丁点幽火旺盛起来。

结果毫无悬念,苏止轻松解决,方才凶恶无比的幽火被虐的只剩下十分之一不到的体积,揉捏在掌心,貌似性命垂危。

苏止主动将幽火递了过来,林寻赶紧拿出玻璃罐子准备接。

然而握着幽火的手并没有直接松开。

“你是真的想要?”

于林寻而言,目的只是不断升级幽火,然后和这个世界一拍两散,然而苏止此时看他的目光让他呼吸都觉得有些滞涩。

“我……”

苏止静默在那里,林寻后面半句始终没有说出口。

第307章:客自远方来31

幽火近在咫尺,要还是不要,林寻诧异于自己说不出口。

“现在这种场面,我该怎么说?”

此时,下意识地询问系统。

【系统:问重点,是不是免费给的?】

无视它的回答,林寻经过深思熟虑后道:“你先帮我保管。”

沈非认识林寻这段时间,愈发觉得自己从前就是太纯情了才会落得个这个下场,昔日陈曲用和苏止同样的表情问过他话:

“你想要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和我在一起么?”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疯了呀,活那么久亲朋好友都死光了还有什么意思,依我看,活到七八十岁就够了。”

如果沈非再仔细一点,就能看出陈曲眼中流露出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再看苏止,听了林寻的回答,神色蓦然温柔许多。

林寻自然也感受到苏止的态度变化,当下趁热打铁:“在那之前,为了防止你拿着逃跑,我吃住都要在你家。”

苏止:“现在不就是这样?”

林寻:“我是在提醒你未来不能赶我走。”

从沈非的角度看,苏止眼中的一层冰霜在一刹那全部融化,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专注而温柔:“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林寻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档子事。

沈非离他不远,露出恨不得自戳双目的表情,沉声对他道:“受教了。”

苏止眼里,沈非的存在感可以忽略为零,动了动手指,沈非识趣地离林寻远了一点。

“麻烦已经解决,”苏止扫了眼女人:“你是不是该走了?”

女人太阳穴隐隐作痛,想不到这男的空有一张好看的颜,厉害的本事,却是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幽火虽然被你们降服,但它的主人……”

苏止冷冷打断她,“我们现在就要去找那个人麻烦。”

女人一愣,立马幸灾乐祸起来,看来那人走了背运,不管眼前的男人是不是他的对手,至少绝对能让他心里添堵。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见好就收,女人一瘸一拐地准备离开。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苏止盯着她的背影。

女人翻了个白眼,回过头来又是一张笑颜:“刚好前不久有人送我一颗百年的东海珍珠。”

林寻正准备伸手,苏止冲他摇头:“这东西不值钱,你想要多少颗,我去东海给你捞。”

女人眼皮一跳……说得轻巧,到时候别被龙王一爪子拍死!

想归想,态度十分好道:“我出来得急,除了这颗宝珠,再没什么能拿出手的。”

她觉得自己已经把意思表达的足够明确:要就要,不要赶紧让她闪。

“既然没什么好东西,”苏止:“就把簪子留下。”

女人神色一变。

林寻打量了一番,没发现她头上有簪子。

女人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止没有多言,态度很明显,他只要簪子。

“呼——”女人点了根烟,过度用力夹烟的手指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十分焦躁。

烟雾悄无声息蔓延过来,林寻避开即将接近的雾气,从原地走开:“恩将仇报可不是个好习惯。”

刚刚是惊讶,现在就是震撼。

女人花容失色,她的偷袭向来没人能看穿,如果出声的是苏止,她还能认栽,毕竟这男人的实力明显很强。但戳穿她的是林寻,后者带给自己的感觉完全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不可能拥有一眼就看破的本事。

倒是沈非若有所思:“难怪烟不离身,她养的是烟鬼。”

林寻眼珠一转,烟鬼难道不是用来形容人的?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烟鬼,”苏止为他解释:“鬼分很多种,养小鬼流传最广,也是最为人所熟知,但小鬼的能力,比其他家养鬼要弱一大截。”

林寻:“烟鬼算是什么层次?”

“烟鬼善偷袭,有烟的地方它都可以融入,防不胜防。”

女人听到他们的对话,黛眉一挑,“连烟鬼你都不清楚,没道理方才能察觉出来。”

可事实是,林寻比任何人反应都快,第一时间就产生警觉。

其实苏止也有那么些惊讶,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懂得这些门道。

“擒贼先擒王,”林寻摇头:“你居然想从弱的下手,太卑鄙了。”

女人脸色难看,两人一鬼,就他看上去不靠谱,有羊抓,谁会去打狼?

沈非一脸八卦地望着林寻:“显摆的时候到了,你是怎么察觉到异常?”

“珍爱生命,远离二手烟。”林寻:“正常人走在路上看到有人吸烟都会饶道走。”

烟鬼是最难养的鬼,一般火候的养鬼人想要召唤烟鬼,有的还会烧掉半栋楼,利用一根烟就能做到,可谓能力傲群。

虽说这女人想倒打一耙,事到如今,沈非还真挺同情。

“簪子不能给你,”女人苦笑着掏出装满烟蒂的盒子给他。

林寻嗅到上面的烟味,蹙了下眉,顺带瞥了眼苏止。

后者颔首,示意让他收下。

出门一趟赔的血本无归,好歹命是保住了,“有缘还是不要再见了。”

女人不再去看盒子,转身离开。

苏止松开手,几十粒蓝色光点漂浮在空中。

一整团的幽火灵智几乎被打散,片刻的功夫就化作颗粒状,如今像是傀儡一样听从苏止摆布。

“带我们去找你的主人。”

蓝色的光点慢慢向着一个方向散去。

林寻朝着光源迈进,思绪却在另外一方面。曾经他以为完成任务最大的困难是如何找到幽火,天大地大,连个方向都没有成功找到的概率基本为零。时至今日,才发现它哪里是限量版,根本就是海淘货,几乎走到哪里都能碰见。

而他的幽火和这些对比,完全就是星星之火。

【系统:宿主现在应该考虑如何让你的幽火成为世间独一无二的至寒之火。】

林寻:“不,我在想如何让它活下去。”

现在孱弱到一掌都能拍散。

苏止突然顿足。

沈非满脸嫌弃的将自己塞在林寻口袋里:“到处都是妖味。”

“说到妖,”林寻扫了眼周围:“那只果子狸呢?”

沈非:“难为你现在才注意到,它机灵的很,早就趁机跑了。”

对于妖怪,林寻还是很想见一见的:“之前我碰见的梦魇算是妖怪么?”

苏止点头:“梦魇属于正统的妖类。”

“妖还分名门和旁门左道?”

苏止:“现在的妖怪很少有纯血,状态就和群里那些半仙差不多。”

林寻闷笑,不知道楚向阳他们听到苏止的形容会露出什么表情。

“其实连半仙都算不上,”往前走有两条道,一部分光点朝左,还有一部分则向另外一个地方聚集,苏止正在分别观察两条路:“一代代繁衍下去,这是必然的结果。”

苏止选定了路线,手指在林寻眉心轻轻一点。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非‘嗖’的一下从口袋里窜出来,“我怎么在你身上闻到了妖味?”

林寻揉了揉眉心,问苏止:“你会想伪装成妖精套近乎?”

“差不多,”苏止道:“不过不是和一只妖怪套近乎,是混进妖怪堆里。”

林寻:“……再说一遍?”

“有我在,”苏止给他打预防针,“不用担心。”

古老的神址,其实有很多从未被探索的洞天福地。

和妖怪要比,人的感知能力要弱上不少,寻找天材地宝和悠久神秘的洞窟,妖怪要更胜一筹。

林寻还在思考想要他去镜湖的白衣男人身上有没有妖的痕迹,人已经站在一个山洞外边。

山洞内一共站着七八个人,神色都有些沉重,聚在一起说话。

林寻的到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他身上淡淡的妖味让这几个稍微放松了警惕。

妖怪喜欢让头领站在最前面,林寻是第一个走下来的,被解读为首领。

“你们是……”

“狐族。”苏止代林寻回答。

有着墨绿色头发的青年走上前:“既然狐族也到了,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只有一米高的女孩嘟着嘴不满:“雪妖还没来。”

“该死,谁选的地方这么难找?”一道声音插进来,刚刚走进来的长发女人抱怨着,见到里面有男的挨个抛去一个媚眼。

一米高的女孩看她穿的花枝招展,十分反感:“哪位啊?”

“哟哟哟,”女人转了个圈:“除了狐族,世间哪还能有我这等婀娜的身姿。”

此言一出,众多视线猛地射向林寻和苏止。

林寻冲着苏止挑眉……出师不利。

苏止面色淡然,“哪有长这么丑的狐狸精。”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林寻绝艳的容貌下,自称是狐族的女子长得可以用寡淡形容。

不少妖怪看着林寻点头……这个是真的可能性比较大。

第308章:客自远方来32

“你!”狐族女子以相貌闻名于世,她们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容貌身段,被当众看清,怒道:“信口雌黄!”

被冒充身份还可以忍,但拿来和一个男人比美,还比输了,那是一个族的耻辱!

“往年狐族都是辛月来,”鲤鱼精出来打了个圆场:“你们俩都是第一次来,我们也不好辨认。”

林寻头微微朝后,贴近苏止,说起悄悄话:“万一这些妖怪要验明正身,我没有尾巴的事情不就暴露了?”

苏止怔了下,倒不是因为所提的问题,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象了下林寻有尾巴的场景……喉头可疑地动了下。

林寻以为他是担心,宽慰道:“要不我们先撤?”

苏止回过神,摇头:“不必。”

“狐族早就没落,也就现任狐族族长修炼出了两三根尾巴。受古代神鬼故事以及近几年电视剧人狐恋的影响,狐族盛行跨种族通婚,不少诞生出来的孩子只有一半狐族的血统,有的永远无法化作人形,有的情况恰好相反。”

听完解释,林寻一脸惋惜:“由此看来,为了繁衍后代还是找同类好。”

苏止:“你不存在这个困扰。”

林寻点了点头。

没过一会儿,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什么叫我没有?”

笃定的好像他后半生只能孤独终老或者找个男人搭伙过似的。

苏止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系统:苏止正在用来日方长的眼光看宿主,望小心。】

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他们的沟通。

狐族女人美目含怒:“无知鼠辈,既然自称狐族,那你们就来尝尝这狐火的滋味!”

颜色绚烂的火焰呼啸而至,林寻想都不想将幽火放出,瑰丽的火焰瞬间结成冰渣。

狐火最多算是火中上品,哪能和极品寒火相抗。

他们这一攻一守,叫其他妖怪看得更加摸不出头绪,女人虽然输了,但使用的是狐火无疑,另外一人用的火焰怎么看上去这么怪异。

一米高的女孩走近林寻:“我见过雪妖用过和你一样的火焰。”

“的确一样,”这道声音响起的时候,众妖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身穿白衣的男子凭空出现在大家视线范围内,“同宗同源,它们本就是一种火。”

这道声音林寻算得上是熟悉,面貌和苏止让红鲤鱼呈现出的一模一样。

“雪妖?!”一米高的女孩似乎和他是老相识,打了个招呼后道:“刚好你来了,这一男一女方才都自称狐族,你不是去狐族拜访过,看看有没有哪一个脸熟。”

林寻看到白衣男子时就知道不妙,立马做好最坏的打算。

“哪还需要看。”

众妖朝他看去……这是有头绪了?

白衣男子指着林寻道:“他是。”

林寻眉头一动,问苏止:“这人是不是少说了一个‘不’字?”

白衣男子娓娓道:“我还是个小妖时,一次被人类道士追杀,眼看就要丧命,幸亏得到一只雪狐的救助。上次去狐族,也是想寻找救命恩人,以报当年之恩。”

“我以为你在这方面已经是传奇了,”沈非忍不住要钻出来说话,被林寻察觉到苗头重新按了下去:“没想到他竟然比你还能编。”

白衣男子转过身,背对着其他妖怪,只有林寻和苏止能看到他的表情:“如此厚重的情谊,恩人的脸化成灰我都能认出。”

林寻想了很久,记不起自己曾在哪里得罪过这号人物,对方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抓住他不放了。

狐族女子蹙眉:“你在说什么,上次你去狐山的时候明明我在,还是我接待你的,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狐族女子突然觉得没力气了,她的肌肤依旧莹白如玉,耳边听到‘咔’的一声,像是身体里的什么东西碎了。

想张口,流出来的都是血,不多时倒地身亡。

鲤鱼精过去检查,惊讶道:“五脏六腑都裂开了。”

一米高的女孩不明白地望着雪妖:“为什么下这么重的手?”

白衣男子无所谓道:“一个冒牌货,死不足惜。”

“好了,”墨绿色青年还算有几分威望,出来主持大局:“都到齐了,就别再浪费时间。”

鲤鱼精不再理会尸体,点头:“镜湖三十年才能开启一次,错过了又要再等三十年。”视线在众妖身上扫过,“这一次我们派谁去?”

一米高的女孩没耐性道:“那还用说,前两次都是雪妖去,他最了解,我选他。”

一直不出声的黄毛男动了动嘴:“同意。”

林寻听着他们的对话,视线却一直留意苏止,后者没有任何惊讶。

林寻小声道:“那只雪妖千方百计想让我去镜湖,照理应该是险恶之地,怎么听他们的口气还是好事不成?”

苏止直言道:“风险很大。”

林寻怎么看都觉得他们很积极踊跃。

苏止目中有几分轻视:“这些妖怪活得最长的不超过三百年,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有现在的修为。”

“你是说他们走了什么歪门邪道?”

苏止点头:“肯定都是害过人命的,这样修炼很容易遭受天谴。”

林寻读懂话中深意:“镜湖号称无所不知,难不成还想通过询问镜湖避开未来几十年可能发生的灾祸?”

苏止颔首。

林寻:“雪妖一看就不是善类,不像是有代表大家去探险的精神。”

“或许被承诺了什么好处。”

此时,面对举荐,白衣男子摇了摇头,众妖神色一变。

一米高的女孩道:“要是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另加。”

白衣男子:“我前不久才受了伤,恐怕不能担此重任。”他紧接着道:“不过合适的人选我这里倒是有一个。”

林寻有预感他一定会指向自己。

没有一点意外,白衣男子视线投来的刹那足以说明他的选择。

鲤鱼精:“是不是有些不妥。”

他们都不想孤身涉险,可镜湖的答案实在太过重要,派一个不知道实力的去太冒险了。

“选择权在你手上,”白衣男子定定看着林寻:“我相信你。”

林寻准备拒绝,苏止一反常态:“答应他。”

林寻挑眉,还是说了声‘好’。

白衣男子眼中有一抹得逞后的喜悦,随后对其他妖怪道:“镜湖一行能否成功也关乎我的性命,请诸位相信,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众妖聚在一起商量,最终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同意。

一米高的女孩朝着身后的山体用力挥了一拳,内壁被打穿后出现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道路,转身对林寻道: “一直往前走,不要停。”

林寻表示明白。

女孩伸手阻挡苏止:“只能他自己去。”

苏止无视,女孩觉得手臂一麻,人已经从身边走过。

“算了,”白衣男子道:“一起去存活的可能性大些。”

女孩不情愿道:“这样岂不会浪费我们的妖力。”

白衣男子眼神一下变得凌厉:“一点妖力和几十年的平安,你难道分不清孰轻孰重。”

女孩撇撇嘴,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没再唱反调。

一路伸手不见五指,林寻:“要走多久?”

苏止:“很快。”

闻言林寻停下,苏止走在他后面,一不留神撞上来,还好力道不是太大,在林寻身子向前倾斜时,及时扶住他。

虚扶的时候,宛如从一个背后的拥抱。

林寻第一时间问系统:“为什么我感觉他是故意的?”

这点黑没理由给苏止造成困扰,即便闭上眼睛,他觉得对方也有一套自有的视物方法。

【系统:你以为的都是对的。】

“……”

苏止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出声问原因。

林寻顿了下,没有说出刚刚的考虑:“之前碰到的女人不是说最少还要翻八座山?”

“理论上是这样。”苏止道:“不过方才那几只妖怪以耗费巨大的妖力为代价,建了一个临时用的传送阵。”

靠的太近,苏止说话时呼出的气息都能感觉到,林寻随即重新迈开腿走路。

空间有一种扭曲感,沈非不舒服地换了个位置:“你们怎么又改变主意要去了?”

本来他都已经计划好好好放松两天,观赏一下山景。

林寻:“这要问做决定的人。”

苏止的声音轻的有些虚幻:“即便我不说,你也能很快知道答案。”

林寻眯了下眼,又被前面的光源吸引走注意力。

走出山洞,踏入另一个世界——

面对泼墨山水画一样的美景,刚冒出些头的沈非都看傻了……湖面的倒影,因为过于清碧澄澈,和他们眼前看到的景致完全一样,直叫人分不清他们究竟是站在云端俯瞰,还是脚踏山河万里。

林寻在四周转悠一圈,“附近应该只有这一个湖泊,很大可能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镜湖。”

苏止:“丢枚石子进去。”

林寻投了一个,见没荡起任何波澜,又扔了一次,石头入水犹如泥沙沉入江海,没造成任何影响。

苏止盯着看了半晌,突然道:“在底下。”

林寻:“我们要下水?”

苏止颔首。

林寻:“脱衣服下水还是……”

“……直接跳。”

第309章:客自远方来33

林寻脑海中回放刚刚石子悄无声息入水的画面,深刻怀疑自己下水后会直接沉尸湖中。

苏止见他一动不动:“有什么问题?”

沈非刚准备加入话题说是有人天生胆小,就见林寻侧过脸,一脸深情道:“YOU JUMP,I JUMP。”

沈非:……太TM‘感人’了。

林寻和苏止对望,沈非最先看不下去,二话不说跳了进去,有了打头阵的,林寻很快也跟着下水。

越往深处游,身上的压力反而减轻,甚至连呼吸都开始顺畅。

沈非游得最为欢畅,嘴一张一合,咕噜咕噜的泡泡就没停下。

林寻游过去一听,掉头走人。

苏止用眼神询问他……怎么游回来了?

湖的最深处别有洞天。

有花香,有鸟鸣,连渗着香甜味的空气都存在,声波开始在空气中传播。

此刻沈非的歌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像一棵海草海草,随波飘摇~”

苏止在意识世界听过林寻的歌声,与之相比,任何一个三流歌手都能被称为天使吻过的声音。

沈非的境界显然还在林寻之上。

好在他有自知之明,听到自己的声音后嫌弃地主动闭嘴。

没过多久,飘了一圈回来又按耐不住道:“不是说是湖,有水的地方我就看到一处小水潭。?”

林寻:“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龙来了。”

林寻还在滔滔不绝地背诵,不满被打断:“别开这种没水平的玩笑。”

沈非:“不信抬头看。”

林寻没有抬头,移步苏止身侧,才看过去。

和传统意义上书中描述的龙不同,没有翅膀,爪子长得有点畸形。

林寻看着只是一只长残,基因变异的蛇而已。

似龙非龙的生物方法洞察了他想法,浑浊的眼球一转,游上岸来用力一跺,山川都震了震。

林寻默默收回刚才的想法。

“雪妖果真信守诺言,给我送来可口的粮食。”

林寻望着苏止:“听他的意思是想吃了我。”

“一会儿给你炖蛇羹吃。”

方才口吐而言的‘龙’听到这句话又剁了两下爪,却没发动攻势。

林寻关注它头上的角,“蛟龙?”

“比那还低一级,顶多就算个看门人。”

‘龙’不服气,想要他们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

水潭表面忽然响起十分沧桑的声音:“你去吧,我来和他们谈。”

‘龙’很听话,上岸钻进山林里,无影无踪。

“上一次有人来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

镜湖说话时,一直纹丝不动的水面泛起波澜:“和妖道打交道太久,能和人交流是个不错的体验。”

林寻对苏止道:“能问他问题么?”

苏止:“反了。”

林寻刚想追问,湖面的涟漪扩散更广,镜湖发出一阵很闷的笑声,就像在胸腔中回荡了一圈。

“没错,是你要回答我的问题才对。”

沈非也感觉到奇怪,不过和镜湖比起来,他只能算作是小鬼,没什么发言的资格。

苏止盯着湖面缓缓道:“镜湖号称有未知之能,想要问它问题,就要先通过它的考验。”

林寻:“关于什么方面?”

镜湖被他的问题取悦,代替苏止回答他:“每一个来过我这里的人,第一句说的都是如果回答不出来会怎么样,你很与众不同。”

沈非撇嘴,明明是迷之自信才对。

镜湖:“三个问题,都是关于人生。”

林寻一想,似乎是关于哲理方面的问题。

苏止抓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你还有考虑的机会。”

林寻摆手:“不碍事,我最擅长讲道理了。”

闻言苏止笑了一下,笑声带着些庆幸,又有些遗憾,不再阻拦。

他的态度让林寻有些费解,在来镜湖这件事上,苏止呈现出的是一种自相矛盾的状态,似乎希望自己去,又像是希望他能拒绝。

最终还是没有改变决定,苏止对林寻的选择没有意外,任由事情不明不白地发生下去反而不像是他的作风。

林寻靠近水潭一些:“现在就可以问了。”

“你很迫不及待?”

林寻目光深沉地眺望远方:“时间就要不够了。”

语气中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执拗,流露出的情感仿佛都能影响到周围的一草一木。

沈非看着一只被惊走的蝴蝶,突然想到一句话;越是荒唐的人,故事越多。

苏止轻轻拍了拍林寻的肩膀:“至少也要两个小时才到吃晚饭的时间。”

林寻算了下,三个问题,用不了多久,刚才那种颓废忧郁的气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非扼腕:“我怎么就信了你的邪!”

“人生分为三个阶段,”林寻说开始后,镜湖没有再给他反应时间:“一般的看法是幼年,成人,垂暮,然而在我这里,它们分别是前世,今生,未来。”

镜湖的水渐渐消失,幻化成一面光滑的镜子,光折射过去,镜面散发出一种庄严感,仿佛圣人站在这里,也要被压弯脊梁。

林寻条件反射努力将头扬起。

“不要抗拒它的力量。”镜湖提醒。

林寻吸了口气,缓缓吐出,身体逐渐放松,直至朝镜子鞠了一躬。

很快,花草,山川,水潭,这些风景一个接着一个消失不见,就连苏止和沈非的身影也先后变得淡薄,最后消失不见。

一滴水坠在鼻尖,林寻抬头的瞬间,骤雨已至。

“哎呀,”焦躁的声音让林寻注意力回来,就见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个老太太:“我说公子,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不避避?”

林寻这才注意到,苏止借他挡风的外衣已经不见……长袖长衫,黑发如瀑,坑坑洼洼的泥水中映照出模糊的轮廓。

这身衣服和面容他并不陌生——

自己还是万鬼王身份时常做的打扮。

老太太见他发呆,哀叹着离开,有个少年郎纵马,林寻赶紧伸手要将老太太拉过来,但看着老太太不合时宜的冬装,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从容往前走,动作僵在半空中。

马蹄扬起踏过,竟然穿透了老太太的身体。

林寻看到不远处还有一个乞丐,正搓着手叫着好冷。

路人那么多,没有一个施舍,状似根本看不见。

他开始意识到这两个人实际上已经死了,只是还不知道自己死亡的事实。

街道上这样的鬼魂很少,绝大部分还是正常的平民百姓。

林寻犹如白色的幽灵,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酒馆里食客的谈话飘进耳里——

“当年的怪病吓死人了,现在日子太平安生,反倒有些不习惯。”

“都过去多少年,天下易主,新皇帝仁慈英明,你怎么还提从前的晦气事。”

“我亲戚家的孩子非要去当道士,可现在鬼族和人族互不干涉,学这身本事有什么用?”

听完他们的对话,林寻忽然有了想去的地方。

……

落灯观。

林寻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时,上百阵法,道观掩在群山万壑中。如今阵法被郁郁葱葱的树木取代,偌大的道观,也就寥寥几十人。

战争结束,鬼族收敛,不少弟子纷纷还俗入世,体味不一样的人生。

林寻无奈摇头,鬼族和人类的和平至多不过百年,待两族休养生息结束,新一轮的较量便会重新开始。

然而这才不过几年,道家就已式微。

凭着记忆往一个房间走去,一切都没有变化,干净有序。

屋子里的人依旧,白衣黑发,只是眉眼更加冰冷。

林寻飘走到他身边,试着叫了声千江月的名字。

后者捧卷阅读,林寻扫了一眼,几个字眼迅速映入眼帘:逆天改命。

再看书架上的书,也都是关于还阳,窃运一类。

香燃尽的一刻,千江月才放下书,林寻以为他要去休息,可千江月走到窗边坐下,开始一个人下棋。

他的生活太过于安静,甚至超过现在幽灵一样的林寻。

千江月执起一枚棋子,林寻望着他的侧颜,鬼使神差地覆手在他手上。

千江月像是感觉到什么,警惕地看向四周,发现没有异常后神情有些困惑。

林寻轻笑一声,趴在棋盘上,像从前附身在鬼王图中一般,念着那些风流诗句,可惜这次苏止听不见,没能看到他有气又不知道能往哪里出的模样。

念到最后,声音中的笑意消失,苏止又一次抬手落子时,林寻近乎叹息道:“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啪!

棋子坠地,摔成两半。

林寻再想张口时,世界静止,眼前一片漆黑,睁眼,到处是低低的啜泣声。

有人拉着他的手鞠躬,林寻抬眼悄悄望去,上方是两个牌位,而他身边的女人,赫然是年轻时的林茉莉。

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幼童。

妆被泪水染花,林茉莉抽泣道:“孩子还这么小,你们走了他可怎么办?”

过了好久,她抹干眼泪:“放心去吧,我会照看好他的。”

林寻垂眸,曾几何时,林茉莉也是将他当亲人对待的。

活着的人相互安慰,林寻静静站在一边,奔丧的人中走过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手腕星魂的烙印隐隐作疼。正准备追出去,却被一个亲戚拉住,嘱咐他不要乱跑,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人影消失不见。

世界的镜头又一次切换,山川,花草,所有的画面都在一一恢复。

“你没事吧?”沈非担心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突然就跟被定住了一样,动都不动。”

林寻看到了早先被惊走的蝴蝶,它还没有飞出去多远,时间好像仅仅过去了一丁点。

目光和苏止对上,后者帮他擦了下额头的冷汗,声音低沉道:“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林寻身子一颤。

镜湖的声音此刻再度响起,“前世你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拜的是天地,却因未了尘缘种下前因,第二次拜的是你今生的父母,他们给了你生命,又早早撒手人寰,世间万物都是如此,因果循环,有欠有还。”

镜湖的声音愈发沧桑:“我的问题很简单,接下来这一拜你要拜谁,还的又是什么?”

林寻沉默,镜湖并不催促,时间对于它来说没有意义。

沈非已经开始着急,每个人对人生都有不同的看法,欠的东西数都数不清,就拿他来说,死前还欠陈曲两千块钱没还,这哪里有什么标准的答案?

【系统:因果是很玄妙的东西,如果镜湖悟透了,就不会还是个小水潭,宿主不要想得太复杂,也许答案近在眼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寻试探性地回答:“第三拜……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第310章:客自远方来34

镜湖如同一潭死水,近乎没有波动。

沈非:“你是故意的。”

林寻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谁也看不出来他是装的还是事实如此。

面对没有起伏的湖面,林寻真挚问道:“生气了?”

苏止适时一顶高帽扣在镜湖身上:“真正的大妖从来都喜怒不形于色。”

沈非口快,没经过思考就开始嘲笑林寻:“怎么可能不怒,你看水潭的颜色都被气得变绿。”

说罢前俯后仰,笑容比春光明媚。

笑了好半天,等他停下来,发现空气一片沉默。

林寻:“……那是反射色,叫碧波荡漾。”

镜湖对林寻的答案怎么看,沈非不清楚,不过能感觉到这位大妖对待自己的态度已经很不虞,雾气散来,脚下的地结了一层淡霜,立马识相闭嘴。

良久,镜湖有了回应:“这便是……你的答案?”

林寻颔首。

“你呢,”镜湖没有指名道姓,不过很显然是在询问苏止:“你认为他的答案是对是错?”

苏止挑了下眉,态度很明显,必然是对的。

镜湖:“如果你的判断失误……”

苏止直言道:“他说的就是真理。”

林寻没有回应,明眼人却都能看出他和苏止间有一种淡淡的默契,换言之,林寻每一个表情,乃至笑容背后,大部分时间苏止都能心领神会。

沈非看得心头涩然。

陈曲说过,当你喜欢上一个人,他就是你的上帝,上帝说有了光,世界就有了光。

后来陈曲又说:沈非,你给我的世界带来光明。

他能看出来,无论说话的语气多么冰冷,苏止看林寻的眼睛始终是明亮的。

联想到自身遭遇,这种明亮让他有些愤世嫉俗。

“夫妻对拜,”水面因为笑声再次起了波澜,“还真是情深义重。”

“……我知道世间所有问题的答案,唯有死亡才能让有情人永不分离。”

恶毒的字眼用和善的态度说出来,听上去十分违和。

之前镜湖表现出的形象贴近学识渊博的智者,突然变脸,沈非一阵错愕,见林寻并不诧异,飘过去:“是不是早就看出来,这厮有问题?”

林寻反问:“妖有善类?”

沈非哑然,又觉得哪里不对,林寻不像是以偏概全之人。

林寻:“妖有妖性,率性而为,行事不是以好坏区分,全凭本心。”

“而你看看这只妖,”林寻数落道:“从头到尾和我讲公平,什么你回答对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问题云云,它要真这么敏而好学,就不会做什么勾搭别人灵魂的勾当。”

很严肃的一件事,语调更是认真,沈非因为他的形容啼笑皆非。

一旁苏止嘴角亦是弯了弯。

系统介绍的资料和镜湖给人的感觉相差太大。

林寻自认系统不会出错,那就只有一种解释,镜湖呈现出的是假象。

“它准备杀了我们,是不是?”

苏止摇头。

林寻眉头一动,哪里想偏了?

苏止:“他是要困住我,杀你。”

“……”林寻嘴角一动,“一个人下去太孤单了,不妨手牵着手一起跳湖殉情?”

苏止难得没有顺他的意,“区区一只猖狂的小河妖,不足为惧。”

林寻仰头……似乎刚刚好像还称呼镜湖为大妖来着。

很自觉地往一边站,准备空出场地。

苏止不同以往,从他在林寻耳边念出诗句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要捅破这层窗户纸。

“我给过你机会。”他对林寻道:“不止一次。”

来镜湖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借用镜湖的能力让林寻看到昨日种种,可这不是君子该行之道。

苏止一度怀疑在感情在林寻生命中有没有占过一席之地,无论何时,他似乎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本想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可谁又能保证哪天起床一睁开眼,林寻会再一次消失不见。

林寻:“我一直以为故事最后双方皆有受益。”

剔除情感上的部分,完成任务对双方带来的价值都是相当可观。

拿上个世界来说,南珩一成了新帝,千江月若是有野心之人,随时可以利用师徒情分让落灯观变成国教,权倾天下,可惜他志不在此。

听完后苏止反而放心一些,事情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些,至少林寻没有继续装作对他的身份一无所知。

一道冰霜冻裂两人脚下的地面:“现在互诉衷肠,时间是不是有些不太对。”

镜湖发出桀桀的笑声,终于展露出真面目。

地面开始上下起伏,和地震那种强烈的震动不同,身子就像是处在柔波中,一层一层的波浪来回交替。

就目前而言,波浪并不激烈,起码还能站稳身体,但谁都说不准下一刻会不会演化成为惊涛骇浪。

“你不是自诩聪明,”整个水潭站立了起来,化作碧绿水人:“猜猜看,下一步我会做什么?”

林寻低头看着自己和苏止中间冰霜不断加深,地表被霜冻裂出一条缝隙。

他不回答,镜湖便自言自语:“这地底下可不是石子泥块,全部都是水,待它一分为二,谁也庇护不了你。”

“我明白了,”林寻抬眸对苏止道:“他是要在我们之间划出一道银河。”

沈非飘到林寻这边,“做人还是要点羞耻心。”

林寻斜了他一眼,同一时间,苏止问道:“自己解决,还是我出手?”

林寻嘴角一勾,答案不言而喻。

他还没有到达心如止水的境界,昔日落灯观的辉煌和最后的萧索,两幅画面同时出现在脑海,有什么东西像是和那枚落下的棋子一样,碎在地上。

嘴上说着公平,只有他心里明白有多亏欠。

这个时候,镜湖到成了一个不错的发泄口。

“喂,好歹拿个趁手的武器,”目睹他两手空空,沈非有些后悔站在一处:“不是有裁决铃?”

“对付他,”林寻目光凛冽:“我一个眼神就够了。”

“……认真的么?”

地下水顷刻间涌出,沈非看到林寻唇瓣动了几下,应该是在回答他的问题,然而音波却被水声掩盖。

整张薄皮正准备将林寻托起来,对方却先一步已经退到安全地带。

沈非一怔,什么时候林寻的速度居然可以这么快?

他用目光搜寻苏止,后者的身影不知被掩盖在哪道水柱之后。

“不要着急,”林寻朝着碧绿水人道:“不如先解释下我的困惑。”

镜湖不废话,扬手间水珠汇聚成利刃,朝他刺去。

林寻躲的很快:“让对手做个明白鬼是基本的道德。”

“随便提问,”镜湖换着花招进攻:“只要你有命听完。”

沈非准备加入战斗,却见林寻唇瓣快速动了动,做出口型,他抱着怀疑的态度,考虑后仍是按照林寻的要求,悄悄飘入群山中。

“你和那只雪妖为何一直想要我的命?”

镜湖这时还挺守承诺,一面攻击,一面回答:“三个月前,有个女人找到雪妖,她是通灵体质,修行的好苗子,不过这样的体质往往很难受孕。”

从描述看,说的是林茉莉。

林茉莉找雪妖……林寻一眯眼,足以证明雪妖和龙凤诊所关系密切,甚至有可能就是诊所真正的的主人。

“种胎需要亲人之血,她讲述了一些关于你的事,雪妖立马猜到这是百年难遇的招鬼体质。”

镜湖不再化水为形,似乎玩腻了你追我赶的游戏,从后面升起一道水墙,堵住退路。

“雪妖将你的消息传达给我,从而换取一些他想知道的事情。”林寻退无可退,镜湖停在十米开外,想要欣赏他垂死挣扎时的神情:“七月半是个适合鬼上身的日子。”

简单说就是看中了驱壳,想要夺舍。

没有看到想要看的痛苦,镜湖难免失望,为防夜长梦多,果断下手。

林寻冲着他一笑。

镜湖正欲发动致命一击的动作稍稍迟缓一些,莫非有诈?

