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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摸出大事儿了——木不方

文案:

程已有个无伤大雅的小癖好——他喜欢白皙、脆弱的脖颈,直到有天他摸了上去,他才知道自己碰到了什么……

不要碰触那铁笼的杆,它会亲吻、啃咬、吞食……你。

↑↑以上都是哄你们玩哒,这其实是一篇摸出一只攻后,两人变着法谈恋爱的宠文呢!

食用指南:

1、攻受都有病,互为对方良药。演技一流变态攻VS演技二流冷淡温润受

2、非爽文不攻略,慢穿走起。咱就试试正正正剧版恋爱路线(′-ω-`)

内容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快穿

主角:程已

奶糖

第1章:他的世界

“程二少,请回吧”,一长相彪悍的大汉挡住了豪宅的大门。

头绑白布的少年扬起脑袋往里面瞅了瞅,整张脸皱成了一团,“不回!严哥哥一定在里面!我要见他!”

大汉一言不发,却一步不让。

少年就拿眼珠子瞪他,可眼睛都酸了,这人还是一声不吭,气愤地哼了一声,“明天我要告诉严哥哥,你这坏人!”

愤愤不平地转身离去,一步三回头,直到走出了一段距离,才朝着大汉吐了吐舌头,“笨蛋!”身手敏捷地朝着身后的外墙跑去,看样子竟是要爬上去!

大汉整张嘴都大开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少年已经像只猴子般爬上了围墙,蹭地一下就溜进了墙门。

我勒个去,程二少磕了脑袋后,是要上天啊?这墙就算是镂空的,也有四米啊!要命了!少爷可是在里面……不敢怠慢,忙朝着程二少跑去。

可少年不知吃了什么兴奋剂,竟是嗖的一下跑的老远了,身后大汉一时奈何不了他,只能眼睁睁望着他跑入了正宅。这下,真完了……

程熠熟门熟路就溜进了灯火通明的宅子,一鼓作气朝着一房间跑去,也不打招呼,直接推开了房门,“严哥哥!我来看你了!”

房内两人哪里会料到竟会有人闯入,全都怔住了。

就见长相娇弱腼腆的少年神色羞赧坐在床沿,上衣往上折叠,露出白皙纤细的腰际,而蹲在他身前的男子面容虽冷却神色宠溺,一手正好巧不巧地放在了少年的胸口。

男子看到程熠的出现,神色一下子冷了几分,“你怎么闯进来的?出去!”

“少爷抱歉,属下失责!”赶上前来的大汉冷汗森森,完了,完了,撞枪口上了。

“你们在干什么!”愣住的程熠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瞪大双眸气势汹汹。

男子冷冷扫了一眼,“出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大汉一把就拽牢了程熠的胳臂,低声恳求道:“程二少,走吧。”拖着往外走去。本以为会花一番功夫,却没想到此人如今倒是老实,就手臂有些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房门再次关上了,男子脸色却毫无好转,反而是腼腆少年摸了摸男子的头,颇为体贴道:“谨玺别恼,程二少还小。”

“呵,巨型婴儿吗?我记得你们两人年纪相仿”,严谨玺眉目紧皱,手上动作却不重,缓缓擦拭对方的伤口,“还是夏宿你乖巧。”

夏宿抿了抿嘴,低头轻声应诺。房间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却听“砰”一声,那紧闭的房门竟是被撞开了。

这下,性情本就不善的严谨玺整张脸全黑了,站起身怒道:“程熠,你找死?”

“严哥哥你好坏哦!”就见房门口,那身量并不强壮的少年手举椅子,气势冲冲地朝着他们奔来,简直是拿出了一股拼命的架势啊!

瞬间,男子眸中覆满了惊骇,刚想侧身躲开,就见少年双脚原地打转,身躯却不曾前进半分——是被身后好几个大汉给拽住了!

“给我扔出去”,严谨玺声音像是冰渣,“现在、立刻、马上!”

“不,不走!不走!”程熠愤愤不平,手舞足蹈,“给我放开!给老子放手!”

不过片刻,房间内就只剩下两人、以及依稀可闻的那惨烈至极的叫喊声。

“谨玺”,床上的夏宿站起身来,宽大的衣衫往下滑落,恰好露出半截白皙的肩膀,轻轻拍打严谨玺的后背,“这样、会不会不好?”

“没事”,严谨玺当即打断,一把将夏宿拥入怀中,摸了摸他的脑袋,“他?不够格。”程熠算什么?要不是看在方家家主外孙的份上,他根本不会理会一二。

夏宿将脑袋埋在严谨玺怀中,额前的碎发下是微微上勾的嘴角。

程熠一路被架着往回走,口中喋喋不休囔囔着,可说来说去也就这么几句,最终一把被扔在了门口,刚站起来拍拍膝盖打算继续爬围墙,就听到那大汉满目悲怆道:“程二少,算我求求你了,别再折腾了,少爷真的不喜欢你啊!你要是再幺蛾子下去,他永远不会理你了!”当然,你不闹,他也不会的,这大实话大汉当然不会说的。

也不知是不是这话触动了程熠,他薄唇上下一抖,最终还是没争辩,就气鼓鼓地坐在了门口,“那我就在这里等他!”

旁若无人地霸占了整个进出口,这才伸出冻得通红的手往嘴中塞了一颗奶糖,口腔间立刻被甜味覆盖,连眼角都染上了一些幸福的味道。

大汉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说,只要不闹,那就怎样都好。他还真不懂了,程二少何必纠缠他家少爷呢?前不久更是连脑袋都磕破了,本以为会消停几天,没想到,居然还要带病上阵,这毅力……

清冷的月光洒在地面,拉开一个又长又细的剪影,初冬的夜风扫在身上,冻得程熠两腮通红,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一只被主人丢弃的野猫,却依旧傻傻地蹲在原地,不肯离去。

“阿嚏”,程熠也不避讳,直接用手擦了擦满脸的鼻涕,抬眸间就看到远处一个人影,他眨了眨眼睛,就望到那人影渐渐靠近……

这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夜光下,他的身影有些模糊,只能隐隐望到那长至眼角的碎发,和泛着冷光的镜片。

“阿熠,回家了”,随着轮椅声的靠近,是一温润至极的男音,像是春日的暖风,温暖了这个疲乏的身躯。

到了近处,程熠才看清楚这人的模样,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额头,金丝眼镜下是惨白的没有一丝色彩的面庞,只隐隐透着唇角浅色的绯。

他像是来自地狱的死尸,但那温暖如春的嗓音却又让人感觉温润儒雅至极,尤其是那扯下围巾后,露出的那……脆弱、白皙的脖颈。

“回家了”,程初一手握住了程熠不知何时伸出的手掌,他带着暖意的掌心一下子就触动了程熠。“哥,你怎么来了?”说着就要站起来,但长时间的蹲坐,双腿早就麻痹,还没站稳,整个身体就又倒了下去,一把就被程初拉到了怀中,“小心些。”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程熠忙站稳了身子,“哎,蹲太久了,早知道刚才应该多跑几圈暖暖身体的!”

程初但笑不语,就勾了勾手指,程熠立刻就听话地弯腰了,“哥,怎么了?”

将手中染着体温的围巾缠上对方的脖颈,理了理他凌乱的碎发,程初才道:“乖,回家了。”

“好!”

程熠推着程初往回走去,月光下拉,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远远望去,竟像是容在了一起。

“主人,这个世界你有目标了吗?打算从谁下手?”一白团盘在程熠的肩头,软绵绵地问道。

“夏宿”,程已在脑中轻声回道,半点不见方才的癫狂,反而透着股温雅。

“他啊!”白团翻了个身体,“程熠所有记忆中,这人一直一副白莲花样,要获得他纯粹的恨意可不容易。”

“放心,他讨厌我。”

秉着对自家主人的信任,刚穿到这个世界的白团懒懒地闭上了眼睛,就见程已扯了扯围巾,深灰的柔软恰好覆上了底下的一坨雪白。

“阿熠,”身下的程初倏然开口,是哄小孩的语气,“我让王威来接你好不好?”

王威是两人的专属司机,平时都是由他接送的,程初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怕累着冻着自己的宝贝弟弟了,哪知程已根本不吃这套,一口否决:“不好!我要跟着哥!”

“好”,那藏在镜片下的眼角轻轻弯了一下,连嘴角都漫上了宠溺的味道,“依你的。”

“主人,这人真奇怪”,听到声音,白团终于知道最初违和感来自何处了,嘀咕道,“明明腿疾,居然还亲自来接,他是不是傻啊?”

“不傻的”,程已轻笑了一声,“不过……是有些蹊跷。”转头望着趴在身上强撑着意识的白团,温声道:“123,困了就睡吧。”话刚落,呼噜声就从肩处传来,程已索性将大部分围巾全盖了上去,视线却不着痕迹地落在了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身上。

他这次穿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面目凶悍的大汉,由于刚接收了身体的全部记忆,他干脆将计就计,就有了刚才的一幕。按照他的计划,本是打算再闯一次,然后被“遣送”回家的,却不想,程初亲自来接了。

就他接收到的身体记忆来看,程初虽向来宠溺自己的“弟弟”,却也不会大晚上出来接送,更不会做出将自己颈间的围巾给对方戴上的举措……

那么、为何呢?

第2章:他的世界

程已摸上口袋里的糖纸,心中划过一个念头,连神经都绷紧了,但不过一瞬就舒缓了……即便他的猜测不假,也没关系,他只要得到足够的恨意就好了。

一路推着程初,喋喋不休地唠嗑着,三句话不离严谨玺,将程熠的人设扮演了个十足,实则却在心中将身体的记忆仔仔细细查看了好几遍。

这次他穿越的身体是个不谙世事的少爷,苦恋严谨玺已久,奈何对方根本不拿正眼瞅上他一次,反而和名唤夏宿的男子好上了。程熠当然不服,各种捣乱作死,却一次次促进两人感情的进一步发展,就在他打算拿权势压人之际,却被爆出夏宿才是真正的程家二少爷!

原来,两人从一出生就被抱错,他才是那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可从小到大就被宠坏的他哪里受得了这个真相,作妖依旧,最终就把自己作死了。

想要得到这么一个“人生赢家”的极致恨意,无疑是件麻烦事,尤其是现在的权势压人都会在日后被打脸回来,更是让人有些头疼。可程已却在混乱的记忆中窥到了不易察觉的入口点,理出了数种方案。

程家离严家并不太遥远,但开车也要十几分钟,程已一路推着程初走回家,这一推,就花了足足半个小时。

等到他终于将程初推入正门时,他面上满是掩不住的得意,双手指着自己夸耀道:“哥,我是不是很厉害!我把你送回家了哦!”明亮的灯光都不及他眸中的灿烂。

“嗯,阿熠最厉害了”,视线不经意扫过程已冻得微红的手指,程初眸色深了些,就听到对方继续道,“那是!我去睡觉了!明天要早起,然后给那坏人一个教训!”

徒留下身后身形单薄的程初,程已“啪嗒啪嗒”踏着拖鞋就往自己房间跑去,一进卧室,就将整个身体扑向了柔软的被窝,又滚了好几圈,才堪堪作罢。

掏出身侧的手机,将这日和严谨玺的经过全部如数家珍般写到了备忘录中,边写边皱脸,最后委屈地将手机一扔,“哼,都是坏人!”

“滴滴滴——”

听到熟悉的消息提示声,程已眸中泛光一把握起床上的手机,本以为会看到严谨玺的短信,哪成想竟是一条消息推送,顿时整张脸更不好看了。

刚想关,就被其中的内容给吸引了——

【您即是王。——Once】

简明华丽的界面设计,黑白相间的两色格局,让程已略微有些心动。Once是近十年兴起的一个社交平台,非常流行,即便他没有接触过,也从身旁好多人那里听到过。

Once不是实名制平台,却有着一套约定俗成的法则,一旦违反其中的规则,任何人都会失去进入的资格。据说里面有“王”的存在,只要获得他的赏识,便能解决任何问题。

程已当然不信,但他听说里面可以匿名询问,就耐不住心中的冲动,点了进去。里面是黑白相间的格局,看上去非常的大气舒服,程已花了点时间了解了其中的规则后,就立刻上真招了——

【讨教:好气哦!严哥哥被一个坏人抢走了,坏人好坏好坏的!怎么可以抢我家严哥哥!】

花了点小钱成了超级VIP,不仅将这个话题标红加粗,还发出了大笔的赏金,恨不得立刻有人告诉他,到底如何解决了这个难题。

很快就有人出现回复,程已当即和人谈论了起来,其间要不是还有一丝分寸,几乎要将自己和夏宿的老底都给掀了。

白团望着程已在那边瞎折腾,分外不解地瞅了瞅手机屏幕上的回复,“主人,你为啥干这么弱智的事情啊!”

“有件事想要验证一下”,程已温声解释道,脸上却皱成一团,远远望去,好似身心都投入在Once平台中。

“啊?”白团瞪大了眼珠子,就听到程已在心中温和反道,“程熠一生中,有没有接触过Once?”

123将程熠的记忆全部搜查了一遍,发现他就听过Once这个名字,却从来没有接触过,就在素净的床单上滚了滚身子,眼巴巴抬眸问道:“那又怎么了?他没兴趣啊!这个Once有哪里不对吗?”

程已在心中勾了勾嘴角,手指快速回复网上的各种意见,脑中却慢悠悠问道:“那他收到过Once的推送么?”

“好像是没有,可……”

“别急”,程已抬眸朝着身前翻滚的白团望去,视线轻描淡显扫过,投向挂在墙壁上的镂空时钟,皱了皱眉。

“居然这么迟了!好吧,先洗澡”,无奈地挠了挠脑袋,程已解开皮带,露出下方微翘滚圆的屁股、纤细修长的双腿,扯了扯头发走入浴室,打开了水龙头——

“咦,坏了?”收回用力过猛的手,望着被他强行撵坏的开关,程已自言自语道,“我记得前不久还好的啊!”

只能随手套了件宽松的上衣,堪堪遮住印着熊猫啃竹子的内裤,屁颠屁颠跑向了程初的房间。

程家虽是豪门,却并不奢侈,整栋别墅就四层,程初的房间在最上面,整一层都是他的,而除了他,程家其他人都住在二楼。

整栋屋子都开了暖气,也因此穿着一件上衣的程已并不冷,可跑到四楼,却还是觉得阴气挺重,尤其是房间格局,透着股逼仄压抑。

记得小时候,程熠的外公一直反对他找自家哥哥玩,还一再提醒,“那东西不是你哥哥”,后来见他不听劝,就懒得理他了。

家里就只有哥对他好,还会喂他吃奶糖,哪像其他人,对他可坏可坏了!

急着洗澡的程已脑中想着有的没的,一路跑向程初的房间,一把推开房门,“哥,热水器坏了!”

房间很大,却显得空荡荡的,即便里面一应俱全,也显得没有一点生气。不知是不是入夜的缘故,整个房间透着股昏暗,让站在门口的程已不禁眯了眯眼睛。

落地窗旁立着一有些年代的台式机,而轮椅上的男子正侧头趴在电脑桌上。他似乎非常疲惫,即便房门被人闯入,也没从小憩中醒来,借着窗台上洒进的冷光,程熠走向了这人。

金丝眼镜规矩地摆放在手侧,过长的刘海凌乱地垂落在脸颊上,这次,透过惨淡的月光,程已看清了这人真实的模样。第一反应就是——

白,惨淡的白。连这倾泻而入的月光都抵不上这人脸色的病态,他似乎良久未接触阳光,白得近乎透明的肤色下,是跳动的青筋。

浑身上下,除了薄唇间的一抹绯色,只剩下黑白两种颜色,像是旧照片中的鬼魅,不应该存在于世的魅。

严谨玺作为这个世界的人生赢家,长相俊朗异常,可却抵不上眼前这人的惊艳,程已根本无法想象,只是褪下镜片、掀起碎发,一个人就会有天翻地覆的改变。

而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就抵在了这人的脖颈处,避无可避地,他伸出了手,轻轻捏上了这白皙、脆弱的脖颈。

手心是沉稳的心跳,一下而又一下,只要轻轻一用力,“咔嚓”一声,这跳动就会完全静止。

程已不经意间屏住了呼吸,缓缓、用力……

第3章:他的世界

脖颈的主人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清醒,没有金丝眼镜遮掩下的眸色深邃无光,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暗淡地没有一点光芒,似乎可以将人的灵魂吸入其中。

“阿熠?”嗓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略带着些许的疑问,和刚睡醒时的沙哑低沉,让程已一下子就松开了手。

“哥,累了就到床上去睡!你这样是会着凉的!”程已皱了皱眉头,控诉对方的“粗心”,却绝口不提刚才那一反常态的行径。

“主人,吓死了!123叫了您好几次,您都没听到!”白团扯了扯程已的头发,“要是您将这人杀了,我们就又要被世界意识追杀了!”

程已来到这个世界的方法并不正规,说通俗点就是通过123这个作弊器“偷渡”过来的,这也是为何123穿到世界后如此疲惫的原因。

他是个没有穿越证明的外来者,是被世界意识所排斥的对象。若他杀了程初,那就严重违背了“程熠”本身的性格,世界意识一定会发现的!到时免不了一番逃亡,想到从前的过往,123圆滚滚的身子就是一抖……

“抱歉”,程已真心实意朝着123道歉,“我老毛病又犯了,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但他心中自知,若是给他机会,他一定会再次摸上去的,只是这次,他再也不会被蛊惑地用力一掐,而是会沿着那跳动的脉搏细细品味。

程已自有记忆以来,就有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他喜欢白皙、脆弱的脖颈。而这是第一次,这人没有惨死在他手下,当然,算上这次,在千百次的穿越中,他也仅遇到过三次,只是前两次,一个傻子、一个哑巴,只一面就死在了他的手下……

“不过还好程初没有怀疑”,123并不知道程已有口无心的承诺,惊魂甫定地拍了拍滚圆的胸脯,“不然问题就大发了!”

程已听了这话却只在心中勾了勾嘴角,并不回答,面上还是一副“你都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的神态,颇让人哭笑不得。

“是是”,程初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戴上了眼镜,一瞬间又变成那存在感低下的温和男子,将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盖在了弯腰的程已身上,“你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对哦!”程已这才反应过来,腮帮子鼓鼓道,“哥,我那的热水器坏了!衣服都脱了,居然不能洗澡!”

“你呀”,伸手弹了下程已的额头,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李医师不是说过不能洗澡吗?”望着皱成整张脸一团的程已,“我帮你擦一下。”

“哥你居然要帮我擦!”程已不可思议道,两只眼睛瞪得贼大,像是完全没猜到会有这个发展。

“那阿熠乐不乐意呢?”程初反而比较淡定,嘴角勾笑问道。

脑袋像是捣鼓般敲了敲,看得出程已心中开心极了,这就表现在他洗澡时分外好动,不时回头像个老大爷般指手画脚,“对,就是这里,用点力,嗯,舒服……”

“不不,是旁边,轻点,疼”,身上的力度恰到好处,程已舒服地都眯起了双眼,捂嘴打了好几个哈欠,就是在擦到腰际时笑个不停,哭着笑着握住了程初的手,“哥,别擦了,别擦了,好痒哦,痒死了!”

“好”,程初笑着收回了手,又替他将脸蛋下方擦拭干净,巧妙地避开了头上的绷带,解释道,“上面不能进水,不然会化脓的”,理了理程已耷拉在两侧的碎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皮,竟拿脑袋撞人,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说到这个,程已整张脸立刻就黑了,直接拍开程初的手,“谁叫他躲的!要是他不躲,我能撞墙上吗?”

这理由,也是绝了!

“嗯”,哪成想程初听了竟也不反驳,反而是点头应道,“阿熠说的是,全是他不好。”

“哥你知道就好”,程已这才好受了些,瞥了眼被拍红的手,垂下了眼睑,“疼、不疼?”脸颊在开了暖气的浴室中渐渐泛红。

“阿熠给哥哥揉揉?”程初笑着举起手,雾气中病态修长的手指泛着绯红,像是块上好的美玉染了色彩。

程已低着头捏了几下就放手了,下意识伸手去摸裤袋,这才想起只穿了一件上衣就跑出来了,整个脑袋又垂了几分,就看到眼前递来一块剥开的奶糖。

“哼,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说是这么说,却“啊呜”一口咬了进去,舌尖若无所知地触到了指尖,又眸中带笑地舔了舔水润的唇瓣,看上去像一只偷腥的小野猫,“甜!”

“嗯”,程初的眸中也不经意间染上了笑意,将程已擦干净,督促他刷了牙后,又亲自送他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的程已整个人塞进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绑带下的双眸显得特别大,尤其是不经意间眨了眨,更是软到人的心窝里去。

程初心中柔软的部位显然也被轻轻地戳了一下,只见他神色温柔地摸了摸程已的额头,“阿熠,晚安。”临走前更是替他将床头灯也关了。

直到那渐行渐远的轮椅声再也听不到,程已才露出小猫偷腥般的笑容,一把摸到床头的手机,打开Once就闲逛起来。

此时,他发出去的那篇话题圈下已是一片腥风血雨,各种言论比比皆是,有真心实意提出建议的,也有满嘴嘲讽的,更有在下面跪求富二代大佬施舍的,总而言之就一个主题——人傻钱多。

程已挑了几个被顶置的回复,认真回道——

【我要是真的用钱砸他,能将他砸死吗?】

【肯定啊!既然他那么坏,一定会被钱砸懵的!】然后就举了几个生动形象的例子,表明好多人就这么被钱砸懵了,什么都不顾了。

程已想了一想,感觉好像还真有道理,便给了他一笔赏金,又转而去回复其他的。

【像你说的真的有用吗?】

【当然啊!你是不知道,好多言情剧都是相似的,只要你摸清其中的套路,像你这样的富二代,还怕你严哥哥不乖乖就范?自古白莲花都是一个样,别怕,上!】

程已一想,也觉得很有道理,立刻就给了赏金,就没看到后面的回复,【演白莲花都是一个套路,好好学啊!】

他兴致勃勃地打开占满半面墙壁的电视,点了一个刚被推荐的热播剧,也没管前因后果直接调跳到了高朝处,就看到片中的高傲女子趾高气昂地一张支票飘了过去,又一通刻薄无礼的辱骂。

而那个神似夏宿的女生眼神凄然悲怆,低音回道:“是,我会离开的。”身影落寞地消失在了屏幕中,就剩下高傲女子嘴边得意鄙夷的笑容。

程已下一子就亢奋了起来,顿觉真的非常管用,也没看后面的剧情,直接就着高傲女子的神情语气一番模仿,看了一遍又一遍,但总是感觉少了点什么,正捉摸着,脑海中就想起了刚才那人的话,口中下意识就蹦了出来——

【拿钱砸死他啊!】

握紧了手中当成支票的白纸,暗自点了点头。白团完全不懂程已想干嘛,一把扯住了他的头发,“主人,想要让夏宿讨厌,办法有的事,干嘛选择最脑残的一种啊!”

这一看就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策略,再说若是按照剧情的发展,夏宿不久之后就会知道自己的身份,那这种砸钱的戏码,就更低下了。

“我要夏宿的讨厌做什么?”被揪着头发,程已却是一点也不恼,反而是温声道。

“当然是为了搜集恨意啊!”白团立刻回道,“恨不就是讨厌的加深版吗?前面几个世界不都是让目标人物一点点加深讨厌度,从而产生恨意的吗?”

“是啊,所以我现在不就在想办法让他更讨厌我吗?”程已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屏幕,实则脑中却温声道:“别担心,我会处理的。”

白团立刻就信了,乖巧地趴在程已的头顶瞅着,就看到程已口中又喋喋不休地念着磕磕绊绊的台词,一遍又一遍,好像永远不会停止似的,终是看不过去了,劝道:“主人,您明明看一遍就记住了,干嘛还要重复那么多遍啊!又没人盯着,您别念了,和123一起睡了吧!”

“123要是累了,就先睡吧”,程已心中温声回道,挠了挠脑袋,实则是将头顶的123抱到了自己的膝盖上,就又痛苦至极地模仿起来。

白团摇了摇头,“不,我要陪着主人……”可终究扛不住上眼皮贴着下眼皮的睡意,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呼噜声。

沉迷台词的程已似乎觉得有些冷,往膝盖上叠了层棉被,又念起了台词。

第二天一大早,程已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时,精神都是恍惚的。他为了待会不忘词,真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冬日阳光洒进来的时候,记住了!

程初看到腿脚都有些不稳、明显肾虚的程已,关怀道:“昨天没睡好?”

程已哪里敢说自己一夜没睡?眼神缥缈地支吾了一声,才道:“唔。”

“吃早饭吧”,程初似乎信了,点了点头温声道,替他备好了碗筷。

程已一屁股坐在了位置上,心思却全然不再餐桌上,满脑子都是台词,嘴中还喃喃自语,正恍惚着就听到一声,“阿熠,每天一杯奶,可以长高。”

脑中正好模拟到砸钱的一幕,右手就不自觉拍了过去——

“啪!”

第4章:他的世界

手中的牛奶摔倒了地上,乳白的液体溅落了瓷白的地板,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程已惊吓般地跳了起来,身后的椅子由于他大幅度的动作倒在了瓷砖上,又是一声巨响。

挥打的右手心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他都能猜到程初那常年不见光照的手背上染了多么艳色的红,他整张脸涨得通红,“哥!我先去上学啦!”

急急忙忙就跑了出去,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竟是连书包都忘记背了!

被留在原地的程初过了好久才收回远处早已不见人影的视线,又往相同的位置放了一杯牛奶,这才慢条斯理地吃起早餐,全程脸色平淡,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有那握着刀叉的右手红得刺目。

佣人很快低头握着打扫工具前来打扫,就听到程初温润依旧的嗓音,“我来吧。”年迈的女佣听到这话,头埋得更低了,“是的,少爷”,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眼光投在鞋沿。

坐在轮椅上的程初将地面上的玻璃碎片一片不落打扫干净,将手中的工具放入女佣手中,嘴角带笑感谢道:“麻烦了。”

女佣连忙摇头,像是拨浪鼓似的,“不、不麻烦。”

“待会我有事要出去一下”,程初温声开口。

“是的,少爷”,女佣弯腰应诺。直到程初离开良久,她才在原地轻声喘了口气,瞥见垃圾桶内的玻璃,抬眸朝着那个早已不见人影的楼梯望去,久久不能回神。

程已不知道家中发生了什么,他嘴上嘀咕念叨了好久,不断安慰自己是个意外,便把刚才的事情抛在了脑后。这才将整颗心都投在了“正事”上,怕被自家哥哥发现自己的小动作,他特意挥散了专车司机,独自出门。

直到离家一段距离,他才想起没背书包,皱了皱脸,没包怎么装钱?无奈之下只能去超市买了个麻袋,站在ATM机前,又被告知,最多只能取一万的额度,只好去附近的银行取款。

背着一麻袋的红钞上学,心中念了不知多少遍的台词,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的自信——他就不信了,这样对付不了夏宿!

看看,周围一群人敬佩的眼神,他一定能成功的!

白团简直不忍直视自家主人的光辉形象了,但想到程熠的人设就这么蠢,只能自我安慰,至少这样绝对不会被世界意识发现的。

程已一到学校,就径直朝着夏宿的教室走去。他们当然不是一个专业,不过他仗着方家是这所学校的大股东之一,很容易就拿到了夏宿这学期的课程表。

他走到教室门口时,夏宿正身量挺拔站着回答问题,他声音不卑不亢,即便面对全国有名的教授,依旧面不改色。

“嗯,夏宿同学所言非常正确”,中年教师听到后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了,点了点头让他坐下,继续刚才的话题。

夏宿脸上略微有些羞赧,瞥见站在门口的程已,朝着他微微一笑,像是在问候,又像是在炫耀。

程已顿时不能忍,气势汹汹就杀了进来,一麻袋摔在了桌上,几张红钞更是悠悠然飘了出来,“你笑什么!”

顿时,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中年教师额前青筋突突作响,瞥了一眼砸在桌上的麻袋,强行扯出一个笑容,“咳咳,这位同学,请回位置上,现在是上课时间。”

“地中海你别吵!”程已完全不给他面子,就两只眼睛瞪着夏宿,气鼓鼓道,“你给老子出来!”

只是额前有些秃顶的老师立刻不能忍了,“同学,你严重违反了上课的纪律,我现在要求你立刻回到座位上,否则这件事我会原原本本向上级反应。”

虽然……反应了也没啥软用,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大少爷的身份——能不发现吗?头上绑着绷带的,也就那位拿头撞人的程家二少爷了!

“程二少”,夏宿抬眸腼腆道,“若是有事,可以下课谈吗?我现在还要上课。”

“上什么上!”程熠是谁?程家二公子,要风是风,要雨得雨,哪会在乎上课这玩意?“要是你不出来,你别想上课了!”回头傲慢地瞥了眼正欲开口的老师,“再敢说一句,你明天也不用来了!”

硬生生将话语憋回去的教师整张脸都红了,是气的,只能将目光放到了自己得意的学生身上,夏宿就感到身上千万道目光,来自教室各个角落,让人如坐针毡。

他只能放下手中的水笔,站起身礼貌询问道:“老师,我现在可以出去一下吗?”

程已看都不看地中海一眼,一手拽着麻袋,一手拎着夏宿的领口就往外走去,霸气十足。

教师手中的书本一捏再捏,最终还是“啪”地一声扔在了讲台桌上,“继续上课!”

下方鸦雀无声,即便心中不屑这大少爷的作风,却也对权势有了近距离的认识和心中隐隐的向往。

程已身量瘦削,一路气势冲冲拎着夏宿往外走,还要拖着一麻袋的红钞,实则负担极大,不过几步路就气喘吁吁了。随意找了一个人字路口,就将夏宿随手一扔,喘了好几口气才道:“说吧,要多少钱,你才离开严哥哥!”

夏宿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程二少,您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

“当然!”程已一秒进入状态,神色分外高傲,“你以为你这社会底层的垃圾,也配和我说话?”颠了颠身前的麻袋,揪起一把就往他脸上砸,“给你脸了!”

席卷而起的红纸飘扬而下,像是在暗嘲数不尽的无能。

Once上有多少人曾调侃,真想被人用钱砸死啊,但真正遇到了侮辱性意味极强的一幕,却不知这些人作何感想。

夏宿垂下眼睑,手指微微蜷曲,“程二少,你脑子里装的就只有钱吗?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给我些人的尊严。”

秒对戏!程已眸中泛着星光,立刻接上去了,语气更为不屑,“装什么纯洁无暇的白莲花啊!明明看中的就是严哥哥的钱,现在我都给你了,你怎么还不滚啊!”就听到123扯了扯他的头发,提醒他严谨玺来了,便从口袋中摸出颗糖扔进了嘴中,顺便又加了一句,“就凭你,也想抢我的东西?”

远处被称为“东西”的严谨玺面色深沉如墨,周身的气息让一杆手下瑟瑟发抖,但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没有上前,就看到夏宿抬起了刷白的面庞,唇瓣发抖,眸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坚毅。

“在你眼中,谨玺就只是东西吗?”他直视程已的双眸,轻声道,“对你可有可无的东西,与我而言,却是意义非凡。”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颗糖,是程已向来喜欢的奶糖,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恰巧,我也喜欢吃糖,可惜你也抢不走。”主动送到了程已的手中。

说完再也不管身后之人,转身离去,留下不重不轻的一句,“程二少,谨玺是我的、爱人。”

“他才不是!”程已将手中的奶糖一扔,气势冲冲地扑上前去,“你给老子站住!”一把就想扯住夏宿的后领口。

“啪!”

清脆的打落手腕的声音响起,严谨玺面色发黑,如同望着一具死尸,一把将夏宿拥在怀中,居高临下望着眼前的程已,“程熠,你可真有本事。”

“我……”程已磕磕绊绊也没吐出半个词,就被严谨玺拎起了领口,声色冰冷,“没有下次。”

瘦弱的男子轻易被他扔到了地上,他却看都不看一眼,反而是眼色担忧地望着怀中的男子,“夏宿,你有没有事?”匆匆上前的他将刚才意外的告白听得一清二楚,望着夏宿的目光更为怜爱——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能从腼腆羞怯的夏宿口中听到那个名词。

夏宿脸色苍白,显然吓得不轻,却强忍着摇头道没事,双手牢牢抱紧身前的严谨玺,小声道:“程二少不是故意的,谨玺不要生气。”

“这叫不故意?要不是有人告诉我……”说着就恨不得再上前踹上几脚,却被夏宿死死拽住了,勉强温声道,“放心,他不配。”

123立刻爬到了程已的胸前,眼泪汪汪,“主人,您没摔伤吧?你干嘛上赶着找虐啊!”

“123,没关系的”,程已被扔之前就做了准备,身体根本没受伤,即便受伤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声音温和道,“放心,我有分寸的。”

“有什么!如今夏宿不仅不恨你,说不定以后还要感谢你了!”白团分外不解,主人如今哪是恶毒男配的身份,分明是红娘啊!

程已心中温和一笑,刚想安抚已经炸毛的白团子,就听到一声——

“严少爷,私下欺负我家阿熠,不好吧?”

第5章:他的世界

随着话音的落下,一个男子推着轮椅缓缓而来。

严谨玺神色冷淡,并不将眼前这个男人放在眼中,程家和严家,虽都是世家,实则相差万里,更不用说,这男人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私生子罢了。

程已他都不放在心上,程初?也配?

反而是他怀中的夏宿,在听到这声音时,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可仔细望去,就会发现是错觉了,他整个人缩在严谨玺的怀中,看不清神色。

“咦,程初怎么来了?他来这干啥啊!”123略微不解道,“程熠的记忆中就没见他来过学校啊!”

瞅了一眼程已,却发现他满脸惊讶喜悦,就知道主人沉迷演戏,不会回答它的问题了,只能将身体埋到主人头顶,忧塞地看戏。就见到程初推着轮椅到了程已的面前,伸手问道:“阿熠,没受伤吧?”

眼前的手指修长而又白皙,如上好的美玉,程已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里,而是放在了那遥不可及的脖颈处,冬日暖阳下的脖颈更显诱人,让他忍不住伸手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

站起身的程已委屈地连连皱眉,连嗓音都听上去分外可怜,“哥,严哥哥扔我!”可怜巴巴地望着前面的人,顺便朝着夏宿瞪了好几眼,却发现对方完全无视了自己的存在,整个人缩在严谨玺的怀中。

气得他直磨牙,恨不得立刻上前和夏宿去拼命。

程初理了理程已身上杂乱的衣物,慢条斯理道:“今日周三。”言下之意就是,今天要去医院看望程父。

“可严哥哥……”

要是常人,对这种吃里扒外的破烂玩意,早就心烦至极,可程初却神色如常,柔声反问道,“那阿熠是不打算去看父亲了吗?”

“不、不是”,程已又回望了一眼严谨玺,才道,“好吧,走吧。”

恋恋不舍地朝着严谨玺的方向一望三回头,怎么也不想离去,可对方却连个眼神都不施舍给他,只程初路过严谨玺身旁时轻描淡显提了一句,“严少爷,为了个玩具,不值得的。”

神色一如既往的温柔,甚至嘴角挂着抹笑意,话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刻薄,使得严谨玺怀中的夏宿听到后剧烈抖了一抖,连神色都暗淡了。

严谨玺一把拽住程初的衣领,冷笑出声,“玩具?就凭你这个瘸子,也有资格说夏宿是个玩具?”瞥了一眼程已,蔑视道,“这个才是真的没用的废物。”

程已不是没听过严谨玺的嫌弃,却是第一次听到这般直白的侮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的、严哥哥,我不是没用的、废物。”

“呵,你和你哥,全是没用的废物”,严谨玺一把甩开握住程初的手,拍了拍还在不住颤抖的夏宿,语气竟是有些温和的,“夏宿,你不是玩具,你值得最好的。”看都不看程已一眼,怕脏了自己的眼睛。

程已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眼泪滚滚地掉了下来,一手牢牢握住程初的肩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哥,我不是废物”,哽咽道,“你也不是,你不是的。”

程初抽出衣袋中的素色手帕,轻轻擦拭哭得稀里糊涂的面庞,神色一如既往的温柔,“嗯,你不是,我也不是。”

似乎严谨玺的一番言语,并未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乖,不哭了,不哭了”,程初一下又一下拍着程初的脊背,“都变成大花猫了。”

在程初的安抚下,程已才缓下了哭泣声,一边打嗝一边骂道:“严哥哥,我再也不要来找你了!你这个大坏蛋,大坏蛋!”

“好好”,不论程已说什么,程初都不反驳,“不找了不找了。”

“希望如此。”冷冷了回复一声,显然是根本没将程已的话放在心上,就听到怀中的夏宿极轻极轻地说道:“谨玺,我没事了,我们走吧。”

两人很快就离去了,不过这次程已却没注意到,他将哭得通红的眼睛擦得干干净净,一把抱住了坐在轮椅上的程初,用面颊蹭了蹭对方柔软的头发,“哥你真好!我最喜欢哥了!”

程初拍了拍对方不堪一击的脊背,笑道:“好了,去医院吧。”

“嗯!”打起精神的程已暗暗将脏兮兮的手帕塞回了程初的衣袋,就看到对方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红着脸皮站起身,朝周围人吐了吐舌头,“看什么看啊!没见过亲兄弟相亲相爱啊!”

还真没见过!一群人纷纷心中应道,却不敢惹是生非,全都走了。还有几人转身的瞬间想起了昨晚在Once上闹得腥风血雨的一幕,联想到刚才发生的什么,似乎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

123趴在程已的头顶,等到周围都没人了,才问出口,“主人,这下你总该和我说,你到底想做什么了吧?”

“那123可以先告诉我,你觉得夏宿是个怎么样的人吗?”

想起唯二的两次见面,123仔细回忆了好几遍夏宿的行为,实诚道:“他挺聪明的。”又加了一句,“不过没主人聪明!”

“皮”,要不是场景不对,程已都想点了点白团圆鼓鼓的脑袋了,他笑着说道:“严家是这所学校的股东之一,你说夏宿知不知道严谨玺会赶来呢?”

123倏然睁大了黑珠子,它这才想起,夏宿那句近乎表白的话,不知道是说给程已听的,还是其他什么人听的。尤其是程已挑了这么一个好地方,即便严谨玺没有赶来,那明显能取悦他的告白,也会穿到他的耳中。

那刚才的两人冲突,不就是一个演,一个接吗?可真是……

“既然这样,主人你为何还要给他这么好的发挥机会啊?这不是促成他们吗?到时候夏宿的身份被发现,你想得到他的恨意就更难了!”这正是123不解的地方,夏宿若是一直跟在严谨玺的身旁,总有一天,他的身份会被发现的,毕竟他和方芸(夏宿的亲生母亲)太像了。

“将欲取之必先与之。”还不待白团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听到程已温声道:“人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总会说出一些大实话的,夏宿当然也不例外。若我猜的不假,他小时候应该被人抢过什么东西,而且,那人的社会地位定高于他,说不定也是什么富家子弟。”

“不过,最关键的是,严谨玺对他并不太过重要”,与其说他后来是因为严谨玺露了些真情实感,不如说是因为“抢”这个字。

“啊?那?”白团一时有些懵,就看到程已勾了勾嘴角,“没问题的,我已经知道怎么做了。”确定自家主人没有瞎搞的白团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每天都要为自己的主人担心,白团表示很不开心!

两人边聊边走,很快到了医院。程父一年前下楼时不慎摔倒,弄得身体血肉模糊,不止全身瘫痪,连男性的尊严都毁了,只能意识模糊地躺在病床上,成了活死人。

今日他们的运气非常不错,来探望时,程父刚好苏醒。程已推着程初进来时,就看到双眼无神的程父盯着天花板望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据说,程父脑子已经磕坏了,即便睁眼,也如同痴儿般没有自己的意识,但即便这样,程已也不会怠慢,笑容灿烂上前打招呼,“爸,我和哥来看望您了!”

“父亲,我来了”,程初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和煦,让人过耳不忘。

就见躺在床上的程父倏然睁大了双眸,血丝一下子漫延了开来,冲着程已的方向怒视而来,像是要活剥了他,整张床剧烈抖动了起来。

“爸,怎么了!”程已整个人立刻就慌了,上前就握住程父的手,“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阿熠,快按床头铃”,程初提醒道。

“对!对!”程已想要伸手去按,却不想程父的动作用力至极,死命拽住他的手,根本不像一个昏迷的病人应有的力气,“哥,爸不松手!”

程初缓缓推上前来,温声询问道:“是吗?”

沉重的轮椅声慢慢逼近,那紧握的手掌最终一下子就松开了,只是那床脚却依旧在不住抖动,程已找准时机一把按下床头铃。

刺耳的声响在房间内回荡,那躺在病床上那怒张的、赤血的双眸,更令人遍体身寒。

******

程已:哥!严哥哥好坏,他欺负我!

