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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抱起女主的男人就跑(穿越)下+番外——颜一隅

第40章:南柯

“也……没有吧……”

龙遥笑着:“还不承认!”

姜承支吾着:“就是感觉尹月那个人,对自己的妹妹好也就罢了,我没话说。就像你说的,的确是太言听计从了。”

那句威胁的话是什么来着?

你不去我就去!

唔,看出来是挺在乎的,不然谁理你。

“有些话是尹月的私事,我不便多说,但是,小承之你要理解他啊,他那么多年,也就一个妹妹。”

“哦……”一个就那么折腾了,多要几个还得了?还好他母亲生的少。

想来他对自己妹子姜筱也是挺宠的,但也没到尹月这种地步。虽说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尹月不对,不该扔下安歌不顾,但那又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了。

龙遥天南海北的和姜承扯了很多八卦,尹月才匆匆回来。在书房看到那二人之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稍微紧张了起来。

“你们……”

龙遥悠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当然是帮你陪陪小承之啊,你看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姜承暗暗对着龙遥翻白眼,说的好像自己很缺爱一样,明明自己是被硬拉过来陪龙遥的好吧?

尹月面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理会龙遥的调侃,径直走到姜承面前,表情才算得上柔和:

“你没事吧?”

“回来的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龙遥没有对你动手动脚吧?”

被三连问问的一脸懵逼的姜承:“……没、没有。”

尹月松了口气,那明显的放下心来的样子让龙遥“噗”的笑出声来:“我怎么会那么流氓?你与其担心我做了什么,不如关心一下我说了什么。”

尹月眸光突然凌厉了一下,还未问出口,龙遥便识趣的离开了,紫色的光影渐渐消失个干净。

屋子里只剩下姜承和尹月。

“唔,我回通灵殿啦,我还有事情要和大师兄讨教……”

姜承感觉自己明明说了那么直白的一句话,为什么尹月还堵在门前?

“承之,龙遥他……说了什么吗?”尹月果然还是担忧着龙遥的小动作。

“也没什么特别的吧?”姜承仔细的想了一遍,又奇怪着,尹月读心术那么强,为什么现在搞得像什么都看不出来一样。

装什么蒜?

“那一定是与我有关的吧。”

尹月一口咬定,并且咬的还挺准,姜承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便如实道:“他就是说你虽然很疼爱妹妹,但也就那么一个妹妹,让我理解一下什么的……”

“只有这个?”尹月很怀疑,特别这种话还是龙遥说出来的时候,他就更怀疑了。

姜承点头。

空气中的沉静让姜承不太舒服,他思索了一下,问道:“那老道士……”

“应该是死了。”

“应该……?”这是什么界定?

“我的佩剑刺穿了他的喉咙,他如今怕是身首异处了。”

姜承从未见过嗜血的尹月,想来是不太喜欢血腥场面,就连威胁到自己妹妹安危的人,他也只是出招就走,完全不会在原地观察那个血泊中的人是否还有存活的可能性。

终于从尹月那里脱离出来的姜承,回到了自己在通灵殿的住处,才算是完全放松下来。

这人界之行,并不像普通出游一样愉悦放松,反而神经一直很紧绷,跌宕起伏的事件让他随事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那个倒霉的原作女主,安歌,自然是被尹月给就回来了,据说还是去了尹澜那里。一路上,他也听到了有小仙娥说,尹澜殿下的贴身婢女哭的稀里哗啦,劝都劝不住。

真是个凄凉的女主,啧啧……

想想她在原作中,何等的魅力无边,各路精英豪强,全都疯了一样的喜欢着她,结果就在不久前,她差点被尹月抛弃了。要不是尹澜……说来,也就尹澜一个人对安歌很上心,可以说是从始至终。

唔,这个搅基的世界里不会还要发生点百合事件?

可是看起来又不像,安歌和尹澜的相处,完全没有半点旖旎氛围,倒不如说……安歌大概是尹澜内定的嫂子人选。

世人皆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实则人、仙、神界还是有所区别的。

仙界一日,人界一年。

神界一日,人界千年。

所以说,尹月去人界寻茶馆的时候,既然还能找到旧址,这个也很厉害了。

此刻的神界还是暖阳正午,姜承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会习惯性的吃饭睡觉,但过了一段时间,吃饭睡觉就变成了一种可有可无的消遣。

几位从妖界回来没多久的师兄们,也没有研究厨艺的心思了,全都坐在来栖亭里唠嗑。

“我说四师弟,你变心变得那么快,我很为三师弟担心啊!”二师兄揶揄着,手中的扇子摇啊摇的,彰显自己的博闻和明辨。

原本还对滕子亭喜欢的死去活来的人,现在和三师弟云舒粘在一起,云舒稍微侧了侧身,四师弟莫离就紧张的问哪里不舒服,伤口是不是疼了……

这可怕的转折啊。

大师兄道:“三师弟你放心吧,若是四师弟对不起你,他每日的膳食就由我负责了。”至于是什么样的膳食,姜承曾经见过的那碗黄莲羹,想象一下,大概都是黑暗系料理。

四师兄挠着头,哈哈笑着:“想太多了吧……我也不是那么风流吧?”

三师兄并未回应任何人,只是歪着头,思索着问道:“二位师兄说的极是,不过,师弟你大可不必那么做……我还是希望你能做些让自己开心的事。”

三师兄这番话,听在每个人的耳朵里都有不同的味道。

大师兄觉得四师兄混账,二师兄觉得三师兄痴情,四师兄觉得三师兄体贴,知晓一切内幕姜承觉得……三师兄对四师兄的宠溺真让人感慨万千啊。

虽说尹月也会对自己说腻死人的话,但三师兄事出有因,尹月那个就显得莫名其妙了。

师兄一二表情艳羡,觉得四师兄还真是傻人有傻福,有个那么喜欢他的人。

四师兄则是在不断的脑补中,成功的让自己的脸越来越红,他说话有些磕绊,透着丝羞赧:“三师兄,我也希望你开心。”

这句话对三师兄简直就是一记“致命”重击。

“笨蛋,你开心就好了,我开不开心没那么重要的……”

姜承感觉自己受不了这种甜掉牙的气氛了,搓着满胳膊的鸡皮疙瘩赶紧撤。

现下几位师兄都在那边谈感情,他也不会用功到一个人跑到膳房研究瓶瓶罐罐,或者说,他宁愿修炼,也不想泡在膳房里。

这一趟出行,他算是彻底领悟了自身强大的重要性。

种族之间虽然会给你带来先天优势,但是你依旧有可能被比你弱小的种族逆袭,即使是神族,也有可能打不过人族。

【白菜,你之前说打基础……我当时选的路子比较野,现在是不是要毁基重新修炼?】姜承终于自作孽的后悔了。那种感觉就好像玩了一段时间的游戏,突然很不喜欢自己最初选择的角色想要砍号重来一样。

玉兰道:【不必,你还没怎么修炼,所以没有太大的影响。】事实上是,它原本就在让姜承仔细打基础,不过废柴的姜承看不出来而已。

但疏于修炼可不是假的,自从去妖界开始,姜承就再也没谈过修炼之事。就好比放假的学生,基本上不会想到在旅行的时候还带上作业一样。

姜承从未如此认真的对待修炼这件事。他总觉得自己没有拼命的必要,即使再努力,最后还要被安歌收割去,对自己来说太亏了。

现在,自然不会有那么愚蠢的想法。

这个世界与原作中完全不一样,仔细一想,自家妹子描述的那本书,可以说是逻辑混乱很没有章法了。自己现在这个世界,倒显得更加真实,每个人物也都有血有肉,好恶分明。至少,择偶观都是不一样的。

【我只能给你指导性意见,剩下的还是需要你自己努力,没有人修炼是不需要费心神的,除非像那个入了魔了老道士一样……】

玉兰灌了两口鸡汤,姜承没有过于在意它的话,倒是对它教给自己的心法很感兴趣。

【《木心术》?这个之前没见你拿出来过啊,怎么着,还是个传家宝么?】

【什么传家宝,你之前太混了,用这个简直浪费好吧?】白菜翻了个白眼,一有机会就控诉姜承曾经的游手好闲。

姜承有几分被揭穿黑历史的尴尬,他忙转移话题道:【白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么?】

【这里?哪里?】

【不要和我装傻,你知道的。】

【你这么问我也没有用啊,我也不知道。】玉兰无奈道,【不过有一件事你是不用担心的,你原本的世界还是那个世界,那个地方还有一个你,一切都没有改变。】

【哦……】

姜承也曾经担心过自家无依无靠的妹子会不会在那边生活艰苦,虽然白菜也、不愿意讲出来,但它会说的,基本都和真相不会差太远。

只是,那个世界还有一个自己……这种事,会让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过。

又或许,如同他当时和尹月、龙遥他们瞎掰的那样,那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仅仅是南柯一梦罢了。

当你认真对待一件事的时候,时间就会一晃而过。

姜承曾经不是很理解那些闭关的人,一闭就是几年,几十年……就算衣服上落满了灰尘都恍若未察。

自己亲身体验那就是另一种感觉了。

他感觉自己将将踏进了那奇妙绚烂的扇门,就被现实中的敲门声惊醒了。

“五师弟,今天还要给天帝送晚膳吗?”

第41章:炼化

门外的人竟然是大师兄!

因为习惯性的把三师兄当作老妈子,所以以前几乎都是被三师兄照顾的,偶尔大师兄同情心泛滥会顾及一下自己。

姜承迅速的调息了一下,收了个尾,推开房门:“大师兄,可是晚膳做好了?”

大师兄晃了晃手中的食盒:“你若是去就带过去,不去就自己吃了吧。”

“……这么随意的对待神族天帝,真的好么?”姜承很是担忧自家大师兄的公关能力,尹月现在可是很有话语权的,毕竟他能力强,还有一干外族盟军。

厨圣一门废柴们,还不是得仰仗尹月的庇佑……

大师兄冷哼一声:“既然让四师弟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要不是二师弟好言相劝,我都没打算给他留饭!”

“大师兄莫要冲动……”姜承心里暗道,二师兄果然是稍微成熟一点,不然由着大师兄胡闹岂不是很糟?

大师兄一时间气愤难消:“特别是我们能力低微,连报仇这种事都做不了。呵,不说报仇,就我们全部师兄弟一起,都未必进的了滕子亭的永照宫!”

之前是有尹月带着,必然想去哪就去哪,若没了尹月,他们几乎寸步难行。

姜承就好像在看着一个孩子闹脾气,明知道尹月需要权衡各种利弊,但这些事和大师兄说了之后,必定更加惹他恼怒。

“大师兄,师弟今日回来决定苦心修炼,提升修为。”姜承顺势抛出自己的打算,“我之前也跟在师傅和诸位师兄后面学习了一番,深感自己不是这块料,继续下去唯恐浪费大好时光。而也因为这次出行,师弟知晓了修为高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所以……”

他不敢说的太过直接,怕大师兄以为自己要叛出师门。

谁知大师兄未有不满之意,反倒多了几分欣喜:“当真?我们一门五位师兄弟,若说衣钵传承,的确每个人都能堪登大任……当然,除了五师弟你。”

“……”最后一句可以不说的,真的!

“但是,若五师弟开始修炼道法,定能成为我门一大助力。世人皆道人无完人,我们厨圣一门实在是残缺的厉害。待五师弟学有所成,定能扬眉吐气,更有甚者,还能替四师弟报一剑之仇!”

“……谢大师兄体谅。”姜承知道,自己接过食盒转过身的时候,表情一定很精彩。

这大师兄,文邹邹的说了那么多,结果重点竟然是最后一句……噗,真是,虽然幼稚了些,但这种纯粹的师门情谊还是让他很愉悦。

想到雾望派的悲剧。很多年长弟子都是被掌门亲自招收入门的,他们对于曾谆谆教诲自己的掌门做出了这种事而难以置信……甚至有人差点因此走火入魔。

姜承知道,这任掌门必定不是第一任做出这种的掌门。

或许掌门也曾经满怀抱负,甚至因为自己有成为下任掌门的可能而欣喜,结果……迫于老掌门的压力,不得不做出这种事。

时间久了,自己也就麻木了。

很多人进入一个组织就会被影响,由浅及深,最后,意志力不坚定的还会深入骨髓的被改造。

人之常情的悲剧罢了。

不说尹月没有对不起自己的地方,就说为了师门利益,姜承都会老老实实的送饭给尹月,顺便好好的享受自家师兄的膳食。

“今日用完膳可否借我内室一用?”

姜承很少和尹月提要求,乍一说出来,让尹月难以置信。

“啊……承之想要……歇息?”尹月试探的问了句。

这本没什么问题,可是姜承又想到尹月对自己的情愫,瞬间就有了几分不正常的联想。呃嗯,把自己换位成一个女人,如果这个女人和一个对自己有意思的男人说,你家休息室借我用一下,这暗示了什么?

自然是那档子事!

“你……别瞎想!”姜承扔下筷子,觉得自己因为脑补而脸颊发烫,现在一定红的很不正常。

“那承之是想要……”尹月因为姜承的否认而失望了一下。

姜承怎么会听不出尹月的失落?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清咳几声:“这些膳食都是堪比灵丹妙药的东西,以前不想修炼所以吃完就算了。现在……我想要进屋炼化一下……”

至于为什么要去内室,这需要解释么?

尹月了的点点头,前面因着自做多情而黯淡下来的眸子又亮了起来:“承之是想要好好对待修炼一事了么?”

“你那么开心做什么?”搞得像自己变强了对他有什么好处似的。

尹月笑得合不拢嘴:“没啊,我没有很开心。”

“……”他不瞎,谢谢。

“对了,承之知道该如何炼化吗?”

姜承还在吃着,尹月就放下了碗筷,念念有词着:“不同的食物对于五脏六腑有不同的效用,炼化的时候分门别类也很重要……”

“这个待会说,我们先吃饭。”

“这膳食我也用了有上万年了,早就吸收不了其中的灵气了。”尹月不甚在意,“但是对于承之来说的确大有裨益。我现在交代几句,待会儿你吃完就可以直接开始了,不然多等待一刻,效用就会减弱。”

姜承听着也在理,就任由着尹月叨叨。

第一次用完膳食他们没有出门散步,而是在内室打坐。

尹月坐在姜承身后指导着:“把这个用灵气顺着这条线引导到这里……”

姜承一时间难以跟得上尹月的节拍,那家伙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后背鬼画符一般,拉扯出一条路线。

“你……再来一遍,慢点……”

尹月又画了一遍,但是毕竟是在姜承身后,什么都看不到,全靠感觉。

“要不你来我前面再画一遍?”姜承提议道,“前面比后面更好控制。”

然而,姜承忽略了,身体前面也比后背多了很多东西,嗯……某些他羞于启齿的地方。

偶尔,不知尹月是有意还是无意,蹭过自己的皮肤,惹得他一阵轻颤。

“那个,你手别碰到我,就这么画,我能看见。”他终于忍无可忍,把尹月即将要碰到自己的手挡住了。

尹月又是一脸被欺负的小媳妇相。

“承之……”

“不同意我就回去了。”姜承有直觉,这句话震慑力不小。

果然,尹月稍微退后一些,对于姜承的话似有忌惮,只在空气中虚虚晃晃的画出灵气游走的线路。

这次,姜承感受到了什么地方有些不一样。

尹月不仅仅是给他画出线路,还注入了自己的灵力,帮助姜承更好的炼化。因为有了尹月在这边出力,所以姜承分出更多心思记住炼化食物的步骤。

这种事,他也是机缘巧合才会让尹月指导。之前他也没想过炼化个晚膳还需要那么复杂的路线。

姜承调整了一下状态,感觉自家师兄的膳食果然很不一般,自己就坐在那里修炼就像是坐在一只乌龟身上,爬快爬慢全凭乌龟自己的心情。而食疗就像是在乌龟脚下安了四个轮子,就算乌龟他自己不想动,轮子也停不下来。

“尹月,如果不麻烦的话,能否将每种路线画一下……”

姜承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点“恃宠而骄”,自己从未在尹月身上付出什么,却一直处于索取的地位,就连现在,还是抱着能从尹月身上占点便宜、压榨用处的心思。

有点卑鄙……

可尹月他,会答应吧……毕竟他对自己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言听计从。

尹月眸光因为姜承的话而转移到姜承的脸上,笑意柔和:“不,我觉得画出来很麻烦。”

姜承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呃嗯,他应该是听错了!

“啊,我去拿纸笔!”他噌的一下起身,还未踏出内室,身后就传来尹月认真坚定的声音:“承之,我不会帮你画的。”

姜承迈开的脚僵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是回到屋子里问尹月,为什么连这种小事都不帮忙?

还是走到外室,把桌子上的食盒收拾收拾带回去?

前者任性了些,后者小家子气了些……只是,他都没有那么做的立场。

仔细说起来,他和尹月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关系。

怎么办……真的有些难堪……

曾经,姜承也算是在公关方面有一些本事的人,但在谈生意之前,自己的立场总会被摆清楚。

和尹月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让他根本就不明白自己的立场。

他如今唯一的身份大概就是……厨圣的弟子。

不知氛围僵持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姜承还未想得出先声夺人的话,就被尹月从后面抱住:“承之……你也可以尽情的依靠我啊……”

第42章:开窍

我依靠你了,要求还那么低,你都没有答应。

姜承在尹月的怀里,感受着身后人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心里闷闷的想着,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说的那么好听,但拒绝的人也是你啊!

“你若是想要修炼,我自会助你,你若是想要理清炼化脉络,我也会手把手教你,不需要画图那么弯弯绕绕的。”

尹月微微曲者身子,下巴垫在姜承的肩上,在姜承耳边轻叹一声:“我指导你不好么?我也想,让你修炼的时候也能多想想我啊……”

姜承已经呆住了。

从未想是这种情侣间特有的腻歪剧情。

这种情节竟然会发生在他和尹月身上?!

耳边是尹月不断呼出来的热气,有些痒痒的,姜承脸上的温度不断上升,他挣扎了一下:“你……别抱得那么紧……”

“又没有人看见,怕什么。”尹月嘟哝一声,原本就低沉的声音被他刻意压低了声线后,在这种氛围下显得有几分煽情。

姜承感觉自己心里有点不对劲儿!

尹月是个男人,就算长得再好看,也是个男人!而自己也是个二十大几的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抱着,说着些情意绵绵的话……他不但不觉得恶心,反而心跳加快了几分,连呼吸都有些局促。

这太不正常了!

他感觉自己游走在直与弯的边界!

当一个钢铁直男(并不是)怀疑自己的性向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做什么?自然是找些男女动作片儿正一下自己的心态。

姜承没有机会看动作片了,只能回味一下自己曾经看过的印象最深的一部,女主是常规化的童颜大波,然后……嗯……回忆不下去了。

当然不是因为自己不再向往女性,而是身后那个人不满的叹息一声,然后,耳朵上传来温热湿漉的触感,那人低沉的嗓音随后而至:“承之,不准想女人……”

姜承感觉自己整张脸都麻掉了。

“啊!!!大变态!”

姜承一个哆嗦,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揍了尹月一拳。拳头上有些疼,因为摩擦而有些发烫。他没敢回头,连食盒都没有来得及收拾,直接落荒而逃了。

尹月盯着那人夺门而出的狼狈相,忽的笑出声来。

姜承撒腿跑了一阵儿,感觉身后并没有人追过来才放慢了脚步,一边往回走,一边粗喘几声。

他摸了摸被尹月舔过的耳朵,因为自身体温急剧升高,再加上跑了那么久,早就蒸发干了。

但摸上去还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那个地方留下了尹月的痕迹。

噫……好恶心,那个人在自己的耳朵上留下了唾沫星子……

他并没有自己搞错思考重点的意识,而是犹豫着,以后还要不要和尹月一起用膳。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一定要去啊,不然,谁给你那么清晰明确的指导?你的师兄们能吗?其他神君们能吗?】玉兰总是在这种尴尬的时候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姜承止住了步伐,靠在路旁的一棵树上:【不是还有白菜你么?】

【我也不是万能的啊,有些事,尹月更清楚。他是一步一步修炼上来的,所以这种事你问他准没错!】

姜承再次意识到,这世上最愚蠢的问题就是和白菜讨论尹月,毕竟白菜那家伙原本就是向着尹月的,它巴不得自己现在就和尹月双宿双飞!

【还有一点,虽然你内心极力否认,但是……你能说你对尹月没有半点那个意思?】玉兰话题陡转,并且还转到了姜承很不想探讨的那个问题上。

【你、你瞎说什么!】姜承脸红脖子粗的争论,【我才不会对一个男人感兴趣!】

玉兰轻叹一声:【我和你是一体的,你的情绪我都能感受到,你嘴巴再硬也瞒不住我。】

姜承整个人都僵硬了,他脑袋有些打顿,似乎潜意识不想要考虑那件事。

玉兰又道:【尹月抱住你的时候,你还会挣扎,可是心里已经不会排斥了。而当尹做出了进一步动作……你能说,你没有心跳加速?】

【我……那是……】

【你有。不仅如此,你根本没有任何觉得恶心的情绪在里面。】

玉兰一五一十的描绘着被尹月撩拨的那两下,姜承的内心世界。很客观,没有一丝被刻意修饰过的言语。

姜承突然觉得自己连辩解都显得无力了。

因为,那是事实。

正因为自己毫无抵触心理,所以身体上反应才会那么大。他不相信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男人脸红、心悸,他也不相信自己还有些眷恋那人的怀抱。

在自己被“拒绝”而伤心的时候,那个人的拥抱使他心平气和了下来,即使……脸颊在发烫,但他就是很安心。总算……自己不是可有可无的那个。

【你不缺爱,但是……现在的你很渴望尹月。】

玉兰最终说出了这个结论,乍一听很夸张,但姜承自己却诡异的……越想越契合自己的心思。

在这个世界,与他最亲密的是白菜,关系最稳定的是师傅和师兄们,对他最好的……无疑是尹月。

那唯一一个与自己无干的人,现在却让自己不知所措起来。

【你若是真喜欢他,就好好的和他在一起,他等着这一天,很久了……】

第43章:流氓

【嗯?】姜承好像听到白菜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没什么……】

白菜的欲言又止让他明白过来,这是它一不小心透露出来的“内幕”,但也是白菜还没打算告诉他的事情。

既然人家都不想说,那自己也就别问了。

毕竟,很多时候他越不问,对面的人就越想要自己透露点什么出来。

当然,姜承忘了玉兰不一样,它可以秒懂他的内心,心理战在他们俩之间注定开展不起来。

神是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的,所以姜承回房后就在床上打坐,直到第二天天明。他坐在床上,不知道是该像个人一样吃个早饭,还是继续修炼。

隔壁院落里,四师兄推开三师兄的门,嚷嚷着要给三师兄换药,三师兄低声推拒了几句,但还是乖乖的解开衣服……

……咦?

他怎么能听到隔壁的动静?

别说两个院子之间的墙隔得有多远,就说他和三师兄也不是挨着墙住的啊!

特别还是解衣服这种细碎的声音……咳,他啥都没听见!

姜承努力的让自己平心静气,然而隔壁的声音还是阻挡不了的穿进自己的耳朵——

“三师兄,你身上都留疤了……”四师兄可惜的唉叹几声。

“你……快些上药,有些冷……”

三师兄的借口最后连自己都顶不住了,声音越来越小。

姜承不知晓四师兄欣赏了怎样一副光景,二人的语气和声调越来越奇怪……越来越让他遐想无限……

他红着脸,一运气,三两下出了自己的院子。

路过膳房的时候却发现二师兄已经在那里研习了,他用余光观察到来的人是姜承,笑道:“听说

五师弟你要刻苦修炼,今一早,大师兄就被天帝召去了,回来说……要研究什么强化体质、稳健根骨的膳食。”

“咦,尹月找过大师兄?”姜承觉得自己出门的时候还挺早的,想不到,大师兄已经和尹月“会晤”了一番。

二师兄轻轻颠了两下锅子,把里面的菜精细挑选了一番,取其精华部分放入盘中,推到姜承面前:“其实大师兄和我也一直有研究过这种膳食,既然承之你要修炼,那就先在你身上试验一下吧。”

姜承明白,就算他们有研究这种膳食,除非有保障,不可能先拿自己做试验品。

即便如此,二师兄还是说的像他们互相占个便宜、各取所需似的。其实是怕自家小师弟想太多,因为感激而背负太过沉重的压力。

“谢二师兄!”姜承仰起脸,学着十五岁孩子该有的样子道谢,脸上的笑容是他曾经最拿手的招牌。

既然人家想要演出平淡的样子,那么最尊重的方式自然是陪演下去。

二师兄从腰间抽出那把折扇,轻轻摇晃了几下,大师兄突然推门而入,坐在桌边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脸色还沾染着红晕。

“大师兄,你这是……?”二师兄第一次见大师兄如此神色,一时好奇的紧。

大师兄轻咳几声:“没什么,走得太急了,有些热。”那么一说,更是暴露了大师兄稍显紧张的情绪。

“你不是去找三师弟了么,为何独自回来了?”

大师兄双手贴在脸上,有点被自己脸上滚烫的温度吓到了,他随口道:“三师弟啊……他有其他要事需要紧急处理。”

姜承瞬间回忆起自己在屋内听到的声音,那些对话在他的脑海中交织成了画面,看起来……的确是很羞人。

所以,大师兄这是一推门,就看见了衣衫半解的三师兄,面色潮红,四师兄笑的一脸流氓相,假借上药上下其手,占尽了三师兄的便宜……

说起来,大师兄这种表面正经,内在幼稚的性格,顾及都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要找个伴侣,看到这种画面也的确是要脸红心跳一下。

唔……四师兄这就是你的不对啦,哪有一大早就到人家屋子里耍流氓的?一般老司机都是半夜去的好吧?

二师兄只是笑,也不好奇,估计是知晓自家八卦专用的蜂鸟们很敬业,不久之后就可以给自己带回来更加完整的八卦现场。

“既然如此,那以后我们可要进攻一下修炼初期的膳食研究了,以前都是如何增进修为,如何改善体质,如何通经活络……虽说这是每个人都能用到的,但也的确太过大众化。正好借着承之需要修炼,我们就让承之当一次试验板。看看不同的膳食,到底能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什么程度的影响。”

大师兄苏永也稍稍从刚刚的突发状况中回了些神,嗯了几声才找回自己的思绪。他想着一大早,天帝把他找过去的场景。

神界原本并无昼夜之分,只是在尹月上任之后……神界突然多出了很多以前没有的东西。譬如那人设下的黑幕,用以遮蔽夜晚的光芒,显得神界也有白天与黑夜之分。

许多神族对此嗤笑不已,道是“下界才有昼夜,我神族若也有此区分,与下界何异?”

苏永还记得那时候自己刚刚被师傅收归门下,很多故事都是道听途说,一个有资历的老神族对他说:“你是温棠收的小娃吧?你们师徒都宿在承宇宫,算是撞大运啦!那一年,天帝设下笼罩全神界的黑幕,一人承受了大半个神族的压力,却依然占了上风……虽说是个人族出身,但值得老夫敬佩!”

那个场景,被老神族描述的气壮山河。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让大半个神族坐不住了。

“虽说仅仅是设了一块区分昼夜的黑幕,但是敢问尹天帝,为何神界要设这种没有意义的东西?”一个闭关几千年,一出来外面就变了个天的神族质问道。

尹月坐在承宇宫正殿的高台之上,亲自煮着茶,壶开后,他慢慢悠悠的倒了一杯,茶水落入杯中的声音,整个大殿内的神族都听的一清二楚。

“人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日皆有始有终。神族太过冷清,一生漫漫无穷也就罢了,如果没有歇息喘气的时间,这一辈子,也当真是无趣。”

明知道这是新天帝的任性,很多神也只敢过来撑个场子,胆小一点的连殿门都不敢进,出来问话的也就那么几个。

“那再问尹天帝,下界才有昼夜,我神族若也有此区分,与下界何异?”那人趾高气昂,端着神族的架子,对着尹月斥喝道。

尹月只身一人,独坐于大殿的最高处,一身白衣清冷似冰雪,抬眼间,就让对面的神族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既然自称神族,那就要拿出神族的实力,难不成有了昼夜之分你就堕为下界之辈了么?”最后还附上一声冷哼,让那神君身子一僵,噤若寒蝉。

尹月打败了所有人登上天帝之位,没人敢闹事。

那个人族的天帝虽然起点低,可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强悍的实力。

……

那情景,若说光靠别人描述,苏永还意会不了几分,但今早和尹月单独见面,却让他感受到了这个神族天帝的气势。

他生而为神,并没有夜晚歇息的习惯,只是会在黑幕落下后点一盏烛灯,就着烛光看会书,还颇有意境。

五更天,尹月命人过来唤他,说是有事商议。

那无疑就是五师弟的事了吧?他有这个预感。

辰良殿的正殿内,尹月同样点着一盏烛,捧着一本书,但那氛围明显和自己不太一样。

“苏永神君不必多礼,坐吧。”

即使这个人族之源的天帝表现的如此随和,他还是能感受到无形的威压。

“不知天帝……”

第44章:少年

“是关于承之的。”尹月开门见山,“他要修炼,我瞧着他根基不稳,你看看能不能研究一些修炼初期适合服用的膳食?”

这事其实再简单不过了,苏永以前和二师弟也会稍加研究这类,所以并不困难。他应道:“我之前有研究过,莫约半个时辰就能做出来。”

尹月脸上并无多余的情绪,他沉思了一会,道:“如此,还请苏永神君多多关照承之了。”

苏永难得多考虑了几分。

承之是他的五师弟,他焉有不帮之理?但尹月这么一说,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五师弟和神族天帝的关系,也进一步被坐实。

“苏永明白。”

原本是想要找三师弟过来商量一下,结果,一推开三师弟的门,他就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匆忙回到膳房,情绪都还没调整好,就遇见了自家小师弟。

“承之,修炼的如何了?是否寻到了门路?”苏永随口一问。大家都明白的,就算承之对修炼没有半点了解,尹月也会帮他做了全套。

姜承对于修炼一事只能说才踏进了大门,环顾大门内到底有什么奥秘,他还没来得及做。回想起自己今早耳闻的对话以及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突然笑到难以自抑。

“也还好,听觉能力有所提升,刚刚也听到了隔壁院子的动静……嗯,很有氛围……”

姜承再次提及,让大师兄也想起了那番情景,顿时脸上又开始冒火。

“几位师兄以后怕是要收敛一些了,不然,总是让师弟听到这种对话,岂不是太折磨我了?”姜承坏心眼儿的揶揄着。

不知道三师兄和四师兄这两位当事人如果在场,会不会一个脸红娇羞,一个追着自己为恋人讨回“公道”。

“啊,我可没什么风流韵事让你偷听啦,不过四师弟以前就有前科,搞不好真的需要注意一下。”二师兄笑着应道。

姜承服用了二师兄给他准备的膳食,又匆忙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既然是专门给初学者用的膳食,对症下药,自然效果更加明显。

姜承并没有尹月的指导,只是自己炖大锅饭一般随意的炼化了一下,莫约过了一个时辰才结束。

起身的时候明显感觉,还没有昨天炼化的效果好。

【难不成尹月那法子真的很有效?】他在心里嘀咕着。

玉兰语气颇有些得意:【那是自然!】

【我说白菜,你觉不觉得你高兴的过头了?】很可疑诶,白菜对尹月过度关心和维护,让自己这个与白菜一体的人……情绪微妙。

【我高兴那是自然的,你变强了,我也就更安全了。尹月他真的很厉害的好吧?你自己胡七八糟

的炼化,还花了一个时辰那么久,不是效果也就那样么?】

解释的话没说几句,重点就变成了姜承有多么的暴殄天物。

他还没想起来接下来该干什么,玉兰就惋惜着:【难得有那么适合你的膳食,解果就被你糟蹋了,你还不赶紧去找尹月商讨一下!】

【……】话说,他有件事一直很好奇。尹月那么插科打诨的样子,真的能在神界之主的位子上坐很久么?

因为厨圣一门终于有一个后起之秀要转行修炼了,众师兄也就分摊了姜承原本就少到可怜的事务。

无所事事并且肩负着全师门“转型”任务的姜承,推开窗子和木门,让光线透进屋子里。自己半卧在床上看书。

【唔……白菜,这书看上去甚是修身养性,真的有效果吗?】姜承怀疑道。

不说种花喂鸟,就说这这作者乱七八糟的一堆人生美好的感慨,就让他看着犯困。

【自然有用的。你现在修为尚浅还看不出效果,但一旦大成,是止步不前,是堕入心魔,是依旧不断突破……情况很多变,心态很重要。】

姜承晃着腿,百无聊赖的翻了几页,又把书搁在一边:【这书果然奇效,我本来都不需要睡眠的,现在隐隐有些犯困……】

玉兰:【……】可劲儿装吧你!就算之前表现出来“洗心革面”的勤奋样子,果然还是懒得出奇。

原本只想要歇歇眼睛的姜承,没想到自己真的会睡着。

他记得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还很不习惯睁着眼睡不着的感觉,每日都在夜幕低垂时回房间躺到床上,有时就那么胡思乱想了一宿。

所以睡着的也就那么几次而已。

几乎每次睡着,都会梦到些什么。

这次梦境的地点是……人界时山派?

绝对错不了!

姜承有着自以为傲的记忆力,他记得时山派的山门到正殿那条路上所有的建筑,也记得矗立在正殿门前高耸的神将石像,手中一杆长枪直指苍穹。

那尊气势凛冽的神像,他隔着老远都辨认得出。

眼前飘渺的梦境中突然多了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不苟言笑,瞧上去还有几分贵气和自律。

姜承凭着自己多年的职业操守,分析着这孩子大概是出自某个大家族。贵族后裔嘛,来到仙山修炼也不是稀罕事。那份自律和自持的气质,还真是新鲜啊。

他还没在自己梦里胡作非为,就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年纪不大,笑的却很轻佻:“啊呀,你在这里啊,真让我好找……”

“阁下有什么事吗?”小少年缓缓起身,拍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面色沉静。

“我可是救了你诶,臭小鬼,那么冷漠!”另一人笑着,跟着小少年的动作侧身……

姜承刹那间屏住了呼吸……那个一脸痴汉大叔笑的家伙,竟然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唔,姑且称之他为“承之”。

小少年蹙眉:“阁下想要怎样?需要在下如何回报?”

“承之”啧啧几声,走到少年面前嬉笑着:“你这门派虽说也是个大派,但着实没什么厉害人物。你也知道我有能耐,要不就当我的小跟班吧?”

“不可!”小少年厉声拒绝,“我肩上尚有重任,怎能陪阁下胡闹!”

“啊呀,你这小孩真是不可爱,做什么那么生气?”“承之”忽然凑到小少年面前,“要不……我从你身上取一样东西,就当是你还了救命之恩啦!”

小少年敛眸沉思,过了半晌才问到:“何物?”

那个轻浮又爱玩的“承之”贴近小少年的脸,轻触了一下少年的唇,少年顿时僵硬在了原地。

姜承整个人如遭雷劈,这“承之”,真禽兽!

“承之”退后一步,面上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一个吻,哈哈哈……”

未等少年露出什么其他的表情,“承之”便一闪身消失在这一片山谷里。山谷唯一的缺口处,还能隐约看到前山神像手中的长枪。

姜承对于自己做了这种梦,内心很操淡……更操淡的是,他看到了回过神来的少年一脸落寞。

呃……不会吧,这少年难道是对那个顶着自己脸的变态有意思?!

梦境并没有停止。

他似乎一瞬间看到了少年七年多的成长。

每日来到这片山谷,说是修炼,其实一直没有很专心,不过少年的修为还是进展很快,每次打坐结束,姜承都能看到少年眼中的光芒又添了几分。

直到某一日,少年结束一天的修行,缓缓起身,那张长开后愈来愈熟悉的脸让姜承背后冒着冷汗。

呃……这小鬼难道是……尹月?!

第45章:借宿

这着实不是什么好梦。

姜承醒的时候,额上全是冷汗。

他疑惑过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但没人给他答案。尹月那些人自然是无法透露半点消息的,能问的只有白菜。而白菜那家伙,从来都不会把重点告诉自己。

他也疑惑过为何尹月对他那般上心,很多时候他都有一种自己是尹月“童养媳”这种羞耻的错觉。

呸呸呸……什么童养媳!

总不会和梦里一样,尹月小时候遇到了长得很像自己的人,所以无意间进入枫之谷的尹月,看见了承之的那张脸,瞬间想起了自己曾经等待过的那个人……尼玛原来是狗血的替身戏码!

他感觉自己心里有点不舒服。

明明不久之前才被白菜提点,发现他貌似对尹月有那么点儿意思了……结果就让他梦到了那么操淡的事情。

他烦躁异常,起身后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就是静不下心。

“小师弟,是遇到了瓶颈么?”二师兄慵懒的靠在门边,手里拎着食盒,“今日的午膳,你的和天帝的分开放了,待会儿用了膳说不定就能突破瓶颈呢。”

姜承潦草的应了几声,接过二师兄手中的食盒。那种心事,的确不能和二师兄说,说了吃枣药丸。

二师兄悠然转身,姜承盯着二师兄看了一会儿,在二师兄还没有走出院子时叫住了他:“二师兄留步,师弟有一事……想问一下二师兄……”

“有事,待用完午膳再说吧。”二师兄顿住脚,“毕竟,你还要和我们汇报膳食的效果呢。”

姜承“嗯”了一声,知晓二师兄是怕菜凉了效果会减弱。这种道理大概就像白米饭凉掉后,吃了不易消化一样。

辰良殿,尹月依旧老老实实的呆在里面。又似乎,尹月除了和自己呆在一起,其他时候都不会出去乱晃。

“你每日倒是悠闲,”姜承将食盒中的菜一一端出来,“每日都不出辰良殿的么?”

尹月见姜承进门,放下手中的书,走到近前帮忙布菜:“我每日也是很忙的,刚刚才从飞天殿回来。”

飞天殿,即是尹澜的寝殿。

那可真的是……很、忙、了!

姜承并未应答,只是觉得尹月每每提及自家妹子,他都会心塞一下。没有这种情绪还好,一出现这种不该有的小情绪,他就知道自己真的完了。

没谈过恋爱的母胎单身的他,终于跌入了恋爱的漩涡,并且还是和一个极度妹控的男人。

承之出神之时,尹月按照食盒里的小纸条,把各自的膳食摆放好。这膳食毕竟是他吩咐下去的,所以他对待承之的膳食相当严谨。

“你今日用早膳了吗?”

姜承被尹月的问话拉回了现实:“……啊?呃……用了,二师兄给我的。”

尹月突然回身,握住了姜承的手,姜承感觉一股涓涓细流从二人接触的地方,一直顺着经脉流入丹田。

“似乎炼化的不是很好。”尹月原本略微紧蹙的眉又舒展开来,“以后还是到我房内用膳吧,不要浪费了你师兄们的一番苦心。”

这句话听在姜承心里,让他升腾起几分内疚……尹月和白菜的意见相似,他真的有糟蹋粮食么?

【你就别管糟蹋不糟蹋啦,反正来尹月这里可以加紧修炼速度,还能稳定根基,你还犹豫什么?】玉兰恨铁不成钢的提醒姜承。

姜承感受到与自己掌心相对、五指相扣的尹月,又听到白菜在耳边叫嚣的声音,浑身一震,挥开尹月的手。

【你下次说话注意一点……太,吓人了……】

“承之?”尹月不明白刚刚还温顺的人,为何一下子又做出如此明显的推拒动作。

姜承闷闷的吃饭,脑海中还是白菜对他说的话……【吓人?我以前说了那么多话也没见你被吓到过。难不成……因为尹月的关系?】

因为尹月一个试探他炼化效果的动作,他心里起了异样的心思,连同着把白菜当成了突然出现的偷窥者,所以一瞬间有些尴尬。

“承之?”

尹月又低唤一声,似乎不得到姜承的回应他就无法安下心。

姜承含糊的应了几声:“啊……我刚刚想着,以后还是到你这边用三餐,顺便炼化膳食。你说得对,几位师兄特意为我准备的膳食,怎么着也不能浪费了。”

尹月盯着姜承晦暗无神的脸色,担忧的解释道:“我并未说你浪费,只是,修炼之人最怕时光流逝而自己毫无进展。若你能够借着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一日千里,岂不是美事一桩?”

姜承对过高的修为和威望并无兴致,只是身边的人说的多了,他难免受些影响,想着自己的确是要修炼了。

他也曾经对尹月不感冒,只是白菜和师兄们调侃的多了,他也发现了自己这份心思。

他算得上意志坚定,但在尹月和修炼方面,似乎总会被人左右。

饭后,和那天相似的炼化场景,让姜承稍稍习惯一些的同时,还有些挥之不去的羞赧。

待尹月口中说出那个“好”字,他倏的起身,一路奔回了通灵殿。找到二师兄时,整个人都是热气蒸腾,脸上又红又烫。

二师兄难得笑的很正经:“发生何事了,如此慌乱,莫不是尹月……”

“我一路跑回来的,”姜承解释道,“怕二师兄外出,所以加紧时间。”

二师兄伸手示意了一下,姜承随他一起坐在院子中的石桌边。

“小师弟那么迫切想知道的事,我倒也是挺好奇的。”二师兄正经不过三秒,一落座就八卦外露。

姜承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翼翼道:“我想知道,关于尹月的事。”

……

一连几天,姜承都是和尹月一齐用膳,除下用膳,炼化,似乎这一天也就那么过去了。尹月提议让姜承搬到他那里住,姜承犹豫了一下,利落的卷铺盖宿到了尹月的隔壁。

尹月是主人,自然宿在正殿,他能宿在神族天帝的偏殿,想来也是足够炫耀了。

临行前,几位师兄脸上的表情活像嫁女儿。

大师兄一脸沉痛:“五师弟,你……自己保护好自己。”

二师兄摇摇扇子:“辰良殿离飞天殿着实很近,你要小心,不要被安歌和尹澜欺负去了。”

三师兄面露担忧:“就这么搬过去,会不会不方便?”