“我还赶着吃晚饭,别浪费时间。”

镜湖生出怒火,上千水针齐齐朝着前方刺去。

生死攸关的时候,镜湖却是先一步倒下,刚刚锋利无比的水针半空中变得毫无攻击力,笔直坠落在地。

沈非抓着半死的‘龙’从远处走来,看见镜湖重新化作水潭,努努嘴:“果真如你所言,这条假龙才是镜湖的本体。”

用力掐住‘龙’脖子:“一人唱双簧的把戏玩得还挺好。”

“你是,”喉咙困难挤出音节,眼球死死盯住林寻:“怎么发现的?”

“之前你说雪妖信守承诺,将口粮送过来,我就觉得奇怪,”林寻淡淡道:“镜湖三十年开一次,雪妖如何和你取得联系,除非三十年的时间限制是个幌子。”

“说下去。”假龙自认为已经成功伪装成大妖,即便林寻刚开始有疑惑,也不可能这么快戳破它的把戏。

水柱随着镜湖不断衰弱,影响的范围越来越少,苏止的身影逐渐显现。

他从水幕中走出,身上却是一滴水也无。

林寻忽视镜湖,欣赏美男子,顺带道:“要是有时间可以做个石碑。”

假龙冷笑:“现在就想着给我立碑,会不会有些太早?”

林寻:“碑上就刻上爱情湖三个字,留个纪念。”

第311章:一见钟情(番外)

欣赏了牌子后,林寻对像拎鸡脖子那样拎着假龙的沈非道:“现在可以弄死它了。”

假龙叫嚣道:“即便我死了,你们还不是像傻子一样被我玩弄过。”

说着用蔑视的眼光看着苏止,“让你这样的人都称呼过我为大妖,不枉此生。”

“镜湖的确是大妖。”

假龙浑浊的双目瞪大。

细听苏止语气竟有一丝淡淡的怅然:“真正的镜湖早就死了。”

曾经碧波万顷,潋滟无涯,如今只剩一方水潭,干涸是迟早的事。

林寻忽然在想,苏止究竟活了多少年,用怎样的心态看待万物衰亡与复生。

“好歹问出了些有用的信息。”沈非干脆利落,直接扭断假龙的脖子,将尸体往水潭一扔,皱眉:“狐假虎威。”

林寻:“你生气情有可原,毕竟是我们当中唯一被骗彻底的。”

沈非冷哼一声。

离开时,林寻留了张和木牌的合影,苏止居然也靠过来,沈非在最后一刻挤进来,成为画面中最不和谐的第三者。

月落日升,当太阳又一次升起,昆仑起了大雾,原本的圣洁和太阳一样,在雾气掩盖下逐渐变得朦胧。

沈非:“今年的七月半竟然影响到了昆仑。”

不得不说,阴气入侵让他很舒服。

林寻眺望远处,“那边有东西在发光。”

苏止:“是有人在超度恶灵。”

林寻又指了下另外一边:“在冒烟。”

苏止叹了口气:“是有人想要渡劫。”

“难怪,”沈非道:“昆仑被借用了太多灵气,没有办法完全压制住邪灵。”边说边对着林寻呵呵一笑:“你惨了,看到山下面的黑气没,都是冲着你来的。”

身为众妖眼中的唐僧肉,林寻独自在风中怅然。

苏止:“往山上走。”

林寻抬头,山顶洁白的雪线依旧神圣,整个昆仑唯有那一片天空平静蔚蓝。

苏止在最前面带路,林寻走在中间,沈非最后。

林寻:“要是有轿子就好了。”

“别胡乱发感慨,”沈非恶声恶气威胁。

万一苏止真变出个轿子,让他抬着林寻上山,岂不是要累死。

林寻脚下一滑,沈非急忙接住:“我说你能不能看点路?”

林寻扶树站稳,认真道:“石头在动。”

“知道你好面子,”沈非无语:“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轰隆!

整座山颤动一下。

沈非:“山崩?!”

走在最上面的苏止弯腰将手贴在地面:“山神醒了。”

林寻:“不是说山神早就不存在了?”

“神已死,神念还在。”苏止站起身,望着山下一片黑气:“感觉到这么多魑魅魍魉想要入山,大概是怒了。”

作为一只鬼,沈非心虚道:“要不我们下山?”

苏止:“太迟了,现在反而山上更安全。”

“你们听,”林寻竖起耳朵:“似乎有歌声。”

断断续续从云端上飘落。

【系统:昆仑谣,可令人一梦千年。】

林寻准备捂住耳朵,可惜为时已晚。

……

清晨阳光照射进来,当你发现记忆清空,会做出什么选择?

报警还是去医院?

林寻醒来时,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身份,过往,一无所知。

他先是翻了下通讯录,上面一个记录也没有,房间里转悠一圈,身份证,银行卡,这些都有,但没有发现照片、日记等可以帮助他记忆的东西。

窗外面是一家早餐铺子,不少买早餐的男女老少正在排着队聊天,十分热闹。

林寻打开钱包,分文没有。

他用了半天时间了解自己的财物状况,除了压在桌子脚下面的三百块钱,银行卡余额为零,床和电脑,是唯一值钱的财物。

一无所长,学历未知,等同于找不到工作。

林寻经过严谨的分析,发现开淘宝店目前来说最适合。

缺乏投资款,他决定另辟蹊径。

……

豪宅外。

楚今歌敲了好长时间,没人开门后就自己翻窗进来。

见到房间里有人,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在么,为什么不开门?”

苏止冷漠道:“窗户是开着的。”

楚今歌揉了揉胸口:“苍天无眼,儿子不孝也就算了,连朋友都这么对我!”

“楚向阳资质不错,”苏止眼睛没离开过电脑:“别教坏了。”

“那是我儿子。”楚今歌愤愤道:“老子不对他好对谁好。”

绝对是要把全部本事都教给他。

“你在看什么?”楚今歌见他盯着屏幕,也过来凑热闹:“哇塞,你居然还会逛淘宝……姜太公的店,什么鬼?”

苏止:“过两天帮人驱鬼,需要几个能镇鬼的物件。”

楚今歌拿过鼠标,点进去看。

“老桃木制品,辟邪驱鬼专用,售价999。”

“乾坤镜,现在购买可送新鲜杨柳枝。”

楚今歌看到后面眼睛都直了:“我说你别被骗了,这家小店一看就是新开的,销量都是零。”

最便宜的都快上千,咋不去抢呢?

苏止:“上面写着假一赔十。”

楚今歌嘴角一抽。

想阻止的时候,苏止已经下了一大单。

目睹近乎万元的付款,楚今歌瞬间不想说话。

……

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

啃了三天馍馍,守在电脑旁边的林寻发现一笔万元大单,将白馒头丢在一边。

晚上散步时,特意去天桥上买了十一把梳子。

摆摊的老奶奶装在塑料袋里给他:“怎么买这么多?”

林寻边掏钱边道:“和别人说好了假一赔十。”

老奶奶掏掏耳朵,果然一上年纪,耳朵就不好使,刚刚好像听到很奇怪的话。

林寻将东西包装好,通过邮政小包寄走。

……

“速度要快,”正在指导楚向阳训练的楚今歌不虞道:“打斗的时候你用这种速度,根本没有赢面,还不如自刎。”

楚向阳更加卖力地投入训练。

“先等等,”楚今歌掏出手机,看清上面的来电显示后道:“我接个电话。”

楚向阳长舒一口气。

楚今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苏止像是在一个信号不太好的地方,声音时有时无,楚今歌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听清。

“我被骗了。”苏止如是说。

楚今歌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这不是很明显的事,难为他现在才发现。

“你在哪里?”

“一家废旧的工厂,”苏止:“包裹上注明要使用的时候再打开。”

楚今歌:“所以你现在在驱鬼?”

“没有镇邪的东西有些麻烦,”苏止:“你帮我带点桃木灰来。”

“我现在就去。”

挂断电话后对楚向阳道:“你自己先练习,我去去就回。”

楚向阳:“天快要黑了,你去哪里?”

楚今歌已经走出训练场外,声音隔着很远飘过来:“江湖救急。”

不过十分钟,楚今歌已经来到苏止发的地址。

“居然还有这么魔性的地方,”楚今歌看着几乎被厉鬼包围的楼感慨道:“这是死过多少人?”

二楼依稀有一道人影,楚今歌走了进去。

一进来就有无数怨魂将他包围,楚今歌一脚采扁十个,走到二楼对正灭鬼的苏止道:“早就说了那家店不可靠。”

角落里还丢着一个包裹,粗看有十几把梳子。

楚今歌眼皮一跳,继续数落:“就问你一万块花的冤不冤?”

苏止一记冰冷的眼神射来,楚今歌不甘愿地闭嘴。

“火灾,一栋楼的人都死了,”苏止:“能超度的不多,大部分已经成为厉鬼。”

楚今歌将桃木灰撒在四个方位,助他布下阵法。

全部解决完已经是天亮。

楚今歌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麻烦解决,是不是该去算笔账?”

苏止:“寄件地址就在同城,是个超市。”

“应该是代发。”楚今歌:“你准备怎么做?”

“守株待兔。”

苏止先是确认收货,并给了一个五星好评,紧接着又下了一单。

楚今歌乐道:“接下来我们只用到那个超市等着有人来发货。”

超市门口站了两个帅哥,不少女生为了多看两眼都会进去买些东西,原本还嫌他们碍眼的老板眉开眼笑,还免费提供冷饮,让他们多站一会儿。

小区已经有三四十年的历史,几乎住满了,来领快递的很多,过来寄东西的没几个,还都是在网上买了不合适的东西退货。

到了傍晚,楚今歌正犹豫和苏止说要不要再等等,外面突然走过来一个穿着连帽衫,低头走路的年轻人。

“老板,寄东西。”

看清收件人的名字后,楚今歌冲苏止挑了下眉……就是他了。

林寻盯着老板称重量,忽然感觉肩膀一沉,意识到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扭过头:“什么事?”

一张白净漂亮的脸出现在苏止面前,明眸秀眉,说话的语调都比一般人好听三分。

苏止上当受骗的怒意不知为何降了下去,甚至觉得呼吸有些紧促:“姜太公钓鱼?”

听到他念出自己的店名,林寻还以为是店有了知名度,慕名而来买东西的客人,笑道:“愿者上钩。”
第312章:客自远方来35

山体震荡,远远而来的黑气滞留在原地,在继续前进和退走中间挣扎。

死的人贪恋活人的生命,他们都能感觉到,可以借助前方一个人的身体夺舍重生,重活一世。

这诱惑着实太大。

很快,已经有一部分鬼魂忽视山神的愤怒,黑压压的一片再次而来。

沈非看着被安置好靠在一处的林寻:“真羡慕这时候被吓昏过去的人。”

说完就感觉到一道视线投来,就跟学霸看待学渣一致。

被鄙视了,他很怂地问:“哪里有说的不对?”

苏止没答复,沈非就开始自己琢磨,从第一次见面就想把他出售的态度来看,林寻称得上是胆大包天。这样的人,按理说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山体震动了几下就晕过去。

仔细观察林寻脸上的表情,无害平静,再探鼻息,呼吸均匀,和睡着无异。

沈非意识到不对,推了几下,人没有醒。

千江月用目光示意他别碰林寻:“是《昆仑谣》,会使人长梦不醒。”

沈非:“最长能睡多久?”

“一千年。”

人当然活不了那么久,沈非:“岂不是等同于让人在睡梦中衰败而亡?”

但他看苏止相当淡定,似乎断定林寻不会有性命之忧。

“你不担心么?”

“人能迷失在梦中,便也能从梦中清醒。”

沈非刚才好像是听见了林寻问自己有没有听见有人唱歌,有些纳闷为什么他没听到。

还在思考,林寻已经悠悠转醒。

沈非确定瞳仁聚焦,立马道:“不是诈尸。”

刚清醒时听见的声音都是聒噪,林寻蹙了下眉。

沈非瞥了眼苏止的方向道:“他说你中了《昆仑谣》,可能醒不来。”

林寻点头,对梦中的记忆还保留着六七分。

“一梦千年……”沈非喃喃地去看对方手机上的时间:“你昏倒了连十分钟都不到。”

“如果是想问我怎么醒来的,”一句话堵死他的疑问:“无可奉告。”

开店卖假货的黑历史还是埋藏在梦中比较好。

沈非不死心:“透露一点点就好。”

林寻:“自然醒。”

沈非在他身边来回转悠,被晃的有些头晕,林寻叹道:“不骗你。”

“真正的《昆仑谣》可令万物沉睡,生机灭绝,”苏止不知道是在解沈非的惑,还是林寻的:“现如今靠一缕神念施展开,最多让人做场黄粱一梦。”

他的视线一直在远处,沈非浮地更高一些,也跟着苏止看过去。

短短一伙儿功夫,黑气已经在山下聚集。

林寻眼尖:“那些鬼里好像有一个穿红衣服的。”

苏止目光一动:“你看错了。”

随便踢了下脚下的石子,爬在最前面的红衣鬼不幸坠入深谷。

沈非:“穿红衣,长发,怎么看上去有些像笔仙。”

林寻光顾着留意刚才那一幕,没听清,抬头:“你刚说什么?”

沈非在收到苏止目光的警告后一个字也没再说。

山下的鬼前赴后继,像是认准了林寻。

“站稳就行,”苏止的目光和他站着的位置一样,高高在上,仿佛这些魑魅魍魉根本入不得眼:“很快就会结束。”

林寻见他没有动手的意思,“就这么确定神的一缕残念能将它们制服?”

“必将有去无回。”

像是回应苏止的预言,整个昆仑山在这一刻疯狂的摇动,沈非以最快的速度钻进林寻的口袋。

林寻抓牢树枝,不过很快就抓住更加可靠的苏止。

地动山摇,飞沙落入眼中,林寻闭上双眼,漫长的黑暗过后,阳光重新照耀在脸上,温暖且刺目。

“结束了么?”

缓缓睁开眼,邪气早已不复存在,圣洁重归于昆仑。

“还差个收尾。”

林寻偏过头的时候,苏止已经不在身边。

半山腰处,苏止对着虚无的空气一抓,天空中落下几片雪花,一个挣扎的男子渐渐成形。

沈非看热闹道:“害了我们几次,总算轮到他倒霉了。”

“你,你不能杀我。”雪妖试图摆脱桎梏。

苏止丝毫不留余地,就要了结他的性命。

“我也是受人指使,我……”

雪融化,在空中晶莹剔透,消失不见。

林寻走在后面,沈非先一步飘下来:“怎么不听他把话说完?”

除了林寻开口,沈非提十次问题,苏止能回答一两次已经算是不错。

所以没有听到回答沈非也不奇怪,就当做是对空气说话。

“雪妖诡计多端,”却是身后的林寻开口:“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假没有人能判定,不如不听,何况……”

他看着沈非眼睛眯起:“雪妖明知我们要置他于死地,留下的消息肯定具有误导性。”

沈非:“你一定是狐狸变得。”

林寻忽视后半句,眺望一圈,“之前几个妖怪现在一个都看不见。”

沈非不屑道:“刚才那么混乱,早就作鸟兽状逃散。”

说的像是吓得躲进口袋的人不是他一样。

昆仑一行,算不上是愉快,林寻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在哪,妖魔鬼怪就在哪里。

大巴已经在山下等候,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来的时候见过的,当然,还有几个原本有人的位置现在是空着的。

烟不离身的女人也在,她腿伤已经复原,一直在玩着打火机,没抬头看他们。

车子发动,女人突然道:“不再等等么?”

司机大笑道:“回不来的都已经永远留在昆仑山上。”

透过后视镜,他看着最后一排的苏止,用口型说恭喜。

林寻同样注意道,侧过一点身子:“他在恭喜你活下来。”

一脚油门踩下,车子没有预想中飞驰上路。

司机皱眉,重新试了一遍。

咚咚咚。

车门外有人在拍车门,只能依稀看出是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的人。

司机把门打开,是一个超级漂亮的女人,这车人容貌都是极佳,与之相比她毫不逊色,白色的睫毛,吹弹可破的肌肤,发尾是淡淡的幽蓝色。

妖!

这是浮现在所有人心中的答案。

林寻看着前面几个座位人满脸不安:“气氛好像突然紧张了。”

苏止:“进山的车只有这一辆,三年发一次。”

来的时候她肯定不在,否则这么出众的容貌大家应该有印象才对。

林寻:“如果不是坐车来的,难不成是昆仑山的原住民?”

声音不大,在座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听得一清二楚。

沈非特别小声道:“原住妖或许更贴切。”

各自警觉,不过没有人吭声,用余光留意这位不速之客的一举一动。

沈非:“空位这么多,你猜她会坐哪里?”

林寻看了几眼觉得没什么意思,低头玩手机:“不清楚,反正不会是我这里。”

沈非:“为什么?”

林寻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没有人愿意自惭形秽,她和我比起来算是丑的。

最后一个字打完,感觉到旁边有动静,不用抬头也能看见垂下来发尾的蓝色。

沈非:“……别难过,说不定她很有自信。”

一人一鬼窃窃私语,新来的女乘客无动于衷,从坐下起手姿势就再没有变过,双手交叉放在腿前面。

林寻望着苏止,那意思是妖怪怎么都冲着他来?

苏止轻轻摇了下头,表示不用理,“跟不了多久。”

林寻笑了笑没说话,从女人坐在她旁边起,放在双肩包上的手明显感觉到里面玻璃罐有异动。

哼着难听的小调,轻轻拍了拍,安抚躁动的幽火。

和苏止说的一样,他们很快就和包括神秘女人在内的所有乘客分道扬镳。

检票的时候,林寻随口问道:“是怎么猜到她不会跟过来?”

苏止:“妖办不了身份证。”

林寻递票的手指稍稍僵硬了一下。

口袋里沈非窝着语重心长地教育他:“做人要有常识。”

山中岁月蹉跎,回到别墅后整个人的状态都要轻松不少。

林寻上楼前,苏止叫住他,“一会儿我将东西给你送过去。”

“什么东西?”

苏止伸出手,一些淡淡的光点在手心漂浮,是先前被灭杀的幽火。一部分在昆仑时被他拿去带路寻找雪妖,如今只剩下微弱的残留。

林寻:“不是说要在你那暂存着。”

“现在没那个必要,”苏止:“这个要先处理一下,否则寒气会冻伤人。”

林寻说了声好,转身时面上的笑容消失,回忆是不是有遗漏的地方……毕竟苏止不是随便改主意的性子。

推开房门,窗台上坐着一道美丽的倩影,发梢的幽蓝很勾人,此时娇艳的唇正在一片片吞噬剧毒的黄泉花,听到响动,空洞的双眼直勾勾盯着林寻。

林寻:“事实证明没有身份证不影响出行。”

沈非无话可说。

第313章:客自远方来36

被一个吃花的美人目光黏紧,如果忽略她服食的花瓣有剧毒,林寻还能嘚瑟说人是千里赴相思。

林寻:“这又是什么物种?”

【系统:此问价值百万。】

系统向来明码标价,如果是一些小鱼小虾的身份,都会免费告知,售价如此高昂的答案足以证明这女人来历非凡。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林寻似笑非笑:“再不逃走,可就来不及了。”

美人将残余的花瓣扔到窗户外边:“我杀你的速度更快。”

林寻并不否认。

“你死我活之前,是不是该互通一下姓名?”

“烨。”

“黑夜的夜?”

“光辉灿烂的烨。”

林寻挑眉,这更像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对话完,女人没一点征兆地直接跳了下去,最排外的那群黑乌鸦不但没有刁难,专门为她留出空地。

“这不公平,”沈非抱怨:“它们对我从来都不绅士。”

“你是男的。”

沈非刚想阐述自己创建的鬼神无雌雄论,房间门就被敲响。

幽火遗留下的小光点被制成玻璃一样的凝固态,林寻握在掌心,发现它们已经是常温。

知道苏止费了一番心思,很认真地道了声谢。

苏止走前帮他带上房门,目光状似无意扫了眼窗台的位置。

林寻:“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沈非:“不会,神才无所不知。”

一回头就看到烨重新坐到窗台。

她的视线片刻都不离开林寻,照理这是很灼热的视线,林寻却觉得她的目光和雪白的睫毛一样,都是冰冷的。

“耗下去没什么意义,”林寻搬了把凳子面对面坐下,将颗粒物投喂给玻璃罐中的幽火,顺带等着对方先开口。

“幽火在互相吞噬中成长,”烨毫不留情地指出:“你手里的这簇火苗想要成长会是相当漫长的过程。”

林寻神情中看不到触动。

“你不在乎,”烨道:“因为潜意识里反而是想把时间线拉长,为什么……因为刚刚那个男人?”

林寻目光深沉地望着她:“你都知道什么?”

烨轻声道:“所有。”

林寻拿着裁决铃,随时都有可能摇动。

烨:“你要对付我,为什么?”

沈非忍不住道:“这还看不出来,明显是要杀妖灭口。”

烨露出几分受伤的神情:“是你给了我生命,现在又要杀我。”

沈非张大嘴巴,“她是你孕育的?”

铃声清响。

烨没有躲避声波,旁人根本看不出来裁决铃对她有没有影响,眼睛是一个人心灵的窗户,她生来目光无神,脸上少有表情:“再继续下去,皮肤会碎。”

玉瓷般的肌肤已经有一道裂痕存在。

“全部碎掉的话,”烨看着他道:“你会被冻死。”

足尖在墙面一点,她居然飞了过来,林寻已经用上很快的速度,还是晚了一步,毫无预兆地被投怀送抱。

烨仰头看他,说话的时候,黄泉花的芬芳跟着散出。

“我们的存在,就是亚当与夏娃。”

她突然发力抱紧林寻:“毒蛇就要来了。”

房间被打开,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裁决铃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瞒过苏止。

“我喜欢矜持一点的。”林寻道:“讨厌上来就搂搂抱抱。”

“你在说谎。”话虽如此,烨还是放开手。

转过身,苏止就在站在门边,冷峻地宛若一尊雕像。

“别露出那种神情。”林寻目光坦然。

沈非诧异于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能做到面不改色。

事实上,林寻还能做得更多一点:“她主动的,我现在对女人没兴趣。”

言简意赅又十分具有说服力。

烨幽幽道:“抱的时候你感觉不到么?”

沈非最先看出不对劲:“她的胸是平的。”

烨将长发全部撩到耳后,露出清楚的喉结。

男的,还是美男,美到可以模糊性别的境界。

见林寻眼珠不动,苏止冷着脸问:“现在有兴趣了?”

林寻:“一点点。”

不过他感兴趣的是来历。

沈非悄悄飘到林寻身边:“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很有必要,”林寻直接看着苏止道:“给你五分钟的时间够么?”

苏止:“你要听什么解释?”

“这里是你家,一只外来的妖怪侵入却没被发现,只有两种可能,实力在你之上,要不就是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放进来。”

苏止的神情有十分细微的变化,但林寻还是捕捉到了,说话时本来半成试探,现在已然完全确定。

“他是谁?”

“何不自己去找答案。”柔和的声音穿插进来,烨的手就要覆在林寻手背,却在半空中无故被戳破。

没有血液留下,伤口很快冰冻凝结。

烨朝着苏止的方向看去,“再说下去,有人就要生气了。”

招招手,窗外有一只乌鸦飞上来,乖顺地伏在掌心。

沈非:“乌鸦对他的态度亲昵的有些不正常。”

“不是亲昵,”轻轻颤栗的羽毛被林寻看在眼里:“是害怕。”

何止是乌鸦,自从烨莫名出现,他的幽火就越来越微弱,即便喂了几粒残渣,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烨的手中有水汽出现,乌鸦赶忙飞到肩头立着,水汽幻化出一把冰刀,他十分从容地割下自己一根手指,递给林寻:“就当是一个提示。”

被连根割断的地方如竹笋冒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

对于特别的‘礼物’,林寻交给沈非保管。

鬼都是有变态的地方,薄皮包裹着断指,沈非还不停念叨‘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烨对苏止道:“我要和他住在一起。”

苏止:“可以,房间里刚好还有摆放一个灵位的地方。”

烨不强求,跳下到花园,乌鸦们啄掉身上的羽毛在地上薄薄铺了一层,他躺在上面,空洞的双眼慢慢合上。

沈非同样不多呆,飘出房间,企图从前门绕到后院,暗中观察一下花园里奇怪神秘的斗篷男。

房间只剩下两人,林寻做了个‘请’的姿势,还亲自端来茶:“现在还不到五点。”

“你喜欢六点吃饭,”苏止道:“所以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和我耗着。”

林寻笑着点头。

这世上估计不会再有比苏止更了解林寻的人,别人看到的林寻多是处事淡然,游手好闲,只有苏止知道,他的本质具有很强的目的性和攻击性,凡是他想要做到的,会用各种意想不到的法子达成。

这些手段,荒谬,但很有用。

苏止凝视艳丽的容颜:“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林寻:“确定是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

想问的有很多,唯有一件在漫长的岁月中始终想不明白。

“你现在看着的是谁?”

分明已经知晓他的身份,但一路上,却是只言片语都没有提起。

时间太过久远,有时自己都会混淆,是苏止,还是千江月?

林寻欲开口。

苏止:“决定回答就不要敷衍。”

林寻慢慢喝了口水,放下后道:“是我想见的人。”

杯子已经平稳的放好,里面的水还有涟漪,一如苏止的心境。

林寻忽然蹙了下眉,快速走到窗边,花园里,沈非整张皮立体的膨胀起来,试图抵御恐怖的寒气。

他往外走,苏止没有拦,只在林寻走在门口时道:“你现在问,我可以回答你。”

“包括刚刚那人的身份?”

苏止颔首。

楼下沈非的哀嚎传来,“这次先算了。”林寻缓缓道:“套用你的话,来日方长。”

最后几个字淹没在关门声中。

“不就是偷窥一下,至于下死手么?”沈非咧着嘴:“再这么下去,我可真要生气了。”

薄皮外面出现一层突兀的血光,沈非阳光的笑容渐渐变得阴森。

“刚好让我也瞧瞧你生气的样子。”

沈非一怔,皮蔫了下来,林寻抱臂斜靠在墙角,笑容揶揄。

“你怎么下来了?”

林寻:“和我去个地方?”

沈非恢复原样,“哪里?”

“东临大学。”

沈非:“你该不会要去见……”

“找陈曲咨询个问题。”

沈非:“要去你去。”

林寻似乎料定了他会这么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难道你不想体验一番在陈曲眼皮子底下藏着,他却发现不了的刺激?”

沈非赶忙压下心底浮起的危险想法。

“上次在图书馆,不也没有事?”

沈非:“那是我命大。”

“鬼没有命。”

沈非沉默十秒后道:“约法三章,不许靠他太近,不许超过十分钟,不许……”

还没说完第三个不许,就被林寻带着上路。

办公室里生机勃勃,陈曲桌子上多了不少盆栽。

“花草可以帮老人家陶冶情操。”

陈曲正在修剪枝叶,放下剪刀抽出张纸巾擦手,“你竟然还活着。”

“祸害遗千年。”

陈曲:“是在说你自己还是说我?”

桌面上被放了一个小盒子。

陈曲打开,是一截晶莹的断指。

初时还带着玩味的笑,盯着看了几秒后目光有了剧烈的波动,“上面有他的味道!”

口袋里沈非一怔剧烈的颤抖。

林寻小声道:“也许不是在说你,我们相处那么久,要是有我身上应该更明显。”

沈非咬牙:“你阴气太重,什么味道都被掩盖下去了。”

林寻思考一张皮能有什么味道。

“是血,”沈非低声道:“皮上有血腥味,僵尸对血很敏感。”

所以他当初才会选择藏在林寻的宿舍,试图让对方的阴气压制住死后不散的血腥。

陈曲死死盯着林寻:“他在哪里?”

林寻瞥了眼断指,意思是等价交换。

关心则乱,陈曲毫不废话,“灵物化形。”

说完直接扔出本书给他。

得到想要的,林寻收好书,留下一句语意不明的话:“我才从昆仑回来。”

原本还担心受怕的沈非笑开了花,这答案妙啊,也不算是在骗人,毕竟他的确去过昆仑,依照沈非的性格肯定是要去查找一番。

一来一回,指不定还要耗费多少时间。

“其实你可以再说远一点的地方,”沈非乐道:“我看乞力马扎罗山就不错。”

第314章:客自远方来37

人能修仙,山中鸟兽可以修成精怪,灵物也可化形。

书中有很详细的介绍,很多天地奇物能够拥有自己的灵智,甚至修炼成人。前者还算容易,要想达到成人的级别除非有大造化,否则难于登天。

林寻随意找了一间教室,一页页翻开对这些奇物的描述,再次感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沈非正好心情地看着桌子上面学生无聊时留下的涂鸦,发觉林寻神色有些不对,跟着凑热闹去看。

他目光停留的栏位赫然写着‘幽火’二字,整整一面全都是关于幽火的赘述,最下面还画着一副插图。

巴掌大小的幽蓝色,图片画的精致美丽。

“幽火也能化形?”沈非惊奇道:“恐怕也就是理论上的,化形的妖都很少见,更别说火了。”

林寻合上书,眸色变深:“万事皆有可能。”

沈非还是不信:“别的不说,幽火想要化形,那得需要多大的能量,一个城都能冻成冰窖,要是真的出现,早就引起世界级的恐慌。”

林寻不置可否。

陆续有几个自习的学生进来,林寻拿着书离开。

阴了陈曲一把,沈非现在很是高兴,在门口飘着就是不进门。

林寻直接回房间,根据脑海中烨的形象勾画出一幅肖像图,指间花式转着笔,眼睛却是一动不动盯着画看。

蓝色的发尾,能用水汽凝成兵刃。

最耐人寻思的是烨曾用亚当和夏娃来比喻他们之间的关系。

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只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上个世界,万鬼王的身躯消散时产生的幽火,能量必然是巨大的,借助昆仑这块天然的福地修行,不是没有可能修成。

只是为什么他会主动寻来?

林寻将画纸揉成团扔到垃圾桶,踱步至窗边,这么长的一段时间,烨连姿势都没有变化,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双目没有一点预兆地睁开,和林寻的视线撞个正着。

——你想做什么?

烨仿佛能读懂他的目光,慢悠悠起身,头发上还沾着几根乌鸦的羽毛。

长发飘扬,下一刻烨已经趴在窗台上,和他俩俩对望。

“我在昆仑呆了很久。”

林寻不打岔,听他说下去。

“久到腻烦。”烨将斗篷裹得很紧,不是为了御寒,而是避免寒气外泄,冻伤别人:“直到我收到消息有人在收集幽火,便猜到可能是你来了。”

“……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收集幽火,不过肯定不会是好事,我修炼到如今的境界,对危险有本能的预知。”

林寻不否认,自己的目的是得到最强的幽火,用它让死亡海域的温度下降,幽火对他避而远之才更符合逻辑。

话说开,交流起来也方便。

林寻故意用半信半疑的口吻道:“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先下手为强。”

“我下手了。”烨道:“然而你并没有死在雪妖的手上。”

林寻:“这种事情自己做不是更稳妥些?”

“亲手会不忍心,”烨摇头,坐姿很规矩,有点刻意模仿林寻的动作,目光空洞,宛如鬼故事里漂亮的洋娃娃:“加之想了解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桌上有成语词典,482页。”

烨翻看,第一行就是‘心狠手辣’四个字。

“很贴切。”烨仔细看着底下的注释,“上面说这样性格的人心如野兽,不能体会凡人的感情。然而我能感觉到你对住在这里的另一个男人有感情。”

他垂头看着完全没有掌纹的手心:“我也想尝试人类的情感,如果你能让我体会到,我可以用任何东西来交换。”

林寻含笑,沟通系统:“既然世间最强大的幽火就在面前,我还需要做些什么?”

【系统:为己所用。】

林寻眨了下眼睛:“什么意思?”

【系统:要么将他彻底制服,要么让他心甘情愿被拿去降温。】

直接出手?

林寻计算了一下成功的概率,发现几乎为零,最可能的结果是被冻成冰雕。

不由长吁一口气,冥冥中似乎有一双手在推着一切前进,私心里他并不愿意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也许他更乐意慢慢喂养自己手头的幽火,看它一点点茁壮成长。

或许烨之前说的对,他有意在拖延时间。

然而一步登天的机会就这么自己找上门来。

尽管林寻错过了晚饭,苏止还是很贴心地叫他下楼吃宵夜。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林寻第一反应是沈非回来了,转念一想,他可以直接从门缝挤进来。

苏止亲自去开的门,进来两个扛着一堆工具的人,直接上了二楼。

“要重新装修房子?”

“安窗户的。”

林寻看他们手上只带了一个窗户,“就换一个?”

苏止点头:“你房间的一会儿换成铁窗防护栏。”

至于防的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林寻没拒绝,反正也不是花他的钱,只是想不通既然苏止这么不待见烨,为什么还默认其留下来。

“有没有听说过灵物化形?”

问出口,自己也觉得挺可笑的,陈曲都知道的事情,苏止没理由不清楚。

果然,苏止点头。

林寻将最后一个果子塞进嘴里,“化形的灵物有没有可能产生感情?”

“没接触过,不知道。”

电视上播着全球变暖导致冰川融化的新闻,林寻:“冰山都能被捂化了,说不定还真能可以。”

见他吃的差不多,苏止拿出一本账簿放在桌面上。

翻开后,里面详细记录着龙凤诊所的日收入,林寻被那一串显眼的零刺激的有些头疼,他还在里面看到林茉莉的名字。

一个小诊所一年的收入都可以赶超三甲医院。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册皮最下方有一个‘烨’字,是用刻好章子踏的,字体十分方正。

难怪烨要谈感情,有钱了就想追求精神方面的愉悦。

在他大学都没毕业的时候,幽火已经有自己的事业,心下一片悲凉。

“种胎已经伤天害理,又指使雪妖三番四次要害你性命。”

苏止说话的语气不重,门口游荡回来的沈非刚好听见生出一种心惊感。

“他的命我留着还有其他用处。”

林寻的回答和预想中并没有差,苏止也是料准了才留烨的性命到现在。

“不要太久。”

林寻看了他一眼:“不会。”

二楼电钻的声音响个不停,好在是别墅,要不绝对会被控告扰民。

大约十点的时候完工,两位师傅先后下来,其中一个气喘吁吁,擦着额头的冷汗道:“太吓人了,我说你们花园里怎么还躺着个人,刚我安防护栏的时候,他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看,别提多恐怖了。”

林寻:“他在赏花。”

师傅觉得不可思议,居然还有躺在花丛里赏的。

“验收一下,确定没问题我们就走了。”

林寻和他们上去,上面又响起一阵电钻声,过了十分钟师傅才离开,临走前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沈非回来的不是时候,林寻躺在软椅上指挥,他拿着扫帚打扫遗留下的灰尘。

后又拖了三遍地,确认没有浮尘后,沈非用力捏着拖把杆子,看林寻的眼神像是受压迫的农民工看地主一样,都快冒出火来。

林寻视若无睹,将窗户旁边的书桌往外拖,沈非被风吹歪,顾不得生闷气,过来一看书桌后面的墙居然被打空,留下一个大洞。

沈非不明所以,站在一堆黄泉花中间的烨同样不明所以。

林寻勾勾手指,烨通过墙上的洞进了房间。

沈非‘嘶’了一声,“受什么刺激了,你居然引狼入室?”