程初微笑道:你叫谁?

程已啊呜一口亲:我叫哥啊!我最喜欢哥啦!

程初伤害-1024,卒

第6章:他的世界

医务人员很快就来了,一剂镇定剂下去,程父立刻陷入了昏迷,只是远远望去,那微睁的双眸,依旧能看出他的怨恨。

坐在病床前的程已耷拉着脑袋,脸上满是自责,“哥,全怪我,如果我不来看爸,爸一定不会这样的。”

刚才医师说,是病人看见亲人时的瞬间癫狂症复发了,程已听不懂到底在讲什么,但也知道,若是没来,程父一定不会这样的。

“别自责”,程初一手抚上程已的手掌,温暖的触感瞬间就覆盖了对方,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像安抚,“这不怪你。”

“嗯”,程已兴致不高地点了点头,程初就坐在轮椅上陪着他、望着他。

病房内一时安静至极,只徘徊着清浅的呼吸声,阳光撒了进来,竟是流露出一股岁月静好的雅致。

倏然,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祖宗,你总算来了,复查!”一长相妖孽的男子斜靠在门旁,正经白大褂硬生生被他穿出了一身骚气,“这次你再找借口,可就说不过去了……”

“什么!”程已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哥,今日你复查?我怎么不知道!”

“你弟?”男人眉目上挑,意味不明道了一句,“挺甜。”

“甜你个头!”程已一下子就不开心了,绞尽脑汁想要骂几句粗话,却一下子卡词了,只能怒目而视。

“好吧,那就不甜”,男子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你这次是不是要拿陪你弟来当借口?”

“什么借口!”程已瞪了他一眼,朝着程初道,“哥,今日你不能再逃了,一定要好好检查!”说着就去推他的轮椅,“这么大人了,怎么能这么孩子气!”

“好好”,程初眸中噙着前所未有的宠溺,点头答应,“不逃。”

斜靠着的男子下巴差点没掉下来,用怀疑的眼光重新审视程已,却是看不出一点毛病,最终就挠了挠蓬松的头发,“行,那就走吧。”手中的病历本绕了个圈,转身就朝前走去,一点也不担心病人中途溜了。

程已一路将程初推到了门口,要不是有护士拦着,都想要冲进去了,最终还是在程初的安抚下才肯作罢,“别担心,马上就好了。”

“好吧”,坐在等候椅上,程已勉强点了点头,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就感到头上一暖,原来是程初摸了摸他的发梢。

程初一丝不苟地打理着程已乱蓬蓬的头发,将他额前的碎发撇开,露出一双浅而淡的瞳眸,眸中是化不去的依恋和委屈,又理了理他凌乱的衣裳,往他嘴中塞了颗奶糖,取出三颗放到他的手心,“放心,吃完我就出来了。”

“真的?”程已眸中发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暗自握紧了手中的奶糖,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吃光!

“嗯,真的”,程初嘴角带笑,点了点头。

“行了,别腻味了!”门口的男子收回不知翻了多久的白眼,嫌弃道:“又不是生离死别,可以滚进来了。”

程已只能无奈告别,口中含着奶糖可怜巴巴地望着程初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中。

口中的奶糖融了一颗,他将另一颗塞进嘴中,怕融得太快,哥还没出来,又怕它含得太慢,时间如同静止一般,无所事事地折着手中的薄纸,却只能折出方方正正的模样。

身旁不知何时坐了个七八十岁的妇人,戴着副老花眼镜,正在织毛衣,也不知是不是被程已宛若智障般的行为打扰了,停下手中的织毛针,脸色和蔼道:“小朋友啊,你在做什么啊?”

程已瞥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地含着嘴中的糖,分外欠揍。

“你这小朋友,和我家天天倒是真像”,老妇人笑着弯了弯眼睑,脸上皱纹堆在一起,却显得很是和蔼,“你几岁啦?”又动作缓慢地织起了毛衣。

“19”,无事可干的程已就见老妇人有条不紊地编织着毛衣,不禁把视线放在了上面。

听到程已的回答,老妇人手中的动作一顿,“……比我家天天小一岁啊”,她慢悠悠道,“你出生那年可不太平。”

程已不吭声,就听着老妇人唠嗑道,“那年可是发生了不少大事,其中最有名的一件就是银行盗窃案了,好像全球好多家银行都丢了钱,加起来总共有好几十亿呢,后来也没什么动静了,也不知道上面在做什么……”

老妇人悠悠然织着毛衣,声音缓缓的,程已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这事情他也知道的,连历史教科书上都有写着。

“当时被盗事件发生时,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呢”,老妇人又是一针穿了进去,“我记得那天我抱着天天在超市买衣服,前面排了老长的队伍,都没动静,据说是信用卡刷不来了,然后突然就停电了……”

“那时一群人都吓疯了,到处乱跑,人山人海的,地上倒了好几个,要不是我牢牢护着我家天天,说不定也给撞倒了”,老妇人停下手中的活,拍了拍胸膛,“后来听说,当时有个小孩直接从电梯摔下去,把腿都给摔断了,也不知他妈怎么搞的,都怀着八九个月大的肚子了,还来超市做什么!”

“不过也算她运气好,啥事也没有,不然一尸两命,真是要造孽啊!”老妇人摇了摇头,分外不认同,落下最后一针,捧起手中织好的毛衣,用脸颊蹭了蹭,扯开了话题,“天天一定会喜欢的。”

程已嘴中含着最后一颗奶糖,不时舔舔唇瓣,将三张薄纸折叠又复原,也不知有没有听。

老妇人也不在意,刚动作迟缓地站起身,一女声就传了过来,“哎呦,王奶奶,总算找到您了!”穿着护士服的女人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程已,笑道,“您又在讲故事啦?快和我回去,陈医师要复查了!”

“哦,是你啊,小钱”,王奶奶拎起手中的毛衣,整张脸上都是幸福的味道,“我织得好看么?天天会喜欢吗?”

护士上唇磕了一下下唇,扯出一有些僵硬的笑容,“啊,那么好看,一定会喜欢的……哎,陈医师该等急了,您快和我回去吧!”伸手挽上老妇人的手,扶着她往回走去。

程已低着头折方块,口中的奶糖刚融化,就听到一声熟悉至极的温柔嗓音——

“我回来了。”

就见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嘴角含笑望着他,金丝镜片遮住了他深不见底的瞳孔,却盖不住他眼底的笑意。

程已一把站了起来,“哥!”整个人扑了过去,“你可算回来了,那坏人到底怎么说,你有没有事,要不要紧?”

“我是顾息,不叫坏人”,顾息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挥了挥手中化验单,“你哥没毛病,你俩滚滚滚,别在这里碍手碍脚了”,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球,就看到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径自落到了垃圾桶内,就是这般任性!

“哼,你就是坏人!”程已吐了吐舌头,推着程初就往外走。

“啧,那是你没发现,什么叫做真正的坏人”,顾息斜靠在门栏上,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算了,管那么多干嘛,我又不吃他家米饭。”说是这么说,身体却是下意识走向了垃圾桶。

刚想弯腰捡起桶内的检查单,就看到一只浑身雪白的类鼠生物蹭地窜了出来,一口咬住那团纸球就往两人离去的方向跑,不过一瞬就没了踪影。

“所以说,瞎操心什么啊”,顾息收回手扯了扯头发,拐进了门。

程已一路上和程初闲聊着,推着推着就回家了。偌大的别墅冷清至极,但有程初陪着,倒也没什么,就好像……白日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程初将他送进卧室的时候,他还有些恋恋不舍,拽着程初的手,眼巴巴地望着他,怎么也不想放手。

“怎么了?想要哥哥陪着?”程初嘴角带笑,语气温和道。

******

程已:好怕哦,要哥亲亲抱抱才肯起来了!

程初:那阿已自己坐上来

程已:干嘛啊……

程初:你

第7章:他的世界

“才不是呢!”程已整张脸皱成了一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可手心的力度却没有松开一二。

“嗯,不是小孩子了”,程初并不反驳,也没拽开那牢牢握紧自己手腕的手,就望着程已笑,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最后还是程已受不住这古怪的气氛,一把甩开程初的手,“对,我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不用你陪!”

“好好”,程初并不气恼,微微弯下了身体,程初就看到那惨白的没有一丝颜色的面庞越发靠近自己,与此同时,还有那、脆弱的脖颈,他下意识就闭住了双眸,握紧了手心,牢牢握紧。

一清浅的带着些凉意的吻落在了额头,熟悉的嗓音缓缓响起,“阿熠,晚安”,随之而来的是床头灯的熄灭,和那永无止境的黑暗。

程已想要伸手握住眼前的人,但一想到刚才就是他一手甩开的,就忍住了心底的欲望,愤愤地翻了个身,听着轻轻合上的房门声,还有那……缓缓远去的轮椅声。

他将自己埋进了枕头中,就只露出一颗圆鼓鼓的脑袋,就看到他头顶的头发好像动了动,一毛茸茸的白团笨重地沿着他的脖颈处缓缓下滑,溜到了他的怀中。

“主人,123总觉得程初不太对劲”,123矮嘟嘟的手掌扯了扯程已胸前的衣服,“而且你也是,也不对劲!”

“哦?是有什么不一样吗?”程已脸上带笑,捏了捏它圆鼓鼓的脸蛋,温声询问道。

“……”123挠了挠脑袋,“就是不一样,反正就是不一样!”它也说不清,可就是不一样!

“别恼别恼”,程已摸了摸它柔软的肚皮,又理了理它柔顺的毛发,“不一样就不一样吧,难道123不想得到恨意吗?”

“想啊!”123立刻回答道,“可这和夏宿有什么关系啊?这样就可以得到吗?”

其实123没有什么宏大的目标,主人的平安就是它的一切。它从一出生就待在主人的身旁,主人想要做什么,它就帮他做什么,所以……若是获得恨意能弥补主人丢失了的灵魂,那它肯定会帮忙的!

“嗯,放心,可以的”,程已摸了摸123的脑袋,语气分外的温柔,“别想那么多,我都会解决的。”

“嗯嗯”,123舒服地翻了翻身子,整个人赖在程已的手上,“123听主人的!”

半夜时分,程已满头大汗地从睡梦中惊醒了,望着窗外零散的月光,不断喘息。

他做噩梦了,白日程父的狰狞面孔、严谨玺的辱骂憎恨、夏宿的羸弱反驳,全都充斥着他的脑海,他犹豫再三,还是下床了。

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就穿了件宽松的上衣,抱着枕头站在程初的门前,像只等着主人领回去的野猫。

“哥,你睡了没?”轻轻地敲了敲房门,随后又懊恼地耷拉下脑袋,打算转身离去。

白日的经历,终究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他再也不是那个擅自闯入别人房间的少年。

“阿熠,怎么了?睡不着?”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轮椅上的男子一如白日的模样,什么变化也没。

借着屋内橘黄色的灯光,轮椅缓缓推来,坐着的男子握住程已的手,“怎么这么冷?做噩梦了?”

“唔”,程已吱了一声,闷闷不乐,“怕。”

“那阿熠想不想和哥哥一起睡觉?在哥哥的房间?”程初笑着道,语气分外温和,让人不忍拒绝。程已听到后,浅色的双眸泛着光芒,“可以、和哥一起睡?”

这是他记忆中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程初但笑不语,将程已拉入了自己的房间。

在橘黄色的暧昧灯光下,里面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老旧,程已大大咧咧地扑向程初的床,“好诶!和哥一起睡,就不怕做噩梦啦!”

修长白皙的双腿在素色的床单上折了好几下,又滚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他哥还没躺下呢,连忙坐起身,“哥,睡觉啦!”

“我帮你”,说话间就起身要扶着程初躺下。程初也不反对,由着程已折腾。

刚要扶着程初起身,程已就想到了白天的事情,不禁蹲下身子,戳了戳对方的腿部,抬头疑惑道,“哥,那坏蛋说不能治好吗?”天真的语气中带着些残忍,就这么直白地谈论起这件事。

当事人的程初却面带微笑,完全没放在心上,反而颇为宠溺地顺着他回答,“坏蛋说站起的可能不大。”

程已纠结地咬了咬手指,一脸同情地瞥了一眼对方,“那你不是从出生就坐着,要一直一直坐着了吗?”

“不是出生”,程初抬手间轻轻撇开程已额前的碎发,温声解释道,“是我九岁那年。”

“九岁!”程已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要知道他从来不知道他哥的腿疾居然是后天的,从来就没有人告诉过他,一个人都没有!

“那岂不是我出生那年开始,你就要一直坐着了?”程已掰着手指得出一个不得了的结论,他们两人正好差了九岁。

“怎么回事啊?怎么就要坐轮椅了啊?”程已满脸好奇,抬眸不解道,恰好看到眼前在橘色灯光下泛着暖意的脖颈。

等到他反应过来之际,手掌已经抚上了对方的脖颈,手心是滚动的喉结、一下又一下的,像是心跳,也像是呼吸。

“小时候比较贪玩,就摔断了腿”,程初笑着作答,任由程已掌控了自己最为脆弱的部位,也不质问,就嘴角带笑。

“主人,松手啊!”123死命地拽着程已的手,“你人设要崩了!”

程已立刻就松开了,手心残留下滚烫的温度、和滚动的触感。

“这样啊,想不到哥你也有不老实的时候!”程已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站起身将程初扶上床,抬起他的双腿时身体却微怔,抬眸望着神色如一的程初,笑道:“哥你也蛮重的呢!”

扶上床后又替他脱了衣裤换上睡衣,全程都低着头,分外地乖巧。最后才爬到自己的那侧,伸手将自己的床头灯关了。

漆黑一片的房间内顿时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一旦陷入黑暗,程已就又想起梦中的狰狞,侧了个身转而问向身旁之人,小声道:“哥,你睡了没?”

“没”,一温暖的掌心轻轻抚上他的额头,“别怕,哥哥在这里。”而后手臂缓缓朝下,轻轻拍打对方的脊背,“乖,我在这里。”

呼吸声渐渐平稳,轻拍的手臂戛然而止,却也没有收回。

程已醒来时,屋内就他一人。简单洗漱后,他就下楼了。

程初早就在餐桌旁等着他,望见他下楼,嘴角泛着微笑,“吃早饭吧。”似乎他早就在这里等着,等了好久、好久,只为和他用餐。

程已坐到自己的座位,开始用餐。早餐分外丰富,他毫不意外就挑了一屉灌汤包,在白醋中滚了好几圈才塞进自己的嘴中,眸中全是幸福的神色,“好吃!我就喜欢这个味道!”

“每天一杯牛奶”,程初神色宠溺递了过去,望着狼吞虎咽的程已,笑道,“乖,喝牛奶。”

程已整张脸皱在一起,只能颇为嫌弃地往嘴中抿了一口,嘴角染上了白色的乳液,他漫不经心地舔了舔,又往嘴中塞了一个蘸满白醋的灌汤包,就听到程初再次提醒道,“牛奶。”只能又抿了一口,含着不肯咽下去,直到程初温润的眼神投过来,他才痛苦至极地吞了下去。

一顿早餐在程已一口牛奶一口灌汤包中结束了,他告别程初就去上学了,程初全程望着程已用餐就没有动过筷子,直到对方离开,他才唤来女佣,动作优雅地当着她的面将盛放白醋的碟子倒入了垃圾桶内。

“最近,不怎么爱吃醋了。”他温声解释道。

女佣刚想开口提醒,二少最喜欢吃醋了,尤其爱将灌汤包在白醋中滚上好几圈才肯下咽,但微张的嘴唇中却吐出,“是的,少爷。”弯腰离去。

这些,程已并不知道,他只知道刚一出门,123就拽着他的头发,担忧道:“主人主人,您没事吧?快找个没人的地方吐了吧!”

它家主人生平讨厌的东西不多,但醋味绝对是不能忍的,刚才为了模拟原主的性格才喝了这么多醋,胃中一定非常的难受!

程已舔了舔还残留在舌尖的奶味,又往嘴中扔了颗奶糖,温声道:“123,我没事,放心。”

直到确认程已脸上的神色不似作假,123才放下心来,还分外庆幸地拍了拍白肚子,“还好程初那么空,一定要逼着您喝牛奶,不然那么多的醋,您肯定受不住了!”

“不过好奇怪,明明程熠的记忆中,都是不逼的”,123挠了挠脑袋,“一定是主人您表现出来太听话了!所以他才得寸进尺!主人您一定不要再这么乖了,一定不能被他欺负了去哦!”

程已一路点头,既不反驳也不答应,神态温和。

第8章:他的世界

接下来的几天,程已立下的flag果真屹立不倒,说不找严谨玺就不找,只偶尔在路上遇到夏宿的时候,眼睛死命地瞪着,恨不得用眼神将他捅成筛子。但却再不上前侮辱,反而是每天老老实实回家,乖得像个古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一样。

也正因为他如此恋家恋哥的性格,才不知道自己“有钱无脑”的形象已经私底下被人传开了。上次他将热播剧中那个恶毒女配的台词一模一样演了一遍,回去后就有人发觉不对劲,再联想到Once上的那个加红加粗的话题,立刻就被人脑补出了一出前因后果。

怀着这个念头,“真相帝”立刻登上Once,却发现平台上的那个无脑富二代没了踪影,他的一番推理也只引来部分人的关注,最终不了了之。

可即便这样,程已脑袋不好使的形象却成了同校学生饭后谈资,毕竟背着一麻袋红钞来砸人,这举动,可真是前所未见啊!更不用说,后来几日他那一系列看似霸道嚣张实则脑残智障的行为,更是让众人坚定了自己的观点——这货就是个脑袋里塞棉花的绣花枕头!果然上天还是有点公平的嘛。

每天乖乖回家的程已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变成了这幅德行,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不过他也没时间关注这方面的事情,因为他最近特别缠程初,每天都像个乖宝宝一般跟在自家哥哥的屁股后面,连睡觉也要一起睡,就像没断奶一样。

要是其他人,一天到晚被脾气不太好的骄纵大少爷缠着,即便没脾气,也会被弄出脾气来了。可也不知程初是怎么想的,对于自家弟弟竟也毫无底线地纵容,要不是腿疾,指不定每日揣在怀中藏着呢。

两人除非有事,几乎就宅在家中不出门。而每周三程已会和程初一起去医院,却再也没遇到过程父的清醒,只偶尔会遇到那个王奶奶,就见着她要不在位置上织毛衣,要不就和旁人谈论银行失窃案,每次都说相似的话,一遍又一遍的。

而今天,程已又和程初来医院了,不过不是那家常去的,而是另一家——头上的绑带捆了好久,总算是可以取下来了。

连清医院是家私人医院,但医疗水平却分外先进,是老百姓口中的贵族医院,一般来这里看病的都非富即贵。

门口就是一个十来米大小的人工喷泉,花团锦簌,环境清幽,透着股说不出的贵气。前几次程已来这里复查的时候,门口就有好好几个巡警,可今日却是多了近一倍。

两人来的时候,就被拦住了,其中一身着制服的警官要他们出示凭证。

“什么进出凭证!”程已气鼓鼓道,“这家医院又不是你们开的,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啊!”

“抱歉,警察办公,闲杂人等不得进出”,警官公事公办道,心中却给自己鞠了一把心酸泪。哪里出了问题不好,偏偏是这里,要知道进出这里的都不是什么普通百姓,要是拦了什么不该拦的,岂不是……

不过看这两人还挺面生,应该问题……不大吧?

“不行!老子还就要进去了!怎么着!”程已哪里肯让,直接一声老子爆了出来,就听到身旁之人温声和气道,“阿熠,别讲粗话。”

“哥!”在程初温润的眼神下,程已弱下势来,可还是不满地瞪着这位警官,“反正我不管,我一定要进去!你把路给我让了!”

哪来的骄纵大少爷啊?还真以为这家医院是他开的?警官心中叹了口气,身体却不让半分,刚想再次回绝,就收到了一条通信——

“陈警官,给个面子?让我朋友们进去吧。”

望着顾息的来信,陈警官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家医院说不定还真是眼前这两人开的!谁不知道顾家是这家医院的大股东?既然是顾息的朋友,能得他一声放人,那怎么可能是无名之辈?

说起顾息,那可真是上层社会的一个奇葩。那人看上去吊儿郎当游手好闲,据说最近还不务正业地当起了什么破劳子的医师,其实根本就是顾家早就内定的家主了,堂堂豪门顾家完全就是他一人说了算!

和上层有些关系的陈警官收回手机,态度立刻有了180°的大转弯,笑道:“对不住了,两位是想去哪?我送你们进去吧?”

“哼,不用你跟着!”程已哪里管他态度为何变了这么多?颇为嫌弃地拒绝了,推着程初就往里走去。

陈警官讪讪然笑了笑,还是跟在了身后,解释道:“对不住啊,今日收到一个大型案子,这不是没办法嘛?”两人没人回他,他尴尬地搓了搓手,一声不吭地跟在了后头。

放人进去当然可以,但案子还没结,怎么也不能让他们到处乱逛啊。

就见原本病患就不多的医院里面冷清至极,几个医生护士被集中在办事大厅回答问题,其中一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更是面露不烦,“不是说了我不知道吗?我和他又不熟,哪里知道他卡里那么多钱哪来的?”

“同为妇产科医生的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正中间身着警服的男子脸色冷峻,“据说你已经和他共事将近二十余年,怎么会对他的工作一无所知?他平时身上就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都说了我不知道了!”中年男子不耐烦至极,“还有,你是不是搞错了?他之前因为手术失误,早就不是妇产科医生了,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十九年前他和同期医生正在竞选副主任职位,之前从未有过失手的他却意外手术失败,导致方家家主的儿媳唐妍诞下死婴”,警官脸色严肃,声音低沉,“他不仅丧失了竞选资格,还调到了别的部门,可与此同时……本来不被看好的同期对手却意外竞选成功。”

“是不是这样,钱沉?”警官冷声问道。

“那又怎样!”钱沉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我就是竞选成功了!你想说什么?说他手术失败是我导致的?说他卡中的钱是我贿赂的?警官大人,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我哪来这么多的钱?就为了这么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副主任?”

警官面色深沉,身侧警察上前一步,使了点武力,才将这暴动的钱沉控制住,将他压回了自己的座位,“放开我!我什么也没做!你们凭什么抓我!”

望着不断在位置上嚎叫的钱沉,警官双手相扣,陷入了沉思——

这才是最让他感到怪异的事,不久前他们收到一个匿名举报,被举报者正是全国有名的连清医院中的一名医生。

电子举报信中详细给出了这名医生的家庭背景以及他的各种收入支出,一番对比之后就发现……自从十九年前开始,这名医生的各项支出就明显超额,根本不是他那个阶层人士可以负担的。

考虑到如此详细至恐怖的消息掌控能力,他们立刻采取了行动。一方面派出监控人员,时时检测那位医生最为亲近的家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而另一方面,则由网络部门对电子信进行反追踪,但却是石如大海,完全破解不了消息来源。

这下子,他们立刻知道信息来历的不简单,可即便利用最高超的黑客技术,也得不到任何信息,联想到十九年前曾发生过的银行盗窃案,一群人立刻就行动了。

将那名医生控制住后,他却也是一片茫然,最终只招出,在十九年前,他“不小心”手术失败后,被人送了一笔横财,其余一概不知。

是私仇还是公仇?那人究竟有什么目的?这件事到底和盗窃案有无联系?警官眉头紧皱,就看到一个头绑白布的男子推着另一个面色温和的男人进来了……

“小陈,你怎么把人带进来了!”警官额上的眉头更紧了,声色冷冽。

“我们怎么就不能进来了!这里不是医院吗?我来看病怎么了!”程已昂着一张脸,看上去蛮横极了,配上他绑在头顶的绷带,更觉有些骇人。

警官脸色黑了几分,刚想开口,小陈就讪讪然蹭到他耳畔嘀咕了几句,顿时脸色更不好看了。

“走走走”,他拍了一把小陈的肩,“要看病就快去!”

小陈踉跄了一下,就听到身后凶神恶煞的嗓音,“别碍手碍脚,给我跟上去!”顿时心中更惨淡了。

连清医院,好歹也是全国大有名气的医院,身后是大有权势顾家。要不是顾息亲口同意他们查案,他们这群警察,要进来也要费一番周折,哪会像如今这么轻松就将这里封闭了?

想到顾息,警官又觉头疼,他根本没想到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居然会笑眯眯地答应让他们调查,不过总算是给他省了很大的麻烦……

******

程已:老子天下第一!

程初:是是,阿已是第一

程已:那是!【傲娇脸】

程初:哥哥是天【微笑脸】

么么~

第9章:他的世界

办公室内,李医师正在擦花瓶。

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啊,望着外面明媚的阳光,他懒洋洋地想到。

“李医师!我来找你了!”随着话音的落下,办公室门就被人撞开了。李医师差点握不住手中的花瓶,望着眼前气势冲冲闯进来的程已,心中叹了口气,得了,难得的假期又没了。

放下花瓶,打了个哈欠,挥挥手道:“坐”,也没问这两人怎么进来的,直接套上手套就开始给程已解绑带。

“放心,没毛病”,他漫不经心捂嘴又打了个哈欠,动作缓慢地解开白布,才道,“好了,回去吧……”

“什么!这就好了?”程已两只眼珠子都瞪大了,活像只受了惊吓的家猫。

他身量瘦削,浑身上下就没几两肉。由于下巴挺尖,配着眸若灿星毫无瑕疵的双眼,看上去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年,透出股难得的天真。

啧,大少爷呦,李医师捂嘴又打了个哈欠,反问道,“不然再给你来几贴药?”转身又开始抱着花瓶擦,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看上去有些懒散。

程已感觉整个人都受到了欺骗,他来之前还进行了一番前所未有的心理祈祷,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感觉有些小亏……

直到被程初拉着走了一顿距离,他才有些反应过来,惊叹道:“原来做医生这么容易啊?只要擦擦花瓶就好了?”

他记得自己之前,每次来这里都只要躺下就好了,那人根本就是什么事都不做嘛!

程初嘴角带笑,勾了勾手指,程已立刻就弯腰问道:“哥,怎么了?”

迎面就是一记轻弹,程已不满地瞪了瞪身下之人,“哥,你干嘛弹我!”

“傻瓜”,程初抬起手指揉了揉程已的额头,“回家了。”

“啊?哦!”程已立刻就被扯开了心思,就看到角落里有几个女护士围在一起,依稀传来几声细碎的——

“命真好啊”,“臭不要脸”,“狐媚子”,“就他”“顾少”……

嘛玩意!他想。

程已一路推着程初往回走,路过正大门时,就看到一低调的私家车霸道至极,直接开了进来,路过他身旁时也没减速,一路朝着后面开去。

“什么东西嘛!长不长眼睛啊!”望着不见踪影的身后,程已愤愤然骂了一句,就感到手心一暖,是被程初握住了,“阿熠,别气,伤身。”

“嗯,不气不气”,程已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全听哥的!”拆下绷带的面庞清隽秀气,不带任何阴霾的笑容更是甜到了每个人的心窝里去。

身后存在感一直极低的陈警察总觉得这对兄弟相处得似乎有些不对劲,可也知道豪门是非多,只能抬头望风景,就看到那远去的车又折了个方向,停在了身后不远处。

他摸了摸脑袋,总觉得那车有些眼熟,可就是没想起到底哪里见过……

望着从里面出来的模糊人影,他拍了下脑袋!

对了,他想起来了!

是严家的!


“谨玺,我没事”,夏宿笑得一脸腼腆,就是脸色苍白得可怕,是因为失血过多。

推开车门,严谨玺一把将夏宿抱了起来,“别说话。”尽量避免他腹部的伤口,却依旧染了一身血。

“好”,夏宿将脑袋靠在严谨玺的肩上,声音极轻,连眼睑都极重,“不说。”

匆匆抱着夏宿上楼,很快,一大批医护人士拿着各种医学机械前来。站在手术室的门口,严谨玺面沉如水,“将监控给我调出来!”

一杆手下立刻行动起来,不过几分钟,出事地点的监控视频就出现在了严谨玺的面前。

画面中出现的场景是教学区有名的露天看台,足有三十米高,楼梯曲折镂空而上,在最上面甚至可以俯视整片学府,是学府著名景观之一。

夏宿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其中,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接下来将面对什么,整个人极其放松,连面上都是惬意的神情。

严谨玺的神情由于夏宿面上的轻松不自觉缓和了下去,可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浑身都紧绷了,像只随时都会爆发的猛兽。

他脑海中立刻就想到,最近夏宿一直喜欢到露天看台上去放松,电话中曾不止一次地谈起,每次视频时他都会弯着眼睑让他一定要去上面放松一下。

若是有人利用这个……

由于监控的范围和角度,严谨玺只能看到一个略显落寞的背景,他心中一悸,显然想起最近由于家中极力的反对,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时间陪陪夏宿了,每每相陪,也只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匆匆离去……

想象中的陷害并没有出现,夏宿在上面呆了好久,久得让严谨玺以为,他会在上方待一辈子。

转身之际,夏宿脸上是一股放松,只是眸中带着浅淡的落寞,严谨玺心中一痛,就看到夏宿动作略显失魂落魄,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漫不经心地开始下楼,不曾想倏地一脚踩空,面上的惊骇还没来得及收敛,整个人就滚了下来……

好巧不巧地,也不知是哪个顽劣的学生竟是在两阶镂空楼梯交接处插了一根铁管,正好刺入夏宿的腹部,顿时……鲜血喷溅而出……

万幸至极的是,由于这一刺,夏宿滚落的速度总算是缓了下来,脑袋磕在一节台阶上,昏迷不清。

严谨玺双手握拳,强忍着复杂的情绪,将监控前移,匆匆翻了好几下,都没有看出什么可疑之处,就吩咐手下一起寻找,足足找了一个小时,就听到一个下手惊叹道:“找到了!”

一把夺过,才发现监控已经是十几天前的,画面中出现一个他相当熟悉也相当厌恶之人——

只见程已面上包着绷带,整张脸跩得跟什么一样,一把扣起身侧的铁杆,他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力气居然有这么大,整张脸都是懵的,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举着铁杆就想朝夏宿砸去。

夏宿愣在了原地,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而严谨玺的心也提到了最高处——他显然忘了,十几天前夏宿还好端端的。

铁杆迎面而来,快到夏宿身前时,却是倏然弯了个角度——不,或者说从一开始这铁棒就不是朝着夏宿而来的。

程已整张脸皱成一团,一脚踩在铁杆上,死命地往上撬,也不知在做什么。

就在手下顶着严谨玺的冷气,暗自捉摸到底要不要快进时,就看到程已脸上露出了一个甚至是绚烂的笑容,弯腰一把捡起挤出来的糖。

奶糖已经有些变形了,他却毫不介意地摊在了夏宿的面前,下一刻他的行为出乎众人的意料——

竟是直接解开薄纸扔进了嘴里,还一脸饕足地舔了舔薄唇,灿星般的双眸微微一眨,透着股干净的稚气,“就算你想吃,我也不会给你的!”

一杆手下:“……”

这操作……程二少,您家再怎么说,也是世家,没必要节俭成这样……吧?

视频中的程已根本没想到会被拍下来,他边嚼糖后,边将两只大又圆的眼睛狠狠盯在夏宿的身上,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发火发飙之际,却没想到他居然又从衣袋中摸出了一颗,扔进嘴中,就走开了,只留下一句,“你抢不走我的糖的!”

以为会看到什么大戏的手下望着那原地瑟瑟发抖的铁杆,全都保持了沉默。

“回退”,严谨玺冷声道。手下不甘怠慢,立刻就回到了之前,就看到程已从上面下来,从袋中掏出一颗糖正要塞进去时,手中的糖却掉了下来——他看见夏宿走上来了。

瞬间,程已整张脸绷紧了,恶狠狠瞪着夏宿,而后就又上演了刚才的一幕……

这波解释,他们给满分!

要不是知道这人从小脑子就有些不好使,他们都要以为他是故意演给他们看的了!毕竟哪有人会拿铁杆撬糖啊!

严谨玺面色冷峻,手下看不出少爷心中在想什么,就看到手术室开了,里面的医师快步出来,忙道:“严少爷,病人已经没有大碍,修养几天就好了。”

严谨玺面色微缓,就看到医生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严少爷,病人是极为罕见的Rh阳性血型,平时生活中一定要多加注意,这次要不是医院中有这种血型的血袋,恐怕就……”

话没说完,意思却是传到了,望着原本缓和的脸色又冷了几分,医生默默地低下了脑袋。

******

程已:不瞒大家,这操作我已经玩腻了【傲娇脸】

程初往程已口中塞了颗糖,程已——>【乖巧脸】

么么~

第10章:他的世界

回去的路上,程已叽叽喳喳,丝毫没被刚才的事情坏了心情,程初一路安静地听着,不时插上几句,有时还会眸色温柔地说道:“阿熠,停一下。”

程已一开始还不能理解程初到底为什么要停下来,后来才知道他哥是想看风景,联想到他哥长这么大也没出过几次家门,他当然就很体贴地停下了。

趁着程初看风景的功夫,程已整个人就会完全放松下来,要知道推了那么久,他也是很累的好不好,自从和严谨玺大“吵”了一架后,他就彻底黏上自家哥哥了,每次进门出门都由他推着,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居然也不嫌累。

两人的面前是一个进出免费的游乐园,程已就看到几个小孩在不远处滑滑梯,而一旁又有好几个在堆沙子。到处欢声笑语,是孩童的天堂。

程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小朋友从滑梯口冒了出来,打打闹闹又笑着往上爬,浅色的瞳孔里是说不出的好奇。“想玩吗?”身旁的程初温声询问道。

“玩什么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程已撇了撇嘴,立刻收回了盯着的视线,瞥到了另一侧,看小朋友堆沙子了,他才不会承认他真的很想玩呢!

那里的小孩就不如滑梯那么和谐友好了,其中一个口中含着棒棒糖的小女孩甚至趴下身体,作出张望状,整张脸都染上了沙子,像只大花猫。

一旁的小男孩用脏兮兮的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小溪,你在干什么啊!”

“嘘,别吵”,小溪用肥嘟嘟的手指抵住嘴巴,“我在找小白鼠呢!”

“哪里哪里!”小男孩听到后立刻也趴下了身子,四处张望,“小白鼠在哪里啊!”

“嘘”,小女孩往前爬了几步,将口中的棒棒糖放到了地上,身体退后了几步,眼巴巴地望着地上的糖果,“它待会就会出来吃了。”

“笨蛋笨蛋!”小男孩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妈妈说老鼠不吃糖的,蛀牙了就不能打洞了!”

“才不是呢!”小女孩气鼓鼓地瞪着小男生,“我刚才就看到小白鼠‘嗖’地一下子”,用手挥了挥,从一边快速摆向另一边,“就把地上的糖纸捡走了!”

“哈哈哈,小溪是个大骗子!老鼠才不会在白天出来呢!”

“不是不是,我真的看到了!”小溪指了指手指,正好指着程已道,“就是那个、那个大哥哥扔的糖纸!”

“大人们才不会吃糖呢!”

两个小孩子立刻就争吵了起来,最后还是家长来了,才把两人分开了。知道了两人争吵的理由,全都苦笑不得。

程已听到两个小孩的争吵,又看到那名小女孩朝着自己的方向指了指,疑惑道:“哥,那小孩是不是在指我啊?”

“嗯”,程初神色如常,温声道,“阿熠,回家吧。”

“好!”程已就又往嘴中扔了颗奶糖,捏着手中的薄纸问道,“哥,老鼠吃糖纸吗?”

“不吃”,程初一口就否定了。

“果然,那小女孩在骗人!”程已也没放在心上,一手就将手中的糖纸扔了,推着程初就离开了。

而那边,小女孩还在争执,甚至跺了跺脚,“真的!我真的看到小白鼠一下子就出来,把糖纸捡走了!”

女孩的妈妈哭笑不得,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好好,小溪看到就看到吧。”

小女孩委屈地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我说的是真的,真的看到了!”

母亲刚想再说,就听到小女孩一声尖叫,手指指着正前方,身体在原地激动地跳了好几下,“妈妈,快看,小白鼠啊!”

女人漫不经心转过头去,发现……

前方什么都没有。

“小溪,回家吧”,女人也没放在心上,拉住女孩的手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女孩一步三回头,却再也看不到那白绒绒的老鼠了。

风一吹,哪有什么糖纸啊?相信这位小女孩会介怀很久了……

程已根本不知道自己随地乱扔糖纸的坏毛病给小女孩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他一路上就没闭过嘴,像是恨不得将一辈子的话都说出口,虽然很多时候说的都是废话。

而坐在轮椅上的程初则更加神奇了,虽然话不多,但从回答的内容就能看出,他的确在听,而且是非常非常认真地听,看不出一点不耐,完全是甘之如饴。

两人一个说一个听,倒也分外和谐。

“主人主人”,趁着程已的嘴巴总算消停了一会,白团终于将心中的疑问挤了出来,“刚才碰到的那车是不是严谨玺的啊?”

“是。”

“啊!真的是他的啊!”白团异常亢奋,“他来医院干嘛!不会是陪着夏宿来的吧!夏宿不会受伤了吧!他到底怎么受伤的啊!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一连多个感叹号,可见它有多惊讶。而它完全不用怀疑,一定是夏宿受伤了被严谨玺带到了连清医院,毕竟程熠完整的记忆中就是这么发展的。

在程熠的记忆中,他当然不像程已这么老实,总是有事没事就找夏宿麻烦,有一次更是一气之下将他从教学区的露天看台推了下去,直接把他送到了医院。

本以为这件事就会这么过去了,不过有天他去连清医院拆绷带的时候,没遇到警察封锁,却遇到了躺在医院被人照看的夏宿。

他上前又是一番要死要活的作死,直到严谨玺来了,他才被保镖架走。其中一名手下随口嘀咕了一句,“程二少和夏宿少爷可真像啊,刚才差点没分出来,不会是兄弟吧?”

其实两人从一开始就形似,但那时候程熠有些婴儿肥,而如今由于“病”了一场,拆下绷带后才让人一眼看过去有如此错觉。

“靠!谁和他兄弟!就他这个底层的垃圾还想和老子当兄弟?”话还没喊完,人就被架走了。

而正是这件事后不久,两人的身世就被严谨玺调查出来了……

虽然如今发生的很多事,和程熠记忆中并不相符,比如现在的程已和程初的关系实在近了不少,又比如程熠既没遇到过什么老奶奶,也没遇到过什么警察办案,但如今照这发展,一看就是要暴露身份的节奏啊!白团能不急吗?要是暴露了,自己主人拿什么让夏宿恨啊?

“别急”,程已并不担忧,宽慰道,“不用理会他。”

“对!千万别理他了!”白团分外肯定,一个劲摇着程已的胳膊,“主人你一定不能去医院了!不然身份又会被发现了!”

“发现了又如何?”程已并没放在心上,“本来就是事实。”

“可这样……”白团整张脸气鼓鼓的,“就走上程熠的老路了!就更难让夏宿恨你了啊!难道主人你不想了吗?”

不是白团看扁自己的主人,但它知道有时候一个人的地位真的能决定很多事情,为了维持程熠的人设,主人很多事情都不能做(否则可能被世界意识探测到),但这不包括主人不能暗中使些手段。

明明前几个世界都是那样的,怎么这个世界主人一下子就“老实”了不少?居然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是忘了自己还有任务一样。白团分外不解,但它只是一段早就加载好的代码,根本不能理解人类的想法和情感。

“想的。”程已垂眸望着身前的程初,温声解释道,“不过即便我不去,他们也有其他途径可以发现。而即便发现了,也不一定是什么坏事。”

“怎么就不是坏事了?!”

程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另一句暧昧不清的话,“见过阳光的人,再次回到阴暗处,就会难以忍受。”望着还有些闷闷不乐的白团,轻笑了一声,“放心,我不去医院。”

秉着对自家主人的信任,白团点了点昂起的脑袋,不问了。

回到家后,两人刚用餐不久,就收到了方家人的来电,下月初八,方家现任家主方佑天六十大寿,让程已务必要体面参加。

白团还来不及询问主人会不会去,程已就已经整张脸皱在一起了,手中的玉箸戳了好几筷碟中的水晶豆腐,“哥,外公的大寿,我不想去。”

“那就不去”,程初往程已碟中夹了一筷辣子鸡,神色温和,似乎根本不在意那权势滔天的方家。

“可是……”,程已一筷子夹入嘴中,整张脸瞬间红了,“咳咳、辣!”手边递来一碗汤羹,他看也没看一口就喝了下去,这才缓了过来,低头望着空荡荡的陶瓷碗,“可是、外公一定会生气的。”

“他生气了,好可怕的……”

******

程已:哥,老鼠吃糖纸吗?

程初:不吃

程已:真的?