四师兄挥一挥手:“小师弟,再见喽,以后记得回来看看。”

姜承:“……我,只是因为修炼方便所以过去住一段日子,神生漫长,我们还会见很多次面的吧?”

他将简单的行李放入乾坤袋,一路上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草率了些?

几日前,他还问了二师兄:

“尹月他,以前有过恋人么?”

第46章:野史

那时候二师兄是什么反应来着?

一脸戏谑,盯着姜承看了好久,直到姜承原本假装澄澈的眼神突然涣散了一下,飘忽着视线……总觉得和二师兄对上眼神不会有好事发生。

一不小心还会被读心。

“咳……这个问题,二师兄是否答得上来?”

姜承稍稍有些后悔,干嘛那么想不开的问了旁人?若是二师兄不但不知道实情,还时不时借此调侃自己……那真是很美妙了。

二师兄打开折扇,笑意盎然的晃啊晃,姜承却并没有感受到纸扇鼓动空气的清爽感,反而情绪更加躁动。

“小师弟,你别急啊,师兄脑袋中的东西太多了,需要整理一下,一时间想不起来……”二师兄悠游悠哉的样子,哪里是认真想事情?

姜承见二师兄这样子,就知道自己催不得,另一方面,二师兄也的确知道些什么。

过了好半晌,二师兄都没有听见姜承的催促声,反倒自己沉不住气道:“哎呀,我想起来了,尹月的风流韵事是吧?唔……据说,尹月是唯一一个外族天帝。最初入主承宇宫的时候并没有很多人看好他。他也就奋斗了一段时间吧,众神对他的态度由不屑到无法忽视,要说爱慕他的神女,的确不少,但是也见不了尹月几面呐……所以真正能传出八卦的还真没几个……”

姜承翻了个白眼,这都瞎几把说了什么玩意儿?全是没用的废话!

二师兄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怎样,胡七八糟的把尹月怎么取得在大多数神族中的威望仔细讲了一遍,就是不提及感情一事。

最后,姜承以为他要讲重点的时候,那个不靠谱的师兄以一句“反正他没什么喜欢的人啦,倒是对他妹妹始终如一,宠溺有加。”结尾了……

姜承眨眨眼,面上是撕逼惯用微笑脸:“然后呢?”

“然后?没了啊。”二师兄无辜道。

“……”姜承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虽说是有求于人,但听了啰里八嗦的那么多句,最后的结论竟然是尹月对他妹妹很好?!

二师兄,你没在逗我吧?

“除了尹澜,就没有……其他人了?”姜承在心底默念,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啊,二师兄!

“其他人?”二师兄突然笑了起来,“尹月那人虽然长相不错,能力也强,但……正因如此,能真正和他接触的女性实在是……屈指可数。当然,有暧昧关系的男性也是不存在的。除了你。”

二师兄对姜承眨眨眼,意思就是,放心吧,你希望还是最大的!

姜承面色一红,轻咳几声:“嗯,低调二师兄……”

“噗……”二师兄被姜承的反应给逗笑了。

本以为自家小师弟会矢口否认,或者娇羞的捂着脸用蚊子一样轻细的嗓音说“哪有啊”……结果,这孩子竟然大方承认了!

他恶趣味骤起,煞有其事的环顾四周,低声道:“承之你现在同尹月进展那么顺利,二师兄其实也不想泼你冷水的,不过这件事,你还是知道比较好。”

姜承笑容一僵,二师兄他……

“近几万年,特别是尹月成神族天帝之后,的确是没有恋人。但是又有野史说,尹月之所以从人修炼成神,就是为了自己的恋人。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啦,据说他以前的恋人在他入主承宇宫之前就魂飞魄散了,那魂魄,连渣渣都找不回来了。”

二师兄轻松的语气,传入姜承耳中却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他蓦地想起那个梦境,尹月还是孩子时遇到的那个人,也是尹月孤孤寂寂等了好多年的人。长得与现在的自己很像,却也不是自己。

若说为什么他那么肯定那人不是自己……嗯,自己不恋、童,根本就不会亲一个孩子的好吧?再者,他是穿越了,但也没自命不凡的想着自己前世会不会是什么神界战将……噗,太自恋、太扯淡了好么!

他只是离奇的穿越到了一本不怎么按剧情发展的书里,然后,被第一男主看上了这张脸,再然后,因为身边人的怂勇,以及,这个第一男主太踏马好了,他忍不住,老铁树开了次花。

在原本世界里的二十多年,他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男孩还是女孩,又或许这件事太过遗憾,所以,在这里,他被尹月这个混蛋给攻略了。

嗯,那个人让自己莫名其妙的弯掉了,不是混蛋是什么?

“师弟,你……没事吧?”二师兄虽然恶趣味,但自己造完孽,也是会后悔的。

更何况,他们师门唯一一个准备修炼的弟子,是全师门的未来支柱啊,总不能因为自己一个玩心而郁郁寡欢下去。

姜承揉着额头:“我好的很。”

“啊呀,那些都是野史啦,当不得真。我自己听别人说道的时候也只是当个笑话听听。尹月他若是真的为了那个人修炼成神,怎么不会费尽心思把那人救回来?世间情爱,师兄我还是略懂一些的。死去的人不可怜,留下的人才最煎熬。尹月他怕是早就想开了。”

姜承原本觉得挺有道理,但仔细想想,哪里怪怪的。二师兄还是紧张解释的样子,姜承轻叹一声:“嗯,至少现在我离他最近。”咳,仅论住处。

二师兄也正色道:“我那么说你可能觉得我禽兽。但尹澜那小丫头你也要注意着点儿。她可看重尹月了,或者说,就算因为是兄妹关系,尹澜和尹月不会有结果,但是尹澜可以给安歌制造机会啊……”

姜承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知为何,自从上次安歌被老道士掳走,他就再也没觉得安歌能掀起什么风浪了。

他轻笑一声:“这个二师兄无须担心,跟安歌比,我有这个自信……”

第47章:尹澜

“自信?”二师兄摸着下巴,“你指的是……性别?”

姜承随手端起的茶杯“啪”一声,碎在石桌上:“二师兄,你……”

“我早些年听说过,尹月是喜欢男人的。”二师兄还若有所悟的点点头,让姜承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原来,男配上位梗之后是尼玛替身梗……忧伤……

有那么一瞬间,他苦恼自己意志力不坚定,就那么被身边人三言两语的调侃之后,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说出去还有几分可笑。

放在曾经的那个世界,或许还会有人说,哪有人那么容易被掰弯,你分明就是原本就对同性也可以的那种类型吧?

一切的烦躁与懊悔,在回到辰良殿看见尹月时,烟消云散了。

那人依旧是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姿势并不端正的坐在书桌前,一抬眼看见了姜承,表情都柔和了下来:“承之,可是修炼太久,感到无聊了?”

那随性的样子,与梦中少年的拘谨自律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会不会,那只是一个梦?一个关于自己和尹月前世今生的,与现实无干的梦。

姜承没有应答,只是看着尹月的笑容出神。

第一面……或许说,还没有见到过尹月的时候就知道他很好看,见了之后更是发现,他不仅好看,声音也很好听,再然后呢?那人对自己很好,好到让他觉得这世上再没人会对他那么好了。

某些时候,他的思想还是保守的,想着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所以对尹月的依赖日益加深,到现在,一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尹月。

“若是无聊了,就出去逛逛吧。承宇宫很大,有很多地方你都没有去过。”尹月起身,走到姜承面前,“我陪你。”

姜承突然放松了下来,对尹月的温柔,他很没辙。

“嗯,你陪我。”

他年纪不是很大,在原本的世界算是事业上升期,也没想过要叱咤风云……最初工作的愿望,不过就是想要养活自己和妹妹。

他不是女人,也不喜欢逛街游园。

或许有的时候对外界存在好奇,但也仅此而已。

逛承宇宫他并没有多兴奋,只是想着,自己老了的时候,能够和恋人一起平平淡淡的在路上踱步,然后对路边的一切,他们都能笑着和对方聊上几句。

不知什么时候,尹月握住了他的手,偶尔路过的仙娥还会诧异的瞥几眼,等姜承回过神来,二人已经走到了一片湖泊前。

“此乃寒星湖,神界至阴之地,原本是月神望舒的住处,后来他搬走了,我便在这里建了承宇宫。”

神界至阴之地……姜承没敢离得太近,隔了五六米远还能感受到湖中传来的寒凉之气。

“据说,尹月你是从人族修炼成的神,据我所知,人族修炼成仙族已是难事,那你为何执意要修神?”

姜承原本想问,你如何能修成神?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由得想要问问尹月,你到底为了什么,难道真是为了那个魂飞魄散的人?

尹月并没有被提及伤心事的尴尬,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被周围幽静的环境衬托的更加低沉的嗓音缓缓诉说着一段往事。

“我原本也没有要修神的意思。只是……机遇和天分,让我短时间内有了很大的进展,几乎是一步登天。”

一个人讲话时的表情,最能暴露那个人的内心,姜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尹月,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也正因为我这么一个人族入了神阶,很多神族质疑、轻蔑,为了不让自己在神族无法立足,所以我加紧修炼,待自己大成、回到神界之时,就发现前任天帝与羲和、望舒二神发生了争执。日月之神分掌阴阳二力,相生相克,原本二人就是功高震主,再一走的近一些……前天帝就生了杀意。我助他二人打败天帝,他们便拱手将神界让给了我。”

羲和与望舒,传说中的日月之神。

姜承只见过他俩一次,却也印象深刻。

能够被神族之主嫉妒的能力,那该是何等的人物?饶是这种被如今神界称为“尊”的神,却护送着自家二位师兄去了妖界。

那种随性,也难怪会把神界直接让给尹月这个外族。

尹月大部分言辞都放在在神界如何如何,成神之前的事三言两语带过……意识到这一点的姜承破天荒做了一回鸵鸟。

罢了,尹月不想说的事,他自己也就不问了。

有些人就是会胡七八糟想了很多,破坏了现在该有的幸福。

回程的路上,姜承遇到了如今最不想见的人——尹澜。

先不说尹月的妹控属性,就说二师兄对他的“劝诫”,他问个“尹月恋人”的问题都能扯到尹澜,这真是……有一种吃了屎一般的忧伤。

“小澜,寒星湖潮湿寒凉,以后少来这边逛。”尹月面露担忧之色,又觉得自己话说的太强硬,忙改口,“若是实在喜欢这边景色,可以在天一阁上远观……”

“知道了。”尹澜对尹月笑笑,“就知道你最关心我。”

尹月轻叹一声,笑着摇摇头。

这一刻,姜承感觉自己是个高瓦数电灯泡。

这这这……这兄妹之间的氛围很奇怪的好吧?再偷偷看一眼尹澜身边的安歌,自从经历那件事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唯有见到尹月时才会面露喜色。

姜承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心里堵得慌。

他自问和自家妹子姜筱相处的时候,绝不是这样的!这种情景换成他们俩,画风绝壁是——“以后别去寒星湖,那边太伤身了!”“哎呀,哥你就是老年人太保守,我看一眼又不会掉块肉。”

呃嗯……

这难道是人与神的差距?

他沉默的站在边上观察这对兄妹的互动,怪异……真的很怪异!

分别时,他明显地看到尹澜对自己露出的得意的笑。

呃……

晚膳后,结束了日常修炼的二人在书房里做着各自的事。

“承之,你似乎从寒星湖回来之后就魂不守舍的。”尹月察觉到了姜承的反常。

姜承起身,表情平淡无奇:“我出去转转,有些闷了。”

尹月没有回应,只是单手拖着下巴,看着姜承步履稳健的离开书房,然后出了辰良殿。

拐弯的方向,是寒星湖……

唔,大概是自己想多了,那个方向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姜承的确是去了寒星湖。

夜幕笼罩在整个神界,天空中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但作为神族,即使是黑夜也看的和白天一样清晰。

寒星湖依旧寒冷,仿佛整片湖就是一块冰,幽然散发着冰冷。

“你竟然也在这里。”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吓了姜承一跳。作为神,自然不应该怕鬼,但这种时候有人在自己身后说话还是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仔细分辨声音,那人竟然是尹澜。

“你哥不是不让你来这边么?”姜承很不会应付尹澜,特别是尹澜还对他有敌意。大概是她哥……嗯,对自己很好吧。

尹澜轻笑一声:“他不让我做的事多了,就算我做了,他也未必会把我怎样。”

姜承啧啧几声,尹澜也不小了,竟然那么幼稚。

就今天尹月说的事而言,尹月绝对是为了尹澜好。龙遥也说过,尹澜现在脆弱异常,根本就经不起刺激。

“你该听他的话的,不要折磨自己的身体。”他轻叹一声,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不知道那句话触动了尹澜哪个敏感点,只一瞬间,尹澜的表情就变了几变,语气横冲直撞:“与你何干!你算什么东西?”

姜承就算是谈客户,也没人会那么没素质,除非是喝高了。

他静静的看着尹澜,看着她莫名其妙的歇斯底里:“我和他认识那么久,你和他才呆在一起几天?连一年都没有!”

的确是一年都不到。

姜承沉默着,虽然心里有些气愤,但面对尹月脆弱的妹妹,他无从下手。说重了怕出事,说轻了怕她得寸进尺。

“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

尹澜的情绪一直平静不下来,姜承在心里疯狂呼叫白菜:【白菜,这疯婆子我快扛不住了,你快点给我支个招!】

白菜无奈:【这……这种情况我也没遇见过几次啊?】

【我都没想明白自己哪里让她不痛快了……】姜承觉得自己还挺委屈的。【我刚刚说的话都很委婉吧?白菜,你快想想办法……白菜,白菜……?】

姜承心里想骂娘,这么关键的时候,白菜竟然装死。

他硬着头皮道:“那个,其实……我……”

尹澜突然收起了脸上略显扭曲的表情,更显诡异的冷笑着:“三日后,堕神台,你若不来,我就跳下去。”

姜承:“……”疯……疯婆子……

第48章:堕神

“三日内,他若和我提及此事,哼哼……”

那个“他”必然是尹月。

姜承不知该如何应对尹澜的要求,很显然,他遭遇了一个狗血剧中惯有的剧情——被威胁。只不过,这次对方威胁的筹码有些奇怪,竟然是自己的命。

尹澜果然是被尹月惯坏了吧?

三日,着实不是很久的时间。姜承不过在房内闭关了一会儿,便过去了两日。

尹月难得看见姜承如此醉心修行,自然不会出言打扰,相反的还会给他提供诸多方便。

第三日将将过了一半,姜承就坐不住了,腾的起身,顾不得承宇宫不得腾云驾雾的规定,直奔通灵殿。

白菜不顶用,师兄们来凑!

几位师兄刚好在来栖亭煮茶唠嗑,见姜承行色匆忙、还有几分狼狈相,三师兄面露担忧:“师弟,何事如此慌张?可是尹月他……”

四师兄顺着三师兄的话,道:“小五你放心吧,若是尹月欺负你,我们隔日给他送上大师兄的独门秘膳……”

“师兄,”姜承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大概理了一下思路,“时间不多了,我就长话短说。”

姜承把那日在寒星湖遇到尹澜的事,事无巨细的叙述了一边,大师兄嗤笑,二师兄挑眉,三师兄愤愤,四师兄咂舌。

“这神族天帝的妹子,还真是……不一般的骄矜。”四师兄叹道。

三师兄摇摇头:“何止骄矜?简直就是娇蛮不计后果。若说她很喜欢自己的兄长,怕师弟抢走了他……也不需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二师兄放下手中的茶杯,淡定道:“尹澜这次怕是要玩脱了。”

大师兄冷笑一声:“欺负到我们厨圣一门的头上了,真是胆大妄为!”

姜承根本不想知道诸位师兄对此的感慨,只想着,万一尹澜真的闹出什么事……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忽的想起那一日,他问尹月,自己和尹澜出事他会救谁,尹月耿直的选了自家妹子,让他无奈又好笑。

现在想想,让他心头一紧。

若是尹澜真的出事,尹月会不会……不会!!!他现在自己脑中毙掉了这个想法,尹月怎么会因为尹澜的胡闹就和自己翻脸呢?

“几位师兄,”姜承与师兄一二三四都对视一眼,道,“我想请你们去堕神台观望一下。若是我被暗算,你们拉我一把。若是尹澜自己跳进去,你们务必要给我作证。”

他见多了这种剧情,在如此凶险之地见面,无非是害人或害己。

师兄一二三四面面相觑,最终觉得这个建议最安全。

姜承顺着台阶,一级一级迈上堕神台,师兄们兵分两路隐匿在堕神台两侧,随时准备救人。

神界无日月,无风雨,而堕神台处却寒风阵阵,凛冽无比。姜承看到一身白衣的单薄身影,孑然一身立在堕神台的台眼处。台眼中的戾气受到阵法的束缚无法随心所欲的溢出台眼,却还是有那么几丝几缕,拼尽全力挤出来,碰到尹澜的衣角,瞬间灼伤了衣料。

姜承盯着那台眼,仿佛是看到了盛满浓硫酸的容器,身体本能的让他站在堕神台的边缘止步不前。

“再有三个时辰,你不来,我就要跳下去了。”尹澜语气轻飘飘的,还含着些轻柔。

那嗓音落入姜承耳中,即使轻柔也让他战栗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尹澜不是那种温柔的人,说出这种语气的话才最诡异。

姜承侧了侧身,盯着堕神台远处的烟云缭绕,飞鹤掠影,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不管因为什么,你也不该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谁告诉你我在开玩笑?”尹澜掩嘴笑了起来,“我是认真的。”

“……你这样,尹月会担心的。”姜承感觉自己快崩溃了,从没遇见过,拿自己命威胁别人的人,这种人要送去治疗的吧?

堕神台下,二师兄和大师兄传音道:【这姑娘可能真的疯了,我看她的表情都和平常大有出入……许是受了什么刺激。】

大师兄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的人:【她若是疯了,神界短时间内定无安宁。】

首先,尹澜出事尹月就会动怒,尹月心情不好……那可就有无限的可能了,据老一辈神说,腥风血雨用来形容天帝盛怒也不为过。

另一边三师兄对四师兄道:【还好小五把我们叫来了……总觉得会出事。】

四师兄拍拍胸脯:【放心吧,有我呢!】

三师兄:【……但小五也有不明智的地方,我们四人修为低浅,真是发生了什么根本就阻止不了,你现在就放一只蜂鸟,给尹月报信!】

【四师兄,五师弟说……】

【别管他说什么,现在去报信还来得及!】三师兄是思虑最多的那个,尹澜状态很不好,他怕姜承会受到牵连。

堕神台上,姜承一时无言,想着尹澜或许只是想让自己服个软,所以才用堕神台威胁自己。

“我很不喜欢你,因为你是他带回来的。”尹澜语气还很平静,似乎仅仅是想要叙说一件事。“他很少带人回来,除了莫离,安歌,还有我……”

最后的三个人,信息量有点大!

姜承脑中一根弦突然断开了。

尹澜,也是尹月带回来的?哪种带?是……捡回来的意思么?

台下的师兄一二三则是齐齐望向四师兄莫离。四师兄感受到了那些灼热的师兄,挠挠头。

尹澜凄然笑道:“你知道么?我并不是尹月的亲妹妹,我的身体里养着他喜欢的人的一魂三魄,他身边的每个人都是有目的的存在的。我只是一个装着别人魂魄的容器,厨圣一门因为提供膳食滋养我的肉身而被留在神界,妖族和他是明面上的盟友,龙遥则是代表一部分魔族暗地里的盟友……像你这种没有能耐的……我可真是不清楚是为了什么而存在。或许是因为连你自己都不清楚的好处。”

姜承顿时僵在原地,连堕神台的台眼里不断溢出的戾气都感受不到了。

他想到自己做过的梦,尹月和那个长得像自己的人的过往。原本以为梦仅仅是梦,没人会在自己的梦里,梦见别人的过去……尹澜的话让他遍体生寒。

尹澜也不顾姜承的恍神,又道:“我原本想着,即使尹月对我没那个意思,至少,他还很关心我。不管有什么目的。同样是他带回来的莫离,他不闻不问,就连安歌,我想要撮合都没能成功……但看他没理由的对你好,我的确是很嫉妒你,后来我觉得你也是个可怜人,这才要告诉你真相的。”

之前果然没猜错,尹澜知道自己和尹月如今世人皆知的兄妹关系,除此绝无可能,所以至少想让和尹月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自己挑选的,于是,安歌便经常能出现在尹月身边。

接下来的话直接击溃了姜承的心防:

“尹月他喜欢的人魂飞魄散了,你的脑袋和身体都没有问题,根本就没有缺魂少魄,所以……那个人绝对不是你。”

这句话无疑对姜承是一记重击。

尹澜并没有兴致观赏姜承此刻的表情有多惊诧,亦或是有多痛苦,只是缓缓转身,望向不断溢出戾气的台眼,面上露出了恬淡的笑:“我虽然是人族出身,但却被尹月引渡成神,过程很痛苦,也算是捡了大便宜,但是……我还是很想报复那个人,他让我痛苦了那么久……所以,他的魂魄我也不想要养着了,我再不想,为他人做嫁衣了……”

姜承只感觉眼前一抹白落入堕神台的台眼,还未来得及消化刚刚尹澜说的话,便急忙伸出手想要把那人拉回来。

眼前一道光闪过,那颜色他记得,今天尹月就是穿的那个颜色的衣服,心底咯噔一下,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尹澜一跳下去,几位师兄都慌忙现身,只是,任他们反应再怎么迅速,就连站在堕神台边上的姜承都比不过尹月的速度,眼睁睁的看着尹月气急败坏的把尹澜救出来。

堕神台的风依旧凛冽,吹得姜承心里发颤。

那人抱着尹澜,眼神比堕神台的戾气还伤人:“不管是不是你做的,你怎么就不知道拉她一把?”

姜承气得哆嗦,感情尹月知道他很无辜,可还说这种话!

“我拉她?她心如死灰,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意思,拉回来有什么用!”他强行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右手紧捏着自己的衣角,语气突然轻蔑起来,“呵,你自己惯坏的妹妹,倒是好意思说我?”

尹月一时气急,却也没有说什么狠话,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尹澜,扔下一句“你会后悔的”,匆忙离开。

姜承单手捂着半张脸,气极反笑:“……我现在不离开这里,倒是觉得以后会很后悔。”

事发突然,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怪谁,抱怨谁……

身边是师兄们低声的安慰,还有想要去和尹月大吵大闹一番的。

姜承看着尹月消失在远处的身影,回望了四位师兄,从未有过的规矩,行了一礼:“诸位师兄,师弟想要出去散散心,就此别过了。”

第49章:奇怪

“就此别过”这句话,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

就连一向放荡不羁的二师兄都感受到了姜承的心如死灰,呃,这么说或许严重了些,反正就是心情很差。

几个潜心研究厨艺的人,修为不如姜承,也追不上他。姜承出了承宇宫,又出了神界……他感觉与上次出行相比,的确是不一样了。

【你不该离开神界的。】玉兰在姜承耳边低叹,【你修为尚浅,虽说在仙界与妖界中可以自保,但还是太冒险了。】

姜承心情不佳,连斗嘴都提不起兴致,话语中还有几分无所谓:【谁让你在那么关键的时候装死……我冲动也是因为你。】

玉兰无奈于姜承的厚脸皮,但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事实就是如此。

【我只是有灵智而已,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很多事我也束手无策。】

【可你知道很多东西,或许也有很多途径可以避免尹澜跳堕神台。】姜承一心觉得白菜深藏不露,有些时候又出奇的胆小怕事。

玉兰无辜道:【我能有什么办法?除非你一开始就通知了尹月,让他在旁边蹲着,你那几个师兄还不如你,真不明白你搬救兵的水准……】

姜承被噎了一下,但还是死不承认自己的失策:【你怎么不早点儿提醒我?当局者迷这很正常好吧?】

若说尹澜不给他找尹月报信,或许只是说说……他记得尹澜的用词是“三日内”……也就是说,尹月当时若是真过去了,尹澜或许还会很高兴。

【白菜你还说我,尹澜不是尹月亲妹子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姜承开始借机秋后算账。

玉兰一窒:【那是人家的私事……告诉你干什么?】

【这么说你是早就知道了!】

姜承最近掌握了一些与白菜对话的秘诀,那就是……随口问问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给自己片刻的思索机会。有些时候,嘴巴速度比大脑要快。那样的话,白菜根本就来不及读取他的信息。

白菜突然被姜承套出了话,无奈之余再次惊叹于这人的聪颖。

【其实有些事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只是关系到不止一人的时候,我就需要权衡利弊与隐私。】

姜承知晓白菜一定有它不能说的理由,虽然自己不一定能理解就是了。

人一旦独自旅行的时候就会想很多,姜承想到自己的曾经,想到自己的妹子姜筱,不知道现在过得怎样。也想到了自己在这边的种种……

他这算是与尹月置气么?

大概吧……不过不知道尹月会不会来找他,还是他自己在外面累了倦了,自己就回去了,就是太没骨气了点儿。

除却神界,还有五界,魔族太强悍姜承没敢往那边想,就算和龙遥相处了一日……尹月对于他的告诫也让他印象深刻。

鬼界阴森,妖族也不是很安全,仙界路不熟……想来,又是去人界最为合适。

以他的神阶再加上今日苦修的成果,在人族必然所向披靡……前提是,不遇到什么外族高手。

【你果然还是放心不下尹月吧?竟然第一个地方就是堂庭山,按照圣地重游的套路……接下来就是天虞京城和大时山了么?】玉兰语气中有几分揶揄。

知道姜承心里想着什么,跟嘴上调侃他是两回事。

姜承望着偌大的堂庭山,绿树葱茏,不时有野禽在林间窜动,带着树叶草丛的沙沙声,有几分自然的纯粹。

【白菜,这里是不是有一条金脉?】姜承由堂庭山的云端进入人界,高空俯瞰,还真让他瞧出了点儿什么。

玉兰突然噤声,过了好久才道:【又让你给猜着了。】

姜承没理会那个“又”字,倒是挺执着于自己的想法:【不是猜测,是看出来的。以前没什么修为法力,看尹月和别人打架连出招都看不清,虽然我也只修炼了月余,再次登顶堂庭山,竟然看出了些玄机。】

玉兰随意的应答几声,心下疑惑着……姜承的修炼速度明明没有那么快,怎么会看出堂庭山的金矿脉?

姜承也看出玉兰在思索着什么,或者说,在斟酌接下来什么能和自己说,什么不能和自己说。原因自然是他窥破了这里的“秘密”。

【天虞都城就不去了,我想去时山看看。】姜承一闪身又越入云端,【你告诉我时山的方位吧,我不记得了。】

天上一日,地上千年。

人界已历经几万年,就算天虞在诸国中屹立不倒,却早已是沧海桑田,他又没什么熟人,去哪里也只是闲逛。

时山却好像那么些年从未改变过。

依旧古朴无华,却又道韵天成,山前有仙鹤飞过,云雾缭绕,倒是比承宇宫更似仙境。

姜承在玉兰给他看的闲书上见过如何不损伤结界、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的法子。再有自己的修为加持,轻轻松松越过时山的结界。

【来这里做什么?】

姜承脑内空空,叫玉兰看不出他的想法。

他因为玉兰的疑问突然回神,低声道:【想来看看,那梦,到底是真是假。】

玉兰突然凝神,然后紧张的发现,它所看到的姜承的神识,不似原本的清澈透明,而是多了些薄雾朦胧的地方。

难道是……

第50章:寂谷

那日姜承陪着尹月走的正门,进的正殿,其实也没有在时山呆很久,路只记得那么一条,其他的全靠摸索。

他看见几个结伴而行的时山弟子,识相的换了时山派的道服。

平常人做梦都会忘得很快,梦醒的时候,或许只是伸手掀开被子的时间,就不记得昨日让自己心惊肉跳的梦境。

直至现在,姜承依旧把那几个梦记得很清楚……难道说,那不是梦,而是其他的什么?

他隐约记得,梦中和尹月相貌如出一撤的少年每日都会在一片山谷修炼,那山谷与前山的神将石像隔得有些远,其他的信息一概不清楚。

到底是在人界第一派的领地上,他也不敢大摇大摆的在半空中寻找。

身边一个青衣弟子经过,姜承笑着迎了上去:“敢问这位师兄,门内可否有适宜修炼的山谷?”

那人古怪的看着姜承,道:“阁下衣色比在下浅的多,应该是在下的前辈吧?”

姜承笑容一僵,得……原本想着恭敬有礼一点准没错,真是弄巧成拙!

“哈哈,在下根骨不佳,修为浅薄,不敢妄称前辈。”

青衣弟子笑笑:“前辈过谦了,想必也是苦修之人,不知我派中有一圣地,名唤寂谷,曾是如今神族天帝尹月在凡间的修行之地。相传数千万年前,天帝入了时山派,终日苦修,除了弟子房,呆得最久的地方便是那寂谷。现下寂谷可谓是人满为患,诸位同门希望瞻仰天帝旧址,所以纷纷去那里悟道……”

那人还说了很多,看上去是个话痨。

姜承捡了几句有价值的听听,待那人话音稍顿,便忙问道:“那,可否劳烦为在下带路……”

“同门师兄弟,不必拘礼。”青衣弟子也算热心。

带着姜承一路走到了寂谷,果然如他所言,寂谷内简直就是人山人海,原本记忆中空旷又清冷的山谷里,依旧是安静的,但是多了很多人又显得极为拥挤,偶尔也有几个低声谈论的,似乎在感慨什么。

姜承道谢了一番,便独自穿梭在人群中。

山谷并不大,人又极多,大多数人占据一隅,开始用神识探查是否有道印留存。

姜承虽然接触修炼之事并不久,却还是觉得这些人是在异想天开。

都说了过去几千万年了,哪里还会有东西留下?

许多人认准了山谷中央的空地,各种“料想天帝当年必定在这里打坐”的妄想,而在姜承梦境中,那个少年每次都走到山谷最里侧,并且还是面壁打坐,可以说是很个性了。

起初,他还以为少年是被罚面壁,后来发现是那家伙的个人爱好。

他穿过人群,到达最里侧那个不被注意到的角落,找到了当年尹月固定的打坐地点,席地而坐,眼前是葱绿又毫无特点的青苔,一闭上眼,神识中像是多了一根小棍,把许多事情搅成了一团浆糊。

原本打坐是一个很能平心静气的事情,他却越来越烦躁。

也是尹澜跳下堕神台之后,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以说,尹澜对他的威胁绝壁是很恶劣的程度了,他第一反应是找白菜,结果白菜不负责任的采取绥靖政策。被尹澜的话成功威胁到的他也没能想到要去找尹月。

他是情商略高,可也没高到一个疯子拿自己命相逼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

结果……找了师兄们,那群猪队友……

那么,有一个疑点,尹月是如何得知的?

那日堕神台,安歌并不在,莫非是她察觉了尹澜的不对劲去告诉的尹月?

【别猜了,没那种可能的,就算是知道尹澜不正常,他们也不会在那个时候刚巧赶到。】白菜提醒道,【通风报信的,多半是你的师兄,因为担心你,也担心自己阻止不了某些事,所以觉得把尹月叫过来最稳妥。这种方式其实我也比较青睐……】

【马后炮……】姜承忍不住吐槽。

早需要你的时候,你连个屁都不放,现在还高谈阔论什么……最青睐的,可别笑死人了。

白菜读到了姜承的心思,讪讪的没有继续接话。

姜承肩膀微松,轻叹一声,原本以为是万全的准备,结果还是变成了这样。原本以为尹月不会那么对自己置气,至少不会把所有的错处都归在他身上,结果……打脸打得真疼!

尹月他有没有想过,被他温柔以待那么久,突然就被翻着脸呵斥的自己,该有多难受?

呵……或许,他还在关心尹澜吧,那个身体中有着尹月喜欢人魂魄的可怜人。

那样想来,尹澜的确是值得同情的。

原本是个人族,结果被强行升成神阶,那种巨大的没有根基的跨度,绝对对尹澜的身体损伤很大。再加上身体里还养着与自己不相容的,别人的魂魄……

他记得尹澜说过,厨圣一门被尹月接纳的原因,就是为了调理她的身体,结果那么多年过去了,身体还是半死不活的。

尹月虽然拿尹澜做容器残忍了点,或许也意识到自己已有亏欠,所以对尹澜唯命是从,听话的不像话。

但还是很心塞……

因为,尹月有个喜欢的人,为了那人,尹月残忍的用别人的身体做容器,还因为一件自己被迫接受的事情发脾气……

他突然觉得自己没有了回神界的意义。

若说,他被尹月带回神界的意义就是这张脸,那可真够搞笑了。因为这张脸,他被温棠收入门下,因为这张脸,他能被尹月特殊照顾,因为这张脸,他都住到尹月隔壁去了!

呵呵……

那还怎么让有些喜欢尹月的他,回到承宇宫?

【白菜,我感觉……有点难受。】姜承突然睁开眼,右手按着胸口,感觉那里有些异样的疼痛。

玉兰突然紧张了起来:【别啊,尹月他可喜欢你了,你要相信……】

【我什么都不想相信!】姜承因为玉兰的话情绪有些失控,歇斯底里着,【他就去关爱他那个旧情人去吧,老子不奉陪了!】

一瞬间,整个寂谷都安静了下来,不似那种时有耳语的安静,而是安静到能听到身边人的心跳。

几个弟子聚在一起谈论:

“刚刚你们感受到了么?”

“一股极强的气息喷发出来……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难道此处有人悟道了?”

……

交头接耳的众人几番巡视,看到了在角落里打坐的姜承,瞬间围了过来。

姜承从未遮掩自己的修为,虽说修炼时日尚短,但也是神族的底子在那里,众人一番探视,竟然都觉得深不可测。

“敢为阁下是哪位长老座下的前辈?”一个胆子稍大的人扬声问道。

第51章:晴帆

姜承并未以为那人是在同自己说话,只觉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心里焦躁的情绪稍稍得到缓解。

“师兄,师傅他老人家命我前来寻你,说是有要事交代。”那个把姜承带到寂谷的青衣弟子拨开人群,笑着对姜承说道,看那熟络亲昵的表情,似乎真的是同门子弟。

姜承用余光观察到周围不寻常的视线,瞬间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顺水推舟道:“既然是师傅他老人家交代之事,必定是紧急要务,师弟,快随我速速前去。”

他起身后拉着青衣弟子,一闪身,几里的距离,瞬息而至。

那青衣弟子一阵恍神,对姜成行一礼道:“阁下必定不是本派弟子吧?想必是何处的散修仙人……”

好敏感的洞察力。

姜承并没有被戳破的心惊肉跳,而是笑着问道:“你如何得知?”

“我派时山有一层护山大阵,不仅是保护之用,还可压制弟子修为,使之修炼之路更加脚踏实地。所以一般弟子根本使不出缩地成寸的术法。再看阁下的年纪,如此年轻就有此等修为。如此看来,阁下身上这套道服兴许也是自己摇身一变……变出来的吧?”

姜承了然的点点头。

人族的结界,在神族看来自然是不值一提。

“刚刚……多谢道友解围。”他出了寂谷,也大概想明白曾经不理解的事。

当初安歌和尹澜可以被人族的老道劫持,一方面是安歌这个仙族很废柴,另一方面是尹澜只是个徒有其名的神。

一般而言,神、仙、人,有着绝对的压制,除非发生异变。

如此,刚修炼没多久的自己,到了人界,简直就是天降神将。

青衣弟子笑笑:“这也算是在下的私心,因为先遇到阁下,所以想要借此先机同阁下交好……”

姜承也并无被算计的反感,思索了一番,问道:“山上可有膳房?”

“有,阁下是想要……”

“那就带我前去吧,我想要做些东西。”

这里是人界的修仙门派,自己用半吊子的厨艺做出来的东西,虽说有些残次,但残次的膳食也是宝物。

青衣弟子带着姜承一路走到膳房,路上也絮絮叨叨说了不少。

“在下道号清梧,俗家名为姜晴帆。阁下勿笑我名字女气,实乃在下恰巧轮到了‘晴’字辈。应家中传统,八岁之后上山修行,十八岁方可下山。”

姜承道:“倒真是缘分一桩,我也姓姜。你家中似乎家规甚严,应该是个名门望族吧?”

姜晴帆面上突然一喜,还未作答,就从远处跑来一个随从,气喘吁吁道:“殿下,您可让小的好找。”

“殿下”这个称呼可不是随便一个名门就可以称呼的,至少也要是皇室子弟。

姜承心下疑惑,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姓有什么了不起。时山地处天虞国边界,搞不好还是天虞国的国姓。

姜晴帆来不及阻止,瞬间暴露了身份,尴尬的笑笑:“并非在下有意隐瞒,实在是身份敏感,不宜招摇。

“无碍,我不是很在乎这种事。”姜承嘴上那么说着,却还是八卦了一句,“只是好奇,阁下……是天虞皇室的人?”

姜晴帆盯着姜承一脸的探索欲,还说什么“不是很在乎”……只得哭笑不得的点点头。人族只有天虞皇室是姓“姜”的,想来此人必定非人族之辈,搞不好真的让自己撞见了仙人。

那随从见自家主子都是以礼相待,对姜承的态度也多了几分恭敬,不敢造次。

姜承进了膳房,生火,挑选了一下食材,依照顺序放入锅中,翻炒了几下,看着熟的差不多了,把有用的部分挑选出来,放入盘中。

姜晴帆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一盘菜,无论是从视觉还是嗅觉上来看,都不是能吃的东西。

“这……”他一时间竟难以确定对面神秘人的想法。

姜承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当然是给你的酬劳啦,待会儿还要拜托你呢!”

姜晴帆笑容渐渐僵硬。

有拿这种黑暗料理当报酬的么?确定不是报仇?

“你别看它丑,闻起来也不香,但是对修炼很有益处!”姜承虽说废柴,却也在厨房里呆了那么久,还被温棠手把手教导过。和师兄们比起来是很废,他也不爱在这方面下功夫,但总也耳濡目染的学了些本事。

“殿下,您还是别吃了……”随从一副比姜晴帆还要为难的样子。

姜晴帆抬头看了看姜承,又看了看这盘菜,想着自己对这人也算热心,没理由被他报复,拿起筷子夹了些炒焦的菜,眼一闭,吞了下去。

“你索性给吃完,然后在这里打坐试试,绝对有奇效。”姜承好心劝导。

将信将疑的姜晴帆迅速吞咽下了整盘菜,都不敢多嚼几下,他怕尝到让自己永生难忘的味道。随从咽了咽口水,当然不是馋的,而是被吓的。

奇异的是,他刚吃完没多久,就发现自己体内升腾起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流,顾不得这里是膳房油烟气极重,直接席地而坐。

莫约过了半个时辰,姜承百无聊赖的坐在桌边差点睡着的时候,姜晴帆倏的睁开眼,起身的时候,眼中还带着兴奋的光亮。

“如何?”姜承明知道他修为精进了些,还是装模作样的问道。

姜晴帆一脸兴奋:“果真是仙膳!”

早知如此,他肯定会在膳食刚出锅的时候就吃下去,热气腾腾的,效果肯定更好。

“不过……据我所知,六界中只有厨圣温棠一门是研习膳食方面的,难不成……阁下从他们那里偷学了手艺?”

这种猜测绝非是蔑视,而是敬佩。

温棠毕竟是神族,他的弟子也都是神,如果一个散修仙人能入神界偷得秘方……

姜承惑然:“为何断定我是偷艺?”

“自然是水准,人界修仙门派皆传,厨圣之作,食少许,即可抵得上百年修为。我刚刚吃了一盘,莫约多了十多年的修为。也就是说,阁下的水平达不到那个程度……”

那么厉害?

姜承自己在膳房呆久了,却也没清楚那些膳食到底有多大的功效,况且看师兄们也不屑于吃的样子,偶尔为了口感会尝上一口。

姜晴帆见姜承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叨叨着:“不过,听我师傅说,我们时山派不仅出了尹月这个天帝,就连厨圣……也是我们门派的弟子……”

“嗯?”姜承突然回神,“厨圣他,竟然是时山的人?”

不对,人?!

“所以时山才成为了人界门派之首。出了两位修炼成神的弟子,自然在人界的威望极重。”姜晴帆憧憬万分,虽说他因为一个意外机缘多了十年的修为,可放眼六界,还是沧海一粟。

姜承从没料到,尹月和温棠竟是同门的关系。

原来他俩竟不是完全的互利关系么?

“不是说人族修炼为神族堪比登天么?为何这二人……”

姜晴帆无奈道:“我们又如何得知?都过了那么久的事。若是知道有何秘诀,那举派都会飞升了,何苦还在寂谷捡漏?”

姜承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相当愚蠢的问题,他们人族又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想必整个世间,只有那二人清楚来龙去脉吧。

“阁下不知人族之事,却又对天帝极为感兴趣,有一件天下尽知之事,阁下兴许也不知晓。”姜晴帆对姜承灿然笑道,“那神族天帝尹月,还出自我天虞皇室。”

姜承整个人都傻掉了。

“可尹月他……是姓‘尹’的吧?”

第52章:故居

难道天虞国的姜氏皇朝是后来崛起的?不会吧……他可不相信推翻了前面的皇朝的上位者会不改国号。

姜晴帆道:“那么久之前的事,传到我们这里早就面目全非了吧?只记得老一辈人传下来的就是,尹月天帝出自天虞皇室,不过,具体是皇族后裔还是门客,或是外戚……都未可知。”

姜承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姜晴帆说的也很有道理,没准尹月是某个公主之子呢?