林寻玩味地看着烨:“感动么?”

烨回头看了眼坚不可摧的防护栏,还有特意留下来的入口,“有一点。”

“感动也是人类的情感表现之一。”

烨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

“你想要我做什么?”

既然白天承诺过,他便不会食言。

林寻指了指他。

“好。”

林寻微怔,这年头命都这么不值钱了么……要就给。

烨干脆利落地走到床边,宽衣解带。

屋里温度急转直下。

林寻制止。

斗篷褪下的一刻,天花板已经结霜。

烨:“既然要我献身给你,为什么要躲?”

沈非都没心情吐槽他新奇的脑回路,哆嗦着对林寻道:“都是你没事在墙上开洞的馊主意,这时候苏止要是再进来,就完美了。”

咔嚓一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

一人一鬼同时愣了下,林寻两步跨到门边,先一步把门反锁,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第315章:客自远方来38

隔着一扇门,苏止在外道:“门结冰了。”

听上去颇为心平气和。

林寻警告地看了眼衣衫不整的烨,后者慢悠悠捡起斗篷穿上。

沈非:“我怎么觉得他是故意的。”

林寻‘嗯’了声,整理了下自己的领子,确保衣冠楚楚的状态下开门。

苏止穿着一件开衫,好身材显露无疑。

“晚上好。”林寻冷静道。

沈非戳戳他的脊梁骨:“洞还没堵上。”

风一个劲往里钻,叫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林寻,我们谈谈。”

印象中苏止说过一次类似的话,只是这次大家心知肚明,不可能以三言两语敷衍为结尾。

沈非看出他神色不对,丢下句‘不影响你们谈感情’,就飘了出去。

烨坐在林寻床上,发丝垂在足腕,姿势很勾人,面上端得是一派无辜。

苏止:“你要他?”

话说的过度简洁,林寻补充道:“我需要他的配合。”

苏止没有说话,只有一声浅浅的叹息,因为太轻微,林寻险些都要错过。

“我不是神。”

林寻抬眼看他。

苏止这一次却避过林寻的目光:“人死入轮回,再投胎前尘往事俱忘。”

林寻性格中什么成分都有,独独少了份天真,自然不会认为苏止只手遮天,相反,他能推算出自己这世穿越的身份,甚至保留从前的记忆,一定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苏止偏过头,余光扫过烨,看他的表情和看快枯死的花花草草没什么两样,在这种目光下,烨不自觉收敛几分,规矩地将鞋子穿上。

“天地讲究平衡,幽火的力量本应该受到压制,却一反常态不断滋长,差不多二十年前,它们活动的次数更加频繁,”苏止视线穿过结实的防护栏,落在停成一排乌鸦的身上,“就在那时,我猜我等的人就快要出现了。”

林寻直言:“我的目的就是拿到幽火。”

苏止侧过脸注视着烨,意思是东西现在已经在面前。

被当做砧板上的鱼肉,烨非但不退缩,反倒大大方方任他们打量个够。

他不惜命,确切说还活得有些腻歪,之前象征性地求生过一把,设下好几个套想要林寻的命,奈何对方都逢凶化吉。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折腾个什么劲,如果林寻真的死了,想必苏止第一个就会让他魂飞魄散。

“需要他心甘情愿去做。”

苏止像是被他的话逗乐,“什么时候学会的你情我愿。”

林寻利落道:“打不过。”

那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不要和妖讲道理,”苏止淡淡道:“否则吃亏的是你自己。”

“你有办法?”

苏止没出声,烨冷哼一声,“聪明人犯蠢更可怕,”他挪到墙角,“还是你根本装作看不见。”

边说视线不住往窗外面飘。

林寻知道他看得是哪里,那些只乌鸦一早就瞧着不对劲,每天死一波,数量还能保证恒定不变,让沈非盯了两天,不过后来因为林茉莉的事情不了了之。

烨一招手,一只乌鸦飞了进来,还没扑腾两下翅膀,活生生就被捏死了。

没有任何血肉模糊的画面,一团和烨发尾一样的蓝色在掌心活跃。

“看见了么?”他对林寻露出一个略带挑衅的微笑:“你要的东西,花园里随手一捞一大把。”

林寻‘哦’了一声。

烨没有看到懊恼的表情,很是失望。

实际上就算幽火在面前遍地走林寻也说不上有多动心,他要的,是世间最强大的幽火。

眼前一幕起码说明一个问题,苏止很早以前就开始收集幽火。

苏止要说什么,看过去的时候又沦陷在一双桃花眸中。

林寻坐在就近的位置,椅子离墙上开着的大洞很近,乍一看随时有掉下去的危机。

他却坐得很稳,身姿笔挺,右手搭在扶手上,顶着一张绝艳的脸,一举一动则像上个世纪的人。

烨有些莫名的沮丧,他曾暗暗观察过林寻一阵子,同样模仿过,结果现在才发现,动作谁都都可以做,然而气质这种东西,复制不来。

生气的一别脸,偶然发现苏止用带着些心醉的眼神看着林寻。

不就是长得好点……烨略有不忿地想,肤浅的感情!

“你不是他的对手,我可以帮你。”苏止:“之后呢?”

这个决定其实不是林寻来做,只要东西到手,系统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将他送出这个时空。

他的沉默等同于一种默认。

苏止一伸手,剩下的四十多只乌鸦齐齐飞了上来,叫声凄厉,连同烨手中的幽火汇聚在一起,乌鸦的呻吟消散在火光间,最后只剩下跳跃在指尖的火苗。

很小的一簇火,却散发着庞大的波动。

最外面一层是厚重的光膜,将幽火散发的寒气聚集在内。

林寻一时也说不出烨和苏止手上的幽火究竟哪个更强大。

但很快,烨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苏止抽离掉他身上的一部分力量聚在手中,一切结束时,烨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状。

苏止将火苗和玻璃罐里的幽火装在一起,很快,就变成一团火焰,说不出是融合还是吞噬。

【系统:就是它。】

林寻面上没有激动,苏止主动将玻璃罐递过来时反倒主动将手背了过去。

苏止:“你要的东西。”

他们双方都明白,一旦林寻接过这个东西,很快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这时候苏止居然笑了:“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在你的眼中看到这种情绪?”

林寻后退一步:“哪种?”

“戒备。”

林寻同样笑了下,笑意却不达眼底,手腕上的星魂烙印隐隐作疼。

苏止像是注意到他的不适,视线停留在有些发红的手腕:“当初我以为留下星魂是一劳永逸的事情,结果你还是走了。”

林寻觉得他状态有些不对,悄悄对着烨比划了两下,意思是一起逃。哪知后者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直接躺在床上装死。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一直站在街上,终于想明白一件事。”

苏止手中多出一个东西,因为散发着光晕看不清内里具体长什么样。

【系统:是昆仑锁,请宿主尽最快速度带着幽火逃跑。】

林寻提醒它:“依我现在的能耐,只有跳窗的本事。”

到时候摔断腿,还省了苏止的事。

苏止的举动再一次出乎意料,他收起昆仑锁,反倒将装有幽火的玻璃罐递给林寻。

“最后一次机会,”他压低声音在林寻耳边道:“你最不该的做的事情就是让我进入到你的意识世界。”

林寻皱了下眉。

一个人的意识骗不了人,那才是真正的林寻。

长相,性格都比现在张扬了不止一个度。

林寻拿到幽火的瞬间,系统已经迫不及待准备让他离开,空间混淆前,苏止的声音依旧清晰:“我会在那个世界等你,希望昆仑锁永远不要派上用途。”

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这一次消失前,林寻的意识完全清醒,身体像是在宇宙中经历了漫长的颠簸,痛苦程度可想一般。

一切终于结束时,他睁开眼,勉强站起身:“出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这次穿越过程如此非人类。

【系统:我打了个冷颤。】

“……”

【系统:刚才的情况,如果宿主被昆仑锁囚禁,我也来不及脱逃。】

林寻摇头,习惯性地观察周围。

【系统:请宿主不要露出对我死心的表情。】

林寻不跟它计较,发现晕眩不单是因为刚才坎坷的穿越,更多是空气温度的影响,干燥灼热,长期暴露在户外,会有脱水的危险。

好在玻璃罐中的幽火很快将这股燥热压下,让他舒缓不少。

确认自己在一个小岛,远处的建筑上的‘燕’字已经很好提醒了他这里正好是沧洱岛。

林寻攀上巨大的岩石,终于看清远处的海域有一片是红褐色的,海面上漂浮着许多动物的尸体。

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当初几大家族的人费尽心思寻找什么新世界,结果现在别说是海底的新世界,就连生存的地方都快没有。

林寻从岩石上下来,慢慢往海里走,和他预想的一样,越往前走,水的温度越高。

情况要比燕子期说的严重不少,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他故意拖慢这次任务的执行时间。

“我该怎么做?”林寻把玩着手中玻璃罐,几次跃跃欲试:“直接扔进海里?”

【系统:请宿主不要用投漂流瓶的方式去扔它。】

林寻收起玩心,考虑着怎么混入燕家。

一个已经死去多时的人,走正门的话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挖地道?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扼杀,燕嘉音从前无意提起过燕家的地盘任何一个角落都安有大量机关,虽然没有具体强调过地下,想必也是八九不离十。

林寻像是幽灵在燕家附近游荡了一阵子,渐渐有了主意。

燕家

身形纤弱的人盘腿而坐,白裙,一头黑长直,凌乱的刘海下是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近处看都觉得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万青一进门扫到常年不变的白裙子,齐刘海造型,不可避免的头疼,“你够了没有?”

燕嘉音打了个呵欠:“别打扰我参禅。”

万青懒得理他:“明天是族会,记得出席。”

燕嘉音:“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开个族会鼓舞下人心也好。”

万青:“这话你也就对我说说,前几天才开过四大岛主会,父亲那边好像已经主意。”

燕嘉音双手撑在腿前,继续以哈巴狗的姿势对着墙面上的‘悟’字发呆。

万青觉得鸡同鸭讲,把饭菜搁下就离开。

门一合上,燕嘉音伸了个懒腰,躺在地板上……族会,他不可避免的回忆起两年前的族会,感叹时光流逝,一转眼,那人也快死了两年,不知道哪个阎罗殿倒霉会收下公皙沙。

躺久了,地板也不能带来凉爽的感觉。

燕嘉音再没心没肺,亦没有办法忽视一天比天恶劣的糟糕天气。

问题出在海底,死亡海域周围已经被四大岛派去的军队包围,他曾想秘密察看一番,还没游到近海就被发现行踪。

心烦气躁,燕嘉音决定出门转转。

燕家的守门人似乎已经习惯自家少爷不按常理出牌,反正家主嘱咐过,只要不出海,其他全都可以顺着他的意来。

下不了海,燕嘉音确实无聊,活动范围给的再大,还是天天躁动不安。

从衣服里掏出把白纸,在树林里烧着。

“公皙沙,你说你怎么死得那么早呢?”

为了防止火星子溅出,特意用砖头在顺风的方向垒了好几层。

从他熟练的动作来看,不是第一次干:“两年一次的族会又快要开始了,作为上届的冠军,你荣耀的光环即将被摘下。”

嘴一咧,瞧着还挺开心:“痛不痛苦,心不心疼?”

烧完纸,心情平复,一抬头差点吓得直接跌倒过去——

“公,公……”

后面几个字硬是没说出口。

林寻:“镜子。”

燕嘉音从怀里掏出一大堆东西,不但有镜子,桃木梳,连女人用的散粉都有。

镜中出现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每当这个时候,林寻也不得不感叹系统的做戏做全套,容貌都没忘了给他改回来。

燕嘉音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林寻‘哦’了一声,尾音扬得很高。

燕嘉音:“你不是和我哥不对盘么,不是该把他带走?”

蹲下身快速在地上画了一副地图,“这里就是我哥的房间,我可以带你去。”

林寻:“燕景林还入不了我的眼。”

“没事,”燕嘉音立刻道:“还有我父亲呢……”

娇嫩的手指在另外一个小房间点了下:“看,他就住在这里,和我哥不算远,你要是看得顺眼,可以一起带走。”

林寻对燕家从来不抱有任何好感,此时此刻,却暗暗同情了燕子期一把。

家门是有多不幸,居然生出了燕嘉音这样的经典。

“看清楚点,我没死。”

还是黑曜石一样耀眼的双目,燕嘉音试着摸了摸林寻的身体,毫无温度,笑得很是勉强:“你想找谁,我带你去?”

林寻记起自己从前就没有心跳温度,先后引来了纪莲这个恋尸癖,还有僵尸王的错爱。

放弃和他讲理,林寻状似思考一番,等到燕嘉音厚重的刘海都被汗水浸湿,方才道:“带我去找燕子期。”

燕嘉音鲤鱼打挺似的跳起来,生怕他反悔:“现在就去!”

看门人被燕嘉音引开,林寻不费吹灰之力进去,在拐角处等着。

燕嘉音没两分钟就过来,负责带路。

一路上偷瞄的视线就没有停止过,到了燕子期门前,燕嘉音平复心情,恭敬叫了声‘父亲’,然后敲门。

燕子期正在看刚送来关于明日族比的安排,听见门外的动静,瞥了眼一边站着的乔一。

“去把那个不孝子救出来。”

乔一不明白:“家主的意思是……”

“你何时见他这么有礼节过?”

乔一回想过去小少爷的叛逆举止,才发现事情不对头。

“想必是被人胁迫,想祸水东引。”

燕嘉音正在门口探头探脑,一个飞刀和他擦身而过,直刺身后的林寻。

他赶忙去摸自己的脸:“谁给你的胆子,在我脸颊边动刀!”

乔一不理会呵斥,一击不中,准备再次出手时,愣住了。

林寻认出来人是跟在燕子期身边的暗卫,唇角一弯:“我要进去。”

乔一从来不擅自拿主意,犹豫的时候林寻已经捡起地上的飞刀,靠近燕嘉音:“不答应我就毁了他的容。”

燕嘉音当机立断:“你可以让我断子绝孙,但绝不能毁容。”

乔一默默把门打开,实在是觉得再和小少爷同处一个屋檐下十分丢人。

“好久不见,”林寻跨入门槛便不再往前走,似笑非笑道:“还有,别来无恙。”

燕子期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缓缓开口:“是很久。”

一旁燕嘉音咳嗽道:“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闻言林寻玩味地看着燕子期:“你生了一个好儿子。”

谁知燕子期非但不恼,反而道:“这是事实。”

不过说话时的目光却是盯着林寻。

没有理会,燕嘉音权当他们默认,自觉快步离开,乔一在收到燕子期的示意后,关上门在附近候着。

房间里的墙用得是冰砖,站在这里比外面舒服不少。

“海水温度很高,”林寻直奔主题:“情况很糟糕。”

“我几次提醒你时间不多,”燕子期的眼睛有些危险地眯着:“可有人似乎在外面玩得乐不思蜀。”

林寻突然道:“季子濯呢?”

燕子期表示不知情,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哭魂岛主从两天前起下落不明。”

听他的意思,应该是已经知道哭魂岛主便是季子濯。

林寻猜测燕子期知道的绝对不止这些。

“要不要去老地方转转?”

询问的语气,却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燕子期直接走出房门。

“家主。”乔一第一时间赶来。

燕子期摆手,“不用跟着,你去看着嘉音,别让他在生事。”

塔楼是燕家最神秘的存在,没人知道古老的燕家的历史有多久,而塔楼存在的时长比燕家还要久远。

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阴风并没有因为现在是白天而减弱。

“很多人,包括我的父亲在活着的时候,都认为它是不祥之塔。”

里面漆黑一片,燕子期在前面带路,每一步走得十分稳。

有了第一次来的教训,林寻进去时就屏住呼吸,不受致幻的花草影响。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座塔是我燕家的守护之塔,最早以前燕家便是借助塔楼慢慢发展为第一家族。”

林寻对燕家的家族史不感兴趣,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仿佛看穿他的想法,燕子期停止讲述,开始说起和林寻密切相关之事:“待这次的事件尘埃落定,一切都会朝着你希望的方向发展。”

林寻轻嘲地笑了一声:“什么方向,东南还是西北?”

燕子期踏上最后一层楼梯,停在画着夜叉的圆顶下:“何处来,何处去。”

林寻舔了舔嘴角,笑意有些发凉。

“不用拘谨,”招魂铃还挂着,密布的红线显得十分渗人,“这些是夫人推算出的。”

林寻见过燕子期妻子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种天赋还真是令人心动。”

燕子期摇头:“她的家族,寿命都很短暂,她自己最多也就再有两三年的时光。”

说话的时候,没有半分伤感,像是早就看开。

幽蓝的色泽突然照亮黑暗。

玻璃罐中的幽火旺盛地燃烧着,带着极强的生命力。

燕子期望着林寻手中的幽火,神情带着些许欣慰:“我没看错人。”

塔楼里的镜子带给人的感觉相当不舒服,林寻:“东西就在这里,尽快结束。”

“是想尽快摆脱燕家,”燕子期轻笑一声:“还是说,有人在等你?”

林寻:“知道太多未必事件好事。”

被威胁了,燕子期反而显得挺愉悦:“哭魂岛主无缘无故消失,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林寻蹙眉,预感和苏止有脱不开的干系。

燕子期点到即止,“明天就会结束。”

“不是举办族会?”

“交给嘉音主持,他是时候收收心了。”

林寻挪揄道:“为什么不是燕景林?”

“我给过他很多次机会,可惜始终达不到我要的高度。”

林寻略过燕景林的话题,“我们明早什么时候出海?”

燕子期:“今天晚上我就会和其他岛主联系,凌晨便会和他们出发。”

林寻指了下自己,那意思是……他呢?

燕子期:“你出现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林寻眉角一扬:“怎么不说是害怕我抢风头,你来充当救世主的角色,之后再狠狠敲诈其他几位家主一手?”

燕子期居然沉默了。

林寻怔道:“真的在打这个主意?”

“此件事成,燕家霸主的地位还能持续百年。”燕子期:“我知道,你不是计较名和利的人。”

林寻瞥了眼手上的幽火,“怎么会计较,我一直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合着他就是负责将幽火送到的人。

燕子期失笑:“死亡海域一带派去的不少士兵都死于非命,要深入海底,危险不小。”

林寻一直陪着燕子期待到半夜,后者用传讯器和其他家主取得联系,结束通讯后面色肃穆不少。

期间林寻仰着头研究上面的夜叉图,被燕子期制止:“不管能不能成功,这都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林寻揣摩他的意思:“我现在就能走?”

燕子期点头:“留下来,也是耽误你的时间。”

接过林寻手上递来的幽火,引领他走到镜子的中央:“我会牵动塔楼的力量,另一部分要靠你自己。”

林寻没那本事,直接甩手扔给系统。

“对不起。”这大概是燕子期平生第一次说这三个字,不甚流畅,他的手轻轻在林寻头发上揉了下,动作十分温柔:“让你遭受了许多无妄之灾。”

林寻不自然的侧过脸。

燕子期顿了顿:“出海的时候你不能来,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林寻:“去吧,皮卡丘。”

“……”

镜子不停在面前移动,四周铃铛拼命响动。

坦白说,这种人为操作引起的空间波动,造成的不适感比之前来系统打冷颤的时候还要难受。

燕子期唇瓣动了动,林寻在繁杂的铃铛声中尽量去听他在讲什么。

“去吧,皮卡丘。”燕子期模仿他刚刚的语气,面无表情地操纵镜子。

“……”

狂风暴雨后的宁静。

面对眨眼间切换的场景,林寻还没从失重感中缓和。

快速扫了眼四周。

除了身下的沙发,就剩茶水,报纸,还有墙上的电视机。

这应该是个临时的休息室。

林寻的目光紧盯着报纸上的日期,指腹用力摩擦了一下——

他回来了。

真正意义上的,回到属于他的世界。

只是有一点……望着过分纤细的手腕,还有十分光滑的手指,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不是自己的身体。

这双手,一看就是经过精心包养,没有握过抢的手。

“解释。”

两个字带着难以名状的压迫感。

【系统:宿主原来的身体已经被冰冻三年,各项机能要恢复很困难。】

这个世界不少有权有势的人死后都被冰封保存,期待未来的科技能让他们起死回生。

林寻生前的亲人几乎个个视他如毒蛇猛兽,他倒是很好奇是谁最后这样决定处理自己的尸体,以他们的行事风格,立刻火化掉都不为过:“怎么样才能换回来?”

【系统:随时,不过鉴于宿主从前身份特殊,建议不要立刻更换。】

林寻唇角一弯,笑意完全不达眼底,的确,要是现在立刻回到公众的视野,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我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系统:来得太急随便选的,稍等,我看一下。】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外面的人看到林寻立马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可算找见你了。”

林寻只是恩了声,不清楚身份的情况下,尽量避开言语上的交谈。

进来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坐在林寻旁边,一副知心哥哥的模样:“知道后天就要开演唱会,你压力大,但这个节骨眼上,千万要盯住压力,公司多少双后辈的眼睛盯着呢。”

林寻:“演唱会?”

男人扶了下眼镜,拍了下他的肩膀:“别装傻,今天晚上有聚会就放过你,明天必须来录音室练习。”

林寻定定坐在那里,也不知将他的话听进去没有。

“一会儿造型师就来了,你换个衣服,六点钟我接你去赴宴。”

男人顺带嘱咐道:“今天晚上的宴会很重要,千万别搞砸了。”

林寻拿起桌上的水,抿了口。

不想给他更多压力,男人轻咳一声:“放轻松,你就是去唱首歌给大家助助兴,曲风选欢脱一些就成。”

他离开后,林寻的表情一下就冷了下来。

【系统:陆榕,男,二十五岁,知名流行乐男歌手,大学期间就发行了唱片并大获成功。】

林寻:“继续说下去。”

【系统:……】

长达五分钟的沉默。

【系统:这是个意外,相信宿主可以应付。】

林寻看了眼电视机里的时间:“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一展歌喉,现在练习一下是能‘应付’。”

系统这次彻底不出声了。

造型师五点的时候就来了,身后还跟了两个助理,拎了一堆东西。

“先去换衣服。”听语气跟原来的陆榕很熟。

林寻换好西装出来,造型师愣了下,脸还是那个脸,身材也还是那个身材,怎么举手投足间多出一股子贵气。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造型师没觉得奇怪,都知道陆榕最近情绪不对头,听说前几天还酗酒,不过他们也是过来人,第一次开演唱会,又是万人场,难免会紧张。

帮他快速打理了下头发,未免显得太过刻意,没有上妆,“姐就不烦你了,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好。”

又过一个小时,戴眼镜的男人准时到达,带林寻上了辆豪华黑色轿车。

“想好一会儿唱什么了么?”男人主动打破沉默。

林寻摇了摇头,后又点头。

第316章:但愿人长久01

一路开得很顺,红灯都没有遇到。

“给我一张你的名片。”

男人推了下眼镜,掩饰住眼底的一道暗光:“名片?”

“折船玩。”

听到他话里的不耐烦,男人反而压下刚才一闪而过的怀疑,抽出一张给他。

纸很硬,加之小,还没对折两下,就裂开了。

林寻对折纸的热忱却是乐此不彼,又问男人要了两张。

“小孩子的游戏。”男人打趣。

“书上说这样能分散注意力。”趁着男人将折废的纸收走时,林寻快速扫了眼名片上的信息:

宋白。

这个名字林寻有点印象,林诺刚上初一时追过星,作为他的监护人,林寻专门研究过那个明星,对方的经纪人便是宋白。可惜后来在事业攀升期,两人在路上突遭车祸,明星当场死亡,宋白经过抢救后挺了过来。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恐怕会一蹶不振,好不容易捧出个大明星就这么没了,现在看来宋白意志力十分强大,没过多久就带出了陆榕。

其实宋白的运气真的不算好,虽然他看人的眼光不错。

真正的陆榕已经因为酗酒在演唱会前几天过世。

车速放缓,路上有几辆豪车和他们往一个方向开去。

林寻估摸着快到了,适时道:“再和我说一遍宴会的流程,还有嘉宾都有哪些。”

宋白松了口气,本以为陆榕没上心,事情比他预想中要好。

他在圈中打拼多年,对上流圈子人的资料掌握的相当彻底,甚至拿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宾客名单,十分详尽地介绍了一遍。

林寻时不时点头,只匀出一点记忆里记下今晚宴会的主人。

“对了,今晚林家可能也会派人过来。”

林寻嗤笑一声:“哪个林家?”

宋白自知失言,好在车内就他们两个人。

人们称呼世家都是用姓氏去代替,好比市里有名的赵家、李家等等,要说威望最高的,非林家莫属,二十多年前,林家长子抛弃妻子,和当红女星结婚。恰好他的原配也姓林,很有骨气,独自抚养一双儿女长大。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很早以前就去世,儿子白手起家,创办了另外一个林氏。

宋白感叹道:“林长风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会这么争气,当初怕是不会轻易做出离婚的决定,平白无故给自己树了一个劲敌。”

这些年,二林争风,使得原来的林家元气大伤。

林寻:“如果能未卜先知,他应该会将那个孩子扼杀在摇篮里才对。”

宋白背后一阵凉意,又觉得陆榕说的有道理。

“林寻下落不明,有人说他死在暗杀当中,还有人说成了植物人,”宋白道:“我听到的传言是,今晚林长风会出席。”

死讯没有公布……林寻垂眸,很快猜出是谁的手笔。

他朋友不多,但都是能交心的,很早之前他便立好遗嘱,万一有三长两短,手上所有的股份都会划到林诺名下。自己死时林诺尚未成年,死亡的事实一旦公布,股价肯定会受到影响。

林寻忽然有些期待,那个唯唯诺诺叫着自己‘舅舅’的少年,现在是否已经成长起来。

“对了,你到底要唱什么歌,到了还要先让人准备音乐。”

林寻咳嗽一声,“我都拷好了,到时候直接给内场的工作人员。”

宋白诧异,陆榕从来不亲自做这种小事。

林寻不动声色,过了一阵道:“准备先清唱,中间再进音乐,冲击力比较大。”

宋白信了他的胡话,最后交代了几句。

下车时,林寻习惯性身子后扬,边走边扣上西服的纽扣。

宋白皱眉,这个动作,他在电视里看谁做过,好像是财经新闻里介绍哪个大人物时放的截图,再仔细回想,林寻忽然转过头,“不要发呆。”

被他的气势唬的一愣,宋白想也不想跟上。

偶尔碰见打招呼的人,林寻一一点头回应,真正进入内场,就要沉默很多。

厅里布置得很温馨,和平常的酒会不同,这一场是用来庆祝结婚纪念日。这在世家里很流行,什么银婚,金婚,其实都是平日里各玩各的,但面子上偏偏喜欢听别人夸赞夫妻和睦。

宴会的主人还是林寻认识的,从前合作过几次,在商言商,各方面来说人还算不错。

“先去跟王先生打个招呼。”宋白低声道。

和记忆中一样,王楠大腹便便,脸上总是挂着弥勒佛似的微笑。他身边已经围满了人,林寻在外围等了一会儿,才轮到他敬酒。

“王先生。”三个字不卑不亢。

王楠和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原来是小陆。”

两人之前就见过一次面,陆榕近几年小有名气,王楠的女儿喜欢他的歌,才把人叫来助兴。

林寻十分了解王楠的行事风格,对谁都说软话,是笑着捅刀子的那类人。

说了几句场面话,王楠又去和别人碰杯,临走前还友好地拍拍林寻肩膀:“等下晚会的气氛就靠小陆你带动了,你的新歌我听过,相当不错。”

林寻走到不起眼的小角落,视线扫过每一个进来的人。

突然,狭长的眼睛一眯,目光停留在刚刚进门的人身上。

林长风一身黑色燕尾服,年龄大了有大的优势,身上那种沉稳的气势不是一般年轻人能模仿来的。

脊椎骨无故发凉,林长风停下脚步,立马警惕地朝周围看去,结果都是些吃吃喝喝,觥筹交错的,没发现可疑之人。

“林总。”王楠热情地亲自来接待。

林长风保持微笑,不过笑意有些发凉,王楠曾经是林寻的合作伙伴,林寻下落不明后,他几次提出合作。谁知道王楠全都钓着,还有几分待价而沽的意思。

时间差不多,王楠牵着正牌夫人走上台,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夫妻一起将蛋糕切开,场下掌声不断。

老夫老妻狠狠秀了一把恩爱,王楠将麦克风交出去,宋白冲林寻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上去。

林寻大场面没少见过,走路自带气场,和绝大部分歌手一样,习惯性清嗓咳嗽一声,刻意压低的声音十分性感。

很有骨气地清唱一段,全场一片寂静,唱到一半音乐插入,高亢的歌声随之而来。

陆榕的嗓音条件很好,高难度的技巧运用起来得心应手。

一首歌全在飚高音,不时在一个节点上拐一下,跑到另外一个高音上。

底下人的表情就很精彩了,倒不能说他唱的不好,不懂音乐的人都能听出歌里饱含技巧,只不过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刺耳呢?

“他唱的是歌剧吧。”一个没什么艺术细胞的听众问。

“不,”旁边的老头道:“我听着像是京剧。”

林寻放下话筒的刹那,余光看见站在台下的宋白脸都白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给林寻难堪,含蓄道:“你以前从来没唱过这种曲风。”

面上挂着儒雅的微笑,每一个字说得都是咬牙切齿。

林寻淡淡道:“摇滚。”

年纪大的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摇滚,果然年轻人东西欣赏不来。

宋白眼皮抽搐了好几下,不露痕迹地把林寻拉到聚光灯外。

积攒了一肚子话来说,谁知道对方心大的端着盘子挖起蛋糕来吃。

“你现在的状态很差,”宋白头疼道:“尽快调整。”

林寻适可而止,表示会尽力。

“我去趟洗手间。”

宋白:“别抽烟,被拍到了又是事。”

陆榕现在走得是阳光清新的路线,人设崩塌掉粉会很快。

原本是想借个安静的地方,在洗手池旁边站了一会儿,从镜子中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去。

再次见到林长风,比林寻想象的要快,还要容易。

对方现在身边一个保镖也没有,对于劫持或者灭口是个相当不错的机会。

看着镜子中的身子骨,又不得不遗憾地放弃这个想法,林长风年轻时在军中磨炼过一段时间,定时健身,还有格斗的爱好,换成从前的身体还差不多,现在这幅空壳,恐怕只有嗓子是有点用。

听到拉拉链的声音,林寻笑了下,唇瓣动了几下,几个音符突破空间的阻碍,完整地传到林长风那边。

还不到十秒,林长风黑着脸走了出来,可见是没上出来。

林寻笑吟吟说了声‘好巧。’

林长风的地位,还用不追跟个小歌星讲究,边洗手边道:“你在卫生间鬼喊鬼叫什么?”

“开开嗓。”

似乎是想到什么不好的记忆,这种难以言说的唱歌杀伤力,他曾在另外一个人身上见过。

想到这里,林长风摇了摇头,没找林寻麻烦,走了出去。

外边有急急忙忙走来的声音,想来是来寻人的保镖。

他出去时,林长风已经走出很远,走廊灯不是很亮,尽头林长风手上夹着的烟露着猩红色光泽,连带着林寻这边也有烟味。

【系统:此人危险系数S级。】

林寻没有和他谈论林长风:“其实你可以挪个地盘?”

既然已经回到原来的世界,他只想复仇和找到苏止,没兴趣和系统继续那些交易。

【系统:宿主的身体还没换回来。】

林寻‘哦’了声:“那你先留下好了。”

【系统:一拍两散的心思,宿主应该收起。】

林寻调侃:“这说话的语气和电视里的疯狂前女友似的。”

【系统:倘若宿主有不轨的念头,请拭目以待。】

“……”

宴会上的人不知疲倦地海聊,林寻是最早离去的一拨儿,他只是应邀来唱曲,没有多少关注度,离开时里面正进行到跳舞的环节,气氛相当热烈。

林寻坐在车内,宋白单另有事跟他说,主动担任起司机的角色。

“演唱会当天,公司会请来一位特别嘉宾助阵……”

他说了很久,红绿灯时,看了眼后视镜,后座上的人静静坐在那里,过长的睫毛下遮掩着自己看不懂的情绪。

“陆榕。”

宋白试探性地叫了声。

林寻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在听。车窗外的广告牌上还在播放林氏赞助的广告,他的思绪飘的很远,清楚地回忆起出事那天动手的一共有三伙人,救援来后,又是激烈的厮杀。

【系统:宿主是不是在想自己是死在哪伙人手中?】

林寻:“要分类的话也应该是自己人和其他人。”

当时情况极其混乱,保不齐是祸起萧墙。

“现在万事俱备,”宋白不放心道:“有什么需要你就尽管跟我说,千万不能出岔子。”

“明天帮我约个心理医生。”

车子一个急刹。

宋白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林寻:“往路边停。”

好在是晚上,路上车不多,否则最轻也会是追尾。

宋白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和陆榕共事几年,从没有发现他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林寻适当保持沉默,营造有难言之隐的假象。

宋白要是找心理医生,一定会找最顶尖,口碑最严的,有一个绝对是适合的人选。

过去的关系网像是参天大树在林寻脑海中疯长,好不容易回来了,少不得要拜访一些老朋友。

第317章:但愿人长久02

宋白办事相当有效率,演唱会在即,他要确保各项事宜无误。当晚就联系好心理医生,第二天又是亲自来接。

被扰了清梦,林寻穿了身休闲装下楼。

“下次你可以把地址给我。”

车子本来就有无人驾驶的功能,没必要多一个司机。

“能自己掌握的还是自己掌握好,”宋白习惯性地推眼镜:“包括方向盘。”

和预期中的一样,车子最终停在一座高档写字楼前。

确保林寻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才开了车门。

前台小姐礼貌的微笑。

“找赵医生。”

宋白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码,桌面是全息电脑操作屏,前台小姐快速输入手机号,预约信息自动显现。

“赵医生在十四楼等您。”

心理医生的治疗讲究一对一,带上楼后宋白便到等待区休息。

林寻象征性地敲了门,之后直接推开。

里面正搔首弄姿的男人显然没想到自己的‘病人’不按常理出牌,光速穿上白大褂,彬彬有礼说了声‘请进。’

办公室堆放着大量资料和仪器,一眼感觉就是文化人待的地方。

赵霖笑得恰到好处。

亲眼看见他还跟从前一样斯文败类的样子,林寻颇感欣慰。

“这位客人,不对,先生,请到这边坐。”

赵霖虽然不怎么着调,在心理学领域上是顶尖的人才,让他给寻常人看病真的是大材小用,想当初赵霖毕业他的导师硬是把人按住了两年,为了完成什么实验,说非他不可。

这种精英型人才本来高价难求,但按捺不住人有一颗放荡不羁的心,只要长得好看,不收费都行,明星就更好。

这儿看到林寻,开始大献殷情。

“陆先生最近睡眠怎么样?”