程初:嗯。(就只吃你的糖纸)

第11章:他的世界

他最怕外公了,也一点不喜欢那个方家。小时候他爸每次过节总会带着他去那个冷冰冰的地方,就带着他一个。那里没人和他玩,也不让他到处玩,他爸脸上全是笑,不仅要他笑,还要他礼貌地打招呼。

那些大人每次都冷冷地看他一眼,那些小孩则看都不看他,却在没人的时候使劲欺负他,他一拳打过去,就被压倒在地,大人来了,还说他是没有教养的孩子。他爸回去就揍了他一顿,还不给他饭吃。

有一次他故意躲了起来,就是不肯去,结果他爸回来就火了,一路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扔到了外公的门前,一定要他道歉,他边哭边求外公不要生气了,直到两只眼睛都哭肿了,他外公才敲了敲拐杖,冷冷道:“站起来。”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不去了,每次被那些小孩欺负,他都忍着不哭,后来有次又被欺负的时候,一个整张脸都板着的大哥哥刚好路过,那些欺负的小孩一下子就怕了,后来再也没欺负过他……

“阿熠不怕”,程初笑着摸了摸程已低垂的脑袋,“哥哥会保护阿熠的。”

程已纠结地直咬手指,最后还是皱着眉头道:“还是去吧。可……”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就听到程初温声接道,“哥哥陪阿熠去。”

他脸上有一瞬的惊喜,然后就被浓重的担忧覆盖了,声音不大地保证道,听起来半天也没啥威信力,“哥,我一个人可以的!他们才不敢欺负我呢!”

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记得那时候他哥也是去的,他眼睁睁看着他哥被那群大人嘲笑、被小孩子欺负,就只能躲在他爸的身后。那个他叫做“舅舅”的男人看到后,冷声道:“什么时候方家连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

从来以后,他爸就不让他哥去了,就只带着他一个。

“哥哥想去”,程初神色温和至极,又给程已乘了碗汤,语气温柔,“哥哥想去看看,阿熠不想带着哥哥吗?”

“不是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程初嘴角上勾了些,揉了揉程已的脑袋,“不用担心,哥哥不会被欺负的。”

“好吧……”程已还有些担心,却也的确想要他哥陪着去,脸上纠结极了,整顿饭吃的没精打采的。

白团分外不解自家主人的决定,“主人,您干嘛要程初和您一起去啊!上赶着送人头吗?”就程初这柔弱书生样,进入方家,妥妥的就是战斗力为负的典型代表啊!

兔子进入虎穴中,被啃一层皮,还是少说的。

它也没在意程已的想法,立刻问了下一个问题,“主人,您说这次大寿上,您的身份会不会被揭露啊!”

要知道,在程熠的记忆中,他一生的噩梦就是从那天开始的,那一天,他将什么都丢了,原本属于他的所有东西都变成夏宿的了……连程初也是。

那时程熠和程初的关系远没有如今这般亲密,而且,即便被爆出他并不是程初的弟弟,两人也没有形同陌路。程初只是将对程熠的关心非常公平地分成了两份,谁也不漠视。

这让123觉得程初这个人有点可怕……感情又不是物品,可以平均分配的,但它毕竟不是人类,也就不能理解程初的想法了。

“会的”,程已肯定道,似乎这件事早就发生了,而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啊?怎么会!”白团眼珠子瞪得贼大,却一点也不质疑主人的猜测,急匆匆问道,“既然会发生,那主人您为什么还要去啊!”

对此,程已一模一样回复道:“揭露身份,不一定是什么坏事。”

123不懂主人究竟想要做什么,但听到主人平稳的嗓音,也就渐渐安下心来。


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夏宿坐躺在病床上,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谨玺,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严谨玺脸色微冷,“你知不知道你是特殊血型,差点因为失血过多就死了?”

夏宿听到后微抬起头,手指扣在了一起,“啊?”然后又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我不好、我的错……”他垂着脑袋道,“……我没想到刚好会撞到栏杆上。”

“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严谨玺双手握拳,“我只是……”怪自己最近一直忽略了你,更责备自己完全没有发现你的异常和失落。

“我懂的”,夏宿抿了抿嘴角,露出一个谅解的笑容,一手握住了严谨玺的拳头,“我知道的。”

两人对视一笑,眸中全是满满的爱意。前几日的冷淡,一下子就化作烟雾消散了……

而就在这时,房门被敲了三下,一长相彪悍的保镖手捧袋子,恭敬道:“少爷,买来了。”

严谨玺点了点头,取出一袋奶糖,拆开放在了夏宿床侧。

自他了解夏宿以来,他就一直知道夏宿爱吃糖,果然看到床头一大袋奶糖,夏宿弯了弯眼睑,“谢谢谨玺”,取出一颗递到了他面前,“谨玺要吃吗?”

严谨玺摇了摇头,夏宿就往嘴中扔了进去,眸中含笑地舔了舔唇薄。

每次吃着奶糖,夏宿身上都有一股说不出的幸福,和他平时的性格大不相同。望着这幅模样的夏宿,严谨玺也不知为何,脑海中竟是浮现出另一人,也是爱糖如痴,下意识询问道:“夏宿,你怎么这么爱吃糖?”

夏宿微愣,低着头望着手中的纸,就在严谨玺以为夏宿不会说的时候,他却开口了,声音都有些怀念,也有些黯然,“谨玺,你知道我是孤儿吧?”

严谨玺一瞬间绷紧了脊背,从他和夏宿在一起后,夏宿每每在他面前表现出的样子都是坚强乐观的,从来不曾见他流露过这种神色……

不过一瞬,夏宿就收回了刚才的神情,腼腆解释道:“小时候在孤儿院,所有东西都要和大家分享。那时候没有什么零食,每餐饭都特别宝贵。只要能吃到一颗糖,我就可以开心一天。”

“那时候我喜欢到一条小路上玩,因为那里每天都会有个小哥哥,他看到我,就给我吃一颗奶糖……”

夏宿眸中再次浮现怀念之色,连嘴角都不经意勾起了笑容。

“后来呢?”严谨玺不自觉放缓了声音,怕打扰夏宿的回忆。

“后来啊……”

后来他就每天等着,每天每天等着,就算是下雨天,他也等着。

直到有天……

每天都会路过的小哥哥又出现了,但这次,他身旁跟着另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子。

那小孩子穿着他从来不敢想象的帅气衣服,手中抱着一大堆他只在商店中看到过的玩具,就好像……院里姐姐曾说过的小王子一样。

小孩子嘟着嘴巴,整张脸皱在一起,看上去心情非常不好,不时还冲着身旁的小哥哥吼上几句。而他印象中的小哥哥听到后也不气恼,脸上是温和的笑容,一如既往。

小哥哥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躲在角落旁的他,推着轮椅缓缓过来了。

本来在生闷气的小孩望到小哥哥的方向,气冲冲地追了上来,“哥!你居然不安慰我!”

原来……是小哥哥的弟弟啊,他想。

“又遇到你了,好巧”,小哥哥脸上是像阳光一般和煦的微笑,非常非常的温暖。

看到一侧瞪着他的精致男孩,他下意识就往角落缩了一点,握紧了脏兮兮的拳头,很轻很轻地回道:“嗯,好巧。”

其实不巧的,每次他都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吃糖吗?”

小哥哥的手掌摊在他的面前,手心是一颗奶糖,是每次都不变的模样,连小哥哥的声音也是,每次都这么的温柔。

吃么?

他想吃的,但……

“哥,这是我的糖!”男孩尖锐至极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你干嘛把我的东西给这个又脏又丑的乞丐!”

“阿熠,别小气,家里还有”,小哥哥温声解释道,将手心的奶糖又递了几分,“小弟弟,吃糖吗?”

他低着脑袋摇了摇头,轻声道:“不、不吃”,偷偷握紧了拳头。

“啊!哥你这个坏人!”男孩气坏了,一把将怀中的玩具全部砸到了地上,“你对我一点也不好!我不要你这个贱种生的哥哥了!”生气地跑掉了。

小哥哥似乎有些无奈,望着男孩离去的方向摇了摇脑袋,温声道歉,“对不起,我弟弟脾气不好。”

“没、没关系”,他将身体往里面又缩了一点。

小哥哥动作很轻很慢地将手中的奶糖剥开,喂到了他口中,温声道:“想要就要说出来。”也不嫌弃,直接握住了他有些脏的手,将口袋中的奶糖全部塞到了他的手心,慢条斯理道,“你看,只要你想要,我就给你了。”

那我想要你当我哥哥,可以吗?

望着小哥哥推着轮椅离开的背影,他在心中想到。

还是……不可以的吧,他握紧了手中的奶糖,眼泪不自觉掉了下来,反正……他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而已。

“后来啊……那个小哥哥就像风一样消失了”,夏宿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握紧了手中的纸糖。

第12章:他的世界

严谨玺知道夏宿不欲多言,也就不问了。

房间内渐渐安静了下来,夏宿终是抵不住身体的倦意,陷入了沉睡,望着夏宿的睡颜,严谨玺静悄悄走出了病房——以前是他太过自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夏宿的心理,而今他想要多了解一些、再多了解一些……

一走出病房,就看到几个手下围在一起明目张胆地小声谈论,其中一个就是翻出那视频的人,他眉心有点黑痣,也因此严谨玺一眼认了出来,就听到此人小声道——

“这夏宿少爷和程二少也太像了些吧!以前还只是感觉模样有些形似,现在却是连口味都相似了?一个大爷们,怎么那么爱吃糖啊?”

“喂喂,你可不要乱说啊!”买糖的大汉皱了皱眉,却也没否认这看法。

“哪有乱说,你不觉得他们两人很像吗?要不是知道程熠没有同胞弟弟,我都要以为两人是亲兄弟了!难道你没这感觉?”

“……是有点像的。”

“哪知有点啊?他们两人可是……”刚想再说,就发现少爷不知在一侧听了多久了,顿时立马站直身体,冷汗森森,“少爷,属下多嘴了。”

“你继续说”,严谨玺面无表情,看不出神情。

手下只能磕磕绊绊道:“而且两人刚好同一届、有缘”,说着就将脑袋埋得更低了,“少爷,我错了。”

“不,你没错,而且……说不定还立功了”,严谨玺面无表情道,“正好,我有件事交给你去做。”

不出三天,他通过各种隐晦的手段,终是拿到了一份关于方家家主的儿子方成康的DNA亲子鉴定结果——

高达91%的吻合度表明,即便夏宿不是方成康的孩子,体内却也流淌着方家的血脉。

他捏着手中的鉴定纸,陷入了沉思——

他们这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方成康和他妻子是形式婚姻,尤其这些年方夫人几乎不出门,就更造成方成康来者不拒的名声,他完全不怀疑,方成康外面有一大批的私生孩子,之所有没被爆出来,不过是上面有方家家主压着而已。

私生子虽然名声不好听,但到底是方家的血脉,若夏宿真是方成康的孩子,那起码比他孤儿的身份要好太多,到时他再暗中操作一番,他父母也只能接受夏宿了。

考虑到夏宿极为特殊的血型和那相似的外貌,他立刻就暗中调查了一番,哪成想,竟然不是最有可能的方成康的?那会是谁的?

不过至少能确认是方家血脉了,严谨玺握住手中的纸,站了起来。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的脸上,隐隐映出势在必得的坚毅……


方家家主的六十大寿就这么如期而至了。

方家正院是栋历史久远的古宅,方圆百里都是方家的地盘,大得难以想象。

程已推着程初来到方家的时候,望着人来人往的宏伟正门,脚步有一瞬的退缩。

“阿熠,不舒服就回去吧”,程初神色温和,“我陪你。”

“谁说我不舒服了!”程已强行狡辩道,“我只是走累了歇歇脚!”说着就朝正门走去。

门口早有接待人员,看到推着程初的程已,有一瞬的惊骇,却也没说什么,上前有礼招待,“程少爷,您来了。”完全将程已身前的程初当成了空气。

“嗯”,程已颇为傲气地点了点头,就跟着招待人员进去了。

里面是古风的建筑,各种回廊院子,程已虽来过好多次,却依旧记不住里面九折十八弯的设计。

绕过又一个长廊,就听接待人员道:“家主正在潜龙阁休息,程少爷是想先休息还是先去拜见家主?”

“当然是……”提高的音调一下子弱了下去,气鼓鼓吐出四个字,“先见外公。”

接待人员早就对程熠外强中干的性格有所了解,听了这么回复,面上依旧平静,“是,那就请程少爷跟着了。”

虽叫着程少爷,也使用各种敬语,却听不出一丝敬畏。脚步虽不快,却也不慢,完全没有考虑推着程初的程已能否跟上。

程已花了好大的工夫,才勉强跟上,就听到身旁的程初温声道:“阿熠,慢些走。”

“可是这样就跟不上了!”程已脚步没有丝毫缓下来,紧紧跟在一侧,喘着粗气气愤道,“这人好坏哦,干嘛走那么快!”

前方的接待人员无动于衷,听到程已的责备,也没有丝毫悔改之意。

“那就由他走得快”,程初侧身握住了程已的手,“我们慢慢来,不急。”

“但是!”

“放心,没关系的”,望着已经走远的接待人员,程初并不担心,宽宥道。

“可……”瞥见空无一人的回廊,程已的脸一瞬间就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我不认路。”

“阿熠只要往前走就好了”,程初完全没有迷路的自觉,温声道。

“哥你认路?!”

“不认路”,程初摇了摇头,在程已爆发前笑道,“傻瓜,我们可以找别人问路啊……”

程已这才发现,对哦,这里这么多人,一定有办法的。

他之前来这里,都是他们带路的,每次他们走得可快可快了,他就死命跟着,就怕丢了,然后外公看到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就怪他行为毛糙急躁,没有教养。

两人走了没几步,就遇到了一个身着红衫的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她看到两人似乎迷路了,居然胆大地上前打了招呼。

一番交谈下来,这名叫做唐糖的小姑娘就知道两人迷路了,不禁皱了皱眉,“这里的接待员怎么搞的!居然把客人落在了醉竹苑。”

醉竹苑最初栽了满院子的翠竹,本是方家主的儿媳唐妍嫁过来时种下的,如今这里已经是一片废院了,竹子零零散散地垂下那里,毫无生机。若不是她喜欢到处乱逛,尤其喜欢到这里享受少有的宁静,说不定两人要绕半天才能出去呢。

“就是嘛,他好坏的,每次都走得很快,我跟都跟不上!”程已连忙点头,恨不得双手双脚赞成。

唐糖听到后不禁笑出了声,明明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哥哥,却还跟个孩子一样,语气也欢快了不少,“那我回头和外公说下,让他好好管管!对了,你们要去哪?我带你们过去吧?”

“……就是去见外公”,至于在什么地方,他早就忘了!

“你这让我怎么带路啊!”少女笑着埋怨了一句,就听到那坐在轮椅上的另一个大哥哥温声说道:“潜龙阁,麻烦姑娘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那么文气干嘛”,少女嘟了嘟嘴,倏然反应了过来,瞪大了眼睛,“等等,你说哪?”

“潜龙阁啊!”这回程已记住了,就看到唐糖不可思议地将他全身扫了一遍,还语气夸张地反问道:“你外公不会姓方吧?”

“当然姓方了!”程已理直气壮道,根本不明白方姓在这里代表着什么。那叫唐糖的姑娘却是疯了,摇着他死命地晃,“你姓什么?快告诉我!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表哥?”

听到“表哥”的称谓,程已也吓了一跳,忙将自己的名字说了,然后就从唐糖口中知道了,她原来是他舅母唐妍的侄女。

之所以两人一直没有见过面,实在是之前程已名声太臭,她家人从不向她介绍这位表哥,当然这话唐糖是不会说的,只解释道:“程表哥,你和外面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不待程已反应就主动扯开了话题,带着两人一路朝潜龙阁走去,中途三人谈话和谐,唐糖这小姑娘竟是产生了相见恨晚的感触,直到站在那浑然一体的古建筑前还有些意犹未尽,“那么快就到了,你们进去吧!”

程已一瞬间就怂了,完全没有刚才的“侃侃而谈”,整张脸都鼓了起来,就感到袖子被人扯了扯,忙低头道:“哥,怎么了!”

程初用手指戳了戳那团鼓起来的软肉,轻笑道:“阿熠,要是不想进,回去就是了”,不待程已发火就收回了那不安分的手指,装模作样地替他将颈上的围巾仔细理好,要不是唐糖眼睛好得“明察秋毫”,简直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想到这人看上去挺稳重的,原来也这么孩子气!

“不回!”程已倒是完全没注意程初的小动作,不过被他这么一打断,方才的犹豫一下子就散去了,一想到他家哥哥这么“柔弱”,需要他挡住外公这个大坏蛋,他就挺了挺胸膛,“进去就进去!”

“咳咳”,唐糖直接笑出了声,这位表哥怎么这么逗啊!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这么嘴硬。虽然听说两人是异母同父的兄弟,但感情还真好,搞得她也想要个哥哥了,戏谑地瞅了眼装大灰狼的程已,微笑道:“正好我也有事,我们一起进去吧!”

程已当然不是不怕,但听到唐糖的声音,想到自己不能输给一个小姑娘,也绷着一张脸庞进去了。

第13章:他的世界

建筑内部的装潢偏古风,进入里面宛如穿越到了古时,雅致的装饰让人惊艳,连呼吸都压低了不少,就怕坏了这里的景致。

此时这处不小的正堂三三两两或站或坐了不少人,很多人程已都有些脸熟,但一时也想不起到底是谁。而由于三人的进入,原本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身上。

程已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中间的老人,他面容严肃,额上刻下了岁月的痕迹,头发花白却不损他的威严,只是绷着腰板坐着,就让他两条腿有些发软,尤其是看到那握在手中的拐杖,更是令他面色刷白——显然是想到了些不太好的回忆。

程初伸手放在了推着轮椅的手上,冷得彻骨,他却毫不介怀,反而是牢牢握住了,迎面温声道:“方老爷子”,恭敬却并不谦卑。

坐在正位的老人毫无反应,他却面色如常,似乎他来这里就只是为了说上这么一句,仅此而已。

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没人说话,而就在这时,程已开口了,声音很轻,隐隐可听出些颤音,“外公”。

他垂着眼眸站在原地,被人瞩目的感觉并不好受,特别是那种像是要将你浑身上下全部扒下来好生“欣赏”一番的目光,更是令人难受。

尽管从小到大,程熠就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但他依旧适应不了。

坐在上位的老人板着脸,就冒出两字,“过来。”瞬间,周围的目光更有如实质般刺在程已的身上,将他捅成了个筛子。

房间内是常温,穿着大衣身处其中,会冒出一身热汗,而程已的后背也湿了——是吓的。他垂着眼帘,抖着身体将手指一根根从程初的手中抽出,就听到身前之人不紧不慢道:“阿熠,不想,就不做。”反手握住了,不肯放他离去。

这是第一次,程初没有顺着程已的意愿,反而是固执己见地将他留在了身旁。

瞬间,房间的温度低了起码十度。

程已整张脸部的肌肉都在颤抖,勉强才扯出一个嘴型,他好似在说,“哥,别。”

“外公,别吓程表哥了”,身后的少女从两人身后露出一个脑袋,吐吐舌头道,“他都要被你吓哭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少女开口后,房间内冻滞的温度渐渐回升了。

“小糖,你怎么来了?”严肃的老人面色微缓了些,“外面好玩吗?”

“好玩啊!”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去,路过程已身旁时,还朝他眨了眨眼睛,却发现对方早就吓傻了,只能将目光投到了程初的身上,就看到对方微微点了点头,显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语气欢快地介绍着外面看到的景致,走到老人的身侧,动作熟稔地给他敲背,还不时插上一句,“外公,别皱眉头了,要变老了!”

“小淘气”,说是这么说,名叫方佑天的老人却终是露出了一些笑颜,房间内的气氛又活跃了些,但并不嘈杂,只能听到两人的声音,乍看上去,是一副有暖心有温情的儿孙图。

被程初拉到一旁的程已哪里见到过这幅神态的外公,一时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也没羡慕,反而是松了口气——好险好险,差点成要被拍成面团了。

他记得有次他做错了事,外公也是这幅模样,就说了“过来”两个字,当时他怕得要死,但又不敢不听,只能慢吞吞走了过去。

当时外公什么话也没说,就将那长期握在手中的拐杖砸在了他的背上,他疼得要死,回去后趴了半个月才能下床。这般想着,就又有些惊魂甫定了。

程初似是看出了程已的不安,抬眸间嘴角露出一极具安抚的笑容,握住对方的手一直未曾松开,像是忘了,也像是没有。

可正是由于手心熟悉的温度,程已那蹦跳的心脏才渐渐缓了下来,而那边唐糖正在向方佑天告状呢,“外公,我来时,有个接待员好没礼貌啊。”她将事情概括了七八时,更将其中的主人公换成了自己,最后还吐了吐舌头,“还好是我遇上了,要是其他人,岂不是让人觉得这里的接待员也太没素质了?”

说完嘴上又挂上了迷人的微笑,敲背的动作颇有节奏,恰好和方佑天轻敲拐杖的声响合上了。

下面的人都不敢吭声,但也知道,有人怕是要遭殃了。唐糖是唐家家主宠在骨子里的独女,平时大伙都不敢惹她,哪有人敢给她使绊子?看刚才她竟替那人出声,想来一定是撞见了什么“好事”,才特意在老爷子面前提了一句。

啧,看来风水轮流转啊,程家那小子,居然也有人护着了。

手中的拐杖倏然停了,方佑天问道:“今天谁主事?”

底下有人回了一句,是方大少爷,方佑天点了点头,“去把他叫来。”立刻就有随从下去了,就听唐糖纠结道,“外公,其实也就是一件小事,也没必要惊动舅舅吧?”

你也知道是小事啊!那你当中提出来是要闹哪样啊!不就是想要老爷子给你个说法吗?

方佑天没吭声,但众人都知道了他的态度,其实这事时有发生,只要不摊在明面上,老爷子就不会过问,如今摆在了阳光下,能怎么样?总得晒晒吧?该丢的丢,该洗的洗,至少得做个样子。

一中年人很快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他面色偏清隽,也没有中年发福的啤酒肚,反而是有些瘦削的,但配上那张活像别人欠了他几个亿的神情,就是股说不出的阴翳。将这些扒开来,只看他脸,就能发现此人和程已倒是颇像,怪不得俗语曾言——外甥都像舅舅,不错,此人正是方成康,程已的舅舅。

他来了也没废话,直接道:“父亲,您找我?”

“小糖,你说。”唐糖站在方佑天身后,也不怯场,将那话又说了一遍,只是这次将那人的样貌形容了一番——这是刚才从两人那里听来了,最后又道:“舅舅,就是这样的。”

方成康点了点头,沉默地立在一侧没有发声,就见一直没有发话的方佑天开口道:“成康,我的意思很明白。家大,就乱。既然交给你办,你就得办妥。”

“父亲,我知道怎么做了。”

“好,那你下去吧”,敲了敲拐杖后,方成康就离开了,只是在他离开阖上门时,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的程已。

而就在方成康走了不久,方佑天因为体力不支,唤来随从就去偏庭休息了,一群聚在里面的人也都散了开来,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故意隔离了程已两人。

程已当然没有发现这个现状,他将掉下去的下巴捡了起来,整张脸上都是一片茫然,“啊?刚才发生什么了?唐糖是不是在向外公告状啊?”说到外公时,脑袋张望了一会,还将声音都压低了,显然是怕惨了。

“是啊,唐小姐帮你解决了坏人,阿熠开不开心?”程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似乎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小事,哄程已开心的小事。

“开心啊!”这句话程已听懂了,他弯了弯眼角,贴着程初的耳畔低声道,“第一次看到舅舅的脸这么黑,好难得哦!”

远远望来就看到两人间亲密得容不下第三人,唐糖心中划过一个念头,没有细想,就过去了,笑道:“说什么悄悄话呢?还不给人听啊?”

程已这才反应过来,他整个人都快贴在程初的身上了,忙站起身,反驳道:“没说舅舅的坏话!”

唐糖:“……”这个不打自招,她服!

不过那丝暧昧的气氛也由于程已的一番话消失不见了,程初面色如常,替程已将压扁的领口翻了出来,温热的手指不经意划过对方的颈间,还不待身体有所意识,就离开了,似乎是无意之举。

“唐小姐,阿熠衣服湿了,我带他离开一会”,将衣服全部整理清爽了,程初才慢吞吞道。

唐糖显然被对方的强迫症吓到了,好久才过来,“……哦,好”,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她将那个“回见”咽了下去,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唐糖当然知道两人并不是玻璃兄弟情,而是真的在意对方。尤其是那个程熠,被他哥哥保护得很好,好得她都有些羡慕了。

遇到这两个兄弟,是一场意外。即便没有他们,她也会找点其他的事情,然后再当中说出来的。

她得外公的宠爱,并不仅凭唐家,更是充当了“传话筒”的身份。

她父亲不会和她说生意上的事情,但偶尔也会说些零碎的事,听闻最近方家遇到了麻烦事,而舅舅方成康的手伸得又有些长了。

她不过是投其所好,将外公的一块心病提了出来,而外公也将它晒到了阳光下,趁着他的六十大寿,告诉众人,他还在,方家还是他在做主。

豪门哪有什么真情实感啊,她本来是这么认为的,但今天,却又有些相信了。

就是不知道程熠的衣服哪里湿了,不会是被里面的暖气热出一身汗了吧?总不至于是吓的吧?

想到这,脚上的步子一停……她竟然忽略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忙转身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

程已:哥,他们都要欺负我!

程初:【摸摸哒】别担心,欺负不了

程已:真的?

程初点了点头:嗯【只有我才能欺负=w=】

第14章:他的世界

“哥,你怎么知道我衣服湿了?”程已满脸好奇,要不是刚才他哥一提醒,他可能都要忘了有这么一回事,反应过来时,才感觉后背黏糊糊的,湿哒哒的衣衫一贴,冻得慌,直接捂着嘴巴打了个喷嚏。

尤其是从温暖如春的房间出来,外方的寒意就更加刺骨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刚才吓得都快哭了。”语气中携着轻笑,让人听不出真假。

“哪有,我一点也不害怕!”程已嘴硬地哼了一声,就见程初将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顿觉更冷了,说话时面前全是白雾,“哥,你不冷啊?”

“阿熠,来”,程初转头招了招手,程已就像只小白狗样扑在了他的脚边,抬眸望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怎么了啊?”

一不留神,天就黑了——原来竟是程初将身上的衣服盖在了程已的脑袋上,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携着一股青草的味道,又像是那股程已最爱的奶糖味。

程已下意识就舔了舔唇,有点甜。尤其是一抬眸,就能望到那近在咫尺的脖颈,在这片冷色萧条的黑暗中,透着股病态的死白。

反应过来时,衣服已经遮在了两人的头顶,不知何时站起身的他一手轻轻抚上对方的脖颈,一如想象中的脆弱、温暖。

手指下是跳动的脉搏,和他的心跳渐渐吻合,两人的目光不知何时交缠在了一起,一时间,程已的视线透过那冰凉严肃的金丝眼镜,透过这深不见底的双眸……见到了自己。

“哥哥,你冷吗?”

那始终上挑的嘴唇又勾了一些,不知是不是错觉,竟是透出股致命的邪性,连嗓音都低了不知几分,“你在,就不冷。”

“既然你不冷,那我就穿了哦!”程已挺直了腰板,顿时,那片被深色大衣铺满的黑夜消散了,他随意将身上的衣服一披,推着程初往前走去。

宽大的袖口下,只能隐隐露出指尖,他如今的形象,虽然不至于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但也差不了多少。这才发现,程初虽是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却也比他高大很多。

而那个一直趴在他肩膀处的白团不知何时蹲在了他的头顶,眨着硕大的眼珠子,“主人,你刚才怎么了?你们躲在衣服里在干嘛啊?”

程已不知怎的,竟感觉,刚才的状态,像极了一对瞒着自家小孩贪欢的夫夫,他心中摇了摇头,温声道:“刚才我出戏了。”

穿越至今,为了能更好的适应自己的身份,程已总会站在被穿者的身份思考问题,甚至通过被穿者的回忆想法来达到演戏的目的。

这对一般人而言,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因为他需要将自己完完全全当成另一个人,甚至体会他的悲欢离合,更有甚者,说不定都无法从这种情绪的共鸣中挣脱出来。

但对程已而言,却是轻而易举。

——因为,他只是在扮演而已。

这是别人的事,和他无关,他没有融入任何自己的情绪,又如何会沉沦?但这是第一次,他被迫从扮演中挣脱了出来,不,不是第一次了。

他低头望着身前的男子,捏了捏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下刚才的温度,尤其是低头望去,隐隐约约瞥见的后颈,那在显露在深色毛衣上的那部分白皙,让他莫名手痒。

不是摸白团时的手痒,而是一种上瘾般的、根本无法控制的手痒,这不好,他想,手指却在不经意间又抬了起来。

123完全不知道自家主人在想什么,在他柔软的头发上滚了一会,惊叹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你突然就掐程初脖子呢!”

这话不知触动了程已哪根神经,那悄然抬起的手指却被按捺下了,就听身下之人轻描淡显道:“阿熠,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他语气很淡,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一般人都不会信,连白团都撇了撇嘴,“切,大话谁不会说啊!主人你可千万别上当,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将这话说出口后,它才反应过来,它家主人也是个男孩子呢!立刻夸耀道:“当然,主人你是最好最好的!”

本以为自家主人会立刻捏捏它柔软的肚子,并露出世间最温和的笑容,它甚至都在脑袋上瘫好肚子了,就等着程已的宠幸了,哪成想,程已的确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很大,是标准的傻白甜笑容,而后开口道:“哥你最好啦!”

程初面上的笑容依旧,没有回答,只在心中回了一句,不,还不够。

白团不开心了,滚到了程已的肩膀上,果真享受到了它期待已久的服务,心满意足地翻了好几个滚。

通过询问路过的仆从,两人百折千回才找到那更衣室,花了足足十多分钟,程已那湿哒哒的后背早就被冬日的寒风刮干了,不过既然到了,总要进去“尝尝鲜”不是?

方家不亏是顶级世家,更衣室里的备用衣服全是新的,虽不是定制过的,却也是那些少爷小姐专用的牌子。那些门上都有个镂空的小窗口,方便随从听到按铃声后送拿物品。

门口站了不少仆从,在其中一个的带领下,程已进了一间更衣室,程初全程目送他进入,就听到身侧女仆询问他要不要到隔间等待,他摇了摇头,面上是和煦的微笑,“阿熠会丢的。”

女仆听了后分外不解,听过会生气的,会着急的,就没听过会丢的,低头瞥了眼这虽坐在轮椅上却贵气十足的男人,依旧猜不透这人的身份,根本没听说过哪家世家的公子有腿疾啊。

就见那本来阖上的门突然打开了,女仆心中刚冒出一个怎么这么快的念头,那进去的少爷就急匆匆地闯了出来,一把将胳臂上的大衣套在了男人的头顶,又走路带风地跑了进去,隐隐约约听见一句,“哥,你要冷的!”

原来是兄弟啊?感情真好,女仆心中感叹,就见这温和男子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却不急着穿衣,反而是像捧着筐至宝般捧着,而在女仆以为这人大概永远不会穿时,男人才不紧不慢地穿上了这件衣服,动作是极慢的,好久才将衣服穿好。

然后,又拍了拍衣服,像是要将上面的灰尘拍走。

脑子不太好使的洁癖有钱人,最终,女仆就得出这么个结论,就听男人又说了一句,“可以给我拿杯水吗?谢谢。”又多了一个结论——

事贼多。

不过倒挺有绅士风度的。

折回去的程已刚将门合上,转身就看见白团在衣服堆里翻找着什么,露出白鼓鼓的一坨。他轻笑了一声,上前将白团揪了回来,就听它转着硕大的眼睛嚷道:“主人,快放开,123要找东西呢!”

“要找什么啊?”程已摸了摸它顺滑的脊背,温声耐心道。

“找蛇啊!”它回头解释道,“程熠的记忆中,不就遇到了吗?不过主人你放心,123会解决的!”说着又钻了进去,活像一团送上门的“外卖点心”,也不知待会若是真的遇到,到底是谁解决谁。

“没关系,这次不会遇到了”,程已将地上的白团一把抱到了怀中,戳了戳它的肚皮,手感果然一如既往的好。

“真的吗?”沉迷自家主人抚摸的123坚挺的意志顿时消散了,根本不怀疑,反而是心安理得的闭上眼睛送上肚子。

当然,这次他们做的更绝了。不过……怕是没机会了。程已心中微微一笑,望着脚边一堆白色粉末,却什么都没告诉123。

“对了主人,你刚才出去干嘛啊!”白团拿肉垫子戳程已的手指,“是去送衣服吗?”

“是去送蛇啊……”

“什么!”怀中的白团寒毛竖立,活像遇到了天敌,所有睡意都没了,程已弯了弯眼角,温声道:“骗你的。”

“主人!你学坏了!”白团作势要嘤嘤嘤,要被主人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好了,程已也不拒绝,将白团来回摸了好几遍,只把它弄得瞌睡了。

就这样,他在更衣室里撸了好久的白团,刚打算挑几件衣服装模作样一番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响,怀中的白团立刻醒了过来窜到了他的肩上,睡眼朦胧道:“主人,外面有事发生了。”

“嗯,那就出去吧”,程已似乎并不惊讶,点头后就收了温和笑意,换了一副神情,令人根本联想不到两人竟是同一人,打开门就见到外面几人围在一起,主角之一就是程初。

他似乎遇到了些麻烦,一旁有个五六岁的男孩正在哭闹,他的身侧还有个画着浓妆的女子,程已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人,是程熠的表妹顾柳依。

方佑天有三个孩子,长子方成康,次女方芸,小女方暖,这三人能力一般,也因此如今方家还是方佑天掌权,要知道类似方家般的世家可都是下一代人主权了,更别说顾家的掌权人是年纪轻轻的顾息。

这么大年纪还掌权,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奈何子女没出息,连子孙辈也都差劲得可以,也怪不得方佑天独宠唐糖了,恐怕方佑天垮了之后,方家也会落寞了。

哪怕是有一个有些能力的,方家也绝对会是另一番风光啊!毕竟方成康的妻子可是唐家人,而方暖的丈夫即便是外戚,却也是名正言顺的顾家人,即便是方芸,最不争气,可也好歹是嫁了一个豪门,虽然是那种可有可无的豪门。

而作为最不争气的女儿生下的最不争气的外孙,方佑天的态度可见一斑,连其他人也向来不会给程熠什么好脸色。

可不是嘛,他谁啊?

穿着礼服的顾柳依面色嘲讽,扬着高贵的脑袋,正用下巴看着程初,“瘸子,你没学过道歉吗?”

******

程已:最近犯了病,一言不合就想摸老攻脖子,好急哦

程初:阿已尽量摸,想上就上,别怕

白团:嘤嘤嘤,我家主人背着我偷野男人

给宝贝们介绍一下方家的家谱嗷~

方佑天(外公,好俗的名字哦!)

生了

方成康(大儿子,舅舅)-唐妍(唐家人,妻子)方芸(次女,母亲)-程父方暖(小女)-顾家人

程熠(或者说夏宿) 顾柳依、顾潜

第15章:他的世界

程已当即不能忍了,直接冲了过去,吼道:“坏女人,道你老子的头啊!”

他完全不像上流社会的“贵族们”一般自持身份,向来将“老子”信口捏来,周围人听到如此低俗粗鄙的话,全都面露嘲讽,果真是没娘养没教养的小孩,瞧瞧,说出来的什么东西啊?

程已可不管别人在想什么,不就是昂脑袋吗?谁不会啊!比那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还要盛气凌人,简直将纨绔样学的有模有样,就把自己的下巴亮给顾柳依看!

望着脑袋朝天、重心不稳摇摇晃晃的程已,程初轻笑了一声,完全没有一点被侮辱的自觉,温声道:“阿熠,别说脏话。”说着就推着轮椅过去,拉住他的手防止他跌倒,“当心些。”

程已昂的面红耳赤,一听到自家哥哥的嗓音,立马低头皱着眉头捏脖子,口中嫌弃道:“累死了!那女人怎么抬得这么久的啊!”就被程初拉了下来,旁若无人的给他舒缓,“那就不抬了。”

他手间有些薄茧,却并不突兀,是读书人特有的,透着股书生气,尤其是那一如既往的暖意,分外舒服。

可白团就不好受了,由于程初的存在,它的“大片江山”被占据了一半,整个身体缩在一侧,愤愤不平地瞪着这个夺走主人宠爱的坏蛋,这是它最讨厌的世界,没有之一!

当然,以后的每个世界,它都会重新将上面的话说上一遍,这里就不替它惋惜了。

被人这般无视,尤其是两人的态度,令顾柳依分外火大,但她不是程已,不可能当众破口大骂,只能忍着一团火气,扯了扯身侧假哭的顾谦。

顾谦抹了把眼泪,“哇”地喊了出来,“痛,痛死我了!”

“小谦,小谦,你哪里痛,告诉姐姐”,女人摸了摸男孩的头,幸灾乐祸道,“待会舅舅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哪里、哪里痛?”男孩只在原地哭鼻子,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瞥了一眼自己的姐姐,看到那副神情,忙道:“都痛!哪里都痛!呜呜呜……”

顾柳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精致的妆容下,是恶劣的笑容,“本来嘛,道完歉不就没事了?这下我弟弟更痛了,只能麻烦两位送我弟弟去趟医院了。”

“凭什么啊!”被小孩哭声打扰的程已分外生气,尤其这人还是曾经欺负过他的人群中的一员,他就更气了,“他不是你弟弟吗?”

“就凭你好哥哥把我弟撞倒了!”女人指了指地上碎成好几块的玻璃片,又点了点顾谦湿成一片的裤袋,“看到没!撞成这样了!”盛气凌人道,“大家都看见了,是吧?”

周围立刻有人睁眼瞎道,“对对,都看见了!”

看见毛线了!推轮椅又不是开摩托车,怎么把小孩撞倒啊?分明是那男人想去放水杯时,这女人正好牵着弟弟路过,顺理成章的就“碰瓷”了!

不过嘛,既然“撞”了,哪怕一点没伤,也要去医院看一趟才肯安心啊?至于家庭医师?那是啥玩意,能吃吗?

只要这两人带着男孩一走,甭管去哪,就是不给方老爷子面子,老爷子留意到了就“参他一本”,没留意就“顺口”提一句怎么没人了?不论如何,以后的处境都可想而知。这玩法,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坏女人!你别乱说!我哥才不会撞呢!”程已整张脸涨得通红,但也拿不出什么证据,尤其周围人细细碎碎的谈论着,让他很不好受,望着已经走过来的仆从,知道这件事若是传到外公耳中,那他一定会死得很惨的,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到他哥身上,“哥,你快告诉他们,你没撞!”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低头拿手帕擦了擦眼镜,过长的刘海遮着了他的神色,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开口解释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居然说:“阿熠,是我撞的。”

我撞的、撞的、的……

这句话,不仅在程已耳中炸开了花,也在所有人心中迸出了火花,连假哭的男孩都停止了哭泣,瞪着大眼珠子看这名男人。

“怎么会……”程已满脸不可置信,就听顾柳依笑道:“既然你肯承认,那就太好了,现在就道歉,然后送我弟去医院,这件事我就既往不咎了,不然,顾家不会放过你的”,她嘴角的笑容张扬了些,尤其是周围人倏然敬畏的眼神,让她得意极了。

她是不知道男人为何突然承认了,原因不外乎那么几个,她也懒得猜,总之她很满意。

虽然她父亲是顾家外戚,顾家家主更是从不把她放在眼中,但那又如何?她就是顾家人,这就是事实。

程初听了这话面色依旧,动作极轻地拍了拍程已的手臂,唤回了他摇摇欲坠的神志,认真道歉道:“阿熠,这事是哥哥做得不好。”

程已耷拉着脑袋摇摇头,就是语气挺颓废的,“没,去医院吧。”一想到以后外公的脸色,他就心慌慌。

“谁说你们可以去医院的!”到了这时,顾柳依变本加厉了,“先当众道歉!既然敢撞,就给我道歉!”

“你不要太过分了!”要不是程初拉着,程已都要冲上去揍人了,这女人,欺负他就算了,居然还敢欺负他哥!真把他惹急了,他就拿脑袋撞死她!

“的确,我应该道歉的”,程初神色平淡,“连累你们舅舅了。”

女人听到“舅舅”二字,本来得意的面容一下子变了,扭曲道:“瘸子,话可不能乱说,就凭你,还想连累我舅舅?”

程初却一点没当回事,只道:“不知顾小姐当时可在潜龙阁?”看到对方更为扭曲的神色,他像是知道了答案,继续语气寡淡道,“方老爷子的大寿,前不久才出了些问题,如今又出了意外,恐怕今日的主事人……”

“对不住了。”

这声道歉,顾柳依却没听进耳中,平时欺负程已,她完全没压力,但今个外公的确不太对劲,再加上舅舅刚受了顿不轻不重的骂,她才想替舅舅讨回些“公道”。

但如果……这是弄巧成拙呢?