“那……人族的天虞国之所以能长存那么久,是否是受到尹月的庇护?”这是他原本就想要问的。

当初和尹月一起人族之行,那人只会笑笑,把所有事都遮掩过去。姜承知道自己追问也不会有结果,所以从来不会死缠烂打的逼问。

只是,尹月的事他很想了解一下。即使他现在“离家出走”,还和尹月置气着。

万一,那人不是对人族不管不顾,反而暗中相帮……岂不是会坏了天道法则?

姜晴帆思索道:“这种事不会记载在正史里,但是多人口耳相传,世人大多知晓一些。人界门派以时山为首,其他各派都知晓这里底蕴深厚,自然不敢冒犯。时山又很看重神族天帝,自然也会对天虞国多有相帮。那边有难,时山必会派弟子前去解围……”

姜承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各种弯弯绕绕。

天下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天虞国这种存于人界几千万年的皇朝,实属异数,不仅突兀,而且扎眼。

相信很多国家都盯着这里,然而,不管如何攻打都不会有结果。

其他五界不得干涉人族战争,但是人族的修仙之人可以。时山为了讨好尹月,可以每次都出弟子解天虞之围,时日久了,世人都会觉得天虞受到上天的庇佑,自然也就放弃了推翻姜氏皇朝的打算。

而时山,何尝不是因为尹月的缘故被所有门派众心捧月般的拥护着。

他们必定想着,万一为难了时山,自己一旦入了仙界,神族天帝为了护短找上门来,那可真就不好收场了。

没人会冒这种与神界之主为敌的风险。

“有什么问题么?”姜晴帆不明白,为什么天下人尽知的事,会让这个人思虑那么久。

“啊……没什么……”姜承回神,想到寂谷,又道,“既然尹月曾经修炼的地方被当做圣地,那么他曾经的卧房呢?”

“也被保存下来了,不过管制比较严苛,一般人根本进不了。”姜晴帆看出姜承有些向往的样子,殷切道,“要不,我陪阁下前去?阁下的修为,一定可以穿透层层结界。”

姜承正有此意,毫不含糊的点头。

一路上,二人都在疾行。

姜承是迫不及待,姜晴帆是害怕自己刚刚在寂谷乱认亲的事情暴露,会招来麻烦。

到了地点,姜承才看出了整个门派有多重视尹月。

先不说外面轮班的十名弟子各个目光炯炯有神,就说他瞥一眼……就探视到的九层结界,并且越接近那个屋子的结界越坚固。

“曾经就有人猜想,尹月被传言是皇室子弟很有依据。普通弟子都是大通铺,条件好的二人一间。而尹月一直独间,这可是天虞皇室贵胄才有的待遇。”

姜承打量着那些结界,有把握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破,但也没打算带着姜晴帆一起。

他只是想要看看,尹月还是个孩子时住过的地方。

“我先进去,三日后,你来这里寻我。”

姜晴帆知道姜承的意思是,他俩不会只是点头交,而是可以有更加深入的关系。

“那,姜前辈,在下就先行离开了。”

姜承被一句“前辈”叫的有些蒙,只是恍惚想起,似乎是不知道多久之前的事了,公司刚进公关部的新人,也会灿烂着笑脸,叫自己前辈。

那个世界的事已然遥不可及,就连想想,都觉得是自己做了个离奇的梦。

他穿过九层结界,轻轻松松进了弟子房。

真的……仅仅是弟子房而已。

外面看起来就是被各种结界笼罩着、金光闪闪的小屋子,里面看起来,还是简单的小屋子。

没有一点特色。

【你想做什么?】玉兰总是会在姜承独自一人的时候同姜承对话。它是可以探知姜承内心,但姜承进屋子时,只想着如何突破结界,竟然一点都没有考虑,进来要干嘛……

姜承环顾四周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是进来看看。】

他走到里间的书架旁,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满架子的书也极其老旧,有修仙论道的,有修身养性的,还有兵法国策……

总觉得尹月的身世很谜。

他刚伸出手,就被玉兰叫住了,声音还有些惊惶:【别乱碰,这里的东西都历经几千万年,只是残存了些旧影,你一碰说不定会变成飞灰!】

姜承抬起的手顿在半空,又缓缓放下了。

【也是,神界一日,人界千年,尹月在神界呆了几万年,人界早已过去几千万年……他那时还是个道法不精的小道士吧?身上的道蕴和修为,必定无法支撑自己用过之物留存于世几千万年……】

玉兰松一口气:【所以这才是这里被养护起来的原因吧。万一这里像寂谷一样人头攒动,指不定谁被绊了一脚,碰到了什么……整个屋子都会化成灰。】

姜承从乾坤袋中取出平时用于打坐用的软垫,对玉兰道:【不知为何,这段时间我总觉得自己体内似乎多了些东西,对于修炼之事自己体悟的也更加通透。刚刚不过是在这里转悠了几圈,就有了想要打坐的想法。我先闭关三日,你不要打扰我。】

玉兰默然,兴许是同意了。姜承没有过多关注玉兰的想法,那家伙很多时候想法都很神秘,自己习惯了也就不会再好奇了。

似乎是从神界出来就隐隐有了这种感觉吧,修炼不像曾经那样,摸索一条满是荆棘的路。不知什么原因,那条路上的荆棘被砍掉了一些,他走起来也没有那么绊脚了。

只是心里不爽不想修炼罢了。

如今,在尹月曾经待过的地方,他又突然想修炼了。

三分钟热度一定要好好抓住,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它冷却之后下次再热起来是什么时候。

姜承在修炼的时候玉兰一直在思考,那个身体里多出来的东西,以及自己探查不到的部分朦胧地段……该不会是……

它一阵心惊,竟然那么快么?

完全没有准备!

况且姜承如今在人界,尹月还不在身边……

不行,等姜承闭关结束,一定要劝他抓紧回神界!!

自打出神界以来,姜承从没有那么认真的修炼,然而一坐下来,走完一个周天,他就明白自己真的今时不同往日了。

即使没有尹月指导,他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进行哪个步骤,这也才明白,原本尹月给自己背后画的脉络,就是自己的经脉……当时真是傻,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破,还傻兮兮的每日向尹月讨教。

那家伙一定是看尽了自己的笑话。

三日转瞬即逝。

姜承睁开眼的时候,感觉自己释放出来的气息明显不同于三日前,透过打开的窗子看到结界外面的视野,明显更加开阔了。也能够清晰的听到层层结界之外轮岗的弟子们的谈论声:

“这地方竟然比守山门还要无趣!”

“况且守山门只需四名弟子,这里竟然要十人……”

姜承已经能够透过墙壁看到那人摇头轻笑的样子。

另一人道:“你们少说两句。神族天帝呆过的地方,自然珍贵无比。若是这里被人攻破,我派损失必定不小。”

“嘁,据我所知,那时尹天帝仅是资质中上乘的弟子,他是出了时山才修为飞涨。所以根本不是被时山培养起来的。”

“你又如何得知?”

“自然是偷偷进的藏经阁内阁,我翻到的……”

那人声音愈来愈小。

说出这种偷鸡摸狗之举,自然不敢声张。

特别还是门派密辛。

姜承用神识查探一番,并没有发现姜晴帆的踪迹,刚奇怪着,门外人又道:“你们听说了那件事么?寂谷出现的神秘人……”

第53章:明晔

“我当时就在寂谷,还听见姜晴帆那小子叫了他一声师兄。呵……那人才十五岁的样子,姜晴帆还真好意思叫的出口!后来我打听到,姜晴帆一回去就被明晔长老传唤过去了……听说到现在都没被放出来……”

“难不成那突然出现在寂谷的人有什么大来头?”

“谁知道呢?姜晴帆似乎死不松口的样子惹恼了明晔长老。”

……

姜承脸色突然凝重下来,控制了其中一个弟子的神识,问道:“他是天虞皇朝的人,明晔长老竟然敢找天虞的麻烦?”

此话一出,马上有人嗤笑:“天虞受时山庇护已久,没有时山根本就是空壳。哪里敢找时山的麻烦?有些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承没有继续听下去,而是探查了被自己控制的弟子的神识,记住了明晔长老的住处,提气就赶了过去。

玉兰被姜承的果决给吓到了,它嚷嚷道:【你又在多管什么闲事啊?那姜晴帆和你也不是什么深交……你现在情况很不妙,依我所言,还是抓紧回承宇宫吧,至少在承宇宫你是安全的……】

姜承根本不理会玉兰,反而加快了速度。

玉兰心里着急,又想着,为了姜承的安危是不是该把事情都告诉他。

时山的禁制对姜承没有太大的影响,或许也是最近修为怪异的飞涨,缩地成寸的步法用的愈发熟练起来。

到了明晔长老的房外,他屏息用神识探查,却什么都没发现,一点生气都没有。

难道是……不在长老房内?

在迈入修炼的大门后,他也享受了一下当年尹月随意探查别人神识的快感,盯着长老房门外的杂使童子,轻而易举就找出了明晔长老的习性——除了出门游历,一般不会呆在自己的卧房,在后山有一个私人用的山洞,用于修炼闭关之用。

又火急火燎的使出步法,奔赴后山。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着急,听了那些人在门外的谈论声,心底逐渐升腾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你在担心那孩子?】玉兰看出了姜承的心思。

姜承疾行着,顺带观察周围的环境,也分了些神同玉兰解释:【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刚刚听那些人的对话,似乎……那明晔长老也不是什么好鸟。】

时山之所以护着天虞国,是因为尹月,不过某些人也抱着一丝“神族天帝大抵不会介意这种人界小国的存亡”的想法,对待天虞皇室不但没有特权,反而以言语或者其他方面的欺凌,来达到一种自己高人一等的快感。

靠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的人,在社会上屡见不鲜。

不过,这里是人界的修仙门派,长老都是人族修仙者的佼佼者,那种“贬低”,不再局限于使绊子和辱骂,毁身灭神都有可能。

正如那名弟子说的,天虞仅仅是受庇护的一方。

说白了,话语权极弱。

姜承在一片幽暗的树林中停了下来,时山的后山,古木参天,树林阴翳,连阳光都透不过来。他放开神识,竟然连鸟兽爬虫的声音听不到。

这不像是仙山,倒像是魔窟。

想必这附近就是明晔长老闭关地,时山弟子神识中瘦如干柴、笑声桀桀的老头儿,肯定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白菜,你看……我若和那明晔长老对上,谁的胜算比较大?】姜承搜索到山洞口之后,突然很没底气。

玉兰道:【你不用担心啦。毕竟是被尹月指导过的神,区区人族而已。】

这种话也只能让姜承的心情稍微放松些罢了。

他放出神识,试探着山洞口的路。

洞口的石头上爬满了青苔,洞内却没有潮湿的味道。越往里越暗淡,阴暗的环境下,一切都显得可怖起来。

姜承屏息,放轻步伐,穿过蜿蜒的洞穴,逐渐耳边有了声响。

那明显的极其衰老的声音,暗哑道:“清梧,你是本座的弟子,应当知道本座的性子……都三日了,你再不说,也就没有机会了。”

好巧不巧的,姜承听见了这种“最后的宣判”。

他缓缓向前移动,伏地身子,又转了一个弯还是没能看见明晔长老。

姜晴帆的声音则是有气无力:“师傅……弟子叫您一声师傅……是为敬重。然,以这几日所见……这也是弟子最后一次叫您师傅了……”

明晔长老勃然大怒:“黄口小儿,有外门闲人入了我派,事关我时山安危,你竟如此冥顽不灵!莫说你是天虞储君,就说天虞皇帝,都不敢那么和本尊说话!”

姜承并未再听到姜晴帆的声响,心里暗道不妙,迅速掠过甬道,右手捏诀化出一道剑气,对准视线还没有到达时、神识早就瞄准好的地方就是一剑。

有坚利物刺入皮肉的声音,明晔长老惊诧的抬起头,看到一个少年右手中星光点点,满眼怒气的盯着自己,自己的左胸口,已然被剑气刺穿,汩汩的流着血。

姜承出手时没敢睁眼。

毕竟是第一次桶别人刀子,他又不是生来就刀口舔血的人,难免惧怕这种流血场景。

待得手,他才睁开眼。

山洞内腹中十分宽敞,东面是各种书架典籍、丹炉瓷罐,西面则是一小汪泉水,被拘在那里,里面锁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正是姜晴帆!

难怪说几天都没有回去,被自己的师傅那么丧心病狂的拴着,走得了才怪。

明晔长老趁着姜承分神之时,急忙默念疗伤口诀,脚步挪向山洞口,伺机逃出去……只要进了前山,这人就算再有能耐都不能动自己一分一毫!

他额上冒出了一层冷汗……这人莫非就是那个在寂谷顿悟的神秘人?那个散发出非同一般气息的人……

姜承直接用神识就感受出了,白菜说的没错,这老头儿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对手,虽说是人界第一派的长老。

他耳边有些空气的波动,知道那老头儿想跑,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靠近左胸口的地方依旧血流不止。姜承蹙眉,嫌弃的看着沾染在自己手指上的血渍。

想想这老头儿想找自己,必定动机不纯,他心中更是悲悯全无。

手中用了几分力:“为何寻我?”

明晔吓得直哆嗦。

作为一个耄耋之人,他在派中的地位说不上最高,但也是受万千弟子敬重的,走到哪里都是时山弟子褪后趋前,哪里有过被人家拎野鸡一样的姿势对待过?

然而……实力摆在这里,这个少年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时候破了结界禁制,入了山洞,还一击重创自己,他根本就来不及还手。

姜承见明晔长老又惊惧又阴狠的样子,料到这人出去绝对会找自己复仇,又重重的发力:“胸口被我洞穿了,应该活不了多久了吧?难道你想要让我看着你流干血?”

他当然希望明晔能说句话,不然明晔忍得了疼痛,自己也忍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

真是太血腥、太残暴了!

可是他根本还没学如何攻击别人,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重创肉身。

【你要是实在抗拒杀人,可以先把这老头禁锢起来,放进乾坤袋。反正这老头看样子嘴很硬,估计你问什么他都不会答的。】白菜不忍姜承在这边纠结,善意的提醒道。

姜承思索着,很是不放心:【我乾坤袋里还有些宝贝,若是被这老头拿过去疗伤……】

【所以都叫你禁锢啊,给他加道封印,不放心的话多加几道,我来教你。】

果然,明晔一直怒视着姜承,就是不开口,一副“你在时山不敢奈我何”的表情。

姜承盯着老头满是褶皱的脸,抖手又多添了两道禁制,扔进乾坤袋。

姜承先洗了洗手,随后右手再次化出剑,劈开姜晴帆身上的锁链,把他捞出来,放到山洞中央的软垫上,又使了个净衣咒,才让姜晴帆显得不那么狼狈。

【白菜,他怎样了?】

【就是在水里泡久了,还饥肠辘辘几天没吃饭,再加上那老头打了他几掌,休息一下都能恢复过来。】玉兰不甚在意。

姜承蹲在姜晴帆身边:【有什么法子能让他赶紧醒过来吗?唔……换句话说,你会那些疗伤的法术么?】

玉兰却道:【我可以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救了他就回神界!】

第54章:姜承

姜承眸光一暗:【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玉兰着急道:【我昨夜观星象,最近六界很不太平,你还是回神界比较安全……不要顾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事了。万一出事,那可就来不及了!】

【昨夜?】姜承盯着姜晴帆的脸,突然笑出声来,【白菜,你这次马脚露的有点不走心啊,昨夜,我俩在屋内,头顶上九层结界,再加上时山的护山结界一共十层……你何时这么强悍了?】

玉兰知道自己瞎掰被识破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想要内视一下,看看姜承是怎么想的,就听到那人幽幽道:【平日你当尹月的说客也就罢了,这时候也……罢了,待安顿好姜晴帆,我便回神界。】

玉兰心下一喜,如约告诉姜承如何为姜晴帆疗伤。

醒来的姜晴帆还有些蒙圈,想着自己这三日,一直泡在冰冷的刺泉中,又冷又痛不说,整个人都要泡发了。

“姜前辈,我就知道你回来救我!”姜晴帆看到姜承的时候,瞬间雀跃了,差点扑过来抱住姜承。

姜承不动声色的侧过身,心里暗道,尹月那老流氓修为高深我躲不了,你这小屁孩我还能制不住么?

“咳,你为何……会被你师父关在此处?”察觉刚刚那氛围有些尴尬,姜承忙转移话题。

姜晴帆又突然泄气了一番,耷拉着脑袋,死死地盯着泉中的石柱,眸中有些悲痛:“有人把我同姜前辈离开的事告诉了师傅,师傅便同我问询,我想着,姜前辈并非我派之人,但也非凶邪险恶之人,便对师傅绝口不提。然后师傅竟然将我关在此处。前辈有所不知,此乃刺泉,一年四季寒冷如冰霜,寻常人泡一天已是重罚……”

姜承沉默着,拍拍姜晴帆的肩。

被自己敬重的人下了狠手,必定是剜心割肉一般的痛。

姜晴帆又道:“惩罚并不是让我伤心的根源,而是……师傅察觉到我突然修为精进,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吸走了我全部的修为……”

“啊?!”姜承刚刚一直被自己伤了人以及姜晴帆还在受伤这两件事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竟然对姜晴帆修为尽失毫无所察。

【白菜,你刚刚发现了么?】

【呃……发现了……】

姜承气愤:【发现了怎么不告诉我?!】亏得他还问了一句姜晴帆到底如何了。

白菜支吾道:【告诉你,你岂不是要在人界呆更久……】况且姜承也不是没责任心的人,因为自己姜晴帆遭此劫难,他没道理不管这小屁孩。

姜承盯着姜晴帆的表情很是凝重:“那你现在有何打算?”

“还能怎样?”姜晴帆苦笑着,“我九年修行付之一炬,眼下还有一年就要归朝,在天虞必定是无根无枝……倒不如十年期满之后下山游历去……”

姜承还是不能相信姜晴帆就那么没了所有的修为,暗中试探了一番……果真只是寻常人。

真是可怜!

“你师父被我重创,一时间怕是没办法回来了。要不你随我下山……你出事也是因着我,我将你送回天虞再离开。毕竟是天虞储君,怎可对自己的国家不管不顾?”

姜晴帆听到“储君”二字瞬间变了颜色:“姜前辈难道还没有看出来么?”

“嗯……?”

“天虞每过几十年,便会把国家储君送往时山修行。其实……送过来的不是储君,而是弃子。所以,八岁那年,并不被看重的我,被送到了时山入门受戒。修仙之人,对于朝堂之事多有轻视,对于我这个‘储君’也是讥讽相加。可以说这么些年,我就是那么过来的。”

这有些悲哀的事情,让姜承一窒:“真正的储君着实幸运,而被抛弃的孩子……着实无辜。”他轻叹着摇头。

天虞的储君,意味着无忧于国家存亡,毕竟时山会守着他,为了尹月,时山也会守着他们。

“这就像是一个死循环,每过一段时间就有八岁幼童被送过来,以示对时山派的尊敬和景仰。但其实我也知道,天虞皇朝离不开时山的保护,时山也想要依靠这个契机,与天帝拉近关系。之前,我说不清楚尹月的身份,是骗你的,前辈,尹月他,姓姜名宇,字,尹月。”

姜承如遭雷劈:“尹月他……”

“抱歉,之前没有告诉前辈。但现在想想,似乎又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全天下人都知道,尹月和人族天虞有着莫大的联系。他是天虞皇室早被证实。我告诉前辈也无妨。”

姜晴帆轻叹着摇摇头。

“我外公告诉我,那时与尹月一起同风共雨的人,叫姜承,此人并无文献记载,知晓他名字的人估计这世上也没几个。我母亲不受宠,但是娘家却传承甚久,在庙堂上屹立不倒千万年,就连尹月一事……都是从我外公那里听到的。”

姜承整个人已经傻了。

唔……

姜承,姜宇……“他”和尹月该不会是……同族兄弟?!

所有的语言都难以形容他的心情。

人家是愿有情人终成兄妹,他是……和喜欢的人终成兄弟。

不对不对,他不是曾经的那个“姜承”,说白了就是个替芯,那个尹月心念了很多年的人,才和尹月是同族兄弟吧?

“关于那个姜承,你还有什么了解的么?姓姜的话……不是你们族人么?”姜承颤颤巍巍道,他知道白菜能够看到他所想,但白菜就是一言不发,才叫他心惊。

姜晴帆摇头:“那人极其神秘,并未被过多提及。不过据说后来是死了,魂飞魄散的……什么都没留下。”

魂飞魄散,什么都没留下。

这与那日尹澜在堕神台所言极其相似,他丝毫不怀疑,那个“姜承”就是尹月喜欢的那个人,也是尹澜体内魂魄的主人,更是自己梦境中,时山寂谷同尹月说笑的人……

命运还真是爱极了玩笑。

他在原本的世界就叫姜承,在这里被所有人称呼为“承之”,记得尹月说过,自己姓姜名承,字承之。

只是来了这个世界后,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穿越的,还是穿越到一部鸡血小说里的男配。处处躲着女主光环的他,从来没想过,男主还大有问题!

在空旷的山洞内,他突然又冷又俱。

会不会……他原本其实也不叫“姜承”的,被尹月修改了记忆之后,潜意识中,在曾经的世界里,自己姓姜,还有个妹妹叫姜筱……尹月有这个能耐的,他知道。

至于,尹月为什么要让自己觉得原本就是叫姜承的?是不是觉得同样的脸,名字不一样也难以产生类似爱情的东西?

……

【喂喂,你是不是在瞎想什么,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清楚你的想法了呢?】玉兰焦急的在姜承耳边嚷着。完全看不见姜承的想法……这种情况,要么就是姜承什么都没想,要么就是出了什么意外。

意外!?

姜晴帆和玉兰都担心的关注着姜承,感觉他的反应很不正常。

姜承则是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外界的声音完全唤不醒他。

脑中不断闪过尹月的脸,尹澜的脸,曾经自己的脸,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脸……

【你一个人瞎想什么呢?事情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绝望好吧……】玉兰看不见姜承的想法,只能通过姜承的情绪模糊的产生一些联想。

【那是怎样?白菜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尹月又为什么会带我回神界……你又为什么那么偏向尹月?】

玉兰咬咬牙:【虽然我答应过某人,不告诉你……但是……】

姜承虽然心慌意乱,还是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点:【……!!!白菜,你不是说只有我能和你对话么?】

为什么还能答应某人?

那某人,莫非是尹月?

第55章:前生

玉兰心里暗叫不妙,嘴上还是要顶上去:【……是啊,那个,偶尔也会有特例嘛……卧槽,你干嘛……你别激动,千万别激动!】它不是没知觉的,到底是和姜承捆绑在一起,很多时候,就算不知道姜承在想什么,姜承的情感变化如何它还是多少都能有所感应。

更何况,它一开口,姜承就像整个人都死寂下来一般,散发着骇人的气势。

连一边的姜晴帆都感受到了几丝不妙:“姜前辈,您……哪里不舒服么?”

过了半晌,姜承都没有回应。

玉兰心里叫苦不迭,的确,它能和尹月传音,一直都可以。不过是要有一定的距离要求的,一里之内没问题,出了一里的距离,那就要随缘了。

很多时候,尹月可以窥破姜承的心思也是因为它,但它毕竟是和姜承一体的,嘴上偏向尹月,心里更偏向的,还是姜承。

可有些事……说起来就会很麻烦啊……

尽管现在的它和尹月属于跨界的距离,但它还是不要命的喊着:【卧槽,尹月你快来啊,我快顶不住了!!!】

姜晴帆越来越感觉姜承状态的不对劲,刚刚还一副感慨良多的模样,转眼间就目光呆滞,神游天外?

这绝对是发生了什么吧!

他修为尽失,已经不知道在自己察觉不了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姜前辈,你没事吧?是不是我刚刚说了什么……”

刹那间,姜承表情发生了变化,似乎接受了一段不可思议的事物,玉兰知道,姜承必定是想起了所有的事情……那身体中多出的一魂三魄,让它再也不能随意窥探姜承的想法了。

空旷的山洞里,突然回荡起一阵笑声,姜晴帆即便是变成了普通人,也被姜承笑声中的道蕴震惊住了。

似乎仅仅是一瞬间,姜前辈修为就上升到了世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姜承不知道自己为何想笑,只是,数万年的记忆轰击着自己之后,不知道自己该有怎样的表情,除了笑。

他当然是那个曾经曾经在寂谷调戏过尹月的少年,准确来说,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体内孕育着四魂十魄的神。

《上古志》中记载,四魂十魄者,元神孕一物,名曰,魂精魄髓,得其者可号令万灵,如若大成,势必六界之主。

他很不巧的就是千百万年来,极其罕见的四魂十魄。若说他的本体,必然要提到枫之谷。

事实上,枫之谷并非是固定的,而是游离在六界之外,为老枫神独自开创出来的小世界。

承之是枫之谷万灵中唯一修炼成人形的玉兰灵,枫神心有感慨,便将承之作为自己的继承人,毕生所学传与他,不过……是在承之即将离开枫之谷之时。

他化成人形已属不易,在枫神的指导下飞升成神,枫神却道,不必过于苦修,随缘即可。

他也便没有在修炼上花功夫。

枫神那么做必定是有道理的,他对那个老前辈十分敬重。直到枫神在枫之谷即将坐化,他把承之叫到身边:“承之,吾存世甚久,早就了无牵挂。坐化之际唯放不下汝。既为汝取名‘承’,定是想要汝传承吾之衣钵。若吾坐化,枫之谷迟早被世人所察,到时,六界大军必是汝不可敌……大隐隐于世,汝前往人界,作一凡夫俗子,游戏人间也未尝不快活。”

魂,乃阳气,是为神思才智,魄,乃阴气,是为体魄健康。

他比旁人多出的一魂三魄,也就在才思和体格上要高人一等,作为神,也就能够有超凡于常人的修炼速度。

《上古志》中记载的,使他在六界相当危险。可以说,轻而易举便可引发大动乱。

他怎么会不理解枫神的想法?

那么久以来不传授自己精深道法,即是希望自己能够碌碌无为下去,修为……足以自保即可,若是六界瞩目,有朝一日定会惹祸上身。天之骄子,总会招人妒,更何况这个天之骄子还有一枚魂精魄髓,可助人夺取天下。

“还有一点,”枫神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叹息道,“切莫与神仙妖魔有所牵扯,人族尚且不是威胁,若是招惹其它五界……”

“承之明白。”

枫神是想要他避世,他一点即通。

入了人界,也没什么不好,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便日出而游,日落而栖,四海为家,走到那便是哪。

然后……他喜欢上了人界的食物。

在枫之谷一直都是垂緌饮清露,过着仙气飘飘、毫无污浊的日子,到了人界,第一次发现嘴中还可以有那么多种味道,简直妙不可言!

他也清楚自己身份敏感,所以能不动用法力就不用。

然后生财方式就变成了……赌场里掷骰子。

没办法,天生就目力过人、控制力强,这总不怪他吧?

虽说知道这不是什么好活计,但他一个曾经生活无忧的神,现在来人族生存,要不就招摇撞骗,要不就在这里豪赌一番。

直到有一日,他在一座雾气飘渺、被人族称为仙山的山脚下落脚。

茶肆里飘过来的茶香吸引了他,他看此地并无赌坊,便准备去茶肆吃些茶点,途径一家铁匠铺,看到一个十岁大的小孩抱着一柄玄铁重剑朝着上山的方向行去。

他一时感慨颇多,不愧是仙门子弟,连小孩儿都跟凡间的不一样,看那俊俏的模样……配上那与年龄不符的稳重气质,到让他新奇不已。

刚准备离开,就看到一白衣道袍的男子,鬼鬼祟祟跟着那小孩。

难不成是同门师兄弟之间矛盾未平,想要在没人的地方捉弄一下那小孩儿?

承之脑中闪过那小孩的脸,因为年幼还没有长开的眉眼,以及粉嫩嫩的脸,不知道摸上一把,手感如何。

鬼使神差的,他跟了上去,离得稍近些,也察觉到了那白衣男子的情绪,兴奋中带着些狠厉。

承之心中一凛,果然自己没有跟错!

山路迢迢,总会有人迹罕至的地段,白衣人跟着小孩,承之跟着白衣人,莫约一刻钟,承之听到了小孩气势十足的声音:“你是何人,为何跟着我?”

白衣人得意笑着:“你便是青岩那老头子的关门弟子?身上必定不少好宝贝,让本侠来探你一探。”

承之盯着前方的二人,那白衣人还真是不要脸,连抢劫都说的那么文绉绉,呵,不过就是一个毛贼。

小孩面无表情,将怀中的剑小心搁在一边,伸手化出了自己的武器——一柄小巧的冰棱剑,剑身泛着蓝光,倒不像是淬了毒,反而是被人刻意炼化过。

白衣人一看小孩亮出武器,登时兴奋的笑了起来:“呦,这不是能随持剑人体格变化大小的易水寒么?我可真是受到上天的眷顾啊!”

小孩并未动怒,盯着白衣人,只是攥着剑柄的右手紧了紧,骨节分明。

承之曾经在各地游走之时也遇到过不少烧杀抢掠的,深知此刻不是自己救人的好时机,等到千钧一发,他一击制敌……那小孩一定会很崇拜自己,哈哈……

白衣人先出手,小孩吃力的和他对阵,不难看出,那白衣人修炼已久,这小孩才十岁大,能有什么修为?

除却手中那柄剑……

二人交手二十个回合,承之出手给了白衣人一掌,本来还想再观察一会儿,但小孩太弱了,或者说年纪还是太小,修为还是不够。

白衣人正得意之时,根本没想到还有第三个人在场,猝不及防被一掌击中,狼狈的摔在地上,咳出了一口血,他盯着承之:“阁下何人?可是也想分杯羹?”

他自己强盗,也把承之当做强盗。

承之余光瞥见小孩儿突然更加紧张的神色,突然很想逗逗这孩子,一闪身,立在小孩面前,捏捏小孩软嫩的脸,轻佻的笑道:“我与你可不一样,你劫财,我劫色。”

小孩顿时大惊失色。

第56章:抢劫

中原有一小国,天虞。天虞边境有一座名为时山的仙山,常年仙雾缭绕、绿树葱茏,山脚下的居民每每都会受到仙山上剑仙的恩惠。

姜宇记得自己上时山的时候才6岁,虽自小体弱,却因着母亲受宠所以一出生便是天虞国的储君。父亲不忍爱子经年累月的受到病痛的折磨,做了一国之君后定是日夜操劳,羸弱的体质必然撑不了多久……便送他上了时山修行。

至今,已有四载。

四年未归,他已经习惯了山中苦修,因为是一国储君,时山也不敢怠慢,让他拜入修为精深又待人和善的青岩长老门下。

这日,师兄遣他下山取剑,不料,第一次单独出行便被盯上了。

他自是严阵以待不敢轻敌,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况且自己修炼的前两年以调养为主,根本就没有多么高深的修为,打不过也是常事。

可就是不甘那个毛贼看上了师傅赠与自己的易水寒。

青岩长老游历四方,喜欢收集各类奇石,用以铸剑。他铸出来的剑,不仅是门派内所有弟子、长老趋之若鹜的武器,也是世间之人称赞的法宝,所以,深得师傅厚爱的他接下这把剑的时候也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敬吾师兄向来最疼爱他,可还是眼里冒绿光,嫉妒道:“小师弟,师兄我前几日在山脚下的铁匠铺打了一柄玄铁重剑,你明日清晨下山,为师兄把剑取来。”

知道这是师兄有意而为之,他也没有怨言。只是不知,为何如此之巧,他一下山,那贼人便盯上了自己。

原本,易水寒便是师傅众多铸剑中的珍品,自己拜入门下仅四年就受此殊荣,被人羡慕嫉妒一下实属正常。

没想到,竟差点在这种阴沟里翻了船。

一个毛贼不讲,又来一个采花贼。

唔……看上去也是清新俊逸的少年模样,为何作一副采花大盗的语气?

那家伙……竟然还捏自己的脸,奇耻大辱!

姜宇愤怒的瞪着承之,承之很好奇这小孩在想什么,一时没忍住探了人家的神识,在姜宇毫无察觉的顷刻间,他了解了这小孩从记事到现在所有的事。

“啊呀,我可不是采花贼,只是看着你的脸很好捏,才动手的。”承之笑道,“你一个小孩子,我能对你做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倾城美色。”

姜宇面无表情,只是轻飘飘的看了承之一眼,心下暗道,你这样子可不是一个花间浪荡子的样子么?

原本信誓旦旦的承之,被小孩这眼神一瞥,顿时心里春波荡漾起来。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抛媚眼?

他该庆幸姜宇没办法知晓他在想什么,不然,就这种曲解,够姜宇暴揍他百八十遍的了。

那白衣人擦一把嘴角的血渍,根本没闹明白这二人是什么情况。

不像是熟人,也不像是仇人……或许,真的是为了那柄易水寒?

他忽的转念一笑:“阁下一见便不是寻常人,这样……易水寒我也不独享,阁下将易水寒让与我,我赠阁下名震江湖的御龙吟。虽不及易水寒称手,但就名气来说,盖过易水寒数倍……”

承之这个在枫之谷呆了上万年的土着,哪里听说过什么“易水寒”,或是什么“御龙吟”,只是看小孩突然收缩的瞳孔,明白御龙吟大概是件宝物。

当然,仅对于人族而言。

这吸引力着实不大,他掏掏耳朵:“御龙吟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

白衣人眉头一皱,为难起来。

这易水寒的确是个好宝贝,就让他这么离开心有不甘,但有这立场不明的少年在此,他又无从下手……嗯?等等!

他仅是被这少年偷袭,一击命中所以才显得很狼狈,但没有真正交手的两个人,谁知道谁到底更胜一筹?

姜宇明白现在自己有三条路。一,等着有路过的同门对自己施以援手,但太过被动。二,和那个少年结盟,不管是财富还是恩情,他都可以给那人。三,偷偷溜走……这个是很主动了,就是风险很大,一不小心会激怒两个人。

他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承之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白衣人,那人以为自己隐藏的很深,但人族在神族面前根本就是没有悬念的绝对压制,那蠢货该不会以为自己出手没有那么致命所以想要和自己硬碰硬?

他抬根手指就能捏死他的好么?

当然,有些人就是那么没有自知之明,譬如这个白衣人。

白衣人冷笑一声:“阁下切莫太过贪心,我允诺阁下的好处寻常人都会见好就收,阁下还是好生掂量一下再做决定。”

显然,那人觉得让给承之御龙吟已是心痛,若是承之再那么“不识趣”,他很可能会对承之下手。

“你倒是自信的很。”承之摸着下巴,笑的开怀,“我来人界数日,还未遇见如你这般猖狂的人族。”

这句话一出,白衣人顿时变了颜色。

面前人仙风道骨,他先入为主的觉得一定是修仙门派的弟子,不想,这人根本不是人族之辈……难不成,是神仙?

不仅是白衣人,连姜宇都愣住了。谁说神仙都是清心寡欲的,那这个还是少年模样就色心不死的摸了自己好几下的家伙,到底是哪个道上的?

承之知晓在场的二人都是心思缜密之人,自己只是稍微一提,他们就什么都明了了。

他指指面前的空地:“我知道你这种小毛贼一定在身上放了不少好东西,你是想自己净身离开,还是我把你扒光了?”

姜宇目瞪口呆的看着少年说着流氓话。

白衣人则是如遭雷劈。就说他去偷盗,也只是捡宝贝拿,哪像这位……直接一锅端!这也太缺德了吧!

那白衣人哭丧着脸的表情让承之忍俊不禁,他也不遮掩自己的情绪,笑容灿烂:“你若是自己不动手,我可要帮你了。先提醒一下,我修为可高你不少,到时候下手没个轻重,弄碎了你的神识,或者散了你的内丹……”

白衣人站在原地,抖如筛糠。

这少年还真是恶魔!

三人……准确来说是二人,对立僵持几息,白衣人在承之刻意释放的威压下,颤抖着把自己乾坤袋中的宝贝一件一件放到地上,每掏出一件,心就被刀剜了一下。

最后,还为了表示自己没有私藏,把乾坤袋倒过来晃了晃。

乾坤袋空了,整个人都蔫吧了。

承之涉世不深,但姜宇跟在青岩长老身边四年,途中也听师兄们说道过很多法宝,有几件失传的竟然在地上那堆“战利品”中发现了。

这毛贼必定有两把刷子,而这次,阴沟里翻船的也不是自己,而是这可怜的毛贼。

承之蹙眉:“你神识里放着的那个珠子也掏出来啊,不要藏着掖着,对你的神识不好。”

这妥妥的威胁,让白衣人面色又苍白几分。

自己拿出来还能保证神识安全,若是让这少年横冲直撞……他咬牙探入自己的神识,刚触及那晶亮的珠子,心痛的不能自已……

他又开始掂量自己与这少年的差距,想到刚刚自己仅是被这少年一句“我来人界数日”给唬住了,还没有探过少年的虚实就那么实诚,是不是太憋屈了?

他心一横,迅速捡起地上的御龙吟,对着少年就是一剑。

正在与姜宇说笑的承之,感觉耳边一阵空气的波动,料想是那白衣人心里不甘不愿的想要反抗,随手一挥,御龙吟在半空中旋转几圈,插入地面。白衣人也跌落在御龙吟旁边,吐了口血,捂着胸口大口的喘息着,他余光瞥到,御龙吟上皲裂的痕迹,顿时目瞪口呆,心里还暗道自己真是找死。

连御龙吟都抵不过的道法,自己只是吐几口血已经是那少年手下留情了吧?

承之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嫌弃道:“要不是神族不能妄动人族,我就直接摁死你了好么?真脏手……”

姜宇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一击制敌的场面,但他也能感受到,少年说的并非心声。那人出手的时候,他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杀气,一拂袖根本就是下意识的本能。

白衣人这次不敢造次了,趁着姜承认真擦手的时候,跌跌撞撞的向山下逃奔。

“明明没想要杀他,为什么说的那么……凶狠?”姜宇看着那人丢在一边的手帕,问道。

承之用脚翻着那一堆“宝物”,百无聊赖道:“这种恶棍,不修理他一下都不知道收敛。我的确不能杀他,手下留情不过也是等着他以后会遭报应而已。”

那一堆被白衣人小心对待的法宝,现在就是少年脚底的垃圾,让姜宇心有不忍:“我不管阁下究竟是哪路神仙,能不能对人族的宝物尊重一点?”

承之回头:“我哪里不尊重了?”

“至少别用脚……”

“噗……”他看着小孩认真的表情,心情好的不得了,走过去,捏捏小孩软嫩的脸颊,把从白衣人那里抢过来的珠子小心放入小孩的神识,“那地上一堆垃圾,这珠子却是个好东西。你放在神识里,可以滋养神识,假以时日,神识不再是辅助之物,而是攻击利器。”

小孩不想接这种“赃物”,有些挣扎:“我不要……”

“别动,”承之稍微用法力压制住了小孩,“小心我弄坏你的神识。”

姜宇撇撇嘴,可是一抬头看见打架时一脸玩味的少年,此刻认真的过分的表情,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奇怪的人,对自己倒是挺好的……

第57章:机缘

承之原本想要一挥袖毁了地上这摊废物,但又看到小孩看着其中的几样东西,目光游离。

“怎么,有看上眼的?”

小孩收回视线,淡淡道:“人族的宝物,多看几眼一饱眼福而已。”他可没忘了,刚刚那人是多么恶劣的用脚亵渎那些至宝。

承之一阵好笑,这小孩似乎和自己闹小脾气。

“你若是有看上的就收下吧,这些东西于我而言就是废物,在你手里更能发挥它们原本的效用。”

“可以么?”小孩原本克制的目光突然炙热起来,眸中跃动的光亮让承之心底升腾起几分悦然,他笑道:“自然。你随便挑,看上的就是你的了。”

他本以为十岁大的孩子对于抉择会极其犹豫,或者说,看着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放不开手,干脆一把抓……谁知,这小孩只挑选了两件,便定定的望向他。

“在下斗胆拿了两件,多谢阁下割爱。”小孩不卑不亢的对承之行一礼,文质彬彬礼数周全。

举手投足间尽是皇家风范,储君气场。

承之一时间被小孩突然显露出来的气势惊住了,过了许久才笑道:“割爱算不上,但也算是恩惠。以后,若是我去了天虞,你可要好好招待我一番。”

姜宇点头:“定不会亏待阁下。”

承之道:“什么阁下、在下的,你还是直接以‘你我’称呼比较自然些。”

他见小孩并不有过多的言辞,轻笑一声,一闪身,消失在山林间。

热闹看够了,也满足了自己恶劣的性子把那个小毛贼给扒了个精光,此刻兴致正盛,适合在山脚下吃茶听曲。

世人只道神仙好,不想那无尽的岁月里,根本没有几日是尽欢尽兴的。

老枫神让他来人界果真没错,走遍万里河山、看尽人间冷暖,那种人烟气,才不会让他一个人的时候寂寞孤独。

姜宇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堆放的宝物,想来那少年是真的不把这些东西当回事。除下自己收入乾坤袋中的开阳鼎和九幽琴,剩下的也都绝非凡品。

他踟蹰着站在那里,不知是去还是留。

“师弟,你可有遇到什么歹人?”

一个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敬吾师兄步履凌乱的从山上下来,在姜宇身侧落脚时,还微微的粗喘了几声。

“师兄,我没事。”姜宇看到敬吾师兄前来寻自己,难免疑惑起来……难不成,师兄知道自己会遇难?