林寻配合着说不怎么样。

赵霖直接摸上他的手,开始长篇大论:“手脚冰凉,说明你梦里容易被噩梦惊醒,现在社会上的人,特别是娱乐圈,从头到尾都讲究个包装……”

说到兴起时,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睛,咽了下口水。

有一瞬间,他竟然觉得面前瘦削的青年有种不可侵犯的味道。

“接下来,赵医生是不是要告诉我,最好的减压方式就是裸睡,你还可以‘好心’的把办公室里的床借我体验?”

赵霖一惊,第一反应是从前被他玩弄过感情的某个人回来报复。

他很会掌控自己的心理,压下吃惊后,状似无意打开笔记本,询问其他方面的状况,手指不时敲击键盘做病情记录。

林寻轻车熟路找到放热水的地方,给自己倒上,吹凉的间隙问:“找到了么?”

赵霖手指一缩,神色逐渐认真,摆出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的神情。

林寻垂眼看杯子里的水波,每吹一口气,便会滚起大片波浪:“不要浪费时间,我不是你曾经的病人,不会有相关的电子档案。”

赵霖将电脑合上,身子微微朝后要往椅背上靠。

“枪是个好东西,”林寻轻嘲道:“不过每次打枪都能脱靶的人,呵……”

“你不是陆榕。”

昨晚宋白将基本的资料已经发给他,赵霖习惯性地为自己即将到来的病人做了心理侧写,然而自己的分析和正在同他对话的人重合率为零。

林寻身上跟进门时一样,带着淡淡疏离的味道。

不承认,亦不否认。

两人之间拉开一场持久战,赵霖不错过他面上的任何一个神情,弄清楚对方的目的前不再多说一个字。

林寻清楚赵霖的做事风格,真要耗起来,沉默的时间能比罐头保质期还长。

“听闻赵医生的父亲退役前是战绩辉煌的军官。”

赵霖以为他是要把话题往自己的家世上引。

哪知林寻拉长语调:“李女士年轻时也是风华绝代,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刚刚还想着占据主动权的赵霖现在却是彻底惊了。

他父亲结婚前曾经有过一段露水姻缘,意外有了他,为避人口舌,对外都说是和现任妻子郑薇所生。

怕影响仕途,这件事在赵家算得上是绝密,除了相关的几个人,就连走得近的几个亲戚都不知道。而赵霖自己,更是守口如瓶,除了……

“林……”后面一个字却是始终说不出口。

十分荒诞,然而他活了二十多年,只对林寻说过这件事。

“有没有茶叶?”

短短五个字,落实了赵霖的猜测,林寻有一个怪癖,就是喜欢用温水泡茶。

重重一拍青年瘦弱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这么轻易死!”

赵霖亲自帮他冲好茶叶,热络地将人往帘子里面的隔间带。

林寻身子随意一靠,纤细的身子骨却散发着野兽的诱惑:“被三言两语说服,某人的大脑还真是日复一日的‘好用’。”

别说林寻没主动透底,就这幅欠揍的模样,赵霖真心觉得天底下再也找不出一个。

“其实一早我就觉得不对,如果你真那什么了,怎么可能尸体都找不到?”

林寻笑意变淡:“你刚刚说什么找不到?”

“尸体啊,”赵霖道:“起初我担心林长风会找人将尸体火化掉,好歹人是你名义上的父亲,血缘上说他有这个权利。我就想着先将尸体偷偷运出来,听说国外现在有人在研究气死复生的项目,没想到林诺那小崽子还挺有用,给护住了,前不久又传出消息说尸体不翼而飞。”

赵霖用讲恐怖故事一样的语气诉说:“我合计着里面肯定有猫腻,甚至怀疑过你是故意假死,让林长风放松警惕,再来个暗中下手。”

林寻觉得这倒是个好主意,怎么当初他没想到。

面对陌生的一张脸,赵霖不太适应,试探道:“还能换回来么?”

林寻:“不出意外的话。”

这就是他和赵霖交朋友的原因,永远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自始至终,赵霖都没提过一次他为什么会借用陆榕的躯体活着。

“那你来找我……”

林寻:“听说后天我要开演唱会。”

着重强调了一下‘我’字,赵霖恍然大悟,一些不愿回想的往事浮上心头。

简言之,听君歌一曲,少活三十载。

赵霖:“我唱歌是还可以,不过现在做培训的话是不是有些来不及?”

林寻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拿着一杯水的姿势比摇晃酒杯还要性感。

赵霖生出危机感,每当林寻做出这幅姿态,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把我催眠了,应付完演唱会即可。”

赵霖忍住把水泼他一脸的冲动,“我只是个心理医生,催眠不代表万能。”

林寻:“那就再分裂出一个人格,会唱歌的那种。”

“……”

林寻皱眉:“别告诉我你一个都做不到。”

赵霖深刻觉得再交谈下去,他会先一步变成精神病。

正当他准备搬出书详谈心理医生能做到的范围,林寻不轻不淡道:“算了。”

赵霖目露怀疑,这么轻而易举的放弃不像是他的风格。

“帮我找个人。”

赵霖松口气:“这个好办。”

林寻没开口,他已经先一步将纸和笔递过去。

画完一张,林寻稍显迟疑,陆续又画了七八副。

全部画完的时候,握着的笔还没有松开,林寻目光一时变幻莫测,丁圣,兰辰……千江月,再到苏止,他早该有此怀疑。

赵霖抽出几张看,清一色的各种美男子。

“这些都是什么人?”

朋友,情人。

林寻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词语形容。

【系统:被宿主甩的人。】

赵霖:“感情上的纠葛?”

林寻想了想,颔首。

赵霖倒吸一口冷气,从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人有花心大萝卜的潜质。

林寻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念头,他甚至不确定苏止有没有来这个世界,如果来,通过什么方式,音容相貌是否和从前一样。

“别的没见过,”赵霖单独挑出一张纸,“这个人……”

林寻看着画着苏止的素描,神情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赵霖重新打开笔记本,“自己看吧。”

很长的一篇介绍,配图是苏止正在发表什么演讲。

人瘦了,清俊而有型。

“这两年突然崛起的一个人物,叫苏止,在心理学方面很有建树,发表过不少知名学术论文,连我的导师都对他赞不绝口。”

林寻:“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系到他?”

赵霖为难道:“我和他打过一次交道,不好相处,神神秘秘的,估计也就对偏门一些的精神疾病感兴趣些。”

“想办法把我介绍给他。”

赵霖:“我只有他的邮箱,无缘无故约见面人肯定不来。”

“就说你手上有一个患者,行为失常,重度精神病,你治不了。”

“理由是挺好,不过上哪去找一个反人类的精神病。”赵霖突然顿住:“……你不会准备亲自上阵?!”

林寻定定看着他,嘴角噙着笑。

第318章:但愿人长久03

赵霖当着林寻的面就开始写邮件。

信件洋洋洒洒写了数千字,用了相当多的专业性术语,林寻扫了几眼,“精神病和神经病有本质区别。”

赵霖倒是相当有自信:“现有比较棘手的症状我几乎全部放在你身上,不感兴趣说不过去。”

“几点见?”

“最好是今天下午。”

目睹他点了发送,林寻留下手机号:“有回信后再联系。”

宋白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看到林寻,快步走了上去:“这么快?”

看来只是小问题。

“他说治不好。”

脚步猛地一挫,宋白扭过头:“你说什么?”

“已经在联系新的医生,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林寻随后补充说不会影响到的演唱会,宋白面色才好看一点。

比他预想中的的要快,吃午饭时赵霖的电话便打过来:

“对方同意见面,时间地点我一会儿给你发过去。”

“好。”林寻挂断电话。

赵霖发过来的不仅仅是具体信息,还有一大堆精神案例,并留下附言:装的像点。

……

泥泞的地面相当难走,空气里散发着铁锈的味道。

林寻对这里有印象,最早之前是一座工厂,后来因为污染过重被停业整顿,没多久就倒闭了,外面安了门锁,想来有人已经将这里长期租了下来。

按了下门铃,半晌没有动静。

林寻抬头看了眼头上的摄像头。拿出一张印有自己名字的名片对着上面晃了晃,“我是来看病的。”

门开了。

锈迹斑斑的铁门拉开声音十分刺耳。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打扫卫生的机器人,楼内是清一色的白,还有一股医院消毒药水的味道。

第一感觉是有人在这里做着什么非人类的实验。

林寻没有贸然行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上三楼来。”

机器人打开墙角的笔记本,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似曾相识又和林寻记忆中的有偏颇,他很确定这是苏止的声音,但苏止从来没用这么冷的音色跟他说话。

由此可见,苏止可能并不知晓现在这具躯体内活着的灵魂属于谁,他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活体案例来研究。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苏止,一定也会认为穿越过来的灵魂要直接在原来的身体上苏醒。

这栋楼有些年头,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犹如此刻跳跃的思维。

赵霖说他的尸体神秘消失,会不会和苏止有关?

三楼没有安门,过分空旷和干净。

有一个人正在伏案工作,由于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四目相对。

如同星辰黯淡前的剪影,和林寻眼中的璀璨至极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好。”林寻先开口。

“行为有很强的逻辑性,”苏止只看了他一眼便重新低下头:“你没病。”

“我有。”

苏止在邮件提到的一堆精神疾病中随便念了一种,“你完全不符合这类人群的特征。”

赶在林寻开口前,说:“小云,送客。”

楼下的机器人‘嗖’一下飞上来,态度相当不友好地准备轰人。

林寻反而不急了:“赵霖提到的病我一个都没有,因为我的病情比邮件中更加严重。”

苏止:“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

林寻走到他面前:“看我的瞳孔。”

苏止头也不抬道:“没有涣散,活体。”

“我在精神和心理方面偏离社会大众的认知,荷尔蒙分泌群体错误,还有多巴胺……”

苏止有了丁点的兴趣,“说重点。”

林寻:“医生,我现在喜欢男人。”

“……”

“而且只喜欢好看的,比如说此刻我的眼中全是你,”林寻一副担忧的神情:“医生,我是不是已经无药可救了。”

‘砰’的一声巨响,林寻面无表情地看着不断向他挥剪刀的机器人,还有身后重重合上的大门,估计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会被列在禁入的黑名单里。

林寻倒是淡定,似乎早就预料到会发生什么,理了理衣服,体面地离开。

除去歌手的身份,陆榕的条件相当不错。

当然只限于经济方面,有车有房,活动比较自由。

明星的身份,现在却干着狗仔的事,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林寻都坐在车内,在林氏大厦附近停着,观察附近的状况。

临近傍晚,大厦里走出一个少年,身边一群人簇拥着。

林诺长得很快,身上有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沉稳,林氏是林寻一手创办的,为了防止林长风的人秘密渗透进来,部门制度相当严苛,庞杂的体系对于现在的林诺来说掌握起来太难。

林诺也注意到了这辆车,给保镖使了个眼色。

复杂的成长环境让他对任何可能存在的暗杀威胁都十分留心。

林寻突然猛地一踩油门,朝着林诺的方向撞去。

变故来的猝不及防。

林诺敏捷地躲过,几个保镖已经冲了上来,

林寻不给他们机会,打开车门拽着林诺的袖子一把拉了上来,后者就跟个小狼崽子似的,一上来就开始抢方向盘。

林寻还真的松手,车子在路上歪歪扭扭,林诺赶紧控制住。

眯着眼看着,林寻顺带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两下。

林诺身体一僵,方向盘重新回到林寻手中。

“你想要什么?”他开始谈条件。

提问没有得到回答,林诺沉声道:“去哪里?”

林寻把手机递给他:“看里面的短信,导航到那个地方。”

不认路,缺乏常识,关键是,他居然还被这样一个人给绑架成功了。

“低头。”

林诺刚弯了下腰,一枚子弹几乎贴着他的耳边划过。

后面一辆白色的车正在追赶,驾车的人正是林诺的保镖之一。

保护他的人都是经过严格选拔,身手是一等一的好,刚才的子弹显然不是失误。

林诺也看出异常,知道出了叛徒,狐疑地盯着林寻,猜测他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往哪边?”

“右。”

三流的认路水平,一流的车技,有人指路的情况下林寻很快甩开后面的车辆。

“打电话。”

林诺:“我家人都死了,想要赎金没人会掏。”

林寻瞥了他一眼:“不管你要去哪里,先打电话给屋主让他准备好下午茶。”

林诺心里一紧,知道对方发现自己指的路的确和短信上的不同。

最终他还是打通了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人才睡醒,慵懒而疲惫。

“准备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你在哪里?”

林寻:“告诉他,即将出现在晚间新闻里。”

林诺:……

下车的时候林寻盯着后面大大小小被枪射的窟窿看了一会儿,刚还觉得命好,有车有房,转眼间车就要报废了。

小区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除非特定场合,这个天气穿西装有些怪异,尤其颜色还是纯白。

好在男人是天生的衣架子,气质也好,并不显得怪异。

“周大哥。”

林诺用余光留意林寻,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快步朝着周繁走去,低声说了什么。

“多谢出手相救,”周繁隔着一段距离伸出一只手。

态度在友好和疏离之间。

林寻和周繁的关系曾经很好,甚至好过他和赵霖,但他并没有将身份泄露给周繁,甚至特意嘱咐赵霖注意别说漏嘴。

和周繁比,腹黑的赵霖都能算只纯弱的小白羊,一旦说明自己还活着,他一定会大动干戈,一次性将怀疑的人清洗个干净。

林寻并不希望这样,他总觉得林长风手里还有其他的底牌,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再说了,有周繁管着林诺,又当爹又当妈,林寻不知道能省多少心。

“客气。”

被拒绝握手,周繁也不尴尬,“陆先生高风亮节,以后有需要的地方随时联系。”

话说的好听,连个手机号都没留。

林寻想的则是陆榕名气比想象中的大,周繁竟然也知道。

“不要紧,我人美心善惯了。”

周繁认为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晰明了,看见林寻一动不动后有些不满:“陆先生还有什么事么?”

“有,”林寻低头快速给赵霖发了一串信息,尔后抬头正经道:“我要炒作,我还要住院。”

……

一片刺目的白,地上已经足够干净,机器人还在来回坐着清扫的工作。

“本台最新消息,今天下午5时,路上发生一起持枪恶意伤人事件,据悉歹徒目标是枪杀林氏集团一重要人员,当红歌星陆榕驾车路过,奋勇救人,被送往第一人民医院,目前伤势不明……”

机器人打扫完卫生又去泡了咖啡。

苏止闻着摇了摇头,他不是很喜欢咖啡。

新闻里还在介绍着陆榕的英勇事迹,苏止只看了一眼便换台。

赵霖的邮件又一次发来——

Dear Su:

不知今早的来信是否给你造成困扰。

现在可以证明我所阐述的内容均有据可循。

陆榕现在又热爱上做慈善,崇尚舍己为人,我怀疑此人是重度人格分裂患者,望苏先生近日再次为他诊治。

第319章:但愿人长久04

鲜花,水果,高清电视机,生活有滋有味。

宋白好不容易躲过热情粉丝的追击,快到医院门口,又遭到一群记者的围攻。

眼镜架子在推搡过程中都发生偏折,才成功突围。

推开病房门,床上的人就跟皇帝似的,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小护士还体贴地帮忙削苹果,就差个扇风的宫女。

林寻见到宋白,也不避讳,招招手道:“空调坏了,帮忙扇个扇子。”

宋白掰正眼镜腿,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演唱会泡汤了,赔了不少钱。”

林寻似笑非笑道:“我猜接下来会有不少广告商来找我。”

宋白:“因祸得福,你的知名度大幅提升,林氏应该也会象征性地给出一些好处。”

因为林寻的住院,还有一堆后续工作需要处理,光是演唱会取消就要和各个赞助商联系致歉,宋白没有时间多呆,“医生说你是脑震荡,问题不大,外面到处守着媒体,不要外出。”

脑震荡?

林寻咬了一口苹果,周繁可真会找理由。

这点不轻不重的伤其实完全不影响开演唱会,但宋白是一个相当精明的人,知道他现在身上最有价值的就是曝光度,索性取消,钓着媒体和观众的胃口。

小护士还在娇羞的微笑,林寻微笑表示自己想休息一会儿。

小护士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这个大明星,好温柔。

门合上的一瞬间,林寻眼底的笑意消失,原本缱绻的暖意抽离成冷酷,拨通一串号码。

“赵霖。”

那边赵霖说了声‘等一下’后挂断。

电话很快回过来:“刚刚在接待一个病人。”

林寻:“病的很厉害?”

“没你严重。”

林寻用纸巾优雅地擦去手上遗留下的果汁:“谁动的手?”

“我看到新闻了,”赵霖:“邮件也按照你要求的内容发给苏止,只是我不明白,苏止再厉害也只是在心理学领域,为什么你会对他这么上心?”

“因为爱。”

赵霖:“……我的胃里有些翻滚。”

林寻嗤笑一声,不再逗他。

赵霖:“不是林长风下的手。”

林寻:“只是跟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对么?”

赵霖感叹这人的洞察力还是和从前一样厉害:“是牧柔。”

“哦。”

一单音节,不含任何情绪。

赵霖却听出了其他意味,外面阳光明媚,独他明白山雨欲来。

牧柔是林长风的现任妻子,赵霖曾经在酒会上见过一次,的确有让人倾倒的资本,然而他到底想不通林长风是怎么想的,林寻的母亲去的早,他没有见过,但看林寻的眉眼不难想象出生母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林长风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我听手下人说他好像还因此在公司发了火。”

林寻:“牧柔的那些手段还是太小家子气了。”

对于林长风来说,没了自己这个威胁,当然更倾向于循序渐进,一点点蚕食他手下的基业。

“还有,听说牧柔要复出。”

林寻:“林长风破产了?”

赵霖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出声:“牧柔当年红得发紫,现在影片多数粗制滥造,以前的电影人都快被捧上神坛,过两天圈子在盛海里有个聚会,林长风应该会带牧柔去,如果我没猜错,她会借机宣布复出。”

他喉头一动:“明知道林诺也会出席还搞这出,你说这不是膈应人么?”

林寻:“我知道了,想办法帮我弄封邀请函。”

赵霖好笑:“你现在一个无权无势的小明星,过去能做什么?”

“砸场子的能力还是有的。”

不等那边回应,林寻已经挂断电话。

如今社会的领养体制已经相当完善,人的思想也比以前开放不少,不少年轻人选择不要孩子,直接领养。

林氏资助过不少孩子,林寻打了个电话问了下福利院那几个孩子的情况。

“您是想要认养?”那边在听到他的目的后放下戒心:“实在不好意思,您提到的那几个孩子已经有人认养。”

“麻烦了。”

放下手机,林寻嘴角的笑容再度勾起,不出所料,林诺认养了那几个孩子。

外面的天色昏暗,微微拉开窗帘一角,草丛里还窝着几个狗仔,目光片刻不离医院门口。

林寻慢悠悠下床,偷了件医生的衣服,戴上口罩丛自二楼翻窗从后门溜了出去。

这个点出租很好搭,司机一听林寻要去的地点,心里有些发怵,大晚上的去废工厂做什么。

颤巍巍从后视镜看一眼,口罩还是医用的,身体在窗外灯影下有一种诡魅之感。

一路飞似的开到目的地,林寻身上只有卡,“稍等我一下,我上去叫个人来付钱。”

谁知他前脚下车,司机说了句‘你安心走就行了’,转眼间车就没影了。

整栋大楼只有一盏灯明亮。

照例没有开门。

林寻盯着摄像头,开始诉说人生的不幸,十分钟过去,仍旧滔滔不绝,大门终是向他敞开。

夜深了,苏止看着病历,没有任何休息的意思。

林寻自觉坐在对面,娓娓道来:“医生,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和平是世界最伟大的命题,作为人类的一份子,我誓当每日行善积德……”

说着突然停了,耳朵敏锐地捕捉到有一丝细微的声音,林寻站起身,几乎同一时间,凳子腿的一角断开。

截面平整光滑,就像是锯子锯过。

一般人遇上肯定以为闹鬼,慌不择路逃跑。

林寻望着苏止,估摸着他在打相同的主意。

自觉重新搬了把凳子坐下。

苏止从病历上分出一丝注意力看他。

林寻:“有活生生的例子,苏医生怎么不研究看看?”

“我心有所属。”苏止听出弦外之意,冷冰冰的回应。

林寻无意间瞥见垃圾桶里有一分请柬,捡起来看了下:“盛海酒店的宴会。”

赵霖提起的那个聚会……林寻眯眯眼,能让人主动发来邀请,看来苏止的社会地位挺高。

不过在垃圾桶里发现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不准备去?”

苏止没说话,依照林寻对他的了解,这种聚会在他心里应该等同于无聊。

“圈子里有风声,牧柔要借着这次聚会拉拢下人脉复出。”

苏止目光一下变得冷冽。

果然……

林寻看着桌子上早就冷却的咖啡深思,苏止已经打探过自己的身世,随即状似不经意道:“林诺也在场,这可是绝好的话题,保准牧柔还没复出就会获得极大的关注度……别这么看我,不过是这行业混久了得到的经验之谈。”

苏止说话的声音冰冷得吓人:“这便是陆先生此番来的目的?”

林寻:“适当提醒一下,日行一善呗。”

说完将口罩重新戴好,迈步离开。

……

林寻出院的那天,各大媒体几乎将医院堵死,宋白早就准备好,安排了好几个助理,拦住疯狂的记者,把林寻往车里一塞,疾速上路。

宋白这两天一直挂着招牌笑容,心情颇好,演唱会取消少赚了一大笔,但陆榕的身价整整翻了一倍。在得知赵霖还给他弄来盛海的邀请函,更加畅快:“没想到看个心理医生还有这种运气,赵家是高门大户,你要是能和他成为朋友,对日后的事业大有助益。”

宋白递过来一把车钥匙,“公司给你配了新车,那些媒体应该很快会追上来,等下我把你放在转弯处,车就停在商场门口,我去引开媒体,自己开车回。”

林寻点头。

离盛海的聚会还有两天,林寻利用这段时间查阅了大量的新闻,配合赵霖给他提供的资料,着重研究了一下林长风这两年的动向。

情况比想象中的糟,又比预计的好。

他出事后,林诺要先稳定公司内部,腾不出手去和林长风斗,没有了压制,林长风的林氏一时间风头无俩,坏就坏在它发展的实在太过迅猛,这对一个几百年的大家族未必是好事。林长风显然也认识到了这一点,从半年前起就没有再进行大项目的合作。

聚会的时间定在下午,说是一个私人聚会,但规模比一般宴会还要大,几乎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被聚集来。其中一半得归功于牧柔,她显然极其看重这次回归,提前造势。

林寻早晨便驱车出去,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等着。

看了眼表,嘀咕一句‘还有三分钟。’

准准的三分钟,周繁穿着他那身骚包的白色西装,下楼来买早餐。

滴——

鸣了下笛,周繁回过头,林寻摇下车窗。

“是你。”周繁走过来。

林寻主动下车,同样一身西装革履。

周繁:“出席活动?”

林寻:“晚上盛海有聚会。”

这次是真正上流社会的聚会,一个明星再红火,除非攀关系,要不根本挤不进去。

“你想让我帮你要个名额?”

“邀请函我有,”林寻:“只是希望周先生能帮点小忙,借几个人给我。”

话锋一转,莞尔道:“当然,往深里看算是互利互惠。”

第320章:但愿人长久05

林寻大大方方踏入了周繁家的大门。

屋子收拾的井井有条,一点也看不出是单身男子独居的状态。

周繁没有换西服,吃着油条,腰挺得倍直。

从前跟林寻玩的都有这个癖好,到哪里都是坐有坐姿。

这根林寻有脱不开的干系,他能在一个玩乐的饭局上规矩的跟个听课小学生似的,赵霖和周繁老拿这件事打趣,还有样学样,最开始只是为了逗他,结果到后来改不过来了。

赵霖每每想到就痛不欲生,二十多年养成的风流倜傥,就被带拐了。逢他跟美女约会想更进一步,对方都会以为是在开玩笑:

“你看上去是这么正经的一个人,哪里会随便和人发生关系。”

周繁无意间想到赵霖的遭遇,脸上挂着些幸灾乐祸。

“在看什么?”过分的注视让他没办法忽视。

“王冠。”林寻微笑道:“周先生一定有个隐形的王冠,要不怎么吃饭都不低头?”

周繁光顾着心底里嘲笑赵霖,被他一提,才想到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在林寻做事有个度,提了一嘴就不和他开玩笑:“关于我刚刚的提议,周先生考虑的如何?”

“直接叫名字。”周繁抽出纸巾:“又不是旧时代的人。”

“周繁。”

正擦拭嘴角的手一顿,这种语调,有种莫名的熟悉。

“我可以配合。”

事情谈完,林寻得到想要的答案,就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周繁准备开口赶人。

“离晚上时间还久,要不要出去玩一场?”

“我们还没有熟到这个份上。”周繁起身,准备要送客的意思。

“我和周繁你一见如故。”

周繁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光影交错,不昼是市里唯一一家白天晚上无差的酒吧。

窗户被刷上各种夸张的颜色,光源被阻挡的彻底。

耳边充斥着音浪,周繁还是没有想明白自己是怎样被说服青天白日出来逛酒吧。

两个保镖跟在后面,一见就是不好惹的主儿,酒吧老板亲自带他们去的包厢,有心搭话的人也因为这种排场起了退却之心。

“现在有什么玩的?”

老板对周繁的态度十分客气:“隔壁有牌局。”

周繁瞅了林寻一眼:“玩么?”

林寻很清楚这里的牌局加价都是六位数开始,高的不限,点了下头。

这回轮到周繁惊讶,原本就是说来打压一下的,谁会想不通跟他们这些人玩牌,保不齐隔天就赔得倾家荡产。

一扇隐秘的大门打开,里面是足足二百多平方的包厢。

老板询问周繁,是直接加入现在的场玩德州扑克,还是单开一桌。

周繁将问题推给林寻:“看他。”

“单开一桌,加副牌就行。”林寻选定一个桌子。

手好看,洗牌更漂亮。

周繁都忍不住盯着过分修长的手多看了两眼。

另外一桌明显是认识周繁的,过来打招呼:“呦,周少也在,准备玩什么?”

“斗地主。”林寻替周繁回答。

“……”打招呼的人嘴角一抽:“不打扰了。”

周繁揉了揉太阳穴。

“三缺一可是不行,”林寻发完牌:“你们俩谁加上来?”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

周繁是个很小心的人,外出都会带上保镖,这两个在他身边留的时间最长。死前遭遇暗袭时,周繁便是来救他的一拨人,这两个保镖也在。

当时林寻只注意埋伏在暗处的敌人,却被放了冷枪。

想到这里,林寻唇角的笑容愈发加深,排除法又笨又浪费时间,胜在准确性。等他会完这些故人,也好看看究竟是谁这么想不开要取他的命。

周繁拍拍手,让两个人都坐下,自己到旁边桌子玩。

刚打了一局,林寻一抬眼,见周繁不知何时就站在他旁边。

“先跑对子。”

林寻牌技瞧着很一般,玩了五局输了三局。

周繁乐了,这是专门给他手下来送的小费的?

林寻按照自己的想发出,居然赢了,然而只是一时,接下来的几把,被打得落花流水。

输了小几万,林寻不玩了,微笑道:“没想到你的保镖牌技相当了得啊。”

两个保镖瞬间变了脸色,一个道:“就是运气比较好。”

周繁没说什么,看了下时间,示意林寻可以差不多出发。

转过身的一瞬间,他的脸色却是变了,他挑人都很慎重,这两个保镖已经没有亲人在世,不必担心会有人绑架他们的家人胁迫做些什么。可刚刚那两个人在牌局上的表现,下意识的动作,一看就是老手,他在隔壁桌玩的时候,无意中看到陆榕小胜一局后,两个人配合着出了老千。

出去后,林寻盯着周繁的豪车,提议道:“这辆车可是限量版,我想开一次。”

周繁:“请便。”

“周少,那我们……”

见自己的差事被别人抢去了,保镖有些不悦。

“我还要去接几个人,车里也坐不下,你们先去盛海门口等着。”

周繁主动坐在副驾驶座,车开时,望着林寻过于端正的坐姿,神情有了些震动。

“能听广播么?”

一瞬间的晃神,周繁帮忙打开。

林寻按了好久,最终停在一个频道上。

周繁:“换个频道,新闻有什么好听的。”

“我是个明星。”林寻强调道:“想听听有没有和自己有关的娱乐报道。”

周繁接受了这个理由。

新闻里再次提到了不久前的枪击案,歹徒持枪驾车逃亡,现在全城戒备。

路过林氏大厦,余光看到窗外巡逻的警车,还有不少安保人员:“铜墙铁壁,林氏的安全工作越来越到位了。”

“小心为上,毕竟警察一直没有抓到人。”

林寻:“警察抓不到,也许是因为他已经落在别人手中。”

周繁目光猛地一沉,盯紧林寻,像是要穿过他的皮囊,看清大脑都装着些什么。

袭击林诺的人早在当天晚上他就已经找到,只不过那个人嘴太严,不得不用些特殊审讯方式。

车子缓缓停下:“是这里么?”

周繁收回思绪:“等我一下。”

……

盛海酒店内部

到场的都是真正的富豪还有名媛,拍卖师已经入场,记者在调试照相机,忍着激动寻找素材,再过不久,这里将举行一次盛大的慈善拍卖活动。

牧柔穿着一身典雅的紫色长裙,露出天鹅一样脖颈,贵不可言。

一位佳丽走过来和她攀谈,牧柔笑着应声。

两人轻轻一碰红酒杯,牧柔只抿了一口,目光望向一抹冷峻的身影:“那位是谁?”

她不记得圈子里有这么一个人。

佳丽看了一眼,“是苏医生。”

“医生?”黛眉轻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医生也能出入这种场合。

“他背景挺神秘的。”佳丽挨近一点,轻声道:“听说夏阳都很忌惮他。”

牧柔:“那是挺有本事的。”

谁不知道夏阳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什么坏事都做过,不过位高权重,很多事都被压下去了,能让他害怕的人这世上可没有几个。

笑容突然浮现在漂亮的脸蛋上,林寻应该算是一个,不过再有本事又能怎样,牧柔闻着红酒的香味……那孩子和他妈一样,命不太好。

她看到了林诺,挽着林长风的胳膊过去打招呼。

“小诺别这么冷淡,”牧柔笑着道:“都是一家人,血缘的关系斩不断。”

林长风对待林诺的态度比较和缓:“你长高了不少。”

林诺动了动肩膀,这个动作像极了林寻,林长风视线不由变得锐利。

“您也是一样,”林诺举起酒杯:“跟从前一样,足够倒人胃口。”

说完,再也不看后面两人的神情,和同龄的几个青年才俊展开交流。

拍卖会准点开始,牧柔坐在林长风身边,偶尔能感受到那些落在身上或是嫉妒,或是羡慕的视线。

到展出一块天然翡翠时,拍卖会推向了高朝。

好东西是能看出来的,不少人争相出了高价。

“八千万。”声音不大,话里的内容却足够令场上人重视。

旁边玩得好的姐妹提醒牧柔:“这个价格有些高了。”

牧柔淡淡一笑:“无所谓,拍卖的钱都是要捐出去的,就当是我尽一份心。”

场上响起一片掌声。

拍卖师适时道:“单价拍到五千万上,还有一件神秘的礼品,林太太可以亲手来揭开这份礼物。”

牧柔浅笑走上台,礼物是其次,这个环节主要是为了让她能够上台拍照,作为明天的头条。

黑布下是一幅画,内容很稚嫩,一看就是小朋友画的。

拍卖师说了很多感人肺腑的催泪话,牧柔捧着画,底下是不断的闪光灯还有赞誉:

“真正是不老女神,人心又善。”

连拍卖师也忍不住道:“说实话,我都想称呼您为女神,您看上去实在是太年轻了。”

牧柔道:“我一直很关心贫困儿童受教育问题,再过不久,我会参演李民导演的新片,希望能呼吁更多的爱心人士关注到这些。”

记者不自觉发问:“林太太这是要复出的意思么?”

牧柔微笑,算是默认。

台下没有被灯光找到的一角,苏止手指刚要动一下,外面的门突然开了。

这一幕吸引不少人的视线。

周繁走进来:“实在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了。”

林寻就在他身后,“这个理由是不是有些假。”

毕竟今天是周末。

“闭嘴,”周繁咬牙道:“接完人我就眯了一会儿,再睁眼居然就要抵达邻市。”

林寻抿抿嘴不发言,在这件事上他的确理亏。

在他旁边,还有几个小朋友,小孩子眼尖,一眼就看见林诺,亲昵地跑过去要抱抱。

林诺的目光在看到孩子时也柔和不少,舅舅离开后,他继续资助,还领养了这几个孩子,当时他年纪太小,市长还专门给开了绿灯。

“怎么把他们领来了。”本来是对着周繁说话,看到他后面的林寻,微微一怔:“你怎么也在?”