越想她就越怕,尤其想到外公的性子,她整个人竟是冻了一身冷汗,明明更衣间的室温不下二十啊!

但她当然不是容易被蛊惑之人,正想再试探几分,却发现这男人不说了,反而是将轮椅推向了顾谦,显然是要带他去医院!

更为可恶的是,顾谦这蠢货,居然将眼泪擦干净,直接跟着两人走了!这哪里有病啊!分明好着呢!

这事要是被外公细查出来,不说舅舅有没有事,她一定半条命没了!

“等等!给我回来!”紧急之下,顾柳依竟是直接喊出了声,完全忘了她的“淑女”身份。

顾谦停下了脚步,回望自己这个多变的姐姐,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看到顾柳依直接冲上前来,一把将他抱了起来,“不看了!我弟没毛病!”

说着也不打招呼,立马走人了,恨不得有多远滚多远。

程已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她有病吧!”这才回头问程初,“哥,你刚才真的撞了么?为何那小弟弟说自己一点也没事啊?”

“没撞”,程初微微一笑,“我是骗他们的”。

“啊!!”程已直接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不可思议地看着程初,“哥你居然骗我!!你居然是骗我的!!”

“我是骗他们,不是骗阿熠”,程初伸起手,程已就自觉主动地弯下了腰,正好被摸头成功,就听他声音很轻道,“我不会骗你的,永远不会。”

程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时也忘了询问后一个问题,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总算找到你们了,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唐糖废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两人,本以为很容易,哪成想居然不在最近的更衣室,反而是跑到舅舅这处的换衣室来了……也因此,更是证实了她前面的猜测。

——这程表哥不仅不得宠,似乎还备受欺凌。

不怪她如今才意识到,虽然前面的谈话中隐隐有涉及到,但一来对方好像没有特别在意,二来她主要的心思想着如何在外公面前“告状”,一时也忽略了。

本来嘛,她完全可以不放在心上的,可一想到刚才有些利用了这两个人,心中本来就过意不去,若是因为她前面的缘故,又遇到了些麻烦,那她真的过意不去了。

“换衣啊,难道不是在这里吗?”程已站起身,不解地看向朝两人走来的唐糖,“你找我们干嘛啊?”

“……”本来想要说出口的话,在看到程已这双毫无杂质的双眸时,反倒说不出口了,唐糖笑道,“没什么,就是我想去见我姑姑,我们一起吧?”

“……可以吗?”程已有些犹豫,他在方家走动的不多,一般都是老实待在一个地方,尤其是……他对这传说中的舅妈记忆不深,或者说,根本就没有。

这好像是方家的禁忌,至少一般仆人从不谈起。

“当然没关系啊!”唐糖眨了眨眼睛,“就是我姑姑有些……”她停了一下,“也没什么,她挺好说话的。”

“好啊,那就走吧,反正也没事”,不过在此之前,程已先询问了自家哥哥的意见,得到他的“首肯”后,才答应呢。

第16章:他的世界

而那边,顾柳依穿着高跟鞋走出了极限速度,找到个没人的地方,扔下顾谦扶着木柱就开始喘息,“你也该减肥了,那么重!以后给我少吃点!”

“喔”,向来唯姐姐命是从的顾谦没有任何意见,等到他姐休息的差不多了,他才轻声道:“姐姐,刚才那个大哥哥说,让我不要玩鞭炮,他说危险。”

顾柳依一开始完全没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那就别玩”,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拎着她弟的领口就问:“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顾谦整张脸都红了,眼角还有明显的泪痕,是刚才假哭的时候留下来的,他咳了好几声,“姐,他说、咳咳……”顾柳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说什么,你倒是给我快点啊!”

“他说,让我别玩鞭炮了”,说着就从口袋中掏出了他姐交给他的已经被水泡烂的易燃物,“姐姐,他说的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啊?”抬头询问间,却发现她姐面色全白了,惨白,连嘴唇都抖得发青。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啊?”顾谦晃了晃顾柳依的手臂,却发现对方剧烈颤抖了一下,良久才说:“小谦,这事、这事、这事……”

事了半天,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弟却心领神会,像之前的每次一样,说道:“嗯嗯,我知道的,这事不要和爸爸妈妈说是不是?”

“对对对!”顾柳依拼命点头,一时竟不知道究竟应该做什么。

她已经吓坏了。

她之前的计划并不是这样的。

在潜龙阁听到两人要去换衣后,她就安排了些仆从将人带到了舅舅的地盘,甚至在指定好的房间内放了易燃物,是那种白色的磷粉。

本是想她弟一时“调皮”,在里面玩起了鞭炮,“一不小心”就从专门留着送拿东西的镂空小窗口溜了进去,反正小孩嘛,贪玩难免的,她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非常心安理得。

谁让这人让舅舅失了面子?让他在里面炸一炸也是应该的嘛!哪成想,那瘸子竟是守在外面,这就让她的计划很难实行了,但也不是没办法。

好巧不巧的,两人走过去的时候,那人正好去放水杯,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会错过?却不想竟是“一时兴奋”撞上了!

最可恶的是,她弟裤袋中放着的点燃物就这么运气极差地被水杯中的水淋了个彻底,就是想要纵火都不可能了。

她干脆将计就计,污蔑是男人撞上的,反正她弟向来听话,绝对不会出岔子的,只要能给程已使点绊子,她都乐意做……

可如今想来,真的是“一时兴奋”,真的是“不小心”撞上的吗?

她甚至不敢询问顾谦,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就听对方一脸不解道:“不过姐姐,好奇怪哦,为什么那大哥哥要说是他撞的啊?明明……”后面的话,被顾柳依一把捂住了嘴,她像是疯了,嘶哑道:“不准说!这件事不准再给我提了!不准再提了!”

“听到没有!听到没有!”她眸色泛红,目光紧紧锁在顾谦身上,直到他死命地点头,才无力地松开了手臂,瘫坐在了地上,连形象都顾不上了。

于是,她也就没听到顾谦的下一句,明明……是意外啊。

意不意外,程已不知道,他只知道,这里可能是方家最“破烂”的一处了。

当然,和外面比起来,这里已经分外雅致了,但是和整个方家相比,就实在太过单薄了,根本不符合唐妍做为方家唯一儿媳的身份。

“这里很偏远吧?”唐糖笑着问道,就看到程已点了点头,“对,这里很破烂。”

唐糖:“……”这个实诚的孩子哦,导致她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偏远也挺好的”,程初倏然道,“清净。”

这话如果从别人口中听到,唐糖说不定会觉得虚伪,但从面前这男人口中说出来,却不知怎么的,竟有种的确这样的感觉,她附和地点了点头,“也是,是很清净,适合养病。”

说话间,三人已经进入了别院,里面也没什么雅致的建筑,简朴极了,一路上也没遇见几个仆人,越走越偏凉,到最后就门口还有个扫地的老爷爷。

他看到三人过来,也没反应,依旧在原地挥着扫把,可明明,他面前,没有一处垃圾。

“这是跟着舅妈的方爷爷”,唐糖指了指扫地的老人,“前几年还有意识,如今已经痴呆了。”

若是其他人,说不定会接一句,“可怜啊”,或者感慨一下方家的差别待遇,可程已程初两人都不是普通人,竟都没有什么反应,唐糖也没放在心上,她本来就是随口一提。

绕过空无一人的回廊,就是一间有些年代的屋子,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瓷碗摔在地面的清脆声,以及沙哑的女声,“我没病,我不吃药!”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是很好,刚赶上舅妈旧病复发”,唐糖回头解释了一句,略带恐吓道,“你们待会可别乱说话哦,不然舅妈会扑过来的!”

看到程已吓得已经快望不到脑袋了,唐糖直接笑出了声,“哈哈,怎么可能!若是真的这么有毛病,早该送去精神病院了!”直接推开了房门,“舅妈,唐糖来看你了。”

房间内没点灯,有些暗,程已远远望去,就看到一抱膝坐在床上的女人,身边还有一个中年女仆在劝药,“夫人,这是最后一碗了,您可别摔了啊……”

地上一片狼藉,显示刚才砸了不少东西。

“不吃不吃,我没病!”女人又重复了好几遍,还摆手劝道,“王妈,我有没有病,我自己还不知道?方成康那个孬种,不敢直接害我,就下药要我命,我又不是傻。”

“可夫人……”女仆停顿了一下,才道,“王姐前几年就没了,我是陈娟啊。”

“哦,小陈是你啊”,女人“咯咯”地笑了起来,“那更好了,你肯定听我的,我没病,是吧?”

“……”陈娟沉默了会,才道,“是啊,夫人您没病。说了这么久的话,先喝点水润润口吧?”

“那你拿来吧”,女人点了点头,就将那黏糊糊的一罐药喝了下去,喝完抬头问道,“小陈,你是不是又加了蜂蜜?”

“夫人您不是最爱甜食吗?奴婢就偷偷放了些”,陈娟将药碗放到桌上,一抬头就看到了唐糖,擦了擦身前的厨布,才道:“唐小姐,您来了?”

唐糖知道这人,是如今还肯留在舅妈身旁的几个侍女之一,点头问道:“姑姑又犯病了?如今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啊”,陈娟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却不见一点悲伤,想来是习惯了,她这才看到了唐糖身后的两人,也没多问,弯腰就要扶着唐妍躺下了,“夫人,喝了药您就休息吧?”

“都说不喝药了!”躺在床上的女人一把将陈娟推开,“你也敢不听我的话了!”说着就要站起来,就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声音,皱眉道,“有人来了?”

“是,是唐小姐的两个朋友。”陈娟低声回道,就被站起身的唐妍狠狠扇了个耳刮子,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房间响起。

唐妍冷声笑道:“我问你了吗?我才是唐小姐!”

程已被这一场瞬间爆发的“嗑药”过程吓得目瞪口呆,这就是唐糖所说的……她舅妈挺好说话?

就见站起身的唐妍身量瘦削,浑身上下没几两肉,眉目是别样的秀气婉约,可那浑身萦绕着的阴鸷,却让人好感大减,这么一看,和方成康的确是妥妥的夫妻相啊!

她听见轮椅声,就朝着两人的方向望来,不知看到了什么,原本有些傲慢的神色一下子扭曲了起来,像是恐惧,也像是其他什么。

“你,你怎么还活着!”女人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身体下意识就往后缩,不可避免地撞到了床脚,整个人跌在了床上,她却还一个劲往后躲,衣服贴到墙壁时,甚至叫喊出了声音,“别找我!别找我!”

“不是我害你的!是你自己跳下去的!”她语无伦次,全身上下都在颤抖,连面部都扭曲地过分。

唐糖想要上前询问,但唐妍却分外抗拒,甚至还张扬舞爪,像是怕什么脏东西到她的身旁,一个劲喊道:“别来,别过来!”

无奈之下,唐糖只能将目光投到了陈娟身上,本想责备她照顾不周全,但看到她半天脸都肿了,联想到唐妍如今的状态,只问了一句,“姑姑到底怎么了?”

“夫人又犯病了”,陈娟眼神有些麻木,也没上前,就看到唐妍一个人像个疯子般在那里自导自演。

“医师有说过犯病时有什么紧急措施吗?”程初推着轮椅缓缓上前,轻声询问道。

“对,医师怎么说?”唐糖忙道,就听那原本缩在角落的疯女人倏然大声尖叫,“不是我!你去找方芸那个贱人!是她!是她!全是她害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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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已进换衣室,看见白磷——不小心(重音)沾到衣服上还给程初——程初发现,要了杯水——正好撞上顾谦——顾柳依将计就计污蔑程初——咔嚓咔嚓,就是这样

夫夫两人联手成功,哦也~

第17章:他的世界

“医师配置了些安眠药”,陈娟这才想起,忙道,“我去拿来。”转身去取了,剩下的三人看着床上还在不断发疯的唐妍面面相觑,唐糖轻咳了一声,“抱歉,我也没想到姑姑病得这么重。”

程初摇了摇头,“无碍。”倒是程已吓得不轻,但也不敢开口,就怕这人冲上来揍他。

陈娟很快就回来了,但喂药时却遇到了些问题,唐妍说什么也不肯吃,原本秀气的指甲在陈娟脸上划了好几条疤痕,却还是没让她服下去。

“怎么办!”望着床上攻击力十足的女人,唐糖有些急。就听程已从程初身后探出个脑袋,“就不能哄哄她吗?药那么苦,肯定不要吃的啊!”

周围人的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前面生病了,哥就会喂我吃奶糖,我就吃下去了!”当然,那些被他砸坏在地上的玩具,他全都忘了。

还以为会有什么好方法呢!唐糖原本有些凝重的心情听到程已的话后,却放松了不少,倒是程初轻声说了句“对不起”,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时,他就扯开了话题,温声询问道:“平时喂药时,有什么法子吗?”

陈娟似乎抖了下身子,但没人发现时,她已经轻声说道:“夫人,孩子饿了,要喝奶了。”

她的嗓音很轻,床上发疯的女人却是听到了,她抬起了头,凌乱的长发下,是睁大的浅色双眸,“对,孩子!孩子饿了!”说着就要解衣服,陈娟趁她不备,就将安眠药塞进了她嘴中,她却毫不挣扎,反而是捧起床上的棉袄,轻轻摇晃。

程已这才注意到,原本凌散的床上,竟是有好几套小孩的衣服,各个年龄段都有的,让他有些毛骨悚然了,毕竟这里哪像是有小孩子的样子啊!

安眠药很快就发挥了作用,女人抱着那团衣服陷入了沉眠,她嘴角携着慈爱的微笑,一点也看不出刚才的癫狂,更不见最初的傲慢,只剩下为人父母时的幸福。

陈娟替她盖好棉被,一群人就出去了。

“唐小姐,让您和您的朋友看笑话了”,陈娟关上门后,叹了口气,“你们若是不嫌弃,奴婢带你们逛逛吧?”

“如何?”唐糖问道,就看到两人都没什么意见,便朝着陈娟点了点头。她这才注意到,这个中年女人并不难看,甚至是有些温婉的,即便半边脸都红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这就奇怪了……据说她姑姑年轻时是有些善妒的。

若是之前,说不定她还会怀疑这人不会尽心伺候,但经过刚才的一番后,她却在心中否认了这个猜忌,姑姑如今都这幅样子了,愿意伺候就已经不错了,何况这人对姑姑的病情的确了解。

走在外面,刚才的抑郁全都消散开来了,尤其这里还别样宁静,虽然景色一般,但胜在幽雅。

陈娟似乎太久没和人说话了,尤其是刚才的经历后,心中更是有万般感慨,一路不时插上几句,“夫人原本不是这样的,但十几年前病了一场后,神志就有些混乱了,后来也搬来这里了。”

唐糖点了点头,甚至没感到惊讶,唐家人就是这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外面是死是活,都和唐家无关了,这是她从小接受的理念。

不过,“那孩子是怎么回事?”唐糖好奇道,没听说过姑姑还有个小孩啊,就看到中年夫人面色一下子难看了,良久才道:“十九年前,夫人有了身孕,后来就……”

“是小产吗?”唐糖问道。

陈娟摇了摇头,“是难产,产前做过检查,一切都正常。但生下来的却是……死胎,夫人一直念念不忘,一定要说听到了小孩的哭声,也就是这样才……”

“那为何不再怀一个?难道是伤了身体不能怀了?”唐糖感觉很不可思议,难道姑姑就因为生了个死胎就开始神经不正常了吗?却发现陈娟一脸难言,“怎么,不能说?”

“那倒不是”,陈娟将周围瞥了一眼四周,视线投在了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身上,发现这两人都没什么兴趣,才轻声道,“方老爷年轻时外面有不少人,夫人盼了好久才怀上的,就想靠着小孩稳住自己的位置了。却不想有天正好撞上老爷……一时激动就失手……”

“那岂不是!”虽然陈娟说的不清不楚,但唐糖却听懂了,捂嘴惊叹道,不可思议极了,若真的这样,那方家可真是后继无人了。

陈娟低下了头,不知是不是错觉,竟觉她嘴角是上勾的,但她很快就抬起了头,望着远处的院子道:“唐小姐,也差不多了,我就送你们到这里吧。”

“等等!”她一把拉住了陈娟,瞥了远处已经走远的两人,轻声在她耳边询问道,“方芸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姑姑怕的那人,又是谁?”

回去的路上,唐糖瞥了两人好几眼,连程已这个神经大条的人都发现了,不解道:“唐糖,我脸上有花吗?”

“啊?”

“我说……我脸上有花吗!”

“没、没啊”,唐糖笑了一下,有些勉强,“我就是有些累了,走神了。”

“喔”,程已也就不问了,转头去和程初聊天了。

唐糖就看到两人有说有笑的,感情好得容不下第三人,她一时有些后悔去问那个问题了,又有些庆幸,两人没有听到。

但是,是真的没有听到吗?

她根本不知道,白团早就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偷听了下来,还原原本本复述给了程已。

“唐妍为了讨好自己的小姑子——方芸,就使了点手段,让程初的母亲跳楼了,但也正是因为事情闹大了,程父才将程初认回了”,白团将事情简要概括后,才问道,“主人你说,方芸为了一个渣男何必呢?天下又不是就他一个男人,千方百计要下嫁,真是搞不懂!”

“说不定是那时已经怀孕了呢?”程已并不很关心前一代的恩源,平静地说了一句。

“主人你怎么知道!”白团乐呵了,“就是怀孕了!而且,听那个妇人说,两人孕期本来不是一起的,方芸要晚一个月的,但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竟提前了,后来居然是同一天诶!”

“不过一个生了个死胎,一个难产死了,是不是因为坏事做多了啊?”

“大概吧。”

知道主人好奇心不重的白团实在无处发泄豪门的秘密,又将刚才的听闻说了好几遍才肯罢休,最后还问道:“主人,你说程初知不知道这件事啊?”

“已经过去了”,程已揉了揉肩背上的一团,轻声道,“接下来才是大戏呢。”

“啊?啊!”被程已一提醒,白团什么好奇心都没有了,连忙挺直了身子,“主人你不去躲躲吗?”

“不躲”,程已语气温和,推着程初来到了饭局正厅,在众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下,他似乎有些紧张,却固执己见的没有离开,正想朝站在正中间的舅舅打招呼,就看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瞥都不瞥程已一眼,直接走开了。

程已毫无被无视的自觉,反倒是略微松了口气,就听到身前人声音很轻道:“阿熠不怕,哥哥在的。”

程已最烦也最怕那些大人围着他指手画脚,却故作淡定地抬头解释道:“我才不怕呢!”

“嗯嗯,不怕”,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轻笑,程已耳根子都红了,就听对方掩不住笑意地温声道,“哥哥错了,不该笑的。”

“哼,你知道就好!我告诉你,不准笑了!”

“好。”

一番打闹下来,心中的惧意却是消散了,周围的目光本就是由于看到唐糖出场,尤其是两人面相陌生才聚在一起,如今唐糖也不烦着两人自觉走开了,那些隐晦的目光就少了很多。

众人聚在一起“谈天谈地”,程已和程初两人却躲在角落过自己的小日子,倒也各得其所。

离正式开宴还有一会,本以为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却不想原本有些嘈杂的会场却是倏然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整个房间宽敞了不少。

程已还以为是外公来了,忙将伸长的脖子缩了回去,就看到两人在众人的礼让下走来,而他的舅舅方成康主动上前问候,“顾家主,欢迎赏光。”

“别了,我家老头子还没死绝呢”,顾息并不承情,反而是似笑非笑道,“叫他听到,怕是心脏病又要发作了。”

方成康不愧是在方佑天言周教下长大的,竟没有一点气恼,反而是很顺势地扯开了话题,“顾少说的是,这位是?”

“小李子,打个招呼呗?”顾息眯了眯桃花眼,一手却搂住了对方的腰际,身份不言而喻。

原本两人穿着设计相仿的黑白两色西服,就让人觉得有些奇怪,如今看到了,却也没惊讶,就是暗自奇怪这人怎么如此眼生,莫非是他们眼拙了?

但两人站在一起的确熨帖,若是不考虑两人的身份,倒是般配极了。

“姓李”,李医师捂嘴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道,“能吃饭了不,我饿了。”

“……怕是还要在等一会”最终,方成康就吐出这句话,也不自讨没趣,走了。

程已看到他舅舅灰溜溜地走了,就感到心满意足了,扯了扯他哥的袖子,不解道:“哥,李医师怎么和那个坏人一块了?”

“大概是……饿了吧”,程初笑着道。

“哦”,程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看到两人朝着这边过来了。

******

程已:哥,为啥饿了!

程初:因为,顾息想吃李医师了啊~

程已:哪种吃啊?

程初:过来

程已屁颠屁颠过去了

程初【亲了一下】:像这样

第18章:他的世界

但还没走几步,一女子就冒了出来,牵着男孩问候道:“顾叔叔”,她扯了扯男孩的手,“小谦乖,叫叔叔。”

“叔叔好”,顾谦礼貌道。

顾柳依显然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顾息,要知道这位大爷也是对这种寿辰毫无兴趣的,相信明天的头条一定是——

顾家幕后家主携神秘男友出场方家家主六十大寿,真相竟是……

这种标题党简直不要太多哦!看到顾息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她想都没想就走了出去,不是找她还能找谁?

两人虽然年纪相仿,但辈分却差了不少,听到“叔叔”这个称谓,顾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小姐,你谁啊。”

顾柳依温柔的面具一瞬间塌了,周围的目光原本有多羡慕如今就变得有多嘲讽,她扯了扯笑容,才将自己父亲的名字报了出去,“我是他的女儿,顾柳依。”

顾息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正好瞥见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温和至极的笑容,不自觉就抖了抖身子,就听顾柳依问道:“顾叔叔,您冷吗?”

“别,我如今还风华正茂”,顾息挥了挥手,“担不得小姐您的叔叔”,就看到身侧之人有气无力地朝上翻了个白眼,风流却不下流地捏了一把对方的腰,“小李子,你还有意见了?”

“有,废话少说”,李医师简洁明了,顾息立马敬礼,“领导遵命”,牵着对方的手就直接从顾柳依身侧绕过了。

周围人吓得下巴都掉下来的,这顾少也太宠自家的情人了吧?莫不是什么情趣活动?

顾柳依却是面色全白,她完全可以想象,今天之后,众人会怎么看待她,趁人不注意,直接躲到了角落。

“主人主人,顾息不会是来找程初的吧!”白团激动极了,要知道,程熠的记忆中,这人可没来,它也从来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居然这么好!

虽然……前面医院那次就可见一斑了,但那时候它毕竟不认识顾息到底是谁,也就没那么大的感触。如今要来方佑天的寿辰,它就恶补了各个世家的基础知识,才知道顾息居然这么了不得!

不用程已回答,顾息就用实际行动表明,他的确是来找程初的,不,也许应该说是程初身边的程已。

“小程熠,别来无恙啊”,顾息颇为熟稔地打了个招呼,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眸中竟是有些怜悯的,望着程已的目光像是看着将要送上餐桌的肥兔子。

“坏人!我才不认识你呢!”程已整张面庞鼓了起来,浑身紧绷,像是领地被人侵占的小可怜。

“顾息,别欺负阿熠”,程初话音刚落,顾息立刻就收回了试探的目光,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祖宗您说了算!”说完什么招呼都不打,直接搂着李医师走人了。

等到两人走出了一段距离,那刚才一言不发的李医师竟是回头说了句,“程熠,任何地方不舒服,都可以找我。”却被顾息扯回了脑袋,“小李子,当着我的面给我戴绿帽,我可是会生气的!”声音随着两人的走远渐渐模糊了。

“蹩脚医师!只会拆线!我脑子坏了才会找呢!”程已冷哼了几声,就听白团道:“主人,123怎么觉得,那人话中有话啊?所以……顾息到底来这里干嘛的啊!”

“大概,是来看热闹的吧?”程已在心中轻笑了声,也不解释,又和程初聊了起来。

这次,没过多久,寿辰就正式开始了。

方佑天准时出场,坐于上位,而后就按照长幼尊卑一路过去,不知有意无意地,程已被人安排在了边边角角的一桌,他也没在意,直接坐下了。

身侧坐着他哥,加上肚子早就空空如也,当即不客气地吃了起来,程初笑着给他夹菜,面上一如既往的宠溺,两人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吃得倒也开心。

却不知太过豪放的吃相,早就吸引了几乎没动过筷子的方佑天,他本就严肃的眉头更加紧实,刚想开口,坐在另一边的唐糖就笑道:“外公,这汤不错,要不要尝尝?”说着就换了只干净的碗给方佑天盛了一碗,恰好挡住了那边程已的身影。

刚坐下,她母亲就略带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唐糖当做不知,笑着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到口的话吞了下去,方佑天心中有些埋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尝了口汤,赏识道:“不错”,却放下了汤匙,没再动。

一顿饭吃得的确安静,几乎没人开口,就程已那边不时传来几声细碎的声响,就像高中时大伙都在做作业,偏偏有人在那里声音不低地讲着闲话,就是想要忽略都不行!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等着看热闹。唐糖心中却是那个急啊,要不是自己没办法,简直恨不得塞上程已的嘴巴,程初到底怎么搞的!难道就不怕得罪外公吗?程已是个没脑子的,这她知道,可程初不是啊,莫非她走眼了?

这么想着,就听一声“啪”,是方佑天扔筷子的声音。顿时,会场中的温度低了好几度。

更为可恶的是,那制造噪音的男子还一脸茫然道:“哥,吃饭吃得好好的,谁扔筷子啊!”

“噗”,竟是有人直接笑出了声。众人正想着是谁胆子这么大,就看顾息站起身朝着方佑天的方向敬了一杯,“方老爷子,您家外孙真有趣”,不知有意无意,他将“外孙”两字念得有些重。

方佑天听不出他的意思,只以为是在嘲讽,整张脸更黑了,却由于对方的身份,不得不回敬。

而就在这时,一仆从匆匆前来,刚在方佑天耳边说了几句,就有人闯了进来。

进来的是两人,而且都和程已渊源颇深,他往嘴中塞了勺蛋羹,眯了眯眼睛,这才轻声询问身边的男人,“哥,严哥哥怎么还带着夏宿这个大坏蛋啊!”

程初面上带笑,又往程已的碗中夹了块虾仁,温声道:“和我们没有关系。阿熠,来,多吃点。”

程已就听他哥的,低头吃菜,反而是他头上的白团急疯了,死命扯着他的头发,他也不恼,心中慢悠悠道:“123,要不要也尝一口?味道不错哦。”

“主人!!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吃了!”白团急死了,正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啊。程已就温声回道:“我待会还要哭一场呢,现在得多吃点。”看到翻身下来,急得都鼓起来的白团,程已这才不欺负它了,弯弯眼角,“放心,骗你的,我有分寸的。”

而那边,方佑天脸上难看的已经不能用黑色形容了,“严谨玺,你什么意思!”

“方爷爷”,严谨玺礼貌却强硬,“很抱歉大寿之日打扰了,趁着今日机会难得,有件事我想和您说。”

“既然你知道打扰了,就给我出去!”方佑天本来不是非得态度如此强硬,可在众人面前,他的态度有时不代表他一人,而是象征着整个方家。

“这件事说完,我就走”,严谨玺视线一一扫过周围,几乎将这个会场扫遍,才看到在那边低头吃得一脸开心的程已,他皱了皱眉,心中也说不清什么滋味,却依旧指了指身侧的夏宿,询问道,“方爷爷,您觉得这人面熟吗?”

被所有人这么看着,夏宿有些小紧张,但并不怯场,就扣着手指,露出一有些腼腆的笑容。

周围人听他这么一说,顿觉的确有些面熟,可一时却想不起什么,反而是方佑天心中一疙瘩,他不知道严谨玺想说什么,却知道这事定不能让他在大庭广众下提出来。

当即拍了拍桌子,面色冷峻,“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让我面熟?成康,给我赶出去!”

仆从立刻围了上来,却也不敢使用蛮力,严谨玺干脆提高了声音,“方爷爷,这人正是您的亲外孙,方芸的亲生儿子,真正的程家二少爷!”

程已正低头一心一意地啃着鸡腿,就感到周围一群人的目光全都“唰唰唰”投到了他的身上,他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小声问了一句,“哥,他们看我干嘛,桌上那么多鸡腿,干嘛就盯着我手中这只啊?”

程二少啊!您脑子里装的难道只有鸡腿吗?您都被人说是捡来的了,居然还只知道吃鸡腿!

所有人都提起了耳朵,恨不得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将这一场闹剧好生刻到脑子里。

“胡说八道!”方佑天气得直接站起身,咳了好几声,挥手骂道,“给我、快给我拉下去!”

“我手里有两人的DNA证明,相信方家门外的媒体应该很有兴趣宣传”,被人拉着,半个身子已经出了大门,严谨玺却不慌张,抛出了令整个会场全都沸腾的重磅信息。

******

“程熠,任何地方不舒服,都可以找我。”——李医生啊,我来给你翻译一下哦——要是第一次搞得惨不忍睹,可以找我哦,包治!

大鸡腿大法好啊!宝贝们想来一只吗?

第19章:他的世界

说完直接拉住了身侧夏宿的手,主动往外走去。到了这时,反而是方佑天退了一步,“给我站住!方家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他对着方成康使了个眼色,很快众多随从就出来赶人了。

大伙当然不想走,但碍于方家的权势,不情不愿地走人了,当然也有不怕死的留下看热闹的,比如……顾息。

他就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还找了仆从要了瓜子花生,全都剥在小碗中,又被身侧懒洋洋的李医师一口扔进了嘴中。

程已这时才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怎么大家都走人了?他正暗搓搓推着他哥走人时,就听到一声怒吼,“你给我站住!”当即身子挺得笔直的,像是偷吃东西被活捉的小孩子,两只腿都抖了起来。

“阿熠”,听到程初的叫唤,程已下意识就弯腰了,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将他吃得油光面目的嘴巴擦得干干净净。

留下的人全都不知应该如何反应,就木着一张脸看那程初动作温柔地给程已擦嘴。擦了还不算,竟还轻笑了声,“下次吃慢点,没人和你抢。”

“喔”,程已有些委屈地应了一声,然后又小声补了一句,“哥你真好!”

两人旁若无人地秀了一波兄弟情,众人心情却很复杂。若是之前没有听到严谨玺的话,那倒正常,可如今还能毫无芥蒂,看来是不信了吧?

那个从出场就面上带着羞怯笑容的夏宿,看到这本该属于自己的哥哥和另一个抢了他所有的男人间的互动,终是握了握藏在衣袖中的拳头,只是脸上笑容依旧,看不出分毫。

“严谨玺,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等到所有不相干的、能走的人都走了,方佑天才开口。

就见严谨玺拍了拍手,守在门口的手下就走了进来将一密封的纸袋交到了方佑天的手中,方佑天直接扯开一目十行地浏览了起来,面色越发凝重,而那边严谨玺不紧不慢解释道:“袋中是夏宿和程已两人的DNA检验结果。”

“什么DNA检验?你检验我的干嘛!”程已这才从严谨玺口中注意到自己的名字,他睁大了双眸,面上是分外的不解,隐隐约约透露出些许恐慌——即便再不懂,他也知道DNA检验到底是做什么的。

严谨玺却看都不看程已一眼,倒是夏宿略微同情的目光扫了一眼程已,当即将程已点燃了,立刻撸了袖子,就要上前教训他一顿,“坏人,你眼睛有病吧!”

“够了!”方佑天再次拍了拍桌子,冷冷地扫了一眼程已,立刻让他怂的脑袋都缩了回去,这才将目光放到严谨玺身上,“你有什么证据?”

“方爷爷,刚才的不就是吗?”严谨玺将目光放到了另一人身上,“而且……关于程熠的血液,是在连清医院拿到的,股东之一的顾少怕是也知道这件事了。”

“别、别扯我”,顾息摊了摊手,“我就只是带着我家小李子来充当吃瓜群众的”,说完这话,就又“老实本分”地剥起了瓜子,以行动表明他言行一致的美好品德。

顾息的话无疑证实了一切,更不用说,只是看着这鉴定书,方佑天就已经信了。

上面是三份鉴定,其中两份是和程父的血缘关系,而另一份,就是夏宿和方成康的血缘鉴定。

若单是看和程父的,这只能证明,夏宿是程父的孩子,而程熠不是,可看了后面的一份,则表明,夏宿的确是方家的骨肉。

还有些零零碎碎的证明,夏宿是个孤儿,最初待过的医院就是程熠出生的那家,非常狗血的、电视剧中上演的抱错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更为令人想不到的是,程熠竟和方家人有那么几分相像,导致谁都不曾怀疑过。

他捏着手中的纸,面色一片肃然,不知在想什么。

场面安静了下来,就顾息那里还隐隐传来剥瓜子的声响,一下一下的,悠闲极了。

程已看了看周围所有人严肃的神情,连唐糖脸上都没了笑意,即便再蠢,如今也该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他将脑袋微微一扬,看上去傲慢极了,声音却是抖的,“你什么意思!给老子说清楚了!”

他身旁的程初拉了拉他冻得毫无知觉的手指,这次被他下意识就甩开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程初,眼眶已经全红了,却抿嘴没有说什么,毅然扭开了脑袋。程初却毫不在意,再次伸手牵住他的手。

甩开、拉住、甩开、拉住……

要不是场合年纪都对不上,简直像在玩一个“牵手”游戏。再又一次被握住后,程已恶狠狠地推开了对方,咬牙骂道:“你有病吧!你也听到了!我不是你弟!”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话被直白地摊在了阳光下,再无掩盖的可能。

“阿熠,我在的”,程初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像冬日的暖阳,即便被狠狠推了一把,他依旧毫无恼意,温声安慰道,“不要难过了好不好?哥哥在这里的。”又锲而不舍地牵住了他冰冷的手,这次,没被甩开,或者说……程已已经没有勇气甩开了。

本来一直抬着的头终于低下了,他没有哭,抿嘴死死拉着对方的手,像是扯住了活命的稻草,绝对、绝对不会松手了。

一直一声不吭被喂食的李医师看着两人的互动,“啧”了一声,将手中的瓜子一扔,不吃了。顾息幅度极小地在对方的手背上勾了勾,“宝贝,怎么不吃了?”

“没胃口”,李医师捂嘴打了个哈欠,懒得看身旁献宝的人一眼,对方却俯身在他耳畔轻声说了一句,“他的事,我们掺乎不了的。”说完在眼睑上亲了一口,“宝贝,累了就休息吧。”

这里发生的一切没人留意,严谨玺望着还在沉思的方佑天,道:“方爷爷,其实我和夏宿早就两情相悦了,今日来就是想要请您做个见证。”

“严家一直想要和方家结亲家,我父母也都是这个意思,不知方爷爷能否考虑一下?”他说的客气,方佑天听得心里也很舒坦。

唐糖心中疙瘩了一声,知道局面已经完全倒向了严谨玺那边,且不说夏宿到底是不是真的程家二少爷,即便单看严谨玺这态度,她外公也不会立刻拒绝。

果然,听了严谨玺的一番话,一直阖眸思考的方佑天睁开了双眸,他目光如炬,死死盯在这叫做夏宿的男人身上,他和方芸长得极像,面目清隽温婉,腼腆地站在原地任由他的打量,即便有些不适,也很好地被他克服了。

只一眼,方佑天就知道,此子,比他的一杆外孙(女)都要强上不少,尤其是严谨玺还如此喜欢,若真是方芸的孩子,那理应认祖归宗的,毕竟方家和严家若能就此结成亲家,那的确再好不过了——尤其,最近方家遇到了些不小的麻烦。

“孩子,你过来。”方佑天声音算不上温和,却全然没有面对程已时的冷峻。夏宿一听,回头看了眼严谨玺,眸中是满满的信任。

方佑天就见到严谨玺眸色温柔了不少,面色温和地点了点头,更是确信了两人的确感情不浅。

“阿熠,我们回家吧?”在方佑天几乎如同确信般的开口后,程初握紧了程已颤抖的手掌,他声音很轻,怕吓到了这主动跳入陷阱的白狐狸。

程已点了点头,倏然却死命摇头——那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不回程家,就回哥哥的家。”程初不急,缓缓轻声解释道,“那里,只有我们两人,好不好?”

“……好”,良久的沉默后,是轻轻的一声应诺,有些喑哑,但更多的却是信任,“回家。”

程初一手推着轮椅,一手牵着程已往外走去,两人的动静很快被方佑天注意到了,他敲了敲拐杖,“你们去哪里!”身侧的夏宿神色莫名地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却没有开口,只握紧了拳头。

程初没有停下推着轮椅的手,反倒是程已停了下来,但也只是停下而已,他甚至没有回头,像尊被封住的雕塑,一声不吭。

“方老爷子,阿熠如今只是我的弟弟”,程初缓缓转过轮椅,温声道,“他胆子小,请您不要再吓着他了。”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方佑天气笑了,“以为不是我外孙,这事就过去了?”他敲了敲拐杖,“我们方家的门不是这么好进的!”

“正好,我也有此意愿”,程初面色如常,在方佑天的威严之下,毫不怯场,不待方佑天嘲讽便开口道,“程家的财产我一分不要,外加金鱼湾的那块地基,科亿集团其中的一项科研成就……”

后面是一系列全球排得进名次的集团项目,方佑天一开始听到程家财产还冷笑出声,到后面却是整张脸都板了下来,他死死扣紧手中的拐杖,几乎如同扯皮般才在僵硬的面庞上拉出一个不成形的笑容,“想不到年纪不大,口气倒挺大。白日梦做得可真好!”

金鱼湾那块地基,正是方家遇到麻烦的阻碍之一,更不用说科亿集团了,要知道那几乎人人都听闻过的Once正是这个集团的开发项目,单是这一项,赚得钱就难以用数字形容,由此可见,这个集团实力有多么雄厚!

“是不是白日梦,您看看手机就可以了”,程初温声道,而就在他话音刚落,方佑天那“老年机”就发出了声响,他手臂抖了一下,差点握不住,也没看来者,直接接通了电话——

******

程初:阿已,来这边

程已:哥,有大鸡腿吗?

程初:嗯

程已:好哦,真好吃!

第20章:他的世界

“家主,金鱼湾的地基拍下来了!”后面的话方佑天没听清楚,因为电话中的人实在太过激动了,完全可以想象那个口水泡沫乱喷的画面。

这个拍卖,他们几乎可以说毫无把握,甚至连做梦都想不到,竟是真的能成,要知道,在这个项目中,他们投了多少钱,若是此次不成,损失竟是难以估量。

本来,听到秘书的汇报,方佑天绝对会面露喜色,如今却是什么表情都没有,直接按掉了通信,他不信是程初的能力,却也不信这会是一个巧合。

审视的目光放到了对方的身上,却发现此人和最初见面时一般,面上带笑,像个假人。心中一寒,根本没想到也不敢想到,这个被他忽略至此的男人有如此的实力。

“还有的承诺会在后续一一送上”,程初温声道,似乎在他看来这些不值一钱,“也希望方老爷子您以后不要再吓着阿熠了,他胆子小,我舍不得。”

“你……”方佑天想要说什么,程初却晃了晃程已的手,“阿熠,跟哥哥回家吧。”根本不给对方丝毫面子。

众人面色木然、心中崩溃地望着两人渐渐远去,就在这时,一男音响起,“请等下!”却并未阻止两人的步伐,来人什么都不顾匆匆跑了过来,拦在了两人的面前。

他面色通红,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跑了过来,但他知道,若是这次错过了,可能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干嘛!”程已虎视眈眈地望着这个突然出现夏宿,直接挡在了程初的面前,就怕自己唯一的哥哥被抢走了。

“我”,夏宿薄唇微启,他目光有些恳切地望着程已身后的男人,有些害怕但更多的却是期翼,“请问,你还记得十四年前那个夏天……”

“不记得了!”程已急得恨不得跺脚了,“你给我让开!我哥不会和你说话的!”还强行拖着程初就往外走,就怕这人也被拐走了。

夏宿就望着程已动作粗暴地拖着程初一路往外走,而作为当事人的程初却毫无不耐,反而是面色宠溺,甚至还开口提醒道:“阿熠,慢些走,别摔着了……”

“不行!坏人还在!哥你要被坏人抢走的!”程已死命晃晃脑袋,鼓着一张脸。

夏宿狠狠地扣着自己的手掌,望着两人的互动,他像是又回到了那条小巷,只是这次,那个会给他奶糖、会一直站在他这边的大哥哥却再也不见了,反而是站在了另一边,他讨厌却也羡慕的一边。

“不会的”,程初轻轻笑了一声,宠溺地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哥哥不会被抢走的,哥哥永远是阿熠的。”

用力咬住的薄唇终是开口了,沙哑至极,一如他此时的心情,语气却腼腆羞涩,甚至带着些不解,“可你……不是我的哥哥吗?”

我才是你的弟弟啊!我才是!是我啊!