“你无碍便是万幸!都怪我让你一人下山。”敬吾自责又自嘲,“我那日见师父把易水寒交付于你,心底有了丑陋的嫉妒……真是抱歉,你一直那么敬重我,我还因为嫉妒让你一人下山涉险……”

师兄的嫉妒心理姜宇完全能理解,让他下山取剑也并非什么险事,只是……

“师兄为何知道我遇到了歹人?”

“是敬尧那混账小子,看到了你……被可疑人盯上了,给我报的信……”

姜宇见敬吾师兄咬牙切齿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平淡。

敬吾是真的气恨敬尧,那家伙一脸得意的说——“敬吾,你那小师弟被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盯上喽。你看,兄弟我特意赶上山给你报信,你快去救你的小师弟吧,哈哈~”那语气极为可恨,但是敬吾来不及收拾敬尧,只得飞速赶下山。师弟并不是经常下山,而他认识的路也就那么一条……所以才在半山腰的一片空地找到了姜宇。

看到那人安然,他一口气也松了下来。

“我的确是遇到了一个修为高深的白衣人。他觊觎易水寒,刚要被那白衣人得手的时候,就跑出来一个少年,一击制敌,还从那白衣人身上抢过来很多宝贝。”姜宇盯着地上的一堆宝贝,说是机缘,又不像是机缘……刚好师兄过来,就抛给师兄解决好了。

敬吾没在意什么宝贝不宝贝的,刚刚他过来也看见了堆在那里的东西,像是垃圾堆一样凌乱不堪。

被小师弟那么一说,他才仔细观察起来,顿时眼睛都直了……

“师弟,这……这个是日月剑?还有这个……太玄镜……妈呀,游龙鞭……”

几乎每一件都是叫得出名字的,姜宇年幼,对于江湖仙门之事知之甚浅,他认识的都是至宝,他不认识的……在师兄眼中也是不得了的非凡之物。

“师兄,出门在外,切莫忘了修养。”姜宇提醒道,“妈呀”这种口语粗鄙之词,从师兄口中说出,着实不雅。

敬吾哪里还管得了什么修养不修养,激动的握住了姜宇的肩:“师弟,这些法器……”

“是那少年看不上眼扔在这里的。”姜宇说起来也很无奈,“所以,这也算得上我们的机缘了吧?”

敬吾掏出乾坤袋,小心翼翼的把地上的宝贝放进去,兴致冲冲的拉着姜宇上山:“师傅他老人家还在清桓宫,我们速去禀告。”

姜宇并未将自己留了两样宝物的事告诉师兄,自己留的两件只是图一时眼缘,想必也并非这些宝物中最拔尖的。再者,师兄将地上之物一件不留的放进了乾坤袋,数量上来说,及其可观,估计师傅他老人家都要咂舌惊叹。

果不其然,在清桓宫内静养调息的青岩长老,看到徒弟敬吾毫无稳重之气的风火而至,刚想让他学学小徒弟姜宇沉稳不乱,就感受到了几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擅长铸剑,对于奇石、奇物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并且这次数量还很惊人!

“敬吾,可是寻到了什么奇物回来?”他沉住气,问道。

敬吾恭敬行一礼:“师傅,刚刚师弟在山下遇到歹人,正不敌之时,一高人路过相助,然后从那歹人身上夺来了许多法器。高人看不上眼,便留给了小师弟……我看这些并非凡品,故带来请师傅定夺。”

遇到机缘是好事,但机缘太大,过犹不及,还会招致祸患。

青岩长老毕竟为人师尊,面对灵气道蕴逼人的法器,还是稍稍稳重了些情绪:“此事敬吾做得很好,你且从里面挑选几件称手的,其他便留在我这儿……容后再议。”

放在青岩长老这里,不管是收归门派,还是纳入长老的私人仓库,敬吾和姜宇都毫无异议。

他们修为不精深,再多的宝贝放身上都不是好事。

“敬吾,你先退下,我有事与你师弟交代。”

敬吾慎重挑选了适合自己的几件兵器,恭敬地行一礼,离开。他算是明白了小师弟的机缘,一把易水寒算什么,众多的仙品神器都不在话下。

姜宇也不言语,就那么看着自家师傅。青岩长老笑笑:“你这孩子,定是自己藏了什么吧?”

“嗯。”毫无隐瞒,言简意赅。“那人救下了我,却对这些不屑一顾……便让我挑选。我本不知余下之物作何打算……刚好师兄前来,便一齐带到师傅这边。”

青岩长老点点头:“这些的确是带回来比较安全。若是被其他弟子得去……交于修为精深之人到还好,若是修为不精还私吞那么多,真真是危险一桩。你留几件顺眼的傍身,也可用于自保。但……于人前切莫显山露水,以免遭人嫉妒。”

姜宇点头,心里却道,您赠与弟子的易水寒,正是抛出的砖,也引来无价之宝。

另一边的承之,游手好闲的在山脚下逗留几日,闹区赌坊呆多了,感觉此处悠闲安适,与繁华的城镇相比别致而清新。

这日,他在小酒楼享受着小镇的特色菜,听到隔壁桌上几个青衣道袍的男子低声议论。

“你们听说了么,敬吾那小子得了几件了不起的仙器,现在在派里都是横着走的!”

“呵,指不定是不是他师傅用剩下的什么法器扔给他,他当做宝贝,我们可不傻。”

语气中多有轻蔑。

敬吾这个名字,承之并不耳生,那日他探查了小孩的神识,知道了他关系最好的师兄就叫敬吾。

“敬尧还说要想个法子把敬吾的‘宝贝’弄过来,一探究竟呢!哈哈哈……”

“噗,让敬尧给偷过来,玩坏了就扔掉。敬吾那小子估计得疯……”

承之蹙眉,曾经在枫之谷,枫神座下只有他一个弟子,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对同门弟子下狠手。

“你们几个,也太缺德了吧?人家的机缘自然是人家的造化,你们巧取豪夺,小心遭了反噬。”

嗯,他虽然在人族算是绝顶高手,但,能动口的绝不动手。

第58章:敬尧

老枫神曾经教导过他,这六界中,唯不能对人族动手。

《天地法则》中亦有记载:人,弱族也。为保六界秩序,神、仙杀生则毁其道,妖、魔作恶则消其根。

是以有组织的妖魔都不会妄图入侵人族,而神仙二族生存的环境本就高人族一等,偶尔施恩,却鲜少干涉。

承之知道这些人族道士对于自己来说弱爆了,又不能下手,挥一挥袖子就能吐口血的弱势群体……他也只能逞口舌之利。

其中一个魁梧的男子冷哼一声,起身走到承之面前,轻蔑的俯视着他:“哪来的小孩,那么不知趣?”

承之的确是身量不高,但称呼为“小孩”就具有羞辱的成分了。

他也不仰头看那男子的表情,只是歪着头,打量男子的同伴:“喂,那边的,你们的同伙在这边欺负小孩,你们也不管管么?”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面前的少年是真的不谙世事,还是太过云淡风轻。

魁梧男子大怒:“在时山脚下,你也太狂妄了!”

“到底是我狂妄,还是你借势压人?”承之冷笑一声,“不要仗着个子大就胡作非为。修道之人都讲究平心静气,你那么大的火气……怕是也没什么大本事吧?”

那人怒极,一掌拍向承之,却在半空中被人拦截了下来。

承之好奇的望过去……咦,竟然是自己救过的,那个叫姜宇的小孩。出手的当然不是小孩了,而是小孩身边的青年。

那青年剑眉星目,比小孩更硬朗英气的五官上透着几丝讥讽:“敬鸣你可真是好本事,在自家门口欺负人,也不怕闹笑话。”

承之目光又落在小孩身上,小孩也是一脸愤然,但却压制着没有一吐为快。

“呵,敬吾,你前几日不是还和敬尧在练武坪比试了一番,据说是惨败。”桌上另一个青年起身,走到近前,“我还听说了,你和敬尧拿日月剑打了赌……”

“真是胡言乱语!”小孩气极,“我那日就在旁边,我怎么没听说这种事?”

青年轻笑着:“呦,这不是我们天虞国的皇族储君么,真是气势凌人。”

小孩冷哼一声,瞪着那青年。

承之看着小孩被欺负,于心不忍,况那小孩还是人族皇储,习的是君子之道、治国之法,必定从来没有参与过市井骂街。

他起身,悠游悠哉的走到小孩身边,将对峙的一群人一一扫视:“知道这位是皇储,你们还不跪下请罪?别忘了,这里可是天虞的国界。”

那青年登时变了颜色,半晌后,面露讥笑:“在时山就是时山弟子,他也只是我的师弟。再者,我们同门之间的事,阁下还是勿要插手的好,以免被误伤。”

“你也说姜宇是时山弟子,还来揶揄他,莫不是不知道时山一百里外的天海关有五万大军镇守?若是着人去通报一声储君被人羞辱……他们就算不会倾巢出动,调个三两万兵马还是不成问题的。”承之轻飘飘的,说了些让对面男子心惊的话。

虽说他们都是江湖世家出身,上仙山修仙有数年,已经与凡世之人有天壤之别,但家族还是在人族的统治之下,不得不顾虑。

小孩诧异的看向承之,他可从来没告诉过那人,他叫姜宇。

倒是敬吾,仅仅以为这是一个爱国子民在为皇族储君出气,不过说的也都是大实话,听着让他不由得暗爽。

“阁下可不要血口喷人,我哪有侮辱过储君殿下。”青年语气中透着丝紧张,连称呼都多了分小心翼翼。

承之笑笑:“在座的都是长耳朵的,今天风也不大,你说……他们都听见了么?”

魁梧男子敬鸣三两步,也走到近前,怒视承之:“我说你个小孩在这里闹腾什么?我们处理师门之事,你若再瞎掺和,小心我……”

“敬鸣!”敬吾将承之护在身后,生怕敬鸣一个不仔细伤了人家,“不要无理取闹。”

敬鸣被敬吾的话激怒了,又拍出了一掌。敬吾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被身后的少年推向了一边,那少年轻松的接下了敬鸣的一掌,笑容灿烂,下一瞬,敬鸣的一身道袍化成了飞灰,全身光裸只剩下一条裤衩。

四周都沉寂了下来,尤其是姜宇,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少年,上次是把一个毛贼的身家给扒光了,这次是把自己的同门给……

酒楼不大,但因为在仙山脚下,所以十分热闹,敬鸣只感觉无数道目光射向自己,他纵是再厚脸,也羞的不敢视人。从乾坤袋中焦急取出一套衣物换上,匆忙离开。

怕是再不走,这里的人都要记住他了。

酒楼里瞬间又闹腾起来,有嬉笑的,有指手画脚的,有纯粹看热闹的。敬鸣出丑,连同着和敬鸣一伙的人,脸上都挂不住了。

“我刚刚看到敬鸣师弟羞怒的回了山,敬吾,该不会是你又欺负他了吧?”酒楼门外,一人高声道。

那声音在不大的酒楼内回响了三遍,承之侧身看向门外之人。

倒是个有些本事的道士,至少比刚刚那个敬鸣修为高深不少。

敬吾回身,望向门外那人:“哼,你那跟班本来就少根筋还欠收拾,我倒是没有欺负他,自有人为民除害。”

见到门外人,就连姜宇都满脸不自在,细细的眉微皱,对那人充满了厌恶。

承之对那人好奇了起来,然后老毛病犯了,探了那人的神识。

这一探,果然收获颇丰。

那人就是一群人口中的“敬尧”,是派中修为数一数二的长老——青锋,座下七弟子,却也是最得意的弟子。资质不用说,派内数得上号的好,修为也是同辈中的翘楚,难怪那敬鸣会那么推崇他。

而就是太优秀了,所以那些缺陷在承之看来更为致命。

和外门之人联系甚是密切,这没什么,但那些人都是些不入流的歪门邪道,譬如那日他打劫的小毛贼……那白衣毛贼真是得了敬尧的消息,才准确的截到了姜宇。

承之“呸”了一声,这人模狗样的小子还真不是东西。

嫉妒之心人皆有之,但没见过那么见不得人好的。

小孩的师傅送给他不错的武器,敬尧竟然嫉妒到给旁门左道之人通风报信……他刚刚真是下错了手,应该碎了这人的衣服,而不是那个头脑简单的大汉。

那边,敬尧还在讨伐欺负了他师弟的人:“不是敬吾你,更不会是姜师弟,那……就是他喽?”

他指着承之,满目轻视的笑。

承之不语,敬吾和姜宇对视一眼。

“既是外门人欺负了我师弟,自然要讨回公道。那……阁下就不要怪在下不客气了。”敬尧的笑又夹了些阴森。

这番正义之词,在酒楼中的看客耳中,并非那般有理有据。到底谁先挑事,他们可是从头到尾一句都不落下。但敬尧是年轻一派的翘楚,他们也都不敢多管什么闲事。只得安静在旁边喝酒吃茶。

“敬尧你……”敬吾沉不住气了,他刚刚是被小师弟请求救的少年,自然也清楚那少年与师弟关系匪浅。如今这情况,他倒是不知道该如何了。和敬尧打一架,他败的几率较大,但……

姜宇见情况不妙,暗中对承之传音:【你快些离开,我那不讲理的师兄会伤了你。】

承之回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你该知道我非人族,只有我对他手下留情的份儿,想伤我,等他飞升成仙再说吧。】成仙了也打不过自己啊,除非是仙族大能。

姜宇欲言又止,还是咽下了心底的话。

承之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朝着敬尧迈近两步,道:“刘兄有何贵干? / 快意兄,近日我派的青岩长老把易水寒赠给了一个小师弟 /  易水寒?可是名动江湖的那柄冰棱仙剑,能够根据持剑人体格自动调整大小的那个? / 正是。那孩子才十岁,持易水寒太过浪费。你先在山下住着,过几日等他落单了,我再知会你。/ 那可真是多谢刘兄抬爱了,将这囊中之物让给了小弟。/ ……”

起先,众人都不知这少年在做什么,等他绘声绘色的重现了某一时刻发生的情景,大家多少都明白了些。

敬尧听着少年描绘出来的场景,脸色泛白,却道:“阁下真是莫名其妙,一个人自言自语么?”

承之笑笑:“你不该陌生这段对话吧?我记得,你的俗家名叫刘之其,而那快意兄,是江湖上有名的恶贼,程快意吧?”

此话一出,不管是空穴来风,还是无风不起浪,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竟然是那被称为快手毛贼的程快意!”

“之前众多门派遗失了至宝,据说都是程快意下的手。”

“青岩长老的小徒弟也被盯上了么?他手中可是有易水寒那!”

……

酒楼里有时山上的弟子,也有小镇中人,不管如何,影响总归不好。

敬吾则又惊又怒,冷笑道:“你还真是好本事,竟然连我的师弟的主意都敢打!”

敬尧怒喝:“信口雌黄!”

“我是不是信口雌黄,审判你一下便知。”承之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此乃月水花镜,我师门传世之宝,专门用来审判犯错的弟子。可以把镜前人过去一段时间的画面呈现出来,常常会有意外收获。”

巴掌大的紫铜雕花镜,离手后升腾在半空,变得有半人高,镜中照射出一道白光,笼罩了敬尧,只几息,镜中便慢慢浮现敬尧的身影……

第59章:多谢

这镜子自然不是什么师门传世之宝,而是承之无聊之时,用枫之谷的镜湖中寒魄石为镜框、镜湖水为镜面造出来的普通镜子。

不过是被老枫神施以独门秘术,才有了能通晓过去这种奇效。

所谓的传世神器,原本知道的人甚少,也是有人传言才变得天下闻名。

譬如此刻承之掏出来的古朴典雅的紫铜雕花镜。

众人都设法站在镜子的对面,看向镜中的景象。

不知这少年出自哪门哪派,竟有此宝物,着实让人惊叹。

镜中的画面在承之稍稍施加的法力的驱动下,逐渐幻化出一个个敬尧与宵小之辈勾结的画面,连说的话都没落下。

敬尧的脸白的吓人,嘴唇几不可见的颤抖着,想要出手击落那枚铜镜,却又不知为何,身体僵硬的一动不能动。

承之轻笑着一挥袖,镜子在空中旋转几圈,缩小后落在他的手中。

那一瞬间,敬尧又奇怪的感到自己手脚能够活动了,抬头看见少年一脸灿然,心底逐渐升腾起不妙的预感。

酒楼中炸开了锅。

因为本就是在时山派山脚下,时山弟子自然不少,再加上许多江湖剑客,男人八卦起来也十分

有气势。

“天哪,那镜中的画面是真的么?”

“你看那敬尧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了,必定是真的啊!”

“真是人面兽心,那青锋长老最得意的弟子竟然是个人渣……啧啧……”

“我派绝对不容这种渣滓的存在!”

……

江湖中自是人心险恶,时山自诩修仙,却还是免不了弟子们之间的攀比嫉妒,这会儿看敬尧东窗事发,众人多数都抱着看热闹加落井下石的态度。

也只有敬吾和姜宇还沉默着了。

沉默并不代表不表态,而是酝酿着暴风雨般的愤怒。

敬吾尤为气愤,姜宇可是他最宠爱的小师弟,被常年在外游历的师傅托付给自己的人,差点被敬尧那混账给……虽说那程快意只是劫财,他还是心惊肉跳了一番。

“师兄,勿要冲动。这么多人看着他作恶,他不会被轻易宽恕的。”姜宇拉拉敬吾的衣袖,生怕敬吾会做出什么冲动事。

“接下来就是你们时山派的家务事了吧?”承之笑笑,“你们回去好好处理这小子,今天那么多人看着,可要给大家一个说法。”

他能够拿出这等法器,在许多人心中地位迅速攀升,俨然就是一个名门高徒的做派。

酒楼内不管是时山人还是江湖人,皆高声应和着。

敬吾站在酒楼门前,冷静了一会儿,这才奇怪起来。敬尧作恶多端,可谓是有贼心更有贼胆。没道理在被戳破的时候吓到不敢反驳……换做是平时,他早就飞到半空碎了那面镜子。难道是那少年动了什么手脚?

能够一掌碎掉敬鸣道袍,却不伤及敬鸣分毫的人,怎么可能是凡夫俗子?

“诸位好生处理门内之事,在下还有事,先行离开了。”承之潇洒转身,身形一晃,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看清他是施了何法。

承之当然没有离开。

见多了市井骂街,如今看到被世人称为仙门的地方出了岔子,他也想过来凑个热闹。另一方面,他也担心那小孩和他冲动的师兄搞定不了敬尧。

他俩一个涉世未深,一个粗枝大叶,敬尧眼珠子一转搞不好这二人就被转进去了。

几个好事的时山弟子嚷嚷着要找掌门处治敬尧,已有两个修为精深的御剑上山给掌门通风报信。

不出半刻,掌门和闻风而来的青锋长老便在时山山脚,与这群人相会了。

“敬尧,这是出了何事?为何那二人一副要告状的神色?”青锋长老上前问道。

敬尧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很想逃走了,可自己虽然能活动手脚了,浑身却提不起劲,就好像……修为被什么人封印住了。

“师傅,我……”

“青锋师兄,您的爱徒貌似闯了不小的祸事。”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人未到,声已至。

伏在树上的承之看到小孩的脸上漾起一丝雀跃。

不出三息,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翩然而至,眉目含笑,那唇角弯起的弧度却让承之看出几分讥诮。

“温师叔。”姜宇对男子行一礼。

“温棠师弟,你怕是才回来吧,怎会知道敬尧的事?”青锋长老不悦,显然看出了温棠想要横空插一脚。

温棠年幼上山,与一干长老皆是同辈,虽说年纪上那些长老都可以做他爹了。

“我如何不知,你那宝贝徒弟可没少欺负同门。”温棠被青锋怒瞪之后也没有减少面上的笑意,“特别是姜宇师侄,应该没少被你家徒弟照顾吧?”

温棠虽不是长老,但在门内也有一定的声望。掌门见二人僵持不下,又拿不出什么证据来,便问道:“在场的可有什么证据,既是指控敬尧胡作非为,定是要有证据才好。”

提及证据,众人面面相觑。证据就是那面月水花镜,可那是人家门派的传世之宝,怎么可能留给他们?

“我们皆是证人,若是掌门想要了解详情,敬吾可为众人描述那些情形。”敬吾对掌门施一礼,坚定道。

这也便给了敬尧可乘之机。人的语言描述能力总会与事实稍有偏差,只要敬吾描述的不到位……

谁知,敬吾还没开口,一面镜子便从云端落入众人视线中,在酒楼上演的画面又在镜中出现了一次。同样的,敬尧惊骇的发现自己被禁锢住了行动和语言。是那少年!是那个少年暗中出的手!

“刘氏敬尧,祸害同门弟子,与妖邪同谋,罪不可赦,思量逐出门派恐为祸人间,遂关入本派烈焰洞,反省百年。”

百年,对于承之来说自然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敬尧这个才二十多岁的修士来说,显然自由之日便是他入土之时。

可以说是禁闭终生了。

承之唏嘘几声,没想到事情结束的那般平淡。他也仅仅是禁锢住了敬尧不让他打断大家欣赏真相,顺便把拿镜子又放大了些,让掌门及长老仔细看个清楚。

【我知道你在附近,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承之突然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对他传音,那传音人是小孩无疑了。

他靠在树上,笑道:【铲去一个毒瘤,造化而已。】

【可还是要谢谢你……多谢你救了我。】

承之脑海中浮现出小孩一脸认真的表情,自律又谨慎,不禁笑出声来,惊起同一棵树上其他的鸟雀。

【既然那么想要感谢我,那就拿出点诚意吧……】

第60章:报恩

姜宇一愣:【诚意是指……?】

【我这几日无聊的紧,不如你招待一下我,我在你这时山派住上几日?】承之知晓正规门派都会有森严的门禁制度,外人留宿也要有上头批准。小孩虽然是一国皇储,但耐不住是在别人的领地上,入乡随俗还是要有的。

果然,姜宇面露难色,说出的话却让承之恍神好久:【这……怕是要委屈阁下呆在我的房间几日了。门内规矩多,外人留宿须得同执事长老禀报……】

【……无妨。】承之不知为何,心情好的不得了,连看着青锋长老气到扭曲的脸都觉得舒心。

山上生活可谓是很清苦了,因为修炼不得积攒浊气,晨起不食五谷杂粮,平时菜色也都清淡得很,只两日,承之就皱着脸,一口也咽不下了。

“怎么了?”小孩毫无所察,大概是在山上待久了,粗茶淡饭的早就习惯了。

承之丢下筷子,又恢复了在枫之谷那种无赖小霸王的样子:“太难吃了,你们那么大的门派都没有好一点的厨子么?”

小孩沉默的夹了一口菜,细细的咀嚼吞咽,似是在品味饭菜的味道。过了还一会才道:“抱歉,山上都是杂使弟子做饭的,没有厨子。”

“那就不吃了。”承之大字型躺在床上,“反正我不吃也没什么影响。”

他稍微感觉到小孩情绪变得低落了下来,有些不忍,起身推开房门:“我且出去晃悠一下,这里有些闷。放心,我换身你们派里的道服,不会被发现的。”

小孩欲言又止,话到嘴边,最后只道出四个字:“记得当心……”

承之是很擅长对付地痞无赖的,二话不说先怼上几句,对方若是想要出手,他也能够全凭肉身打得他满地找牙。但是对待小孩这种温软型,他就很没辙,饭菜的确是很难吃,让他坐在桌边看着小孩吃又的确尴尬,只得出来透透气。

派中弟子熙来攘往,完全没人发现这个外来者已经在这呆了两日。

承之对这里也不熟悉,随处逛逛打发时间而已。

修仙门派并非像凡人想象的那样无欲无求、云淡风轻,相反,为了派中数量有限的资源,暗算时有发生。

他一路走来,偶尔不尊重的用神识探探几个表面志同道合的弟子,心下全都是讥讽挖苦。

可谓人间百态,此间可占三分。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晃到了练武坪,见到小孩最喜欢的师兄,敬吾一个人在修炼提升体格之术。

勤奋倒是挺勤奋的,就是方法上稍有缺陷。

他想到在这个门派里,对小孩稍好的几个人,青岩长老、师叔温棠,之外就数面前的敬吾了。

试探一番敬吾的底子,果然比不上敬尧那个混账,难怪有气不能出,最多骂他几句,原来根本就是打也打不过,同那人打架简直就是找打。

鬼使神差的,他走到敬吾身侧,指点道:“你这修炼之术谁教的?那么多缺陷……这里可不能这么练,要这样……”

待敬吾看过来,承之做了一套示范动作。

敬吾盯着承之的脸,恍然:“你不就是那个……”

“噤声——我是偷偷进来玩,你可不要让我暴露身份,给你的小师弟惹麻烦。”

敬吾虽是一根筋,但这时候也意会到了几分,点头道:“懂……我就说你与小师弟必定关系匪浅。那日,师弟一看你被敬鸣刁难就急急让我出手。没想到,你的实力比之我师兄弟二人更胜。哈哈……小师弟真是关心则乱。”

那个词用的有些诡异,承之也不甚在意,只是心里暖烘烘的,小孩果然是关心他的。

这么一想,刚刚把小孩扔在房里的事就让他多了几分愧疚。

他是必定在这山里呆不久的,早晚会离开,只是稍稍放不下小孩在这虎狼之地。现在让敬吾有所提升也算是给小孩留了个依仗。

“我与他自然关系不错,但我是外来人,在这里呆不上多久,想来为你指点一二也好,望你以后能够多多帮衬他。”承之将因果说的很清楚。

一方面,敬吾好奇着这人的来历,另一方面也因着这人的承诺而欣喜。

看他能掏出一面仙镜,并在掌门及长老的看护下还能亮出那面镜子,必定是得道高人。

“多谢前辈指点。”他毫不含糊的行了一礼。

承之被这种待遇弄得有些臊得慌,自己就像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凭着自己的天赋来这里指点人家苦修道士。

“你……唤我承之便好,无需那么约束,反倒惹人猜疑。”

二人在练武坪呆了一下午,直至红霞晕满半片天,承之才收了个尾:“你悟性不错,就是没能找到合适自己的修炼之法。你师尊那里怕是倾囊相授了,只是实力欠缺,没能找到最适合你的方法……”

那头头是道的说辞,让敬吾心下疑惑,这少年人看上去与自己同龄,本事却不小。几番接触,似乎比之自己的师尊更有经验。一个下午,竟让他摸到了修炼真正的门道……就好像曾经是找一墩矮墙翻进那个院子,现在人家直接道出了院门在哪里,只等他一脚踏进去。

承之深感自己说的有些多,太过摆架子的姿态了,轻笑几声,离去。

那人走了好远,敬吾还能听到少年传音——【莫忘了,保护好你师弟!】

承之看着近处无人,闪身进了小孩的弟子房,小孩不在房内,桌子上也没有饭菜……换做以前,小孩早早就把晚膳端上了桌子,等着承之落座……

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承之心里暗叹,自己果然是太过分了。小孩本来在这里无依无靠的苦修,自己还要嫌弃他送来的饭菜难吃。虽说难吃是事实,却也和小孩没什么关系。小孩看了自己的臭脸,估计是伤心了……

这日,他躺在床上,等到深夜。

神是不会有困意的,闭着眼也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轻悄悄的被推开,又轻轻合上。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小孩并没有脱衣服,而是侧身躺在床的外沿。

大概是怕吵到了承之吧。

承之突然翻了个身,在黑暗中,他看到小孩的身体突然僵硬了起来,一动不动的背对着他。

“姜宇……”

小孩身体更僵硬了,不吱声,也不动。

“姜宇……?”承之觉得沉默的小孩太无趣了,恶趣味的伸手,戳了小孩的腰。

小孩急了,猛地翻过身,黑漆漆的房间里,亮晶晶的眸子瞪着承之:“何事?!”

“你生气了?”

“没有。”

“因为我不吃饭,你伤心了?”

“怎会。”

“今晚为何不给我备晚饭?”承之哀怨道。

小孩过了好久,才挤出几个字:“你说了……难吃……”

“其实也还好吧……”承之心虚的掩饰,“也就是清淡了些,那白米饭还是很糯很软的……饭蒸的不错……”

小孩已经闭上了眼,呼吸清浅却很凌乱。

毫无技巧的装睡,却让承之老实的闭上了嘴。

想到小孩明早还要早起去听晨课,罢了……有事第二天再说吧。

没想到,这一耽搁,就是那么久。

小孩中午并没有回来,桌子上却放了饭食,颇有一种任凭承之自生自灭之感,承之寻了好久,才在一片山谷中寻到了小孩。当然,这也是敬吾告诉他的,那傻大个儿还在训练体格,承之老毛病犯了指点了他内功心法。顺便问了句小孩哪去了。

“师弟啊,他最喜欢去寂谷修炼。那儿稍有些偏僻,但环境不错,大概是看上了这一点……”

寂谷……山谷深芜,竟日寂寂。可以说名字很称它的幽静了。

承之调整了一下情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啊呀,你在这里啊,真让我好找……”

“阁下有什么事吗?”小孩缓缓起身,拍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面色沉静。

“我可是救了你诶,臭小鬼,那么冷漠!”承之心下不爽,怎么半日未见,小孩的称呼就那么生疏了?

小孩很严肃的思索道:“阁下想要怎样?需要在下如何回报?”原本所说的上山招待几日,对方很不满意,自然算不得报答了。

承之嬉笑道:“你这门派虽说也是个大派,但着实没什么厉害人物。你也知道我有能耐,要不就当我的小跟班吧?”他是挺喜欢这小孩的性格的,虽然严肃自律看上去有些无聊,但却很能吸引他。

“不可!我肩上尚有重任,怎能陪阁下胡闹!”小孩拒绝的很干脆。

“啊呀,你这小孩真是不可爱,做什么那么生气?要不……我从你身上取一样东西,就当是你还了救命之恩啦!”承之突然心生一计。

“何物?”

承之记起昨日戳了小孩后腰的场景,虽然隔着层衣料,但还是让他颇有回味。他看着小孩认真的脸,淡粉的唇,没有过多的思索,向前迈开一步,贴近小孩的脸,轻触了一下少年的唇,少年顿时僵在了原地。

小孩僵着,承之也发现自己太轻薄、太随便了些,遮掩着笑道:“一个吻,哈哈哈……”笑到最后自己尴尬的要命。

未等少年说什么话,承之自己先心慌意乱起来,一闪身,遁出时山派。

不知小孩有没有看出,他落荒而逃的样子。

第61章:多年

承之未行多远,又折回时山派,找到了敬吾。

“我要走了,你照顾好他。”

这个他,敬吾知道是指小师弟。他坚定道:“前辈放心,我的修为日益长进多亏前辈教导,前辈所托也是我必定会遵循之事。小师弟,我定会护他周全。”

承之想即刻离开,又顿住脚:“他日,他若在朝中有难,你会去相助么?”

“若我得了消息,必定日夜兼程。”敬吾心眼子实,这个承之早就知道了,现在得了他的承诺,稍有宽心。

敬吾拦住了他:“前辈,为何如此着急离开,为何不……亲自去和师弟说道?”明明很关心,却也露出一副疲惫之态。

承之的确被自己的禽兽行径折磨的不轻。这一来一回,虽然耗时不长,但他着实心里后悔的紧。

小孩才十岁啊十岁,他竟然亲了人家,还不是亲脸颊的那种!

说出来估计敬吾会打死自己。

他窒了窒,口不对心道:“山中日子实在无聊,我不好意思当面和他抱怨,还是悄悄走的好。”

敬吾心生疑虑,却也未多问。

就算是问了,人家也未必回答。

他离开时山,又入了凡世,在人界兜兜转转数年,疲惫有之,厌倦有之,想着当下日益繁荣的天虞之国,又想到曾经放不下的小孩,不知如今成长为了怎样的男人。

他没有岁月的概念,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只知道,很久没有见到小孩了,久到……记忆中的脸都在自己日日享乐中模糊许多。

那日,他在天虞京郊的堂庭山露宿一晚,打了几头獐子,烤了些解馋,剩下的全都卖给了京城酒楼。

堂庭山山路陡峭,飞禽走兽皆凶恶无比,野生的獐子弥足珍贵。他借此换了不少银两,刚准备到某个茶楼坐下来歇歇脚,顺便听听说书人绘声绘色讲轶事奇闻。

旁边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大婶儿不知为何,朝着他嚷嚷:“小哥,买个冰糖葫芦送弟弟吧……”

他自然是没有弟弟的,但提及年纪小的人,脑海中倏地浮现出小孩的脸。他掏出一锭银子,买了所有的冰糖葫芦,大婶儿惊喜万分,想劝说买多了浪费,又舍不掉那么豪爽的主顾,整个木担送给了承之。

“小哥,你接好。”

承之抬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木棍,顶头上裹了一层稻草,沉甸甸的插了二十多串。

“大婶儿,你家住何处,我吃完了还你。”承之想着人家做生意也不易,这木棍裹起来也费些时间。

大婶儿笑出了皱纹:“小哥你人可真好,我家住在东城门附近,院门口有口井,你若是寻到了就送过去,寻不到就算了。”

承之点点头,转身离去。一边闲逛,一边啃着冰糖葫芦,忽然,一个少年挡在自己面前,盯着自己看了好久。

“阁下并非普通人……敢问阁下是哪路道友?”那少年道。

承之瞥了一眼少年:“阁下近日有血光之灾,且先顾好自己,还是勿要多管他人闲事的好。”

少年一窒,沉默着盯着承之离开的背影。

时近傍晚,微风徐徐,他盯着离去人的衣角,紧跟上去,看到那人落脚地才缓缓离去。

承之挑的客栈旁边就是茶舍,推开房间的木窗就能看到对面熙来攘往的人流,以及茶舍中敲着醒木,高谈阔论的说书人。

他靠在窗边,极佳的耳力把说书人以及整个茶舍的谈论尽收入耳。

“当今天下局势略有动荡,但我天虞朝日益强盛,时下还有一事让大家分外关心——那就是,离朝十年的太子殿下归朝了!”说书人也不说书了,转而谈起百姓最为关心的政事。

皇储一事,自古以来就伴随着腥风血雨,尸骨成山。更何况,这皇储还离朝多年,朝中早就没了他的势力。

一茶客道:“的确,陛下膝下虽仅有四子,但除却太子殿下,哪位不是党羽遍布朝堂?太子此番归京实乃不明智之举。”

另一茶友道:“传闻时山派乃仙门圣地,太子殿下在仙山修行十年,怕是早已心性淡薄如止水。”

“我观那二殿下如今是如日中天,在朝堂重臣间如鱼得水,太子殿下必定不是他的对手。”

……

那不被众人看好的太子,是小孩无疑了。

承之稍有惆怅,想到小孩在时山那传说中的仙门圣地,其实也过得很不安稳。派中资源有限,众弟子争抢起来也够呛。只望小孩能够保全自己,不在皇位争夺中白白牺牲。

那茶客的谈论依旧……

“鄙人不才,研读了几年国策。这争夺皇位,最缺不了的就是人脉和钱财。钱财用以上下沟通打点,人脉同僚自是不用细说。太子殿下处于弱势,不仅仅是没有党羽,也是因为山上清修十年,连贿赂笼络的资本都没有……”

那人每说一句,就让承之同情小孩一分。

这世间皆是虎狼之地,没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而小孩更加凄惨,不管是时山派还是朝堂,似乎都与他过不去。

承之想到自己来天虞之时是在堂庭山落的脚,在云端观堂庭山之地势,似有不凡,隐约间能窥见黄金脉矿。

想到那茶客提及的钱财物资,他虽不能帮小孩干伤天害理之事,但却能给他提供一批钱财。

思及此,他出了客栈,寻着来时的路去了堂庭山。

开山挖矿是个苦力活。一天下来,他虽没有动手刨土,不停地施法也很耗费体力,喘了几口气,将一堆还未熔铸的金矿石放入乾坤袋。刚想找个地方歇脚,就听闻几里外传来打斗声。

莫不是误上山的人碰到了猛兽?

救人一命,造化不浅。

他寻声而去,见到一批黑衣人正与一人纠缠打斗。原来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渐渐,那一人露出正脸,真是在集市上盯着自己,还妄图拉关系的少年。

少年也是修炼过的人,对面一群人更是接受过正规的修炼之法。同是修道之人打起来,空气中流光溢彩,各种真气翻涌、撕裂、划破……

承之看那少年逐渐体力不支,随手搭救了一把,挥袖震退了四周的黑衣人。

少年诧异的抬头,看见一人悠然而至,颇有几分信步闲庭之感,在这种肃杀的氛围下尤为引人注目。

黑衣人之首扬声道:“阁下还是勿要多管闲事的好。此处之人只是我等四成人数,还有大批埋伏在山下。阁下速速离去,可饶阁下不死!”

承之大量了一下四周,莫约三十多个黑衣人,四成……也就是近百人。

但,那也仅仅是人,修炼过得人族,他一个神族何惧有之?

“真是大言不惭,我既然一挥袖震退你们四成,即是挥三袖,你们皆不复存在。”

为首之人瞬间变了颜色,喝道:“黄口小儿,我对你礼让三分,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巨擘了?”

承之想到自己如今上万的年纪,又想到那句“黄口小儿”,心下只觉好笑。

“我观你们皆施了易容之术,不若我帮你们恢复原来的面貌?”他知晓那些人是为了遮掩自己身份才改头换面,如此,全部露出真面目的时候才更有意思。

低声念动复颜咒,登时,所有人都换了张脸。

少年修为比不上承之,先前对此毫无知觉,现下看着为首的黑衣人,身形一震:“敬凌师兄,你为何……”

那为首之人嘴角扯出一个阴狠的笑:“姜宇师弟,真是对不住了,有人承诺了时山长老之位与我。不仅是我,这里所有人都是各派杰出弟子,今日你在劫难逃……当然,连同那个不知厉害的小子,我们也要一起抹杀。”

姜宇!?

不仅是少年僵住了,连承之都呆愣了半晌。

原来这一见面就盯着自己瞧的少年,就是几年前时山的小孩。

可叹他一个神族,智力超群竟然都认不出小孩。虽说这几年过去面貌有所变化,但自己也太不走心了……

姜宇低叹一声,对承之道:“你是不会撒手不管的,对吧?”

第62章:朝中

承之被问的颇有些尴尬,似乎自己曾经负心于这小孩,现如今在还债一般。

“自然……”他一闪身,来到姜宇面前,将他护在身后。“我会护你周全。”

因为当日自己做的禽兽事,也因为自己放心不下小孩。所以游戏人间多年,还是来到了这里,不想,小孩一下子就认出了自己,自己却懵懂了许久。

黑衣人前赴后继的涌上来,黑压压一片也抵不过承之一个人。他也未用多大的力气,就把一群人扔到了天边,那些人就算是御剑,也得花上几个时辰才能赶回来。

“我不能伤人,但是我可以保护你。”承之看着如今成长为翩翩少年郎的姜宇,道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有几分赧然。

曾经的小孩,如今的少年一如从前淡漠的脸上没有表情,简单的“嗯”了一声。不似从前软糯却也让承之恍神好久。

小孩长大了,长相更出众了,声音也多了几分出尘逸世之感。或许是修炼得久了,身上也就沾染了仙山那份缥缈的气质。

人族皇权之争,承之理应观望、不得插手,但涉及到姜宇,他便无法继续事不关己的看热闹了。

也是那一日,众人都知道了归朝不久的太子殿下身边多了一个谋士,明眸皓目,唇红齿白的少年样,笑起来如绿波春水荡漾人心。

名唤姜承。

“太子殿下,成王殿下想要邀您去成王府一叙。”一个侍从被东宫之人领进正殿,那时,承之正在大快朵颐着姜宇特意为他备下的美食。

“晚些,孤若是得空,自会前去。”

自储君归京,老皇帝怕几个儿子心有非分之想,便接连把三个未及弱冠的儿子封王封府邸,几日之内全部搬出了皇宫。

虽然是为了姜宇着想,但那些人岂会因为一个王爵的封号就放弃皇权高位?

承之也大抵知道了,这其中心眼最多的就是被封为成王的二皇子,姜渡。

那日召集各大门派的杰出弟子前来围堵姜宇,便是姜渡和他的母妃一齐出的力,耗费了不少资金人脉,才召集百名修炼之人,专门克制姜宇这种同是在仙山修炼过的人。

不料半路出了个承之,毁了他们最有把握的计划。

“这鸿门宴也太没水准了。”承之面对美食也不忘吐槽,“你也是太没架子了,人家让你去你就去?难道不该说,孤日理万机、近日无空么?”

姜宇被承之捏着腔子说出的话给逗乐了:“我倒是真想知道,他们还能动什么手脚。再者,无论如何,我身边不是还有你么?”

承之撇嘴,不语。

他是很厉害,但仅仅对于人族而言。

出了人界,他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了。

老枫神虽传授他毕生之术,但师傅领进门就撒手人寰了,根本没有教导他。或许说,根本就没打算教导他。把修炼之道传给他,只是在赌他到底有没有这个机缘。若是有,皆大欢喜,若是没有,也能让他默默无闻在人界了此一生。

时至夜幕低垂,姜宇才悠然出宫前往城北成王府。

王府富丽堂皇,红灯高挂,即使是夜晚也被灯笼装饰的亮如白昼。

太子前来,成王出门相迎,一副虚假的兄友弟恭之景。

“皇兄近来事务繁忙,臣弟还多有叨扰,虽心有不忍,却又实在是渴望与皇兄秉烛一叙。”

姜宇还未发话,承之便道:“成王殿下知道自己事多就好,东宫还有诸多事物亟待太子殿下裁决,实在是没有闲工夫与成王殿下叙旧。况……太子殿下离京甚久,当时也正年幼,大概没有旧事可与成王殿下重温吧?”