林寻悄悄往孩子手里塞了一颗糖,装作没有听到他的问话,目光看向台上,用赞赏的语气道:“那就是林太太么,长得真漂亮。”

几个小孩子手牵着跑上台,抱住牧柔。

牧柔有点不知措施,这几个小屁孩每次看她都跟看仇人似的,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外曾祖母。”小孩子甜甜叫了一声。

本来看牧柔装腔作势喝酒解闷的林诺差点喷出来,他妈有心脏病,知道自己活不久,做起事来十分叛逆,十六岁就怀了他,就连自己也不知道生父是谁,而他收养的几个孩子最大已经有了十一岁。

外曾祖母……林诺笑得邪性。

小孩又叫了几声,跑回他身边。

林诺温和道:“乖,你们认错人了,她不是。”

其中一个小孩摇头道:“可陆叔叔说,这里年纪最大的女人就是我们外曾祖母。”

别的小孩点头:“她笑得也很慈祥,为什么不是呢?”

台上的牧柔的笑容一僵。

刚刚准备用冻龄美人作为明天头条的记者压下了这个想法,当年的牧柔可是多少男人心目中的女神,被这么一叫,无端感觉辈分上去了很多。

周繁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帮着纠正:“她是大明星,以后还要拍电影。”

“外曾祖母要拍电影,年纪大了会不会吃不消?”

“我们可以给外曾祖母探班么?”

七嘴八舌下,牧柔终于忍不住说了声‘够了。’

林寻不知何时坐在了苏止身边:“好巧。”

他的视线却是停留在牧柔身上,这人惯爱把‘一家人’三个字挂在嘴边,从前林寻听着还觉得心里堵着慌,现在……既然有幸再次回来,不如就把握机会,当次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第321章:但愿人长久06

牧柔早年也是跟林长风一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敛了下笑容,对着拍卖师微微一点头,莲步轻移,走下台。

林诺她暂时动不了,不过方才那个孩子提到了‘陆先生’三个字。

牧柔眼神暗了暗,却是将此人记恨上了。

拍卖师打了个圆场,继续展出下一件拍品。

“你和林家有仇?”

这是林寻到这个世界,苏止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那天我有告诉过苏医生,要日行一善。”

苏止一针见血:“牧柔对你来说算是恶?”

林寻瞥了下林长风那边:“一个大奸,一个大恶,绝配。”

闻言苏止没有去看林长风和牧柔,反而凝视了一会儿林寻的侧脸,神情陡然变得专注,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先生今年多大?”

“网页里我的资料很全。”

苏止当真用手机搜索一番,模样还十分认真。

难得看他较真的模样,林寻不由多看了几眼。

苏止掐指动了几下,“资料里写的资料真不真实?”

林寻不明所以的‘嗯’了声,记忆中陆榕似乎将年龄改小了一岁,这在明星中很常见。

拍卖还没结束,林寻便中途离场。

夜风一吹,心情舒畅不少。

“喂。”电话刚拨通赵霖就在第一时间接通,声音相当不正经。

林寻听到那边还有其他人的喘气声:“在做什么?”

“给人看病。”

听到林寻的冷笑声,赵霖又道:“看病和夜生活有时可以一起。”

“我今天又见了周繁,那两个保镖有点问题。”

隔着屏幕听见那头有穿衣服的声音:“等一下,我现在过去找你。”

林寻在门口站了十分钟,就看见一辆宾利朝自己驶来。

赵霖衣服边都是褶皱,不难想象刚刚做了什么。

林寻:“结束了?”

赵霖下车,学着古人的模样作揖:“大公子发话,哪能不从?”

苏止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衣冠不整的男人帮林寻打开车门,车子驶入大道,消失在黑夜里。

……

“别行事太张扬,”赵霖开车的时候提醒道:“刚有人一直在拐角处盯着我们看。”

林寻不咸不淡应声。

“如果我没看错,那个人是苏止。”

正在看窗外夜色的林寻偏过头:“哦?”

“还记得夏阳不?”

林寻点头。

“听说他在苏止手上栽了个大跟头,还不敢找人报复。”赵霖努努嘴:“我试着查过这人的背景,一无所获。”

林寻抿着唇,侧脸的弧度很好看,柔和而流畅,赵霖却感觉到一种坚韧,忍不住多说一句:

“来历不明的人,我们还是少打交道。”

林寻颔首:“我知道。”

顾及到明星的身份引来关注,赵霖直接将车开到自家车库。

周繁喜欢生活在热闹的地方,赵霖恰好相反,一个人住着大别墅。

“茶?”

“要温的。”

赵霖搬来笔记本,“上次小诺出事之后,我就有怀疑,林氏的安保上可能出现问题。”

打开文档出现密密麻麻的电子档案,“我私下做过筛选,但这是个大工程。”

赵霖点开周繁那两个保镖的资料。

他们几个用的保镖都来自于同一家安保公司,挑选前都经过严格的核查。

“有没有看出问题?”

林寻抱着茶杯:“档案这么漂亮,能有什么问题。”

赵霖一时听不出他是不是在说反话。

“明天我就派人去调查这两个人。”

“重点查查有没有出入过赌场的记录。”林寻盯着电脑屏幕,目光有些闪烁:“还有,这家公司也查一下。”

赵霖:“你是怀疑……”

林寻已经离开电脑站在落地窗前,“动作不要太大。”

赵霖换了套被褥,直接让他睡在自己房里。

林寻玩味道:“一起?”

“别。”赵霖一副担心受怕的神情,“无福消受。”

“电脑留下,”林寻勾勾手指:“苏止的邮箱给我。”

赵霖抓住他的手,突然很紧张道,“你喜欢的是女人,对吧。”

林寻微笑。

赵霖小心翼翼道:“今后,你也会继续喜欢女人,是不是?”

林寻:“你猜。”

赵霖猜世界末日就要到了。

当晚,赵霖做了一整夜噩梦,梦见林寻带着不同的男人在哥几个面前晃悠,说自己要结婚了。

天还没亮,赵霖被活脱脱地吓醒,发现房间已经空了,林寻不知去处。

这两年市领导下了大功夫整治环境,全市的空气质量提升不少。

林寻呼吸着新鲜空气,接连给苏止发了两份邮件,阐述自己对行善积德的看法。没有意外,犹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知不知道我的身体在哪里?”

【系统:只能看见被放在一个水晶棺中。】

林寻眉头一蹙。

【系统:棺材里铺着花瓣。】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能尽快找到自己的身体,落在他人手中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

又一次搭车到达废弃的工厂,在很远的地方就下车,徒步走了过去。

要是林长风,没有道理会费心建水晶棺,毁尸灭迹更合逻辑。林寻站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凝视大楼许久。

目前来看苏止最有可能做这件事。

一到三层他都去过,剩下的只有最上面的几层。

观测完建筑的构造,林寻绕到后面顺着管道往上爬。

干脆利落到达四楼,准备往里跳的时候,一双超级圆的电子目直勾勾盯着他看。

看到机器人手里还抓着一把剪刀,试图用十分温和的语气道:“我不是坏人。”

机器人已经举起剪刀,林寻扭头看了下,找到相对离得近的一个点,准备跳过去。

“小云。”

苏止的声音由远及近,“要修整的花草在五楼。”

机器人站在原地不动。

苏止走了过来,毫无征兆看见了正爬着管子的忙碌身影。

“拉我一把。”

苏止低头看着林寻,像是在考虑拉上来还是丢下去。

林寻自食其力当着他的面爬了进去。

苏止转身往回走,轻飘飘对机器人说了两个字:“报警。”

林寻快步到他身边:“苏医生身上的花香很独特。”

苏止看了他一眼。

林寻佯装不觉:“这里是不是建了花室?”

苏止:“我的时间很紧,但愿你能说出一个合理非法入侵的理由。”

“事先有发过要来拜访的邮件。”

见他没有什么表示,林寻忽然道:“你是不是把我放到了黑名单里?”

苏止:“垃圾邮件过滤。”

四楼依旧相当干净整洁,有好几本和心理有关的书籍,还未拆封。

苏止擅长的应该是道法,符箓之类,乍一看全科学的书籍,林寻有些不能适应。

“苏医生为什么对人感兴趣?”

苏止回答的简洁明了:“我想读懂一个人的内心。”

“朋友还是情人?”

“爱人。”

林寻目光停留在他的手指上,没有任何戴过婚戒的痕迹。

苏止淡淡道:“没办婚礼。”

“您的爱人不介意?”

“没来得及,他走丢了。”

林寻礼节性地笑了一下。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站在燕子期门前说未经允许,擅自进他家户口簿时对方的心情。

轻咳一声,对着机器人招招手:“咖啡。”

机器人带着剪刀上去五楼,根本不理他。

苏止:“警车预计还有五分钟到。”

林寻无聊的用手指在桌上画着圈:“介不介意留个联系方式给我?”

苏止瞥见他无意识的小动作,末了写下一串换数字。

林寻达到目的便不多呆,边下楼梯边道:“我走正门,爬窗的话时间有点赶。”

出门还没走多远,就听见警笛呜呜的声音,林寻背靠着一棵大树,等车路过后才出来。

远处一道身影站在窗户边,正注视着林寻现在站的方向。

此刻他双手插在兜里,身姿挺拔的像颗小白杨,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一道凛冽,一道澄澈。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动打断了这种对望。

林寻接通电话,背过身往前走。

赵霖在那边抱怨,“在干什么,给你打了个六个电话都没人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林寻看了下手机上,的确有六个未接,时间都集中在他做攀爬运动的时候。

“没听到。”

“查到的东西已经给你发过去了,记得查收。”

林寻打开粗略看了两眼,将手机重新贴在耳侧,“林岚?”

作为林长风和牧柔的女儿,林岚同时遗传到父亲的高智商和母亲姣好的外貌。

赵霖传过来的照片像素很模糊,由于体态都很有特征,放大看仍旧可以辨认出画面中的男女。

“一个是林岚,搂着她的……”

林寻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嘴唇,竟然是周繁两个保镖中的一个。

“是不是很意外?”

“林岚不可能看上一个保镖。”这点了解他还是有的。

“照片我专门鉴定过,不是合成,”赵霖语气严肃了几分:“也许这本来就是一个针对你的阴谋,而且从几年前就开始。”

林寻回去后盯着照片看了许久,脑海中建立了数十种可能性,最大的一种便是林岚故意接近那个保镖,利用美人计让对方按她的指令行动。

林寻眯了眯眼,林岚相当聪明,但还没聪明到这个地步。

“受人唆使么?”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不知不觉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将繁冗的思绪暂时搁浅,林寻拨通苏止的电话。

通了,却没有人应声。

细细听过去,还有一些悉索的声音。

过去很久,那边才响起一道声音。

林寻:“我还以为会一直耗到手机没电。”

“手机落在楼上,机器人不小心碰到了屏幕。”

难怪他会接自己的电话。

“有事?”

林寻都能想到那人皱着眉的情形,轻和地道出两个字:“晚安。”

被挂断电话的苏止看了下通话时长……摇了摇头,这人居然为了说个晚安能等上三十多分钟。

第322章:但愿人长久07

一夜无眠。

林寻对林岚的记忆更多的是停留在幼年。

在懵懂期,孩子对父亲的期待还没有磨灭时,他曾偷偷跑到私立学校的门口,想看一看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

林长风和牧柔育有一子一女,和对待儿子的严厉恰恰相反,对待女儿要纵容很多。

他弯腰把牧柔抱上车的画面彻底磨灭了林寻幼年的最后一份期待。

林岚是长女,手腕能力样样压胞弟一筹,林寻创业初期,在她手上还吃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暗亏。

记得自己死前林岚有和一个大明星传过绯闻,几年过去,传言没有被压下反而甚嚣尘上。依照林岚的个性,完全可以压下这件事,但仍有媒体揣测,说不得对于这个明星还真有几分心思。

明星?

林寻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睛都亮了,岂不是他的同行。

【系统:宿主可以利用媒体的捕风捉影,打压这段感情。】

林寻拒绝:“无论如何,林岚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这样伤害她我于心不忍。”

斟酌后道:“如今我音容相貌与以往截然不同,她用美人计,我也不妨效仿一番,如果能让其倾心于我,就能更加接近幕后主使之人。”

【系统:……】

林寻犹然不觉问道:“你认为我的方法如何?”

【系统:……好一个不忍心伤害。】

林寻消失在公众视野范围内一段时间,宋白再来是带着剧本来找他。

阅后一挑眉:“我记得自己是个歌星。”

“现在歌坛不景气,早晚要多栖发展,”宋白:“有了你之前救人的话题,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剧本里他只是个男四,女主的追求者之一,大约出场十集就遭人毒手。

“本来可以给你争取男二的角色,但考虑到你之前没有经验,演技容易被人诟病。”

宋白给他分析:“一旦观众给你定义演技不好,以后想要再扭转就很困难。”

【系统:他看错你了。】

明明浑身上下满满的演技。

林寻注意到他手上还有一个本子。

宋白:“还有一个选择,大制作的电影,戏份不多,和你手上的剧本档期刚好撞上。”

电视剧最容易一炮而红,但宋白特意拿过来另一个供他挑,林寻问:“里面都有谁参演?”

宋白念了几个名字,都很有来头。

电影不好红,拍摄时间还长,但如果能和其中一些人搭上关系,物超所值。

听到其中一个名字时,林寻眼中带上几分笑意:“沈宁,林岚的绯闻对象?”

宋白对于沈宁赞不绝口:“演技扎实,最年轻的影帝,又不缺绯闻炒作,他在圈里的地位至少十年动摇不了。”

林寻瞄了眼他手上的本子:“就演那个。”

“下午和导演碰个面,别迟到。”

宋白走后,林寻收到赵霖发来的短信,眼中的笑意没剩多少。

他没有赌博的爱好,赵霖发过来的几家赌场只是听闻,不曾实地到访过。

刚打开电脑,惊觉停电停水,林寻戴了顶鸭舌帽,跑去找赵霖。

“少爷请上座。”赵霖将温茶和糕点放在电脑桌前,语气幽幽道。

夜生活过于丰富,好不容易静心准备养养神,麻烦就找来了。

林寻:“我那里停电。”

“有种东西叫移动网络。”

“太慢。”

陆榕有轻微的近视,为了美观不常戴眼镜,赵霖第一次见他戴眼镜的模样,相当俊秀斯文。

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赵霖渐渐发觉不对,凑过头来看,“你黑进了那个保镖的账户!”

林寻打开近几个月的交易明细,有几笔进出帐都在八十万上下。

赵霖眉头一紧:“保镖的收入有这么高?”

“周繁不会亏待手底下的人,不过也开不到这个价。”

林寻挑出几个账号:“去查查谁给他打的钱?”

赵霖:“我的计算机水平一般。”

林寻取下眼镜:“去银行,给这个账号存钱,柜员会和你核实姓名。”

赵霖打了个响指,“这容易。”

眼珠一转:“不过光有个名字能做什么,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

林寻:“那就看看其中有没有恰好和我们认识人同名的。”

赵霖一下变了脸色。

林寻语气还是一贯的风轻云淡:“我过阵子要演电影。”

赵霖剥了颗话梅糖塞进嘴里,用酸味刺激脑细胞,思索他为什么会做这么浪费时间的事情。

“其中有和沈宁的对手戏。”

“沈宁?”赵霖一愣:“林岚的男朋友?”

“你都这么说,看来事情是真的。”

赵霖嘴角的笑容有些幸灾乐祸:“何止,据我所知,还是人家林岚倒追的。”

“哦?”

“林岚一直想着公开,沈宁似乎不同意。”

林寻说了句‘一物降一物’,就准备回去。

赵霖叫住他,欲言又止。

林寻:“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你和苏止……”

林寻:“怎么?”

想问的就多了,最终话到嘴边成了‘进行到了哪个地步。’

林寻:“我单方面示爱,他单方面拒绝。”

赵霖回过神,林寻已经走出门,正面和一个人撞上。

林诺穿着黑色连帽衫,林寻看这件衣服挺眼熟,仔细一想好像是他从前穿的。

林诺:“你怎么在这?”

赵霖暗叫不好,这小祖宗推理能力不是一般的强,一会儿肯定要抓着他问个不停。

脖子被一勾,赵霖感觉林寻的气息就贴着耳边。

“回见,亲爱的。”

说完施施然离开。

林诺:“你情人?”

赵霖呃了两声,硬是没嗯出来。

林诺发现他神情中的怪异,视线快速扫过房间,用具都是一个人的。

“赵叔,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赵霖头疼道:“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林诺:“您说。”

“从以前我就想问,我和周繁一个岁数,为什么你管他叫哥,叫我叔。”

“舅舅在的时候,让我把辈分往高里叫。”

赵霖心中一喜,看来自己在林寻心目中地位还挺高。

林诺换了鞋进门,“他说您纵欲过度,衰老的快,叫叔合适。”

……

餐厅里

林寻刚坐下不久,感觉耳朵根有些烫,怀疑有人正在心底里骂他。

对面导演说了很久,主要是在和宋白说话。

通常电影开拍前导演会象征性地见一下主要演员,林寻从前是个歌手,导演当然不可能和他聊演技,主要和宋白探讨如何能通过林寻增强话题度。

畅谈了大约三十分钟,宋白碰了下神游其外的林寻。

“谈好了?”

宋白无语:“人都走了。”

林寻颔首,看来没什么问题。

“公司有意向让你最近和一位女艺人走得近些。”

林寻没有直接反对,宋白就继续往下说:“金童玉女,之后肯定有人会来找你们拍电视剧。”

“林岚。”

冷不丁冒出的两个字吓了宋白一跳。

“有没有机会能让我接近林岚?”

宋白推了下眼镜框,“林岚和沈宁的事情在圈子里是公开的秘密。”

他开始有些后悔今早和林寻提到这两个人。

“就是试试,成不成另说。”

宋白见他心意已决,反而不劝了,等人撞上南墙自己回头。

“你想见林岚最快也要等到下个月。”

“六月份……”林寻淡淡道:“倒是个很好的月份。”

他记得林岚就出生在六月。

六月十三,和姐姐的忌日刚好相差一天。

“自己开车还是我送你?”

林寻:“我自己回。”

宋白将一份策划递到他手上,“周六要录综艺节目,提前看一下台本。”

交代完开着跑车绝尘而去。

信息时代想要完全保护自己的隐私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一个明星就更加困难。

过于整洁的空间里,机器人照例送上一杯咖啡。

苏止破天荒喝了一口,叫住要离开的机器人:“转过身来。”

后者听话背对他。

只见洁白的背部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了一张特别小的纸条:有需要打给我。

紧接着是更小的一串手机号码。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苏止的视线重新聚焦在电脑上,屏幕里呈现着大片的报道资料,还有一个小窗口在播放MV。

一目十行看完文章,又反复播放视频。

清晰的事实呈现在眼前——

陆榕从前展现出的性格和现在判若两人。

救下林诺,还和赵霖相识,交际圈都在刻意偏向林氏集团。

视频里过于张扬的笑容和现在经常意味不明的低笑在脑海中交替,渐渐地,苏止的目光沉如寒潭,似乎已经捕捉到什么信息。

取下小纸条,照着上面的电话拨过去。

那厢林寻正在家看台本,见到苏止来电,略微有些惊奇。

为表激动,他用唱歌代替毫无感情的‘喂’字眼,酝酿情绪后开嗓:

“想把我唱给你听——”

“别唱。”

一个音符都忍受不了,过于冰冷的语气打断令人窒息的歌声。

【系统:好嗓子也掩盖不了五音不全。】

林寻完全不尴尬,只卡壳一秒,继续往后唱了几句,然后立马接了一句‘喂’。

“……你接电话前是不是都要先唱上一段?”

林寻表达了下疑惑,后佯装恍然道:“刚刚那是彩铃。”

将台本撂到一边,心中则开始思考苏止现在打电话来是要做什么。

第323章:但愿人长久08

“什么时候有空?”

林寻瞥了眼窗外,可惜离明早还有十几个小时,无法确认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升起。

“我是艺人,行程很满。”顿了下后道:“只有晚上能腾出时间。”

“明天晚上?”

林寻:“估计要到九点后。”

“可以。”

“有多余的被褥么?”

“问这个做什么?”

林寻:“等我过去都十点多了,那地方也不好搭车,想在你那里借宿一宿。”

嘟嘟——

忙音提示他已经被对方挂断电话。

林寻不解道:“为什么挂我电话?”

【系统:宿主说的太露骨了。】

然而林寻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含蓄。

手机有时是个恼人的发明,被半夜疯狂的震动吵醒,林寻开始怀念只有挂号信的时代。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窗帘没完全拉严实,林寻手覆着眼,遮住透进来的月光。

宋白是个相当理智克制的人,三言两语将事情交代清楚:“谈妥的角色被人截走了。”

林寻披了件衣服起来,“嗯。”

宋白听他颇为平静:“谁做的?”

“我猜是牧柔。”

宋白那边是彻底失了睡意,“我现在去找你。”

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

几滴水珠从黑发上落下顺着喉咙滑下,在锁骨那里逗留,狭长的眼睛清澈至极。

宋白心里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一个男人为什么看上去比女人还诱人:“半夜三更你洗什么澡?”

“等你。”

宋白按了按太阳穴:“林长风的太太?”

“全市应该没人不知道她的名字。”

“如果牧柔有意为难你,今后很难在这个圈子里立足。”

林寻倒了杯水给他,似笑非笑:“为什么?”

“显而易见,牧柔背后站着的是林氏。”

“她傍上林长风这座靠山,我们也可以另攀高枝,又不止一个林氏。”

宋白点燃一根烟,神情很复杂。

“林诺才成年,白天你不是还说对林岚有意思。”

林寻打开窗户,室内烟雾散了一半:“两件事不矛盾。”

宋白环视一周,没有找到烟灰缸,“量力而行。”

林寻颔首。

“你不是想见林岚,周六也许有机会。”

林寻抬眼看他。

“那档综艺沈宁也会上,林岚兴许会去探班。”

林寻淡淡地笑了一下,宋白心里有些发凉……笑的这么凉薄,不像是追求人,反倒有种夺命鬼的错觉。

摇曳的长裙,精致的脸蛋,这样的夜晚不眠的人不止林寻一个。

林岚妆容未卸,她并不喜欢参加聚会,太晚容易伤神。

敲门声传来。

“进。”看清来人,林岚语气平和了一些:“王妈。”

对于从小照顾她的阿姨,她的态度还算亲昵。

“今天下午有个男的一直在门口赖着不走,说要见您,我把人撵走了。”

林岚垂眸,看不出喜怒。

王妈补充道:“就是几年前您经常带在身边的那男人,听说现在干保镖。”

“不用理会。”

王妈:“要是他再来闹,对小姐您的声誉有损。”

林岚:“看着办。”

王妈明白什么,点头离开。

房间再度回归宁静。

林岚从枕头下拿出一张照片,英俊的男子拥着佳人,定格在美丽的一瞬间。

手指缓缓抚摸过照片的每一寸,呢喃着:“沈宁,我想你了。”

……

第二天林寻又受到宋白的来电,说已经有广告商推掉合约。

他躺在床上懒洋洋道:“作为一个经纪人,聪明的做法是这时候另外找棵摇钱树。”

“陆榕,你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新人。”

宋白内敛的声音中暗含着狂热:“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是在选秀节目上,你只有十七岁,青涩,稚嫩,却有着一把好嗓子。”

“当时我就在想,我要把这个孩子打造成天王巨星,让他的歌声传遍世界每一个角落。”

“……”

林寻理解不了宋白的执着,后者沉稳道:“是广告商先违约,我们可以追偿,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专心准备周六的综艺。”

“好。”

通话结束,林寻给苏止发了一封邮件,着重提了一下宋白要让他成为世界级歌星,暗示自己现在很抢手。

发完后抚额忍不住笑了下,竟然忘了苏止设置了邮件自动过滤。

待他洗漱完,惊讶地发现居然有来自苏止的回复——

【他和世界人民是有多大仇?】

林寻选了张花里花哨的模板,写了份拜帖,说今晚十点会准时到。

对方很快回复——

我等你。

林寻因为这温柔而坚定的三个字毛骨悚然。

事有反常,“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时近时远,让人捉摸不透。

【系统:我认为他在想煮熟的鸭子送到嘴边可不能飞了。】

林寻:“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你跟我这么多年,居然还是孤家寡人。”

【系统:……】

“暂时停止互相伤害。”

【系统:……好。】

和约定的时间分毫不差,晚上十点,林寻刚好站在建筑外。

机器人亲自来给他开的门。

林寻瞄了眼它的后背,自己粘上去的小纸条已经不见。

“你家主人呢?”

机器人伸出五根手指。

林寻摸了摸,和人皮肤的触感一样。

“五楼。”无视他的轻薄,机器人冷漠开口,语气和苏止十分相像。

它在前目不斜视带路,林寻每上一层视线都要扫上一圈。

最后一层相当特殊,安防十分精密。

机器人伸手在门旁一贴,输入一串数字后门才打开。

“你有掌纹?”

机器人:“温度。”

林寻环顾里面的布局,不时就有红外线扫上一圈,目测上次就算他成功翻窗,也进不来。

过度的空旷下,站在窗边的一道背影显得格外瞩目。

林寻走过去,和他并肩而立。

顺着苏止的视线望去,能清晰地看到工厂四周的状况,林寻心想自己来时是否每一个动作都被他收归眼底。

很淡雅的香味。

不是苏止身上的味道,而是某种怡人的花香。

“苏医生。”林寻先开口。

苏止朝最里面走,林寻跟上去,发现墙后还有一扇暗门。

门开的一瞬间,林寻目光倏地发生变化。

剔透的水晶棺材,花瓣保持着娇嫩,一如躺在棺材中的人,容颜不变。

往前走了一步,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水晶棺一共有两层,第二层聚集着大大小小的幽蓝色火光,极致的寒冷保证肉体不腐。

“眼熟么?”苏止淡淡道。

林寻:“新闻上曾经天天报道,他是林氏的总裁林寻。”

“我问过你的生日。”苏止:“后来专门又去找了你的几个同班同学,得到的答案比资料里记录的大一岁。”

林寻强调了一下自己的明星身份,改大改小不奇怪。

苏止:“有趣的是你和里面躺着的人是同一天出生。”

“生日在同一天不奇怪,”林寻唇角一弯:“奇怪的是为什么林氏总裁的尸体会在苏医生这里。”

苏止:“我和他是夫妻关系。”

“是……么?”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不知道。

苏止听到他怀疑的口吻,竟然笑了,虽然不是很明显,美的效果是惊人的。

林寻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两人目光对上,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苏止很温柔地帮棺材里的人理了下衣领,随后问道:“吃饭了么。”

林寻点头:“已经可以洗洗睡了。”

手指在衣领处僵硬了一下:“这里没有住的地方。”

摆明了敷衍,林寻:“那你晚上睡哪里?”

苏止平静道:“就在这里。”

林寻眼珠一动不动,似乎在思考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

【系统:他经过你同意了么?】

——当然没有。

不死心地从一楼到五楼检查了一遍,发现是真的没有床。

林寻很有骨气地搬了两张椅子,准备和苏止来个秉烛夜谈。

“苏医生叫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其实大概能猜到,苏止已经发现他的身份。林寻并没有在他面前刻意隐藏,甚至一开始是自己主动上门来招惹。

捉迷藏的游戏,刚开始是情趣,玩久了就有点危险了。

苏止:“想确认一件事。”

“现在确认了没有?”

苏止神色是罕见的温柔,没有一点点预兆地倾身吻了下去。

洁白的手指轻轻沿着脊梁骨下滑,苏止忍不住身体颤抖了一下。

正欲加深这个吻,林寻先一步凑在他耳畔道:“你这里没床。”

苏止怔了怔。

林寻用余光瞥了眼水晶棺里,“还有,你当着死去的我的面和如今的我在从前我安眠的水晶棺里发生关系,我觉得这样不好。”

“……”

第324章:但愿人长久09

旖旎的气氛不再,苏止重新站直身体,眼中是难得一见的遗憾。

林寻做了请的动作,让他坐在自己对面:“来了这个世界多久?”

“七八年。”

林寻挑眉,七八年前,自己还活在这个世上。

回想一遍,脑海中没有关于苏止的任何记忆。

像是明白他的疑惑,“我没去找过你。”

就连可能的偶遇,他都想方设法避开。

这是件很容易的事情,身为最年轻的成功企业家,报纸上,新闻上,甚至街边擦身而过的几个年轻女孩,都会以林寻为谈资。

他近期要出席什么活动,在哪个酒店,只要留意都可以了解。

“那太可惜了,”林寻笑了下:“我们本来可以早些认识的。”

苏止的眉眼间带着些无奈:“人的过去不能被轻易改变。”

林寻霎时明白他的担忧,一个节点的轻微变动,也许在之后双方关系的性质就会发生变化。

“而我,只能等着你……步入死亡。”

“换个方式想,距离我们重逢的日子更加接近。”

闻言苏止唇角有了弧度。

“你做的没错,”林寻握了一下他的手又松开。

还没有找到幕后人,就算苏止能帮他避过一次死亡,下一次谁又说得上。

倘若他死在不同的时间点,有没有运气遇上系统就要另说。

苏止回握住他的手,“离天亮还有一阵,先睡一会儿。”

林寻点头,心道别光顾着说,倒是给他找个能睡的地。

苏止还在思索,林寻直接道:“楼下的桌子借我用一下。”

“麻烦。”苏止将他的凳子往前一拉,又吩咐机器人再搬来一张拼在一起。

林寻想到自己的睡姿,转身估计就摔在地上,考虑了一下要不还是回去睡。

“躺下。”

脑袋枕在苏止腿上,渐渐也就睡了过去。

天刚刚亮,就被喊醒。

林寻睡的还不错,就是凳子太硬,腰疼。

反观苏止,连手指都在颤抖,像是在忍耐什么。

林寻一起身,他便匆忙走了出去。

“苏止看上去不太舒服。”

【系统:是因为昨天晚上,宿主的头总是偏转到一个不太好的方向。】

林寻眨了两下眼睛,忽然问:“你会做手工么?”

【系统:你会给钱么?】

林寻沉默了一下,点头。

苏止再回来的时候,林寻已经不见踪影,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坐怀不乱’四个大字。

揉了揉眉心,苏止扫了眼角落里的一个身影:“把东西取下来。”

机器人很快完成他的指令:“主人,要不要挂在门口?”

“……收起来。”

从窗户外边还能依稀看到一个身影。

快到马路边,林寻正在活动手腕,冷不丁手机响了。

“分离还不过五分钟,”林寻挪揄道:“苏医生莫非对昨晚意犹未尽?”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见他叫自己医生,苏止心脏都有有一种酥麻的感觉:“东西落了。”

林寻无所谓道:“不碍事,我下次去拿。”

“是钱包,”

“……你等着,站在原地别动,我现在就回去。”

目睹一道身影如流星划过,在门口止步,苏止不免疑惑,他来之后对林寻的身世背景做过详细的调查,莫说放在全国,就是世界范围他的身价都十分可观。

然而回忆起从前两人在一起的点滴,不但没有富翁花钱大手大脚的影子,甚至到了锱铢必较的境界。

林寻上楼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他的钱包一直放在外衣夹层里,还有拉链,没理由自己掉出来。

【系统:苏止动的手脚,故意让宿主回来一趟。】

林寻没有表态。

【系统:宿主难道不伤心,不愤怒?】

林寻‘哦’了声,“你想让我怎么做?”

【系统:分手吧。】

“……”

林寻拿到钱包后打开点了一遍,认真的模样逗得苏止偏过头轻笑一声。

多了几千块钱还有一张银行卡,背面专门贴了密码。

林寻快速收起钱包。

“没少?”

林寻颔首,绝口不提多的事情。

机器人端着牛奶和面包过来。

“我记得你不喜欢面包。”

“这里没有厨房,”苏止将杯子从托盘里取出递给他:“先将就一下。”

林寻喝牛奶的时候,苏止下楼取了份资料上来。

将杯子放到一边,随便翻了几页,与其说是个人信息,诊断记录更为贴切。

“林岚的?”

一抬头,发现剩下的半杯牛奶已经不见了,苏止正优雅地用纸巾擦去嘴角的奶渍:“味道不错。”

林寻刻意忽视这一幕,“精神诊治的资料可是绝密,从哪里拿到的?”

“留学期间认识的一位朋友。”

留学?

“你现在的学历是……”

“博士。”

林寻:……被秒了。

资料上差不多全英文,林寻通篇看完,有很多专业性极强的术语,苏止在旁大概跟他解释了一二。

“说白了不就是幻想症。”

“这只是其中之一,她的性格中征服欲表现的十分强烈。”

林寻沉吟道:“近期我会想办法和她见一面。”

苏止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林寻告知初步计划。

得知他想要让林岚倾心的时候,苏止目光瞬间沉得深不见底:“换个方式。”

林寻啃着面包,含糊不清嘟囔了一句。

室内的气压一下变低,就跟水晶棺里的温度一样。

“再说一遍。”

林寻正襟危坐:“刚是在开玩笑。”

面对凛冽的目光,再三保证:“你要相信我的诚意,我会用行动证明这一切不会发生。”

……

周五晚上林寻才大致过完一遍台本,他并不太喜欢艺人这份工作,念在是现在的收入来源,还是选择配合宋白。

而宋白的座右铭是工作高于一切,第二天太阳还没升起,已经驱车在林寻家门外等着。

看见林寻换了身崭新的衣服,满意地点了下头。

“上车。”

林寻系好安全带,“看来我应该给你再发一份司机的工资。”

宋白报出一个数字,林寻戴上耳机,双方同时笑了下,此事不了了之。

即将要录的这场综艺节目,现下十分红火,不过化妆间不像一般人想的那样光鲜亮丽,十分简陋。

化妆师一边整理发型,一面夸着林寻皮肤好。

房间很快又再次进入一人,气场很强大,光是侧面都忍不住让人想多看上几眼。

“沈宁?”苏止试探的叫了声。

来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沈宁一举一动都很绅士,但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傲气,很容易激发人想去征服的心理。

从长相到气质,完全符合林岚喜欢的类型。

化妆师先后给两人定完妆,感觉眼睛得到了净化。

这才是真正的明星脸,就是随便抹两下都好看。

她很有职业素养,工作结束就不在里面逗留,“你们先休息一会儿,节目快开始我再来给定个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沈宁喝口水润润嗓子,看下表:“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对一下台本。”

“都行。”

之前节目组还不确定沈宁会不会来,毕竟人实在是太大牌了,天南地北到处跑,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其他城市。以防万一,准备了两个方案,如果沈宁不来,重点放在林寻身上,现在人来了,他的镜头便会少上很多。

对此林寻十分欣慰,首先三分钟唱歌的环节就可以被砍掉。

一阵天旋地转。

林寻和沈宁面面相觑。

沈宁:“好像地震了。”

林寻:“我在想要不要跑。”

“我也是。”

等他们想的差不多,世界已经恢复平静,沈宁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小震。

刚起身想去看看外面的状况,突然被扑倒在地上滚了一圈,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砰’的一声巨响,沈宁偏过头,看到刚才自己坐的位置上方的吊灯砸了下来。

与死神擦肩而过,他面色有些发白。

林寻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顺便拉人一把。

沈宁:“多谢。”

“举手之劳。”

两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擦伤,出了这种事,录制的时间自然也往后延。

导演过来嘘寒问暖一番,虽然是意外,但吊灯的质量很有问题,怕他们追究,又说了不少好话。

已经有人拿起手机拍照,双方经纪人都没有阻止,明天的头条稳稳能上。

沈宁拒绝经纪人去医院的提议,反而对林寻道:“出去喝一杯,我请你。”

林寻看了下宋白,后者点头。

沈宁订了一家高档餐厅的包厢,二人年纪相仿,阅历深,也算相谈甚欢。

第二天,毫无疑问携手上遍各大媒体平台的版面。

诸如《影帝和情歌王子一见如故》、《陆榕再次英勇救人》的报道到处都是。

媒体过度夸大了林寻和沈宁的友谊,用了各种离奇的情节,刊登的照片中还有两人同去餐厅,有说有笑离开。

不得不说,二人同框的画面十分赏心悦目。

中午,林寻受到了苏止的来电:

“你的诚意的确很足。”

正在吃汉堡的林寻手一滑,里面的鸡肉掉了下来。

“放弃林岚,改从她男友那里下手,陆歌神,我低估你了。”

“……”

第325章:但愿人长久10

林寻以自己的人格保证不会有更近一步的发展。

通话结束后,他的表情很是微妙。

苏止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听到任何怒意,只是时不时有几丝寒意从字里行间流露。

“汉堡可是高热量。”一道清和的声音传至耳边。

林寻抬起头,沈宁就站在他面前,穿着十分随性,头发才洗过,碎发柔顺的贴在额前。

林寻往旁边挪了些,长椅空出一半位置,沈宁坐下来,看上去一时半会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系统:宿主刚刚才保证过会避免和沈宁碰面。】

林寻:“逢场作戏,最多他寒暄两句。”

【系统:我明白,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林寻今天是因为有个采访,不得不到台里来一趟,沈宁的穿着打扮显然没有什么安排,不知道为什么还特意过来一趟。

有手机震动的声音,林寻先是摸了下口袋,不是他的。

“喂。”

电话那头隐约能听到好听的女声。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沈宁眉头一紧:“来看个朋友,昨天救我的人。”

信号不太好,沈宁站起身走到窗口,过了一会儿,对林寻有些歉意的一笑:“有时间么?”