这句撕心裂肺的话,他吞了下去。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你哥!他是我哥!”炸毛的程已气急败坏,直接撸起了袖子,就要上前揍夏宿。

而程初的下一句话,直接阻止了他的动作,他说——

“抱歉,我只有阿熠一个弟弟。”

程已一下子乐开了花,心中都美滋滋的,程初望着他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跟哥哥回家吧。”

“嗯,好嘞!”

夏宿脚下如同生了根,他站在原地,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那个温和至极的男人的嗓音,他说,“阿熠,以后不要随便打架,手会疼的。”

多么可笑……那个男人不怕他的“亲弟弟”受伤,却怕那个鸠占鹊巢多年的“弟弟”手疼……

严谨玺赶来的时候,就发现夏宿失了魂般站在原地,他走过去时,对方还没有回神,“夏宿,怎么了?”

夏宿抬起脑袋,脸上是一如既往的腼腆,他微微摇了摇脑袋,“没什么”,不经意间提了一句,“谨玺,我是不是很糟糕,一点也比不上程二少?”

“什么程二少!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严谨玺冷哼了一声,但转而又道,“夏宿,你很好,比我见过的很多世家子弟都要好。”

“是吗?”夏宿嘴角露出一有些欣喜的笑容,主动挽上了严谨玺的手臂,“那谨玺你以后可不能不要我哦!”

“当然!”严谨玺面上温柔了些,心中却想起了刚才顾息走时说的一句话,“好了,程初的要求我也做了,现在没我事了,走了……”

当时所有人都像是找到了说服自己的借口般,将之前的震撼全部归到了顾息的身上,毕竟一个不能以常识估量的顾家家主,总比一个无名小子拿出那些东西令人能接受的多……

连严谨玺也是这般认为,可现在仔细一想,若他是顾息,绝不会故意暴露自己,反而会隐藏幕后,坐收鱼温之利。但顾息的想法向来不能以一般人的思维考虑,或许是为了示威吧……

可一回去,他还是将程初的资料调查了一遍,发现此人在程家的公司下毫无威望,董事会几乎没几人知道这人的存在,更为夸张的是,程父没给他配办过银行卡,而程家的资产也一切合理。

那他手中的钱哪来的?总不能是天下馅饼吧?有了这番调查,严谨玺放心了许多,果真是……顾息。却也对顾家忌惮了不少。

而与此同时,方佑天也暗中调查了一番夏宿,在十几处医院都得出相同的DNA检测结果后,他便放下心来,将夏宿当成自己的外孙管教。

豪门圈一时热闹非凡,什么程家真假太子啊,什么严方两家定亲啊,总之话题少不了。而夏宿也开始在众人面前显露,大伙这才发现,这个在平民圈中长大的“少爷”颇有手段,不仅哄得方老爷子很是开心,连严家那位挑剔的少爷也对他情有独钟。

真可谓是人生赢家啊!此人不亏是真正的骨肉,骨子里流淌着方家的血液,就是和那些捡来的“垃圾”不太一样,甚至有人为了吹捧讨好这位“真太子”,还不止一次提到那位“假狸猫”的一些糗事,说他从小就没个少爷样,一看就不像这个圈子的。

改名叫做“程宿”的少爷当然是面带微笑地摇摇头,阻止这些人的言论,但几次三番下来,也只能不了了之,随他们去了,圈子里不少人明里暗里夸他脾气好呢!

就是唐家的小姐似乎和他颇有摩擦,当面不给他什么好颜色,明着嘲讽他“虚伪假善”,这位少爷听了却也只是腼腆笑笑,还解释道唐糖年纪小不太懂事,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总之,夏宿这些日子明面上过得的确非常不错,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夜间在空无一人硕大的程家豪宅中醒来,他心中的害怕和惶恐。

他就像个踩着钢丝过悬崖的小丑,周围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他只能微笑微笑再微笑,一旦他露出一点不适,这群人就像寻着新鲜血肉而来的贪狼一样,定要将他全身上下都啃食一遍才肯善摆干休。

可他怎么会让他们如意?他学习、适应,将自己变成他们中的一个,直至再也看不出任何不同。他就像是个天生的猎食者般,很快就适应了解了上层圈子的法则,生存的法则。

可正是因为接触得越多,他就越是明白,这圈子里所谓的亲情爱情友情是有多么的薄弱,好似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金钱、用利益来交换,什么都可以。

他那个宠他非常的外公是,所谓的“爱人”严谨玺也是,两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将那人留下的、用以交换程熠的利益全部瓜分完毕,甚至还美曰其名他还小,不懂事,替他保管。

难道他是毫无脑子的程熠?不,他不是,他懂,但他面带微笑“欣然接受”。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想要有份不含任何杂质的感情,他更是羡慕乃至嫉恨程熠的天真,单纯的近乎无知。

可凭什么呢?明明,这本来应该是属于他的……

那人,本来就是他的哥哥啊!他才是唯一的、弟弟啊!

他固执己见地保留着程家豪宅的四楼,就像是心中在期待着,等着那个人回来一样……

夜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这个面色清隽的男人身上,他望着浮华喧嚣的都市,睡意全无,玻璃窗上映照出他虚假的有些不认识的面庞,他就这么看着倒立的自己,目光微冷,面上却是羞怯温和的笑容。

身后不知何时靠上来一个男人,男人嗓音带着情事后特有的沙哑,“程宿,怎么起来了?”一手已经暧昧地往下探去。

“就是有些睡、啊……”夏宿话还未完,身体已经软了下去,他伸手回抱男人,面上泛着红晕,体贴而又羞怯,似是害羞般阖上了双眸,也遮住了眸中的冷意。

在他匍匐男人身下的时候,那人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将自己的“好弟弟”抱在怀中,是不是又轻声细语,怕惊了自己呵护的至宝呢?

多想……让那抢了他一切的人,尝尝他的滋味,他想。

第21章:他的世界

程已最近过得很好,各种方面的好。

自从那日从方家出来后,他就跟着程初回了家,据说是程初母亲生前留下的房子。屋子不大,三室一厅,两人进去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后来随着两人的入住,才渐渐有了家的味道。

两人合住一间,剩下一间做了书房,一间则成了电脑房,倒也惬意。

家里没有仆从,而程已又是个大少爷,家务自然而然归到了程初的身上,程已一开始还像只没断奶的小狗般跟在程初的身后,后来也会动手做些简单的劳务了,不过对于厨艺实在不敢苟同,也亏得程初手艺不错,否则怕是要天天外卖了。

程已一开始尝到的时候,差点没把舌头吃下来,实在太合他的胃口了,吃得一脸满足,摊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道:“哥,真好吃!”

“那哥哥以后都给阿已做”,程初满脸温柔,往程初碗中又夹了一块。

“好哦!”程已拾起筷子就扔进嘴中,还没咀嚼,唇边就是温柔的触感,程初笑着道,“擦擦。”

程已完全没有怀疑,埋头吃饭,他肩上的白团却是气得跺脚,“主人!根本一点也不脏!他擦毛线啊!”

“嗯”,程已就心中应了一声,却毫不介怀。

这样的事情几次三番下来,白团即便再愚钝,也知道程初对它家主人用心不轨,但可悲的是它只能在一旁干跺脚,却完全干预不了这两人间的互动!

这程初一定哪里不对……白团第一次深刻认识到这点,是两人来到这屋子的第一个晚上。

夜晚最是容易伤情,扮演程熠的程已当然也是如此,憋了一天的眼泪在夜晚全部掉了下来,他哭得毫无形象,眼泪鼻涕到处都是,可随身要带着手帕、颇有洁癖的程初却毫不介怀,反而是将程已抱在了怀中,柔声安慰道:“阿熠不哭不哭,哥哥在的。”

“是哥哥不好,阿熠不哭了、不哭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怎么也不会厌烦。

“呜呜”,程已抬起脑袋的时候,眼睛全肿,他哑着嗓音道,“我不是阿熠!我不是……你弟弟……”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程初温暖的指腹轻轻拭去程已眼角的泪痕,他眸中似一望无垠的星空,温声道:“那阿熠,从今就不是阿熠了。”

“啊?”程已一时不懂,视线就被程初吸引了,就听他温声道:“以后,你就是……程已了,好不好?”

“程、已?”程已磕磕绊绊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像是没反应过来,对方嘴角的笑容更加温暖了些,缓缓说道,“我是初,你是已,好不好?”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是应诺了。

身上的白团却是已经疯了,“什么!主人,他怎么回事啊!”但没有人回答它,连程已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而自从名字风波后,程初身上就再无任何特殊,除了偶尔表露出对它主人的居心叵测外,倒也看不出什么,白团却是将这人划归到了“最危险”,不时在主人耳边念叨,就怕自己这个小可怜一不小心多了个“后爹”,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

而今日,程已像往常一样告别程初之后,又去上学了。依着程已的性子,本来肯定是受不了外人的眼光的,程初当然也一切依着程已,可正是因为他哥什么都宠着他,让程已觉得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他怎么可以一辈子让他哥养着!他以后也要让他哥过上好日子呢!

所以,他老实本分地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虽然学校中老师学生的目光让他非常难以忍受,但那番变故下来,程已也稍微长大了些,至少一想到他家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哥哥,他就满是动力,咬着牙硬是撑下来了。

程初对程已所做的任何决定都赞同,只是每天,在放学的时候,都会到他校门口接送,宠得简直无法无天。程已当然阻止过他哥这“孩子气”的行为,当时程初怎么说来着?

哦,他说,哥在家想阿已了。

程已一听到程初的这番话,什么想法也没了,甚至还昂了昂脑袋,“哥,你放心,等我毕业后,我去哪都带上你!一定不让你孤孤单单在家了!”

“真的哪里都带?”程初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低,程已却根本没听出来,保证道,“当然!”眸中放光,连嘴角的弧度都是那么的真情实意,让程初下意识就闭嘴不问了。

久而久之,众人就都知道有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风雨无阻地等在校门口,有些知情人士更是知道,这人等的是那位假狸猫,两人根本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甚至连Once上都曾出现过关于这件事的询问,不过却不知道为何,后面却再也没有动静了。

当然,这些程已都不知道,虽然如今他也玩Once,却每天只在上面发些他和他哥的动态,像类似于——

“我哥做的饭真好吃!我一连吃了两碗呢!”两张图片,餐前饭后,本是家常小菜,却不知是不是由于光线原因,竟令人感觉别样温情。

“今天路上遇到了只大黄狗了!吓死了!不过我哥好厉害,把它赶跑了!O(∩_∩)O”

“我哥又给我买了我最爱的奶糖,好吃~”下面是满满的糖纸,然后又加了一句,“哼,我哥说吃了会蛀牙,居然督促我刷牙,伐开森!”

由于他是匿名,而且每次说话都离不开他哥,是个典型的哥宝,也因此没多少回复,他却毫不在意,每天都发,就这么招,居然也有了几个关注。

如今的程已在学校中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高调,之前虽然也有不少找上门惹事的,后来也不知怎么得,都没了,很多人也就不敢上前招惹他了。

程已对这些一无所知,反正没人惹他了,他就心满意足了。提前几分钟来到教室,却发现没人,他心中有些疑惑,却也没放在心上,找了个老位置坐下后刷了会Once,却发现早就过了上课的时间。

他前不久刚加了班群,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任何不上课的消息提示,无奈下在Once中好奇地提了个问题,好久之后才有回复——

【煞笔,老王今天出差,你不知道?】

【楼上才是傻逼】

【+1】

【+10086】

后面一排各种加法,程已看得眼花缭乱,反正知道今天不上课干脆关了,白团却有些生气,“主人,这是有人整你!”

程已心中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外表却闷闷不乐,“真是的!干嘛不早说啊!”站起身就想回家,这才意识到,“啊呀,我现在回家,会不会和我哥错开啊!”

他背着书包在原地站了一会,就打算到校门口等去,好像这样等的话,他就可以早一点见到程初了。


“程少,昨晚你……?”一男子瞥见对方脖间的红痕,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谨玺来了”,夏宿腼腆地道了一声。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昨晚一夜没睡,就怕你出事了!”男子这才松了口气,忙道,“我可真没想到昨晚的那老家伙胆子居然这么大,还有你没事!”

他是如今聚在夏宿身边的狗腿之一,昨晚两人参加了一个宴会,本来这没什么的,却没想到一方佑天的死对头竟是看上程宿了,还想强上,他那时都被架走了,心中可是怕死了,要是程宿有点什么,他头上装着的玩意,非得被他爹拆下来。

夏宿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声,“嗯。”心中想的却是,什么算没事呢?不过是换个人罢了。

“那你今晚还来玩么?”男人眉飞色舞小声道,“我和你说,那家新开的暗幽居风评非常不错,我今晚定了个包厢,咱们可以玩个痛快了!”

夏宿摇了摇头,“不了,谨玺要生气的。”

男人也知道程少的底线在那里,也就不强求了,两人走了一会,就见到了站在校门口的那个身影。

身形单薄的男子背着书包站在那里,他似乎在等人,说不定还是女朋友,否则不会这么心甘情愿,连面上都是笑容,不知想到了什么,嘴中似乎还在吃糖,远远望去,身上好像都是股甜腻的味道。

“呦,那位‘大少爷’居然在等人啊?”男人撇了撇嘴,“那么大年纪了,居然还等着哥哥来接他回家,不会还没断奶吧!”他显然也知道那些传闻。

说完这话,身侧原本一脸和气的夏宿倏然看了他一眼,神色不重,但眸中的阴鸷谁都忽略不了,男人冻了一身,想开口时,夏宿已经转过了视线,轻声问了一句,“暗幽居是玩什么的?”

“不就那些男人间的玩意吗?”男人露出一脸“你懂的”猥琐神色,“怎么,程少有兴趣?”

夏宿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就是觉得有些有趣。”他视线放在了程已的身上,再无其他的话,男人却是秒懂,扬了扬眉头,“程少放心,这事交给我好了。”

第22章:他的世界

程已乖乖地站在原地,就见到一男人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大少爷,好久不见了”。

他挣扎了一下,却没挣开,鼓着脸颊道:“蔡岷,你干嘛!别碰我!”

“大少爷,脾气还这么大?”蔡岷笑了几声,“我想找你玩点乐子啊。”

“玩什么乐子,我要等我哥!”程已身量太瘦削了,根本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整张脸急得通红。

“别啊,包你满意的”,蔡岷回头朝夏宿望了一眼,却发现对方露出一略带腼腆的笑容,像是鼓舞,于是他也不客气了,直接半强迫地拽着程已离开了。

两人离开后,夏宿却没有急着离开,反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着什么。果然,如他所料的,记忆中的那人缓缓而来了。

只是这次,那人不是来送奶糖的,而他也不再满足那小小一颗糖果。

轮椅上的男人见到他,却并不惊讶,温声道:“你好”,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他不懂,直接快步冲了上去,“哥哥,为什么?”

男人却没看他一眼,依旧那个语调,“我不是你哥。”

“不,你就是!”夏宿站到了他的面前,问道,“为什么你就是不认我?我到底哪里不好了?”

“麻烦让下”,程初这才抬眸扫了他一眼,他的视线有些冷,完全不像他平时的样子,夏宿有些被吓到了,他从没见到这个模样的男人,就像是被触了什么逆鳞,连语气都冷淡极了。

“是你说的,只要是我想要的,你都会给我”,夏宿却没有被这模样的男人吓到,反而是直视男人的双眸,问道,“现在我才是你弟,难道你连一点亲情都不肯分给我吗?”

“是,我不肯”,男人竟也不否定,在夏宿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推着轮椅走了。

而站在原地的夏宿听了那话却如坠深渊,他记得,他居然一直记得!

他一直记得那个小巷中的男孩,他也一直知道他就是那个男孩,可也只是知道而已……他吝啬地分出一点,哪怕是一点,也全部给了程熠。

可凭什么呢?凭什么那人抢了他所有东西,还心安理得享受他的一切呢?

夏宿抖着手指,发了一条信息,然后又将它删了,直接关机。

是他们逼他的,他本来不想的,但凡那人肯停下来一会,哪怕是一会,哪怕是给他一颗糖,他都会阻止蔡岷的行为,然后告诉男人程熠的下落。

可是……没有可是。

此时的蔡岷一路载着程已来到了暗幽居的门口,这位大少爷分外不配合,中途好几次差点逃跑成功,要不是他机灵,有了准备,说不定还真被他溜了。

几次下来,他就火了,直接将这人绑了,瞥了眼还在后座挣扎的程已,他都感觉累得慌,“大少爷,我说你不累吗?”替他将嘴上的绑带解了。

“蔡岷!我跟你说,绑架是犯法的!”能开口的程已立马吼道,他两只眼睛瞪着蔡岷,却毫无威慑力。

“诶诶,我怕死了,警察叔叔快来啊”,蔡岷听到耸了耸肩,正捉摸着该拿这位大少爷怎么办时,就收到了一条短信,上面写着,“玩得开心”。他立刻将短信删了,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大少爷,待会包你满意。”

“你到底想干嘛!”程已刚喊完,就见蔡岷从车上出去了,他就是想吼,都没了对象,而他身上的白团已经急死了,“主人,您明明好几次都有能力逃,干嘛还被‘绑’来啊!暗幽居一听就不是个好东西!”

它不管不顾地就要解程已的绑带,“快,趁着对方有事,您快走吧!”却被程已阻止了,“123,别,让它绑着”,他温声解释道,“放心,不会出事的。”

白团面上都急成一团了,程已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有闲情雅致逗它,“123,你少年白头不会是我害的吧!”

123:“……”被程已插科打诨,它一时也忘了,直接在程已身上滚了好几圈才善摆干休,等到它想起要“逃命”时,蔡岷已经回来了,也不客气,一把捏住程已的下巴,逼着他将杯中的“酒”全喝了。

“咳咳”,来不及咽下的液体一路沿着喉咙下滑,湿润了精致白皙的锁骨,程已整张脸都红了,全身都热了起来,“你给我喝了什么?”

“让你开心的好东西”,蔡岷笑道,他将视线放在程已的身上,这才发现这位大少爷长得实在不赖,平时就只注意了他的蛮横,反而忽略了这清隽纤细的外貌。

他向来荤素不忌,当即来了兴致,正要欺身而上,就被对方吐了口唾沫,“垃圾,别碰我!”

蔡岷一手揪住对方的头发,冷声道:“呵,现在不要,待会看你怎么求艹”,起身唤来暗幽居的服务员,将人送进了他刻意安排好的包厢,他才去了之前的包厢,和一群狐朋狗友玩了起来。

既然看不上他,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他就不信,那几个大汉,还满足不了这人?为了让程少满意,他甚至还特意要求开了监控,只要有这东西在手,以后这“大少爷”敢闹?

包厢内都是一群会玩的,里面一群人如同嗑药了般,没形象地玩了起来。他一进去,就将程已抛在了脑后,结果没过多久,包厢就被人闯入了。

一群人被坏了兴致,全都不开心,还有人破口骂了起来,他刚想将这里的主管叫来,却不想进来的人直接将这里的灯打开了。

原本幽暗的包厢一下子明亮了起来,房间内的所有人都眯上了眼睛,然后就听到“咔嚓咔嚓”几声,是有人在拍照。

“卧槽,知道老子谁吗?别拍了!”蔡岷当即捂着脸骂道,还有形象放荡的艳丽女人捂着脸尖叫了起来,场面混乱极了。

“除了蔡岷,全滚”,站在外面的人声音冷淡地说了一句,立刻就有人不顾形象地跑了出去,蔡岷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就心中疙瘩了一声,什么面子也不要了,直接跪在了地上,“钱哥,钱哥,我错了。”

叫做“钱哥”的会场负责人却根本不给他这个面子,挥了挥手,手下就上前动作粗暴地给男人灌了迷幻剂,蔡岷闻到熟悉的味道,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刚才他给程已喂药的一幕,却来不及他多想,房间内又陷入了黑暗。

房门被紧闭了,而与此同时……他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男人的粗重呼吸声……

现世报,来得快。他脑子里竟是拂过这句话,却被欲望拉入了无底深渊……


而另一边,挂了男人电话的暗幽居幕后boss却是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那位的心肝宝贝可千万不要出事啊……否则、否则……否则了半天,他也想不出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而此时被他惦记的男子只觉满身都要烧起来了,他整个人避无可避地躲到了角落,冰冷的墙壁给了他一丝清醒,却也只是一点而已。

“小弟弟,叔叔一定让你舒服的。”一恶心的男音在旁边响起。

“对,哥哥一定让你满意”,另一人开口道。

“不是,不是哥哥”,程已开口无力地辩解,他领口的纽扣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在暧昧的灯光下,是一截白皙锁骨,他死命地摇着头,面色潮红,连嗓音都别样沙哑,“滚开。”

软绵绵的。

房间内的几个男人,早就饥渴难忍,有一人干脆不忍,直接要扑了过去,而就在此时,房门被打开了,一男音吼道:

“滚!”

房间内的几人有些懵,但很快他们就没时间愣住了,因为在他们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一群大汉架了出去。

房间内仅剩的一人,好似听到了声音,他轻轻地喊了一句,“哥?”声音软绵绵的,全然没有平时的力度。说完却是自己摇了摇脑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他整个人贴着墙壁,面色红得可以滴血,只能隐约听到渐渐靠近的声音,是最熟悉的轮椅声,他却害怕地连连后缩,惊恐道:“滚开、滚来,你们都给我滚开!你们不是我哥!”

“阿已,哥哥来了。”男人道,他的声音有些低,一点也不像平时,却依旧是温柔的,像水,让程已听了,整个身体软了下来。

他歪了歪脑袋,借着幽雅的灯光,隐隐可见那被他咬得血红的唇瓣,“哥,你终于来了。”他再次软绵绵而又无力地开口了,只是这次,语气里带着浓重的委屈,像是在责备对方怎么才来。

“对不起,哥哥才来”,来者推着轮椅再次逼近,近到贴着墙壁的男人根本不能再退一二,也不打算退。

他直接摊在了男人的怀中,两条手臂像是没有骨头般缠着男人的脖子,脑袋不安分地蹭着对方的脖颈,嗓音里是泣音,“哥,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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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今个才知道“刺心。”宝贝灌了满满的营养液哇⊙ω⊙好开森呢(✪▽✪)

哎呀,人家还是个宝宝呢~

程已: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微笑脸】

程初温和点了点头,上前一步……

程已:等等!!!哥!!你干啥啊!!

程初:你。

程已:|・ω・`)【人家还是个孩子啊!!!】

第23章:他的世界

“阿已乖,张嘴”,男人轻拍着对方瘦弱的脊背,动作很轻,像是抚摸。

程已目光无神地扬起脑袋,很听话地张开了嘴,男人的指腹恰好不经意间蹭过。

入口是冰凉的触感,像是薄荷,却更清新些,程已没问是什么,他舔了舔唇,紧紧贴着男人,却再也没有乱动,像是一下子就被浇了火,整个人都安分了。

怀中的程已分外老实,两手搂着男人的脖颈,柔软的头发贴在他的面颊上,双眸紧闭,薄唇微张,乖巧得令人心悸。男人停顿了三秒,才挪开了视线,一手将程已抱到怀中,一手推着轮椅出去,他本可以让人帮忙,却不肯假借他人之手。

会场负责人亲眼目送男人离开,他本来想上前帮忙,但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男人轻声道:“嘘,阿已睡着了。”他脑袋像捣鼓,不敢说了。

程初抱着程已回家后,怀中的人还没有清醒,他动作温柔地替他擦拭身体,全程目光低垂,金丝眼镜很好地遮掩了他眸中的深邃。

躺在被窝中的程已睡得很香,他像是做了什么好梦,转了个身后又将脑袋缩在枕头上,低喃了一句,“哥。”

程初就坐在床头,听到他的梦话,竟也轻声地应了一声,“嗯,哥哥在。”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那略微有些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连嘴角都上勾了点。

程初就这么在一旁望着程已睡觉。他不知看了多久,久到卧室的钟表摆了两下,他才反应过来,动作极轻地拂开程已额前的碎发,他近乎虔诚地落下一个不带任何欲望的浅吻,缓声道:“如你所愿。”

说完,抽回手,推着轮椅走向了电脑房,只是在临走前,将床头灯关了,还轻轻合上了门。

房间陷入了沉睡。

而过了一会,又传来细碎的声响,是程已怀中的白团不老实了,他从程已的胸口爬到了枕头上,“主人,刚才吓死123了!”

沉睡中的程已转了个身,一手搭在枕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轻声道:“抱歉,让123担心了。”

123摇了摇圆滚滚的脑袋,不解道:“程初什么意思啊?”但它也只是随口一问,又严肃道,“主人,您的灵魂维持不了多久了,就算不能得到夏宿的恨意,也要脱离这个世界了。”

程已在每个世界停留的世界不会超过一年,因为他残缺的灵魂承受不住世界的压力……而之所以要搜集恨意,也不过是搜集七情六欲,弥补灵魂的缺陷罢了。

摸着白团的手一顿,程已从被窝中坐了起来,黑暗中,他的神色看不分明,但他的语气还是那样的平和温柔,“嗯,马上就好。”

他没再开口,躺在床上,视线却是放在门口的,像是在等什么人,也像是什么也没等。

第二天两人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程已没提,程初便不会主动提起。两人又过上了和从前一样的日子,程已还是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不过在学校中倒是再也没碰到过什么麻烦。

不知有意无意地,甚至开始有同学略带讨好地往他身边凑,但程已没放在心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到夏宿了,也没见过蔡岷,两人就像是消失了一般,连同学口中都鲜少听到,这些程已都如同没留意到,他还是每天在Once上发条动态,和之前的日子过得一模一样。

他如今迷上了做饭,虽然味道还是一般,但程初却从无怨言,当然,大多数时候,还是程初主厨,他只是在一旁打着下手。

小小的厨房内,两人忙碌的身形,看上去特别的温馨,有家的味道。

程初很宠他,各种意义上的宠,程已当然就有些恃宠而骄了,什么东西都往家中扔,要不是程初隔段时间会打扫,单是按照程已扔的速度来看,指不定没几天整个屋子就都是破烂玩意了。

不过程已的爱好多变,如今他迷上盆栽了,就往家里摆了一大堆的盆栽,占了满满的空间,本来就不大的屋子,转眼间就更小了,程已却还死不悔改,强行辩解道:“我就喜欢!”

“好,依你。”程初笑道。

“当然!”程已也没觉得不妥,弯腰在程初的面颊上亲了一下,两手搭在对方的脖颈上,眉目张扬,“哥最好了!”

程初轻笑了一声,指了指另一边的脸颊,“阿已,还有这里呢。”

程已小声嘀咕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亲亲抱抱。”却还是红着脸亲了一下,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两人间的相处方式就变了个味道。

这些程已或许发现了,或许没,却都没有拒绝。

这日,他正坐在客厅捧着桶冰淇淋啃得津津有味,客厅的电视正放着,他眼睛却不时往厨房那边瞅,隐约只能看到个有些忙碌的身影。

里面的饭菜香已经飘了出来,他往嘴中塞了勺冰淇淋,张口问道:“哥,什么时候吃饭?”

“再过会”,一宠溺的男声传了出来,“阿已饿了?”

“没”,他又塞了一口,将心思放到了电视上,这个时间段,都是些新闻,他漫不经心地扫了几个频道,就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人。

电视中的严谨玺还是他认识的模样,身着黑色西服,板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了他几个亿,根本不像是个新郎该有的样子,而他身旁穿着白色婚纱的女人却笑得很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个婚礼画面不过匆匆而过,后面就是经济学家对如今市场经济的分析和探讨,还谈到了如今有些老旧的世家思想太过保守,有可能被新一轮的科技发展打压制约,最终可能会消散在时代的进步中。

而一谈到科技,就不得不谈到科亿集团,近几年才发展的却影响着人们方方面面的科技巨头。

程已舔了舔手中的勺子,就见电视中提到了科亿集团最新的一项发明,液晶屏内出现一雪白的类鼠生物,它两只前爪搭在一起,看上去倒是有些可爱。

画面中的主持人显然也是个萌宠控,故作夸张道:“好可爱的小白鼠,这就是你们的最新研究?”

科技人员点了点头,向她要了根头发,放到了小白鼠的面前,就见小白鼠倏然动了起来,然后嗖地一下跑到主持人的脚下,围着她团团转。

科技人员解释道,这小白鼠是一种追踪器,给它输入指定气息后,它就会跟踪味道提供者。不仅可以协助警察破案,也可以跟在小朋友的身边,随时向父母反馈自己孩子的信息。

主持人弯下腰摸了摸小白鼠的皮毛,感慨道:“做得真好,居然还是毛茸茸的,手心有温热的触感哦。”

白团不开心地在程已身上打滚,“主人,123也是毛绒绒的,比里面的东西好摸多了。”

程已笑着就要换频道,就听科技人员又道:“这小白鼠和真鼠一样,也是忌吃东西的,尤其是糖,不能给它吃,否则会坏掉的。”

主持人就说:“那是当然,毕竟这是机器玩具,小孩千万不要淘气哦。”

程已没放在心上,换了个儿童动画,又将白团捧到腿上,将它浑身上下撸了个遍,还往口中塞了块奶糖,对着糖纸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将它扔到了桌上。

嚼了一会,可能觉得没意思,就溜进了厨房,就见程初正在烧鱼,但这鱼看上去有些和平时不太一样,颜色太淡了,他凑到程初的身旁,指了指锅中的鱼,“哥,怎么不红啊?”

“酱油刚好用完了”,程初笑着解释道,“去外面看电视吧,里面闷。”他说完,又瞥了一眼旁边放着的好几碗菜,“正好,阿已帮哥把菜搬出去吧?”

程已脸上像偷了腥的猫,笑得眯了眯眼睛,“好啊!”又偷拿了双筷子,每碗都尝了一遍,连眼角都是幸福的味道,还往他哥嘴中也塞了一筷,“好不好吃?”

程初也不嫌弃,眸中带笑点了点头,“好吃。”这表情,就好像吃到什么绝世佳肴了。

将饭菜都搬出后,程已朝里面喊了一声,“哥,我去买酱油,马上回来。”程初还来不及应声,对方已经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他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做不得假。

程已一路匆匆下楼,整个人轻快极了,白团缩在他肩上,纠结地在啃手指,望着好像一无所知的程已,奶着嗓音道:“主人,你有没有发现……来到这里后,你的饮食不太对?”

“哦?怎么不对了?”程已笑了一声,却放慢了脚步,就听白团继续道,“程熠偏好甜食,而主人您喜欢吃咸的。而且……您已经好久没吃到过醋了……”

这对无醋不欢的程熠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白团一开始没还留意到,但今日程已去买酱油,它才注意到,最近的饮食,都是偏咸的,酱油用的太勤快了。

程已往嘴中又塞了块奶糖,弯了弯眼睑,却没吭声。

白团惊叹道:“主人,您是不是早就发现了!”它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全身蹦跳了起来,活像受到惊吓的兔子,“程初是不是已经知道你不是程熠了!”

******

白团子呦,你终于发现啦!可不容易哦!

稍微解释下类鼠物的功能吧,监控作用。扔糖纸是个信号,将跟踪信息及时反馈。(乱造的,别当一回事啊~)

虽然这么说很变态,但是小攻真的很变态,他时刻监督着两人的动静,所以小受一穿来,根据监控视频中的行为,他就知道人变了,毕竟他对程熠的熟悉程度到了种变态程度,这人就是按照他想要的模板长成这样的,他自然发现了啊~

然后就是……小受也很快从小攻故意暴露出来的行为知道他发现了。

所以……这是个心知肚明的扮演游戏哦~

大概可以这么解释——

小攻:我知道你在装,但我不说,还陪你演戏

小受:我知道你知道我在装,但我就是要装,我就是要演戏

小攻:好的好的,如你所愿

当然啦,小攻的如你所愿肯定指的不是这哦~他为啥这么说呢?联系前文,小受本来有很多次可以逃,却没有“成功”,按照人设,他逃一次就够了,为啥逃那么多次呢?就是想告诉小攻,他不想逃,那他干嘛呢→_→

小攻看到小受被欺负,非常生气!——想到小受作为——明白!好好教训那两人(/ω\)

小受从知道有监控后,就已经决定假借小攻之力了哦!所以才那么乖的跟在哥哥身后呀⊙ω⊙

第24章:他的世界

程已没说话,白团却激动死了,“啊!他怎么知道的!”急得团团转,“完了,主人,夏宿的恨意我们不要了,去下一个世界吧?”

程已却是摇了摇头,温声道:“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白团不解,“都被发现不是本人了!肯定要送您去解剖中心了!”它说到这里,突然也发现,对哦,它家主人如今一切平安,程初的反应也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尤其是看程已的反应,也丝毫没有惊讶,就像是……早就知道程初已经发现他的身份了。

白团急得挠脑袋,程已索性什么也不管了,将它抱在了怀中,轻声安慰道:“别担心了,要是真的不对劲,123再将我拉走就是了。”

听程已这么安慰,白团才有些兴致不高地点点头。

一人一系统的谈话就此结束,程已去附近超市买了瓶酱油,又买了些水果,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在看到放在专柜中的红酒时,竟也买了一瓶,然后就回去了,只是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夏宿。

他似乎过得不太好,整个人瘦了不少,原本就没有几两肉的脸上更是只剩下了骨头。他站在程已回家途径之的花坛边,看到来人也没惊讶,显然是在等他。

程已看到夏宿后就挪来了脑袋,态度傲慢极了,本来不想搭理这人,却不想走着走着,就被挡住了道路,他这才看了对方一眼,生气道:“干嘛!我不要和你这个坏人聊天!”

“严谨玺结婚了”,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方家倒了”,这是第二句。

“求你放过我”,第三句。

“你在乱说什么啊!”程已瞪大了双眸,“我不要和你这个疯子说话!”

“疯子吗?”夏宿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很淡,垂着眼睑道,“那就请你放了我这个疯子。”

“有病吧你!”程已转身就要走,却被对方一把拉住了手腕,他说,“那天发生了什么?那天在暗幽居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干嘛告诉你!”程已气急败坏地将这人推开,望到远处的程初,原本鼓起来的脸蛋一下子露出了笑容,“哥,我在这里啊!”

夏宿显然有些怕程初,听到这声“哥”后居然松开了手,在那熟悉却又致命的轮椅声接近时,居然身体下意识抖了起来。

“哥,你怎么来了?”程初还没靠近,程已就已经跑了过去,将塑料袋中的东西都摊在了程初的面前,“我很听话哦,不仅买了酱油,还买了水果,有你爱吃的橘子。”

“好,回家吧。”程初笑着应诺道,一把拉住程已的手,就要带着他回家,像是没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夏宿。

等到两人走远了,夏宿才用力喊了出来,“程先生,我知道是您,求您放过我吧。”

两人都没有回头,程已更是完全没将身后之人放在心上,他拉着程初的手,眸中带笑,“哥,明天我们去星光游乐园吧!我好久没去了,好想玩啊!”

“好,依你”,程初一口就答应了。

望着两人的身影,夏宿将手掌摊在了面前,上面是坑坑洼洼的斑驳血迹,是被他用指甲抠出来的,他低头看着,倏然神经质地笑了,“游乐园吗?我也好想玩啊……”

回到家后,程已将红酒拿了出来,摆在了桌上,还特别蛮横道:“哥,今日我一定要喝!”

平时他哥不让他喝酒,即便喝,也是小口小口的,可今日也许是看到了熟人,也许是想到明天能去游乐园玩,他死皮赖脸缠着他哥好久,程初才受不了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只能点头答应,还劝了一句,“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程已满口答应,却一次又一次往酒杯中倒,整整半瓶,全是他一个人喝的,要不是程初将它夺了过来,说不定还要灌。

到最后整张脸都红了,满口说着胡话,程初只能先将桌上的饭菜摊着,哄小孩子般哄着他去洗漱干净,可程已不听话极了,最后还是程初动手,才将这个“酒鬼”洗得白白嫩嫩的。

将不安分的程已抱到床上,替他盖了被子,程初才出去收拾餐桌。

而他一走,同样喝得整张脸都红得白团早已酔翻在了枕头上,还豪迈道:“不许走!再干!”

不知情的还以为它在干嘛呢。

程已整张脸都红得发烫,揉了揉白团圆鼓鼓的肚子,确定它真的睡死过去了,才光着脚丫子踩在了地板上。

五月初,地面还泛着冷意,他却完全没有意识到,慢吞吞往外走去。

屋外是个熟悉的身影,意识到程已出来了,程初抬眸道:“怎么出来了,也不怕……”冷。

只见程已光着脚丫子走了过来,他身上就穿了一件宽松的睡衣,面庞微红,更显得皮肤白得像是美玉。

“哥,想你了”,程已露出一个傻笑,走过去一把抱住早就愣住的程已,用脑袋蹭他的脖颈,“想你。”

“你……”不知是不是错觉,程初的嗓音有些哑,他双手扣住在他身上乱动的程已,“阿已乖,别乱动好不好?”

“不好!”程已抬头摇了摇脑袋,他歪了歪脖子,傻笑道,“我喜欢哥。”

“……”程初的喉结略微动了一下,就被程已一把按住了,他动作很轻却占有欲十足地摸着这截脖颈,整个人坐在了程初的身上,“喜欢的。”

“我是谁?”程初抬起程已的脸庞,灿若繁星的双眸锁在他浅色的眸孔中,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情欲。

“哥哥”,程已说,“程初”。


白团将醒未醒时,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夹杂着泣音的“哥哥,疼”,它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但醉酒后的脑子反应太迟缓了,它不过转了个身子,就又陷入了死眠。

等到它睡醒时,主人还少有地躺在床上,它当即戳了戳主人的脸庞,就听到他哑着嗓音道:“别闹”,转了个身子,继续睡觉,它顿时觉得有些罕见,趴在床头看主人睡觉。

也许是昨晚真的喝了太多的红酒,主人的嘴巴很红,嘴角甚至还裂开了,磨破了皮,连眼角都肿着,似乎趁着它不注意的时候,哭了一场。

它挠了挠脑袋,继续观察,这次发现,主人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有好多红痕,有些甚至都肿得微紫了,它立即震惊了,它主人趁它不注意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

本想将主人摇醒,可想到主人难得睡个懒觉,纠结得在原地啃手指,就听到一声开门声,是程初进来了。

他将手中的水杯放到了床边,摸了摸程已的脑袋,发现温度正常,却不收回手,反而是搭在上面,眸中带笑地望着程已睡觉。

仔细看上去,竟是有些傻的!

——我也知道我主人好看,不用你看!也不准傻笑!

白团挺着胸脯挡在了程初的面前,虽知道他看不见,但还是不开心自家主人被别的野男人看去了。

它仔仔细细将这人打量了一遍,这才发现他脖颈处也有明显的红痕,连下巴处都有个牙印,更别提嘴巴了,也是和主人一样,破了。

白团一下子惊了,它昨天睡觉的时候,两人是不是在打架!

这坏人是不是欺负他家主人了!

这么想着,它朝着男人挥了好几拳,却奈何爪子太短总落不到实处,只能悲愤地爬下床,站在地面恶狠狠冲男人拍了好几下。

到最后,它都累了,男人却完全没将它当回事,它总觉得主人又被他白看了,忙气冲冲地爬上去挡住他的视线。

程已睁开双眸的时候,就看到白团挺着胸脯挡在他的面前,而那边程初则嘴角勾笑地看着他,顿时心中的某处被小小地戳了一下,不重,却痒痒的。

他眨了眨眼睛,显然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红着面庞将自己塞进被窝中,整个人滚成了一团球。

“阿已,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上了”,程初笑着拍了拍棉被,藏在被窝中的男人却狠狠晃着脑袋,“不起,就算晒头上,我也不起!”

“那今天阿已不去游乐园了?”程初又问了一句。

就看着对方从床上蹦了起来,“去,我要去!”望到对方嘴角上勾的嘴角,红着脸挪来了视线,“哥你这个坏人……”

“嗯,哥哥是坏人”,程初也不辩驳,关怀道,“阿已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我去刷牙了”,程已匆匆跳下床,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两人用完早饭,出门前程已还特地摊手摆在程初的面前,“交出手机,今天哥就只能陪我玩。”

“好”,程初宠溺地摸了摸程已的脑袋,将手机放到了他的手上。得了手机的程已脸上露出一坏笑,当着程初的面就打开,弯腰在他身侧将两人的的合影拍入了手机。

画面中的两人挨得很近,一个笑得颇为灿烂,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另一个嘴角勾着,眸中的宠溺却是怎么也忽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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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已:自家白团太闹腾,只好将它哄睡觉了,才好做大人的事情哦

白团:主人,你背着我到底做了什么!

宝宝真是个孩子呢!开车什么的,不好哦~没错,这是一趟假车!

第25章:他的世界

“哥,好不好看!”程已眸中泛光,得到程初肯定的答案后还自我夸奖了一顿,“那是,我可厉害了!”