这种不敬之词已算是跋扈。

姜渡纵是喜怒不形于色,被承之这个无官无爵的谋士顶撞了一番,心里极其不悦:“皇兄,您的谋士倒是生得巧舌如簧,寥寥数句话,竟然臣弟不知如何作答……”

再看姜宇,并无责怪之意,嘴上也客套着:“奇人异士多性情古怪,承之只是逞口舌之利罢了,二弟莫要怪罪。”

这护犊子的可以说是很直接了,姜渡受了气也只能咽下去,万不得坏了计划。

聊得都是些废话,让承之哈欠连连,饭食也是索然无味、味同嚼蜡。他扔下筷子,道:“我们何时回去,这里闷死了。”

姜宇并无不悦,耐心安抚道:“天色已晚,想必宫门已经关上了,不如今日在客栈将就一宿?”

姜渡眼前一亮:“皇兄何必在客栈委屈自己,臣弟府上客房甚是宽敞舒适,皇兄留宿这里便是,想来承之兄也不会觉得难以入寝。”

姜宇那句话可以说正中姜渡下怀,那人顺势将姜宇和承之留在成王府,不用想,其中必有诈。

姜宇思索了一会,点头道:“如此就叨扰二弟了。”

客房,他们也只给了一间,姜宇和承之均无异议,他们二人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只是姜宇想不通,为何要让他俩睡同一张床。

【你这弟弟可以说很有能耐了。】在别人的地盘,说话自然很危险,相对而言传音更为安全。

姜宇道:【承之知道他要如何?】

【我探了他的神识,那小子想让你身败名裂。】

【睡在一张床上身败名裂……难道是?】姜宇腾的起身,房内的青铜熏炉中燃着香,想必也是有特殊功能的香。

承之笑笑:【不必介意,那种程度于你我都没有任何影响。他怕是把你当做普通人对待了。】

催情香而已,一个是修炼之体,一个是神族,就算把香插在他俩鼻孔里也未必有用。

咳……这个说法有点恶心。

但大体上就是那么个意思。

【姜渡他只有这个打算么?】千方百计让他来成王府,不会只是为了让他和承之在一张床上露出丑态。

【这就够了。你果然是涉世尚欠,在仙山上呆久了竟不知人言可畏。若是我俩中了香的毒,再在床上衣衫不整,然后来个婢女发现我俩的“苟且”,这可比太子殿下逛花楼要有料的多。皇储是个断袖,基本上可以断定为品行不端了,到时候你父皇都护不了你。】

姜宇沉默了。

不曾想,姜渡竟连这种法子都想出来了。

承之叹道:【真不知你以后要如何在朝中生存,如此不谙世事……】

【你只需陪我半年,半年后……我必会通晓个中人情世故。】姜宇对于承之对他的轻视很不满,【我归朝尚未满一个月,自然……诸多事情不甚了解。】

第二日天未亮,果然有个冒失的小丫头推门而入,刚准备亮开嗓子尖叫,却发现床上并无一人。

太子殿下和那位胆大妄为的少年谋士坐于桌前,穿戴整齐,神清气爽,并无总管大人所谓的“衣衫凌乱,玉体横陈”。

这下,她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再定睛一看,太子殿下正在给那少年剥瓜子,一颗颗一粒粒放入盘中,极尽温柔……看得她面色一红。

“何事?”

璎珞击玉般的声音响起,婢女微怔,含糊道:“奴婢听到房内有声响,想来是太子殿下以起身,这才过来看看太子殿下有何需要。”

“你这小丫头耳力倒是不错,”承之揶揄道,“我与你家太子同为修炼之人,讲究清澈轻盈,不知你如何察觉我俩已经起身的?”

婢女被问住了,支吾着道不出个所以然。

姜宇挥袖令她退下,关上房门。

“想来,这全府之人早已沆瀣一气。那小丫头刚刚脑袋里想什么你知道么?什么……衣衫凌乱,玉体横陈……哈哈哈……”承之笑的难以自抑。

姜宇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他盯着承之,严肃道:“你……很喜欢这样探别人神识么?”

察觉到姜宇不开心了,承之轻咳一声:“也不是很喜欢,能用到的时候我都会用。”这当然不是真话,他是看热闹的时候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瞧了个透,那些虚伪的、恶毒的心思,在他那里一览无余。

“那我呢?”

“嗯?”

姜宇很不高兴:“你也那么肆无忌惮的查探我的想法么?”

第63章:逃亡

显然,承之遮掩的言辞并没有瞒过姜宇,那小孩虽然偶尔绕不过弯,但这个时候出乎意料的敏锐。

话说这可就真的冤枉了他!

承之道:“我承认,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是把你的老底翻了一遍,不过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对你做过这种事了!”

那认真的表情和坚定的眼神,让姜宇心软了几分。他垂眸,继续剥瓜子:“我就信你这次。”

承之哭笑不得,他什么时候骗过这小孩么?搞得自己很有负罪感好吧?

他接过小孩递给他的一碟瓜子仁,顺便在小孩手上揩了把油:“我俩竟然什么事都没做,那姜渡怕是要气死了哈哈。好歹我也要摸上几把,过过瘾。”

小孩瞪着他,过了半晌,竟然伸出手,也摸了几把承之,虽然也只是挠手心的程度,但足以让承之心慌意乱。

他反握住小孩的手,嬉笑道:“修为低的人是没有吃豆腐的权利的。”他又摸了摸小孩的脸,“只能被吃豆腐。”

小孩憋红着脸:“不要逼我……”

“嗯?”承之诧异,小孩难道是想要报复他?

“不要……逼我修炼的比你厉害。”

“噗……”承之听着小孩咬牙切齿吐出的几个字,伏在桌子上笑岔了气。“哈哈,那好啊,我是属于可以增加身边人修炼速度的体质,你以后与我同寝同食,而我不修炼。就等着你追上我!”

他只是那么说说,从人修炼到仙已是不易,再修炼成神……大概最少也要几百年吧!

承之没有在意的随口一提,小孩却当真了。

自那以后,除了处理国事,姜宇的生活也只剩下把承之拖到身边、自己不眠不休的修炼。

若是没有国家的重任在肩上,估计他直接辟个山洞去闭关了。

一个月后,他察觉到承之果真没有骗他,在他身侧修炼一日,顶的上自己山中苦修月余。更何况,山中灵气充裕,凡间浊气较重,根本就是难以比拟的修炼环境。

他在东宫太子府修炼,几乎是不问世事。承之却粗着老妈子的心,经常神识外放探查朝堂上的各种变故。

所以,太子能够不被干掉,他功不可没。

即便是曾经的姜宇毫无根基,但外公那边还有些权势,再加上承之为他疏通信息渠道,可以说一直占着先机。

这样一来,打败为数不多的三位皇子登上帝位,似乎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只是,某位新帝即使登机之后,依旧醉心于修炼,每日除了上朝就是进屋子修炼。为了延长修炼时间,设置了一旬休三日的规定。也就是一个月这家伙要宅在屋子里打坐九日。

真是可怕!

承之想着,自己或许真的会在不久的将来被这小子赶超。

只是未想到,在被赶超之前,就先发生了变故。

所谓得天下容易守江山难,边陲战乱,自登基以来就疏于政事的新帝需要立君威,众朝臣提议最好的方式就是御驾亲征。

当今天下四分五裂,各方势力云起涌动,姜宇在边塞还没呆上多久,便遇到六国联军兵临城下,危机四伏。

他想着自己修为精进许多,率军攻敌应该不是什么危险事,不但御驾亲临战场,更是深入敌营、重创敌军。

只是回营地时不知为何又突然涌出一批军队,迅速的将他围了起来,腹背受敌,八方皆是危机。

原本只是回膳房找些零嘴的承之,刚登上城楼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个半死——八方大军铁马兵戈,严阵以待,远远观望着,似乎还弄了个大阵,只为擒拿阵中的天虞新帝。

很多时候,冲动只是在一瞬间。

承之只记得,那个时候,身体的反应灵敏过大脑,甚至不受到大脑的指挥。

看着在重重包围中的那人,承之一怒之下释放了法力,震退数十万大军。

人道是,天虞之国有奇人,于大战之中深入数十万大军的重围,保得天虞皇全身而退,是以天虞皇,宇,乃真命天子,得上苍之庇佑。

正是这失控的法力释放,使得承之暴露在六界的视线中。

无人敢在人族发怒,这是五界都知晓的规矩,除非那人不怕天地法则的反噬。

而有一个人却那么做了,虽说只是震退并非杀害那几十万人。

承之不同寻常的气息被仙门、神域的长老们感知,翻出古籍,得出一个结论——四魂十魄者有一奇宝,名曰“魂精魄髓”,得其者可增修为,六界尽如探囊之物。

神族虽然希冀长生的人不多,但是更容易引发战乱,如今神界的统治者——天帝,忌惮羲和望舒二位神君联手之力以及日渐积威,所以不希望二人得到魂精魄髓,因此暗中加入争夺。

仙族寿命有限,比之神族显得悲哀而短寿。白发垂髫的长老逐渐耗干精血,难以得到突破,希望借助魂精魄髓得以迈入神界,获得永生。

妖族有大能,自诩天资卓绝,不满于偌大妖界被区区松鼠滕氏皇朝统治,希望推翻统治多年的滕氏皇朝,所以也加入了争夺战。

鬼族自古受到仙界奴役,希望挣脱仙族统治。

魔族希望打破轮回之末的现状……虽不知魂精魄髓有何妙用,但先夺过来必定不会是坏事。

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天下大乱,六界平静颠覆。

此刻还在天虞皇宫享受战果的承之,并不知道,五界都想要得到他的魂精魄髓。

他们以各种理由讨伐承之,其中最响亮的口号就是,“为神不尊天地,私自干涉人族战事,大肆杀生,是为天下大恶,定当除去!”

敬吾奉师门之命,前来寻他的小师弟:“前些日子听闻你在边陲一战有神人相助,不知是何方神圣?”

然后……他看到了在太阳底下睡得正熟的承之,那个岁月完全没有为难过的人,依旧如数年前一般的清浅少年样。敬吾瞬间明白了始末,原来承之本就不是什么凡人,而是世间大势力疯狂争夺的魂精魄髓的神族。

他担忧道:“前辈还请速速离开,前辈的身份已然暴露,现在五界大军都想要找到前辈,击碎魂魄夺得魂精魄髓。”

睡得蒙圈的承之,迷迷糊糊的还未睁开眼,就听到这种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

想起了老枫神坐化前对自己的教导,即使他让自己呆在人界不要惹麻烦,他还是捅出了大娄子。

这次不是六国大军,而是五界奇兵,神仙妖魔鬼,除了人族,他对战哪一方都没有绝对的把握。

大逃亡开始了。

即使承之知道姜宇对王权不感兴趣,还是很欣喜于那小孩陪着自己一起逃亡。

一个人路上难免寂寞,两个人凑成双可解不少忧思。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一路魔兵,不知是何人所派。承之和还未成仙的姜宇打得很辛苦,正当他们以为自己要葬身魔兵手底时,一紫袍男子翩然而至,一挥袖,让数百魔兵化为灰烬。

这种可怕的力量让承之瑟缩了一下,却也无比的渴望。

曾经,枫神害怕他因为太过强悍而招摇过市,所以并没有鼓励他好好修炼,现在对于被追着跑的状况,他很是后悔自己没能好好修行。不过也明白枫神的一番苦心。

所以只有懊悔。

“多谢阁下出手。”承之不管那人知不知道自己被追杀的原因,慌忙道谢就准备离开。

一边姜宇也盯着那人,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人英勇战姿,以及那令人艳羡的修为。他能感觉到自己要突破了,只是还差那么一点。

那紫袍男子轻笑道:“我猜的不错的话,你身上有魂精魄髓吧?那些魔兵追你……自然也是为了此物。”

承之身体一僵。若是连这男子都是敌人,他今天必定逃不了了。

第64章:围堵

下意识的,姜宇伸手把承之护在身后,表情似笑非笑:“阁下也想夺取魂精魄髓?”

紫袍男子注视着面前的人族,拼命将一个神族护在身后,那样子新奇而有趣。

“我要魂精魄髓做什么,魔族即使是有了那东西,也入不了轮回。”他摇头轻笑,“你们不必过于紧张,吾乃魔界织魇族龙遥,此番六界之行恰巧遇到二位,想来也是缘分一桩。”

对面二人沉默了,不知道这种情形该如何处理。

他们逃亡甚久,第一路遇到的魔兵却还有人相助,不知是福是祸。

见二人不语,龙遥继续道:“二位大可不必那么草木皆兵。的确,五界皆有人来寻你,但并非所有人都妄图夺得此物。古籍记载仅仅是记载而已,那么多年过去了,那些老家伙凭借几本书就对素不相识之人喊打喊杀,可以说很卑劣了。有些恃才傲物之辈,才不会觊觎阁下的魂精魄髓呢。”

面对宝物,很多人都失去了理智,一门心思只想着得到之后会有怎样的突破,虽然那东西根本就不是他的,也未必是他的机缘。

龙遥这话道出了承之的心声。

“我师傅曾嘱托我不要泄露身份以免招致祸患,看来是我命里须有的一个劫难,躲也躲不掉。”承之苦笑一声。“实话告诉你,就连我……都没见过那传说中的魂精魄髓。”

想来如果他不是在人界失控,如果他的气息不是和寻常人稍有偏差,那么他现在还是安稳的在天虞皇宫度日的人。

承之的话,让龙遥很是惊愕,过了好久,才道:“若是事实,那你也是个可怜人。”

承之摇头:“我才不可怜,只是有些无辜。”

龙遥笑笑,递给承之一枚未经雕琢的玉石:“此乃璞玉,可让我寻到你的踪迹。我族中尚有要事处理,不出半日便可归来。魔界与神界时光流逝的程度相仿,你们若是呆在人界,换算过来……大概要有三五十年。这段时间内,你们切记当心谨慎,若是无处可去,不如找个闹市小院,闭关修炼。”

承之怔怔的接下那枚玉,没有细想,就被姜宇一把夺了过去:“这么不明不白的东西不要接。那人想要找到你,定是图谋不轨!”

龙遥面露尴尬,似乎没想到姜宇会那么想。承之则是将璞玉揣进怀里:“无碍,我信这人。”

这种没理由的信任,让龙遥笑容灿烂,让姜宇脸色发青。

他们的确是去了闹市,只不过在深夜穿过一片山地时遇到了一路阴兵。阴兵昼伏夜出,夜晚阴气重实力也会大增。

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承之不小心被重伤,生怕自己露出破绽姜宇会葬身于此,想要强撑下去,不料被那小孩给发现了。

这几年过来,小孩逐渐变成身材颀长的青年,自己还是一副少年的模样,想起来还有几分懊恼。

“你受伤了?”姜宇拉住他的胳膊,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灼人的温度。

承之浅笑着:“没什么大碍,快要破晓了,那些阴兵马上就要实力大减了。”

没想到,他这话并没有安慰到姜宇,而是让他更加暴戾狂躁,不计后果的和阴兵打了起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姜宇的疯狂,让承之也打红了眼。

二人像是陷入了死循环,见到对方受伤,总会更加暴躁的加大攻势。

最后,还是姜宇残存了一分理智,拉着承之迅速遁走。

断崖边,寒风凌冽无比,朝阳还未现身,只是在天边晕染了几分红意。

“那些追兵似乎马上就会赶到,这里也不安全。”姜宇嗓音有些低哑,近乎是一夜的混战,整个人都精疲力竭。

好一会儿,承之才道:“啊……我明明可以一战……”这才仅仅是阴兵啊,五界中最弱的战力。他们都难以一敌……不,他不想承认!

“不行!”姜宇气急败坏,“绝对不行!你身体尚未恢复,若是强行……后果必定不堪设想。”就刚刚那种不要命的打法,他都以为承之疯了。

承之低喃:“可我……不能连累你。”

原本小孩是一国之主,位高权重,可坐享天下之人……现在和自己做亡命之徒。要他如何忍心?

姜宇难得见到那人脆弱成这个样子,前些时日虽说二人也是在逃难,但总缺少逃难的氛围。

自从被魔兵和阴兵围堵,承之就日渐消沉。

姜宇突然上前一步,拥住那人依旧瘦削的肩:“说起来,是我连累了你。”

承之有几分动容,毫无血色的脸上漾起笑:“这都说不清是谁欠了谁,哈哈……”

既然说不清,那就不必分清了。

二人于闹市置办了一座宅子,没有婢女和侍从,只是两个人闭关之用。

承之在屋外设下结界,便和姜宇二人面对面打坐。姜宇奇怪的发现,自己修炼的速度似乎比承之快得多。

难道是……承之原本就是神体,所以越往上修炼进展越慢?又或许是近日积事甚多,难以平复心境?

二人在房内,不知岁月流逝,不知外界新旧更替,先是姜宇登仙阶,承之设下的结界尚可压制那股仙气不被外界得知。而后,又不知过了多少年,承之觉得自己小有突破,而那个时候,突然雷破惊天,九道天雷接连从天而降,一道道劈开屋顶,落在姜宇身上。

皮开肉绽。

承之甚至嗅到了焦糊的味道,着急万分,怎么感觉那小孩快要被雷劈熟了呢?

姜宇自然没有被劈熟了,而是在浴火重生后,真正迈入了神阶,即使不知道把他放入神族翘楚之间会是怎样的情形,但那种脱胎换骨的感觉,让他能够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赶来的大军。

五界的大军!

“喂,不要再试探自己的实力了,各路大军已经闻声而来,我们速速离开。”

承之在雷停的那一瞬,知道小孩登神了。人不愧是万物之灵长,竟然修炼得比他还快。他可是比一般人多了一魂三魄的旷世奇才!咳咳,有些夸张,但自己当年化为人形也的确是修炼神速,只不过自己不注重罢了。

姜宇面有不甘:“还要逃么?我们都是神啊!”

承之恨铁不成钢:“你那么多年怎么只长修为,心智不增反降?莫说你我是不是神,就算是神族数一数二的战神,面对五界的大军也要知难而退。”这小孩真是……一有点突破就开始嘚瑟。当初是自己冲动任性想要和阴兵们拼了,那时候小孩还知道劝他呢!

尽管如今的姜宇已经是身量拔高,甚至可以一把将承之嵌在怀中,但阅历还是少得可怜,承之也习惯叫他小孩。

姜宇从来没想过,因为自己的莫名自信,那人会死在自己面前。

并且是魂飞魄散,连肉身都没能留下。

那日,为首的是螣蛇一族,虽为仙族,却面目狰狞可怖。一个老腾蛇示意了一下,那座被炸成了飞灰的宅邸被五界军包围起来,水泄不通。

老腾蛇一眯眼,盯着姜宇:“呵,我记得当日与那魂精魄髓一起逃跑的是个人族小子,数十年不见竟然堪登神阶,这魂精魄髓果然不容小觑!”

另一边,是各路仙、妖、魔、鬼、神的贪婪的笑。

神族天帝只会暗中探访,所以并未现身,不然也容不得螣蛇仙兽出来显威风。

承之用余光打量了四周,不曾想,小孩只是度了个天劫,还未恢复好,这些人便逼到了眼前!

他感觉到一丝绝望,又看了看小孩,满面的怒容和朝气。

至少,不能连累他。

“这个给你。”他偷偷将龙遥送给他的璞玉塞给小孩。

姜宇接过来,在袖中摸索一番:“你为何,把这玉刻成了白菜?”

“什么白菜?”承之不满道,“明明是玉兰,这是我的本体。我原本是个玉兰灵,生于枫之谷,千万年方修的人形。能够遇见你,也是缘分一桩。待会儿我们分开逃,若是还能再见,那就永远不分开。”

姜宇对于“分开逃”不悦,又因为那“永远在一起”而充满希冀。

“你可说好了,不能骗我!”

“自然。”承之轻笑道。

自从初遇小孩时,他探了小孩的神识,至今,他再没做过这种事,因为心生喜欢,所以想要尊重一下小孩的想法。况且这小孩反应很有趣,若是自己什么都未卜先知,岂不是很无趣?

这次,他想要偷偷探查一下小孩的想法,却差点被小孩发现。

“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姜宇蹙眉,一边观察四周大军动向,一边分神在承之身上。

承之惊道:“必定是那些人对你动的手脚,我们速速逃散开,不然,待他们缩小包围圈,逃出去的几率也就小上了几分。”

姜宇毫无怀疑,偷偷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忽的一闪身,轻松越出了包围圈。

他想要暗中对承之做个成功的手势,却看到了,重重包围内和众人对峙的承之,寒风飒飒,那人衣角翩跹,却缥缈虚幻的仿佛抓不住的光。

陡然间,四周人都出手了,那人寡不敌众,生生被撕碎了肉身,就连魂魄都被搅碎,一干二净……

第65章:翻身

原来,自己能逃出来,是因为那些人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自己身上。

那人早就知道了。

只是那人也做好了自己面对的准备。

为了自己这样的人……为了自己这个区区人族……

那些人在搜索承之的魂魄,原本就脆弱、破碎的魂魄,因为那些人的蛮力直接粉碎。

“怎么会没有!”一个魔族大能嗓音嘶哑,又探了一遍。

老螣蛇也用神识地毯式搜索了一番,颜色大变:“难不成古籍上的记载有误?!”

原本得意洋洋的五路大军,因为找不到他们心念的魂精魄髓,顿时愁云惨淡。他们不计后果攻入人界,破坏了人界的平衡,若再得不到那宝物……可谓得不偿失!

忽然,不知是谁吼了一句:“会不会在那个人族小子的身上?”

瞬间,姜宇又变成了众矢之的。

“你们可真是好本事,将一个无辜之人卷入灾难,却还想要伤及另一个无辜!”遥远的千里之外,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姜宇从模糊的记忆中忆起,那人……是龙遥?

只几息的时间,龙遥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一身高贵长袍,紫衣深重。

魔族大能登时面色煞白,对龙遥大施一礼:“原来是龙遥殿下。”

姜宇只觉寒风猎猎,身边不知是云是雾漂浮不定,原本以为自己要和承之葬在一处,却不料来了个异数龙遥。

【为何此时过来?】姜宇不耐的传音。

龙遥苦笑一声:【我只不过回家处理些棘手之事,不料如此巧合。】

【谁问你这些了?他很信任你,虽然只是初识。你却在他刚死之时……】

龙遥知道姜宇在怀疑什么,他解释道:【魔界七日,人界千年,我不过回去几个时辰……况且,你也无须过于悲痛,我有法子让他重生转世。】

姜宇本不想理会龙遥,大不了直接和这些妖魔神仙的拼了,却听到了最意想不到的结果。

他嘴唇微颤:“魂飞魄散了,也可以重生?”

“可以。”

“魂魄粉碎了,化成雨雾……也可以?”

“可以。”

对面人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自信。姜宇也记得那魔族大能恭敬地称呼他“龙遥殿下”,想来也是魔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信你一次,但……”

龙遥道:“我没有帮助你们的理由,但是我想帮他。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大概就是那日,我随手扔给他的璞玉,他毫不怀疑的接下来了吧。也因为这个,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情绪。”

姜宇眼皮子狠狠地跳了几下,这家伙,该不会对承之怀着不轨心思吧?

“然后,就想要抓紧处理好事物,好过来保护那人。很奇怪吧……但是,我就是那么想的,虽然没做到。”

后来,姜宇才知道,龙遥乃魔界大族织魇的首领,在魔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因为龙遥的出现,魔族不甘心的退出了。剩下的鬼族阴兵因为艳阳高照难以抵抗,也退出了。神族在乎颜面,根本没有真正露脸的神。妖界大族隔岸观望,仙域长老虎视眈眈。

原本的五界大军也剩下两界。

龙遥放话道:“诸位,你们也知道几位大能搅碎了那人的魂魄都没能寻到魂精魄髓,这样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不若让本座聚敛一下那人的魂魄,也为你们积点余德,往生路上少受些天谴。”

的确,史料上记载的“魂精魄髓”根本就没有出现,他们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凡的气息,这场混战对于他们来说最严重的后果就是破坏了人族平衡,以后还不知道会遭受什么也的报应。

众人败兴而归,由着龙遥折腾。

“好在他们为了防止你们逃走,特意在周围设下结节,那孩子的魂魄只是散在空气中,还并未走远。”龙遥一边施法,一边对姜宇解释。

“吾族织魇,擅幻境、梦魇袭人。吾族长老不久前自创一术,以自身道法,辟一小世界,为创世。但,创世并非重点,长老最高明的地方是,创造出的世界可以修复魂魄。破碎的魂魄在世界里经历数万年的轮回,便可不断修复。”

姜宇原本将信将疑的眼神逐渐露出了光亮:“万年后,承之便可归来?”

龙遥道:“若是没有异数,大抵如此。”

姜宇问:“异数是指……”

“无法修复的魂魄。”字字句句,都让姜宇面色泛白,龙遥笑道,“你也不必过于紧张,若是小世界无法修复,还有一法,就是过于残忍。”

“什么方法?”只要有一线生机,不管是多么遭天谴的事,他都不会拒绝。

“活人做容器,以人的身体来滋养魂魄,大概也需要那么两万年吧……当然喽,不仅仅是人族,最好是神族,毕竟那孩子就是神体嘛。如果你寻到的容器是人,那么就要让她强行飞升成神,仙族好办一点,神族最好。妖魔鬼怪不可。”

在承之毫无意识的那几万年里,粉碎的魂魄送入专门为他创造的世界里,无尽轮回。

为了能在将来保护那人,姜宇带着承之送给他的玉,竟然也是修炼神速。

直到有一天,那玉化出了灵智,奶声奶气对姜宇道:【你不是我的主人,为何我会在你这里?】

【你是谁?】姜宇发现那玉仅能和他传音,并且有一定的距离限制。

【魂精魄髓。】

姜宇沉默了,一阵喟叹。

原来混精魄髓真的在他身上,想来那日承之也是料到自己难逃一死,故……留给自己一个念想。

【你的主人,数万年后,我会接他回家。】

他在游历时遇到了曾经最敬重的师叔,温棠。年岁过百双鬓斑白,显然已是半仙之体。

“师叔,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许久未见,阿宇你修为可精进不少。”温棠笑出一脸褶皱。

姜宇想到那人常常游戏人间,不想老了也并无老态之心。

“我助师叔登临神界,师叔可愿为我开创厨修?”

温棠讶然,笑着应了。

姜宇在人界修炼大成,直接带着将将踏入神阶的温棠进了神界,他前些日子听说那五界争夺战,神族天帝也暗中参加了。

凌霄宫内,富丽堂皇、巍峨雄浑。

空荡的大殿上仅有三人。

高台之上,一白衣金丝滚边、衣着贵气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高台之下,红衣男子面色冷如冰霜,蓝衣男子满面讥笑。

“天帝陛下,不知您莅临人族所为何事?”蓝衣男子冷笑一声。

天帝拂袖:“哼,从哪里道听途说,朕将将出关,何日去了人界?”

“陛下想要除去我二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神界人尽皆知。”红衣男子面无表情。

姜宇这才知道,自己撞见了神族巨擘的对峙。

巧了,那天帝也与他有仇。

几番细听这红蓝二人是日月之神,分掌阴阳二力,却又彼此知交,功高震主,这才让天帝忌惮不已欲除之而后快。

他知晓这是帝王策,但那人不该掺和承之的事。

原本二对一,天帝就很吃力,现下又多出了个姜宇,天帝直接一败涂地,连神体都没剩下。

“阁下为何如此怨恨这人?”蓝衣望舒神君问道。

“他无错,只是掺和了魂精魄髓争夺之事,让我的意中人惨死。”姜宇自报家门,“那人什么错都没有,善良又温柔,却因为这些人的野心,魂飞魄散……”

二位神君都是聪明人,马上明白了,姜宇所说的即是五界争夺魂精魄髓之乱。

神族天帝已亡,日月之神便推举姜宇为新任天帝。

姜宇望着凌霄宫的牌匾,换成了“承宇宫”。

神族之人多有不满,也有几个过来寻衅滋事的,都被姜宇一袖子甩了出去。老辈们虎视眈眈,只等着新天帝闹笑话,隔岸观火。

而承之的魂魄果真出了大问题,有一部分因为承受了多道互不相容的法力,只能靠容器修复。

于是,便有了尹澜。

原本想要等那人归来,自己即便做不出好吃的膳食,还有师叔来留住那人。却不想,温棠苦修的厨艺,最先用在尹澜的身上,调理……那因为强行破入神阶而脆弱不堪的身体。

容器不好找,他找了许久才碰上那么一个,还是个人族。

魂魄在小世界里又游荡了万儿八千年,他依照龙遥的指示,从中取出一魂一魄,放入枫之谷,以造出承之的骨血。

那个缺魂少魄极其严重的少年,逐渐长开的眉眼是那人的样子,只是双目无神,像是制造出的傀儡人偶。

他也想起几万年前被五界逼迫的窘境,便大张旗鼓的和妖族之主的滕氏建交,私下里,魔界巨擘织魇也是他的盟军。

一明一暗,有备无患。

时间慢慢过去了,承之的魂魄也在小世界里修复的差不多了,唯一还带残缺的就是尹澜体内的魂魄。一日,他出去游历寻找新的容器,便带回了安歌。虽然资质不好,但好在是个仙族。

那日,他接回了枫之谷的承之的躯壳,送到温棠师叔那里,又和龙遥一起施法,将承之的魂魄送入他的身体里。

三魂七魄的寻常人,没有了从前的天资,却还是那样灵气逼人。

“修为低的人是没有吃豆腐的权利的,只能被吃豆腐。”

他想着这句话,将那人抱入怀中。

十五岁大的少年样,在自己怀里很不老实,还对自己翻白眼,让他好笑又无奈。

终于啊,我可以吃你豆腐了……

第66章:小说

姜宇后来为了与自己人族身份彻底诀别,所以取字为名,也就是……尹月。

尹月在承之最后一个轮回里,取魂精魄髓的一小部分送入小世界里,充当魂魄,所以,无尽轮回中仅有那一世,承之是四肢健全、灵智正常的。

不过才活了二十多岁。

姜承突然明白了,起初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玉兰碎掉的原因,大概是原主气息突然浓郁,玉兰的实体一是承受不住,碎掉了。

尹月借助霄河之水修复玉兰的本体,也唯有他,能够和玉兰对话。

或许是,在那几万年里,是尹月陪着玉兰生出了灵智,也是尹月和玉兰相生相伴。

很多时候,尹月能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用说就知道是白菜在通风报信。那个小混蛋……吃外爬里!

唔,他虽是玉兰原本的主人,但毕竟尹月有着“养育之恩”。

漫长的记忆顷刻之间侵入神识,姜承感慨着,还好自己是四魂十魄,才能承受那么混乱的记忆和汹涌的修为。

这段时间,对于山洞内的其他人而言,仅仅是弹指的几息。

“晴帆,你以后就跟我入神界吧。”姜承恍惚了好久,才忆起面前一脸担忧的少年是谁。

正是尹月不知道多少代的后辈,姜氏皇朝的弃子姜晴帆。

姜晴帆算是体验了一会,什么叫人生大起大落。不久之前自己还因为师傅的嫉妒而修为尽失,现在却因为遇到贵人,直接可入神界。虽说并不是成了神,但神界灵气充沛好过凡间万倍,修炼起来必定扶摇直上。

玉兰却提醒姜承:【就那么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去神界,很危险。你有没有为这孩子考虑过?】

姜承:【你有办法的,我知道。】

玉兰语塞,别说,它还真有办法。当年尹澜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成神,少不了它的推波助澜。

【你若是想让他成神也不是没办法,只是身体会很虚弱,就像尹澜那样……我猜想,你魂魄并未修复完全便急急归位,定是没能找到适合的容器,而原本的容器又陨落了……你确定要那么做?】玉兰在承之魂魄归位后,几乎难以看破他的心思,只能模模糊糊有些感应。

姜承摇头:【我并非是想要他一蹴而就踏入神阶,而是想要他拥有能够在神界生存的能力。神界气息稀薄而灵气充裕,实在不适合凡人久驻。】

他品味了一番玉兰的后半句话。

容器陨落,也就是……尹澜死了?

那日堕神台边,的确是自己太过小心翼翼,总想着尹澜要如何害自己,虽考虑过她可能会栽赃陷害,但着实没考虑过那人真的想死。

尹月那句话,也并非重话。

你会后悔的……

他真的后悔了。

【各界时间上都会有偏差,你不如先让这小子修炼几日,有你的辅助,他很快就会有所成,若是你再给他弄点膳食,估计体质也会变得极佳。】玉兰建议道,【我只能分些精魄给他,有助于吸收天地精华。】

姜承照做,争分夺秒的让姜晴帆加紧修炼。

是他害的这人数年修炼成果付之一炬,必定不会扔下人家不管。

现在是艳阳高照,鬼族阴兵抵达需要些时间。妖族和仙族就算有所察觉,到这边也需要个把月。神、魔就更不用说了。

【你不必过于紧张,把那小子修为提升一些的时间还是有的。时山派有尹月亲自设下的结界,你那气息根本就传不出去。】白菜悠悠道。【就算是神算子……也算不了尹月设下的结界。】

这话让姜承很是抓狂:【那么重要的事,为何不早点说?】根本就是白紧张了!

【你也没问啊。】白菜无辜道。

【尹月设下的结界,为何……我那么轻易就进来了?】姜承回想了一下,的确是没用多少功夫。当时自己还沾沾自喜,不愧是神族的底子,到哪里都是压制性的牛逼。

白菜翻了个白眼:【尹月所有的结界都以我作为引子,我是你的一部分,当然对你无条件开放了!】

看着勤加修炼的姜晴帆,姜承托着腮仔细的回想自己那漫长的前生。

那时,他预想到了自己会躲不过大批的追兵,所以和尹月一起修炼时,他把还未成型的魂精魄髓注入那枚玉中。那枚玉随着灵气的增加,逐渐化成了自己的本体样貌——一颗白菜形状的玉兰花。

被五界之人围堵时,他早就在心中模拟了无数次这样的画面,所以,将玉塞给尹月,助他离去,一气呵成毫无破绽。

自己游戏人间数年,没做过多少善事,也没有为祸一方,只想在临死前,至少保住小孩的命。

魂精魄髓可以助修炼,所以尹月可以用它迅速的成长起来。

但事实上,那东西和姜承合二为一的时候才最有用。

一个物件,当然不如活体更有奇效。

古籍上记载的不错,只是那些长老、大能们都会错了意。以为姜承死了,他们就能够独吞魂精魄髓。

如今的姜承已经能对姜晴帆指点一二了,他不断纠正姜晴帆的错误方式,那孩子也争气的修为稳步如飞。

与此同时的神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尹月带着尹澜回到辰良殿,火急火燎为她修复身体上的创伤。但堕神台岂是凡物,随便被戾气割一下,就是难以拭去的伤疤。

他后悔对承之说了重话,但更后悔自己任性的什么都没对承之坦白。

若是早点告诉承之,你的魂魄在尹澜身体里养着……那人又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承之从未伤害过无辜的人,就算是当年缠着他的自己,他也是拼了命的保全了自己。

尹澜躺在榻上,出气多进气少,却还挣扎着道:“对不起,可……我不想让自己那么累了……”

尹月因为自己的私心,擅自把尹澜升为神阶,虽说这些年也对尹澜言听计从的补偿着她,却依旧觉得自己有所亏欠。

这种时候,他哪里说得出重话?

“你且不要说话,我来为你续命……”

尹澜吃力的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尹月的手:“你以为……我为何会心甘情愿做这种事?因为我……心悦你啊……只是,看着你对那人好……所以……所以气不过……想着自己那么久都只能被你当妹妹,连外面人……都以为我是你妹妹……”

尹月不断的输出修为,以填补尹澜身上的创伤,承之的一魂三魄还未修补好,他想让尹澜再撑一段时间……很自私,他知道,但为了养那魂魄……

尹澜抬起头,又一次看到尹月为自己着急,虽然他真正关心的根本不是自己。她笑了:“你记住,我叫萧澜,不叫尹澜……尹月,你记住……”

尹月那句“我记住了”还没说出口,怀中人渐渐失去生气,因为长期被魂魄吸取精气,尹澜死时,整个身体都干枯萎缩了,最后灰飞烟灭。

尹月来不及感伤,用法力拘起承之的魂魄,急忙往尹澜的飞天殿赶去。

那里有安歌,他最后的依仗!

安歌一大早便被尹澜告知,老实呆在飞天殿,不准随便出门。她畏惧尹月对尹澜的宠溺,并未有忤逆之心。

不过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尹澜出去了好久都没回来,外头杂事仙娥也都行色匆匆。

直到……尹月御风而来,右掌心向上,里面似乎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来不及羞涩的行礼,就见尹月划开她的神识,似乎想要把手中荧光点点之物强塞入自己的神识内。

陡然想起那日尹澜梦呓:“不要……再让我当容器了……”

尹澜虚弱不堪的身体,以及完全无法修炼的体质,每日靠通灵殿几位膳师调养依旧羸弱的身体……她猛然想到了什么,惊叫一声,往殿外逃窜。

不要……尹澜绝对是出事了,她不要做接替尹澜的那个容器!

尹月凝神于掌心的魂魄,并未想到安歌会剧烈反抗,一失神,不但安歌逃走了,就连手中的魂魄也因为自己的走神而挣脱了束缚。

肆意逃窜。

他脸色大变,来不及追安歌,风驰电掣想要抓住一丝一毫的魂魄,却不料那魂魄直接穿透了承宇宫外的结界,逃入了下界。

他苦修了多年,在神界居高位多年,除了关乎承之之事,他从未如此狼狈无措。

怎么办,魂魄没了……

那只能将承之寻回来,只是那人永远都不会记得他们是相识的,在很久很久以前……

人界时山派后山。

姜承无心修炼,但想着自己总是被尹月“欺压”,那家伙还总喜欢揩油,想来是自己曾经总是揉他的脸、摸他的头……遭报应了吧……

算了,陪着姜晴帆,自己好好修炼一番,争取打得过尹月。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魂精魄髓的bug相当揪心,平常人修炼是在爬,四魂十魄的他修炼快的好比跑起来,那是理所应当。但接受魂精魄髓辅助的人修炼起来就像插了翅膀,飞的自然比跑得快。而魂精魄髓对于他自己,就像是免疫了一样,毫无益处。最多……也就是修炼基石,外加能够互相聊天的对讲机?

【对了白菜,我在小世界里轮回之时,我“妹子”看的那本关于这里的小说……你知道么?】

玉兰窃喜:【你觉得那小说怎么样?】

承之望着山洞顶端,挖鼻孔:【都改编成游戏了,应该是个不错的小说吧。】虽然剧情又雷又无脑,里面男主们都仿佛是没见过女人,如狼似虎,如饥似渴。

玉兰得意洋洋:【那必须不错啊,不怕告诉你,那小说就是我写的!】

姜承:【……】马了个淡鸡!

第67章:算账

那故事既然是白菜编的,所以本来故事中对于安歌要死要活的男主们……都……没有的,不存在的……

姜承捂脸。

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安歌时吓得狼狈逃窜的样子,真逊!

他颇有怨气,而在姜承“炙热”的内视温度下,玉兰坦白道:【自然是尹月想让你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就问了我。我说,写个差不多的话本子不就好了。尹月怕自己写的不够生动有趣,所以就让我主笔。】

姜承冷笑:【你还挺人工智能的哈,都知道写小说了,机器人要占领地球了么?】

玉兰哑然,过了好久才反驳道:【我不是人造的,是你的魂魄里衍生出来的,谁叫你没事长那么多魂魄……】

【说吧,你是怎么丧心病狂的让安歌那个小丫头拥有了六界精英的?】姜承不理会玉兰的反驳,问道。

【我这不是为你鸣不平顺便让你有点心眼儿嘛!】玉兰讨好着,【那日尹月把安歌那小丫头带回来我还有些生气,毕竟她看尹月的眼神太直勾勾、色咪咪了,虽然后来做了尹澜的婢女之后老实不少。我怕你被她那柔弱相给迷惑了,所以……就给了你一个提示……】

姜承嘴角抽抽了几下,所以,白菜就本着吐槽的想法,把六界所有扯得上关系的精英都恶搞了个遍,只为了让他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

他可还记得,那些精英中是没有龙遥的。

【那龙遥呢?】

【龙遥啊,尹月视之为首号情敌的人,自然不能出现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姜承这才明白,明明魔族未必如此凶险,尹月却各种暗示明示让自己不要过去,想来就是怕自己撞见龙遥。

那个……情敌?

他好笑道:【我之前和龙遥只见过一面吧?】第二面的时候,自己已经死翘翘了。

“虽然只有一面,但是你收下了他给你的东西。”

这句话并非玉兰的传音,而是实实在在的……焦急又颤抖的声音。

姜承没有转身,却感觉到身后人大口的喘息着,似乎在追赶什么东西。

尹月的确是在追逐,追逐时间和承之。

他怕找不到承之,也怕那些魂魄出意外,而进入山洞时,他也隐约听到,承之的话中透露出的信息——那些魂魄归位了!

他慌忙无措想要抓住的东西,自己回到了承之体内。

姜承怕一边修炼的姜晴帆受到外界干扰走火入魔,急忙给他设下一个结界,阻隔外界纷扰。

“你怎么来了?”姜承没有回身,还像刚刚那样歪坐在大岩石上。

尹月走到他面前,蹲下,握住了他的手,几番探寻,面上的表情才微有松动:“我来接你回家。”

姜承知道自己将将魂魄归位,其中还有几丝裂纹没有修复,怎么可能比得过尹月这个修炼了四五万年的老妖怪?