林寻点头,采访已经结束,他时间相当充裕。

“我女朋友非要请你吃饭,说是答谢救命之恩。”

林寻眼眸微微垂下一下,遮住里面诡谲的光芒:“小事,让她不必放在心上。”

沈宁还要说些什么,手机又响了,他的面色有些不虞,林寻走到他旁边,看到楼下停着一辆紫红色的轿车。

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走下,林寻目光一凝:“林岚。”

突击检查?

瞬间就明白了沈宁为什么看上去不高兴,他本身就带着一股桀骜,女友却是个控制欲强大的人,长此以往,心底里难免生出排斥。

沈宁站在原地不动,看窗外的眸光渐冷。

林寻:“一起下去?”

沈宁点头:“她总是爱疑神疑鬼。”

林寻深有感触道:“恋爱中的人难免如此。”

沈宁眼中浮现出趣味:“你现在有交往的对象?”

林寻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明星身份,大大方方承认。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善妒。”

沈宁没忍住,笑出声来。

林岚比几年前还要美,举手投足都令人着迷。

她说了声你好,视线却一直放在沈宁身上。

从前他们有很多次交锋,但这是林寻第一次见到林岚小女人的一面。

“想吃什么?”

沈宁:“去酒吧。”

林岚知道他在生气,面色不变:“你的身份去那里是不是不方便?”

“不会。”

林岚开车,沈宁没有坐副驾驶,而是和林寻一同坐在后座。

不昼的老板见到林寻有些吃惊,上次他是和周繁一起来,现在又和林岚走在一起,所有人都知道,周繁和林长风手下林氏的人关系相当恶劣。

林岚一直在和沈宁说话,老板特地给他们找了一间十分素雅的包厢,没有丝毫酒吧的乌烟瘴气。

只有林寻一个人是在认真的吃饭,沈宁不饿,看林寻吃的差不多,提议离开。

林岚本身就没有请客吃饭的意思,不过是要确认沈宁没有骗她,真的来找就救他命的小明星,而非和女星厮混。

门外走进一个服务生,“打扰一下,老板说门口有记者,你们可以从后门离开。”

沈宁经常来,都不需要人带路,起身凭着记忆往前走。

林岚陪了一路好脸,抓住他的胳膊,“适可而止。”

沈宁:“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你。”

林寻没有参观情侣间闹别扭的兴趣,走在最前面。

林岚像是为了气沈宁,穿着高跟鞋哒哒哒快速走到林寻身边,拉开门的一瞬间,脸色突变。

林寻就站在旁边,被一只粗壮的胳膊往前一拉,同一时间,他以最快的速度将即将走来的沈宁往后一推,用力关上门。

沈宁再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林寻和林岚被几个黑衣人强行带上车。

面色一变,立马掏出手机准备报案,最后一瞬间又改为拨打其他的电话,一个富家女,一个明星,要是警方走漏了风声,绑匪很有可能撕票。

“喂。”电话那边声音是常年不变的冷漠。

沈宁深吸一口气:“伯父,小岚出事了。”

……

潮湿腐烂的味道在空气中渗透,头套被摘下,林寻快速打量周围的环境。

和大部分事件一样,劫匪将地点选在停工很久的工地。

林寻和林岚被锁在仓库,绑匪就站在身前。

一个壮汉抡起拳头,两人身子下意识往后倾斜一些,然而这一拳头却是朝着旁边的人打过去:“白痴么,让你把姐弟俩抓过来,这男人是谁!”

旁边被打的人还挺委屈:“我见他们走在一起,以为是……”

话还没说完,又被打了一拳。

林寻:“打得好,连明星脸都不认识。”

几个绑匪愣了。

林寻观察他们的反应,不是为财,如果是为了赎金,听到多绑了一个明星,应该是激动。

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八成是受到林岚牵连。

被打的捂住脸,“老大,现在怎么办?”

壮汉点了根烟,在做考虑。

“那林长风的电话我们是打还是不打?”

吐了个烟圈,壮汉作出决定:“打。”

林寻估计再不做出点行动,就要小命不保,林长风的手段谁不知道,敢绑架林岚,肯定是亡命之徒,他见过绑匪的脸,自然是不可能被放过。

“林长风,你也有今天,”林寻思索的功夫,那边已经接通电话:“想不到吧,你的掌上明珠现在就在我手上。”

“小岚,”有些呜咽的声音,“跟妈妈说句话。”

壮汉皱眉:“让林长风接电话。”

过了几秒,就听一道很低的男音道:“你要什么?”

壮汉脸上露出狰狞的微笑,还没开口,林寻大声道:“林长风,你害死我了!”

他的声音太具有穿透力,壮汉猝不及防,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你们认识?”

毫无疑问电话那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适当夹杂一些哭腔:“前天晚上你还心肝宝贝的叫着,现在居然装作不认识。”

空气一瞬间彷佛凝结了,电话那头同样是,牧柔甚至忘了哭泣。

“过了十二点很难睡着,爱吃甜食,最讨厌消毒药水的味道,生病的时候害怕打针宁愿扛着,内裤的颜色是清一色的黑。讨厌鸡尾酒,伏特加……”

俗话说的好,最了解的你的人莫过于你的敌人。

林寻细致研究过林长风,当然,其中一部分坏习惯遗传到了自己身上。

莫说是绑匪,林长风也是一怔,一点一滴说的分毫不差。

此刻在林宅,牧柔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颤抖。

林长风将林岚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压根没有解释。

实际上,他自己也存有疑惑,牧柔都对他没有这么了解。

“放聪明点,不要报警,”壮汉深深看了一眼林寻:“不要让你的情人和女儿死得不明不白。”

旁边的小个子小声提醒:“老大,再说下去他可能会追踪到我们的位置。”

将烟蒂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我会再给你打的。”

“小子,算你走运。”壮汉对着林寻道,改变杀人灭口的想法:“你该庆幸自己和林长风有点关系。”

林寻跟受了惊的小白兔似的:“我,我跟他只是单纯的肉体关系。”

壮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就凭你对他了解的那劲儿,怕不是这么单纯吧。”

林寻的眼神有些躲闪。

壮汉冷笑一声,带着手下离开仓库。

他一走,林寻脸上的惊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十分骇人的冰冷。

林岚本来要质问他和自己父亲的关系,触及他的目光,因为里面的阴沉心惊。

【系统:十万元,可以帮助宿主弄断麻绳。】

林寻不回应,一点点往墙边挪,手指往袖口处一弯,夹出刀片。

【系统:……请宿主不要随身携带管制刀具。】

费力割着绳索:“又没影响到你。”

【系统:你这样子我没办法做生意。】

刀片十分锋利,双手被束缚,只能依靠指关节的力量,一不小心便在手上留下划痕。

绳子落地的一刹那,手腕上已经有数道血痕。

他的皮肤本身就比一般人白皙,乍一看就跟遭受到了虐待一样。

“绑匪当的实在不专业。”林寻从裤子口袋掏出手机:“基本的搜身都做不完全。”

林岚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帮我割断绳子。”

“门被锁着,你想从哪里出去?”

林岚剩下的话堵住口中。

林寻拿着手机到处走,最后在快到门口的地方信号格有了反应。

他对着手腕拍了张特大清晰地照片,随后发给苏止。

第326章:但愿人长久11

一直到傍晚,门外才再度传来脚步声。

林寻回到原位,双手背后交握。

“吃饭。”

一袋馒头被扔在地上。

林寻数了数,一共来了五个人。

林岚一脸嫌恶的别过脸。

“差点忘了,大小姐被绑着,吃不了东西。”

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娇嫩的脸,“不如我喂你。”

林岚咬着嘴唇不说话,深知这时候越是反抗越是能激起对方的兽欲。

林寻多看了这人两眼,对方脸还是红肿的,就是之前被打的那个。

嘴角的笑容一下变得耐人寻味。

男人就是耍耍嘴上的威风,说了两句就离开。

见林寻视线一直盯着自己,林岚寒声道:“忘记你刚刚看到的。”

“林小姐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林岚黛眉一蹙:“尚可。”

“绑我们来的人居然会将令弟合我弄混,真是不可思议。”

作为林长风的爱子,林岚的弟弟林天海时常会在财经报道里出现,而且他爱健身,属于健壮俊朗的类型,林寻就更不用说,公众人物露脸的机会到处都有,相貌完全迎合当下小女生喜欢的花美男。

就这样,绑匪还绑错了人。

林岚面色有些难看,显然想到一些不太好的推论。

如果她不幸身亡,那她手上的股份最有可能给谁,不用想也知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岚冷笑:“不过家父尚在中年,很有可能还会有孩子。”

“是么?”

林寻眼皮轻轻一抬:“不是每个人都能生老病死。”

人世间,有的是意外。

绑匪的头和林长风有仇,林天海要是利用这个机会收买绑匪的手下,运气好的话一并解决林岚和林长风,整个林氏就会落在他手上。

【系统:没有证据的推论。】

是不是推论不要紧,林寻扫了眼林岚如今的表情,起了疑心,有隔阂不过在旦夕之间。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死亡并不可怕,人最痛苦的是丧失希望的过程。

夕阳最后一点光辉透过铁窗渗透进来,林寻忽然觉得温暖。

门外有人守着,不时会有交谈。

林寻象征性地叫了两声救命。

“吵什么吵!”外面的人进来:“老大已经打过电话,你们就祈祷林长风能如约前来,要是晚一点就拿你们喂狗!”

林岚的指甲都快扣进肉里,一瞬间却又缓缓松开,整个人恢复到平静的状态。

林寻注意到她的变化……难怪从前能三番四次给他制造麻烦,林岚的心理素质,可是相当过硬。

【系统:宿主完全可以杀了林岚。】

它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确,现在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林寻的死和林氏有逃不开的干系,既然确定不了谁是凶手,全部解决干脆利落些。

“手刃仇人有什么快感,”林寻低低笑出声:“我没那么残忍,不过倘若他们自相残杀,就怨不得旁人。”

【系统:宿主吓到我了。】

“吓哭了么?”

【……】

手腕一松,林岚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寻。

“走吧,现在回去还能吃顿夜宵。”

林岚压低声音:“疯了么,现在门口都有人看守。”

“叫。”

林岚:“叫什么?”

“床上怎么叫就怎么叫。”

林岚银牙一咬:“你……”

林寻转着刀片玩,“再迟一些,我只能用实际行动让你叫。”

林岚双手攥紧,屈服于他的威胁。

娇滴滴的声音勾得人魂都快没了。

门外的人爆了粗口,一脚踹开门:“你们在做什……”

后面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领子就被抓着往前一拽。

再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他低下头,惊恐地发现喉咙被割破正在疯狂往外冒血。

林寻身影一晃,快速解决了另外一个人。

看了下手机的时间,四十秒,开始嫌弃现在这具身体的体能素质。

两个大活人在自己面前倒下,林岚胃里有些泛恶心,再看林寻的目光带着探究,一个明星,有这样的身手太不合理。

“让林小姐受惊了,”林寻温柔地帮她擦去喷溅在额头的血迹,“忘了说,我曾经从事过一些其他的工作。”

他的动作很轻,林岚却觉得浑身被定住,躲得力气都没有。

“身手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还会被抓?”

想到对方有可能是有意为之,旁观她的惊恐,林岚的心中就滋生出恨意。

“他们是冲你来的,”刀片还在滴着血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弄清真相不是更好。”

林岚冷笑:“莫非还是为我着想?”

洁白的指尖从额头往下滑,没有真正触碰到肌肤,林岚却觉得他在拿刀划着自己的脸。

“你的眉眼很像你父亲,比你弟弟还像,可得保护好了。”

林岚怔了下,想起这人和父亲非比寻常的关系。

【系统:她说的没错,宿主既然有能力反抗绑匪,完全没必要走这一遭。】

林寻冷漠回应:“我不来,怎么受伤,不受伤,苏止怎么心疼。”

系统再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林岚故意拉开一段距离,脱下了高跟鞋赤足在地上走。

要是那些人来了,有陆榕做挡箭牌,她还能有逃跑的时间。

往外走只有一条路,壮汉带着手下坐在前面的钢管上。

鞋踩在沙子上的声音让他们同时扭头。

壮汉双目瞪圆,抄起钢管跑过来,“愣着做什么,别让他们跑了!”

其余几个跟班有的拿木棒,有的拿砍刀,反映了几秒赶紧跟上。

林寻根本没有逃的意思,无视这些棍棒,更多的注意放在有意放慢步伐,走在最后脸肿的人身上。

“趴下别动。”

林岚犹豫了下,在独自逃跑和趴下间做选择,向后小跑了几步,还是选择趴下。

与此同时,林寻躲过钢管,随便拉个人往身前一挡。

随着一声枪响,拿着砍刀的人痛的浑身痉挛倒在地上。

壮汉都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开枪的正是前不久才被自己打的手下。

他们不是专业的绑匪,最早之前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后来公司被林氏吞并,林长风裁了一大批员工,其中就有他们。丢了工作壮汉等人便去行窃,失手将户主杀死,后来一狠心,想着反正已经沾了人命,被警察抓到也是死,不如在此之前先狠狠报复林长风一顿,让他非残即死。

可枪这玩意,他们没有渠道,根本不可能弄到。

“你哪来的……”壮汉还没问完,胳膊就挨了一枪。

那人一点点走近,“林小姐,对不住了,有人专门交代过就算林长风不来,也要取走你的命。”

林岚花容失色。

身边多出一片阴影,林岚抬眸,震惊地望着林寻,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丢下自己逃跑么?

将冷汗浸湿的秀发被往后捋了捋:“女人,拿出点骨气。”

她从前不喜欢花美男的长相,觉得阴柔,可是此时此刻,忽然有一瞬间心悸。

林寻唇畔的笑容愈发深,“我保证,你一定会平安回去。”

平安回去,一点点看着林氏没落,长命百岁的活下去。

“多管闲事。”

枪声不断响起,那人脸上肿的很厉害,配上此刻阴森的笑容,怪异而丑陋。

几枚子弹擦过壮汉脸颊,腿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还有三发子弹。”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林寻:“你们两个各一枪,林长风要是不怕死来,最后一枚子弹就留给他。”

“呵——”

那人被激怒:“你笑什么!”

“笑你不了解林长风。”

那人讥讽道:“哪有天天睡在一张床上的人了解。”

林寻笑容僵硬了一下,这话可千万不能让苏止听到。

手指已经要扣下扳机,林寻没有躲得意思,“走好。”

听到嗡嗡的声音,停下动作,看了眼天空,眨眼的瞬间,一枚子弹从鼻尖穿过,刚才还胜券在握的人保持握枪的姿势倒地。

林寻扫到林岚眼中的一丝崇拜,嗤笑道:“高空狙击罢了,也只有林长风会喜欢玩这种花哨的的动作。”

“你去哪?”林岚拉了他一把。

“我没兴趣接受你父亲的盘问,”林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刚刚的事,你会保密的,对么?”

“凭什么?”

“要不要考虑踹了沈宁,和我在一起?”

林岚一怔。

“开个玩笑而已。”林寻笑了笑,转身离去。

风流中夹杂着痞气,如果再有根烟,他转身的一刻可以成为经典的画面。

刚走到路边,笑容停滞在嘴边。

十米外,有人迎风伫立,目光如同即将拉开的夜幕,沉得可怕。

林寻抿抿唇,明明他只给对方发了照片,没有定位不可能这么快找到。

【系统:术法。】

“……”

高级玩家就是不一样。

视线撞上,林寻压下侥幸,看样子苏止是目睹了刚才那一幕。

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夜风凉。”

林寻上了车,“三十六计,不如攻心为上。”

最直接打败一个人的就是感情,透过后视镜去看,林岚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这里。

苏止踩下油门,余光望他的侧颜:

“然而这不是你喜欢的方法。”

“唯独她我不会放过,”林寻:“退一万步也不可能。”

“……小诺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姐姐,当年原本有机会进行心脏移植,却被林岚毁了。”

苏止轻轻握住他的手。

一个温热,一个冰凉。

此刻温热的居然是苏止的手心。

体内的寒意被一点点驱散,两人相视间,林寻恢复平时的样子,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漫长的车程,颠簸中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醒来车子停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可爱的白兔玩偶。

他缓缓睁开眼:“系统,苏止送了我一个小白兔,是不是代表我在他心目中就跟这只小兔子一样纯白可爱。”

【系统:他是想提醒宿主,兔子还不吃窝边草。】

“……”

第327章:但愿人长久12

车直接开去工厂。

机器人站在门口,像贤惠的妻子等待丈夫归家,林寻进去后,发现竟然有床,还加了窗帘。

他觉得苏止一定是在暗示些什么,忽然庆幸自己是魂穿,没有直接在原来的身体中苏醒。

他问系统:“如果我现在用的是本来的身体,你觉得苏止会做什么?”

【系统:大操大办。】

“……你骂脏话。”

【系统:这是隐喻。】

林寻忽然有些悲哀,系统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纯洁的系统。

桌子上有准备好的快餐,用餐时气氛很安静,如果不是那道一直盯着自己手腕的目光,也许还能再好上一些。

吃的差不多,林寻才注意到手背上有些红肿。

陆榕皮肤相当脆弱,稍微磕磕碰碰隔天就会青一块,紫一块。

大概是现实版豌豆公主的原型。

苏止拿着药箱过来给他上药,看样子是真心疼了。

林寻盯着男人认真的表情,道:“那几个绑匪现在应该都已经去重新投胎。”

他从来都是不吃亏的性子,受伤了就会让对方十倍还回来。

涂抹完药,苏止道:“不会。”

“嗯?”

不会什么?

苏止轻描淡写道:“不会有转世投胎的机会。”

林寻悄悄问系统:“人死了难道不会投胎?”

【系统:前提是没有魂飞魄散。】

林寻猜到几个绑匪的结局,“什么时候的事?”

两人一直呆在一起,总不可能苏止有弹指间就让人神魂消散的本事。

【系统:宿主睡着的时候。】

“在想什么?”苏止看着目光飘忽不定的林寻问。

“我在车上睡着的时候你都做了些什么?”

苏止瞥了眼摆在窗台上的小白兔。

“除了买玩偶。”

视线陡然变得锐利,他也不问林寻如何知晓,弯下腰碰了碰白皙的脸颊:“他们伤了你。”

永世不得超生都算是轻的了。

林寻移开目光,转移话题道:“你出门,楼上的尸体怎么办?”

苏止眉头不经意一皱,并不喜欢‘尸体’这个描述。

“没有人能偷走他。”

手腕上的药香在空气中飘散,林寻想着那可不一定,兴许自己哪天魂归原位,从水晶棺里走了出去。

像是看穿他在想什么,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林寻的面颊,眼神专注又危险:“昆仑锁戴在上面,跑不掉的。”

【系统:恭喜宿主,这是黑化的前兆。】

林寻看着面前人唇角一弯,“傻,面对一个睡美男,你不想着偷亲,竟然还跑去和那些绑匪较劲。”

苏止一怔,手从脸颊下滑了下来,耳后根一下红了。

林寻望着窗台上的小白兔,这一秒的纯情让二者相似度还挺高。

他没有忘记系统:“对了,你刚刚说什么,黑化?”

【系统:……】

它差点忘了,万年道长也抵不过一个千年狐狸精。

拖了几天的综艺节目终于要重新录制,导演这次亲自检查了各个房间的设施,还在录制前烧了柱高香,祈祷不要再出现什么意外。

沈宁穿的格子衬衫,牛仔裤显得腿修长又有力量,台下的观众盯着看了好久,目光还是没舍得离开。

林寻有一个霸道总裁的灵魂,然而外表花美男,尤其是造型师今天将他额前的刘海烫了一下,头发整理成蓬松的海藻状,看着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小精灵。

开拍前,沈宁夸了句:“你很可爱。”

林寻淡淡回应:“你也很会夸人。”

综艺节目都有固定的台本,沈宁驾轻就熟,林寻好歹过了一遍,配合还算顺利,偶尔的支支吾吾也被粉丝解读为单纯不做作。

为了增加爆点,感情问题必须问,这也是唯一台本没有写到的地方。

沈宁没有因为这个问题不快,温柔回答:“我喜欢娇小一点的,嗓子好,具有爆发力的类型。”

林寻琢磨了一下,貌似哪个跟林岚都不沾边。

轮到林寻,回答的很是简单粗暴:“长得好,性格好。”

主持人打趣道:“你俩这么挑剔,可是会伤粉丝心的。”

“至少我们范围很广,”林寻解释道:“你看我和他都没强调必须要是女生。”

“……”

主持生涯十八年,第一次不知道接什么好。

中场休息时,林寻看到了来探班的林岚,完全没有前两天才受过惊的样子,林岚状态相当好,过高的鞋跟凸显出她性格中的强势。

休息室里的众人都心知肚明离开,将空间腾出给小情侣。

林寻半开玩笑道:“你喜欢的类型,论长相和爆发力她还不如我。”

沈宁几乎不可查地有点头的动作。

林岚快要走近,林寻站起身,松松领结,“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下半场录制,林小姐可要抓紧时间。”

林岚看着他无意识下性感的动作,神情有些不自然。

林寻走出休息室,顺带‘体贴’地关上门。

【系统:两头兼顾,拈花惹草。】

林寻哑着嗓子道:“然而对我来说,你却是秤杆的中心。”

【系统:……你好可怕。】

所有的情话都能信手拈来。

“陆先生。”一个工作人员叫住他:“有你的快递。”

林寻笑着接过,却没有打开。

路过窗台时,脚下像是没走稳,一个趔趄,他抓住台面避免摔了一跤,快递呈抛物线状飞出窗户,下一刻,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楼内的人下意识地抱头往最近的遮蔽物下躲,林寻站直身体,头微微作疼,包装的纸盒已经被炸的四分五裂,碎末在空气中漂浮。

“威力不大,炸不死人,最多毁容。”

【系统:恭喜宿主再次得罪人。】

“老相识了,”林寻道:“包裹上有牧柔的香水味。”

对于一个明星来说,没什么比毁容更凄惨的事。

爆炸声响起的一瞬间,心情反而要轻松一些,牧柔因为上次拍卖会的事记恨上自己,要是什么都不做才值得担忧。

这次事后,警方介入,她会暂时收敛一些。

“本来还想看看这么多年过去她有没有什么长进,”林寻挑了下眉:“一如既往地令人失望。”

导演的祈祷再次失效,他双眼一黑,上次地震还能归作天灾,这次居然有人寄了弹簧刀,他都能想到明天陆榕的粉丝会如何口诛笔伐,指责台里的安检不到位。

另一边宋白则是操碎了心,半个月不到,林寻第二次住进了医院,理由还是同一个,脑震荡。

实际上,林寻也就是离爆炸源太近,有些暂时性耳鸣,其余什么问题都没有,不过想着偷懒工伤几天。

嗡——

一听到震动声,哪怕是手机,宋白都头疼。

“一会儿我还要去趟警局,这两天推掉一切采访,哪怕是电话采访。”

林寻点头,宋白出门后,接通手机。

“别的明星是因为绯闻上头条,只有你每次都搞出腥风血雨。”

赵霖的声音十分喑哑,听上去夜生活再次回归。

“有音讯了?”

“有我们熟悉的名字,”赵霖声音冷了几分:“是公司的一个秘书,先后给那个保镖汇过好几笔钱。我不敢有大动作,暂时查不出他给谁效力。”

“这条线不用跟了。”

“可……”

“周繁已经对那两个保镖起了疑心,这方面他比你有办法。”

赵霖:“查到谁寄的的包裹没有?”

“你说呢?”林寻反问他。

“牧柔。”赵霖笃定道出两个字:“你不该这么早走进她的视线。”

林寻轻笑一声,挂断电话。

医生敲门走进来,帮他做复查。

林寻配合地坐起身,“苏医生,要不要脱衣服?”

医用口罩被摘下,露出一张极其英俊的面容:“你很能惹事。”

一点点解开病服纽扣,林寻佯装真的当他是医生:“先从听诊器开始?”

苏止耳根又一次红了。

【系统:请宿主保持基本的羞耻心。】

“最后一次。”苏止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

林寻知道这是在提醒自己。

林家的人苏止一个都没有动过,最多就是调查相关的资料,他了解林寻的性格,有仇一定要亲自报,然而牧柔这次的举动已经是触碰到他的底线。

林寻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翻看手机,查找最近的财经要闻,看到其中一条时,缓了缓吃苹果。

报道里明确说了林天海过几天会代表林氏洽谈一个项目,内容是关于开发城北的一块地。

其实几年前林寻看中城北那块地皮,不过当时和林长风斗得太狠,两边公司都有些资金周转不灵,加上那块地后来爆出土地有污染,便不了了之。

林岚的手段太厉害,以至于林长风的手下比起少爷更加看重大小姐,甚至有传闻林氏未来的接班人会是林岚,城北是个大项目,要是能谈妥了可以挣不少,想必林长风在背后花了不少力气,想让林天海借着这次洽谈造势。

想到这层,明亮的双眼中顿时藏着几分狡黠。

第328章:但愿人长久13

苏止瞧着他那副表情,就知道又在算计什么。

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新闻,道:“想把这个项目截下来?”

林寻笑的跟小猫一样,意思是对方没有商业头脑,就默默看着他行动就好。

苏止:“不是难事。”

林寻眯眯眼,“你有想法?”

“开工后召几只恶鬼放进去,没有人敢施工,时间一长项目必然会荒废。”

“……”

摆摆手,“暂时不用,相反,我还要助林天海一臂之力,想听听么?”

苏止对阴谋诡计没兴趣,不过漂亮的手指勾勾,一副要和他说悄悄话的样子,便倾身过去。

“那块地最早之前是因为环境污染被耽搁,但根据当时我查到的消息,它最致命的地方是土地污染,金属浓度过高,我让人检测过,提取到了有害物质。”

苏止递过来垃圾桶,林寻将吃剩的果核扔在里面:“用来建房子还好说,要是做别的事就要三思了。”

苏止等他继续说下去。

“巧的是那块地上偏偏存活了一种十分稀罕的植物,可以用来提做化妆品。”

化妆品可是暴利。

苏止明白他的心思:“你想让他大规模生产这种化妆品。”

林寻嗯了声:“赶在上市前再爆出污染的新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苏止:“万事无绝对,对方有可能先进行检测,再投入生产。”

“如果是林长风还有那个脑子,林天海……”

林寻想了下,找出一个合适的说法:“牧柔和林长风的智商大概全部被林岚继承,我敢打包票,一旦林天海发现这种植物,一定会私下暗自投产,妄想一鸣惊人。”

苏止打开窗透气,忽然道:“真的有那么巧?”

废土地上长出珍稀物种,还存活了这么多年。

林寻勾了勾唇,这是很多年前自己埋下的一步暗棋,想着哪天碰碰运气坑林长风一把,谁料自己先一步阵亡,这次回来,想不到还能派上用场。

下床慢悠悠穿上外套。

“你要出去?”

林寻点头。

“外面都是记者。”

“有后门。”

事与愿违,下来后发现门是锁的。

“还可以从二楼翻窗下。”

林寻说完,感觉空气不止冷了一点点。

放弃这个念头,问系统:“还有没有其他方案?”

【系统:你男人不是会飞,上到顶层让他带你跳下去。】

“……”

林寻望天,自从和苏止捅破那层窗户纸,他就再也不是系统的真爱了。

“发卡借我用一下。”

苏止静静看着他。

林寻咳嗽一声,觉得对方太没有少女心,找了根铁丝弯了下,对着锁眼戳了几下。

五秒钟后,他迎来了外面的新鲜空气。

“去哪里?”

苏止把车开过来。

“我想去找躺小诺。”

林寻报出地址后给赵霖打电话:“我在别墅门口等你。”

赵霖正软玉温香在怀,不乐意跑一趟。

“林诺警戒心太强,你不在,他不可能开门。”

赵霖叹气:“遵命,我的少爷,即刻赶到。”

路上遇到堵车,他们到达时,赵霖已经先一步在那等着。

当看到林寻旁边还站着个俊美的年轻男子,凑过去盯着看了好久。

“苏止?”

苏止微微颔首,算是承认。

赵霖不可以望着林寻:“竟然真被你搞到手了。”

林寻眼皮一动。

意识到说了不太妥当的话,赵霖理亏地笑笑,陆续问了苏止几个问题,后者有问必答。

林寻觉得不太对劲,苏止什么时候态度那么好过。

“他说你是很好的朋友。”

赵霖很是骄傲地点头。

林寻嘴角一撇,分明是他自己查的。

“在和我交往前,他有没有和别人处过?”

赵霖当然是想一口否认,结果一对上对方的眼睛,那双瞳孔彷佛映着会动的花纹,让他的头脑处于晕眩状态。

身为一个心理医生,赵霖第一反应是被催眠,主意识进行强烈的反抗。

然而在那之前,四个字已经脱口而出:“多了去了。”

苏止脑子里的一弦好像崩断了。

林寻真心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赵霖感情上没什么道德底线,林寻当年是全市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别说是未婚的,就算是有些已婚少妇,都将目光对准过他。

赵霖感觉自己各方面条件都不比他差,偏偏林寻每次一出场便吸引力所有人的注意力,久而久之,便养成一个习惯:无论看到他和哪个女性走在一起,都会酸溜溜的说一句:“又换对象了。”

企图用这种方式将其塑造成一个水性杨花的男人。

话放在嘴边天天说,最后形成潜意识,自己就先觉得林寻真的跟不少人交往过。

事实上,林寻死前光想着怎么对付林氏,关于自身感情问题压根没时间考虑。

林寻:“都是子虚乌有。”

苏止嘴角一勾,不过眼里没有丝毫笑意。

千钧一发的时候,救命般的开门声响起。

“赵叔。”

林诺穿着黑T恤,休闲裤,和林寻眉眼间的艳丽不同,他的轮廓十分深邃:“怎么站在门口?”

赵霖清醒过来,想到刚才自己说的话,脸色一变,装失忆道;“刚刚我做了什么?”

林寻温柔地帮他理理衣襟:“等过几天你到非洲只有男人的矿洞里就会明白。”

“……”

林诺住在林寻从前的房子里,装修没有做任何感动。

坐在熟悉的沙发上,林寻享受地眯眯眼,有一种活着的真实感。

林诺叫阿姨倒水,余光一直留意林寻,他坐的位置,曾经是舅舅最喜欢的。

亲自将一杯茶放在赵霖面前:“赵叔,发生什么事了?”

赵霖在他头上狠狠一揉:“没事哥就不能来看看你?”

‘哥’的音发得特别重。

林诺不以为意,赵霖只要有空,绝对是徜徉温柔乡。

赵霖对林寻眨眨眼,问他过来是要做什么。

林寻做了个口型:“土地拍卖。”

赵霖一字不改的说出来。

林诺一点即通:“是说城北的那块地皮?”

赵霖再次看林寻,见他没有反应,便点头。

“舅舅以前交代过不要打那块地的主意。”

“不是让你买。”林寻终于开口:“拍卖开始前,先走漏风声,说那块地上有十分值钱的玩意儿,之后高价参与竞拍。”

黑漆漆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林寻看,像是要瞧出他在这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

不过很快,林诺的视线就被另一道身影吸引。

“你是……”

苏止淡淡一瞥,林诺莫名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林寻看他的反应,约莫知道发生什么,意识世界里苏止曾经救过林诺一命,好像他还让苏止入赘来着。

“意识世界发生的事情还会在现实中产生影响?”