“是是”,程初颇为哭笑不得。

缴纳了手机的程已将两只扔在了家中,出门前还不忘在自己的Once中发了一条动态,就推着程初去星光游乐园了。

星光游乐园是附近有名的娱乐场所,但由于不是节假日,里面倒也不是人满为患。

程已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之前他哥曾带他来过这里,几次下来,他也就轻车熟路了,买了票就去玩了几个喜欢的游戏。

有时程初会陪着他,有时就等在外面,似乎幸福是可以感染的,他只是看着程已的笑容,面上就是一片温情。

两人玩累了,或者说是一个人程已玩累了,就瘫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而程初就给他去买吃的。

他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望着在那里排队的程初,嘴角勾了勾,样子不像他平时,他身旁的白团提醒了一句,“主人,您人设崩了。”

它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毕竟这么低级的错误,第一次见主人犯,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它不知道的事!

很生气!

程已收了面上的笑意,完全没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将白团抱到自己腿上,揉了揉它肚子,他面上的神色有些淡,语气却很温柔,白团听到后惊了,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直到程已摸了好几把,白团才糯糯地点了点头,不睡了,爬上了主人的肩头。眸中放光,还往周围扫了好几圈,不知在等待什么的到来。

程初买着棉花糖回来,还没走近,程已就冲了上来,弯腰一口含上他手中的糖,莹白的糖丝黏上他的面颊,像只大花猫。

程初笑着替他擦干净,将手中的棉花糖交到了对方手中。就见程已啃得毫无形象,吃得到处都是,还将咬得坑坑洼洼的棉花糖往他嘴上送,程初完全没嫌弃,含笑舔了舔,有点甜。

两人又玩了几个游戏,到最后程已实在玩得累了,推着程初回家了。

刚从游乐园出来,程已还有些念念不忘,他眸中含笑,还在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哥,等我毕业后,我们每个月都来玩好不好?”

“到时候,我带着你到世界的各个角落去玩”,程已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他走到程初的面前,眸若灿星问道,“好不好?”

“好”,程初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连语气都轻了不好,“好”,又重复了一遍。

程已弯腰,一眨不眨地看着身下的人,他的视线是那么的认真,就仿佛下一刻就会亲上去,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动作很轻地用嘴唇碰了下对方的唇瓣,几乎触到的同时,他就挪开了。

将程初贴着鼻翼的眼镜取了下来,是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瞳,里面有程已看不懂的东西,他轻轻拂开对方额上的碎发,傻笑道:“哥,你真好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在程初也陷在这个笑容中时,他却一把推开了对方。

很用力,不像他平时该有的力度,像是要将整个世界推开。

轮椅被迫往后退,程初面上的震撼做不得假,他显然是第一次露出这么惊慌的神情,竟是让他看上去有了几分人情味。

他一手已经下意识伸了出来,却勾不住对方的衣角,程已面上的笑容有些淡,却也很温柔,程初只能隐隐看到他最后的嘴型,他说:

“哥哥,我没骗你。”

下一刻,是时间被放缓了数倍的恐惧,人与车的碰撞,血与肉的碾压,如老旧的胶带,不断在程初眸中回放。

世界,只剩下了黑白。

有人发出了惊呼,周围一片混乱,那个被推开的、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竟是跪在了地面,他不顾形象地爬向了躺在远处一动不动的身体,到最后竟是跑了起来,如同奔向了他活着的意义。

很快有紧急救护车到来,带走的是三个人,一个被撞的人,一个是抱着身体一言不语的男人,还有一个则是造成这场车祸的人。

警察很快插手,将豪车拖走时,据说这车的引擎好像出了故障,很可能这只是一场意外。

现场的大伙都认出了那辆车的牌子,也知道这肇事者说不定是个富二代,隐隐有人提到这人是方家的外孙,若真是这样,说不定很快就会被保释出来,周围有人感慨,有人唏嘘,却也只是这样。

顾息看到新闻的时候,没放在心上,但就是这匆匆一瞥,让他赶往了医院,看到了受害人之一。

男人身上全是血渍,整个人狼狈极了。他一言不语地站在门口,望着“手术中”三个大字,目光无神。

看到男人站了起来,顾息似乎并没有惊讶,但与此同时,他面色却是别样的沉重,倏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事的”,他站在一侧,安慰了一句,男人却置若耳闻,以顾息的角度,只能看到那血红的瞳孔,异常渗人。

完了,别出事啊,他想。

手术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等到医生出来时,还没开口,男人就问道:“怎么样?”声音哑得如同磨砂。

医师不是第一次面对病人的家属了,却还是被男人的冷意吓了一身,他擦擦汗,道:“已经过了危险期了,就是看着吓人,其实要害部位都没事。”说完就离开了,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就说没事吧”,顾息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嘴角的笑意还没露出来,瞥见男人依旧冷峻的神情,后面的话就忘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

后面的几天,男人一直守在病人身旁,寸步不离。顾息有时会来看上一阵,而今日听说病人将醒,连李医师也来了。

男人面上的神色很冷,他的视线放在病人的面庞上,不知在想什么。顾息就也不自讨没趣了,看来程已一天不醒,程初的病一天不会好。

就见病床上的男人原本紧闭的睫毛微微一颤,睁开一双略带茫然的眼睛。

“祖宗,您可算醒了”,顾息刚要松口气,就见那男人转过了脑袋,眸中的厌烦显然易见,“你谁啊?谁你祖宗啊!”

失忆了?

顾息的心提了起来,一时也顾不上这人身上的异常了,就看到男人昂着身体就要坐起,语气稍微好了些,“哥,我这是怎么了?”

还好……没将这位忘记!

可下一刻,这人说出的话却让他大跌眼镜,“严哥哥呢!我要见他,是夏宿那个贱人陷害我的,要不是他,我根本就不会受伤!”

程初一言不发,转身就走,顾息匆匆就要追上去,却被李医师拉住了手臂。他朝着床上的男人懒懒地开口了,“程熠,你不认识我们了?”

“你谁啊!”程熠冷冷笑了一声,“老子凭什么要认识你!”要不是这人是程初的“宝贝”,顾息说不定都要上前揍这人一顿了,居然敢这么对他家小李子说话,不要命了?

李医师却不再开口,拉着顾息就走人。顾息还在回味刚才的事情,不解道:“这人怎么这么不讨喜了?”

“蠢”,李医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这事,不管了,回家。”

于是乎,顾息就跟着李医师回家了。

而这之后,他只见过程初一面,这个男人似乎变了一人,本就不强壮的身躯更为羸弱,那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也没了,只剩下事不关己的冷漠,像是死了。

他本来以为,男人这辈子都不会从轮椅上站起来了,不是不能,是不想。

可这次见面,男人也没坐轮椅,他身量很高,但浑身瘦削,若是被风一吹,恐怕就会散了。

男人将决定科亿集团存亡的股份、以及名下的财产全部给了他,当时顾息就问:“你要去哪?”

男人没有回答,他说:“他喜欢我。”

“我也喜欢他。”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那之后,顾息再也没见过男人,而之后社会上发生了一件足以震惊全国的新闻。

一起豪门纠纷竟是牵扯到了十九年前的盗窃案,从那抱错事件开始,到程熠竟是方成康和唐妍的亲生儿子,再到方家的财务早在十九年前就出现漏洞,整个事件接二连三地被爆出。

方家,竟和盗窃案有关!

无人解释方家为何要这么做,方家人也是抵死不从这个罪名,但话题依旧刷爆了Once这个火得不能再火的app平台。

谁也没有留意到,有个无名人士,在Once上发了条动态,他说:

“哥,等我毕业后,就带你走遍世界,好不好?”

下面是张照片,虽然被打了马赛克,但任谁都能看出两人关系的密切。

这个账号从此就消停了,但过了两年,却又发了一条,他说:

“哥哥,我没骗你。”

“——今天,我毕业了呢!”

原本匿名的账号一时间又活跃了起来,几乎每天都有一条动态,还真如他说言,他带着他哥走南闯北了,哪里都有。

今日,他又发了,“这里很冷,但是很安静。还有那些肥嘟嘟的企鹅,好可爱哦!”

下面是一张企鹅的照片,还有另一张照片,是他每次到了一个地方后,都会发的。

是一株放在冰天雪地中的盆栽,它上面覆了层冰花,隐隐只能看到上面贴着的纸条。

褶皱的纸条上有些泥屑,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上面写着——

“2018,南极。”

是一手隽永洒脱的钢笔字。

******

嗯……在这里我稍微解释一下好了,因为写得太差,怕宝贝们看不懂呢!

程已一穿来就知道程初知道他不是本人了(第二章:的那个念头想法就是了)。然后他就得试探啊,后面的那个试探,就是Once上的询问砸钱,然后程初出现在学校,程已就知道他身边有问题,像是被监控着,后来发生的种种,他才知道扔糖纸有问题,但他并不拒绝。

两人玩了一场你知我知的扮演游戏

最后程已关了程初的手机(里面有关于夏宿的监控等),然后程初当然不知道夏宿的准备了,而且,他以为,程已已经真的喜欢他了,不会选择这种方式离开的。

程已知道自己要走后,他就留下了盆栽,里面是他写的纸条,是每年去的地方。程初就每年一个人走遍天涯海角……

第26章:非正统古代

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四周漫天星光,走在其上犹如跨步于星河之上。

一个身量瘦削的男人漫步其中,他面庞清隽温雅,嘴角勾着笑意,怀中抱着一物,是绒毛雪白的团子,此刻,它正昂着脑袋,向它家主人汇报上个世界的所得:“夏宿的恨意回收完毕,正在融入灵魂……”

就见男子的身上星光漫布,最终全部汇聚于男人身上,怀中的白团却是发出了一声惊叹,“咦?”

不待男人询问,它就抬眸兴奋道:“主人,123搜到一份爱意”,它没有观察到男人的面色瞬间淡了几分,语气亢奋极了,“是程初的。”

它在男人怀中打滚,任谁都能看出它的喜悦。

人有七情六欲,但要搜集纯碎的感情却是极难的,恨和爱,都是情感的基石,而程已穿越至今,却从没有获得过一份爱意。

不是没人喜欢他,只是那最多只是喜欢而已。

没有谁离开了喜欢,就活不了了,也没有人,身上毫无情感,只剩下对一个人的喜欢。

“太好了!”123欢呼道,“这样就可以弥补主人您的灵魂缺陷了!”它说着就要将之融合,却被男人阻止了,“123,我能看下吗?”

白团不疑有他,将搜集到的爱意摆在了男人的面前,它真的兴奋极了,还在那叫嚷着,“主人,有了爱意后,您就不用再搜集恨意了,也不用怕灵魂会消亡了!”

男人的面前是一悬浮的球体,它遍体全黑,如同透明的琉璃,发出冷色的光芒。明明只有婴儿拳头大小,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却比男人见过的所有恨意都要深刻百倍。

在所有人的感知中,爱意应该是炽热的,是暖色的,但这散着冷意的墨球,一瞬间就吸引了男人所有的目光,他动作很轻地伸出手,食指轻触上空中的透明。

有些凉。

墨球像是碰到熟悉的触感,几乎不给男人反应的时间,就钻入了对方的食指,化作了男子身上的一部分。

除了白团的雀跃,整个空间没有其他声音,它开心了半天,才发现主人嘴角没了往日的笑容,它不解道:“主人,弥补了灵魂缺陷,您为什么不开心啊?”

“123,你说,什么是喜欢呢?”程已抬眸淡淡道,他的面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星空,整个宇宙间,只有他一人和身旁的白团。

“123不知道”,白团晃了晃脑袋,没人教过它,它的程序中也没有。

沉默了良久,程已再次开口,“你还能找到那个世界吗?”没等白团回复,他就自言自语道,“抱歉,是我魔障了。”

白团没有挑选世界的能力,更没有令世界回溯的能力,它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带着它家主人穿越世界,寻找各种各样的情感。

“主人,那您还穿越吗?”白团瞅着大眼珠担心地望着自家主人。

程已微微一愣,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点了点头,信手轻触身侧的流光,漫不经心道:“这次,将我的记忆封了吧。”

“什么!”白团太过震撼了,程已却只面带微笑,隐隐看上去竟是有些悲伤……白团知道主人的决定不会改变,也只能答应了。


深秋的夜晚,寒风刺骨。

一山庄却灯火通明,不,准确说,应该是大火烧宅。

漫天遍野都是死尸,沾满血渍的泥地上铺满了老老少少的尸体,他们面目狰狞,似在诉说死前的不甘恐惧。

庄内却有一批黑衣人,他们将整个山庄搜查了个遍,最终一人跪于抬轿前,禀告道:“主上,程家全灭。”

“是么?”懒洋洋的嗓音从轿中传出,“来人。”

立于轿侧的两美貌侍女立刻上前服侍,一个掀轿布,一人递手帕,又有人将从轿口延伸出去的数丈地面铺上了白绸缎,那轿中之人,才隐隐有了动静。

露在清冷月光下的,先是如美玉般修长的手指,竟比那素绢还要白上几分,只见手指的主人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不多,就三下,便松了手中的绢子,侍女立刻又递上崭新的,如此三番,才作罢。

而后看见的便是一身紫衣,通身全紫,毫无花饰,却被男人穿出了惊艳万分的气质。

站在月光下的男人,身量极高,面目艳丽张扬,毫无女子的娇媚,却携着股邪气,尤其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令人心悸。

“程家无人了?”男人立于白缎上懒懒一问,跪倒在地的黑衣人面色发白,回道是。

男子嘴角的弧度似乎深了些,就见他脚步不动,人却已在百米之外,他伸手一挥,面前的假山轰然倒塌,隐隐现出一个人影。

这石壁间,竟是藏了一个七八岁的男童!

苏砚第一眼看到程已,就是在这么一个猝不及防的场合。

藏身石壁的男孩眸色无神,右嘴角却有个梨涡,他抱着怀中的小白狗甜甜地叫了一声:“哥哥。”

原本漫起的杀意不知何时没了踪影,苏砚垂眸望着这个毫不害怕的男孩,竟是如同玩笑般恐吓道:“小家伙,这里就只你一人了。”

男孩嘴角的笑容却没淡下去,他好似并不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也好似一点也没闻到空气中蔓延着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苏砚倏然觉得有些意思,食指微弯抬起了男孩的下颌:“你叫什么?”

“程已”,男孩抱着怀中的小白狗,眼神毫无焦距。

“程、已?”苏砚轻笑道,“好名字。”他完全不给男孩拒绝的机会,直接将石壁中的程已抱了起来,“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怀中之人竟也不挣扎,点了点头,“好。”

苏砚不知为何竟是有些想摸摸这孩子的头发,说一声“真乖”,但他没这么做,反而是一路抱着他往回走,一大一小的身影投在了白缎上,分外和谐。

场面安静异常,而就在苏砚要抱着男孩走入坐轿时,那跪在地面的黑衣人开口劝道:“主上,这于理不合。此子是程家唯一血脉,若主上将之收留,这灭杀程家的罪名恐是要安在主上身上。”

“哦?那又如何?”苏砚轻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黑衣人,如同他对待整个江湖的态度。

黑衣人又道:“此子出现的场合、行径都蹊跷万分,恐是有诈……”顶着上方的压力,他再次开口,“正魔向来有别,长潜阁没有收留正派之人的位置。”

“置”字刚出,他已后背全湿,就听苏砚缓缓道:“有理,既是如此……”

“那他从今往后,便是岚盐了。”

跪在地上的男人面上还是狰狞的恐惧,身子却缓缓倒在了地上,全身没有伤口,却再也不可能听到别人称呼他一声“岚护法”了。

苏砚收了袖子,却没进轿,反而是有些变态地侧头在程已耳边轻声问道:“你说,会不会有下一个岚盐呢?”

程已嘴角的笑容未变,死死按住怀中的白狗子,“不知。”

“好个不知”,苏砚轻笑了声,就抱着入轿了。

匆匆来,匆匆往,木轿安稳却也快速地在地面上飞奔。

长潜阁占地面积极大,周围百里都是它的领地,却无人敢闯。阁内门人稀疏,望见木轿全都下跪目送,可见苏砚积威已久。

木轿被抬到正阁,这次苏砚倒没摆什么架子,直接从轿内出来了,他随手将怀中的程已一扔,丢下一句“明日来服侍”便进入了阁内。

站在一侧的管家却不敢大意,朝着这个双眸失明的男孩又是点头又是哈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是他的少爷呢。

“程少爷,您要是有什么缺的,尽管和小人说,小人立刻给您送上”,管家放缓脚步领着程已往房间走去,态度殷切极了,却也只问出对方的名字。

他本想抱着男孩,但一想到主上的洁癖,立刻歇了念头,倒是对方虽眼盲却行动无碍,若不是双眼无神,管家甚至以为是装的。

程已点点头,温声道:“好的。”管家不由高看了这人一眼,面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将程已送到房间,又好生嘱咐了几句,管家才匆匆离开,顿时整个房间就只剩下了程已一人,外加他怀中的小白狗。

他在房间内站了一会,便摸索着找到床沿坐了下来,用脸颊蹭了蹭怀中的小白团,“小白,谢谢你。”

小狗“汪汪汪”叫了几声,好像在说“不用谢啊!”,它将肚子摊在了男孩的怀中,熟知对方爱好的程已笑着摸了摸它的肚皮,只把白狗撸得“呜呜呜”直哼。

“以后就我和你了”,程已看不见怀中的小东西,但他的手一下又一下摸着对方的脊背,像是在安抚,“这里有些危险,你可别淘气了。”

“汪!”

“真听话”,程已轻笑了一声,怀中的小白团分明是在说:“主人别怕!小白会保护你的!”

程已并不知道,这一切全都说给了正阁里的那位听,此时,他正斜靠在红木椅上,毛笔在他手中转了个花,似笑非笑道:“哦?”不待手下分析出他语气中的涵义,他就漫不经心道:“还有么?”

第27章:非正统古代

手下禀告道,此人是程家的嫡孙,名叫程已,其上有个双生姐姐,名唤程伊人。

此人一出生便眼盲,且体弱多病,占卜天赋一般,完全比不上他的胞姐,而程家作为占卜世家,颇为看中能力,且对双生子向来忌讳,所以他在程家备受冷遇,反而是作为胞姐的程伊人得宠非常。

“那位程伊人,死了没?”苏砚漫不经心问了句。

属下回复道:“没有在程家找到她的尸体,有线人汇报,这些天,曾在程家至交——刘云丞的家中见过这女。”

他只负责将消息传达,也因此没将心中的猜测说出,怕是程家早已知道有此一劫,才在出事前夕将嫡长女送到安全地方。

苏砚挥了挥手,此人就不见了。他站起身,望着窗外从树梢落下的枯叶,笑出了声。

寂静无声的房间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位老者,他面上满是白胡,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苏砚,这男孩有问题。”

整整一个程家,竟是只有此人侥幸活下,实在令人不得不往深处想……尤其是这人在程家备受冷遇,那又是谁将他藏在此处的?若是他本人,那他如何知道,有此一劫的?

更何苦,老者听闻,此人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哥哥”!他哪有什么哥哥啊,姐姐还差不多呢,更别说程伊人向来不待见他。

他说出这话,分明是在示弱,若对方恰好动了恻隐之心,不就保住一命了吗?瞧瞧,现在不就如此?

“那又如何?”苏砚并没放在心上,“这样不才有趣吗?”阳光洒在他艳丽无双的面颊上,透出股妖邪,老者望着他上勾的嘴角,终不再言。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程已就起来了,床上的小家伙还睡得香甜,他笑着替它盖好棉被,便按照管家的吩咐,去了苏砚起居之地,还没到,就听到房间内传出清脆的陶瓷声,“难喝。”

声音动听极了,却无一人欣赏。程已进去时,另一杯又砸在了地上,好巧不巧,正是他的身前,他抬起面颊,扬了一个笑容,“主上。”

“起了?”苏砚用热毛巾擦了擦手,“清风,给他讲讲规矩。”

一面庞艳丽的侍女轻声细语道:“主上每日寅时起,子时眠,身旁定要有随从伺候。早晨一醒来便要有杯温水,水温不宜天烫也不宜太凉……”

整个房间就只有这个女子一刻不停地说话声,期间男人又砸了不知多少的陶瓷杯,终是有了杯满意的抿了两口,便放下不喝了。

他似乎是极空的,竟也没阻止,随意坐在位置上听着侍女的规矩,程已别的没记住,就领略了最有用的一句话。

看他心情。

什么规不规矩的,在他心情差时,什么好规矩都成了没用的规矩。那他什么时候心情差呢?这也要看他心情了。

“记住了吗?”清风轻声问了一句,看到程已点头应是,便退到了一侧,存在感一下子低了下来。

“既然知道了,那就过来伺候”,苏砚勾了勾嘴角,就看到程已走了过来,但他本就眼盲,即便极力避免,依旧踩了不少碎片。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面上竟是神色如一,不仔细留意,怕是发现不了。苏砚那本来有些上勾的嘴角不知为何浅了几分,他摆了摆手,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脱口而出另一句话,“谁教你慢吞吞的?”

话刚落,程已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温声道:“抱歉。”

“明月,教教他规矩”,苏砚瞥了眼身侧另一名女子,就听她道:“主上,奴婢错了。”

“听到没?”苏砚抬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立刻皱眉想摔地上,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却是又扔回了桌上。

程已抬头,温声道:“主上,奴婢错了。”

“哦?”苏砚没有计较程已乱用的称谓,而是慢条斯理道,“错在哪了?”

“奴婢走得慢吞吞”,程已道,就听对方缓声道,“不,你应该说,小人惹主上生气了,来,说一句。”

程已:“小人惹主上生气了。”

“真乖”,苏砚轻捏了一把对方的脸蛋,等到他收回手时,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瞥了一眼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周围人眼观鼻鼻观心,连被捏者脸上也是宠辱不惊的神态,倒显得苏砚有些大惊小怪了。

程已是第一次服侍别人,加上对方又是个“看心情”办事的,整整换了不下三十的洗脸水,到最后清风明月皆是一脸钦佩地望着这个破了五次记录居然还活在世上的男孩。

程已不知这两人的想法,他面上还是老样子,就是手泡得有些涨了。再一次擦上苏砚的面庞,他已然有了经验,不像最初摸了半天才找到,也不像后来几次,或下手重了些,或轻了些,或水热了些,或冷了些……等等不一而足。

成功洗了次脸的苏砚却不是很满意,俯身在对方耳侧恐吓道:“下次再这样,就剁了。”

程已居然也点点头,一口应道:“好。”这一声却把苏砚逗笑了,他又想捏把程已的面颊,也这么做了,“那下次就好好洗,不许再胡闹了。”语气温柔地像是情人间的低喃,“小家伙,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程已面上笑着,又被捏了一下,他也不恼。

“好了,今日到这里吧”,苏砚挥了挥手,“清风,带他下去。”

“是的,主上”,清风低声应诺,将程已领出了房间。这次有了清风带路,程已倒再也没碰到过碎片。

她一路话不多,讲了不少有用的“伺候心得”,最后在将程已带到房间后,还从怀中取了瓶小药瓶塞到了程已手中,轻声细语道:“主上的意思。”不待程已反应,就走了。

程已握着手中的药瓶,沉默了一会,还是将它塞到了怀中。

后面的几天,程已都是伺候一整天的。他也渐渐了解了苏砚的“毛病”了。

这是个很闲的人,可以在洗漱上花好几个小时,可见这人的确事不多。在程已伺候他的这几天,他几乎没有出过远门,最多仅在书房和卧室间走动,有时也会练武场走走,却也只是走走而已,几乎不动手。

程已一开始以为伺候这人会很吃力,当然,事实也的确如此,此人大多时候几乎是在鸡蛋里挑骨头,程已亲眼目睹一个又一个的仆从被拖了下去,他不知道这些人去了哪里,却再也没见过。

不过后来也许是适应了,他竟也不觉得吃力了,反正每天也只要站着就行。有时苏砚心情不错时,还会教他写字,给他念书。

在程家时,他没有接触过文字,却不想在这里倒是学到了。苏砚第一次握着他的手写下四字时,他是有些茫然的。

“再写一遍”,苏砚望着白纸上两人的名字,倏然松开了手。

程已凭借着记忆,挥动着毛笔,也不知写了什么,只听对方轻笑道:“好字。”

白纸墨字,两人名字。

当然,令他称好的不是这个原因,而是——

两人的字迹几乎如出一辙。

程已不知怎的,竟觉得对方的眼神有如实质,但在他还欲捉摸时,身侧之人却挪开了视线,淡淡道:“退下。”

今日没到时辰,程已却什么也没问,退下了,第二天再次见到苏砚时,昨日的事就如同未发生过一般。

程已倒不惊讶苏砚的喜怒无常,就是心底隐隐有些失落,怕是以后再也没机会接触纸笔了。本以为是这样的,但过了几天,也许是苏砚又嫌得慌了,竟是又开始教他识字,但这次,不再是心血来潮,反倒是带着些真情实意的。

后来的几次,但凡苏砚有些空,就会教他,三番几次下来,程已竟也识了不少字,不过盲人识字有什么用呢?连书也看不了,写出来的字究竟能不能见人还是两说。可即便这样,程已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本以为,以后看的书,都是从苏砚口中听到,却不想有天明月清风同时来了他的房间。

当时他正坐在屋内写字,这几日苏砚没唤他前去伺候,他就干脆利用这段时间复习学过的文字。

两人来瞥见桌上叠满的厚厚一叠纸全都面露诧异,清风上前笑道:“怪不得主上这么喜欢你,写得真好。”

程已收了毛笔,“清风姐说笑了”,他面上露出一乖巧的笑容,“两位姐姐前来,可是有事?”小白不知何时蹭到了他的脚边,他干脆弯腰将它抱了起来。

“嗯,这不是快过年了吗?”清风道,“主上让我来送点东西。”只听她拍了拍手,程已便听到了数人的脚步声,他抿了抿嘴,拒绝了,“我这里没什么缺的。”

“不,这东西,你一定喜欢”,明月笑着将手中的东西捧到了他的面前,“你摸摸。”

程已一手抱着小白,一手抚了上去,指尖是冰冷的触感,有些坑坑洼洼,他越摸越心悸,就听明月道:“是主上命人刻的石板书,你以后若是有想看的书,尽管吩咐我们就是了,我们一定给你办妥。”

“这……是不是太贵重了?”程已面上难得露出一丝喜意,是孩童特有的得到心爱之物的脸色,明月几乎是第一次看到这幅神情,惊讶道:“要是主上知道你这么开心,定要后悔自己没能见到,都怪……”

她说了一半,就听到清风轻咳了一声,她笑着道:“都怪快过年了,忙得很。”

三人寒暄了一会,清风明月就走了。空荡下来的房间又只剩下了程已,他怀中抱着小白,倒也不嫌冷,只是突然想到,他第一次收到新年礼物,竟是出自苏砚的手。

算了算日子,再过七日,就要过年了,今年还是和小白一起过,倒也没什么不同……

第28章:非正统古代

也许是魔教的缘故,长潜阁年味不重,甚至还有些冷清。大年三十的晚上,程已一个人待在屋内,和小白共享了这年的最后一餐。

小白喜欢吃肉,低着脑袋吃得油光满面的,嘴角的胡须上还有饭粒,程已笑着又往它碗中夹了一块肉,它却咬着饭碗到了程已的面前,“汪”了一声,睁着硕大的黑眼珠瞅着自家的小主人。

程已摸了摸它的脑袋,摇了摇头,“你吃吧,我够了。”小白这才低头啃肉,咀嚼声那叫一个欢快。

小白不是他捡来的,而是有天倏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围着他的双脚团团转,怎么也不肯离去。程已并不是个热心肠,但第一次遇到这么亲近他的小家伙,实在不知如何拒绝。

小孩子难免有些稚气,程已即便早熟了些,却也是个孩子,当然对这家伙没抵抗力,偷偷藏了下来。本已经做好了被发现后教训一顿的准备,却不想小白异常通人性,不仅能听懂人话,还知道程已的处境不太好,将自己藏得很好,没被任何人发现。

两人如今已经相伴五个年头了,小白却还是这幅模样。程已明白若是将小白长期留在此处,定会有人注意到它的非同寻常之处,嘴角的笑容不禁淡了些,小白好似发现了程已心情有变,抬起脑袋不解极了。

将地上的白团抱到自己怀中,程已温声道:“小白,你喜不喜欢外面啊?”怀中的小家伙叫了几声,显然是对外面向往极了,程已便又道:“这里很危险,要是可以,你就到外面去吧?”

原本温顺的小白毛发立竖,死死咬着程已的袖子,生气也害怕极了。望着这幅样子的小白,程已抿了抿嘴,轻轻安抚对方颤抖的脊背,“好,那就留在我身边。”

得到主人承诺的小白这才伸出舌头舔了舔对方的手指,眯着眼睛睡在了他的怀中。

这里的除夕之夜异常冷清,除了收拾碗筷的仆从,程已一天也没见过其他人,更没听过任何庆祝方面的烟花爆竹声。

饭后,早就泛冷的夜空落下了这个冬日的第一场白雪,小白有些开心,在雪中玩了好久,等到程已将它抱到怀中时,它身上已是一层冰花。洗漱一番后,一人一狗就早早入睡了。

程已向来有些浅眠,半夜醒来时,身侧躺着的小家伙却是不见了。他一时有些慌张,就听到门后处传来一熟悉的声响。他疑惑道:“小白,怎么了?”

小白却好似没听到他的声音,轻巧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程已随意披了件外衣,就追了出去。

此时地面已铺了一层雪花,走路难免打滑,程已一边唤一边追,好几次差点摔倒,却也顾不上了,他已然发现了小白的异常,怕引来他人的注意,干脆闭了声音,只一路跟着。

他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只能尽量在脑中将路线牢记,虽知如今他的行为定然不妥,但想到这唯一的家人,却什么也顾不上了。

等到他追上时,整个人已是气喘吁吁,他俯身就将地上的小白抱起,原本乖巧的小家伙却一口咬上他的袖子,浑身颤抖。

“怎么了?”程已的手冻得通红,僵硬地摸了摸对方的毛发,给予安抚。怀中的小白却只一味颤抖,程已无奈下只能将它往怀中抱,就打算往回走去。

他将注意放在了路况上,就隐隐听到了些声响,像是有重物砸在地面,又像是有东西在咀嚼扯咬,一下又一下的,在寂静无比的夜晚分外清晰。

他静静聆听,便发现这声音是从身后不远处传来的,若是按照他以前的性格,定是直接转身走人,但今日他也不知是被什么附了身,竟是转过了身朝着声响缓缓过去。

他心中像是有个声音,不断在劝他过去、过去。

怀中的小白此时已经害怕极了,死死扯着他的袖子往回拽,但它微小的动作根本不能阻止程已的脚步,不知不觉,程已已经站在了发出声响的房子门口。

房内的声音更响了,程已心中为何,竟毫无害怕,一手推开了门。

老旧的房门发出“咔嚓”地声音,入鼻是一股腐败的木材味,但这都掩盖不了其间浓重的血腥味。

房间内好似有活物,因为程已听见了低沉的喘息声,那声音是那般的压抑、沉痛,竟令程已的眉头如感同身受般一皱,但这也没阻止他靠近的决定。

只迈开了半步,他就愣住了,迎面而来的是死亡气息,这黑暗气息是如此的恐怖,犹如实质般刺入他的肌肤,令他全身都颤抖了起来,下意识就伸手抚上面颊处的疼痛,指尖是一股黏腻。

是房间的主人,无声却也强势地威胁。

程已笑了笑,再次抬步朝前,这次他听到了一嘶哑到近乎听不出本音的声音,房间的主人说:

“……滚!”

程已摇了摇头,无神的双眸微微一眨,“不滚”,他像是没意识到自己面对着什么,脚步极缓,却也坚定地一步步朝着那块认定的方向走去。

最终,他停下了脚步,伸手轻轻地抚了过去,身下的那物在动,却依旧躲不过他的碰触。

程已很难形容指尖的触感,像是一团黏腻的、冰冷的、毫无生机的血肉黏搭在一起,他甚至分不清手中到底有几块。

他没有过多碰触,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松手后就坐在了一侧,房间内再也没有低沉死寂的喘息声,但他就是莫名知道,那物就在身侧。

原本的碰撞撕咬随着程已的进入全部按下了暂停键,到最后,他只能听见屋外呼啸刮削的风声,意识却是渐渐模糊……

程已是被管家的叫声吵醒的,他愣了会才意识到自己躺在房间的床上,身侧躺着小白,似乎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来不及多想,匆忙穿上衣服,就跟着管家走了,只是路上顺口问了一句主上昨晚在作甚,管家微愣一会,才回道:“昨晚除夕,主上听了一夜的戏曲,今个丑时才歇下。”

程已点点头,也不过问了。还没到,他就听到了熟悉而又清脆的碎片声,一声又一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玩什么游戏呢。

管家没进去,将他带到后就离开了,程已刚想抬步进房,就又是一瓷杯磕地了,屋子的主人懒洋洋道:“起得倒是比我晚,既然这样,明日也不用来了。”

迈出的步子缩了过去,程已愣了会,才在门外回了一声,“是,主上。”他没有久留,反倒是转身离去,身后再次响起熟悉的声响,只是这次,更为急促也更为响亮。

这日之后,程已的生活状态再次回到了程家时的模样,也许还要不堪些,至少程家可从来不将他当小厮使唤。

也许是习惯了,程已竟也没什么脾气,即便偶尔被克扣了几餐饭,他也近乎无动于衷。

谁都知道他在苏砚面前“失了宠”,谁都想在他身上捏几把,看看这柿子到底软不软,一掐,哎,有真的挺软,既然这样,那就随便掐,不用客气。

当然,也有例外。

他私下遇见过几回清风明月,两人倒没有落井下石,反而会送他点东西,不多,但是个心意,更是不止一次提到,只要他肯松口,在主上面前说些软话认个错,主上定会将他调回去的。

程已却只是摇头,温声道:“没关系。”两人想不明白,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岁的小孩,为何脾气如此之倔,但看到他态度如此强硬,也就不劝了。

程已倒没说假话,他的确是没什么关系。别人的态度和做法,与他而言,是最可有可无的东西了。也不知是性格使然还是环境改造,在程家备受冷遇欺凌十年,磨出了如今一副冷心冷肺的性子。

对他来说,每天回到住处能用手看会书,就是最大的庆幸事了,如今他虽搬到了八人合住的房屋,但由于那堆石书曾是苏砚“赏”他的,加上众人也看不懂,便还给他留着。他花了些时间,才将这厚重至极的石书搬到了新的住处,本来另七人是打死不肯同意的,还是恰好路过的清风出面才办妥了这事。

本来就得来不易,加上程已实在爱看书,也因此更为珍惜,几乎每日空闲下来,都会摸上一阵,而这日他忙完了杂事,又找了个小板凳蹲在角落看书了。

小白安静地蹲在他的脚边,画面看上去倒是分外的宁静自在。

如今的程已相比年前,更瘦削了,本来就眼疾,又被人使唤着去劳役,过了年本该十一的他看上去却像个八九岁的小孩,尤其是冬天还没过去,他脸色却比外面在下的雪还要白。

而此时正全身心投入书中的他并不知道,就在那几十丈外的上方,正有一人懒洋洋地坐在屋檐上,撑手支着下颌望着他看书,他身侧站了两名容貌姣好的女子,却都不及这人外貌的万分之一。

此人的面庞艳丽张狂,只是随意一瞥,就能刻到人的脑子里去,令人一辈子都忘不了,而就是这么一个闲适懒散的动作,也被他做出了分邪气。

******

我就说小攻作的要死吧,你看,他又作了。

整个就一傲娇。

苏砚轻笑了声:你说谁傲娇?

作者:我!我傲娇!【嘤嘤嘤,他很坏的】

第29章:非正统古代

清风明月不是第一次跟在男人身侧“偷窥”了,对这事早就熟悉万分,其中一人轻笑道:“程少爷又在看书了,他可真喜欢主上您赏他的书。”

“是吗?”男人嘴角的弧度深了些,目光却是放在少年的身上,懒洋洋道,“喜欢就好。”

“对啊”,明月继续道,“奴婢可从来没见过他笑得那么开心过。”

“哦?哪次?”男人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就听明月回到是年前送书的那次,顷刻间上方的空气如同冰雕般静止了,实质般的恐惧压得清风明月两人喘不过气,额间满是冷汗。

明月已知自己犯了大错,却连开口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命丧此地时,男人却是清醒了过来,轻笑道:“哦,这就难怪了。”

至于难怪什么,却是没人知道了。

空中不知何时飘下了小雪,悠悠洒洒落到了地面,程已看完一篇散文时,脚边的小白早就跑到院子中嬉戏了,他正想起身伸个懒腰,就听到众多急速的脚步声匆匆而来。

来者不善。

“小白,回来”,程已喊出声时,却已来不及,因为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小白的叫喊声和熙攘的声响,还有粗犷的男音吼道,“就是这小畜生偷的,快抓住它!”

他看不见,却听见了重物砸在地面的声音,夹杂着一两声的狗叫,让他当即跑了出去,“你们做什么!”他声音不响,根本威慑不了这伙人,却引起了小白的注意,它朝着程已叫了两声。

程已听懂了,小白在告诉他,“让他快回去,它会解决的!”但程已怎么可能回去?他甚至不顾自身的安危直接走了过去,张开手臂温声安慰道:“小白,别怕,到这里来。”

本来已经踏出一半的步子在听到程已的声音后不动声色地缩了回去,苏砚深如星辰的目光紧紧锁在此人的身上,嘴角勾着些嘲弄。

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这些人实力太弱,程已竟是安然无恙地将小白抱了个满怀,他动作轻柔地抚摸怀中浑身颤抖的小家伙,温声道:“请问,怎么了?”

其中一个大汉就告诉他,这个小畜生偷吃了供给主上的食材,若是不打死它,主上怪罪下来,他们担当不起。

程已抿着嘴唇听完大汉的理由,心中却是知道这些人是来找麻烦的了。他第一天来到这里,就告诉小白以后莫要淘气,这几天,他被克扣了饭菜,小白也是没精打采地陪他一起挨饿,怎么可能会去偷吃?

“小白是我的家人”,但即便知道,程已却不打算辩驳,只温声道,“我是不会将它给你们的。”

“真的不给?”大汉问道。

“不给。”程已摇了摇头。

“既然不给,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大汉对这个回答满意极了,几乎是他开口的同时就扬起了手中的棍子,直接朝着程已砸来。

程已下意识就阖上了双眸,紧紧护住怀中不断狂叫的小白,他不是不怕,却也知道,自己在他们手下,说不定还能留一条性命,若是将小白交出去,那他就再也没有家人了。

大汉这一击,几乎没有手下留情,眼见就要砸上这人的脑袋,却凭空停了下来,不论他再怎么使劲,木棍也一动不动。

“谁!是谁!”他吓得直接挣开了手,木棍却是悬在了空中,朝着他的方向打了过来,简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着它。

程已无法亲眼见到眼前的一幕,自然也就没有其他人的恐惧惊骇,他抱着小白无声地朝着空中道了句谢,转身就往里面走,好像他不是当事人一样。

门外哀嚎不止,那种刺入耳膜的求饶却没有惊动屋内的程已,他关了门,又坐在小板凳上看书了,鼻尖是浓重的血腥味,怀中是受了惊吓的小白,他一边看书一边安抚,丝毫不受影响。

这回还没过多久,就有人敲门了,是清风。她轻声细语道:“岚盐,主上唤你过去。”程已正要将小白放下,就听对方道:“主上让你带上小白。”

程已愣了一会,这才开门跟着清风走。

门外的血腥味更重,若是程已双眸没有失明,就能看到白雪覆着的地面,是一滩散开来的已经冻住的血块,但他看不见,颤抖的只有怀中的小白。程已知道它还在惧,轻轻安抚道:“别怕,我在。”

走在一侧的清风瞅了一眼,笑道:“你对它真好。”

“嗯,它是我家人”,程已嘴角的笑容有些甜,是发自内心的开怀,清风顿了一会,又道:“那家人比你还重要吗?”

不待程已回答,她就轻声道:“到了,你进去吧”,站在门口,显然不打算进去了。

程已刚抬起手,想要敲门,就听里面懒散道:“进来。”当即推门而入,他看不见苏砚在做什么,却知道房间内不止他一人,还有其他别的呼吸声。

整个房间笼罩在一股淡香内,程已说不出这是什么香,脚步却渐渐走向了香的源头——苏砚的位置。

斜靠在木椅上的苏砚就看到程已垂眸走到了他的面前,他走得异常顺畅,就好像一眼就看到了他,并走向了他。

“来了?”苏砚懒懒问了一句,程已点头应道,就听对方慢条斯理道,“这地上的三人,一人是上个岚盐的‘好弟弟’,想要替亲哥报仇,也是这次的主谋,一个是一直克扣你饭菜的厨师,还有另一个……”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才懒懒接道,“是今日动手之人。”

程已没吭声,果然苏砚还有话说。只见他轻轻勾起程已的下颌,似笑非笑道:“你想要怎么做?”