依旧像之前一样,尹月动根手指头,自己就被压制的死死的。

娘嘞……

果真是上辈子造了孽。

他千不该万不该跟那小孩纠缠不清,还禽兽附体的亲了人家,只因为人家粉嫩漂亮,声音软糯……禽兽啊禽兽!

问题不是自己是否禽兽,而是那小孩长大之后变成了凶兽。

不仅拿活人做容器,还登上了神界之主的位子。一将功成万骨枯,不知道他上了那个位子,手上沾染了多少血腥。

“不要瞎想,以后无论何事,都有我。”尹月自始至终都盯着姜承的眸子,里面光亮明灭,自己一看便知。

姜承却把“错”归咎在玉兰身上:“白菜,你……又通风报信!”

白菜冤枉道:【天地良心,你的心思我可是半点都看不透了,谁让你那多长出来的魂魄又回来了?】语气中有几分咬牙切齿。

尹月笑道:“你不要怪它,以前是我太想知道你的想法了。不过它也很向着你,我养了它那么久,朝夕相处几万年,其他事它都会通融一下,关于感情,它只字不提。”

姜承瞬间有了很微妙的感觉。

就好像……以后他和尹月有些什么的时候,白菜还要事事眼睁睁的瞧个遍,譬如某种应该打马赛克的事。

那感觉不要太羞耻!

报告,我可以关掉这个话痨的Siri么?

见姜承不语,尹月仿若无人的坐在姜承身边,将那个不情不愿的人揽入怀中:“我还没算你……随随便便收下了龙遥那块玉的账呢!”

姜承心里一个激灵,结巴道:“这、这……这不关你的事吧?”没人权了还!

尹月那凑不要脸的,脸埋在了姜承脖子边上,蹭蹭:“现在你打不过我了,我说和我有关,就和我有关。”

“……”没见过那么理直气壮的蛮不讲理的。

姜承气到没脾气,笑了起来:“我还没说,你那【宝贝】妹妹呢?据说是陨落了……呵……”

语气中夹着丝悲凉的讥笑,尹月怎么会听不出?

明白这是承之虚弱无力的反抗中的一种,轻叹一声:“我对不起她,当时情况紧急,只想着让安歌接替小澜的位子……却不料,安歌反抗的很厉害,逃走了……”

因为安歌没有接纳魂魄,所以姜承想起了一切。

他看着尹月失神的样子,的确对于尹澜的死很是内疚,或许说,他早就料到了有这个结果。

“你既然知道这个法子,也找了安歌这个替芯,怕是早就知道尹澜会有这个结局了吧?”

尹月声音沉闷:“小澜身体一直不好,我也曾经找过一个神族容器,只是,后来放弃了。”

姜承奇怪的“咦”了一声,想不出,尹月会为了何事放弃一个容器……他当然不是在自恋,只是好奇而已!

尹月无奈的笑道:“那人是你四师兄莫离。我找到他之后见他心有余念,自然不会心甘情愿随我回神界做容器,便……取走了他的记忆。准备销毁记忆之时好奇的探查了一番,毕竟是神族,以后家人找上门我也要有所应对。这才知道,莫离是温棠师叔之子……只好作罢。莫离心念你三师兄云舒,我权作补偿,让他拜入温棠师叔门下,同云舒一道儿……”

姜承想起白菜曾经和自己唠的嗑。

想来,莫离不是被妖魔鬼怪欺负,而是不巧撞见了尹月。他也不是仅失去了关于三师兄的记忆,而是没了所有的记忆。

“那记忆,不能再塞回去么?”

尹月沉思半晌,清新俊逸的脸上表情极为认真:“你见过,拉出来的屎再塞回去的么?”

姜承如鲠在喉……呃不,是如粪在喉,扒着嗓子在山洞的壁角吐了起来。

“亏……亏得你能一本正经说出那么……那么恶心的话!”他缓了好一会儿,还觉得身上一股子粪味儿。

尹月给他递上丝帕:“你可还记得那日,你给我端过来的驴粪肠?”

“什么驴粪肠?明明是萝卜焖驴肠!”姜承争辩道。但还是心虚了几分,那可不是驴肠里裹着……呃……

他一转脸,又吐了起来。

尹月体贴的拍拍他的背,幽幽道:“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了,伤身。”

姜承猛的回神,狠狠的用袖子擦了一把嘴,因为吐的太厉害,眼泪逼出来不少,湿漉漉的挂在眼角:“混蛋,明明是你先提起来的!”

混蛋笑的如沐春风,内心荡漾:“等你不恶心了,我们俩慢慢算账。”

算……算账?

正在旁边漱口的姜承一怔,有什么好算的?

尹月却像是读出了他的懵懂,一板一眼道:“我十岁的时候,你亲了我一次,后来,前前后后加起来,摸了我的头过百次,捏我的脸超过五十次……因为这两项次数太多,我只记得个大概。”

姜承:“……头,你随便摸,秃了也就算了……脸就不要捏了,会肿的。”

至于亲……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好吧?我亲了你,你不也亲了我么?

尹月摇头:“我不捏你脸,也不摸你头,我只要做一件事。”

姜承迅速戒备起来,后退两步,直觉来看不是什么好事。

尹月轻笑一声,长臂一伸,脸凑近姜承的脸……

姜承只感觉周遭一阵微风飘过,那人的唇便贴在了自己的唇上。过了几息,那人开始不老实,一只手在上下其手,另一只手固住自己的脸。姜承脸上瞬间燥热起来……呸,混蛋的舌头伸进来了!

“你……唔……”

尹月或许知道姜承一直在屏息,还特意给了他几息用来换气。等姜承反应过来,还没吐出几个字,尹月又重复了之前的动作。

姜承手脚受制,根本就反抗不了,也不知道尹月这混蛋有没有在吻一条死鱼的感觉,呃不……这不是在吻,而是在啃……先是唇,然后是脸颊,然后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姜承双手不受桎梏,一拳砸向了尹月的左眼……当当当,一个完美的熊猫眼,一气呵成……才怪!

自己似乎是被吻了太久,连愤怒时打人都使不上劲,软绵绵的一拳捶在尹月的脸上。那人只稍稍分神瞥了自己一眼,满含春意道:“承之莫要对我撒娇……”

“……”撒你妹!嗷,你妹已经死了……

姜承不甘不愿的推推尹月:“这边……还有人……”

尹月瞥一眼结界里仿佛死了一般的姜晴帆,知道是承之设下的结界,凉凉道:“当他死了,我们继续算账……”

第68章:阴气

姜承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样子了。

他俩谁都没开口说那句话,也就是尹月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告白了几次,他还没答应吧?

“尹月……你、说好的一件事……”这踏马何止一件,简直就是全套了!

尹月含糊不清道:“我只亲了你啊……”

“……”可你亲的范围也忒大了些吧?

最后?最后还是修炼小有所成的姜晴帆,一睁眼发现一件不可描述的事情在自己面前上演,姜前辈已经被脱的差不多了……他面色一红,知道自己不该那么赤条条的观看到底,太不厚道了,所以敲敲结界壁,震醒了陶醉的尹月以及……劝说的口干舌燥的姜承。

尹月施了一咒,姜承的衣服瞬间穿戴整齐。

姜承愤愤的瞪了他一眼,只是面色熏红的样子实在是没有威慑力,反倒让尹月心情舒畅,神清气爽。

尹月道:“下次……”

姜承急急打断:“下次?门儿都没有!”

姜晴帆感受到了白衣俊秀男子毫不掩饰的杀气,顿时躲到姜前辈的身后,问道:“前辈,我们即刻启程去神界吗?”

尹月蹙眉:“为何要带上这小子?神界不养凡人!”

姜承不理会他,转身对姜晴帆道:“你别理那个老妖怪,我们现在就走。”

一听姜承要回神界,尹月什么都顾不得了,只一个劲的高兴。顺便暗中和玉兰传音探寻姜晴帆的身份。

玉兰道:【那孩子是你的后代,虽然着实过了很多年,血脉很微弱……之前得了承之的好处增了些修为,被他师傅妒忌夺走了全部修为。承之看不过,就收留了他。】

尹月道:【既如此,前往承宇宫也并非坏事。】

玉兰侧目:【难道你想……】

【不愧跟了我数万年,果然很懂我的心思。】尹月笑笑,【不过需得看他是不是可塑之才。】

玉兰在心里为姜晴帆默哀。

原本以为飞黄腾达的小鬼,的确是飞黄腾达了,不过……任务稍显艰巨。

尹月未惊动时山一人一物,便将承之带回了神界。只不过在出时山时给承之身上设了道禁制,防止其他各界有人察觉到承之的气息。

他相信,曾经的一役各方势力虽空手而归,却必定在族史家谱上记下了有关“魂精魄髓”的事迹。譬如妖界情报贩子,通天阁。他自然不会忘记,在妖界时通天阁主楚夕对承之突如其来的兴致。况且神族和魔族本就长寿,活个数万年屡见不鲜,其中能感受到承之气息的大有人在。

在尹月入人界又回神界的这段时间,厨圣一门差点炸锅。

首先,一直被团宠的小师弟,被尹月吼了,然后离家出走了。

其次,尹澜跳下了堕神台,奄奄一息的被尹月救走了。

最后,辰良殿传来消息,尹澜陨了,安歌逃出了承宇宫,看样子是去了仙界。

一二三四慌乱的各种联系自家师尊,尹月的失控,也是整个承宇宫的失控,他们似乎预料到,不久的将来将会发生点儿什么。

那个连小师弟都“不在乎”的尹月,还会在乎谁?

正当二师兄手忙脚乱的召回十只蜂鸟、下了命令去寻温棠回来,一三四师兄也都用自己弱到可怜的修为放出了传音纸鹤的时候,小师弟和尹月一齐出现在他们面前,身边还有一个人族的少年。

大师兄张口结舌:“小师弟,你回来了?”

二师兄瞥一眼人族少年:“动作那么快,你俩都有孩子了!”

三师兄沉思:“长了那么大了,我是不是该准备贺礼?”

四师兄含情脉脉的看着三师兄,又暗暗戳几下姜承:“师弟,那男人生子的妙方,可否……告知师兄?”

尹月并未因为众人的胡言乱语而不悦,反倒是饶有兴味的看着姜承。姜承权当自己又聋又哑,对诸位师兄介绍道:“此人是尹月在人界的后代,传承了千万年……血缘有些稀薄。师兄你们可否提供一些有助修炼的膳食……以及适应神界稀薄空气的……”

“只需加快修炼便可。”尹月难得会打断姜承,但也无限温柔,“他身为人族,若是能顶得住神界的压力在这里修炼有所成,入门后必定一日千里,前途无限。”

姜承懂这种想法,就好像前期一直压着经验值不让他冲关,后期给他放开手脚,自然是猛冲关卡。

可是,小孩子压久了……也会停止生长,这孩子会不会顶不住,直接……

“他若是没有能在这种环境下提高修为的实力,不是还有你的师兄们么?”

这倒也是。

自己做出的黑暗料理那孩子都能增个十年修为,别说师兄们的膳食了,改善体质,增进修为,可以让姜晴帆的修为像初生婴儿长个子一样,短时间内稳健疯长。

“你就住在承之以前的卧房吧,承之随我回辰良殿。”尹月不等几人有所反应,率先拉着姜承离开了。

步履之间还有些急促。

师兄一二三四打量着二人离去的行色。

大师兄对姜晴帆道:“你不是尹月的儿子?”

姜晴帆苦笑:“只是后代和先祖的关系……况且,我尚未见过那神族天帝。”

二师兄可怜兮兮道:“你难道不知道刚那位就是么?”

姜晴帆:“啊?!”

三师兄摇头低叹:“小师弟太不靠谱了,都不告诉你的么?”

姜晴帆慌忙回身,视线中却已经没有了那二人的身影。

四师兄一把搂住了三师兄的腰:“我们研究菜谱去,这小子就交给大师兄玩几天。”

姜晴帆瑟缩了一下,似乎……自己到了不得了的地方。

姜承扔开尹月不老实的手:“那孩子在神界无依无靠,我还未交代清除……你到底有何事如此着急?”

尹月眸光微沉,似乎因为姜承提及姜晴帆而有所不满。他又拉起姜承的手,把人拖到卧房:“双修,你说急不急?”

姜承的脸又升腾起一片红,马上又回过神来:“先别忙着双……双修,你看,我俩皆是男子,这并非阴阳相济,所以,双修怕是没什么益处……”

尹月低笑出声:“承之,你难道不知,这日月之神羲和望舒,皆是男子么?”

姜承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有什么联系,尹月又道:“他们分掌世间至阴至阳二力,这二力本互不相容,却让他们调和在了一起。所以旧时天帝才会如此忌惮。谁说,你是男子就不能与我阴阳共济?”

这段话在姜承脑回路里绕了两圈,姜承瞬间就火了:“谁说老子女气阴柔?老子那么爷们儿!”

尹月把张牙舞爪的姜承抱个满怀,少年的身量刚好嵌在自己怀中,他摸摸姜承的头:“你不阴柔,是我阴气太重……你看,我长得你比漂亮,阴气太多了……”

姜承:“……”这劝慰,我竟一点儿都不爱听!

什么叫“我长得比你漂亮”,你要不是神界之主早就被人爆揍了好么?

第69章:姜姓

承宇宫之乱并没有持续很久,近乎是在为数不多的仙娥和守卫还没完全八卦上的时候,尹月就带着他最近很宠溺的厨圣小徒弟回来了。

二人进了辰良殿,尹月一挥袖,整个辰良殿都封闭了起来。

唯有挨着大殿最近的两个仙娥听见,尹天帝出尘逸世的声音传来:

“通知通灵殿,若无吩咐,无需再送膳食过来了。”

仙娥们面面相觑,她们都没料到,勃然大怒的抱着尹澜殿下回辰良殿的天帝,竟然在尹澜殿下仙逝后,又若无其事的回来了……

难不成其中另有隐情?

“我就发现,天帝虽然对尹澜殿下很好,但也止于此。倒是尹澜殿下,对天帝的感情很不纯粹。”一个仙娥偷瞥几眼辰良殿,小声道。

另一仙娥点头:“况且尹澜殿下看天帝的表情也很不对劲……不像兄妹,倒是像情人……”

“这下子飞天殿岂不是就要闲置下来了?难不成……承之神君会住进去?”

“天帝待承之神君是真的呵护备至,可不是养妹妹的那种!”

……

自然,屋内的二人均无闲暇来了解这些小仙娥的想法,尤其是姜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尹月,如临大敌。

“你该不会真的要……”双修那两个字说出来实在有些羞耻,他只一个劲儿的红着脸,感觉自己平日里的牙尖嘴利全都使不出了。

尹月悠闲的坐在桌前,倒了杯水,轻抿一口:“说好的双修,岂可食言?”

姜承不动声色的瞅几眼殿门,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实力能否破门而出……谁知试探的眼神还没收回来,尹月那家伙就闪身到了自己面前,牵着他的手就往里屋走。他年纪不小了,心里自然不会养着小鹿,倒是有一头老鹿横冲直撞起来。

尹月走到床边停了下来,疑惑的抬起身边人的手:“承之,你的手心怎么那么多汗?”

“……你,把门窗都关上了,热。”姜承尴尬的不知所云,胡七八糟找了些理由。

谁知尹月那家伙笑容灿烂:“或许是我们承之阳气太重了,连走路都能蒸腾出一身水汽。”

姜承只觉得自己脸上已经开始冒热气了,使劲的缩回手:“你,到底要如何,紧闭门窗,大殿设下结界,还不让师兄送饭……”难不成想要肝他个三天三夜……嗷……会死人的!

尹月先是不语,双手搭在姜承的肩上,正当姜承以为自己要像剧中女主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被男主压在床上时……尹月的确是把他推在了床上,不过没有压倒,而是让他摆好了打坐的姿态。

“趁那些人还没收到消息过来,我们先修炼。”

“……”双修的意思是,两人面对面打坐,然后……纯粹的修炼?他是不是理解错了什么。

尹月没有错过姜承任何一个小表情,他低声道:“承之若是想做更亲密的事,可待解决六界敌对势力……到时,我们把神界留给那小子,便可逍遥天上人间。”

那些“更亲密的事”姜承没敢过脑子,只是……

“你想让晴帆继承你的天帝之位?”姜承不是很赞同,“他资质着实不算好,你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尹月直直的望着姜承的眸子,透过清亮的瞳孔,看到了对面心有感慨的自己:“我也不是什么有资质的人,但是因为有你,有白菜,所以修炼到了如今的地步。那孩子在神界,虽说本不是神,但资源丰富,连吸口气都是灵气,成仙不是难事。再加上有你师兄们,登神阶是早晚的事。”

人族修仙难,首先是上仙山难,其次是机缘难,最后才是资质。很多人资质上乘,但着实没什么机缘,以至于年近百岁只堪堪论得上半仙。

姜承思忖着尹月的话,记忆中,自己被五界大军追杀,说大军夸张了些,但人同其他五界本就不能相同并论,神仙妖魔鬼虽说数量没有人族多,但每一个实力都是秒杀人族的。

那时候也只是个半吊子神族的姜承实在是吃亏又憋屈。

那时候刚刚登临神阶的尹月更是还未施展拳脚,就什么都结束了。

“神族旧天帝已亡,但剩下的大族皆视我为异族,若有人征战神界,那些人必会袖手旁观,所以严格来说,是五界的敌人。”

尹月和姜承面对面坐着,在姜承眼中,那个不动手动脚还温和浅笑的人,倒是真有几分温润如玉的感觉。就是一动手……就是个老流氓的架势,让他难以应付。

“然剩下五界,仙族,当年参与的都被我抹杀了掌权人,古董级别的仙族都不存在了,打起来他们也未必占上风。人族,自始至终不足为惧。鬼族,仙族的走狗,也是仅次于人族的弱者。妖族的妖皇一族是我的盟友,反动势力自有妖皇镇压。魔族……龙遥那家伙会摆平一切。”

“这么一说,岂不是六界都没有什么敌人了么?”姜承不明白为何尹月还要如此小心翼翼。

“六界虽说尽在掌控中,但其中若有异数……我就算拼尽全力也可能保不了你。”尹月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姜承死在他面前的场景,血染红了半片天,蒸干在空气中像是血雾朦胧……血雾中,是一群丧心病狂自诩仙门正派的长老,伙同他们喊打喊杀的妖魔,用自己丑陋的欲望和神识搜刮着那人的魂魄……破碎了还不够,还要一点一点碾成渣才能满意……

姜承死的时候是没有痛苦的,只是身心一痛,整个人都不存于世。就像一个尸体,无论是被车裂还是凌迟,死去的人都毫无所察。

而观看了这个画面的尹月,才是几万年来一直把那当成梦魇的、最痛苦的人。似乎一闭眼,脑海中就是血雾朦胧,莹亮的魂魄像破碎的水晶,耀眼又可悲。

正所谓死去的人不可怜,可怜的是被留下来的必须活着的那个人。

姜承透过尹月的眼睛,看到了那日凄惨的画面,下一瞬,眼前一晃,自己就被尹月抱了个满怀。

记忆中,人族的尹月是自律沉稳的,神族的尹月是笑容和煦的,眼前的人……连抱住自己的时候都轻颤着,连着姜承也颤抖起来。

过了许久,那人的情绪似乎调整的差不多了,才缓缓道:“我后悔自己曾经的无能为力,也没法办忍受再等你几万年。且不论……你的魂魄碎掉一次后是否还有修复的可能。我不想再自己孤孤寂寂的,像个世间的游魂。若不是龙遥说你还有救,大概修炼大成之后,我杀掉所有参与那一役的人,然后自己找个地方坐化……那就是结局了吧。”

姜承也用力的抱住这个人,虽然自己身量相较尹月而言实在是矮小,但莫名觉得尹月还是当年那个人族少年。有得意之处,也有忧虑之思,那个尹月……也很需要他。

“你这小孩,那么多年了还是幼稚的很。你有温棠,有龙遥的织魇族,还有妖族滕氏皇朝……更重要的是,你还有我。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尹月因“小孩”这个称呼,有了恍若当年之感。

那时候,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总爱笑嘻嘻的脸上没个正行。

“小孩,你这门派太破了,不如跟我走吧?”

“小孩,你长得还挺可爱的嘛,让大爷我摸摸……”

“我就叫承之啊,师傅让我传承他的道法,所以只起了这个名字……要不,我就和小孩你一个姓,姓姜算了。”

……

尹月侧过头,呼出的气不轻不重的落在姜承的脖子上:“承之,你几万年前就入了我家,随了我姓,如今,就是你想反悔也没这个机会了。”

“……”大哥,您情景切换的有点快您老知道么?

第70章:压过

原本还在煽情的姜承眼神一滞,尹月这发散性思维,还真服了他能从那种氛围中突然跳脱出来。

他也想起了自己那年年少无知,也没什么姓氏观念,只知道自己在小孩身边,每天接触权臣贵胄,不能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偷了个懒就取了“姜”姓。

现在看来,倒有些急不可耐想要入他们家户籍的感觉……

咳,随尹月怎么胡思乱想吧。

“那个……”

“嘘……”尹月突然凝神,十分谨慎的样子让姜承也神经紧绷。

难不成有入侵者?

“你这结界还是如此不堪一击,既然想要二人世界,怎么不弄个牢固的?”一人破窗而入,紫袍飘动。

姜承未转身也听出那人是龙遥。

尹月面色微沉,语气平淡:“你怎么来了?”

“我为何而来你不知道么?”相较于尹月的冷淡,龙遥自来熟的坐到桌边,倒了杯茶,“那个小世界塌陷了,也就说你从中把灵力撤回来了……原因,还要我细说?”

尹月不语,的确,龙遥一手制造出来的世界,出了任何异常龙遥都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魔族其他人有动静么?”尹月整理着面前人被自己弄乱的衣领,那种带着炫耀和亲昵的动作,让姜承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拍晕过去。

羞人的事关门做倒是没什么,关键是面前还有个龙遥……唔,还是尹月一直抱有莫名敌意的魔族大能。

龙遥余光瞥到尹月的小动作,摇头轻笑:“我织魇族你不必担心,那魔尊向来自负,根本就不相信什么魂精魄髓之说。哪像旧天帝,亲手为自己挖了一个好坟墓。其他魔族也没有很在意,毕竟五万年前败兴而归,几个大能还因为在人族杀生过多遭了反噬。”

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事,尹月那么一问不过是想要转移另外两人的注意力。

“我就不出门了,你代我与妖皇墟交涉一番……不要提及承之,只说想要了解一下现在的局势。”

“噗……”被使唤的龙遥生气不至于,就是觉得几分好笑,“尹天帝果然是神界之主,都开始号令我魔界织魇族了。龙遥听令,哈哈……”

尹月没有丝毫被调侃的尴尬,而是挥挥衣袖:“快去吧。”

龙遥:“……”尹月是属于越捧他越起劲的类型,鉴定完毕。

尹月一副“你赶紧离开,不要啰嗦”的表情,龙遥自然不想让尹月太过顺遂,装作漫不经心道:“我前几日听闻堕魔族多了一号数得上的人物,不知是否是块绊脚石。”

现在的局势,尹月当然觉得越稳妥越好,一切异数都是眼中钉,而别是那种突然冒出来的敌人。

“堕魔族?你有具体的消息吗?”尹月蹙眉,一抬头,窗前哪还有龙遥这个人。

那家伙……因为自己的逐客令所以摆了自己一道,真是锱铢必较!

若是龙遥听到了这句话,一定会喷尹月一脸老血,话说,最最小心眼儿的到底是谁啊?是谁因为承之收下别人的玉而记恨了数万年,一直耿耿于怀?

“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只觉龙遥这个人轻佻又爱玩笑,现在想来,倒也是个仗义之人。”姜承感慨道。“我与他可谓露水相逢,他却还费那么大力气救了我。”

尹月面色不虞:“他分明是一生漫长太过无趣,拿你消磨时光罢了。你在他眼里,大概只是膳后调剂的点心!”

这逻辑……

姜承嗅到空气中一股酸掉牙的气息,想笑,却也生出几分恶趣味。

“尹月,你不会也觉得一生漫长,想把我当点心吧?”

那人眸光微乱,呼吸局促:“我认识你的时候,明明是你活得更久些,我还怕你……只是拿我寻开心。”

可不是么?平日里见到还是个小孩的自己,那人只是笑,要不就摸头、捏脸,最最喜欢的还是语言上的调戏。

姜承倒是忘了自己为何当年对于尹月很上心,只是模糊记得,自己看到那小孩就想逗他一番……这话自然不能说出口,若是被尹月听去,自己绝壁会被就地正法。

“我自然是与龙遥不一样的。”尹月走到窗边,关上被龙遥打开的窗户,又加固了一下结界,“那时除了师傅、师兄,也就你对我最好。或许是小孩子依赖性比较强吧,先是想要依赖你,然后就想要被你依赖。虽然隔了五万年,但我总算比你强了,也能够将你护在我的羽翼下,不受外界侵扰。”

曾经,与那小孩在一起,咋咋呼呼的总是姜承。

现在,话痨的变成了尹月。

姜承倒是不觉的尹月变得神通广大有什么不好,只是……看上去漂亮的脸,却配上如此宽阔的肩膀,到显得自己是被压的那个……也许,在自己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乃至之后,自己都打不过这家伙了。

谁让魂精魄髓真正滋养的,是它身边的人呢?

他只能看着尹月越来越强大,与自己拉开距离,让自己再也追不上的距离。

“小孩,你别修炼了好不好,我也想压过你啊……”

尹月坐在床边,姜承从身后抱住他的脖子,假装自己是压在尹月的身上。他现在也只能用这种方式自欺欺人了。

听着少年似有撒娇的声音,尹月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却还是硬着声音:“不可,我还要保护你。”

“我保护你就好了啊!我努力修炼,你就别再修炼了。”那理由在姜承眼中实在称不上理由,实力什么的,两人中有一个天下无敌就好了吧?

尹月还是强硬着态度。

那样子在姜承眼中变成了……这家伙的表情,自己是受无疑了。捂脸。

沉默了许久的玉兰,看不下去姜承那么大年纪还像个小女孩撒娇的样子,凉凉道:【尹月,这家伙可是想要让你在他身下……咳……别被这家伙给骗了!】

胜利的曙光还没有出现,就被白菜一脚踹到了天边。

姜承感觉到胳膊底下的身体微僵,然后尹月坚定道:“打坐,修炼。”

第71章:结识

神界一如既往的平静。

只是神族天帝万众瞩目,天帝妹妹跳堕神台导致天帝震怒这一事,早已被承宇宫的仙娥、天兵们传到了天南海北。

“那小子兴许是被打击的太厉害,闭关一个多月了还没出来。”一个神界大族的长老听闻消息后,冷笑一声。

通报的弟子殷勤道:“可不是么?只是弟子不知,那神族天帝在位有一段时间后才从人界带回来一个妹妹……真的是亲妹妹么?”

长老漫不经心道:“管他是哪里蹦出来的妹妹,那尹月很宝贝就是了。尹澜在承宇宫跳堕神台必定有所因果,或许是人寻仇上门……”打不过尹月,自然就拿尹澜开刀。

弟子连忙应和:“他猖狂了太久了。分明是人族,却妄图神界之主的位子。他能稳坐天帝之位四年多,也是羲和、望舒神尊对他照拂有加,若是这二尊归隐而去……他不知能否守得了承宇宫月余。”

尹月在诸多古老神族眼中的确是狂妄至极,依仗日月之神才坐上高位,却又新官上任的烧起了一场浓烈的大火。

藐视诸神,蔑视六界。

“昔日六界欺我,却不料今日一介人族也坐上神界之主的位子。神族若有不服,尽管来宣战便是。”

不服的神很多,很多,很多。

但踏进承宇宫正殿的不存一例。年轻的神不是尹月的对手,自傲的老神族不屑于与小辈争锋,有底蕴的神则是不在意神界之主究竟是谁这种小事。

龙遥离开承宇宫,又马不停蹄的去了妖皇墟。

当然不是他对尹月有什么特殊的情绪,就算是有,也是因为姜承。

魔族堪称与神族一般长存于世的种族,无尽的寿命,若尽是用来修炼也颇无趣。况且神、魔本就有别,修炼之事也并非是谁打坐时间久谁就更胜一筹。

他喜好出门游离,神界、仙界虽雾气飘渺,使人心神宁静,但太过冷清。鬼界充斥戾气,游魂哀怨连连,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去处。妖族是有些赏心悦目的美人,奇幻莫测的精怪宅邸,但妖也不是好对付、好相与的。

相较起来,他更喜欢去人族。

鱼龙混杂,偶尔坐在酒楼上观察过往的行人,总能看到几个异族。正如那年,天虞皇城繁华的街道上,两个并肩而行的少年。

一个习过修仙之道,一个是从灵物修炼成神的奇才。

“今日,你那倒霉弟弟是不是在上朝时摔了一大跤?”神族少年对人族少年扎眼,那得意的表情上分明写着“就是我做的,快来夸我”。

人族少年无奈道:“此等……幼稚之事,以后还是不要做了。”似乎实在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词语,半天才挤出“幼稚”二字。

神族少年也不气恼,老气横秋道:“果然还是小孩啊,有些老家伙就是看重细节,若是你弟弟连在朝堂上步履稳健都做不到,如何担起国君的重任?”

人族少年摇头轻笑,似乎不赞同身边人的想法,但也无意反驳。与其说无意,不如说不忍。似乎那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温柔一笑,道一句“你开心就好”。

龙遥挑眉,既是朝堂,又是如此年轻的少年……想必是天虞国皇子。他在人界呆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也知道当今人族天下四分五裂,比魔界的小支小脉势头还盛。

天虞是个算不上顶尖,但也百姓安居乐业的皇朝。只是近年来老皇帝年岁渐长,他最心爱的儿子却将将归朝。在市井言论中,俨然一副不通朝堂庙宇尔虞我诈、局势瞬息万变的富家公子的模样。

百姓并不看重那个修道多年的太子,倒是觉得深受朝堂之风熏陶的二皇子姜渡更有胜算。

少年渐行渐远,龙遥偷偷将神识的触角附着在人族少年的身上,那少年三弯两绕,果真是入了皇宫。

看来是刚归朝的天虞储君无疑了。

龙遥只是一时兴起,并未过多关注。在人族本就比在其他地方要有趣得多,随时都会有新事物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那两个少年时常出现在街道上,偶尔清晨,有时晌午,更多是清风拂面、日头西斜的傍晚时分。

说来也奇怪,他总觉得那神族少年与一般神族不同,但具体在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那人在自己方圆一里之内的时候,他从能感知到那人的气息。

直到那时,他回了趟魔族处理些作为一族之主应当决断的事情,再回到人界时就听到了战争中“天虞国君受到上天庇佑”的传闻。

蓦然想起蛰伏在人族皇朝的神族少年,算算时间,那人族少年也该登上国君之位了。想来有个神族相助,虽说是个玩心极重的少年,但登上国君位也并非难事。

然后便是……六界中的一个传言——人界中有一神族不识趣的震怒一袖震退人族大军,那外泄的灵气被神域仙门长老们感知,最后一同得出,那就是古籍上相传的,魂精魄髓。

一堆不靠谱的夸赞之词,就是对魂精魄髓的全部概括。

因为一些长老的推测,因为几本陈旧的古籍,那少年就成了五界眼中的肥肉。

他忆起长街头,酒楼外,少年的笑靥,虽称不上绝色,但也吸引了那时的他全部的注意力。

天虞之主不知为何,把皇权斗争中自己亲手送进大狱的二皇子姜渡赦免了,不仅如此,还将他辛苦夺来江山拱手相让。

此后,天虞再无那个受到上天庇护的国君,姜宇。

那两个少年不知去向,龙遥掠过一处山崖,嗅到了魔兵的气息,同时,也从空气中感知到了少年微弱的讯号。

是他!

龙遥赶到时,双方已然交战,人族……已经成长为青年的人,修为精进神速,却还是打的很辛苦,全然不占上风。他一见那魔兵就知道不是什么正规的军队,而是大族违规养的暗兵。

魔族深谙魔族的劣势,以他数万年的修为,对付这些不成气候的魔兵,一挥袖都不用使全力。

少年和青年怔怔的望着他,他知道,那眼中诧异、无措和戒备。

少年以为这是初识,实则是他刻意安排好的偶遇。

这是他第一次和这少年交谈,却不料,也是“最后一次”。

他不相信魂精魄髓犹如被传言的那般改天换地,却也知道少年的确是与旁人不同的。毕竟有那多出来的一魂三魄。

正当他想要消除少年的芥蒂并跟随他一起“逃难”的时候,族中长老托魔鹰给他带了口信——“族中有异,请族长速速归来”。

那璞玉,原本没以为少年会接下,就算少年推脱,他也会在少年转身离去时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在他身上。

却不料,那人笑的毫无芥蒂。

想要守护这个笑容,因为看到他笑,自己也莫名的心生雀跃。

魔族织魇,是有望称霸魔族的大族,但作为族主的他心性淡薄,族中人也渐渐消磨掉了这种野心。

为何要做魔界之主呢?累死累活,还要担心有人篡位,倒不如现在只掌管好自己的同族,也好过为许多素不相识的人操劳。

不过那个少年,他很想为他操劳下去。

造一方小世界,至少损耗数千年修为,支撑起这个小世界的运作,每年也要输入不少灵力,虽有尹月辅助他,但更多消耗的还是他的修为。

每每看到尹月那臭小鬼瞒着少年的事,他总想暴揍尹月一顿,或是直接带着小世界,到尹月找不到的地方隐居去。但他也没忘记,少年盘算许久,在那样危机的时候选择了保全尹月……

真是让人嫉妒的小鬼。

怪只怪,少年落入凡尘之时,先结识的人,不是自己。

第72章:子台

妖族向来祥和平静,妖皇墟亦如是。

龙遥想起那个曾经不堪一击的人族少年,逐渐成长起来,变成在神界呼风唤雨的天帝尹月。

想来那“魂精魄髓”还是有些妙用的,至少短短数千年让一个人族屹立在神界的顶端。

这五万年来的每次相见,尹月的修为都有明显的长进,而自己就显得止步不前了。

妖族滕氏皇朝的掌权人,本体都是松鼠,却没有半分幼兽的羸弱。天地法则在赋予他们生命的同时也赐予他们万年一遇的修炼奇才体质,谓之妖灵体。

万年前的妖灵体就是如今的老妖皇,当今的妖灵体便是那妖族三太子滕子亭。

龙遥与尹月的关系自是不用细说,那时同尹月一起寻找容器的龙遥,在经过妖界、人界的结点时,初次见识到了老妖皇非凡的战斗力。

那时候的老妖皇滕舟还是个年轻的妖族皇子,也被冠上了太子的称号,正是风华正茂之少年,快意江湖之剑客。

“见惯了妖族为祸一方,你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倒是稀罕的紧。”龙遥掩去一身魔气,轻摇着手中的折扇,笑的灿然。

妖族太子滕舟知道自己年纪尚轻,看不破对面二人修为高低也是正常。

但出门在外,也要懂得规矩,便略施一礼道:“虽不知阁下何方高人,但有一事需得纠正,妖魔在人族眼中虽为恶派,但你我又岂非不知,五界之万灵皆不可妄动人族。再者,我救人也是在为自己积德罢了。”

尹月不置一词,只白了一眼龙遥。龙遥知道尹月的意思是——“寻容器要紧,休要在此与无干之人纠缠”。

龙遥高深莫测的对尹月笑笑,传音道:【你不知,他是妖皇墟的妖灵体,数万年得一遇。普通妖族寿命有限,几千岁就是尽头,而这妖灵体可活上数万年……你若与他结盟……】

尹月眼前一亮。

的确,光是和龙遥暗下里有这种盟军关系还不足以震慑六界,若是再有妖族相助,必定可以加固自己的羽翼。

且妖灵体数万年一出,不像普通种族几万年就是几代人,交涉起来太过麻烦。

“吾乃神族之主,尹月。”尹月对滕舟直言道,“知晓阁下是妖族太子。之前的五界之争想必阁下也有耳闻,妖族的一个大族对我围困欺压,不知阁下也是否知晓?”

滕舟惊的退后一步,根本不用掂量实力也知道自己不是这二人的对手,只得强撑着镇定:“阁下是来寻仇的?”妖界有人妄动神界之主,那着实是在找死。虽然那时候的神族天帝还是个毛头小子。

尹月笑笑:“非也。我知道,那一族看不惯你们滕氏皇朝统治妖族那么多年,所以想要找到那子虚乌有的魂精魄髓以取代你们滕氏皇朝。不如我们二人结盟……至少几万年内,可保滕氏和我承宇宫太平。”

妖族和神界之主结盟,这种惊世骇俗的提议让滕舟惊诧不已。

但若是真能与神界有这层关系,或许真的可以保妖皇墟几十万年的太平。

“我仅是皇子,这等大事还需我族妖皇定夺。”

滕舟的意思是让尹月和龙遥一齐去妖皇墟,结盟自然不能只凭几句话,况且这人到底是不是天帝尹月还未可知。

尹月欣然同往,龙遥也不再掩饰什么,随同这个小太子一齐去了妖皇墟。

那时的妖皇墟还没有现在的繁华,但也紫气蒸腾灵气充沛。

先妖皇在尹月君临神界时应邀赴了一次宴,自然是识得尹月,以及……身边紫袍猎猎流光溢彩的魔界织魇族主,龙遥。

听闻结盟之事,更是惊喜交加。

龙遥笑道:“妖皇不必客气,我们也是为了互利共生。如今天下着实不太平,我与尹月私下交好,不知妖皇是否有意同我二族结盟?”

织魇族自是令六界唏嘘不已的大族,天帝尹月虽然不受众神待见,但身后有羲和、望舒二位神尊作为依仗,本身修为高深莫测,妖皇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一结盟,就到了如今。

曾经的太子滕舟已经登上妖皇位几万年,他最得意的儿子滕子亭也成长起来。

滕子亭是妖灵体,拥有太子称号不足为奇。

更骄傲的就是他的第九个儿子,滕子台,普通凡体,却也达到了妖族太子的层次。受雷霆之天劫,寻常之妖族若是有了子台如今的造诣,日后得以大成必定直逼子亭的妖灵体,称为争夺妖皇位的人选。

这不是皇子争夺皇位的悲哀,而是滕氏一族的荣幸。

妖皇墟主殿内,两个个令六界震动的人物聚首。

滕舟看着面前人与初见时一般无二的容貌,再瞧瞧自己已经干瘪起皱的皮肤,唏嘘不已:“龙兄依旧风华正茂,吾却老了……该退位了……”

龙遥道:“滕兄何必感慨人生。人族一生不过百年,妖、仙也只得数千年之寿,是我过得太久了。六界除却神、魔皆可在死后入轮回,我们魔族身死即灭,他们神族坐化便是永生再难重聚魂魄……活得久还是活得短,天道都是有定数的。”

滕舟笑道:“龙兄倒是豁达,是滕某人太过固执了。龙兄突然来此,是想要同子亭商量事宜么?”

这些年妖皇逐渐把手底下的权利下放给滕子亭,所以联络之人也是滕子亭。今日龙遥来找滕舟倒是稀罕。

龙遥道:“子亭也要走一遭,妖皇这里也要打声招呼。近日请妖皇多多留意诸族,特别是极具野心的蛇狼之辈。”

妖皇一听便知,这六界,又要动乱起来了。

妖皇墟,永照宫。

龙遥并未着人通报,而是直接闪身来到滕子亭寝殿外,却见里面起了争执。

“滕子台,莫要胡闹!”滕子亭的声音七分无奈,三分气愤。

“三哥,你也只有气恼时才会连名带姓的叫我,弟弟不知……何事让三哥如此生气?”那游刃有余的语气,分明是什么都知道,但又什么都装作不知道。

滕子亭气不打一处来:“那蛇族少主哪里招惹你了,你为何要让人家一个姑娘如此难堪?”

滕子台幽幽道:“她并未招惹我,但是她招惹你了。”

“你……”

“当日在承宇宫也是,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我为何会突然去承宇宫……有人告诉我,妖族三太子和神界一个仙娥举止亲昵,似有私情……呵呵,我就想看看那仙娥有什么样的天人之姿……”

“滕子台你够了!”

……

妖族两个最有能力的太子,虽然时常有口角之争,实则关系极为亲密。神、妖、魔三族结盟这些年,龙遥也算是看着滕氏兄弟长大,与滕子亭接触久了,自然也熟悉了粘着滕子亭的滕子台。

曾经龙遥还对尹月开过“那滕子台兄控的水平仅次于你的妹控”这种玩笑。

唔,提及尹月的“妹妹”,他这个局外人倒是有些怅然,尹月那家伙对尹澜多有亏欠,但也只能是亏欠了。

龙遥端着不怕事多的心思推开门,朗声笑道:“你们兄弟感情还是那么好,哈哈。”

一时间,屋内的氛围尴尬不已。

滕子亭面色僵硬着招呼:“龙兄突然造访,不知……”

“是尹月托我过来走动一下,看看这边有没有什么不寻常之事。”龙遥并未在正事上放心思,而是八卦起来,“是不是蛇族的美人对你献媚,被你的宝贝弟弟挡住了桃花?”