【系统:是真也是假。】

“说清楚点。”林寻不喜欢这种哲学家的回答方式。

【系统:人是一棵会思考的芦苇,请宿主自己思考。】

林寻冷笑,说白了就是嫌他的钱没给到位。

【系统:宿主明白就好。】

“……”

林诺凝视苏止:“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是你舅母。”一旁赵霖凉飕飕道。

想到过两天有可能被扔去非洲挖矿,他已经进入破罐子破摔的状态。

“不可能。”林诺斩钉截铁道:“舅舅洁身自好,连绯闻都没有过。”

他几乎是被林寻拉扯大的,从来没有见过对方和哪个女人有过暧昧。

林寻挑眉,以前没白疼这小崽子,顺便给苏止甩去一个眼神……冤案平反。

赵霖:“他真的是。”

看到林诺有些失望的目光,补充道:“别想了,他是你舅母,你们没得可能。”

林诺只是觉得有点眼缘,还不至于真一见钟情,赵霖再不正经不会在这件事上开玩笑,于是站起身,弯腰恭敬的叫道:“舅母好。”

苏止没有应声,也没有否认。

林诺和林寻的感情相当深厚,对方的不理睬也不放在心上,同性婚姻早已合法,只是公众接受度还是不高,他连苏止的性别都没有丝毫介意,只觉得自己这个舅母着实惨。

“舅舅的事情你都知道?”

苏止颔首。

林诺让阿姨回房间,后道:“你不容易,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以后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我。”

林寻发誓,他第一次在苏止面上看到如此精彩纷呈的表情。

赵霖碰碰林寻,“就没什么想说的?”

林寻给他唱了两句:“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

第329章:但愿人长久14

初见林诺觉得陆榕是个谜样的人物,接触两三次又觉得他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刚有这个想法,后者一个眼神扫过来,气势压人,分外恐怖。

林诺用眼神询问赵霖……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当红歌星还是精神病人?

赵霖动了动嘴。

——别问,哥还想安享晚年。

林诺将重心重新移到工作上来,他倒是很快明悟:

“那块地皮哪里有问题?”

拿不准陆榕的身份,对赵霖却是十分相信。

林寻在他手心写了几个字。

林诺眉头一动,不问真假,反正私下肯定还要调查一番。

林寻点到即止,忍住揉揉林诺头发的冲动,起身离开。

见两道身影相伴而去,林诺望着还坐在沙发上的赵霖,皱眉问:“他和我舅母是什么关系?”

赵霖被问住了,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咳嗽几声掩盖住尴尬,学着林寻刚刚那样清唱:“因为我们是……”

一句还没唱完,林诺已经冷声道:“张阿姨,帮我送客。”

……

很多人心中,林氏是个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林长风就像是站在神坛上的人被人赞颂,即便他昔年抛妻弃子,英俊的面孔和强大的事业让公众的视野更加聚焦在他的闪光点,而不是私生活。

林寻当初事业做的相当大,但根基浅,加上太年轻,大众更喜欢关注他的感情方面,以至于生意场上都要多花一番力气,才能让合作方足够信任自己。

重活一次,他有一个极大的优势——身份。

再次注册公司的时候,林寻特意没有用自己现在的身份,而是让苏止当法人,把公司开在他的名下。

签字的时候,苏止的神情很是复杂。

仔细看,竟然能发现脸部线条因为细微的感动而柔和。

林寻思考很久,也没有找出原因。

【系统:从前宿主都是在他那里骗吃骗喝骗房子,如今反差太大。】

林寻腼腆一笑,这不是没有办法,如果用陆榕的身份注册,在真正的商场交锋中,反而会被人看轻,大部分人对明星的看法还停留在外貌好,能力一般。苏止名气就要大上很多,而且看他完全不差钱的状态,手下应该还有不少能挣钱的副业。

他猜想的不错,苏止名下有不少房地产,还在某个大公司有股份。

反思一下,觉得自己从前是有些对不起人。

握住苏止的手,林寻真挚道:“我以后绝对不会在你这里骗吃骗喝。”

——他只骗色。

闻言苏止唇角的笑容透露着些许温柔。

林寻陆续注册几个空壳公司,交给赵霖打理。

“化妆品公司?”赵霖从林诺家出来后,便去酒吧玩耍,电话里全是碰杯的声音。

“让这几家公司都去参加城北那块地皮的拍卖。”

如此,林天海不可能不注意到。

“万一顺藤摸瓜发现和我们有关系,岂不是前功尽弃?”

“不会,法人是苏止。”

从各方面来看,他们中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和苏止产生交集。

赵霖连喝酒的心思都没有了,苏止给人的感觉是拒人千里之外,他作为一个专业的心理学家,可以肯定对方在感情上属于慢热,没道理林寻能这么快将人拿下。

“他没有意见?”

才开始交往就任由对方用自己的身份作妖,这得多大度?

林寻如实道:“他很感动。”

赵霖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不昼日夜颠倒,舞池里的躯体极尽妖娆,有个跳钢管舞的女孩还冲着他不断飞吻,赵霖突然失了兴趣,结账离开。

林氏

十七楼只有一间办公室,装修简洁,以黑白为主调。

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坐在办公桌前,体格健硕,五官长得也好。

此刻他的目光聚焦在天花板,不去看被刷的惨白的墙面。

他喜欢张扬,黑白空间带给他一种难言的压抑。

年轻男子坐直身体,又有什么办法,他爸喜欢这种格调,而自己为了给他塑造沉稳得体的印象,万事都按照家里人的意思来。

“林天海。”来回念了好几遍自己的名字,觉得挺有意思,父母给他取名天海,天空和海洋都是浩瀚无垠,然而自他成年做任何一件事都感觉到束手束脚。

咚咚咚。

林天海将表情中的不忿藏起,低声道:“请进。”

来人西装笔挺,将一个文件夹放在他面前:“经理,这是关于竞拍的方案。”

林天海大致翻了一下,主要看了眼价格,眉头一皱,比他预期中要多了四五十万。

瞧出他不是很满意,来人解释道:“刚刚收到消息,有几家公司在争夺这块地,林诺也有意向。”

林天海面色一下变得难看,“不是之前说他不感兴趣,还有,这几家公司又是怎么回事?”

“我派人查过,都是新成立的,主要搞化妆品这块。”来人说出自己的分析:“公司的法人是苏止。”

林天海回忆后道:“让夏阳吃了大亏还装乌龟的那个?”

来人点头,“苏止很有商业头脑,很多产业都有涉及,经过部门讨论,我们认为这块地应该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潜在价值。”

林天海:“找人去实地考察。”

“总经理那里……”

林天海:“先不要声张。”

既然连林诺都有兴趣……林天海望着企划书,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

各方都在算计,林寻窝在废工厂安然自得。

这里依旧十分干净,唯一的不同是多了一张床。

“什么时候去的家具城?”

苏止:“网上订的。”

林寻指了下下自己,是不是为他订的?

苏止点头。

“只有一张床,你睡哪里?”

苏止意有所指:“床很大。”

林寻综合考虑后道:“我在自己家住比较方便,一般有活动宋白都会亲自开车来接我。”

等宋白发现他擅自离开医院,肯定会第一时间找上门。

“就住这里。”苏止的态度很坚决。

林寻摸了下床单,透滑舒适,是上等的蚕丝。

一比较,他以前睡得实在是太简陋。

彷佛明白他在想什么,苏止失笑:“你高兴的话,房子也可以砌金砖。”

林寻思考自己做了什么,会得到这么好的待遇。

【系统:今非昔比,从前宿主是放养的,现在属家养。】

林寻觉得有必要在生物工程上进行大规模投资,开发一个能够屏蔽系统的软件。

【系统:你死都别想摆脱我。】

“……”

机器人走过来一直盯着林寻,反应了几秒发现他是在提醒自己手机响了。

瞄了一眼,是未知号码。

“你好,请问是陆先生么?”

林寻没有问她怎么有自己的电话,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林小姐,别来无恙。”

隔着很远的距离,林岚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张清楚的面容,那种优雅的痞气,当时不觉得,再回想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下个月是我的生日,上次你救过沈宁一命,我和他都希望你能出席。”

说话的语气保持着礼貌的疏远,林寻却是很清楚,这里面并没有沈宁的意思。

刚欲开口,目光瞥见苏止,窗台上的小白兔被他抱在怀里,冷男怀抱玩偶,原本十分养眼的画面,硬生生看出了一种惊悚的味道。

林寻默默点头。

兔子不吃窝边草,他懂。

话到嘴边改了说辞:“最近出席的宴会有些多,媒体曝光度过高不是好事。”

“是家宴,没有请几个外人。”

家宴?

林寻唇一弯,作为为数不多的几个外人,他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林岚以为他在犹豫,又问了一遍。

林寻慢悠悠道:“林小姐盛情,我却之不恭。”

结束通话后,悠然的表情在看到白兔软趴趴地躺倒在身前,微微一变。

“要去。”苏止将玩偶放回原位,用的是陈述语气。

林寻:“是个不错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林岚为什么没有大办一场生日宴,但要是家宴,林家能排上号的人都会露脸,谁得势,谁失势,届时一目了然。

“对了,”想起什么,林寻慵懒地向后一靠,觉得这张床买的相当不赖,至少床上用品质量非常好,连个靠垫都能又软又有弹性:“拍卖会记得出席。”

“你想让我亲自参与竞拍?”

林寻点头,林天海个性急躁,看到苏止和林诺争抢地皮,说什么也会拿到手中。

他有点口渴,又懒得起身,苏止不紧不慢帮他倒了杯水喂至唇边: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能锁起来就好了。”

林寻一口水喝得不上不下,努力咽了下去。

第330章:但愿人长久15

拍卖会前一天,赵霖专门询问林寻有没有意向过去。

“参加的大多都是公司代表,你要是去可能会有些突兀。”

“给我安排个位置,不要抬起眼就行。”

赵霖不是很赞同:“最多到场几十人,就算最后一排也很引人瞩目。”

林寻没坚持:“帮我把苏止举牌的画面拍下来,他砸钱的样子一定很有气势。”

“……我知道了。”

拍卖会当天,苏止一早就出门,回来的时候,林寻正在和机器人玩。

不过都是单方面的逗乐,机器人从头到尾没有理会过他发的命令,楼上楼下忙着修剪花枝和打扫卫生。

“他叫小云?”

苏止点头。

林寻:“全名呢?”

总不至于叫万里云。

苏止的沉默让林寻眼中的戏谑消失:“真的叫万里云?”

“你可以当做是睹物思人。”他承认的很坦然。

林寻望着一板一眼的机器人,偏过头:“林天海是不是已经拿到了地?”

苏止点头:“没叫价太狠,只让他多掏了一百万。”

林寻认同他的做法,“过犹不及。”

他的预估是在五十万,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一倍。

工厂太大,处处都透漏着肃萧冷清,林寻靠在窗台边,皮肤比玩偶兔子还要白。

阳光洒在他身上的一瞬间,苏止的神情有些恍惚,彷佛那个人是这里唯一温暖的存在。

三天后,林岚生日,林寻和沈宁约好了一起去,刚要上车,发现里面的人是周繁。

目光一动,还是上车。

“你怎么在这?”

“路过。”

两人都知道这个回答很不靠谱。

林寻快速给沈宁发了一条短信,让他不用管自己。

“陆榕。”赵霖说话经常不正经,周繁则是而任何一个发音都很标准,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

林寻和他认识这么多年,几乎没有见过周繁情绪大起大落,唯一的一次,是他出事那回,周繁带人进来时嘶吼地在叫他的名字。

周繁不知道旁边的人在想什么,严肃道:“小诺去抢那块地皮是你授意的。”

林寻好笑:“为什么不是赵霖?”

“他没那个脑子。”

远在几十公里外的赵霖打了个喷嚏,怀疑是不是该过一阵子禁欲的生活。

“以前我的一个朋友说过,那块地皮有问题,以后准备用来坑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斜着眼目光死死盯紧林寻。

“英雄所见略同。”

周繁控制方向盘的手一动,车转向另外一个路口。

“从这里走要远一些。”

认路?

周繁眉头一动,如果是那个人,根本不记路。

另一边,林寻默默关闭手机上的导航。

“对了,你的保镖呢?”

周繁表示他们现在已经不再是。

“辞退了?”

周繁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似是而非地应了声。

看他这幅样子,林寻大致猜到一些,恐怕是私下拘禁审问。

林寻主意到他的黑眼圈,“周先生没睡好?”

“公司进了只苍蝇,处理起来比较棘手,”周繁慢慢道:“我从前就跟那个朋友说过,最好找个能睡的秘书,还能建立感情联系,对方选择做些不得体的事情前还能有所顾虑。”

林寻嘴角一抽,他单身了多久,周繁就打了多久光棍,不过有一点和他不同,周繁身边男男女女不少,但最多就是一夜的交情。

两人一个试探,一个防守,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看到林宅的一刹那,林寻很好地敛去眼底的思量。

周繁跟着下车。

“你也要去?”

周繁:“来搭份礼。”

林寻目光闪过一抹狐疑,和他玩的好的人,对待林长风他们家的人态度都不太友好。

尤其是周繁。

等林寻上了台阶,门打开的一刹那,回过头,看见周繁从后备箱里拿出鞭炮往地上一摊。

几万响的炮齐鸣,里面的宾客还以为是枪响,乱成一团。

很快,林天海带着几个保镖出来,身后的林岚面色十分难看。

周繁正儿八经道:“生日快乐。”

林天海:“每年都来上一出,你还真是幼稚的难以想象。”

林寻挑眉,难怪每年林岚的时候都找不着周繁人,感情是到人家门口放鞭炮‘庆祝’。

最后一截炸完,周繁毫不留恋,开车离去。

林岚冷静地叫来佣人清扫地面,看到林寻,语气放柔和一些,“吓到你了?”

林寻摇头,欢欣鼓舞还来不及。

沈宁已经到了,看到林寻,过来打了个招呼。

他和林岚在林家差不多算是公开,只是林家人看重身份,哪怕沈宁年纪轻轻摘得影帝桂冠,在他们看来也不算什么。

林岚的能力有目共睹,找一个明星实在有些掉价。

这次竟然除了沈宁外,还来了个艺人,几个好事者早就聚在一起讨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喧杂在林长风从楼梯走下的时候戛然而止。

牧柔一袭酒红色长裙,裙摆是鱼尾状,和林长风在一起是完美的俊男美女配置。

可惜在场的没一个眼中有惊艳之感,牧柔显然也发现了这点,唇畔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

林寻倒了杯红酒,酒香驱散走眼底的阴霾。

牧柔很美,可比起他的母亲还是差了一截,记忆中就算母亲生大病的时候,身体消瘦到不行,都美得令人心惊。

林岚是牧柔最骄傲的孩子,她本身就对林寻不喜,刚才看到两人交谈的画面那种没来由的厌恶感更加强烈。

主动走过来,似是疑惑蹙眉:“小岚,这位是……”

林岚清楚这句话是故意要落陆榕面子,准备解围时,林寻突然道:“牧阿姨好,我叫陆榕。”

说话的时候腰杆挺得很直,特别有礼貌:“从小我就是看您的电影长大,因为崇拜您才进的娱乐圈。”

听到‘阿姨’两个字,牧柔表情就不是很好,待林寻说完,笑容依旧,美眸流光溢彩……看来上次送的那个包裹过去还是太轻了。

深深看了他一眼,牧柔转身又和其他人交谈。

林寻粗略观察周围,很快就有了初步结论,林岚的几个堂兄倒还挺受欢迎,看着有与林天海争锋的意思。

“哇塞!”身边人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耀眼的钻石桂冠呈现在众人面前,林长风亲自帮林岚戴上。

林寻听见旁边的女孩不无羡慕的说:“听说是叔叔亲自去丹麦请的设计师。”

戴上桂冠的林岚是个真正的公主,站在中央接受众人的道贺。

万众瞩目的时刻,林岚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林寻身上,林长风显然也注意到这一点,淡淡瞥了这里一眼。

生日礼物远远不止这个,林长风当场宣布会将名下百分之八的股份划给林岚,话一出口,众人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微妙。

百分之八,说多不多,但却像一种宣告,林岚有继承林氏的资格。

林寻朝林天海看去,果然发现他的面色很不好看。

半杯红酒下肚,唇色加深,随便一勾都很迷人。

年纪轻的女孩经不起诱惑,只觉得不愧是明星,长得就是好。

林寻没有带礼物,便没有随着沈宁一起道贺,待在个视野范围广的地方打量着每一个人。

感觉一道气息靠近,一扭头,身后站着一个蓄胡子的人:“我家先生有请。”

林寻跟着他上楼,厅里已经没有林长风的身影,很快知道自己要去见谁。

到了三楼,带路的人让他往前走,自己下去楼下。

林寻对林宅的记忆还停留在幼年,很小的时候,他曾在扶梯上跳上跳下。

走廊尽头只有一间房间,没有开灯,依稀看见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伫立在阴影中。

淡淡的烟味飘散而来。

他微微蹙眉,一道暗劲毫无预兆从左前方袭来,狭长的丹凤眼一眯,林寻侧身躲开。

“身手不错。”黑暗中传来一道声音。

林寻哪里是吃亏的性子,长腿一扫,毫不留情地发动攻击。

楼下的音响掩盖住上方交手的声音,一来一往间,林寻左肩被什么东西打到,一阵疼痛。

“武器?”林寻舔了舔嘴角血丝。

林长风的声音很平淡:“你没有是你自己的事。”

战场上敌人不会过问你的枪有没有子弹。

林寻冷笑一声,不退反进,拳头再厉害,也抵不上一把能用的器具,走廊除了墙壁上的画,没有任何能当武器用的。

背后生生挨了几下,林寻才得以近身,动手要击打对方的颈动脉。

林长风先一步预料到他的行动,做出防守的动作,哪知袭来的胳膊在空中虚晃一下,另一只手快速向下一捞,退了回去。

林寻试甩了一下刚刚拿到的东西,‘嗖嗖’的冷风声听得都让人觉得颤栗,后背应该有些渗血,死过一次,他对血腥味相当敏感。

“一共六下,”黑暗中,林寻低低地笑着:“现在你该双倍还回来了。”

至于林长风,腰上皮带被抽走的一瞬间,脸色已经比这片黑暗还要沉。

第331章:但愿人长久16

“妈。”林岚轻轻挽着牧柔,“怎么了?”

从刚刚起,牧柔的注意力就不在这里,四处走动。

“见到你爸没有?”

林岚摇头,看了眼周围:“前不久还在这里。”

见牧柔蹙眉,安抚道:“爸的性子就是这样,不喜欢太多没必要的交际,他在这里,这些‘亲朋好友’都要过去敬酒。”

牧柔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一个青年才俊过来找林岚搭话,说到一半她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余光瞥见酒红色的身影往楼梯上走。

此时三楼——

啪!

清脆的响声连响好几下。

林长风躲得速度很快,但空间狭小,一连数鞭,总有一抽避无可避。

英俊的脸上多了一道血痕,林长风眼中的光芒嗜血而又残酷,从军队离开后,他很少有机会和人痛痛快快打上一场。

抹了下额角的伤痕,避免血滴下来模糊眼睛:“很带劲,继续。”

林寻在进攻中也挨了不少,陆榕基本没有健身计划,短短一回合的交手,已经对身体造成负担。

灯光猛然打开。

两人的表情和状态完全暴露在灯下。

林寻嘴唇有些破皮,身姿挺拔,手下的皮带甩的呼呼作响。

至于林长风,袖子和裤腿被打破,里面的血痕若隐若现。

晶莹的手指从开关上滑落,牧柔几乎是扶着墙才不至于倒下。

“你,你们……”

突然发现一个人站在身后不是种好的体验,林寻皱眉,刚打得太激烈,也不知道她是何时上的楼。

【系统:就在林长风喊带劲的时候。】

牧柔近乎绝望道:“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对不对?”

小岚被绑架的时候,她还能安慰自己陆榕只是信口雌黄,毕竟除了必要的工作应酬,林长风大多数时候都在家。

此刻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这个安慰理由再也奏效不了。

林长风没有理会,体内的战意才被勾起,目光死盯林寻:“继续。”

“夫人在,还是下次。”林寻将皮带往牧柔身边一扔,上面的血色触目惊心。

他弯腰轻声道:“阿姨可以留个纪念。”

说完,双手插在裤兜里离开。

林长风本来想叫人拦住,牧柔失声叫道:“够了!别忘了今天是小岚的生日。”

看了眼时间,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收拾好妆容,和下去切蛋糕。”

交代完林长风便回房间换衣服。

牧柔的身体还在颤抖。

“陆榕,陆榕……”

一遍遍叫着这个名字,每重复一次,恨意便如杂草般疯长。

……

林宅门口,林寻背靠在墙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又直起身子。

“你还有多久到?”

“马上。”

看到前面驶来一辆跑车,林寻往前走了几步:“很慢。”

赵霖从车下下来,“我可是一口气开了几十公里。”

“辛苦。”

赵霖恨恨道:“这就完了?”

“那我以身相许。”

赵霖赶紧打开车门,“无福消受。”

“酒精给我。”

赵霖递过去一个喷瓶,“只有皮肤消毒液。”

林寻将衬衫纽扣揭开,刚一露出锁骨,赵霖一个急刹:“你这是被谁打了?”

“和林长风交了下手。”

“他发现你的身份……”赵霖说着摇头:“不可能。”

要是发现哪能让林寻活着走出来。

“没有,”林寻处理完伤口,“最多怀疑我是某个对头派过来的。”

“这样岂不是很危险?”

“我和他迟早要对上,不如先发制人。”

赵霖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血痕,讥讽性的一笑:“谁制谁?”

“林长风也没讨到什么好处,”林寻淡淡道:“差一步就毁容了。”

赵霖重新发动车:“去哪里?”

林寻:“你家。”

刚说完,电话就响了。

“已经过了十二点。”对方先提醒他时间。

林寻:“我约了个朋友,晚上不回去。”

开车的赵霖连忙竖起耳朵,眼中一亮……有八卦听?

双方都不是多话的人,在林寻说完晚上在哪个朋友家后,通讯便结束。

赵霖咳嗽一声:“苏止?”

林寻点头。

“你是认真的?”

林寻再次点头。

赵霖想了下还是劝道:“那香火传承问题……”

“养小孩很麻烦,”林寻道:“再说还有小诺。”

拐了个弯,都快到家门口,又一个急刹。

安全带让林寻背部和椅背来了次亲密碰撞,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赵霖:“我家门口站了一个人。”

林寻解开安全带,“他是扛着大刀还是冲锋?”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急刹车的理由。

“赤手空拳。”

原本准备下车的林寻看到熟悉的身影后,默默退了回来。

“我的状态看上去怎么样?”

赵霖实话实说:“满身血污,像是刚刚受过蹂躏。”

“外衣借我一下。”

再下车的时候,林寻穿着件褐色外套,步伐有力:“穿这么少,不冷么?”

跟在后面的赵霖脚下一个趔趄,难道不是应该先问对方是怎么知道他家的住址?

苏止目光凝视林寻,皱眉。

林寻面上十分淡定,暗自思考是不是哪里伤口没处理好。

【系统:宿主穿的是别的男人的衣服。】

鼻尖动了动,苏止的脸一些变得阴沉:“血的味道。”

林寻偏过头看赵霖,深知他为人的赵霖先一步发誓道:“不是我打的!”

话到嘴边林寻又咽了回去。

他抿嘴的时候,赵霖松了口气。

差点就被害了。

苏止看着林寻的外套,又见他欲言又止,身上的气息都冷了几分:“跟我回去。”

不要往枪口上撞,林寻理智地选择同意。

临走前赵霖冲他小声道:“我小时候做错事我妈打我之前都会说这句话。”

外面丢人,回到家里拿起衣架就抽。

林寻瞄了他一眼,淡定跟着苏止离开。

回去的路上,苏止不发一言。

清洗,消毒,敷药,进行细致的伤口处理。

林寻任他摆弄,伤口已经结痂,床上多垫了一层被褥。

“我觉得今天不能善了。”他对系统说。

【系统:眼泪可以解决一切。】

林寻狠狠眨了两下眼睛,没挤出几粒金豆豆,还忍不住扬了下嘴角。

“谁打的?”

语气平静的可怕。

林寻不自觉坐直身子,不回答相信对方也能猜得出。

“他的生辰八字。”

林寻:“不管用的。”

豪门权贵最怕的就是借命,下降头之类的妖法,身上都戴着趋吉避凶的饰物。

苏止:“其他的不用你考虑。”

林寻:“林长风出事会打乱我的全盘计划。”

两道目光对上,谁也不肯退让。

一道叹息落在耳边,苏止转身上楼。

三个小时过去,人也没有再下来,林寻估摸着他今晚是准备在水晶棺里睡。

【系统:是冷战了对吧。】

听它的语调,还挺愉悦。

林寻:“你想表达什么?”

【系统:什么时候分手?】

“……”

夜色加深,林寻目光变得愈发深沉。

林长风比他想象的还要看重林岚,同时,他也给了林天海机会,城北的那块地皮如果只拿来做房地产投资会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今晚的生日宴后,林天海会更加重视这个项目。

扭头准备和苏止说话,突然想到他们是在冷战当中,拿着手机快速发了条短信。

……

水晶棺的剔透在幽火的反衬下更加夺目。

里面躺着的男子美的比玫瑰还要艳丽。

苏止盯着看了好长时间,彷佛里面的人不是故去,只是睡着了一般。

可惜再美,他睁不开眼睛,没有那种摄人心魂的顾盼生辉。

面前的人安静像是初生的孩子,楼下的完全就是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偏偏每一下都好像能挠在人的身上。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上面没有丝毫忏悔之言,只有四个字——我发烧了。

不过一分钟,苏止就来到林寻面前,伸出手。

林寻伸长脖子,“给你摸。”

应该更生气一些,在他面前有原则一些。

然而看到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快于理智出现。

结果毫无悬念,正常体温。

林寻揉着太阳穴:“头有些疼,好像是发烧引起的。”

苏止给他递杯温水:“别闹。”

“林天海这两天会找你。”林寻抱着杯子暖手:“林氏没有生产化妆品的经验,他一个人吃不下。”

苏止:“他能合作的对象有很多。”

“可那些人都和林氏有过合作,稍有不慎消息就会传到林长风耳中,在做出成绩之前,林天海不会走漏风声。”

“你想让我投资。”

林寻点头:“这样会打消林天海最后一丝顾虑,如果我们投一百万能让对手搭上一千万,何乐而不为?”

苏止冷不丁道:“尾巴露出来了。”

林寻条件反射摸了下身后,尔后目光幽幽地盯着他看。

苏止藏起眼中的笑意……看来比起猫,还是更像狐狸些。

第332章:但愿人长久17

经历了一系列风波,林寻录得那档节目终于开播,导演原本的计划是要分上下两期播出,后来由于种种意外,录到一半就终止,剪辑完后便当做一期播出。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林寻和沈宁在录制过程中对照台本,发挥一般,然而前期的地震救人还有后来的快递事件,让节目一经播出,就取得超高的收视率。

苏止看节目的时候林寻刚好路过,才知道播出的事情。

倒了杯水坐在他身边,“宋白居然没通知我。”

苏止看电视的表情很专注,抽空回答他:“手机之前响过。”

林寻一摸口袋,发现昨晚好像落在床头。

“然后呢?”

“他问你在哪?”

林寻左手揉揉太阳穴,目测宋白已经发现他从医院逃脱。

“你怎么回答的?”

苏止瞥了他一眼:“在洗澡。”

“……”

接过递来的手机,同样的号码打了十几次,就一次有通话记录,不超过十秒,剩下全部未接。

回过去立马那边立马传来一道声音——

“你在哪?”

隔着屏幕他都能想象到宋白阴沉的表情。

“一个朋友家。”

宋白没有追问他为什么在那里,言简意赅道:“我现在抽不开身,我不管你和对方是什么关系,在我来接你之前不要出门,更不要被媒体拍到。”

林寻答应的很好:“你放心。”

那边宋白完全不放心地挂断电话。

刚刚结束通话,林寻就戴上鸭舌帽准备出门:“不用等我吃晚饭。”

苏止点头:“刚好我下午有一个病人要来。”

林寻差点忘了他还有心理医生这层身份。

赵霖说过,苏止接的病患都是很棘手的那种,要不是今天有事,他还真想留下见识一下。

一出门,是熟悉的跑车。

赵霖倚在车前,“我要再被你这么使唤下去,早晚要破产。”

林寻上了车,“小诺有钱,让他给你养老。”

赵霖扁着嘴道:“周繁多好使,你不是觉得他脑子好,怎么不去找他?”

林寻:“你知道我不想把动静闹大太大,周繁要是知道我还活着,就再也不会顾及林长风。”

“也是,教小诺还要花费一番心思,如果你在,他就省了这份心,和你联手了。”

林寻笑笑:“是这样。”

其实还有一点原因他没有告诉赵霖,朋友多年,他总是隐隐有种感觉,在周繁身上有些连自己也看不透的地方。

赵霖扫了眼窗外:“看来人已经到了。”

饭店门口基本清一色的轿车,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在里面格外扎眼。

“林长风合作的对象当中,和夏家来往最为密切。”赵霖边走边道:“我们今天要见的人是夏家的长子夏明。”

“夏明?”

这个名字的知名度曾不低于林寻,夏家有权有势,但夏明出名完全不是因为是商业奇才,相反,他就是个典型的奇葩。

不想着继承家业,天天研究奇闻异事,尤其对泰国鬼怪传说感兴趣。

赵霖:“夏家两个儿子都不正常,夏明就够不靠谱,夏阳每天泡在美人堆里。”顿了顿道,“他不是还对苏止动过心思,听说结果可惨了。”

“我让你帮忙和夏家的某个人搭上线,你选择的人就是夏明?”

赵霖尴尬地笑了两声:“林家很多旁系子女和夏家有联姻,看来看去,整个家族能联系上的只有夏明。”

其实夏阳也可以,如果苏止用美人计的话。

当然这个念头他只敢在心里想想。

包厢里坐着两个人,除了夏明,还有一个他们都很熟悉的人——周繁。

白色西装,头发剪断了一些,看着十分清爽。

林寻从赵霖的脸上看到惊讶,显然没想通周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霖走到他身边,“你怎么在这?”

周繁:“你不会以为夏明会轻易答应你的约见请求。”

他们说话的功夫林寻细细打量坐在那里笑嘻嘻的年轻人,夏家的基因不错,夏明的面容有种阴柔之美,身上穿的衣服是改制过的道袍,长发盘发髻,歪歪扭扭朝一边倒着,有点不伦不类的感觉。

“我和阿繁可是好兄弟。”

说话的语气有些像赵霖,不太正经。

“好巧,”周繁突然说话,没有站起身,却有一种他在和你平视的错觉:“陆先生。”

林寻点头,在圆桌另一边坐下。

除了杂谈,开始的十分钟,没有关于正事的谈论。

夏明先引入正题:“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

赵霖被问住,他就是来吃个饭,要干什么肯定是林寻来谈,可现在周繁在这里,谁知道林寻有没有改变主意。

他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林寻一脚。

林寻不轻不重道:“自己拿主意。”

赵霖噎住。

夏明还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赵霖心一横:“你有病。”

夏明的笑意缓缓消散。

“我之前见过你一次,觉得你心理应该有病。”

夏明:“哦。从哪里看出来的?”

“面相。”

林寻夹菜的手微微一停顿,从前怎么没发现,赵霖也是个‘人才’。

吃的差不多,林寻用纸巾擦干净嘴角后看着对面道:“两位关系这么好,怎么不考虑合作?”

夏明笑着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合作?”

“据我所知,夏家和林家一向亲密无间。”

夏明:“那是我父亲领导下的集团,在我的手上就不好说了。”

琥珀色的眼珠转了下,光亮渗人:“不过陆先生究竟属于哪边的人,听说你前不久才救了林家的千金,然而在我看来,你和林家的关系似乎不太融洽。”

赵霖掩饰中自己的吃惊,私下快速发了条短信给林寻,一连数个感叹号。

林岚被绑架的消息没有被公布,夏明能知道,说明他在林家可能安插了眼线。

夏明视线片刻不离林寻:“陆先生,你是谁的人?”

林寻瞥了眼赵霖:“他的人。”

赵霖一口酒喷出来,至少半桌菜都被毁了。

林寻很庆幸,自己已经吃完。

赵霖悻悻然说了句抱歉。

饭桌上有人尴尬,有人挑眉,还有的面无表情。

林寻忽然有些想笑。

想当初他便是去和夏家谈生意的时候,发生的意外。

还记得那是夏家承包的工程,建了全市最高的建筑,耗时三年,在当时几乎成为新的地标,有头有脸的人都去参加剪彩,林寻去的时候除了忙碌的工作人员,没有见到其他生意场上的人。

“林先生,活动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始,您来早了。”

笑容甜美的女工作人员这样对他说。

下一刻,女孩的胸口绽放出比笑容还要美丽的血梅,甚至没有感觉到痛苦,就在林寻面前直勾勾地倒地。

林寻听到保镖大喊一声有狙击手,然后就是混战。

枪战,还在室内,连特警都会惊动,如果是夏家故意将请柬时间写提前,事后逃不过警方的调查。

原本以为和夏家的人见上一面可以摸摸底,不曾想周繁和夏明关系匪浅。

如此一来,最有可能动手脚的人是给保镖打钱的秘书。

刚想通一些环节,思绪便被赵霖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那边人说了几句,赵霖走到门口去接,林寻依稀听见说是谁出事了。

赵霖回来时一脸严肃,只说了几个字:“王秘书被人捅了。”

……

林氏被警车包围的水泄不通,一小时前这里发生了恶意伤人事件。

门口还有猩红的血迹,人应该是在那里出的事。

林氏的保安队长认出赵霖,过来说明情况。

这个时候的赵霖跟平时判若两人,摆手阻止他的详述:“人死没?”

保安愣了一下,“在医院抢救。”

周繁直接冲进大楼看林诺有没有事,身后还有几个警察跟着跑进去阻止。

夏明没有凑这个热闹,摇下车窗看了几眼,便离开现场。

赵霖:“要不要进去看看?”

林寻摇头:“尽快查一下王秘书被送到哪个医院,然后帮我安排一件事。”

用手掩着和赵霖低语几句,后来连连点头。

第一人民医院

急救室的门在晚上九点时才打开。

赵霖守在门口,医生一出来就上前询问情况。

“已经初步脱离危险,还好没有伤到要害,麻药过后病人就会恢复意识。”

赵霖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好不容易才发现王秘书和那个保镖有联系,这个节骨眼上人要是死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医生看他满眼血丝,习惯性嘱咐让换个病人家属过来照料。

王秘书和妻子离异,上高中的女儿得知情况后,请假过来照顾他。

赵霖专门要的高级病房,里面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深夜,走廊里的脚步声很规律,前几个病房巡查完,来到高级病房门前。

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

护士进来,床上的人背对着她,背部微微起伏,看着还在昏睡状态。

“王先生。”她叫了声:“需要您配合量个体温。”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护士还是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体温计,只不过另外一头接的是针。

几步走近,对准后颈部位就要扎下去,床上的人突然坐起,反手一档。

护士不死心,又一次扎过来,直接被一拳打到脸上,帽子和口罩被撕扯下来,他听见一声挪揄的声音:

“原来是个男的。”

他身手不差,此时却是被压着打的状态,最后一脚踹到了门口。

好巧不巧,门这时被推开,他又原地滚了回来,护士不死心,猛地跳起来就要还击。

手还没有伸出,便再一次倒地,这次,是从后面来的攻击。

护士只剩下抬头的力气,面前的人长得年轻俊美,和目标完全不同,他长叹一口气……中计了。

林寻望向门口的两个人,赵霖摊手:“我和你家亲爱的说了,买点夜宵门口等着就好,人非要上来。”

苏止垂眼,“哪只手碰的他?”