这是任凭他处置了?程已垂眸道:“但凭主上吩咐。”

“这么听话?”苏砚语气略微有些不信,指尖划过对方的脖颈,而后俯身在他耳畔轻声道,“那若是我要你杀了他们三人呢?”说话间,已将匕首放到了程已的手中。

程已是第一次握凶器,手心的触感冰冷而又坚硬,他没有吭声,地上三人却是发出了近乎恳求般的哽咽声,在祈求这掌控着他们生命之人的一丝怜悯。

房间内一时只剩下可怜至极的哀求声。

苏砚就这般望着这个沉默的少年,就见他抬起了头,他的眸色很淡,却也分外纯澈,明明眸中无神,但苏砚就是在这浅色眸瞳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这少年开口温声道:“好。”

他转过了身,摸索着走到一人的身前,这人的挣扎哀求之声更甚,却没有引起少年的一丝怜悯,他手起刀落,没有丝毫犹豫。

血液溅到他的面颊上,跪在地上的人终是倒在了地面,成了一具尸体。其他两人挣扎剧烈,少年却连眉头都没皱,手中的匕首轻轻一挥,又是两具尸体。

苏砚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眸色深到了极致,径直刺到了少年的身上,将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还不满足,更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动作温柔得有些过分,连嗓音都是如此,“真乖。”

程已转过了身,他素色的衣衫上此时已是一片血渍,连面颊上也是两条,苏砚却毫不嫌弃地替他擦拭干净,轻声问道:“怕吗?”就看到对方摇了摇头,“不怕。”

“既然不怕”,苏砚用染血的手指勾起他的下颌,温热的气息喷在了他的鼻尖,“那就朝它下手”,他另一手已经慢条斯理地抚上程已怀中的小白,很慢很轻,就仿佛宠爱珍视极了,口中说出的话却是如此的残忍。

小白全身寒毛竖立,像个炸毛的皮球,却连脑袋都不敢抬,整个身子缩在程已的怀中。

程已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温声道:“小白是我的家人,我下不了手。”

“哦?”苏砚慢条斯理地抽回了手指,他嘴角勾笑问道,“你这是拒绝了?”程已点了点头,他也不恼,用身侧明月递来的素绢擦手,动作优雅高贵,足足擦了三遍才又开口,“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程已知道对方给了自己足够长的思考时间和反悔机会,但他还是相同的回答,“我不会下手。”

“好!”苏砚面上也没生气,嘴角还是勾着笑,语气却淡了不少,“去外面跪着。”

“是,主上。”程已抱着小白出去了,路过门口时,清风低语了一句,“岚盐,你的命更重要些。”程已却只摇了摇头,没说话,走下台阶后就跪了下去。

刚下的雪已经积了起来,膝盖上是一片冰冷,程已的面色却比这雪还要白上一些,他怀中的小白发出哽咽之声,死死咬着他的袖子,却被他牢牢按在了怀中,他语气很轻,却也很温柔,“小白,没事的。”

也许是这句话安抚了怀中的小家伙,小白不再闹腾,那乌黑的眸中却是泛着泪珠,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

第30章:非正统古代

空中的白雪飘了又飘,不一会就覆上了程已的肩膀,白白的一层,像是要将他埋了。

他面上依旧那副神色,只是细细望去,就能看出已经冻住了,连意识也有些模糊了。

跪在雪地上的他隐隐约约想起了幼年时,好似也有过这么一次,原因他倒有些忘了,不外乎是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或者是招谁厌了,那次他也在地上跪了许久,久到他差点再也没起来。

那时他的身侧还没有小白,迷迷糊糊醒来时身侧就一个冷淡的声音,“死不了”,这是他的娘,据说就是生了他的女人。

不过也只是这样而已,等到他完全清醒时,房间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依旧就他一人。

当时他在想什么?

程已忘记了,也许是有些累,也许是有些冷,就像如今这样。

屋内的人早就站了起来,他视线随着舷窗外的雪花浮沉,又开口道:“多久了?”

“一盏茶的工夫”,明月回道,即便她回了不下数十了。

男人又抬起杯中早就冰冷的茶抿了一口,不仅没挑剔,反而又问了一遍,“现在呢?”

“一盏茶的工夫。”

男人放下手中的杯,懒懒地应了一声,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了书桌上的毛笔——他曾握着程已的手一笔一划写过,伸手握了上去。

程已是个感情鲜少外露的人,第一次握着毛笔时,面上罕见地露出了些许茫然,抿嘴的样子终于有了些孩子气,当时他竟是不做他想直接握住了对方的手,等他反应过来时,纸上已是两人的名字……

屋外倏然响起了敲门声,陷入回忆的男人嘴角一勾,连语气都透着些喜悦,“进”,来者却不是心心念念之人,反而是清风,她面色发白,禀告道:“主上,程少爷晕了。”

手中的毛笔掉到了地上,男人嘴角的笑意瞬间没了。在清明明月没有反应过来时,男人已将倒在地上的少年抱在了怀中,只留下一句,“请贾九”,便不见了身影。

留下的两人都能从对方的眸中看到彼此的惊讶,竟是请……贾九?

贾九是名大夫,却也不止是名大夫。世上的病有千千万,而他无病不能医。他本不唤九,是名扬天下后自己改名“九”,意为从今往后只医九人。

自他放出这话到今日,他已动手医了九人,不过最后一人医到一半时被主上解决了,也不知贾九怎么想的,竟是跟着主上来了长潜阁,从此在这里住下了。

清风去请贾九时,他正坐在屋内专心致志地削木头,地面上全是木屑,而从门口一路望进去,屋子里堆满了大小不一的木娃娃,它们神色各异,有哭有笑,栩栩如生地令清风有些毛骨悚然。

“稀客啊!”贾九听到声响,连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上笑嘻嘻的,“你们主上出事了?”跃跃欲试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脑袋刚好够得着桌子。

他看上去是个穿着怪异的小孩子,除了一头雪白的长发,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清风知道此人的强大,恭敬道:“不是主上,是其他人。”

“哦,那算了”,贾九挥了挥手,又跳回了板凳上,“我没兴趣。”

“贾先生,主上让奴婢来唤您的”,清风轻声细语道。

“去告诉你家主上,除了他,我谁也不医”,贾九昂着脑袋道,捡起桌上的刻刀又削了起来,嘀咕道,“放着大好的猪肉不吃,去尝一模一样的白菜,我又不是傻。”

清风面上还是微笑,心底却开始琢磨若是将这人强捆去后主上发火的可能,就见对方又蹭地一下从板凳上跳了起来,“等等,你刚才说啥?”

“主上让奴婢来唤您的。”清风又说了一遍。

“堂堂……”贾九脸上露出有些猥琐的笑容,嗖地一下就没人了,“这人,我医了。”

贾九一路狂奔,没一会就到了苏砚的住处,还没进入,就被里面的壮观吓了一跳,十几个大夫围在一起谈论病情,顿时对这人更好奇了。

能让那人开口的,定不是普通人。他颇为好奇地凑到前面去张望,但令他失望了,病床上躺着的这人,既不是什么脏东西,也没有三头六臂,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

苏砚望见他来,挥了挥手,房间内的大夫全都出去了。他们在江湖上全是有名望之人,却不想今日竟是被“大材小用”。

按照其他雇主的性子,自然是希望病症越轻越好,最好什么毛病也没有,他们这些人看了好几遍,也只发现这少年气弱体虚,是娘胎中带出来的,只要补点气血,就能医好。

但这大魔头却不满意,非要他们看出个什么子虚乌有的毛病出来,一群人瞎编乱造也扯不出什么玩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竟在大冬天热出了一身汗。

保住一条小命的大夫们可开心了,但被留下的贾九却不太开心,不过他既然来了,也就没了反悔的余地,当即只能皱着眉头捏着鼻子把上了少年的脉。

苏砚坐在一侧,一手捧着茶杯一手捏着杯盖,却再也没动作,反而是盯着贾九看,就见他眉头微微舒展,嘴边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笑容。看到这一幕,他连抿一口都忘了,直接放回了桌上。

“妙啊!”贾九收回手,脸上还有些意犹未尽,一连叹了好几声,才回头道,“你从哪捡来好苗子?这么罕见的病况,居然也能被我遇上!”

“哦?怎么说?”苏砚握着茶杯的手一紧,险些捏碎,面上却勾着笑意,令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你听说过夺势吗?”贾九没注意到对方的神色,舔了舔干巴巴的唇继续道,“这人一出生就被人夺势了,不是一点,而是全部,也不知夺他运势之人到底做了什么,竟让他全身上下都写满了‘霉运’两字。”

“霉就算了,可霉到一定程度,连寿命都赔上了”,贾九哈哈一笑,“体弱多病还是少说,能活到二十已是大幸了!而且……”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清脆刺耳的“啪!”回头望去,竟是苏砚捏碎了整个茶杯。

他右手全是碎片渣子,墨黑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指滴溅到桌面上,显得诡异极了,更为恐怖的是,那明明划破的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乌黑的血液也违背了人类的认知,缓缓而上,溶于血肉中。

到最后,除了地面上满地的碎片渣,竟是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贾九刚想感叹,世上竟真会有苏砚这般的存在,真是见一次惊一次,就被突如其来的杀意吓到了。

那杀意如此的明显恐怖,即便是贾九,也浑身抖了起来,他偏头望去,只能看到对方笼罩在一片如同死亡般的黑雾中,隐隐听到一句嘶哑到近乎听不出人声的语调,“程家怎敢!”

那段时间不是才过去吗?苏砚竟是失控了!?

太多的疑问盘旋在贾九的脑海中,但最后,他还想着,他家那个美貌绝伦的木偶还只有一半呢!难道就要天人永别了?

而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轻咳,不重,在如此压抑死寂的空间内却像是一盏明灯,从发出地一点点地漫延开来,很快便将黑暗气息完全淹没。

躲在床底下的小白瑟瑟发抖,努力想将自己缩起来,但想到自家的主人,又担心地扭出了身子,贾九就看到床底下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动来动去,轻轻点了点对方的屁股,很快引来对方的吠叫,原来是只小白狗啊。

苏砚什么时候这么有爱心了,刚从死亡边缘缓过来的贾九脑子还有些懵,不合时宜地想着,就见苏砚倏然到了床边,他也不敢呆着了,连忙让出了身子。

“没事了,没事了”,意识清醒过来的苏砚拍了拍躺在病床上的少年,摸了摸他发烫的额头,俯身在他耳畔轻声道,“是我不好,以后不逼你了,再也不逼了。”

贾九的耳朵很灵,这么说的意思是,即便有人在十丈之外轻声细语,他都能听到,也因此,苏砚压低嗓音的话几乎如同在他耳边说出一样,他顿时吓得整张脸都有些不正常,这还是那个苏砚吗?

他不会被杀人灭口吧?这么想着,视线就飘忽了起来,正好和躲在床底下的小白狗对上了。

得了,一定是他年纪大听错了,不然为何会从白狗眼中窥出同病相怜的痛楚?

这还不算,这小狗子一副要吃人的神情,又是怎么回事?

******

小白:坏人,放开我家主人!【气势汹汹冲了上去】

贾九怜悯道:小狗子乖,送上门去当外卖吧

小白无声痛哭,将自己塞回了床底


第31章:非正统古代

程已的记忆凌乱而又错杂,一会回到了小时候,一会却又是那扇紧闭的房门,里面似乎还有一个不断砸东西的大魔头。

这魔头一会阴,一会晴,比天上的天气还要多变,阴时是那么的恐怖,晴时却又是如此的温暖。

这会他似乎心情不错,竟还给他剥了个栗子,塞到了他的口中,“尝过了,甜的。”

程已下意识就咬了一口,是有点甜,还很香。魔头刮了刮他的鼻尖,“真乖。”

两人一个剥,一个吃,他整张脸庞被喂得鼓鼓的,魔头才肯作罢,还掐了一把他的脸颊,轻笑了声:“怎么还这么瘦?”

魔头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站起身换来了清风明月,嘱咐了几声,才回头对他道:“我要出去一趟,有事就吩咐她们。”

“乖,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还来不及点头,这个魔头就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另一个,扔了许多的杯子,还懒洋洋道:“下次不用来了。”

他点头说好,这魔头就不开心了,“你就不能动点脑子说句好听的?我上次怎么教你的?你该说,小人惹主上生气了。”

他照搬照样说了一遍,魔头便又往他嘴中塞了样东西,这次,是块软糕,味道有些怪,不是甜的,是咸的,但他还挺喜欢的。

“喜欢吗?”魔头问,他点头,魔头又道:“既然喜欢,将它掐了。”

抱着怀中的小家伙,他摇了摇脑袋,“不掐。”

“真的不掐?”

“嗯。”便听魔头道,“你人都能杀,为何这东西就不能杀了?”

“这不一样”,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道,“它是我的家人,我答应要保护它一辈子。”

“那我呢?”

“你……”他一时愣住了,反应过来时,已经从梦中醒了过来,身侧服侍的明月立刻就注意到了,回道:“程少爷,现在只有卯时,您可以再歇会。”

程已点了点头,又躺了回去。

一闭上眼,他就想到了梦中的问题,顿时什么睡意都没了。

那日他跪在台阶上晕倒了,醒来后的待遇却是不可同日而语,当时他隐隐约约似乎在梦中听到有人和他说,再也不会逼他,他本以为是个梦,却不想,这梦中声音的主人,说的竟是真的。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住处,不是他的房间,有股熟悉的淡香,他当即心中有了猜测,而后来清风明月的态度也证实了他的想法——这是苏砚的住处。

而后,便是她们的态度了。从原来的岚盐,变成了程少爷,程已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却没有劝,称谓,从来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心中暗暗祈祷,病好之后,一切能恢复原样,他不知道苏砚想从他身上获得什么,但他一无所有,什么也给不起。

可没有,事情全部脱轨,大病初愈后,他住处的确变了,却是换到了隔壁,苏砚的隔壁。

他每天依旧会被唤到苏砚的面前,只是再也不用服侍,而是被伺候,被教育。本来程已是有些不适的,但苏砚几乎什么都会教他,这是一个饵,一个让他跳下去的饵,他拒绝不了,也不打算拒绝。

他几乎没时间去思考为什么,他如饥似渴地学习这些他从未接触过的东西,每天恨不得将时间拆成两半,恨不得一天中大部分时间用来学习。

但苏砚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每天只教三个时辰,也只给他一个时辰复习,一旦超过这个时间,那明日,苏砚就不会教他任何东西。

这是他唯一不容反抗的逆鳞,程已是试了一次后才明白的。

那么剩下的时间,程已是在做什么呢?

——被变着花样地塞着吃东西。

苏砚似乎认为喂养一头专属于自己的小猪仔是件颇为乐趣的事情,每天要让清风明月都带来各色小吃,有些味道不错,有些却实在难以用言语形容。

若不是程已心智还算坚强,可能就要吐出来了。而苏砚尤其喜欢将稀奇古怪的东西往他嘴中送,有次程已刚含进嘴中,就能感受那来自口腔中那滚动的、翻腾的触感。

“咽下去”,苏砚懒洋洋道,附在他耳畔轻声道,“不然明天休想看书了。”只一句话,就让程已面不改色地吞了进去,只是没有咀嚼,直接吞了。

“真乖”,苏砚往他嘴中塞了块蜜饯,安抚的动作的确像是在养一头小猪仔。

程已对他的态度见怪不怪,也不反抗,就含着口中的蜜饯,隐隐觉得好受了些。

当然,除了在吃喝和休息这两方面,苏砚对待程已的态度近乎是宠溺的,几乎什么都纵着他——显然,也是由于程已本身就不是个多事的。

可即便这样,程已还是偶尔会产生一种被宠着的错觉。

他从没有享受过被人捧在手心的滋味,而这将近一年的生活,却让他有了这么一个近乎错觉的想法,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今日做梦竟是梦到了。

他躺在床上问自己,把苏砚当成什么了呢?

问题还没个答案,他就听到了阵急促的敲门声,门外是一苍老却雄厚的声音,“明月,开门!”屋外一片火光,像是要将这里包围了,只是程已看不见,明月眉头微蹙,却笑着安抚道:“程少爷别担心,您再睡会吧”,说着就要扶程已躺下。

几乎是听到声响的同时程已就起身了,他摇了摇头,“你先过去看看”,摸索着便开始穿衣服。

明月点头道好,脚步无声地走到门口,却不开门,只问道:“陈老有何贵干?”

门外的陈老冷笑一声,“明月,本老的事你也敢问?只管开门就是!”

“主上有令,一切以程少爷的安危优先”,明月不紧不慢道,“恕明月不能听从。”

“你竟敢不听!真以为在苏砚手下,我就耐不了你了吗!”陈老气急,一时口快竟是连尊称都忘了,明月却垂眸不回,就听外面之人冷声道,“清风,让明月开门!”

屋外传来一阵熙攘,然后是一女子开口了,正是清风的嗓音,她轻声细语道:“明月,别开。”

“啪!”是陈老当众扇了清风一耳刮,用力至极,直接让她半边脸红肿了,嘴边甚至腻出了血丝,她却笑了,语调轻柔道:“主上的结界,他们奈何不了的。”

“贱人!”陈老气极反笑,“好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啊!给本老拖下去!”

明月垂眸立在门侧,面无表情,却无动作。

门外再次传来拖拉的声响,而就在这时,一人喊道:“放了清风,我出来”,他声音不响,但习武之人怎会听不清?

清风明月两人同时阻止,“程少爷,别!”

门外的陈老有些意外,摆了摆手,将清风留下了,讥讽道:“本老已然遵守,程少爷可否出来了?”

“明月,开门”,程已抱着怀中的小白,温声道。

明月听了却还是摇头,“程少爷,恕明月不能遵从。”

程已笑了一下,“我们能藏在里面多久?”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单从刚才的声响,程已就能推断出外面人数众多,根本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开门便是”,程已平淡道,“既然他们这时来,便是知道主上短时间内回不来,这么僵持着,对谁都没有好处。”

门外的陈老听到这话,却丝毫不惊讶,反而眸中杀意暗现。第一次听到这人的事迹,他就知道这小孩非同一般,早就劝过苏砚此子留不得,已让他多活了一年之久,今日定要将他除去!

明月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打开了门,恭敬地站在程已的身侧。

“出来了?那就跟本老走一趟吧”,陈老望着这个气质温和的少年,语气也和蔼了不少,显然没将这人放在眼中。

外面灯火通明,门人众多,其中有不少护法长老,竟趁着苏砚出门之际有备而来!

明月一看就望到了站在一旁的清风,两人相视一眼,又很快挪开了视线,都从对方眸中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不择手段保下程少爷的性命。

“陈老,您这么做,就不怕主上问罪吗?”明月上前一步,有意无意地挡在了程已的身前。

“明月啊明月”,陈老摇了摇头,沉痛道,“我既然敢做,就是做好了承受苏砚怒火的打算。此子扰乱本阁秩序,各大长老护法都分外不满,即便我想保下,也留不得啊。”

他身后的几人纷纷应是,望着程已的目光,贪婪而又怨恨,都想将他扒皮拆骨,分上一羹。

“说的好听,还不是因为他程家后裔的身份”,明月笑道,亮出了手中的武器,是一血红的长鞭,“您若是想带程少爷走,就从明月身上踏过去便是了!”

“明月姐,你不必——”程已刚想阻止,就听对方轻笑道,“程少爷,既然您唤奴婢一声姐,那奴婢又何尝不是将您当亲弟弟看待?何况——”

主上对您有多看重,您定然不会知道。

说话间,手中的红鞭已经挥出,陈老冷笑一声,空手迎面而上。

******

苏砚:吃

晋升为小猪仔的程已又被塞了块软糕

苏砚:好吃么?

程已鼓着腮帮子点头

苏砚:乖【摸头成功】

第32章:非正统古代

两人在空中交手数十回,陈老越打越惊心,想不到明月的实力竟是如此强横。

他虽只用了五成的功力,却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对抗,心中隐约划过一个念头,就见底下的程已倏然没了踪影——是清风挣脱束缚携着他逃了!

她竟佯装被捉,一直在隐藏实力,怪不得之前毫无反抗。陈老当即用尽十足的掌力一挥,将面前的明月拍倒在地,就追着清风而去。

陈老已是古稀之年,武功之强,天下难逢敌手,掌风化作一片,不顾代价地朝前拍去。

清风本就不是陈老的对手,更遑论如今抱着程已,更是避不开,却生生受了一掌,口中血液翻腾,硬生生咽了下去,死命朝前奔去。

被护在怀中的程已一言不语,他知道清风受伤了,他没问,不是因为不担心,而是即便他问了,不仅不能帮忙,反而会让清风乱了内力。

他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没了,不知怎么的竟是怨恨起往日习武时的“怠慢”,若是他能再用功些、刻苦些,说不定如今就能帮上忙了。

陈来本以为清风会往阁外逃去,却不想竟是往阁内深处跑,他一开始还不知对方想要做甚,渐渐地却是明白了,竟是跑向了贾九的住处!

他当然知道贾九,当即用上了十足的功力,却还是慢了一拍,两人已经落脚了。

清风顾不上身上的重伤,急忙推开了木门,人还没进去,声音已经喊了出来,“贾先生——”

屋内空荡荡的,原本一直在削着木偶的贾九不见踪影,只有一地的木偶还形态各异地摆在地上,有的面上带笑,似乎在嘲笑他们的愚笨。

清风全身冻住了,压下去的淤血一时控制不住吐了出来,她却来不及擦上一把,只因——

陈老到了,他缓步上前,笑道:“真是老天都顺着本老啊”,一手伸了出来,“程少爷,我不会害您的,走吧。”

他的手上都是老茧,本来年迈的手掌看上去分外有力强大,面色惨白如纸的清风当即就要上前一步,却被程已拦下了,“清风姐,交给我。”

清风当然没听,身体却摇晃了一下,还是倒下了。

程已将晕倒的清风和怀中的小白抱到了墙角,这才转身。他面色有些淡,没了一贯的笑容,他双眸无神地望着这个年迈的老者,平淡道:“本来我是愿意跟你走的。”

“那现在呢?”胜券在握的陈老摸了把胡子。

“现在,我不能走”,程已摇了摇头,若是他被带走了,清风明月两人,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陈老没将这人放在眼中,说完这话就伸出了手掌,朝着程已的脑袋袭来,他的速度很慢,却令人避无可避,只能被迫承受。

只听“叮”地一声,是程已亮出了藏于怀中的匕首,挡下了陈老的致命一击。他身体本能后退,却到底压下了胸口起伏的内力。

“砚三!”陈老收回手掌,神色不明地望着程已,“主上竟是将它给你了。”他运转胸中的内力,幽幽道,“既然如此,那当真留你不得了。”

十足内力自掌内而出,携着劈天盖地的威力,径自袭来,而就在要拍上程已脑壳时,陈老却感到一股威胁从四面八方而来,他掌风已回收不及,只能硬生生转了个方向,拍在了木墙上。

这墙却只摇晃了一会,没倒。

陈老这才知道那股威胁到底来自何处,竟是那木偶娃娃动了起来,朝着他的方向攻击!

屋内的木偶不下上百,尤其不同的神色还有不同的攻击特性,陈老当然知道这些东西代表着什么,不敢久留,身体下意识后退,退出了木屋。

程已站在木偶中,神色平淡,陈老却是面如白纸,指着这会动的木偶便道:“苏砚竟是把这手都给你了?!”

“是”,程已也不否认,点了点头。

虽说是贾九教他的,但没有苏砚的应许,贾九根本不会私授,更遑论能得这屋内众多木偶的保护,苏砚的功劳功不可没。

“怪不得!怪不得!”陈老气得直跺脚,怪不得清风竟是带你到这里来了!分明是临走时苏砚授意的!

竟是对这竖子在意非常!这人绝对留不得!

陈老恨不得一掌劈过去,却也知道这木偶看着似乎威力不大,实则一般人根本对付不了。只能在原地干跺脚,而就在这时,那些门徒也纷纷到来了。

先来的是几个长老护法,看到程已身侧会动的木偶全部面露惊讶,其中一个问道:“陈老,这……”

“去把黑琉璃拿来”,陈老咬着牙齿道,几位长老却都摇头不同意,就听他道:“既然已经参与进来了,你们以为还有退路?”

“苏砚连这手都给他了,可见此人在苏砚心中的地位,难道你们不想知道,程家到底有何隐秘?”陈老又道,这话却是真正打动了他们,当即有人去拿,而另外的门徒则纷纷对抗这些活动的木偶。

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门徒们一会哭一会笑,有的甚至还厮打了起来,陈老和那些长老们却都面无表情,可见知道这木偶的作用——不同神态的木偶可以勾起人心中不同的情绪,一旦中招,就会陷入一种幻境,难以脱身。

由于有了门徒像是填山般的补充,木偶的数量慢慢减少,但真正令木偶极具缩水的是黑琉璃的出现。

这是一个上面画了数不清黑色符箓的陶瓷瓶,不大,就成年男子手掌大小,就见陈老咬破自己的手指,往上面滴了几滴血,长老们纷纷后退到十丈之外。

那墨色符箓吸收了血液后,慢慢变淡,最终消失不见,然后紧闭的广口瓶像是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隐隐露出黑色的一坨柔软。

滑溜到地面的它缓缓朝着木偶的方向过去,原本会动的木偶不断后退,它们的面上还是一样的神色,但细看总觉得多了些恐惧,来不及躲避的全被黑色液体触到了,像是一下子被夺了生机,僵在了原地,再也不会动了。

从这东西出现后,程已就陷入了一种无形的悲愤中,杀意不断在他脑海中形成、消散,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握着匕首杀上前去。

他下意识就后退,不是怕,是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碰到这东西,但退了几步,他就不动了——他想起了身后的清风和小白。

而就在这坨东西要碰到他时,却不知遇到了什么,竟是停了下来,不再朝前一步,反而是快速后退,像是倏然遇到了天敌,最后竟是溜到了瓶子中,还能贴心地合上了盖子。

陶瓷瓶外又出现了黑色符箓,目睹这一切的长老护法面面相觑,陈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当即将手中的陶瓷瓶扔到了身侧长老怀中,一手凝气内力,直接拍向了程已的脑袋。

身后的长老护法纷纷喊道:“陈老,别杀!”

但陈老却恨不得立刻宰了这小子,不仅没收力,还用上了十足十的气力。

不知陈老做了什么,场面顿时烟云缭绕,在场的各位全都看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用力至极的一声,“砰!”

所有人面色都不好看,这人怕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而就在这时,一令众人胆战心惊的嗓音响起,勾着些轻笑,可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怒火,“我的人,你们也敢欺?”

就见那陈老轰然飞出,撞在了棵粗壮的树干上,却还没被拦下,一路又撞着枝干后退十丈之远才停了下来。

他吐出一口黑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喊了一声,“主上。”

其余人全部下跪,全身冷汗,“主上。”

“哦?原来你们还记得我是主上啊”,苏砚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袖子,“我还以为你们都忘了呢。”

烟雾消散后,他的身影也在众人面前显露出来,向来整洁无暇的紫袍不知何时染了污渍,右肩膀处甚至还有爪印,更为夸张的是,那向来张扬的面庞竟是有些颓靡,连眼角下都是黛色的青痕,显得有些懒散。

他整个人站在程已的身前——毫无疑问,刚才就是他护住了程已一命。

没人留意到苏砚的外表,此时所有人都不敢抬头,除了陈老,他一瘸一拐走到苏砚的面前,恭敬道:“主上。”

“不敢”,苏砚似笑非笑道,“我可不敢当陈老您的主上。”

“苏砚”,陈老咳了几声,面色异常沉重,“不是我不忠,而是此子实在留不得啊!你知道自从程家……”

“我当然知道”,苏砚倏然打断了陈老的话,慢吞吞道,“但是那又如何?”

“既然知道,那你知道有多少正道人士想对长潜阁下手吗?他们都说,是长潜阁灭了程家后,独占了其中的秘法!”陈老倏然重重咳了起来。

******

黑琉璃:嘤嘤嘤,主上身上的气息好恐怖,宝宝要缩回罐子里藏起来!

苏砚:阿已,我厉不厉害?出场的方式帅不帅?

程已温声道:看不见

苏砚:……天凉了

第33章:非正统古代

长潜阁不是没背锅过,但这次却是背大发了!

程家本是占卜世家,但十年前倏然崛起,隐隐一家独大,私底下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和贪婪其中的秘法,那种旺盛的运势,谁人不想要。

可程家毕竟是正派世家,那些所谓的江湖正派当然不会明着下手,可如今换成长潜阁,意义就大不相同了。

本来就对魔教“痛恨至极”,如今又知道其为了运势,灭了整整一个程家从而获得了秘法,哪个正道人士肯善摆干休。

而程已就是其中的香馍馍,若是能将他推出去,至少正派的眼光都盯在他身上了,他们长潜阁也能安分几年,不是他们的锅,他们凭什么要背!

他们又不是做善事的!

当然这只是其一,他也是有私心的,苏砚如今的行为太不正常了,若是再和这个程已接触下去,他怕他……

哪成想他话说的如此明白的,苏砚却是面带微笑地一把卡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温声道:“忘了和你说,我的确独占了。”他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恶劣极了,“而且……若不是没机会了,我就亲自灭了程家。”

他将手中的陈老随手一扔,瞥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一个长老,“陈老年纪大了,将他送去成魔阁。”

长老抖着腿就要站起来,地上的陈老却是死命地吼道:“苏砚,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对你没有二心!是我帮你除了老阁主,将你护上如今的位置的!是我教你一切,是我给你一切的!”

“的确,您是我的师傅”,听到这话,陈老的面色缓了些,就见他嘴角勾笑摸着程已的脑袋,缓缓道:“但我既然能弑父,为何不能弑傅呢?”

一刹那,陈老的面色惨白如雪,对方却还在慢悠悠道:“长潜阁,你想怎么玩都行,但你不能碰我徒儿。”

说到这,苏砚的笑容灿烂了些,让他看上去竟是有些孩童的稚气,但没人注意到,就见他俯身在程已的耳畔轻声道:“乖徒儿,叫声师父。”

程已愣了两秒,抿了抿嘴,才道:“师父”,就被苏砚摸了把脑袋,对方的心情似乎都好了不少,“真乖。”

“你不该从一年前,就打我徒儿的注意”,这句话,是陈老被拉下去后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只有他听到了,是苏砚特意告诉他的。

他不该,安排一年前那件袭击程已的事件,本以为苏砚不会知道,本以为……等上一年,苏砚就会忘记……可也只是本以为而已。

自苏砚回来后,长潜阁进行了一次大变革,里面的长老护法换了一批又一批,唯一不变的是,苏砚还是那个阁主,而众人对他的害怕程度,又高了不少。

当然,这些对程已而言,似乎意义不大,唯一有些影响的不过是,所有人都叫他“少主子”了,除了一个人。

苏砚开始叫他“乖徒儿”,有时心血来潮还会唤几声“阿已”,对此,程已是拒绝的,但他没办法阻止,干脆保持沉默。

从“主上”的称谓变成了“师父”,程已也算接受度良好,毕竟苏砚的确教了他太多的东西,的确算得上是他的师父了。

说到苏砚,那天他回来后,干得第一件事还是……

逼着程已吃了又黏又腻的蠕动的未知物,他眼睛没眨,吞下去了,事后苏砚给他剥了个红薯,他本不喜欢甜味的,但不知是不反感红薯还是怎么的,竟觉得甜的味道还算不错,多吃了一个,导致当天晚上没吃饭,连累地当晚躺在床上,肚子疼得死去活来。

但也许是天性使然,程已硬生生扛着,咬着下唇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冷汗沾湿了被窝,他却没顾得上那么多,只觉全身热得像是要烧起来,似乎已经烧了起来。

身侧突然出现了一物,冰冷的,有着致命的诱惑,轻轻将他抱在了怀中,拍打着他的脊背。

程已闻到那股熟悉的淡香,就知道是谁了,尤其对方熟悉的体温,他更是铭记心中,他没有力气,只能死命扯着对方的袖子,好像这样就可以减轻一点疼痛。

即便一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到底还是个孩子,在熟悉的人面前,尤其是难以忍受的疼痛时,总会下意识就流露出一点依赖,不多,就一点,但就是这一点,却软了苏砚的心,他恨不得将怀中的小家伙护在身侧,让他再也不用面对逆天改命的苦楚。

程已其实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消化不良”的反应了,他也有些知道是苏砚给他的东西有问题,但即便这样,他还是会一口吞下去,反正疼得时间不长。

只是这次尤其长,到了第二天早上,他依旧疼得面色发白,意识模糊时隐隐约约间似乎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一个好像是贾九,他在说:“你居然还真找到了?就这么让他吃了?”

然后好像是一狠狠地重击,声音虚了点,“行,是我的错。不过他没事,你放心。”

有一只小手握上了他的手腕,然后那声音又道:“恢复得不错,以后他自己就可以了。”

可以什么?

程已还没想明白,意识就彻底迷糊了。

等到他身体完全好转后,他也忘得差不多了。

苏砚开始教他一些他从前完全没有涉及到的东西,连书上都不曾见过的东西。

石书再也派不上用处,因为这些东西,全是苏砚亲口告诉他,一字一句,有时候还会在他手心写字,教他完全不同的一门或者多门语言。

他不再干预他学习的时长,但只要他在长潜阁一日,每晚定要看着他睡下才肯离去。苏砚就像个定时的日晷,每每只是坐在程已的床头,程已就抵不住睡意,不用一会就睡死过去。

但其实很多次,程已都想让他师父别在他床头折腾了,光是擦手,程已有时就觉得苏砚能将他的皮擦下来,更不用说摔杯子了,有时他甚至是在这嘈杂的摔杯子声音中睡死过去的。

除去苏砚爱闹幺蛾子的毛病,程已倒是越来越将这人放在心上了。不过程已大了些后,两人相处的时机倒是短了不少。

因为,程已被苏砚放出去了。

的确可以说是放出去了。

一开始苏砚还会陪着程已出去,两人哪都去,尤其是有着鬼神传言的地方,程已最初不解,询问他师父,到底是去作甚,苏砚就轻笑道:“找吃的。”

最初几次,两人什么都没找到,或者说,没找到奇形怪状的东西,直到有次,程已终于知道所谓的找吃的都是什么玩意了,竟然是那些脏东西!

随着对那个世界的了解,程已也渐渐知道,世界上虽无神仙,却也的确是有脏东西的,也许是恶鬼,也许是僵尸,都是各种以各种人的恶念、贪婪而形成的东西。

就比如,那次的黑琉璃,苏砚告诉他,那本是从怀胎九月的女子腹中取下的胎血,趁着婴孩已经成型,却还没从腹中出来时,下手封在罐中,因此有着近乎单纯的恶念。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谈谈的,一边擦手一边扔,最后还抿了口茶,又随手一摔,不待程已从中琢磨出苏砚的语气,他就换了个话题。

但不论怎么说,程已算是知道了,世界上有脏东西,而他前几次吃得就是这些玩意。

要不是他心理素质实在过关,说不定会直接弑师了,什么破烂玩意的师父,竟让他吃这玩意,还没被毒死还是好说的,但程已什么都没说,一口吞了进去。

随着他吃的次数越来越多,他面目也越来越平静了,有时还能脸上带笑咽下去,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有了这么几次经验后,程已也不要苏砚陪着了。

——实在是太累了!

出一次远门,跟搬一次家一样,程已没搬过,但可以想象。

一路上,全是苏砚的东西,单是杯子手绢,就要带上好几箱,更不用说,不论路过哪家客栈,他都要挑剔好久、好久,不是菜太淡了,就是太难看了,有时竟还要嫌弃桌子不够美观,其他食客外貌有伤风化。

程已也渐渐知道了苏砚的一些小毛病——他喜欢漂亮的东西,所有带着的东西,全是长得好的,要是不好,他就扔,就丢,反正就不会委屈了自己。

程已脾气算是不错,也因此由着苏砚挑剔,不仅不恼,有时还会上前伺候,反正每次程已一出马,苏砚即便是再多的规矩,都变得不是规矩了。

也因此,周围人尤其喜欢和程已搞好关系,一是由于他的少主子身份,二则是就他能让苏砚这位大魔头消停一会,大家实在是喜闻乐见。

但总不能这么下去,苏砚倒没事,每次和他出门的手下却是吃尽了苦头,实在有人受不了了,隐晦地在程已的面前提了几句,程已想想也确实如此,便和苏砚说了。

“阿已,怎么想自己出去了?”听了乖徒儿的建议,苏砚勾着程已的下颌,俯身在他耳畔轻声询问道。

“怕师父累着”,程已笑了笑,面上一片温和,苏砚望着这个模样的程已,反问了一句,“真的?”

“嗯,真的。”

于是乎,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而如今,程已已经十七,自他成为苏砚的乖徒儿,已有五年。

第34章:非正统古代

夕阳当空,小道幽静。

一马车急速驶过,朝着众山缭绕处奔去。

传闻,山的那头,住着食人血肉的魔鬼,谁人靠近,都只有死路一条。

以上是普通百姓口口相传的,而江湖人士知道,山那头没有魔鬼,却有着比魔鬼更恐怖的人类。

他们制造、召唤、降服不祥之物,为祸人间。他们有个门派,名唤长潜阁。

这辆马车此时正奔向长潜阁,车中有两人,一美貌女子轻声细语道:“少主子,您连日连夜赶车,如今总算到了领地内,待会主上提前见到您,定会开怀的。”

被叫做少主的是个气质温润的少年,他面庞清隽温雅,嘴角勾着温和的笑意,每个在他身侧的人都会被他的平静温和所感染,但也同时会为他无神空洞的双眸所惋惜。

此时他怀中抱着只小白狗,不大,就只有刚出生的婴孩大小,白狗奶声奶气地躺在他怀中,听到女子的声音,却是“哼”了一声,用牙齿磨了磨少年的袖口。

程已笑着安抚了怀中暗自生气吃醋的小家伙,温声道:“不,待会师父看到我,定要闹脾气了。”

清风想到主上的性子,也轻笑了一声,主上的确会耍脾气,暗着生气少主归心似箭,没有注意身体。

两人坐在马车中连夜赶到长潜阁内,如今的阁内,和程已初来时并不差别,但他的待遇却是好了不知多少,众人看到他纷纷下跪,他却没心思留意,一路匆忙走向正阁走去。

此时天也大黑,廊道上灯火通明,空中的星子散在地上,显得昏暗幽静。

还没到,他就听到熟悉的陶瓷撞地声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眸中竟也流露出一丝怀念,就听一早就熟悉无比的嗓音缓缓道:“烫了。”

“明月,几时了?”声音继续道。

“回主上,亥时了。”

“嗯”,屋内的男人敲了敲桌子,双眸微阖,“明日阿已就回了,让人去准备……”他话还没吩咐完,房门就被人打开了。

程已温声道:“师父,我回来了。”

身携星光,洒在了幽暗的地上,苏砚望着倏然出现的少年,连嘴角都勾了些,但不过一瞬,他就压了下去,懒懒道,“年纪大了,反倒不乖了”,敲了敲桌子,“过来。”明月立刻有眼力地出去了。

程已心中好笑,面上却还一片温和,动作熟稔地替苏砚倒好茶,又亲自交到对方的手上,“师父,喝茶。”

“嗯,不错”,苏砚懒洋洋地抿茶,视线却是轻描淡显地放在了少年的身上,三个月不见,少年更瘦了,却也长了不少。

岁月就像是把磨刀,划去了少年身上的冷淡疏远,剩下了一层更本质也更接近灵魂的东西,他温润地像块美玉,嘴角的笑容一如当年。

“这次怎么这么久?”苏砚放下手中的茶杯,“遇到麻烦了?”

“这倒不是”,程已便将这次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到最后听到他遇上血尸时,握着茶杯的手一紧,慢条斯理道:“死了没?”

“死透了”,程已回道,就听苏砚略有些不满地点了点头,似在惋惜不能亲手在弄死一回。

听完整个故事,苏砚轻笑道:“有趣”,抬起程已的下颌,温声询问:“阿已有什么想法?”

“怕是有人在作怪”,其实这个动作,如今已是不适合,但苏砚就是喜欢,程已也由着他去了。听到程已的回答,苏砚竟还像小时候一样,捏了捏他的面颊,手上没几两肉了,只有一层软软的皮,他却还捏得分外满足,“不错。”

不知在说程已的想法不错,还是在说这手中的触感不错。

该谈的都谈完了,苏砚却还不肯放程已回去,就一口又一口地抿茶,像是在等着什么东西。

程已心知肚明,心中又是好笑地摇了摇头,主动提起了话题,“师父,这次我出去,给您带了东西。”

“哦?什么东西?”若不是他的嘴角已经上翘了,任谁都不能从他语气中听出期待之情。

“是这个”,程已从怀中摸出一物,是个红绳编织的平安结,“遇上就顺手买了。”

苏砚一手接过编织简陋的平安结,本以为是个小玩意,却不想其中倒是蕴含着些许运势,是人为夹杂在里面的祝愿念力,他在手中嫌弃地把玩了会,“丑的可以。”

“既然您不要……”

“谁说不要了”,苏砚勾了勾嘴角,“乖徒儿,送出的东西,还想要回去?”他将之塞到了怀中,慢悠悠道,“其他人呢?”