滕子台撇撇嘴:“那女人一点也不漂亮,还不如我三哥呢!就是喜欢扭腰……也不知道那些妖族怎么想的,对那女人扭腰的丑态大流口水……我看着都快吐了……”

龙遥了然,妖族的三太子也到了适婚年纪,许是妖皇办了场相亲宴,在宴席上必定许多妙龄女妖对滕子台青睐有加,这才“惹”上了滕子台。

“你还好意思说,难不成你想眼睁睁的看着我滕氏后继无人?”滕子亭气极。

妖灵体的传承,至少父母中有一方要是妖灵体,如今算是一脉单传……若是滕子台“从中作梗”不让自家兄长成家立室……那妖灵体怕是真的要断了传承。如此一来,滕氏皇朝真的危矣。

滕子台一看兄长真的生气了,连忙讨好道:“我这不是为了家族传承着想么?三哥你还是找个本族姑娘,血脉才更纯正……我才不想让自己的侄子是个多种族的妖,那本体……想想就吓人。”

龙遥不厚道的窃听了滕子台小弟弟的心声:

【哈,等我寻了妙方让男子受孕,你们滕氏不就后继有人了么?】

唔,这小子原来知道,自己并不是妖皇一族的子嗣。

他不但不姓“滕”,本体也不是松鼠,而是西域大漠中落难的小鼠妖,看长相,似乎是极其珍惜的银狐仓鼠。

那年被龙遥捡回来,看着与滕舟本源相近,便送给他做儿子收养。谁知……这些年越来越开始惦记起滕舟最宝贝的妖灵体儿子,滕子亭。

第73章:得逞

滕子亭对于自家弟弟宠溺了很多年,而过分的溺爱的结果是……弟弟越发无法无天了。

自己去了趟神界,对一个笨手笨脚的仙娥稍显友好,弟弟就找上门了。

自己从神界带回来厨圣弟子,开始很有好感,但因为自己的弟弟,这条断子绝孙的弯路夭折了。

自己参加了宴席,蛇族少主大献殷勤被自家弟弟看见,那小混蛋直接施秘术,将那蛇族少主同本族青年才俊亲热的场景公布于众……虽说妖族大多性情奔放,但一个姑娘遭遇此等对待,这未免也太恶劣了吧?

他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养大的弟弟!

“滕子台,你带上一些伤药,即刻前往永寂谷,不通关不要回来!”滕子亭无视弟弟的嬉皮笑脸,这小混蛋就是太欠收拾、太没规矩了。不管教一番以后怕是要上天!

听闻兄长的惩罚,滕子台一把抱住了那人的脖子:“三哥,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想见到我了?你天生妖灵体,也只能闯永寂谷六十六关,那里可足足八十一关呐!”

在魔界大能面前被自家弟弟搂着脖子撒娇的场面太过羞耻,滕子亭尴尬的把滕子亭从自己身上扯下去,努力让自己面色威严:“如若不去,现在开始你就别想见我了!”

滕子台不情不愿的离开,经过龙遥时,对他做了个鬼脸。

龙遥哑然失笑。

这小子被自己捡回来时,因为怕麻烦所以封了记忆,除了老妖皇,还没第三个人知道他并非老妖皇亲生。

想来这些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冲破了龙遥设下的禁制,想起自己原本并不是妖皇的子嗣,也不是滕子亭的弟弟。

那一个鬼脸,是表态,也是暗示。

滕子亭轻叹一声:“愚弟年幼,让龙兄见笑了。”严格来说,老妖皇与龙遥也并非同辈,但龙遥并不喜欢什么“叔侄”之间的称呼,便一概兄弟相称。

“我看那小子粘你很厉害,你可要注意,别因为他做一辈子的孤家寡人。”龙遥不便明说,本着仁至义尽的原则提醒道。

“怎会?”滕子亭摇头轻笑道,“前几日家父已经为我成家立业之事忙活了起来,不过被子台搅了局。索性那蛇族少主我实在不喜,只是子台的性子着实恶劣,不知道是谁惯出来的。”

对面人无奈的样子让龙遥忍俊不禁。

噗,谁惯出来的……除了你还有谁?

龙遥轻咳几声:“不喜就好,那蛇族野心也不小,和魑狼族勾结已久,五万年前也参与了魂精魄髓之争,你与他们划清界限也是好事。”

“何止划清界限?子台那么一闹腾,简直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了。”提及弟弟,滕子亭的表情相当微妙,可以说是,无奈中透着温柔,“我才不信他想让我找个好姑娘这种话呢,他呀,从小就争强好胜,还处处想要超过我。怕是想要在我之前娶妻生子吧?”

龙遥知晓滕子亭这人,为人处世不错,就是……有些时候绕不过弯儿。

那子台哪里是想要在这种事情上超过你,分明就是想娶了你。

“先不说他如何想,你把他放逐到永寂谷,就不怕他出不来?”

滕子亭笑笑,深紫色的眸光流转:“他早就超过我了,通关于他而言只是时间的问题。我只能闯到六十六关,可前几日我去永寂谷检查机关阵法,有被人通关的痕迹。老辈人无法进入,同辈人……只有子台有这个水平。然后我在七十九关内发现了几根带着血迹的银色毛发。实不相瞒,我族人的本体皆是世间独有的紫色松鼠,只有子台是银色的。”

龙遥道:“为何,莫非子台不是老妖皇的……”

滕子亭摇头:“我是妖灵体,被视为族中天才。仔细想来,子台的凡胎却远胜于我,想来他才是我族这辈中的天才。”

知晓一切真相的龙遥很是纠结。自己都提示到这个份儿上了,滕子亭竟然还煞有其事的和自己解释,为何两只紫色松鼠能生出来银色仓鼠。虽说他们都不知道子台的真正品种。

又或许是,滕子亭也怀疑过,只是想着,自己那么一意孤行的认为子台是个独特的同族,那样的话……他们还是好兄弟。

龙遥轻叹一声,便同滕子亭交代尹月让他转告的事,让滕子亭最近小心防范各族异动。

时隔五万年,即使那时候滕子亭还未出世,别人提及那事,他也会心有余悸。

“想来尹月也是个痴情的种子,不过造化弄人罢了。他做天帝,位高权重,树敌不少,也该了无牵挂了。他妹妹尹澜一去,以后尹月更是没有牵绊。除却之前同行的少年,叫承之的那个……”

龙遥一笑而过,并未在姜承之事上与滕子亭过多交涉,并不是信不过多年的盟友,而是万事小心为妙。

“对了,通天阁与你最近往来如何?”

通天阁乃妖界著名的奇物交易所,只要给足了筹码,阁主楚昔可以为你提供任何你想要的。其中最出名的当属通天阁的情报库,可以说六界正史野史,风云密辛,应有尽有。

“楚昔那狐狸很是狡猾,只是一同品茶赏花,我都险些着了他的道。”

“……你俩平日里涉猎的方面不同,他就是擅长套话,你跟他没得比。”

所以,这就是凡事不能全告诉盟友的道理。不怕他背叛,就怕他玩不过别人的心眼子。

结果,他们二人还未商讨完毕,滕子台就跌跌撞撞的推门而入,那一身深深浅浅、血迹斑斑的伤痕,在浅色衣服上尤为触目。

滕子亭瞬间乱了方寸,闪身来到近前,接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子台,你为何伤得那么重?!”

滕子台上气不接下气:“三哥,永寂谷进了外人……咳咳……我闯关时被干扰,还与那人打了一架……”

“子台,你是否看清何人与你交战?”滕子亭因着弟弟的事,眸色变深,染上了几分杀气。

滕子台又撕心裂肺的咳了几声:“没……只是一身魔气,像是堕魔族……咳咳咳……”

滕子亭心疼的把弟弟放到自己的床上:“你好生休息,三哥为你报仇!”

不管自己是否有这个实力,滕子亭都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了,拿着武器就直奔永寂谷。

倒是龙遥,自始至终都镇定万分。

他瞥一眼床上的“病人”,笑道:“得逞了?子亭可是吓了个半死。啧啧啧……”

自己要是有这种弟弟,早就给掐死了,省的闹腾来闹腾去的烦心。

第74章:酸臭

滕子台眼中满是笑意:“我身上的伤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只不过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而已……”

“……呵,你高兴就好,不过千万别玩脱了,不然你哥哥那性格得扒了你的皮。”龙遥善意的提醒着。

他虽然粗着老妈子的心,但床上那位分明陶醉万分:“他哪里舍得?我刚刚受伤着进门他已经惊慌失措了好么?”

龙遥道:“得,我这种老人家是不太理解你这小混账的想法。你且回答我,你这一身伤到底为何?”

“同我刚刚说的一样啊,只不过……我故意被那入了魔的老道士伤的。啧啧,那老道士放在人界估计已经无敌了,不知为何想不开来我妖皇墟惹事……”

入魔道人?!

龙遥心下一凛,想到了那日在人界,尹月和姜承一起插手的魔山吃人事件,对方就是一个瘦骨嶙峋、双眼发红的道士,看那情形,堕入非正统的魔道已久。

“你在这继续装病,我去永寂谷看看情况。”虽说尹月和老道士交手几乎是秒杀,但他也分明记得尹月斩杀了那老道士救回了安歌。

能从尹月手底下逃走,并且还敢再次问世,搞不好滕子亭会在那老道士手底下吃亏!

滕子台这也开始紧张起来:“你能找到永寂谷么?要不我和你一起……”

毕竟事关滕子亭,他刚刚去永寂谷一路上都在思考怎样迅速回来。冲关他的确没问题,但少说也要花上月余,太久了……熟料还没走上几关就与那外来者交上了手,他一不做二不休故意被伤,却也忘了试探来人底细。

“你还是躺着吧,记得装的像一点,省的子亭和你闹别扭。”龙遥好心道,“妖皇墟于我而言就像自家后花园,还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

毕竟结盟几万年,这几万年间他有数不清的日夜探过妖皇墟。

滕子亭下床的动作一滞,又老老实实的将自己塞回了三哥的被窝里。不管后果如何,这次收获颇丰,他的确是许久没有一个正紧的理由躺在三哥的床上了。

床上那只银狐仓鼠蹭着被子、把头埋进去的样子,龙遥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也不耽搁,直奔永寂谷。

还未入关,就听到里面的打斗声,战况称得上如火如荼十分激烈,那抹犹如烧到最后的干柴的身影,的确是人界遇到的老道士!

龙遥观察到,滕子亭与那老道士交手时未有贪战,也不是那种难舍难分,而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无论他速度多快,老道士都紧贴着他。

这对于原本就不擅长近身肉搏的滕氏一族来说,已经处于劣势了。

他伸手阻断老道士的施法,滕子亭才终于得以抽身。

“那道士虽看上去已经是半只脚入土的模样,但不知为何魔气极重,戾气也极骇人。”滕子亭擦了一把虚汗,刚刚那一战着实费劲。

他刚刚来的路上还在想,子台怎会如此不堪一击,莫不是故意为之而躲避自己的惩戒,想来就算故意有之,但这其中的定数也少不了。

龙遥一边打量着对面的老道士,一边不动声色的把滕子亭拦在身后:“你有所不知,这老道士可是有在尹月的追杀下还能逃生的能力。那日我与尹月在人界遇到了他,料想他吸食了数百年的人族的修为来增强己身修为。尹月追去救人,必定不会留活口……”

滕子亭骇然。

和尹月交上手,自己一家子都搭上了也未必有胜算,这老道士果真危险至极!

“阁下闯入我妖皇墟所为何事,若是……”

龙遥一把拦住滕子亭继续和老道士废话的打算:“不要和他啰嗦,这老道士放出去就是祸害!”更何况,这老道士的功力比之那日在人界之时增了不少,就算是尹月那种“天才”,当年修炼速度也不及此。想必伤天害理之事又没少做。

老道士笑声桀桀:“尔等小辈莫要狂言,我来妖族之事岂是你们能够妨碍的,还不速速受死!”

龙遥掏掏耳朵,小辈?算上年纪,他不知要当这老头儿多少代的祖宗。

轻蔑的一个眼神扔过去,三两下便将老道士桎梏在自己设下的禁制里。

滕子亭再有天分,毕竟也是个妖族,自己身为魔界大族之主,对付魔很有一套,能够轻松取胜也实属正常。

老道士被困在禁制中,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破解禁制上的咒法。这与刚刚滕子亭与老道士大战的难解难分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滕子亭并非修为刚过千年的毛头小子了,以前从未和龙遥交手,六界表面十分太平,也未有这种观看龙遥大显身手的机会。

这种萤火与皓月般的区别让他心底更加疑惑。

“龙兄……你与尹月,到底为何同我妖族结盟?”明明是六界最强的两个族类,却要同排名中段的妖族结不下数万年的盟好。在他看来这种结盟根本没有必要。

龙遥正准备处理处理一下老道士,倏地被滕子亭问了这句话。外界人只知道尹月和妖族关系匪浅,却不知其中还有他龙遥带着整个织魇族的参与。

想必他们都很疑惑吧。

尹月在神界都难有敌手,为何会和妖界弱族结盟。

“多一层保障吧……尹月再厉害,也耐不住五界大军连同围困,他尽可以杀光所有敌人,但多一个盟友,自己少点杀生的冤孽,也更加稳妥。”

禁制中的老道士还在挣扎,龙遥状似随意的问道:“为何来妖界?”

老道士冷眼不语。

龙遥笑笑,在禁制中刻下一道阵纹,老道士顺间面容扭曲,似乎忍受着极大地痛苦。

“你也知道我是魔族,对付你这种半道子的魔自是有一番手段。别的不说,让你痛苦还死不了,我还是有些法子的。”

老道士没硬气多久,就连声求饶:“并非我执意要来,是我师傅命我即刻前往妖界通天阁买消息,我见妖皇墟内的永寂谷戾气很适合修炼,便想在这里盘桓数日,也好提高修为。”

“你以前可来过妖界?”

龙遥漫不经心的发问,顺便手指勾画几下,指尖闪耀的光芒让老道士心惊胆战:“没……没来过……”

“那你去通天阁所为何事?”

修长手指在老道士眼中就是开启酷刑的开关,他怯怯道:“五万年前,魂精魄髓。”

龙遥面色一凝,就连旁边知之甚少的滕子亭也凝重起来。

魂精魄髓一事牵连甚广,当初虽是五界之人占上风,可后来尹月崛起后不少大族遭受了灭顶之灾。

如今,一个人族修炼入魔的道士,竟然有一个师傅知晓魂精魄髓之事。

那他的师傅极有可能目睹了当年那一战。

龙遥给老道士加固了一道封印,扔进乾坤袋中,回永照宫的步履稍显急促:“那老道士之言你可有听出什么不凡之处?”

“他的师傅……不是普通人?”

“不对,是通天阁。”龙遥收起刚刚审问老道士的随性,面色严肃,“他并未来过妖界,却知道自己闯的是永寂谷。永寂谷之结界岂会让他感受到里面的戾气?必定是对这里极其熟悉的人泄露出去的。”

滕子亭恍然:“加之通天阁现任阁主常来拜访,他自是有万种方式把妖皇墟探了个底朝天!”

“通天阁自是野心不小,你要多加防范。不过还有一事,当年的魂精魄髓之事,那通天阁必定有记载,不然领师命前来的老道士不会悠哉的来这里修炼。所以必定是探听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从现在开始,你要密切关注通天阁与其他各族之间的交易,不要放过漏网之鱼。”

滕子亭也明白,想要图谋魂精魄髓的妖界大族,必定有着称霸妖族的野心,思及此自是不能姑息分毫。

龙遥将滕子亭送回永照宫,交代了几句话便急忙赶往神界承宇宫。

辰良殿内,二人在卧榻上相对而坐,各自修炼自己的道法。

龙遥一进屋子,尹月就睁开了眼:“何事如此急促?”

“魂精魄髓之事似乎在通天阁有所记载。”龙遥凝重的表情让尹月坐不住了,草草的让真气游走了一个周天,转身给一边还在修炼的姜承设了一道结界。

“坐下来细说。”

龙遥把老道士,以及他那神秘的师傅,还有通天阁的奸险讲述了一通,尹月也了解了个大概。

“也就是说,承之之事,或许六界已经走漏了风声?”这是早晚会发生的事,但没想到会那么快。

龙遥点头:“不过知道的人或许不多,我听闻那阁主楚昔当日在妖皇墟见了承之,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想来通天阁缺心眼的在承之的长相上也有记载。”

这不是缺心眼,而是有远见,并且还不是一般的远见。

神族虽说一旦坐化就归于尘土,但也有历经千万年重聚魂魄一说,只是没人等待千万年去探寻这种事。

当初被搅碎了魂魄的人,自然无法聚魂,但短短五万年若是重新出现,必定会掀起一番波澜。

修炼中的姜承也不是没有一点知觉。只是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尹月一定会挡在自己前面。

待他冲破了一个关卡有所进展之后,才缓缓睁眼。

不久之前离去的龙遥又回来了,还难得的一脸正经。

一直在留意姜承的尹月,自然不会对那人下床之事毫无所觉。他收了结界,给姜承倒了杯水。

姜承很习惯被这小孩伺候,随手接过来一饮而尽。

分明是很普通的画面,不仅让龙遥看出了老夫老妻的味道,心里还有些发酸。

不是心酸,是恋爱的酸臭味,钻到心里去了……

第75章:想他

“你们这么正经,是出了什么事么?”

对面二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姜承那么敏感。

龙遥道:“你们在人界遇到的那个老道士,似乎知道魂精魄髓的事。”

姜承心下一凛。他记得那时,尹月救回了安歌,明明说自己的佩剑刺穿了老道士的喉咙……

再者,神界七日,人界千年,他的重生耗费了神界的五万年,那么在人界……时间太过悠久,那个老道士也只是人族入魔……没理由会知道那么久远之前的事,除非像姜晴帆那样,有一个确切的源头。

“那老道士有背景。”姜承分析道,“他既入了魔道,极有可能和魔族有所牵扯。说不定他背后有着一个可怕的靠山。”

龙遥点头道:“就像你想的那样,他声称自己有个师傅,是他师傅让他去通天阁买魂精魄髓的消息的。”

尹月对通天阁原本就印象极差,他冷声道:“不如我现在去平了通天阁。”

“你那么冲动干什么?”姜承无奈,“他们能够长存于世,根基一定相当深固,难不成你想要让我守寡?”

话音一落,对面二人齐齐望向他。

姜承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了什么词……守寡……

呃……

慌忙解释起来:“啊,那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你要稳重。咳,不能留我一个人孤立无援。”

尹月不置一词,但又能让身边人感觉到,他心情很好。

那和煦的笑容,同刚刚冷面说着要端掉人家老巢的样子,浑然不是一个人。

龙遥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他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姜承还未有所回应,就听到玉兰幽幽道:【终于知道为何尹月那么古板正统的一个人会看上你……你的那张嘴呦,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

【白菜,我……】

“承之不喜欢我古板,所以我也在改。”

原本以为自己在和玉兰说悄悄话的姜承,突然想起尹月也能接收到玉兰的传音。那一句话,分明就是在解释。

那种犹如少女漫画中被珍视的你女主的感觉,让姜承心里毛毛的,也痒痒的。

他别扭道:“你不用改变什么,现在就挺好的。”

刹那间,对面人笑靥如花。

姜承心塞的发现,尹月真的比自己好看,抛开阴柔的那种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了。

这样的一个人,五万年内都一直处于空窗期么?

真是难以置信!

“小孩,你这五万年都干了些什么?”他在轮回中,连自己的记忆都是模糊朦胧的,更别说这世间发生了什么。

尹月道:“并未做什么特别的事。先是修炼,然后成了神界天帝,稍微麻烦了些。期初很多人来找麻烦,后来来的人少了,承宇宫也冷清了下来。我见大局稳定,就下界寻容器。顺便和妖族结了个盟约。”

“那你有没有……”话到嘴边突然羞耻起来。

姜承的确是很久很久之前就对这小孩图谋不轨了,先是图谋那张脸,然后图谋这个人,最后希望自己死后这人也能好好地活着,至少不受人欺负。

从未想过自己还能魂魄重聚。

那一日,来自四面八法的各界术法撕碎了他的身体和魂魄,几乎是瞬间发生的事,没有痛楚,但很悲哀。

“嗯?”尹月还等着姜承的下文,却见那人侧过身,只留给自己一个侧脸。“承之你想问什么?”

玉兰看不下去平日里快言快语的人,如今连心里都会揪成一团的样子。唔,它虽窥探不了姜承的内心,但这种氛围,凭感觉就能明白姜承的小心思。

【他是想问,你有没有想起过他?】玉兰嫌弃着,【这不是废话么?不想着你怎么会整整五万年都在拼命的寻找让你重生的法子。】

尹月难以置信,姜承则是努力的偏过头去,不让尹月看到他的脸……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好笑。

“那个,我先去师兄们那里,看看姜晴帆怎么样了,毕竟是我带回来……”姜承找着借口,一只脚还未踏出门就被尹月拉了回来。

又是那种嵌在怀里的姿势,让他很是心塞。

“尹月,以后别那么抱我了,感觉怪怪的……”好歹等他在长大一些啊,现在这少年样,也亏得尹月下得了手。

尹月头埋在他的颈间,任他絮絮叨叨,就是一言不发,只是呼出的热气让姜承细细的颤了几下。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一抬头发现朝霞漫天的时候,尹月轻声道:“我每天一闭眼就是你尸骨无存的样子,那时候修炼都怕自己走火入魔。后来慢慢调整过来,只是想着要赶紧修炼,赶紧天下无敌……保护不了你,你回不来,我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那句话似在叹息,满是悲哀,让姜承惊在尹月的怀中,忘记挣扎。

“一开始龙遥就告诉你,可以让你回来,但我又不敢相信,也不敢不相信。待我终于成为神界之主,你的魂魄重聚出现了问题,需要寻找容器的时候,我又觉得自己又可以多为你做一件事了,真好……”

真痴汉……

姜承咂舌。

“神界和人界不能有过多牵扯,但是我想留下我们曾经一起同塌而眠的地方。天虞国的旧址有了别人住进去,只剩下一处时山。于是我在自己的房间里设下了结界。五万年,对我来说太长了……我都怕自己忘了你的样子,所以也会进入那个小世界里,看着魂魄不全的你,身体残缺,脑袋也不灵光。”

尹月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似乎是想起了那段日子,还在不久之前,他还过着那样的日子。

玉兰突然对姜承道:【偷偷告诉你,那时候尹月一看到智障又残废的你,就开始笑,笑着笑着就哭起来了,满脸都是眼泪,可丑了……但我看着很难受,想着你这混蛋怎么还能无知无觉的笑的那么无所谓。】

从没听过白菜哽咽,这次姜承也被震住了。

或许那时候真的有一段撕心裂肺,只是现在尹月只会用轻松的语气来掩饰当时的狼狈罢了。

二人未出辰良殿的殿门,倒是急匆匆来了几个守卫。

“天帝,承宇宫外有人求见。”

看那守卫的表情就知晓,并非是请求一见,而是山门骂阵的姿态吧。

尹月和姜承对视一眼,道:“承之随我前去吧。”

如今不管是何人至此,尹月都有能力拦下他,这时候姜承也只有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从辰良殿到承宇宫门前,一段不短的距离,二人未使用缩地成寸的法术,也没有腾云驾雾,只是单纯的走着。

“来的真快。”不过是龙遥刚给了他们消息,不想就有人找上门了。

尹月道:“神界时间流逝最慢,我们这里只是几息,下界消息可能已是天下皆知。”

姜承笑道:“可我也想不明白,那些人究竟有何理由,竟然一次次的图谋我的东西还那么理直气壮。”

“作恶是不需要理由的,贪念就是动机。”尹月握住身边人轻颤的手,用力地握住,“那年,他们说你为神竟然私自干涉人族之事,可谓有悖天道,该诛。如今,我倒也是好奇他们会找出什么理由了。”

“无耻是没有底线的,我大概都能猜到几个版本……”姜承突然起了玩心,“你说他们会不会说我魅惑天帝,哈哈……”

尹月摇头:“你没我好看。”

“……”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姜承又道:“要不就是,我和魔族大能走的太近,然后……”

“龙遥也比你潇洒风流,你比不上他。”尹月凉凉道。

“……混蛋!”

姜承咬牙,尹月安慰道:“不要想太多,就算他们把借口说成一朵花,只要我们打得过就占上风。”

姜承重新振作:“或许,他们会再次说我干涉人界之事,比如打伤时山长老……”哎呦,艹,那时山长老还在自己乾坤袋里!

尹月忽的笑出声:“那长老还在你乾坤袋里?还不赶紧毁尸灭迹……哈哈……”

姜承几乎没惹事,也不认识什么人,却也没想到,承宇宫外面站着的老头子们那么不要脸。

其中一个鹤发童颜的,端着一副长者的姿态,道:“尹天帝,我等来承宇宫取回一件东西。”

姜承心里满是mmp。

有些臭不要脸的,又开始瞎认亲了!

第76章:凌熠

尹月比姜承稳重得多,他轻笑一声:“不知玉琼族何物遗落在我承宇宫?”

这句话放在外面就是一个笑话。

论地势,分明是神界位于仙界的上端,除非是玉琼派的女仙,进入承宇宫做仙娥,不然根本毫无可能。

玉琼派的明越长老假意恭敬道:“前些日子,我族族主之女在承宇宫小住了一段时间,把贴身的玉坠落在了这里。”

尹月面色如常,没有丝毫不耐。倒是姜承,一听到“玉”字,就敏感的想到了白菜。

它是六界都在图谋的东西,却也是玉石。

当初他知晓自己难以幸免于难,所以将自己还未成型的魂精魄髓融入璞玉中,只是六界之中虽诸多之人觊觎魂精魄髓,但无人见过本体,不知这仙族的长老如何得知。

尹月道:“玉琼族族主家的仙子何日上过承宇宫,我怎么没听说过?”

明越长老得意道:“正是安歌小姐。不知天帝可否通融一下,那玉坠是我族传世之宝,雕刻成了玉兰的形状,玉质上乘,就怕被其他仙娥捡了去……”

“我承宇宫为何要为你开放?”姜承嬉笑道,“既是传世的玉坠,为何过了数月你们才找上门?哦,不对,神界七日,仙界千日,你们那里已经过去了好多年了吧?”

明越长老看向姜承的目光染上了几分杀气……何处蹦出来的少年,尹月还未开口,他便冷嘲热讽上了。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尹天帝意下如何?”明越长老并不打算理会姜承,只觉得他是神界众族中的小辈,虽说看上去有万余岁,也比自己大得多,自己却是仙界大族的长老,地位上理应不输于这“小辈”。

尹月轻笑:“承之说什么便是什么。”

转身,一挥袖,承宇宫大门紧闭。

率领众弟子来“寻物”的明越长老傻眼的站在门口,那“承之”莫非就是那个对自己出言不逊的少年?

“长老,接下来我们该如何?”一个稍有地位的弟子问道。

“是啊长老,我看那尹天帝颇重视那少年,走时还牵着那少年的手,是否要从那少年身上找突破口?”

明越长老大怒:“竖子小儿!竟然让老夫如此难堪,待他落单,老夫定要要他剥皮抽筋!”

站在承宇宫大门前听墙角的姜承:“……我,真的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么?”

尹月摸摸他的脸:“没有很过分,只是有些气人。”

姜承拍掉尹月修长漂亮的手:“他们堵在大门前是不是影响不太好?”

尹月道:“无碍,承宇宫向来不接待客人。我们若是出门也不必走正门。”

因为仙族的大族长老带着一群人围在门口,所以承宇宫的仙娥都借着各种理由跑过来凑热闹。

忽然,姜承听到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身为仙界大族长老,说出这种话你也不嫌丢人!”

明越长老正在气头上,对于面前的青年人甚是气愤,抬手便是一个杀招:“小辈,竟敢在老夫面前逞口舌!”

姜承未听到那青年人讨饶,倒是听到了明越长老的惊叫:“啊!!!你竟敢伤我!”

外面的战况似乎很是激烈,呃不,是那自傲的明越长老被人暴揍的场面很有意思,姜承实在忍不住了,爬上墙头观望。

尹月怕他摔下来,用幻术幻化出台阶,自己也拾级而上,立于姜承的身旁。

“尹月,那小子……是你师兄么?”

姜承声音微颤,他以为自己死了那么久,故人只有尹月了,没想到还有尹月最喜欢的师兄,敬吾。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亲了小孩之后,慌忙逃出时山派,又折回来让敬吾照顾好小孩。

而最后一面,是青年奔赴天虞之京,告诉他那场惊变。

尹月握住身边人微颤的肩,少年的骨骼小小的,肩膀很是瘦削,他握在手中都感觉硌手。

“是敬吾师兄,不过,已经是千世轮回之后的师兄了。”

他当年只想到让温棠师叔和自己一起成神,却偏偏忘记了师兄。待他回过神来,敬吾师兄已经在六界轮回了数万年。有时是妖,有时是蝼蚁,有时也是个普通人。

后来还是仙族玉帝寿诞,他想着众多仙族中或许会有合适的容器,便去参了宴,不料一眼注意到群仙之间的敬吾。

“你叫什么名字?”他从高台之上起身,缓缓走到敬吾面前。

虽说是仙界之主的寿宴,但尹月地位在那了,自然也是坐在最高的位子上。这样一来,大殿中所有仙家的目光都落在转世后的敬吾身上。

眼前的敬吾师兄还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一身古朴青袍一如当初自己上山之时,只不过,那时候自己眼中的少年正义又英姿勃发。

“凌熠。”少年目不斜视,知晓面前人尊贵无比,却也不殷勤不胆怯。

少年身后的中年人起身行一礼:“尹天帝,不知犬子……”

尹月嗅到了中年人的紧张,也听到了耳边不少的风声,知道这是仙界没落大族凌氏,早年也曾风光过,只是近几代没出过一个资质好的子弟,大族无人传承,逐渐变成了如今风雨飘摇之相。

想来凌族主凌封来参加这种宴席也是下了不小的决心,既要忍受后起之秀的仙族的冷嘲热讽,又要顶住各方势力的寻衅滋事。

此刻见尹月过来,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让他看不出尹月的情绪,心里也就更加不安。

尹月怎会没有注意到凌封悄悄把凌熠往身后遮掩的样子?

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突然漾起令人春风拂面般的笑:“凌族主不必紧张,我见凌熠与我十分投缘,所以想让他随我上承宇宫修行一段时间。”

从落座就一直面瘫的神界天帝笑了,并且笑容还那般耀眼,一众女仙含羞带怯,望向那个位高权重之人的眼神也多了些热切。

倒是凌封,并未因为尹月的笑容而削减敌意。

他心下正惊涛骇浪。幼子凌熠是同辈中最有天资的,并且已经是下任族主的不二人选,神族天帝为何……偏偏要熠儿去神界?!

凌封身后的凌熠突然探出了头,对凌封大施一礼:“我随尹天帝去神界,还请父亲大人守护好家族,等我归来。”

凌封顿时如鲠在喉。

若是熠儿不愿,他还可以借口推脱,可熠儿答应的那么干脆,要他如何再去反驳那个神界之主?

凌熠眸光坚定,心里也是经历了不小的斗争。

振兴家族之事迫在眉睫,神界一日,仙界就是近半载。虽说有些冒险,但他还是愿意一试。毕竟家中的资源着实有限,没了他,还有其他同辈们可以支撑起家族。

但他也想搏一次。

尹月笑容不减:“好,我们即可启程回承宇宫。”

索性寿宴也不参加了,玉帝不敢说个“不”字,尹月如此搅局的行为他也只能笑着恭送。

在仙族,各方势力暗潮涌动,玉帝只不过是名义上的掌权者,实则根本号令不了万族。

倒是尹月,一个人撑起一片承宇宫,过得十分潇洒惬意。

他带着凌熠去了仙界的灵气最充裕,但一般仙族又破解不了入山法阵的地方,开始教授凌熠修炼之道。

自己没有带着他去承宇宫,他也没有问原因,隐忍又沉默。

尹月感慨,师兄还是那种家族之事为己任的性格,只是因为这一世生不逢时,所以多了些沉默寡言,少了些活泼。

“你若是去神界,修炼不了多久你们族可能就出事了。我先指点你一段时间,待你修为精进,再去承宇宫,哪里有更快的修炼法子,只不过不适合你这种修为。”

那时温棠研究的膳食都是下料比较猛的,凌熠的修为的确消化不了那种大补膳食。

凌熠眸光晶亮,盯着尹月的表情看了好久:“为何要助我修炼?”

尹月并未掩饰:“你前世,是我最亲近的师兄。”

而他说的大实话却没有让眼前的少年信服,直到修为大增之后上了承宇宫,一个面若桃花的男子突然奔过来抱住了自己:“敬吾,你还活着!”

那时才知道,尹月对他说的所有话,似乎都是事实。

他在深山里被尹月指导了五十载,在承宇宫只呆了一年,而对于他的家族来说,他已经离开近两百年了。

两百年对于仙族来说并不久,但对于一个岌岌可危的仙族而言,已经十分久远了。

凌熠带着让众仙难以小觑的修为归来,却见到族们破败,几个嚣张的外族子弟在门前叫骂。

“凌族既然已经没落,就让出这片宝地。都快两百年了,你们这代的希望早就被那神族天帝处理掉了吧?哈哈哈……那个人怎么可能会随便给萍水相逢之人指点?”

“你们族真是太浪费了,在这片宝地还破败成这样,啧啧!”

……

凌族唯一可以堪称传世之宝的就是那一百零八间院落及矗立中央的玄机塔,错落有致,别有一番意境,且自带阵法,叫人攻不破,只得在门外叫骂。

见到那群嚣张的仙族子弟,凌熠目眦欲裂,冲过去一袖将那些仙族甩到了九霄云外。原本紧闭的大门因为凌熠的到来缓缓打开,里面走出几个青年,激动的冲过来抱住门外的少年——

“熠儿,你可终于回来了!”

第77章:嘿嘿

姜承有时候会发现,明明重生的人是自己,但经常出神的人却是尹月。也许在这空白的五万年里,真的发生了不少让尹月难以释怀的事。

他还未问出口,尹月便自言自语道:“因为我的失误,敬吾师兄在轮回中吃了不少苦。”

姜承难得对长大的尹月那么主动,他伸出手握住那人的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却带着自责的微颤。

“那不是你的错。人都会入轮回,敬吾也是在轮回中修行。”

尽管知道道理是一回事,自己遇上了就是另一回事,姜承还是用自己苍白的安慰技巧安慰着尹月。

尹月微侧着脸,反握住姜承的手,絮絮叨叨的讲起自己遇到转世后的敬吾师兄的事。

他让那一世名为凌熠的敬吾师兄修有所成后,衣锦还乡,但开始并没有那么风光。

凌族因为下一代的第一继承人被神族天帝带走,两百年未归,许多仙族揣测是否是凌族无意间得罪了尹月,所以尹月拿他们的继承人出气。

尹月虽放了凌熠归乡,也暗中跟着他,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少年离乡两百年,归来时,兄弟们容貌都染上了岁月的痕迹,唯有在神界感受不到岁月流逝的少年,变化并不大。

他驱走了门前的无赖,见到匆忙赶来的老父亲,仅仅两百年,却好像老了一万岁。

“熠儿回来了,回来就好。”凌封老泪纵横,没有一点族主的威严和气势,全然是一副眼巴巴望着幼子回家的老父亲的样子。

凌熠知道自己离开这么久必定家中有所变迁,只是没想到,看到父亲颤颤的伸出双手抱住自己时,自己竟然那么想哭。

“父亲,我回来了。尹天帝教了我很多东西,我们凌家……定可在仙界屹立百万年不倒。”

凌封由初见时的失控,到如今稍微回过神来,才开始对自己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样子不好意思起来。

“你看为父,高兴地太没出息了……”

然后便是励志少年振兴家族的老套剧情,同凌熠交过手的就知道他的强悍,只是老一辈仙族根本不屑对小辈出手,所以名气也堪堪停留在中承。尹月时不时在后面推他一把,也会帮忙挡掉几个偷袭的,最后嫌麻烦也放话凌族是他罩着的。果然来找麻烦的少了许多。

谁都知道,那些来挑衅的只是烟雾弹,是诸族想要试探的凌族和尹月之间关系的垫脚石。

姜承在尹月讲述时并未出言打断,而是在尹月停下之后才开口:“你以后还会帮着那孩子登神阶吗?”

尹月摇头:“那倒不必。开始的确是自责内疚,可是看着敬吾师兄有个不一样的一生,似乎也不错。我会护着他的家族,却不会干涉他的决定。”

姜承啧啧几声:“可是我听人说,你想要培养晴帆继承你的位子,你若不为天帝,还有人会守护那孩子么?”

至于听谁说……除了白菜,还有谁会明了尹月那么机密的事情?

尹月一笑而过:“那时我带着凌熠上承宇宫,他嫌弃我承宇宫空旷无人。于是便心生一计,他们凌族派出修炼千年的女仙来承宇宫做仙娥,稍微年长的男弟子过来做守卫。神界空气稀薄,灵气充裕,她们也有极其适应不了这里环境的,就提前归乡……”

姜承算是明白了,相当于尹月为他们开了一扇加速修炼的秘境大门,在这个秘境里,他们需要为尹月服务,相应的,尹月也会为他们提供安全的修炼环境。

“那小子当年看上去还有几分呆气,想不到几番轮回倒是变精明了。”姜承笑道。

谁知这句话不知触动了尹月哪条神经,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那人就那么突兀的抱了过来。

尹月幻化的石阶下,一群仙娥半遮住脸,笑的花枝乱颤。隐约还有“啊呀,天帝好心急”“每日腻在一起还不够,嘻嘻……”“看承之神君脸红的,好可爱”之类的话传来。

姜承第一次懊恼自己修为大增之后,听觉太敏感了。

“我很庆幸,轮回了那么多世的你还是这个样子。”尹月声音回荡在耳畔。

姜承本不想泼他冷水,但还是忍不住逗他:“我才不是原来那样子,虽说前面数以万计的轮回中一直是个二傻子,但最后一世,我有家庭和事业,生活还算美满,并且很安于现状。”

这分明和前世不一样。

尹月紧贴着姜承的身体僵了僵,便听到怀里人坏心眼的说:“最后那一世,我绝对不是喜欢男人的,并且也有想过,找个能够对我好、对我妹妹好的女人结婚。如果猜的没错的话,定是你动了手脚,让我做了二十多年的孤家寡人。”

尹月更是沉默了,连呼吸都变得轻悄悄的。

姜承想起这个人趁着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乱吃自己的豆腐,还那么理所应当的样子,显然是在报复自己当年对他上下其手。

虽说是扯平了,可他就像再胜他一筹。

原本以为自己欺负的太狠了,刚想要安慰一下尹月,结果那人一把抱起自己,破空而出。

承宇宫不得腾云驾雾这规定不知道是谁设下的,但众人都知道打破次数最多的便是尹月。

索性人家是神族的老大,仙娥守卫们也都不敢在这方面说闲话。

姜承目视着身后尹月幻化出的石阶一点点消弭,最后变成一捧四处飘散的灵尘。

那晶亮的景象自己还未观赏多久,便七拐八拐之后被那家伙扔进了辰良殿……的床上。

卧槽!!!

这是要做一系列不可描述的事情的节奏?

“那个……门外还有那个老家伙在骂阵,我们去帮一下凌熠吧,他毕竟一个人……”

“无碍,敬吾师兄这一世被我仔细的指导了一番,仙界难逢敌手。”尹月一挥袖解开床榻上的帷幔,薄纱下面点缀的流苏轻晃了几下,落了下来,让床上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姜承转头就想跑,悲催的被尹月一把摁住了。

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愚蠢——怎么能在自己还没有反抗能力的情况下用言语挑衅尹月?

这家伙在自己沉睡的五万年中,慢慢成长成了一个老流氓,之前念着自己没恢复记忆所以收起了狼爪子,如今倒是自己嘴贱的让他亮了出来。

“你别抓我啊!”

尹月听话的收回手,然后在床榻四周设下了一道结界,摸着下巴想了想,又设了一道。

姜承:“……”这的确是很听话了,可让人更绝望了有没有?

然后,那个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人,如今端坐在床榻上,一脸娇羞:“承之,你想要自己脱还是我来帮你?”

姜承心里一边念叨着妈卖批,一边想着对策——自己来……太特么羞耻,尹月上手……搞不好这人会乱摸什么不该摸的地方。

等等,他为什么要对尹月那么言听计从?当然是因为自己太弱鸡!

他敲敲结界壁,嗯,确认过修为,是自己破不了的结界。

再抬头看看尹月,依旧是眉目含笑,颊边还染了绯红,那样子,活脱脱是自己威逼的尹月。再加之尹月经常把“我比你好看”挂在嘴边,那种意味就更加明显了。

床上一个羞红脸脸的美人,和一个……脸上写满草泥马的少年,那画面感不要太好笑。

姜承和尹月对视了许久,心累的揉揉额角:“我自己来吧……”

手还未碰到自己的腰带,尹月便捉过了他的手,低沉的嗓音萦绕耳边:“还是我来吧……”

姜承:“……”那你还装模作样的问我“自己来还是你来”,这样玩很有意思吗混蛋!

第78章:腰疼

姜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身侧没有一丝温热的气息,倒是门外,传来少年的嚷嚷:“为何那么多日都不让我见见姜前辈?”

唔……是姜晴帆……

自己把他带上神界后,倒的确没见过几面。

姜承掀开被子,仅仅是起身的动作都觉得十分费劲,刚刚起身,便感觉下半身一阵酸软,整个人狼狈的摔在地上。

虽然不是很疼,但也让他想起了昨日之事……尹月那混账,手底下一点都不留情……

“承之!”一人推门而入,风一般来到姜承面前把他拥在怀中,“哪里不舒服吗?”

那人虽然一脸急切,但还是让姜承心里恼火,冷下脸:“当然不舒服了,浑身都不舒服!”