护士很想破口大骂。

苏止凝视拿针的手,“是不是这只?”

“我X……”

话还没说完,咔嚓一声,手腕脱臼的声音传来,护士痛的哀嚎一声。

林寻走过来,完全不去看地上捂着手叫的人,“还好你来了,刚刚吓死我了。”

苏止帮他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安慰道:“没事了。”

赵霖:……你们有考虑过被打得人的想法么?

“我很高兴,”苏止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温柔:“你能事先通知我。”

林寻腼腆地笑了笑。

第333章:但愿人长久18

太刺眼。

赵霖实在看不过去,抓着地上男护士的头往地上一磕,确定昏迷后道:“人你来审还是交给我?”

林寻意思赵霖来管。

“我猜就是这样。”

比起这个杀手,他应该对那个秘书更感兴趣:“麻药的时间已经过了。”

林寻颔首,朝着另外一间病房走去。

女孩趴在另外一张空的床位上睡着,上面还摊着几本作业。

男人还吊着水,此刻睁着眼睛,毫无休息的意思。

听到有脚步声,闭上眼睛,放在被子里的一只手用力攥紧。

林寻赶在他动作前,一把掀开被子,藏着的匕首暴露在外:“看来你也不笨,知道有人想要你的命。”

王秘书握着匕首的手松开又攥紧,眼珠子不停转动,似乎是在揣摩对方的来意。

“别挣扎了,”林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对你的命没兴趣。”

王秘书自嘲地一笑:“现在这世道,连个明星都深藏不露。”

林寻兀自想着自己名气还挺大。

王秘书瞅见他眼角的一丝得意,特意解释了一句:“我女儿喜欢听你的歌。”

这边的动静惊扰到另外一张床上的女孩,胳膊动了动,有要醒的征兆。

眼皮一动,感觉脸上一股湿意,又再次昏睡过去。

王秘书恶狠狠盯着林寻手上的喷瓶。

“除了安眠,没什么副作用,”林寻摇晃一下里面的液体:“我不想靠武力解决,毕竟把女孩子打昏是件粗鲁的事情。”

原本跟个雕塑一样安静站在旁边守着的苏止看到这一幕,目光一紧,原来他随身还带着这个。

不知道药力有多强,要是哪天没忍住突然吻过去,对方会不会直接掏出来对他也来一下。

林寻要是知道他的想法,绝对会给出肯定的答案。

王秘书不过四十来岁,说话却带着一种老气横秋的问道:“你是谁派来的人?”

“故人。”

王秘书手指一颤,“他,莫非他还活着?”

林寻笑而不语。

“知道的太多,所以有人想要你的命,”林寻收起笑容:“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想必你也想开了。”

“能给跟烟么?”

林寻给了他打火机:“我不抽烟。”

火苗刚出来又被按灭,王秘书玩了一会儿,“看来杀人放火的事情,你也没少干过。”

林寻没兴趣跟他闲话家常,视线有意无意地从小女孩的脸上滑过。

王秘书知道,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他闭上眼睛:“我在想,该从何说起。”

林寻似笑非笑:“不如就从一封请柬开始。”

王秘书心头一震,果然,这人是他派来的。

除了吩咐自己做那件事的人,只有当事人会清楚,他动过的手脚。

“林总他……”

“他让我代他向你问好,”林寻附在王秘书耳侧道:“如果你不配合,他还会向你全家问好。”

苏止觉得他靠的有些近,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一些。

“我只做过两件事,”王秘书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更改请帖的时间,还有给周繁身边的一个保镖定时打钱。”

“谁吩咐的?”

王秘书摇头:“那人很谨慎,我们很少联系,必要的时候也只是通过邮箱。”

林寻冷笑道:“一个底细都不知道的人,你就敢为他效力?”

王秘书一直按着打火机,从火光中仿佛看到自己眼底的贪婪:“人为财死。”

长时间的缄默后,他道:“你把我女儿带走吧,扔孤儿院也行,我家没什么亲戚,妻子早就移民海外,没人管她,作为报答,我告诉你一个线索。”

林寻等他说下去。

“我和那人通过一次电话,大概是在林总死前,那天部门召开会议,没时间回复邮件,后来他专门打电话过来,让我在请柬上做手脚。”

“……对方是男的,听着很年轻,我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他的声音。”

林寻揉着指关节玩,低下头的时候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苏止的目光没有办法从漂亮的手指上移开,总感觉那里空荡荡的,缺了些什么。

林寻和王秘书的对话,他没听进去多少,后来脑中一道灵光闪过,终于想明白缺什么,“皮肤再摩擦下去会变红。”

林寻瞧了眼,是有些,这是自己小时候养成的坏习惯,想问题深入就会揉手指。

“戴枚戒指就不会了。”苏止认真向他建议。

林寻不揉手指,改揉太阳穴。

他打开手机,放出里面的通话录音:

“是这个声音么?”

王秘书摇头。

一连换了三四个,有他和赵霖的,有周繁的,甚至后来放了参加宴会时林长风和林天海的声音,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林寻其实也没抱多大的期望,几年过去,谁还能记得一道声音。

“我不会忘记,”王秘书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个声音很有辨识度,他说话的时候会刻意压低一些,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最近一次联系是在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王秘书盯着肚子上的伤口:“我现在已经是个弃子。”

林寻想不通的是,他死后几年,王秘书一直活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下手。

“其实……”

王秘书目光有些闪烁,最后咬牙道:“公司里还有几个人在给那人做事,可这几年都出‘意外’死了,还有当初袭击林总的狙击手,照计划他应该是拿到一笔钱,远渡海外,可我派私家侦探查过,他不巧陷入一次黑-邦争斗,被剁成了肉泥。”

林寻淡淡道:“杀人灭口有什么值得奇怪。”

“不,不是这样。”王秘书语气有些恐惧:“如果只是单纯的灭口也就罢了,还有一个人,被砍断四肢,挖去双目,卖去泰国做畸形展览。”

吊瓶因为他的颤抖在摇晃,“我几次生出荒唐的错觉,他是在报复,报复导致林总死亡的人。”

话说出来,连王秘书自己都觉得可笑,怎么会有一个人千辛万苦杀了人后又开始疯狂地报复。

“刚才不过是我的疯言疯语,你不必理会。”

他的目光时而涣散,时而癫狂,甚至没有注意到林寻离开的背影。

……

赵霖靠在医院走廊墙上,烟不离手,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看不出平日里任何一丝玩世不恭。

“这里禁烟。”林寻提醒他。

赵霖把烟掐灭。

“那个护士呢?”

“被人带去看着,跑不了,先饿个几天再说。”

赵霖审问一个人从来不动用血腥手段,他甚至会让对方干干净净坐在自己面前,进行亲切的交流。

先是找到别人的心灵弱点,发现一个人内心真正恐惧什么对心理医生来说不是难事,然后,这些恐惧全部会成真。

“把里面的女孩带走托人照顾着。”

“王秘书怎么办?”

电梯到了,林寻和苏止一起上去,赵霖眼睁睁看着他的面容一点点消失在门后,勉强在电梯门关闭前听清他说的话:

“贪财的人都很聪明,他知道该怎么做。”

当天晚上,还在医院的赵霖就收到王秘书自杀的消息。

病房里一团乱,他的女儿还在昏睡,王秘书心脏处扎着匕首,双目睁着。

他根本没有活路,即便幕后的人放过他,林寻也不会。

赵霖站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些惋惜道:“这么轻松的死了,实在不该是一个叛徒的下场。”

……

医院离工厂完全是南北两个朝向。

苏止来的时候没有开车,林寻出门也没有叫出租,手插在兜里,慢慢往前走着。苏止就这么陪在身边,连走路都静悄悄的,尽量不发出声响打扰到他。

回去的时候已经天亮,林寻躺在床上,慢慢睡了过去。

机器人小云帮他盖上被子。

刚拿起被子一角的苏止慢了一拍,然后躬下身,结果机器人在那之前先一步帮林寻脱了鞋子,动作还小心翼翼的。

苏止皱眉,关掉电源,检查后发现里面的程序被篡改了一部分。

再看床上恬静的睡颜,也不知该气还是该好笑。

林寻醒来已经是中午,机器人一动不动站在床边,叫了几声没反应,一看原来是断电了。苏止刚好从楼上下来,穿着外衣,看上去刚回来没多久。

“你出去了?”

苏止摇头,又点头。

林寻挑眉……这是有对他说谎的征兆?

“饭在桌子上。”

林寻故意放慢下床的速度,留意到苏止的视线几次有意无意地从自己手指上飘过。

心下一动,好像有了些思绪。

吃包子的时候,格外小心翼翼,不惜花钱问系统:“这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系统:有馅。】

“有没有不是食材的东西?”

【系统:没有。】

林寻安心吃完。

他的担心并不多余,饭后没事看书的时候啪嗒一下从里面掉出一枚戒指,林寻怔了一下,又塞回去装作没看见。

转而去拿剪刀准备修花草静静心,一拉抽屉,满满的都是戒指。

其后整个下午,抽张纸也能抽出戒指,连充电器下面都压着一个。

晚上林寻睡着的时候,苏止悄悄挨个地方检查一遍,发现一个戒指也没有少,有些失望,他换了好几家店,专门挑最贵的,以那人爱财的性子,看到好东西,为什么完全没有据为己有的心思?

第334章:但愿人长久19

有林寻在的时候苏止睡得格外踏实。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戒指事情的影响,半夜他醒来了一次,床边没有人。

苏止坐起来,发现林寻不知何时醒来,站在窗边透气。

而自己怀里被塞了个小兔子抱着。

苏止皱了下眉,从玩偶都被压得有些扁的状况来看,不是第一次。

听到声响,林寻回过头,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苏止将玩偶放在一边:“睡不着?”

“天气有些燥热,热醒了。”

还没有到夏季热的时候,瘦削的身体上穿着十分单薄的衣服,夜里穿成这样只会感到凉。

苏止没有拆穿,林寻不笑的时候,仿佛总有一张网隔绝在两人中间。

在这时,淡淡的笑意突然蔓延到林寻眼中,隔阂被无形地打破。

“你看我的眼神就跟看道高等数学题一样。”

苏止定定看着他,“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林寻偏过头,静静等着。

“你的身体,是不是和常人有所不同?”

林寻眼中笑意还在,温度却降低不少。

苏止打开机器人的电源,一言不发走上楼,林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范围,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废旧的厂房已经被收拾的很干净,在夜晚还是有鬼楼的气息,特别是脚踩在楼梯上时发出的声响,很是触目惊心。

苏止刚怀疑林寻身份的时候,查了很多陆榕以前的资料,其中一个MV里有类似的情节,女主角死死攥着男主角的胳膊,身体贴近他,颤抖地上到古堡的顶端。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林寻一眼——

连扶梯扶手都不碰,双手插在兜里,此刻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味道。

见苏止突然停下脚步,主动递过去一截衣角,“是不是怕了,来,抓着它走我后面。”

“……”

尸体在水晶棺里完好地保存着,意外死的人通常都是面容狰狞,躺在里面的人却像是吸血鬼,保持着美丽的容颜,陷入优雅的沉睡。

林寻隐约察觉到他要问什么。

尸体保留他死时的穿戴,深蓝色的西装,暗红色领带,苏止用手拨落上面的花瓣,露出破损的部位。

心脏处的衣服还沾着血污,那里曾被子弹贯穿。

衬衣纽扣被解开几粒,露出白皙的肌肤,心脏的部分竟是丝毫伤口也没有,光滑如玉。

“我做过详细的检查,包括血液检查,”苏止:“没有任何毒物,也没有致命的伤口。”

除了完全失去生命特征,勘察不出任何死因。

“的确是枪杀,”林寻回答的很坦然。

其实只有等待死亡的过程是痛苦的,像当初那种没有预兆的冷枪根本感觉不到什么,除了心脏一瞬间的麻木,什么剧痛,恐惧他通通没有时间感知到。

临死前最后一秒还在用来思考是谁杀了自己。

“我的身体和常人不同,大概可以理解为生命力比较旺盛。”

何止是旺盛两个字能够形容,男孩子小时候贪玩,身上或多或少会有磕磕绊绊留下的伤痕,林寻孤身打拼那会儿,也没少受伤,但硬是一个伤口都没留下。

苏止盯着尸体锁骨上诡异的纹路,不是刺青,而是隐藏在皮肤底下,一种没有办法能解释的神秘图腾。

“这是什么?”

林寻摇头,“出生时就有。”

他的母亲和姐姐都很正常,甚至连胎记都没有,上次他用皮带抽裂林长风的衣服,主要也是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相同的纹路。

事实证明这种奇妙的东西只存在他身上。

偶尔会有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哪怕没有绑定系统,这具身体也能慢慢复原,也许某年某月春临大地之时,他会像土里的小草一样再次复苏。

“是种诅咒也说不定,”林寻把纽扣重新系好,“对于这方面,你了解的该比我深刻。”

苏止就事论事:“和咒术无关。”

林寻像是猜到他会给出这个答案,目光变得悠远:

“我母亲生前经常生病,姐姐又有先天性心脏病,”盯着自己从前的容颜,感慨于居然有人能死得这么美:“可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生过病。”

苏止见他完全沉醉在自己的容颜里,像是朵自恋的水仙花趴在水晶棺上,未免好笑。

林寻一扭头:“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我很欣慰。”

林寻蹙眉。

苏止忍不住伸手将他过长的刘海捋到耳后,“生病会很难受。”

【系统:甜言蜜语,为人不可靠。】

林寻已经习惯系统对苏止的苛责,默默等着接下来三个字。

果然——

【系统:分手吧。】

林寻叹了口气,忽视它仰起头提议道:“要不解剖了看看,也许会有发现。”

苏止脸色一下冷了,“你想都别想。”

两人走出去时,他特意交代了机器人再增加两个密码。

林寻认真道:“那是我的身体,我有处置权。”

苏止目光嗖的一下射向他,寒风凛冽。

林寻抿抿嘴不说话了。

好吧,他没有。

下楼的时候赵霖的电话打来,林寻特别看了一下现在的时间,凌晨五点半。

“问出来了。”赵霖上来就直入主题:“是林家的人,不过他也不知道具体是谁。”

林寻泡了杯茶提神,静静听他往下说。

“据那人交代,林家管家联系的他。”

林寻对着热茶吹了吹,杯子都放在嘴边,手又停在半空中:“难怪。”

他出生的时候,管家就在,一连在林家工作几十年,处事八面玲珑。

表面上这人对林长风尽忠,却又分别在林岚和林天海身上压宝,可谓是谁也不得罪。

赵霖用憎恶的口吻道:“指使的人还挺聪明,知道派出这根老油条。”

如此一来,就连牧柔都有可能,这位管家可是谁的面子都给卖,他在林家干了这么久,很有一套处世之道。

赵霖犹豫了一下,“我一直奇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寻轻笑一声:“哪里奇怪?”

“当年的暗杀摆明了就是林氏做的,但我总觉得你有其他想法。”

既然活了回来,为什么不像从前一样将更多的心思花费在对付林长风身上?

“相互了解是恋爱的前提,”林寻抿了口茶:“看来你是想多了解我?”

赵霖正在抽烟,活活被呛了一口。

赶紧咳嗽几声,听见电话那边好像有交谈的声音。

“在和谁说话?”

“苏止,”林寻道:“他说过两天想和你就心理学做场交流。”

赵霖猛地警觉:“怎么交流?”

“面对面,相互催眠什么的。”林寻无所谓道。

“……我错了,”赵霖咽了下口水,“我完全没有了解你的兴趣。”

林寻敷衍地嗯了声,要挂断电话。

“等等。”赵霖急忙道:“还有一件事,不止来了一个杀手。”

林寻直接把茶放到一边,看样子来了兴趣。

“那个护士来的时候碰到一个同行,担心目标被对方杀了拿不到钱,就将人给做了。”

“尸体呢?”

“还在医院,说是就近藏在一个空着的病房里。”

通话结束后,林寻还保持之前的坐姿,不自觉地开始揉揉手指。

“戒指都是纯银打造的,摸上去会很舒服。”这个时候,苏止还不忘推销一下。

林寻手指僵硬了一下,努力维持嘴角的笑容,“帮忙把电脑递一下。”

苏止默默拿给他。

一打开,桌面是一张超大钻石的图案。

林寻感觉太阳穴跳了一下,打开浏览器,不到五分钟,就接入了第一人民医院内网。

普通病房早就人满为患,根据显示空着的只有两间高级病房。

苏止目睹全过程,回想起他可以轻而易举入侵机器人的系统,估计在这方面的能力很强。

林寻似有所觉,抬起头露出一个十分良善的笑容:“所以平时千万别用手机和一些陌生的男女联系,我都会知道的。”

这一刻,苏止在他头上看到恶魔的小三角。

林寻合上电脑,最后看了一眼扎眼的电脑屏幕,准备趁天亮前去趟医院。

见他片刻都不消停,苏止摇头:“人已经死了,还去做什么?”

“搜身。”

苏止的神情一下变得耐人寻味。

林寻自顾自穿上外衣:“区区一个秘书招来两拨人,这就有意思了。”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在死去的杀手身上找到手机类的通讯工具。

“我和你一起。”

苏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林寻耸肩:“随意。”

苏止开车,路过一家珠宝店时,故意将车速放缓,状似无意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林寻失笑,原来他还在惦记这件事,反问:“你呢?”

苏止声音第一次放得很轻:“只要是你送的。”

林寻看着窗外,“我要是送人戒指,一定要送足够大的。”

苏止耳根一下红了。

林寻继续道:“这样能装GPS定位,技术允许的话窃听器和摄像头也可以加进去,方便我二十四小时监测对方有没有朝三暮四。”

“……”

第335章:但愿人长久20

尸体已经差不多僵硬,好在时间跨度不是很长,医院开着空调,没有出现太厉害的腐烂。

林寻伸手准备摸索一下,苏止先他一步搜身。

偷来的手术刀,钳子,长针……不少琐碎的东西相继被掏出。

林寻‘嚯’了一声:“杀个人需要这么花哨?”

一刀毙命,多简洁。

不过他眼底的玩味很快就消失,王秘书死前说过的话突然翻上心头……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陆续被折磨致死。

苏止从上衣口袋拿出一个黑色手机,林寻查看一遍,所有的通话记录和信息都被删除,屏幕上还沾着血指印,应该是将死之时做的事。

“这个杀手的职业素养还不错。”他给出赞美。

苏止看他的表情,知道恢复记录不是难事。

“回去么?”

林寻点头,看了眼地上的死尸,“上面沾了我们的指纹,接受警方询问很麻烦。”

苏止打了个电话,和对方谈拢价格,后道:“外面有卖早餐的地方。”

林寻更感兴趣电话是打给了谁。

“赶尸人。”

林寻饶有兴味道:“这种生意他们也接?”

苏止:“如果价格公道。”

电梯下到一楼,刚好有个戴墨镜的年轻人进来,双方打了个照面,后者冲苏止稍稍点了下头。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林寻边折腾手机边问:“就是他?”

苏止:“楚家的人,在赶尸人中算得上翘楚。”

林寻试探问:“一次收费多少?”

苏止:“按人头算,这次只要三十。”

“万?”

苏止点头。

林寻不说话了,专心捯饬手机,没过多久,所有的数据恢复,其中通话记录就三条,他尝试拨回去,没有人接听。

林寻皱了下眉,又拨了一遍——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和,往细里听夹杂着一丝怒意:“事前已经说过不要联系我,钱已经给你打过去了。”

看样子是以为王秘书是被派去的杀手所杀。

还未开口,对方先一步挂了电话。

林寻打开电话录音,重复播放了两遍,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种声音。”

苏止给他夹了个包子,“下次见到人就知道了。”

林寻想想觉得也对,肯定是在哪里碰过面,有些人天生擅长转换音色,不仔细辨别靠记忆很难回想起。

吃到一半宋白的电话就打过来,询问他现在在哪里,准备过来接他。

林寻详细告知对方自己这两天的行踪,宋白甚至连他一日三餐吃了什么都要过问。

苏止状似无意道:“他很关心你。”

林寻:“毕竟做的是经纪人工作。”

艺人的体重控制也在宋白的工作范畴之中。

苏止:“要不要考虑换个经纪人?”

林寻在他毛遂自荐前问:“新的经纪人能帮忙做什么?”

苏止详细道:“帮你推掉有亲密戏的剧本,包括MV拍摄。”

林寻:“你指的亲密具体是哪些行为?”

苏止:“牵手。”

单这一个,已经触碰到底线。

林寻吃了一个包子压压惊,“除此之外?”

“要熬夜的工作不接,提供餐食不好的不接……”

林寻打断他:“我暂时没有换经纪人的想法。”

苏止顿了一下:“如果是我接手……”

林寻认真道:“我的事业会垮掉的。”

讨论的结果就是苏止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被另外一辆车接走。

宋白的车换了坐垫,靠上去十分软和。

车里播放着柔和的轻音乐,林寻以为宋白会提很多问题,比方说为什么突然从医院离开,然而现在看来他的经纪人不会为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纠结,只交代下午工作需要注意的事项。

“一个试镜,我给你争取的是男四的角色。”

林寻:“能火?”

宋白笑道:“参演的大多是老戏骨,你演一个深情男配,最后为爱走天涯,成为无国界医生。”

“是个讨喜的角色,男主角是谁?”

“沈宁。”

林寻挑眉:“他这几年不是只接电影?”

“所以机会难得,”宋白道解释:“剧本很好,沈宁愿意参演从一开始的话题度就不会低,你的片段不是很多,一个个卡着点练习,观众分辨不出演技好坏。”

林寻:“专门用来赚眼泪的设定。”

宋白:“懂得还挺多。”

车子停在校门口,里外都围了两层学生。

林寻摇下半个车窗,就听见有疯狂的呼喊声:“陆榕!”

他看了一眼,貌似自己粉丝数量还不少。

“不是说要试镜?”

宋白脸上有些恶作剧得逞后的笑容,算是小小报复一下林寻这些天制造出的麻烦,“里面还有几个角色要从学生里选,导演是周舟,要求很严厉。”

林寻点头,对于这个名字他也有所耳闻。

“这个角色差不多已经内定是你的,周舟就算看不上你的演技,也不会公然和投资商作对,毕竟只是男四号。”

林寻:“投资商是谁?”

“好像姓苏,”宋白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据说人家指明要你出演,还给周舟提了一堆要求,声明绝对不能有吻戏。”

林寻眼皮一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一下车,就有人蜂拥而上,好在有保安一早就拦成人墙,林寻刚走没两步,场面达到二次疯狂。

沈宁从楼里走了出来,拍了下林寻的肩膀,又引得一众粉丝尖叫。

“看过剧本没?”他已经习惯被人群簇拥,直接忽略那些热烈的目光。

林寻摇头。

宋白插话道:“试镜你就几句词,临场发挥吧。”

林寻:“你和周舟有矛盾?”

“大学同学,”宋白没有遮掩:“互相看不惯的那种。”

门口排了几百号人,都是来参加试镜的,一个女生刚走出来,宋白带着林寻走进去。

周舟和宋白同岁,一头凌乱的头发,让他看上去比同龄人大上不少。

看到宋白的一刹那,周舟眉头皱成山形,“不知道排队么?”

宋白扶了下眼睛:“我们从后门走进来的。”

林寻瞄了他一眼,还是第一次看到把走后门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这个剧本重头戏都在男一号上,女主角的戏份都不多,周舟懒得同他计较,扔给林寻一个剧本,“挑一段照着演。”

林寻找了一段台词最少的,他和女主角分别时的戏。

“我相信这一生梦想比爱情更值得奋斗,我要去战场上,帮助饱受……”

一举一动带着难以言说的悲情,但最为吸引人的是他字里行间身上带出的那股浩然正气。

宋白的镜片上都反射着这种圣洁的光辉。

林寻的表演只有两分钟,结束后见大家都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待他。

沈宁忍不住道:“我看错你了。”

真的,比谁都能演。

自林寻进门,周舟第一次正眼看他,也是满意地点头。

林寻自谦地对低下头。

沈宁:“我去跟周导协商,一会儿先试我的戏,然后一起去吃个饭。”

宋白对这件事喜闻乐见,碰了下林寻,暗示他应下来。

林寻思忖自己和沈宁只是泛泛之交,为何这人对他的态度这么热络。

台上,沈宁已经开始他的表演,和传统的电视剧走向不同,他饰演的角色在女主角被害后黑化,从阳光少年到冷血杀手,前后的转变相当考验人的演技。

沈宁对自己的演技很有信心,特意选了一段黑化后的剧情来演。

他的发挥,让人彷佛身临其境。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沈宁的嘴角噙着一丝笑,用一种蔑视的眼神看着地上。

所有人都在专注于他的表演,林寻却在某一个瞬间瞳孔骤缩。

那种因为仇恨变调的音色……和他之前回拨过去的电话,几乎完全一致。

林寻不知道表演什么时候结束,直至满堂喝彩,沈宁走在他身边的那一刻,才猛地警醒。

“不舒服么?”来人的语气含着些担忧。

林寻抬起头,神色很淡然,没有不妥之处。

沈非笑了笑:“可能是光线角度的问题,刚觉得你脸色有些发白。”

林寻起身,从容道:“可能是饿了。”

沈宁和周舟说了几句话,冲着林寻招招手:“附近有一家饭馆味道很好,环境也不错。”

五分钟后,林寻坐在车上,侧过脸看他:“不是说附近?”

沈宁:“走路半小时,开车最多七八分钟。”

林寻刚好坐在靠太阳的一面,戴上墨镜遮住刺眼的阳光:“我们只见过几次面,你都能面面俱到,可见平日里对朋友很上心。”

“坦白说,我对你是一见如故,”沈宁:“你的性格很像我从前认识的一个人。”

林寻没有继续问下去,免得引起对方不必要的猜忌。

第336章:但愿人长久21

沈宁选的地方并不偏僻,甚至可以算是闹市区。

林寻:“保准你一下车就被粉丝围得一步路都走不成。”

“我和这家老板很熟,可以从后门进……稍等,我接个电话。”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沈宁脸上笑意渐缓,挂断后对林寻道:“抱歉,我可能要失约了。”

林寻摇头,“你去忙。”

沈宁将他放在一个人少的路口,歉意地摆摆手离开。

到处车水马龙,林寻压低鸭舌帽,敲了敲饭馆后门。

老板打开门,见是张陌生面孔,指了下前门。

“我是沈宁的朋友。”

老板一怔,招呼他进来。

单独的小隔间,装修很复古,桌子异常干净整洁。

老板亲自招呼,“想吃些什么?”

“我第一次来,”林寻略一沉吟:“沈宁平日常点什么,一样的就行。”

第八道菜上来时,林寻表情微僵:“还有么?”

老板点头:“还剩两菜一汤。”

“他能吃得完?”

“最多一半,剩下的都打包,”老板像是回忆到某个有趣的画面:“说是要晚上带回去吃。”

林寻将一份崭新的餐具推到他面前:“一起。”

老板笑着要拒绝。

“我就一个人,没想到他会点那么多,吃不完岂不是浪费。”

“可以打包……”

林寻摇头:“有人给我做饭。”

老板诡异的从这句话里听出几分炫耀。

味道着实不错,见林寻一脸餍足,老板自夸道:“都是我们家的招牌菜。”

两人一边聊天,兴趣来了还开了瓶酒。

半杯酒下肚,林寻缓缓道:“沈宁说他是这里的老顾客。”

老板点头:“至少得有四五年。”

林寻算了算,那时沈宁也才出道不久。

“他刚来的时候还没火起来,每天都在剧组待到很晚,逮到空就来吃。”老板是个十分健谈的人,说起往事就开始滔滔不绝,“不过从来没见过他推荐朋友来过,你是第一个。”

“家里人呢?”

老板摆手:“他父母早就不在了,好像是……”

猛然意识到什么,他又不说话了:“算了,都是别人的伤心事。”

他又陆续扯了其他的几件事情,待发完感慨,再低头所有的菜都被扫荡一空。

林寻喝完最后一口汤,毫不吝惜赞美之词。

老板的笑容僵住:“年轻人胃口就是好。”

林寻看完手机新来的信息,“我该走了,给我做饭的人要来接我回去。”

老板沉默点头。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炫耀。

……

“酒味。”薄唇轻启,带着些不赞同的意味。

林寻:“就喝了两杯。”

苏止见他一上车就在摆弄手机,瞄了一眼,像是在搜索某个人的资料。

关于沈宁父母的介绍网上基本找不到,最后林寻还是在一个社区里看到一个网友的爆料,说沈宁父母是自杀死的,这种爆料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假的,下面几条回复也都是在骂楼主。

夫妻同时自杀的例子并不多,林寻重点关注了久远一点的新闻,翻了好几页后突然停下,“沈天纵。”

苏止见他突然沉默,问:“认识的?”

林寻摇头。

已经是十几年前的新闻,除了标题为了吸引眼球写了长长一句话,内容寥寥无几,说的是一对夫妻因为破产自杀。

林寻闭着眼一言不发。

过了好久,打给赵霖:“我出事的这几年不算,十二年前,我在做什么?”

赵霖打了个呵欠:“读书,打架,我怎么可能知道。”

林寻:“回去翻你的日记。”

赵霖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写日记?”

“我还知道那个时候你暗恋我,经常逃课扒在我们教室门口偷窥。”

“……一会儿打给你。”

通话结束,林寻感觉降温了,一看车窗是关着的,默默偏过头,苏止望着他的眼神颇有深意。

“暗恋?”

林寻:“我猜的。”

“哦?”

林寻点头,“我当时那么优秀,他没理由不喜欢我。”

苏止淡淡一笑:“难为你了。”

【系统:可喜可贺,昆仑锁已经离宿主更近一步。】

所幸赵霖的电话很快回过来,打破僵硬的气氛。

“今天林寻穿了件蓝色短袖,冲我笑了三下……”

林寻:“念重点。”

赵霖:“那是我的青春,对我来说,全部都是重点。”

林寻身体向后靠去,抚额:“继续。”

赵霖神情并茂朗诵了一个小时,连当时林寻每一个表情变化都会用几百字来描写。

察觉到苏止的目光愈发生冷,林寻下意识打开空调取暖。

“傍晚,林寻破天荒请我吃了一顿豪华大餐,他说远工集团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等等,远工集团?”

“这可是你成名的一战,”赵霖挪揄道:“远工集团是当年林氏的合作伙伴之一,你那时明明还是个学生,竟然能找出远工集团生产违禁药品的证据,狠狠将了他们一军。”

林寻和林长风往年争斗的事迹太多,对于这件事只留有微弱的记忆:“远工集团呢?”

赵霖说到兴头上:“当然是破产,都闹出人命官司,董事长没过几个月就跳楼自杀,林长风害怕影响到自己公司的声誉,找人压了下去。”

难怪,这么大的动静新闻就几句话。

“远工集团倒闭好多工人失业,有些确实困难的,你好像还资助了他们的孩子上学。”赵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赞同:“要我说你就是太好心,想想看他们生产出的药物害死了好几个人,都是活该。”

“董事长叫什么?”

赵霖在那边翻日记,半晌说出一个名字:“沈天纵。”

“我资助的人里,有没有他的孩子。”

“也许吧。”赵霖:“我是真的很困,要么你来陪我睡觉,要么我们结束通话。”

好半天那里并没有回复,觉得总算占了一次嘴上的便宜,洋洋得意时,那边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你想睡谁?”

“睡你啊。”

说完才意识到不对,“……您哪位?”

“有空我会去找你。”

赵霖打了个寒颤,那头已经挂断。

窗外的风吹来,日记的页面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

他的睫毛很长,长的像是能兜住夕阳的余晖,赵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日记,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全是当年林寻资助过的对象,打头的一个名字便是沈宁。

“人不能太好心,”他目光凝视沈宁的名字,自言自语道:“你看,酿成祸患了。”

……

下班的高峰期,一辆车没有挤进车流中,而是找了个街角停下。

林寻将头朝着苏止的方向,躲避日落西山时的光芒,忽然双目有些温热。

任由苏止的手覆着自己的眼睛,“从前你的体温都是冷的。”

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感受到手下冰凉的触感,一种难言的滋味突然充斥在苏止心中。

不知过了多久,林寻突然来了句:“赵霖有事瞒着我。”

苏止靠过去,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慰。

“我没几个朋友,周繁我是猜不到他的心思,现在连赵霖都有些看不透。”林寻神情有几分倦怠:“算了,我连自己的想法都揣测不清。”

苏止:“要治疗么?”

林寻睁开眼,笑道:“好。”

苏止突然脸贴着他的胸口。

林寻一怔。

“心跳平稳,没有愤怒的情绪。”苏止的态度很是认真,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占便宜还是真的在诊断:“潜意识中你是信任他们的。”

林寻由着他拥着自己:“还有呢?”

噗通,噗通。

苏止也不知道是在听他的心跳,还是自己的。

一只手探向林寻的脉搏,苏止说了很多专业知识,听着晦涩难懂。

“苏医生。”

苏止缓缓坐直身体,眼皮稍稍一抬就能看到衬衣下的光景。

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

“你流鼻血了。”

起初林寻还能打趣几句,后来发现他完全没有停下的征兆,蹙眉:“要不要去医院?”

苏止别过头:“你先把扣子扣好。”

林寻低头,发现衬衣纽扣不知何时开了两个。

【系统:他好可怜,宿主只露出锁骨以上的部分就能有感觉。】

林寻觉得是挺惨,他虽然也没和人发生过肌肤之亲,但还苏止刚才的表现就像只缺氧的金鱼。

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词……饥渴难耐。

用力咳嗽一声,压下这种奇怪的想法,心底蓦地浮现出一个疑问:“你有没有和谁发生过肉体关系?”

【系统:……请不要窥探我的隐私。】

林寻:“一千块。”

【系统:我接受一切交易,但不包括肉体交易。】

林寻:“如果我出五百万……”

【系统:给包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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