跟着尹月进门的,是修炼小有所成的姜晴帆,以及连拉带扯但还是没管住人的二师兄。不过这也是常态,二师兄修为有限,他能制住的人也着实无几。

“姜前辈,你……”姜晴帆看着自己不知道多少代的祖宗,怀中抱着衣衫凌乱的人,讶异不已。

倒是二师兄很有眼力见,看出了尹月的不快以及姜晴帆的蒙圈,趁那小子出神,招呼着门外路过的两个守卫把姜晴帆给拖走了。

这小子,打扰尹月的好事,是不是活腻歪了?

当然,屋内也并非是绝对的好事。

尹月好笑的整理怀中人的衣服。原本衣服就是随便套上的,再被承之那么折腾,倒有春光乍现之嫌。

看姜承生气,尹月也只是笑:“既然不舒服,那今日就呆在床上,不出门了。”

说着,真的抱起姜承,两个人一齐躺在了床上。

尹月最最怀念的,就是自己作为皇储之时,承之来做自己的谋士,虽说并无妙计,但只要承之承诺的都会为自己做到。那时候他们整日同塌而眠,承之会絮絮叨叨的说很多,比如谁家的少爷又为乱作恶了,谁家的家臣毫无立场、完全可以被收买啦……

很多时候都是琐事,但也经常能派上用场。

一个神却整日与一个人族厮混在一起,就算这个人是皇储,也很难让人揣测出这个神的想法。

一如尹月不知道,承之为何要和自己呆在一起,住进东宫,称为谋士,朝夕相伴。

虽说这也是自己所想要的,但那人会做到,还是很让他惊诧。

姜承被尹月的目光盯的发毛。他自然是身体不适,但就这么和尹月躺上一天,是不是太腻歪了?

“你……该干嘛干嘛去,不要和我一起躺着,影响我睡觉的心情。”其实是被一个人盯着,并且目光还那么灼人,心里毛毛的。

尹月道:“我不说话也不乱动,就这样躺着就行,不会打扰你的。”

姜承无奈地翻了个身。

你的存在,就已经干扰到我了。

过了许久,尹月以为姜承已经睡着的时候,才叹息一声:“承之,昨天……只有疼吗?”

装睡的姜承被这句话激的坐了起来,满面红云:“你怎么那么烦啊?做就做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激动地又喊又叫之后,支撑他坐起的兴奋剂失效了,他才“嗷”的一声躺下,感觉哪哪都疼。

尹月的手在他腰部缓缓移动着,姜承刚准备把那凑不要脸的家伙扔出去,就发现腰上的疼痛稍有缓解。

“我帮你运气,过一会就不疼了。”

尹月对于姜承的小脾气一笑而过,还不忘体贴的给他做真气按摩。

姜承翻身趴在榻上,下巴搁在双臂肩,尹月瞬间意会,安安静静的充当按摩师傅的角色。

身后人一言不发,倒是让姜承想起了昨日种种。

虽说自家妹子姜筱只是小世界中虚拟出的人,但也对他影响至深。他现在还记得姜筱对他安利的男配音演员们,各种声线描绘出的“早上好”“晚安”“宝贝儿”……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让自家妹子脸红娇羞。

如今他算是理解了姜筱的感受。

尹月的声音本来就好听,再刻意压低嗓音,凑到他耳边低喘……那场面现在想想还是很有冲击感!

“承之,你的耳朵怎么那么红?”尹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也注意到姜承又红又烫的脸,突然紧张起来,摸着姜承的额头:“莫不是起了高热?”

姜承拍开尹月的手,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许久才闷闷道:“你好烦,神又不会生病!”

分明是嫌弃的话,听在尹月耳中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原本的失落感一扫而空,他又躺在那人身旁,注视着露出来的红透的耳朵,以及染上一层淡粉色的脖颈,笑意更浓。

“承之。”

“……”吸吸鼻子,不理他。

“承之。”

“……”装睡,装死,不理他。

“承之……”

尹月的语气不知为何,突然又软又腻。

“……干嘛?”姜承抖了抖,原本想回他一句,有屁放,但那句话太没有神的气质了,所以最后缩成了两个字,转念一想,这两个字太有气无力,又恶狠狠的添上,“烦不烦啊你!”

那个人终于抬头了,并且还假装愠怒,嘴角扬起的弧度分明暴露了他的心情。

尹月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不管那人是不是真生气,先抱在怀里再说。

“这次,留在我身边吧。”

“你是不是傻了,离开这里我去哪?你想让我风餐露宿么?”姜承翻了个白眼,况且他也没说要走啊。

尹月轻轻“嗯”了一声:“就算你要走,就算你有地方去,我也会跟着你的。毕竟,你说过要和我成亲。”

姜承猛地抬起头,额头擦过尹月的唇角,轻揉揉的触感让姜承恍惚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轮回的时候,拔了个鸡毛,然后对我说……你可真好看,做我娘子吧!”

“……”恕他直言,那时候和尹月说这句话的人,是个魂魄不全的傻子吧?

第79章:前辈

姜承去找诸位师兄,顺带看看姜晴帆。

一进大门,就感觉通灵殿的气氛尤为怪异,似乎和自己住在这里时不太一样了。

看看天色,将近傍晚,以往这个时候师兄们都在来栖亭里喝茶唠嗑,探讨一下厨艺,顺便八卦八卦。

因为修为的精深,他距离来栖亭还有十丈距离便能清楚的听到师兄们的谈论,八卦的对象……竟然是自己!

“我同晴帆去辰良殿找五师弟,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说话的人是二师兄,言语间有几分兴奋。

旁边几位师兄也极其给二师兄面子,纷纷发问,唯有晴帆,微沉着脸一言不发。

直觉来看,二师兄绝对不会说什么好话!

姜承识相的找棵树,隐匿在树后观望。

只听二师兄道:“上午晴帆误闯了尹月的寝殿,然后看到了衣衫不整的承之,摔坐在地上……这一看便知是睡过了嘛!”

大师兄一口茶喷了二师兄一脸,三师兄脸一下子红透了,四师兄则是盯着三师兄的脸出神,眸光逐渐加深。

翻着白眼的姜晴帆一回头,突然惊叫:“那棵树怎么倒了?!”

众人齐齐转头,一颗两人合抱的古木,在他们面前轰然倒地,树后是他们许久未见的小师弟,红着脸,低垂的左手握拳,右手保持着扶树的状态……

师兄一二三四哑然。

小师弟似乎在离家出走回来后,修为精深了不少。

姜承接着众人恍神的空隙,调整了一下情绪,状似从容的闪身,坐到桌边:“我闭关许久,近几日神界可有异常?”

他不开口,也只是几个人各自脑补。“闭关”二字一出,几个师兄又不淡定了。

“莫非师弟你闭关之时一直在……做那档子事?”大师兄沉思,语出惊人的问道。

二师兄赞同的点头:“难怪每次见面都觉得修为精进了,尹月那么强,同他双修效果必定奇佳!”

三师兄攥住手中的杯子,盯着杯中飘飘浮浮的茶叶。

四师兄最兴奋,拉过三师兄的手:“若是如此,我俩也去双修吧!”

姜晴帆凉凉道:“你们俩都精通厨艺,但那种东西可不是混混床单就能有所突破的吧?”

那满含怨气的声音,让姜承极为尴尬。

论的是他的事,若是大家都在开玩笑也就罢了,偏偏晴帆一脸认真。

“哈哈,众神君都在。”那人未到,声已至,“早就听闻温棠师叔新收了弟子,一直未曾见面,今日终得见上一面。”

姜晴帆嘀咕道:“那人还没现身,为何就知道你们都在?”

大师兄难得热心的解释:“那人长了狗鼻子,闻气味就知道我们是谁。所以能嗅出这里多了人。”

那人埋进殿门,姜承看到脸的那一刻也终于记起,那人是敬吾,也是如今仙界重整旗鼓的凌族现任族主,凌熠。

凌熠走到近前,端详了姜承许久才道:“你的长相有几分眼熟……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二师兄把凑近姜承的凌熠一把拉开:“你可别乱认亲,小心尹月对你六亲不认!”

大师兄点头道:“毕竟小师弟和尹月双修了,兄弟之夫不可欺。”

姜承突然脑仁儿开始疼了……

他忍住把大师兄和二师兄暴揍一顿的想法,扯出一个笑:“我们的确见过,在你前世。”

凌熠挑眉:“又是那个敬吾?”

“又”的意思是……

“尹月曾与我说,我前世是他的师兄,所以他才那么帮我。就说,谁会相信这种不着边际的话?结果,确实是这样。”凌熠笑笑,颇为缅怀,“那时候我还年幼,初上承宇宫,见到了厨圣温棠。那个奇怪的家伙非让我喊他温棠师叔……我拗不过,再者美食当前,也就顺从了。”

一瞬间,姜承看着凌熠的表情,理解了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凌熠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仙界凌族的普通仙族,结果被神族天帝赏识带上神宫,还获得了让人眼红的机缘。但别人给自己好处的理由,都是那个自己“素未蒙面”的前世。

姜承曾经迷惘于自己的前身,被尹月万般宠溺,偶尔也会有些“你的感情都不是要传达给我的想法”,直到知晓了,姜承就是承之,承之就是姜承。

“那时候,尹月极其受你俩师傅的重视,你师父把易水寒赠与他,你心生嫉妒便差遣尹月下山为你取剑。然后,尹月被同门弟子出卖了消息,被一个江湖宵小拦住了,那个时候,我同尹月结识了。”

谈到以往的事情,反而让他更加平静。连带着,旁边的每一个听众都很安静。那毕竟是神界之主的秘闻,千万年难求,自然要好好感受一下,天帝的不同寻常之处。

“我将那宵小打劫了一番,截获不少宝贝。我一个神族当然看不上你们人族的破铜烂铁,便全都抛给了尹月。之后,你来了。因为内疚自己的嫉妒心,也因为那个同门得意的告诉你,你的师弟被人困在了山下。你们师兄弟以及你们的师傅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平白无故得了许多人界人人疯抢的宝贝。”

姜承倒了杯茶,却见身旁皆是晶亮的目光盯着自己。

明明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他讲起来也很没有特点,但故事发生在尹月身上,这个故事也就不同凡响了。

“你那时是尹月最尊敬、最喜爱的师兄,同他关系很好。那一件事后你俩关系更加亲密,我因为无聊,在尹月的房间小住了一段时间。后来,我要远游,便将尹月托付于你,也因为尹月的缘故指点了你一二。”

姜承放下手中的杯子,话音也戛然而止。

只是为凌熠解惑,这些事,温棠不清楚,尹月自己或许也不知道事情的全部。

而对面人并未对这种初听乍闻的事一笑而过,反而面色凝重。

脑中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凌熠终于抓住了细碎的记忆,同尹月皆识甚久,尹月也常常与自己以兄弟相论。越是接触的久了,有些东西就越是呼之欲出。

面前少年的轻笑,执杯,甚至是话音落下后起身、转身的动作,都让他熟悉不已。

记得在自己的记忆中有那么一个人,记不清面容,寂寥的转身,声音年轻、语气却老气横秋:“我要走了,你照顾好他。”

……

“你照顾好他……”凌熠突然抓住姜承的胳膊,“你是不是对我说过,照顾好他?”

姜承哪里记得他对敬吾说过什么话,但是他离开时山派时的确让敬吾照顾一下尹月。

众人只觉眼前一阵疾风,面前便多了一个尹月,将姜承抱在怀里,一脸怨怼的盯着凌熠抓过姜承的那只手。

凌熠突然笑了起来,也是在尹月出现,并且表现出极强的独占欲的时候,他全都想起来了。

自己的师弟喜欢一个神秘的前辈,那前辈也挺喜欢师弟,毕竟……他指点自己就是为了让自己保护师弟。

一日,前辈有不知为何突然要离开,让自己照顾好师弟,自那以后,师弟就郁郁寡欢了下来……直到那一日,天虞京城,他看到了阳光下晒太阳的前辈,和一边目光温柔的师弟……

“前辈,你那日突然离去,师弟可是伤心了好久啊……”

第80章:结局(前篇)

姜承不明所以,询问的看向尹月,尹月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转向凌熠:“仙界有何异动?”

凌熠知晓尹月的你尿性,也不纠结于刚刚那事,答道:“前几日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消息,昔日让天帝尹月从人修炼成神的魂精魄髓重新问世了。所以许多大族都按捺不住想要倾巢而出。”

“倾巢而出,来攻打承宇宫?”二师兄接过凌熠的话,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些人是不是闭关了太久不知道行情?”竟然有这种念头,是嫌弃自己活得太久了么?

凌熠道:“并非是攻打,而是威逼。”

姜承挑眉不语。作为当事人,他觉得自己应当好好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形,不能再像五万年前那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要说他当时死的真冤,身为一个神族,竟然让魔族、仙族的主力军给撕碎了魂魄,连渣都不剩。

神在魂飞魄散后,几乎感知不到自己的魂魄,所以汇聚起来也需要悠久的一段时间,甚至沧海桑田后也未必会再次汇聚。

姜承的劫后余生,也使他的领悟性更强,是名副其实的收到上天眷顾的人。

再加之这次他们盟军那么多,根本就不惧六界的势力。

尹月瞧出了姜承的神游,眸中是忽闪忽现的怅然、忧虑,最后慢慢安定下来,变成了释然。

尹月握住姜承的手,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们无惧六界,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那样子在众人面前就是在咬耳朵,师兄们唏嘘,凌熠忍不住咂舌,特别是在他想起往事之后,也就更觉得这二人原来是早就有了猫腻。

凌熠轻咳几声:“仙族的你也看到了,都是只会叫嚣的软蛋,门外那老头儿也是眼高于顶,只在意了自家的根基深厚,不想神族天帝岂是那仙族玉帝,没用又窝囊。欺负到尹月你头上也是够缺心眼了!”

尹月点头,目光却依旧定格在姜承身上,他害怕这人又想起那日神魂俱灭的情形,也怕他留有阴影。

凌熠见众人沉默着实在尴尬,又道:“况且你们若仅仅是在承宇宫,胜算会大上很多。魔族妖族,除非是大能级别的,不然上了承宇宫就是废人。仙族在神界久驻也是需要实力的,想当初,我可是适应了好久才能正常的修炼。”

姜承了然,他都快忘了,这里空气稀薄到没有,仙族就算吸风饮露,也受不了神界这种环境。

所以神族几乎没有仆役,牛逼一点的有神侍,大族都会培养一些外门弟子作为杂使。而承宇宫的仙娥、守卫,随便一人放在仙族之间都是个中高手。

尹月有了龙遥、滕子亭和凌熠,可以说稳掌六界之势。

凌熠向二师兄要了些膳食,说是家中老父突破遇到了瓶颈。

“我就先行离开了,刚刚在门口骂了那老家伙一通,他那么小心眼儿,指不定要在我族身上讨回来。”凌熠走的很潇洒。

姜承也无意在这久呆,招呼着尹月回了辰良殿。

“为何仙娥变少了?”不管是来还是去,以前十几个仙娥总该有的,这次一个都没见着,连辰良殿内都没有一人。

尹月拉着姜承坐在桌边:“我让凌熠遣送他们回去了。”

所以不管是仙娥,守卫也都打道回府了。

“我估摸着不日便有一场大战,他们在这里不方便。”

“那师兄们呢?”姜承突然想到,那些个师兄可都是修炼白痴,遇到妖族都手无缚鸡之力的垃圾神族。

“前几日送了消息给温棠师叔,他会回来接走他的弟子。”

温棠的确是个奇才,本身修炼就有所成,还开创了厨修,以食之道,助人之修炼。

然后……问题就出在这里。

一直被丢在通灵殿的姜晴帆,不知是跟着温棠他们走,还是在承宇宫孤独的继续修炼。

姜承有些头疼的看向尹月:“你觉得,晴帆该如何决定去留?”

尹月不假思索道:“随温棠师叔避世。”

“……”就知道问了尹月也是白问!

尹月一脸认真:“我是有仔细思考过的,你看,他陪着我们留在承宇宫,我只能顾得上你,若是出了意外,他便是首当其冲。根这师叔走他还能继续修炼,师叔也能为他调理出最合适的膳食。”

不料,最后的结果是,大师兄把身量矮小的少年抱在怀中,面色沉静却语气焦急:“师弟,这小子我就带走了,你要是敢留他……”

那眼神,看上去还挺吓人。

姜晴帆挣扎着,却又不敢使劲,怕把人给弄废了,脸色铁青:“前辈,请让我留在承宇宫!”

姜承望了望天边,掏了掏耳朵:“师兄,带走吧,我不留他。”

二师兄嬉笑道:“小师弟你大概不知道吧,大师兄可粘晴帆了,除了二人修炼的时候不在一起,其他时候几乎都……”

“怀远神君!”姜晴帆脸色愈加阴沉。

大师兄难得学会了审时度势,也制止道:“二师弟,我们快走吧,不然出了意外可怎么办。”

二师兄留给姜承一个“下次聊”的笑,一行人在温棠的招呼下从一道传送阵纹出了神界。

只是姜承也没想到,一切来得那么快。

玉琼族的堵上门只是一个序章,紧接着,魔界的一路大军悄然而至,并且瞧不出到底是哪个种族。

龙遥随其而至。

“大概是魔族私底下证招的部队,毕竟你是神界之主,万一事情败露他们都会被追究责任,但若是魔界散修,或是自发而起的一路人,就无从追究了。”

所以是一批有野心的魔族,掩去气息和容貌,凑在一起征讨承宇宫。

承宇宫大门前的玉琼族和魔军并未交手。

毕竟比起宫内的尹月,他们也算是半个盟军。

每过多久,妖族的魑狼族和蛇族也派人到了承宇宫,只是有些妖族修为稍弱,起先身体极为不适,根本不宜应战。

与此同时,尹月在膳房内为姜承做饭,姜承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看着尹月忙进忙出的身影,觉得老夫老妻也就是这个状态了吧?

“尹月,你要迎战吗?”外面的妖、魔、仙都呆了许久,却一直突破不了尹月设下的结界,再加之有些水土不服,所以还在调整期间。

但人家总会调整到最佳状态。

尹月将自己忙活了半个时辰的成果放在姜承面前:“我们先吃饭,其他的吃完了再说。”

这可是尹月第一次给他做饭,还不止一道菜,姜承颤颤的抬头:“这是最后的晚餐么?你下了毒……然后想毒死我?”

“噗……怎么会……”尹月给姜承夹了些菜,“不过是看你最近无聊的很,以为做些膳食你心情会好一些。”

姜承尝了一口,眼睛发亮:“好吃诶!你跟谁学的?温棠?不过也不太像师兄他们的手艺……难道是温棠为你另辟蹊径?”

尹月笑笑:“我自己研究的。你那时不是嫌弃时山的菜不好吃么……”

一瞬间,又让姜承羞愧不已。

他那是耍了小性子,还是和一个小孩子,真够好意思的。虽然后来也很后悔……但做过的事,说出的话,仅仅是后悔是没有用的。

“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你俩,差点以为是尹月故布迷阵,其实人早就逍遥天边了。”滕子亭也来了,带着他家甩不掉的弟弟。“龙兄还没来么?”

尹月道:“他去布阵了,那些魔兵还是他出手比较方便。”

“那剩下的妖、仙呢?”

“魔兵最为强悍,所以普通阵发困不住他们,不过我刻下的阵纹足以应付那群宵小之辈了。”

大阵一旦被激发,便又是一个修罗场。

龙遥回来的时候,也带上了凌熠。

“仙族都等着玉琼族的结果,毕竟尹月你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就算抢东西也不会像以往那么理直气壮。”凌熠分析道,“况且玉琼族就是一个垫脚石,若是你们大开杀戒,他们会发出六界征讨令,若是你们采取绥靖政策,那些仙族估计就要蜂拥而上了。”

龙遥点头:“仙族那群伪善者的确会如此。魔界的半壁江山在我织魇的统治下,没有族群敢召集全族上承宇宫。外面那群魔兵也都不是问题,我的部署必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六界并无多少人知道尹月和龙遥也是盟友关系,所以龙遥算是隐藏的战斗力。

姜承也记起初见龙遥时,那人一挥袖驱散一个魔兵团,非凡的战斗力让他震撼,也让尹月很是向往。

滕子亭作为尹月摆在明面上的盟友,自然也有军务要报:“魑狼族和蛇族联袂,但也征集了不少其他族群的强者,说起来,大半个妖族都有牵扯。”

对于滕氏皇朝来说,这是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大半的妖族都在觊觎魂精魄髓,也就是过半的妖族对滕氏皇朝有不轨想法。

尹月毫不在意,一门心思为姜承夹菜:“只要他们进阵,必定有去无回。”

十日后,阵纹被催动。

起初,承宇宫外并没有人察觉出异样,随后,一个魔兵惊惶而来:“刚刚一个同伴想要回魔界取些东西,结果发现找不到出路了!”

瞬间,承宇宫外山石耸动,天崩地裂,众族这才知道误入了神族天帝一手设下的局。魔族看到身旁瞬间被洞穿元神的妖族和仙族,企图凭着自己强大的实力突破结界和阵法,却发现有一道阵纹专门为魔族而设。

承宇宫外,地动山摇,土石飞走。

承宇宫矗立如山,安稳不动。

“一个时辰了,出去清理一下吧。”尹月起身,留了凌熠和龙遥在承宇宫内,“你二人不便出去,承之你也别去了,场面大概会有些血腥。”

姜承能够臆想到,那杀阵必定是个绞肉机。进入的人最多留下残骸,都看不到完整的一具尸体。

“那我不去了,在这儿等你。”

尹月笑着摸摸姜承的脸:“嗯,在这儿等我。”

凌熠翻了个白眼,望天。

滕子亭面容含笑不置一词。

滕子台艳羡的眼睛泛绿光。

龙遥掏掏耳朵:“行了吧,你俩啥时候不能腻歪,这大庭广众的,把我们都恶心了谁给你收场?”

第81章:结局(后篇)

承宇宫外血流成河,因着尹月设下的结界过于强悍,所以浓重的血腥味并未传到承宇宫内。

纵是滕子亭和滕子台这种曾经参加过妖界混战的人,都忍不住反胃。

“我去,这也太恶心了,尹月你设的结界怎么那么变态?”滕子台捂着嘴,差点没吐出来。

滕子亭稍显稳重,但还是对面前的景象摇头低叹:“的确,这杀阵太过强悍霸道……数万精英竟然顷刻间尸骨无存……”

尹月并未开过什么杀戒。

想来这五年间,这不过是第二次。第一次……是他修炼有所成的时候,把当年参与混战的大族首脑一一抹杀了。

所以如此大规模的杀生还是第一次。

“你打算如何处理?”滕子亭没想到场面会那么壮烈,根本就不在自己的预料内,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尹月抬手捏诀,天空中飘下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尸体残骸中,以及血泊里……遇到还有余温的血,雪并未融化,而是包裹着一地的狼藉结成了冰晶。

结晶又在尹月法力的催动下慢慢升华,最后,承宇宫前恢复了以往的安静祥和,仿佛刚刚的血腥杀戮只是众人的臆想。

滕子亭瞬间想明白了,此战只是单方面的屠杀,尹月近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击溃了六界来的人,可以说让暗地里的观望者极致震撼。而尹月之所以让他们兄弟二人跟着出来收拾残局……大概,也只是为了向六界宣告——不说他尹月又妖界的盟友,就说没有盟军,他也能弹指间另众豪强灰飞烟灭。

崩裂的地面也被尹月一一修复时,滕子台嫌弃道:“你这承宇宫还是趁早搬迁的好,此处死了那么多生灵,戾气极重,就算神界纯净无暇灵气充裕,吸纳这些戾气也需得万儿八千年的。”

尹月点头:“不止要搬迁,等我培养好了姜晴帆,我便和承之再不问世事。”

滕子亭并未多言,倒是滕子台眼珠子转来转去,很显然欲言又止。尹月说这句话也真够好笑的,原本他就不是问俗事的人,之所以六界游历,也只是为了承宇宫内的那个少年吧。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我便同子台回去处理通天阁的事情。”滕子亭拜别道,“若你不为天帝,我们还是知交。”

尹月总有一日会亲自撤下自己神界之主的位子,并且不会太久。

那时妖族与尹月定下的盟约,不能说作废,但也不是绝对的存在,有些话现在讲清楚更方便

些。

尹月点头道:“我若归隐,定会给你一个法子找到我。你们妖皇墟若是有难尽管来寻……若是寻不到,晴帆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同样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龙遥和凌熠,也纷纷回自己的家族,料理一下别的种族胡闹带来的恶果。其实就是打着哭丧的旗号过去试探虚实。

承宇宫本就不热闹,现在宫外的人都死光了,宫内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姜承和尹月。

姜承靠在尹月的床上,悠闲地翻着话本子,瞥见尹月进门,视线又回到了手中的书上,却道:“过来打个坐,好好调息一下吧。”

“啊?”尹月不解,突然面上一喜,“承之想双修?”

“双修你个头啊!”姜承随手一扔,话本子稳妥的落在尹月的脑袋上,他眸光突然变得幽深……连这种程度的攻击都躲不开了么?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们都未看出你的异状,你以为也能瞒过我么?”

尹月面色微怔,但也有更加喜悦的情绪升腾起来:“承之……”

“光是催动那么大的一个杀阵估计就很费力气,你再着急忙慌的跑过去善后,显然会害怕再拖下去自己会体力不支。我猜想,现在是你的极限了。”姜承起身,把尹月拉到榻上,“打坐吧,我陪你,效果会更好。”

尹月乖乖在床上坐好,坐下的那一刻,姜承分明听出了粗喘的声音。

他总有不好的预感,也觉得这一役结束的太快了,快到惊人。

【白菜,你把魂精魄髓分割一小块给我。】

玉兰突然惊了:【你……想干什么?别冲动!这东西是你的本源,可不能随便送人,就算是一点点也……】

【不要废话了,快点!】姜承难得严肃,【只是给尹月就没关系吧,我……以后必定会与他双修。再者,有他在,我的修为究竟如何也不那么重要了吧?】

这明显的命令语气,让玉兰叫苦不迭。

这种分割魂精魄髓的行为,虽然的确能然尹月快速恢复,但也相当于从一个人的心上剜肉,不知道贪图享乐又怕疼的姜承为何又那么坚定。

上次是为了尹月不要命,这次是自己的生命本源都要分给尹月。

几番争执,都已玉兰哑口无言收尾,它拗不过姜承,不情不愿的分割出一成的本源。

姜承轻轻摇晃着尹月的胳膊:“尹月,我有话要和你说。”

过了几息,尹月才睁开眼,眸中透着疲惫:“何事……”

一个预料之外的吻凑了过来,尹月瞬间睁大了眼,难以置信。

虽然自己小的时候承之很喜欢占自己便宜,但是自从自己长大了……他就再没那么主动过了。

“承之……唔……”

那个扑在自己怀中的人,不但吻了自己,还把舌头伸进来了……尹月一张老脸突然烧红了。直到一个冰凉的东西被顶入了自己的喉咙,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姜承虽然年纪不小,但大龄还做出这种事更加羞耻。

他笑着坐直了身子,对着尹月得意的挑眉:“看你那么老流氓的样子,怎么一个吻你的呼吸就乱了?”

尹月把人一把捞回自己怀里:“只要与你,就算是牵手我也会心跳加速。”

这回脸红的人换成了姜承。他愤愤的想着,尹月不愧是活了好几万年的人,情话说起来让他自愧不如,并且深陷其中。

突然,姜承感受到尹月的身体一震,顿时也明白了几分:“是个不速之客吧?”

“并且还是个堕魔族。”尹月匆忙把体内的一部分魂精魄髓调息了一下,修为也只恢复了五成。

只五成啊……

“哈哈哈,姜宇,我等着一天真的太久了!”

似乎是外面的结界被打破了,姜承顺着空气,隐约还能嗅到大战后遗留的血腥气。

“那人唤你姜宇,想必是几万年前的故人了。”姜承道。

尹月点头:“自你走后,我便改了名字。所以那人应该是人界中的旧识。”

姜承咂舌,人族……修炼成了堕魔族?竟然能够在另一条路和尹月达到差不多的高度,可以说这个人也算是天纵之资。

二人还未出门,身侧的砖瓦墙壁开始皲裂,最后被粉碎了,四散在空中。

姜承脸色一白:“身为魔族在神界如入无人之境,还打破了你的结界……此人必定比那群宵小更加难对付。”

空气中满是尘埃,迷失了视线。尹月分辨出了来人的方向,谨慎地将姜承护在身后。认真道:“承之,不管发生何事,你都不要强出头。”

姜承点头,见尹月捏诀施了风咒,吹散了弥散的尘埃,渐渐地来人的脸露出来了……那久日不见阳光而白到病态的肤色,熏黑的眼睛,满身都是阴邪之气的人……竟是敬尧!

“刘氏敬尧,祸害同门弟子,与妖邪同谋,罪不可赦,思量逐出门派恐为祸人间,遂关入本派烈焰洞,反省百年。”

那一日的审判之词还历历在目。姜承从未后悔过自己插手这件俗世,也庆幸自己恰巧路过救了尹月。

见到尹月身侧的姜承,敬尧的笑容愈发邪肆:“哈哈,真是上天都在助我,今日竟然寻到当年害了我的元凶!待我大仇得保,六界也尽在探囊之中!”

尹月并未发话,倒是姜承冷笑不已:“上天不是在助你,而是想要快点除了你这祸害。”

这句话没能激怒敬尧,倒是让他更加兴奋。

尹月对姜承传音:【不知他如何做到这一点,但今时的确不同往日,他能出了烈焰洞,必定造化不浅,待会儿若是我不敌他……】

姜承脸色倏地沉了下来,狠狠地掐了一下尹月的腰:【你打不过,还有我!你若是敢……】

接下来的话不用继续说,二人都能明白。

尹月笑的像个傻子……姜承闷闷的想,目光落在对面的敬尧身上,精神紧绷,随时应战。

然而,真正交手的只是尹月和敬尧,只恢复了五成修为的尹月逐渐落了下风,姜承每每准备上前,总是被尹月拦下了……那样反而让尹月更难集中注意力。

姜承又一次有了那种无力感,时隔五万年,他还是个废物!

然而激愤的情绪在此刻只是累赘,并没有传中中的激发潜能。

几百个回合后,尹月狼狈的摔在地上,白衫上沾满了泥巴、尘土……还有艳红的血迹……

那红色,也把姜承的眼睛染红了。

他攥紧了袖中的拳,突然笑道:“哈哈,你是曾经的那个废物敬尧?别看玩笑了!”

敬尧果然手下动作稍缓,冷笑一声:“我曾经也是时山派下任掌门的不二人选。那烈焰洞自是凶险万分,闯起来也觉得易事,谁让我受上天的眷顾得以逃脱呢?可惜我收的混账徒弟太不中用,竟然去了趟妖界就被你们活捉了……还需我自己过来探消息。”

姜承道:“上天若是对你有一丝眷顾,万不会让你一步步走到堕魔,泯灭了人性!”

不料,那入魔的老道士经人是敬尧的徒弟……

“哈哈哈,人性于我有何用?如今你在我眼中不过是蝼蚁,就算用这几句废话拖延了时间,你以为又有何人回来就你们?神界的那些大族巴不得姜宇早点被人挫骨扬灰!”

坏人死于话多。

而姜承还未开启嘴炮的时候,就被对方识破了意图。

怎么办?!

神界的确无一人可援助……与尹月交好的神……

还未来得及细细思量有哪些可用之人,天边闪过两道光芒,耀眼又充满希望。

是羲和、望舒二位神尊!

“竟然真有援兵?”敬尧嗤笑,“不过两个小白脸,有什么看头!”

这次,脾气好的望舒神尊并未动怒,倒是一边冰冷如霜的羲和神尊脸色微沉,直接上前同敬尧打了起来。

姜承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转过头看向尹月,瞬间撕心裂肺的感觉弥漫了整个胸腔——尹月不知被什么武器洞穿了胸口,那里……汩汩的流着血……

身后的战事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只想着,若是尹月死了……他会不会有那个耐心等尹月五万年?

没可能的……他根本等不了那么久!

姜承不断的把灵气注入尹月体内,不知有没有用,但聊胜于无:“你在这里等我回来,等了五万年……但若是你死了,我怕是一时一刻也不愿意多等……”

——正文完——

番外:尹月篇

承宇宫换了新主人,正是尹月带上神宫的那个人族,如今在厨圣一门精心调理下修炼成神,这其中尹月自然没少出力。

“自今日起,神界便是你的了,若是有人上门挑衅,你知晓该如何做吧?”承宇宫门前,尹月对姜晴帆如是说。

姜晴帆心绪复杂,望着尹月身侧的神清气爽的姜前辈,很想回答“不知”,但又怕在尹月这位祖宗面前大跌形象。

“晴帆知晓。”

尹月满意的点头,牵着身边人的手,正要离去,却被一把甩开了。

姜承走到姜晴帆面前:“神界之事并非坐镇承宇宫那么简单,以后若是有难,可以去仙族寻凌熠,魔族的龙遥也可,妖族的滕子亭也会来助你……”

姜晴帆感激的笑笑:“多谢姜前辈。”

离开承宇宫的姜承,根本不知道要去哪。

就像他之前说过的,他没有想离开承宇宫的意思,也没有想去的地方。奈何尹月一心想要卸下神界之主这个担子。

回想那一日,尹月倒在血泊中,那情形让他心惊肉跳难以平复。

望舒闪身来到近前,检查着尹月的伤势:“放心啦,死不了,最多也就修养个几百年。”未待姜承回神,又指着敬尧,对羲和道,“把那臭虫给扔到阎罗窟吧,太气人了!”竟然叫他们小白脸,真是太没眼力见了!

羲和面不改色念动驱魔咒,片刻间,敬吾痛苦的面色扭曲,而身体却逐渐透明,最后消散……世间再无敬吾。

那个着红衣却又冰冷如月的人,面无表情道:“还是散了魂魄比较放心。”

姜承也比较赞成斩草除根这一说。

后来,他也知道了,尹月本就没有求助羲和与望舒的意思。毕竟那二人助他登上天帝之位,已是大恩,他再难以对这二人开口要求其他。

而那二神原本云游在外,隔着无尽的时空感受到了神界有大动荡,便匆匆赶回,刚巧是在尹月最狼狈的时候。

在承宇宫内,尹月一闭关就是三百年。这三百年间,姜承自己也修炼了一番,算是小有所成,也指点了姜晴帆,那孩子在自己身边修炼,进展神速。

尹月问:“承之想去何处?”

姜承回想起自己刚回到这个世界时,尹月也装模作样的问了这句话,结果只带着他去了人界。

“……你决定吧。”他翻了个白眼。

尹月笑笑:“我想去时山了。”

那时,自己还叫姜宇,承之吻了自己却落荒而逃的情形,几万年间一直萦绕在脑中。

在那一瞬间,他怔住了,不知道该作何表情。等到他回过神,那人已经离开了,并且,再也没有出现在时山派。唯有寂谷的一个角落里,闪耀着光亮的地方……留下了那人时刻揣在怀里的月水花镜,他捡起,揣进自己怀里。

“师弟,你近日怎么失魂落魄的?”敬吾师兄担忧道,“可是为了修炼之事……”

“师兄,只是想到十六岁要归朝,心里担忧罢了。”他面不改色的遮掩过去。

敬吾果然不怀疑,想来也是,姜宇六岁上山,十六岁归朝之时,朝中各方势力盘综错杂,根本就不是他一个离开朝堂十年的少年能够掌控的。

虽说是储君,但储君还未坐上皇位就永远都不是国君。

每日每夜,姜宇都没有心思思考其它,只是一个劲的修炼,想让自己变得更强一些,却总也静不下心。至16岁之时,这些年的苦修总算没有白费,修为在同辈中算是上乘。想来也是托了那人赠与他的珠子的福。

离去之时也是多人相送。

那日,众人在山脚给他践行,唯有敬吾师兄又陪他行了百里路。

“师弟,这事师兄在心底藏了许久,现在你即将归朝,下次见……不只是何年何月,师兄想着再不能瞒你了,不然,师兄悔恨终生。”

姜宇心里愕然:“何事……让师兄如此为难?”

“那个与你很交好的,叫承之的少年,他曾经在练武坪指点了我。”敬吾望向远方,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姜宇屏息,听到那人的名字,那人……从来没告诉过他,他叫承之。

他忽的想起那个下午,那人因为饭菜难吃而推门而去,他心下担忧便跟过去瞧着,又胆怯于那人发现自己,只敢远远观望着。那人一路走到练武坪,和自己的师兄有说有笑。那一刻,他心底升腾起了异样的情愫,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他才知那就是嫉妒。

嫉妒他对师兄手把手的教导、耐心的讲学,嫉妒他和师兄待在一起笑容灿烂。

现在……嫉妒师兄知道他的名字,而自己,仅能将那人的笑靥刻在心底。

“师弟……承之临走前来找了我,千叮咛万嘱托,让我照顾好你。”敬吾察觉了姜宇心绪难平,小心翼翼道。

姜宇嗓音发颤:“他为何,不亲自来跟我说,他若是让我好好的,我定会好好的。”

可为何要去找师兄?

“他……”敬吾想起那人口不对心的应答,什么“山中日子实在无聊”啊,“我不好意思当面和他抱怨,还是悄悄走的好”啊……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他思忖了一下,道:“或是有急事呢?又不方便与你说,就托我传达。”

姜宇心下懊恼,那日,为何没能早点反应过来?

那时,为何心性如此稚嫩?

若是多两年,他肯定能明白自己的心思……君生我未生,无法会君意……

他想起自己初见那人的场景,看上去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却很正义、很厉害,连江湖上有名的盗贼程快意都被他一招制住,不知自己要修炼多久才能追得上那人。

然后,那人就帮了自己,一次,两次……最后来赖在自己房里。年纪小时不明白那人躺在自己身侧,自己心跳加快是什么道理,后来才知道,那种情绪只有面对喜欢的人才会有。

可是,也太晚了。

“多谢师兄相告,此去一别经年,望师兄保重自己,若是派中有难,我脱了身必会前来相助。若是那人回来了……请师兄通知我一声……”

敬吾点头,欣慰的同时,还觉得师弟有些痴情。

唔……虽然用在男人之间不太合适,但……这可不是痴情的模样么?

想来也是那人走后,师弟就变得更沉默了。

不料,千方百计寻到的那个人,在自己国家的皇城遇上了,只不过那人没认出自己。

承之答应了要辅佐他登上皇位,他不知道是因为喜欢还是亏欠。

想来有也几分好笑,那人哪里欠自己什么?

只是,他一路帮着自己,最后却闹了个六界喊打喊杀的下场。

敬吾师兄前来告知的时候,他又一次想到……什么王侯将相,什么皇位江山,说起来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到最后,他还不是为了眼前这个人把皇位让给了还在狱中的二弟尹渡:“我将远行,国家,就让与你守护了。抱歉,和你拼个你死我活,却还没能尽到自己的责任。”

想必尹渡很想亲手送自己入地狱吧……他那么拼命争夺的东西,在自己眼中一文不值,说抛就抛。

然后便是逃亡,以及……生离死别。

那段没有他的日子,自己的确过的很恍惚。每日就是修炼,让自己变强,让自己足以支撑龙遥的小世界。

那个小世界里,有他。

所以自己多了个喜好——进入小世界,看看那里的他如何了。

开始的时候魂魄受损严重,所以是先天智障加上缺胳膊少腿的残疾。

然后逐渐投胎为全身瘫痪的智障。

之后是手脚不便的傻子。

接着是智力接近正常水平的残废。

……

最后,也是几万年后,魂魄差不多汇聚到了一起,承之是个智力接近正常水平、手脚不利索的普通人。这时,自己把魂精魄髓的幻影传送到了那个世界里,让承之成为正常人生活了二十多年。

这几万年的轮回里,因为承之身残智不全,几乎没有一世是寿终正寝,也因为智力和身体,受到了无数的歧视和白眼。

所以,他才会把玉兰的幻影送进小世界……至少,让承之在无尽的轮回中,有过那么一世,生活顺当,一路普普通通、平平安安。

记得有那么一世,手脚不利索、并且是个傻子的少年在摸鸡棚里摸鸡蛋,然后看到了自己,一下子就看直了眼,把旁边的公鸡抱过来,拔了鸡毛送给自己:“你长得可真漂亮,做我娘子好不好?爹爹说我太蠢了,找不着娘子,可那些人我也不喜欢。我一见到你就觉得很喜欢……这鸡毛是我送你的聘礼……”

自己看着公鸡被拔得嗷嗷叫,哭笑不得,心中也浮起一抹酸涩。

承之,我等你回来,就算是做你娘子,也好。

……

姜承突然感觉尹月心情很微妙,应该是那种……苦涩中带着缅怀,回忆中带着甜蜜的意思。

自从他把自己的魂精魄髓分了一成给尹月,尹月能够稍微感知到他的心思,他也能窥探一些尹月的信号。

“何事那么开心?”

尹月望着身边人的脸,同小世界中向自己求亲的少年一般无二的脸,瞬间眉开眼笑:“我想起你在轮回之时同我求亲了,虽然心智不全,但很认真的让我做你娘子。”

那人的笑靥犹如拨开云雾的阳光,耀眼非凡,姜承的心狠狠地跳了几下,热度爬上了脸颊。他红着脸转过身:“白痴,你长得比我漂亮嘛,自然是你做娘子了!”

答非所问。

但却是在回复,笨蛋,你可是男人啊,被我那么说还高兴个什么劲?

尹月低笑:“我是白痴,那时候的你也是白痴,正好凑一对。”

姜承无奈。少年,和活了五万多年的老妖怪就是不一样!

那一年,少年唇红齿白,面颊粉嫩,看着自己的眼神周正而惹人怜爱……都怪那小孩视线在自己身上流连太久,他才会误入歧途,然后……纠缠一生。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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