“嗯?”程已一时不懂,过了会才反应过来,温声道:“这东西,只给您带了。”

“那它呢?”苏砚挑了挑眉,目光甚至有些挑衅。

程已刚想问谁?怀中的小白就不能忍了,“汪汪汪!”张牙舞爪地恨不得上去拼命,夹在中间的程已连忙撸毛,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就只有你。”

也不知哪句话触动了苏砚,他嘴角的笑容近乎要遮不住了,程已面上的笑容也开怀了几分,看得出苏砚的确很喜欢,那就不枉他……

苏砚的确很开心,即便门外明月的敲门声,他也好脾气道:“进来。”

明月将准备好的东西摆到了桌上,就退下了,关门之前瞥了一眼屋内的程已,心中隐隐想到,主上已经近三个月没这么高兴过了,少主子果然得主上的喜欢。

程已隐隐闻到了饭菜的味道,他没还来得及反应,就被苏砚拉着坐到了位置上,前几年他没少在这个位置坐过——那时苏砚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字,不过自从学会了,这里倒是少坐了。

他刚想开口,苏砚就给他递了双筷子,慢条斯理道:“回来的日子不错,今日正好你生日。师父没什么东西送你,就给你碗长寿面当夜宵好了。”

“不许剩下,不许给它吃”,他声音温和,面上带笑,“不然就将你剁了吃。”

要是前几年,程已说不定会当真,但如今却是根本不信了,可他什么也没说,就挑起面条咀嚼了起来。

面条很长,碍于苏砚在一侧看着,程已也没停下,一根面条一口吃进,最后碗底还有些汤汁,加一个双黄蛋。

程已喜欢吃蛋,苏砚也一直知道,但他吃到一半就感觉有些不对了,这蛋似乎特别大,根本不是鸡蛋。

他咬了一口,就知道蛋里好像塞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他没吭声,面色温和地吃完了,连汤汁都没剩下。

苏砚动作轻柔地给他擦嘴,轻声道:“难受吗?”

程已摇了摇头,“如今吃这些,不难受了。”

“你就不怕师父下毒害你?”苏砚收回了手,却没擦手,反而是支着下巴望着面前的少年,就听他说:“那师父你会吗?”

“我会。”苏砚一时起了逗弄徒儿的心思,对方却不接招,面带微笑:“那我也吃。”

幽暗的中烛光下,少年的面庞若隐若现,但他嘴角的笑容却像是要暖到苏砚的心中去,他伸手勾了勾少年的面鼻尖,“阿已这么听话,师父舍不得的。”

程已面带微笑,轻轻应了一声。

他知道的。

“今日和为师睡”,苏砚很快收回了手,不容拒绝地做下了决定。程已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苏砚的好意——他显然是担心程已的旧疾复发。

虽说之前也有过好几次的经历了,但怀中的小白却还是分外焦灼,这就表现在它又死命扣着程已的袖子了,就被苏砚的一记眼光吓得溜到了程已的怀中,不吭声了。

程已当天晚上没事,一夜好眠,醒来伺候苏砚洗漱后,就去练武场修身了。

他如今习武六年,武艺虽算不上顶尖,却也一流,加上其他方面多有涉及,在江湖上走动,自保完全不是问题。

从练武场回来,正好遇上了明月,他就将带回来的一记软鞭交到了她的手上。明月果真欢喜,捧着鞭子挥了好几下,才肯作罢,最后两人交手一场,明月收回鞭子后还有些意犹未尽:“少主子,您武功又进展了不少。”

最初两人交手,她还会礼让,怕伤着程已,但如今,却是要使出全力才能与之抗衡。要知道自从五年前那事之后,明月已经下了不少工夫在练武上。她暗暗握紧了手中的鞭子,打算再加强习武力度。

程已温声笑了笑,又聊了一会,便去正阁了。

如今苏砚已经没什么教他的了,但程已在长潜阁时,每日还是会去苏砚身旁报道,即便苏砚已经不要求他伺候了,也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怎么的,很多事程已依旧会亲自动手。

看到程已来了,苏砚摊了摊桌上的信件,“十年一次的问天会三月后将办”,他撑着下巴,轻笑道,“阿已,去给我夺个魁首来。”

第35章:非正统古代

问天会是江湖上最为有名的正派比试,它和传统意义上的华山论剑不一样,虽都是青年才子参加比试,比的却不单是武功,而是——

除魔之术。

江湖上有名的世家,全都有套成名已久的除魔之术,即便是程家,是个占卜世家,却也会除魔之术,只是相比占卜,逊色不少。

正派除魔,魔教却是利用这些魔物为非作歹,至少外界是这样来形容的。

程已跟着苏砚出去过几次,为非作歹倒是没见到过,反而吃了不少脏东西。

这次难得一个送上门让他“吃”的好机会,程已也不想错过,点头道好。

苏砚就挥了挥手,让程已出去了。程已回去后,定了个时间,将能准备能想到的都带上了,就出了门。

这次他一人出门,清风明月都没带上,一路坐着马车,走走停停,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进入燕都。

燕都是这个朝代的王都,里面繁华至极,老老少少穿着打扮无一华丽,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一男一女的进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其中长相温婉的女子望着面前的繁华城市,柔声道:“苏公子,不知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苏已,或者说程已温声回道:“先找客栈再做打算。”

“正好”,女子点了点头,“我也有此打算,不如我们一起?”

“却之不恭。”两人同路十日有余,彼此都有些了解,当即找了家客栈安顿了下来。

程已身侧的姑娘名唤南宫亿,是南宫世家之女,此次也是来参加问天会,两人路上因机相逢,便同来燕都。

最近燕都城内全是江湖人士,还都是而立之下的青年才女,两人废了些工夫才找了家还有空房的客栈,刚要住下,就听身后传来一骄横的女声,“来两间空房!”

掌柜瞅了一眼对方的装扮,面露尴尬,“姑娘,最后两间正好住人了!”瞥了一眼面前的两人,“实在没有空房了。”

穿着红装的少女往柜台上掷了一锭银子,“我出五倍的价钱,客房我要了!”她身后匆匆追来一男子,耷拉着脑袋,面色懦弱,“伊人,这样不好……”

“掌柜的,答不答应?”少女拍了一下懦弱男子的脑袋,骂道,“哪里不好?我说好就好!”

“可我们……”他话还没说完,南宫亿便开口了,“这位姑娘,客房是我们先定下的,你强取豪夺不好吧?”

“本小姐要的东西,就没有好不好的”,少女懒得看对方一眼,斜睨着掌柜,敲着桌子。

掌柜面露尴尬,望着桌上的银两,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就听另一眼疾的少年道:“南宫姑娘,我们换一地吧。”他怀中抱着只小白狗,让他整个人看上去人兽无害,分外软萌。

原本不肯退让的南宫亿似乎被这人的温和感染,竟也退了一步,“可以。”两人毫不犹豫离开了客栈,隐隐听到身后传来那懦弱男子的声音,“伊人,我们何必住客栈啊?明明父亲……”

声音渐渐消失在门内,外面还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南宫亿望着天上的太阳,叹了一句,“苏公子,容人之量,小女子佩服。”

程已却只是温和地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不是容人,而是没有必要。他不想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这次两人倒是顺利入住了另一家客栈,程已刚将怀中的小白喂饱,南宫亿就来敲门了,“苏公子,我想出去打探消息,你去吗?”

“嗯,一起吧”,推开门,程已就跟着南宫亿出了客栈。

此时外面都是关于问天会的消息,几乎不用刻意打听,就能听到些许内容了。

真正的比试在五日后举行,两人一路上只打听到些没什么用处的消息,便打算去问天楼试试运气。

这问天楼是世家聚集地,但凡有些身份的人都会来这里,不仅是为了了解比试的内容,也是为了熟悉对手的实力。

程已如今当然不是世家子弟,但身侧的南宫亿却是,也就没阻碍地进到了里面。

两人跟着小厮一路进了大厅,里面雅致至极,盆栽木雕,还有股木香,三三两两的世家子弟围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打闹不断。

程已一进来身体就顿了一下,怀中的小白倏然昂起了脑袋,不知看到了什么,又抖着身子缩了回去。

南宫亿注意到程已的停顿,不解道:“怎么了?”就看到一直嘴角勾着温和笑意的少年弯了弯眼睑,笑容甜了几分,连右侧的梨涡都露了出来:“无事。”

这一笑,竟把南宫亿看呆了,等到她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坐在了位置上,她红着脸偷偷瞥了一眼对方,便发现少年嘴角的笑容又恢复了原来的弧度,但不知怎么地,竟觉他心情很好。

这是怎么了?南宫亿不知道的是,自他们两人出现后,一直坐在楼上隔间的男人将手中的杯子摔到了地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苦了。”身侧的侍女似乎早就处之泰然,又泡了杯新的。

两人坐了没一会,就听到了嘈杂的声音,隐隐有人打了起来。其中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刚在客栈遇上的少女。

就见少女手执罗盘,轻轻挥动其上磁针,磁针快速飞舞,竟似在她身侧形成一圈又一圈的波澜,波浪外宕,激起层层空花,周围的男子全都受其所扰,纷纷后退。

“天南地北”,坐于二楼的男人轻笑了一声,“程伊人。”空气隐隐结冰,整个隔间的温度低了不下十度,房间内的两名侍女全都静默不语。

“长得不像”,男人撤了压力,支着下巴望楼下神色如一的少年,柔声低语,“阿已好看。”

“当然,程伊人根本比不上少主子”,一侍女接道,男人瞥了一眼,柔声道:“明月,鞭子喜欢吗?”

明月心中一吓,灵光一闪忙道:“主子,少爷赏的东西自然是喜欢的。”

男人悠悠然转了一会手中的茶杯,本该腻出杯口的茶水在他手中竟是一滴不漏,望着楼下的闹剧缓声道:“清风,送茶。”另一侍女点头应诺,端过木盘接过茶杯后竟直接从看台跳了下去。

众人见到那身着红衣的少女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将数名江湖人士击倒在地,看到她手中的武器,顷刻间就认出了此女的身份——竟是程家仅存的、如今认刘云丞为义父的程伊人。

她神色傲慢,伸手抚上手中的罗盘,问道:“谁还想再来试试?”

没有人上去,有的是因为不敢,有的则是因为还想保留实力。

南宫亿有些心动,她摸了摸手中的纸片,正想动手,就看到二楼竟是飞下一人,程伊人以为是挑战者,当即手中罗盘尽出,发动攻击。

却不想那人竟是轻松躲过,身影如鬼魅般划过众人视线,程伊人堪堪追上去,口中恶狠狠道:“别跑!”那人果真如她所想停下了脚步,袖口一挥,不但挡下破涛的气浪,还化为己用,挥了出去。

程伊人狼狈躲过,再追上去时,那人竟是毕恭毕敬站在一侧,恭敬地递上茶杯,“公子,我家主子让奴婢给您送茶。”只见木盘上毫无水渍,这人竟是武力高强到这地步!

南宫亿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个倏然出现的女子,她容貌非凡,令人过目不忘,但她自认为自己也算见识多广,却不知江湖上竟是有这号人?更为夸张的是,此人竟是个奴婢?!

苏已到底是何方高人?

却见程已勾了勾嘴角的笑,举起杯中的茶杯,温声道:“你家主子是?”

“……程砚。”

“咳咳”,抿了一口的程已当即咳出了声,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竟垂眸含笑道,“那可真是缘分。”

这名美貌的侍女很快就离开了,众人见她动作轻盈地跃上了楼台,隐隐约约只能瞥见其上一个穿着紫衣的模糊身影,但即便是这样,也令人心神向往。

被彻底无视的程伊人面色涨得通红,正想拿这人发火,那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懦弱男子又追了上来,“伊人,父亲让你别胡闹了,叫我唤你回去。”

“好你个刘策,是不是你将我的行踪告诉义父的!”伊人一手将拍在刘策脑袋上,到底还是没发火,而是跟着对方回去了,只是最后轻蔑地瞥了一眼程已,“五日后,你等着。”

狠话放完,她就走了,程已全程脸色如一,完全没将这人放在心上。

南宫亿本想询问那人的身份,但想到两人终究不熟,还是识趣地闭嘴了。

两人坐了一会就回去了,而那一边,送完茶杯的清风已经又回到了男人的身后,禀告道:“主子,少爷说有缘。”

男人伸手抚上腰间的平安结,点了点头,轻笑道:“的确有缘。”

知道主上心情又好了,明月便又有些嘴大了,睁眼说瞎话道:“主上,您手中的情人结可真好看。”

第36章:非正统古代

“哦?情人结?”男人手中的动作一滞,但明月并不知情,回道:“是啊,送给爱人的平安结,又叫情人结。”

主上从不佩戴玉饰,也因此明月觉得有些稀奇,看了好几遍,才发现自己的确没有看错。

这个用红绳编织的平安结非常的简朴,几乎可以用粗陋来形容,可该有的模样还是有的,一大一小搭在一起,能看出编织者花了不少心思。

这还不算,最夸张的是主上的行径了,自从出门戴上后,不时就要摸上一遍,可稀罕了。

莫非……在她不知情的时候,主上已经看上哪家姑娘了?

“爱人?”男人深不见底的眸中出现了些许的迷茫,似乎并不懂这个词的涵义。

“就是欢喜的人”,明月隐约感觉有些不妙,就发现男人竟是没有停止话题,反而是支着下巴懒洋洋地问道:“哦?什么是欢喜?”

“就是……见不到那人就想他……”明月磕磕绊绊将欢喜说了一遍,男人越听嘴角的笑容越深,最后竟还问了一句,“那你说,阿已欢喜我吗?”

“……”明月的额间已经腻出了冷汗,她抖着嗓音道,“欢喜的……不过,不是奴婢说的那种欢喜。”后面的嗓音越来越低,几乎如同喃语。

男人也不知听到没,若有所思地摸着手中的平安结,良久才道:“去弄个身份”,他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勾笑道,“问天会,我也参加。”

明月点头应诺,后背湿透地出去了。

程已回去后便回到了住处,在房间内练了会功,便早早地歇下了。第二日两人还是四处打探消息,不过依旧毫无所得,只大致知道这次比赛有三场,且难度都不低。

回客栈前,程已提议再去问天楼一趟,南宫亿并无意见。

楼中还在谈论昨日的事情,有说程伊人性子蛮狠的,也有讨论那侍女身份的,更有猜测这次是谁能问鼎问天台的,程已口中抿茶听了些名字,不出所料地听到了南宫亿的名字,却面色如常,温声道:“我们回去吧?”

南宫亿手中的一盏茶还没抿完,就听到对方说要回去,感觉实在不像程已之前的性子,虽点头道好,却也问道:“苏公子,你今日可有些心急了,莫不是心情不好?”

那厢正在猜测问天会到底会比试什么的,有猜除魔的,也有猜问势的,当然也有大言不惭说会不会要他们去灭了长潜阁的?

程已笑着摇了摇头,那边却还在道长潜阁自七年前灭了程家后越发猖狂了,魔头实在可恶至极,有朝一日定要血染长潜,众人纷纷嘲笑,声音随着两人的远去渐渐低弱。

自程已认识苏砚也有七年了,除了近两年两人相处时间少了些,之前倒是一直在一起,程已倒是的确不知苏砚什么时候有这闲情雅致去为非作歹了。

就苏砚这鸡蛋里挑骨头的毛病,怕是灭了一家后,要沐浴更衣数百吧,难道专门去人家屋中砸杯子?

想到这,程已不禁抿了抿嘴,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一直留意着对方的南宫亿声音轻了些,“不知苏公子在笑什么?”

此时两人走在马路上,街边是小贩的叫卖声,郎才女貌的两人出现,倒也赏心悦目。但这一幕,却让远处阁楼上那立于窗沿的男人懒洋洋地摔了手中的茶杯,“明月,那女子交给你了。”

对这事见怪不怪的明月低声应诺,心中却是叫苦不言,少主子每次出去,她和清风两人都会有一人相随,一是为了照顾,二则是防止这种事情发生。

哪成想,这次主上本是想亲自在燕都等着少主子前来,却等来了一朵娇滴滴的桃花……她刚要前去,男人却勾了勾嘴角,支着下巴撑在舷窗上,“给阿已送串糖葫芦”。

对主上的“善变”早就心知肚明的明月连忙出去了,真是主上心,海底针啊……

倒不是苏砚倏然良心发作了,而是程已的一番话打消了他的杀意。

“想到了一个人。”

“是什么样的人?”从少年的神情,就能看出那人对他相当重要。

大概是第一次在人前说他人的坏话,程已竟是连声音都轻了些,弯着眼睑道:“一个爱闹幺蛾子的人。”

看到这幅神情,南宫亿将心中刚刚长出的苗头灭了个干净,神情有些恍惚,就听到对方问道:“南宫姑娘,你知道长潜阁吗?”

本来就是好感,现在知道对方早就有了意中人,南宫亿倒是没有特别伤心,听到长潜阁的询问,就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对方了。

程已若有所思地摸了摸怀中的小白,温声道:“那他们的阁主苏潜是个怎么样的人?”

在南宫亿的口中,长潜阁是个好杀贪恶的魔教,其阁主苏潜更是喜杀喜魔,要不是身体的限制,说不定他都会以身成魔了。而他如今有四十多岁,其内力之强,天下少有敌手。

程已点了点头,看来江湖人士并不知道,长潜阁如今的阁主是苏砚。一瞬间,他想到了小白异常的那晚,想到陈老口中的话语,又想到贾九的态度……

他脚上的步子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连面上都有些凉意,而就在这时,他身侧出现了一人,几乎是出现的同时,他就认出了这人,是明月。

她的嗓音有了些变化,说道:“公子,我家主子让奴婢给您送糖葫芦。”将手中刚买的山楂交到了程已手中,垂眸站在一侧。

又是相同的一幕,南宫亿已经不知面上该有如何的神色了,她瞥了一眼这名侍女,和昨日那人一样,面若桃花,身姿婀娜,她甚至说不出这人何时靠近的。

被当成小孩一样喂养,程已原本冷淡的面庞却是又恢复了温和,他笑着问了一句,“你家主子是不是又嫌茶水不好喝?”一口咬下手中的山楂,冰糖的甜味散了开来,夹杂着山楂的清香酸甜。

明月差点就想回一句,是啊少主子,您不知道您不在时,主上的心情有多阴晴不定,但她面上保持着恭敬,退下了。

苏砚远远望着程已一口又一口将手中的糖葫芦咬干净,原本淡色的唇由于蘸了糖纸而微微泛红,显得有些艳丽。

直到明月归来,他才慢悠悠问了一句,心情很好,连语调都有些上勾,“阿已在关心我的事,明月,你说这是不是欢喜我?”

明月无言以对,苏砚却也没在意,他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少年的身上,撑着下颌一路张望,直到见到那身影进了客栈,也没有收回。

接下去的几日,南宫亿跟在程已身侧,已经从最初的惊骇变成如今的熟视无睹,有时她甚至想要问上一句,“你家主子是不是看上苏公子了?”但她没,就面带微笑地吃着这口狗粮。

五日的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就到了问天会举办的日子。

问天会中夺冠者可以登上问天台,台上是德高望重的寻大师,他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请求,他都会满足。

这并不是开玩笑,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参与了,要知道这比试有些可是危及性命的。

如今问天台下人满为患,众人的目光全都放在了问天石上,江湖上有名望的大师纷纷出手输送内力,就见光洁无暇的石壁上缓缓出现两字——

寻势。

万事万物都有运势,一个人若是衰到极致,毫无气运,那自然做啥啥不顺,抑郁而亡是常见的。

人喜欢运势,而那些脏东西,更是喜欢吃势。它们喜欢光鲜亮丽的东西,越美丽对它们就越来吸引力,运势便是它们最爱之一。

它们不能消化运势,只能负载身上,而若是被人除掉,运势就有机遇落于那人身上,哪怕是一点,也是受益匪浅的。

魔物身上有大量的势,也因此,寻势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便是寻魔物。

底下议论纷纷,而就在这时,一人站于问天石前,这是个长相温和的中年男子,他便是如今正派之首,刘云丞。

“诸位”,刘云丞语气温和,指了指身后的大片黄土地,“今日你们便在此处寻势,竞选者有百名,而运势排名靠前者,可选择同伴进入下一项比试。”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具体的比赛规则后便道比试开始,他身后随从一人敲响了铜鼓,一人点燃了桌上的一炷香。

香烟袅袅,寻势开始。

众人身后是一片黄土地,其上除了荒草碎石别无其他,众人不敢浪费时间,纷纷手段尽出,奔向最有可能的运势之地。

望着全都进入场地的参赛者,南宫亿正在犹豫是否离去,便听身侧程已道:“姑娘自便。”

她当即歉意一笑,手中的纸片挥洒了出来,漫天洁白如同一场雪花,白纸凝聚成一团,带着她朝前走去。

有识货之人立刻就认出了南宫亿的身份,竟是驭纸世家的独女,传闻此女极有天赋,几年前便掌握了全部驭纸之术,但她极其低调,也因此众人直到如今才认出这人。

而除了南宫亿后,世家子弟出来的青年也全都亮出自己的手段,场面一时热闹非常,程已倒是不急,反而摸了摸怀中的小白,俯身在它耳中笑道:“他又不会吃了你。”

小白顿时气坏了,倏地一下从他怀中溜到了地面,死命刨土,还一个劲磨牙,看来真是气得火冒三丈啊。

第37章:非正统古代

看到几个熟悉的招式,一老人悠悠然走到了刘云丞的身侧。

“今年有好戏看喽”,这是一个头发雪白的老者,他脸上笑嘻嘻的,像个小孩子,“小刘,你说这届谁能胜出?”

“不知”,刘云丞摆手笑道,“反正不会是我那窝囊儿子。”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人望着刘策灰溜溜跟在程伊人身后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你就生了个这么懦弱的儿子!”

刘云丞笑了一声,“大概长歪了吧”,他语气不知怎么的,有些意味不明,提到自己的儿子,也没什么火气。

“得得,反正不是我孙子”,老人挪开了眼睛,“不过程伊人那小姑娘倒是能力不错,就是脾气太差了!”

刘云丞还没开口,老人又无奈摇了摇头:“但想想十岁就遭遇灭顶之灾,你宠她也无可厚非……”养成了如今这么蛮狠的样子,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是我愧对程老啊……”刘云丞双手靠于背后,轻叹了口气。

“行了!你又不知道会发生那事!”老人打断刘云丞的自责,目光放到了自家孙子身上,自豪道,“这届魁首,肯定是我孙子了。你是不知道,他的天资除了那家伙……”他话还没说完,便闭嘴不说了。

此时场面中已经混乱一片,而那柱香也快燃到了尽头。不是所有人都会寻势,但是寻不到难道还不会抢吗?有武力者的确不敢对着世家子弟出手,但那些人毕竟少数,多数人已经厮打了起来。

而程已,倒是很轻松。

一来他有眼疾,长相也很温和,看着不像是有本事的,二来便是他怀中的小白狗好像在闹脾气,愤愤然在刨坑,他一路追着跑,竟没有寻势。

众人全都下意识就无视了这人,但老人却留意到了,咦了一声,“那少年是谁?他身前的小狗似乎有些奇怪。”

刘云丞目光闪烁了下,点头道:“的确,那狗会寻势。”他话音落,香也燃到了尽头,鼓音响起,第一场比试结束。

众人在寻到的物品上写好名字,交到守候人员那里。本来侍从看到怀中抱着白狗的盲眼少年还想着要不要帮忙,却不想这人行为全都和正常人没有一样,连写字已是如此,瓷白的纸张上,是一手隽永洒脱的楷体。

这字很有特点,侍从多瞥了两眼,才将物品放入箱中。

少年出去后,一人又一人从随从的面前走过,他放了一个又一个,到了后来,竟还有人直接交了团白纸,随从抬头想看看到底是谁人这么要脸,那人却已经不见了。

“怪人”,侍从刚想将纸扔进箱中,却鬼使神差地拆了开来,上面是两个字,“原来写了名字啊”,侍从没多想,扔了进去,脑中却莫名想起了少年的字……似乎还挺像的。

将东西搜集好之后,就交到了大师的手上,场中大师纷纷各使手段,匆匆评分。但评到一个时,却手中一顿,仔细看了眼其中闻所未闻的名字,唤来身侧之人,众人交换了个眼神,心中却是有数了。

此人,定是初试之魁首了。

等在外面的众人心中焦灼,但也有神态自若的,程已就是其中一个,他甚至饶有闲情地逗弄怀中的小家伙,让小白一个劲哼哼作响。

“苏公子,你可真是雅兴”,南宫亿也想戳戳小白的肚子,却被躲开了,面色顿时有些尴尬,程已温声解释道:“抱歉,小白不接触他人。”

南宫亿还没说话,站在旁边的另一少女却是开口了,“这话说的漂亮,明明自己不想,却说怀中的小畜生。”她身侧的男人扯了扯她的袖口,“伊人,你……”转身朝着程已道歉,“公子,伊人还小不懂事。”

“刘策你才不懂事!”程伊人一把拉过他的耳朵,“叫你多嘴,我说的就是实话。”

南宫亿没将程伊人的话放在心上,反而道:“的确是我唐突了”,说着就见这小东西瞅了自己一眼,神态有些傲慢,似乎在说,你知道就好!不禁笑出了声,“这小东西很通人性。”

程已点了点头,揉了揉小白的脑袋,“嗯,小白是我的家人。”南宫亿见过程已和小白公食一桌的场景,自然知道他说的是真话,点了点头。

那边程伊人却凉凉地说道:“呵,将小畜生当成家人,莫不是也是个畜生吧!”

她长这么大,虽说遇到过一次全家被灭,但刘云丞对她比亲生儿子还好,最初的痛苦过去,她傲慢的性子就又露出来了,几乎从没遇到过挫折的她在程已这里吃了瘪,当然看他不顺眼了,有事没事就怼一次。

程已倒是面色如常,南宫亿却有些想要驳嘴,却被制止了,“南宫姑娘,不过口舌之快罢了。”

望着程已没放在心上的神色,南宫亿才忍了这口气,明明刘云丞是个那么温和的人,却不想教出这么个蛮横的义女,也实在是令人不解。

程已并不是说说而已,他的确不在乎,程伊人从小就是这个性子,不过那时候她不屑对这个亲弟弟动嘴,几乎是冷对待,望着他的眼神像是看着条一无是处的狗,那时他都无所谓,更遑论如今两人不过是不相干的人了。

但他不在意,不代表有人无所谓,在谁也没注意的地方,一人勾了勾嘴角,嘴角是有些轻蔑恶意的笑容,指尖微动,一抹几不可查的黑色从他指尖而出。

原本一直闭眼坐于问天台上的年迈老人却是倏然睁开了双眸,身侧服侍的道童立刻就发现了异动,小声问道:“寻大师,怎么了?”

寻大师站起身,却再也感知不到那抹异动,原本和蔼的面色分外凝重,他望着一望无边的碧蓝天空,未作任何解释,坐会了原位,再次阖上了双眸。

这一幕谁都不知道,评分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结束,刘云丞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宣布最终的结果——

“第一名,苏已。”

底下一片哗然,全都在询问苏已这人是谁,大伙可都不知道有姓苏的这个世家啊,只藏于人群中的一名男子嘴角的弧度深了些。

在众人议论纷纷时,一少女直接将大伙的心声问了出来,“义父,这不可能,这人怎么可能是第一名!”她输给南宫亿以及其他人,也许也会愤怒,但不会像如今这样失措,她当然知道苏已是谁,不就是刚才她辱骂过的人吗!

所有人都是吃惊万分,反倒是南宫亿的面色最为平静,和苏已相处几日,她当然知道此人的厉害,否则以她的眼光,怎么可能只看上徒有外貌之人呢?

“此人当之无愧的第一”,刘云丞声音温和,视线放在这名面色如一的少年身上,缓声解释,“诸位都是将势寻找,也许有大有小,却相差不大,而此人……”

“此人却是将搜集到的势完美融合在一块了!”一苍老的声音响起,“你们谁能做能做?他不第一,难道你们第一!”

随着这老人的出现,大伙也认出开口说话之人,竟是傀儡世家的贾庆恒贾大师。

这贾家,是傀儡世家,能驱动死物为己所用,据说练到一定程度,那死物宛若活物,有喜有悲,而如今以贾大师的实力竟是可以驱动数十只傀儡。

“爷爷,快把你要瞪出来的眼珠子缩回去”,一软软的嗓音响起,众人回头望去,就见一体型感人的圆鼓鼓的肉体嘴中塞着一团白米饭,而他的身侧,竟是还有一桶米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你这臭小子!有你这么说你爷爷的吗!”贾庆恒愤愤说道,众人也因此认出了这人,他的孙子,如今贾家捧在手中的少爷——贾宝。

的确一家之宝啊,都被养膘养成这样了,能不是宝吗?

但被贾庆恒一言,众人才知道这苏已的厉害之处,竟是能将势融合,这定是对势的掌控到了近乎可怕的程度啊!众人纷纷张望,想要看看那苏已到底是何许人也,可场中人数众多,一时也难以识别。

刘云丞没管众人的心思,将后面的排名报了出来。

贾宝第二,而程伊人和南宫亿并列第三。后面又是一些人,刘云丞的亲生儿子刘策竟是排到了五三,他将前百的名字全部报了一遍,才扬声问道:“苏已,下场比试,你想和谁人一组?”

随着刘云丞的目光,众人才知道,这苏已竟是位眼盲的少年,他身量单薄瘦削,怀中还抱着只小白狗,看上去毫无威胁力,但就是这么一个人,竟能做到大多数人乃至大多数大师都做不到的将势融合!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周围人或羡慕或期待的目光程已不是没感受到,他垂眸对身侧的南宫亿说了声抱歉,迈开了步子。

******

刘云丞:苏已,下场比试,你想和谁人一组?

苏砚竖起耳朵,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子【阿已,选我!选我!快选我!!!】

接收到强烈脑电波的程已自然是个乖徒儿……迈开了步子

苏砚神色淡漠【嘻嘻嘻,阿已选的果然是我!!!!】

被强行丢下的南宫亿:去tmd炮灰设定qaq

第38章:非正统古代

南宫亿一开始还不知这声抱歉到底何意,但自程已起身之后,她便知道,是这人不选自己了。

说不失望是不骗人的,但她还是面上保持了微笑,很好地保持了自己的风度。

程已一路过去,众人纷纷绕开道来,倒不是礼貌,而是怕这人撞上来。本以为这人会选第二名的贾宝,却不想这人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该不会是不认路吧?

“苏已,你到底选谁!”刘云丞又喊了一声,这也正常,总不能只等这一人吧?

但程已却是没回答,只管自己走着,大有你可以进行下面的询问,众人全都耐着性子望着他,就想看看他到底会怎么收场。

就见这人走了一会,倏然停下了脚步,指了指面前的男子,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他”。

这一瞬,苏砚心脏似乎停止了。

“欢喜一个人,就是不论你在哪,周围有多少人,他也一定会认出你来。”

明月的话就这么撞进了苏砚的脑海,但取而代之,是另一副画面,少年嘴角温和的笑容,微微下弯的眼角,连怀中那讨人厌的小白,也都是分外乖巧,一切都变得特别美好。

他欢喜我,苏砚心中冒着蜜水般冒出这句话。

“咳咳,这位是……”刘云丞显然也没想到,居然真被苏已指出了一人。

“程砚”,身着紫衣的男人嘴角勾笑,漫不经心说了一句,谁都不知他心中的波涛涌动。

他一开口,众人才留意到这人,此人面容无双,风姿绰约,令人惊艳万分,可就是这么一人,在他没开口之前,竟是无人注意到。

更为夸张的是,此人毫无内力,听到陌生的名字,众人还在疑惑,难道是他们脑子不好使,将刚听过的名字忘了。

幸亏刘云丞的话证实了他们如今还年轻,“苏已,此人不再百人内。”

“那又如何?难道我就不能挑吗?”程已面带微笑,大有种非此人不要的既视感。

话虽如此,但谁会挑一个累赘呢?不都是挑实力相当的伙伴吗?要不是这人真的眼盲,他们都要以为,是被对方的容貌蛊惑了,刘云丞也没想到苏已竟会选这么一个,一时愣住了。

而那处南宫亿面色有些难看,一旁的程伊人嘲笑了一句,“果真是个瞎子啊,也太没眼光了吧!”南宫亿扯出一抹笑,“程姑娘,积点口德吧”,说完完全不看程伊人的脸色,直接走人了。

最终,由于规则制定,刘云丞还是同意了。后面没闹幺蛾子,贾宝选了南宫亿,程伊人选了刘策,其余众人也纷纷选了一个伙伴,除了最后剩下的一人,他愤愤然瞪了一眼程已和苏砚,退出了比试。

几位大师再次朝着问天石输送内力,“除魔”两字隐隐现于其上。刘云丞没做解释,让众人好生修养,明日再来,大伙只得遗憾离场。

程已走在苏砚身侧,询问道:“你怎么来了?”

“阿已,我来了你不开心吗?”苏砚似笑非笑道,就见到那眸色温和的少年嘴角勾笑,点了点头,“开心的。”

“那你明天来吗?”程已又问了句,对方捏了把他的面颊,轻声在他耳畔低喃道:“阿已在,我当然来。”

程已总觉得这次再见,苏砚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但也没多想,本来想直接回客栈了,但他身侧的人却说难得出来一趟,想到处走走。

还真不一样了。程已心中暗道,以苏砚的性子,是最烦在外面走动了,可这次竟主动提出要走走,但他也知道这人向来多变,也由着他去了。

此时已是深秋,枯叶全部归根,寒风窜到衣袖里,能冻一身。程已看着瘦削单薄,其实内力深厚,并不觉冷,反而是苏砚问了一声:“冷吗?”

程已摇了摇头,身侧之人又问道:“糖葫芦好吃吗?”

两个问题相关吗?

程已不愿驳苏砚的面子,温声道:“好——”刚开口,嘴中就被塞了一颗,酸酸甜甜的,味道倒是不错,他舔了舔唇瓣,正要伸手去握木棒,对方却一把拉着了他的手,俯身在他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了面颊上,“我喂你。”

程已有些哭笑不得,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被对方当小孩子看待也不恼,站在原地将嘴边的山楂一颗颗吃干净,最后还掏出手绢,替苏砚将手擦干净,他看不见,但手中的动作却分外温柔。

——自从有了这么一个事儿精的洁癖师父后,程已总会备几块素绢,给苏砚擦手更是习以为常了。

苏砚僵在原地,垂眸就能看到少年面上的温柔笑意,明明眸色暗淡无光,但只是望着浅色的双眸,他就忘了呼吸。

他从程已眼中,看到了自己,只有一个自己。

“欢喜一个人,就会下意识纵容、留意这人”,明月轻声道,“什么都为对方考虑。”

他就这么喜欢自己吗?苏砚不知怎么的,竟觉得有些热,他像是受不了程已眸色似水的注目,挪开了视线,不经意间看到路旁的小摊店,竟是脱口而出,嗓音有些低沉,“阿已,你想吃馄饨吗?”

程已被今日苏砚的一惊一乍弄得有些懵然,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拉着坐到了小摊店旁。

苏砚大概从来没坐过路边摊,卖馄饨的大叔走上来询问时,几乎无所不能的他竟不知说什么。

“两碗馄饨”,程已温声道,在大叔刚要走之时,他又加了一句,“其中一碗,碗可以漂亮些吗?”

馄饨大叔:“……”

但人总是会下意识迁就容貌出色之人,馄饨大叔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说什么,应了一声便去准备了。

本来坐在这坑坑洼洼的桌子上,苏砚是有些挑剔的,但听到程已的话后,却是嘴角的弧度都深了些,支着下巴明目张胆地“偷看”程已。

少年的面庞很精致,连闭上双眸,苏砚都能在脑海中一笔一画勾勒出对方的线条,他柔着声音,嗓音里夹杂着数不清的蜜糖,“阿已,你真好看”,一手勾起对方的下颌,沿着面颊轻轻滑过。

程已:“……”

指尖有些凉意,动作很轻柔,程已向来知道苏砚喜欢漂亮的东西,被这么夸奖,也不知该不该笑,只能抿了抿嘴,不吭声,反而是怀中的小白气急了,“啊呜”一口就要扑上去咬死这色狼,程已只能低头将它抱在怀中,好生安抚。

苏砚就看到程已垂下了脑袋,抿嘴“害羞”的模样乖巧地一塌糊涂。他心中柔软的部位被狠狠地敲了一下,甚至一时忘了收回手,直到馄饨大叔到来,他才狼狈地收回了爪子,指尖瞬间泛红了。

程已不知道苏砚在想什么,他又掏出一块手帕,替苏砚将勺子擦干净,放到了对方的碗中,“要是嫌不干净……”他话还没说完,苏砚却是捡起勺子一口喂到了他的嘴中,“多话”。

程已被迫塞了一口,来不及吞咽的汤汁沿着嘴角一路下滑,他刚想伸手去擦,有人却先他一步,“脏”,慢条斯理地、一丝不落地用指腹擦干净。

行,你开心就好。

被这么一掺和,程已什么也忘了,等到他吃完自己一碗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苏砚刚才吃的勺子,岂不是沾着他的口水?

他手中的动作一顿,一直留意着他的苏砚不动声色地动了下喉结,懒洋洋道:“怎么?”

大概……没发现吧?

程已摇了摇头,又低头喝了口汤,他不知道的是,由于喝了热汤,他面颊微微泛红,唇瓣水润艳红,看上去有些诱人,这一幕当然被身旁之人完完整整地记到了脑子里。

两人慢条斯理吃了晚饭,回去时道路已经黑了,程已到了客栈门口后,温声道:“我到了,明日见。”

“嗯,明日见”,苏砚嘴角勾笑站立门口,目送程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绰约的身姿不知引起多少人的注目,但他眸中却只有一人。

又站了一会,在众人全都不留意的时候,两名侍女来到了他身后,这两人也面庞艳丽,却都不及男子万分之一,其中一人轻声细语道:“主子,已经安排妥当。”

男人微微颔首,“问天会结束前不必再来。”

“看好刘云丞。”

“是。”

三人身影同时消失,竟无一人知道。

******

苏砚:他欢喜我

程已:师父,脑补是病,得治

苏砚指腹勾上对方下颌,威胁道:你不欢喜?

程已无奈地叹了口气:欢喜

第39章:非正统古代

翌日,众人同一时间来到会场。

刘云丞宣布第二场比试的规则,本次除魔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个队伍抽签决定除魔方向。

同一方向的众人配发一只寻觅蝶,一月后,除魔最多的前十队伍进入下一比试。

寻觅蝶会寻找魔物,众人只要跟着它,不出意外都能找到,众人听了比试规则后,纷纷上前抽签,不知是运气还是怎的,第一场前三的四人竟是凑到了一块去了。

全是西方。

刘云丞将袖中的寻觅蝶挥出,就见四只颜色深黑的蝴蝶朝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翩翩起舞,领着队伍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寻觅蝶的速度不快,众人完全跟得上,但几人完全不熟,几乎不做交谈,只一味跟着,就这么走走停停一路出了燕都,朝着荒野小道前去。

期间程伊人冷嘲热讽了程已好几次,但都被后者无视了,几次下来,她对程已厌恶到了一定程度。要不是想着比试,恐怕她早就一走了之了。反而是她身旁跟着的刘策实在好脾气,不论她怎么闹,都依从。

这些日中,贾宝和南宫亿两人的关系倒是好了不少,也许是想开了,南宫亿没了在程已面前的矜持温和,有时还会和贾宝呛上几句,长途漫漫,有时听两人斗嘴,倒也有趣。

而随着众人的相互接触,大伙也知道程砚这人的毛病了,实在是作妖做得可以啊!除了苏已,几乎没给过别人好脸色,就连苏已家的小白都对他恨之入骨,可惜这位是个胆小的,对方一记眼光扫来,就只敢在苏已怀中瑟瑟发抖了。

众人的心理程已并不知道,这十几日的相处后,他甚至刷新了对苏砚认识,本来以为他师父一定受不了这么无聊的跋涉、粗陋的环境,却没想到没人服侍后反倒是“乖”得一塌糊涂,若是叫清风明月见着,怕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他对苏砚的喜怒爱好早就一清二楚,在长潜阁中就对苏砚之事亲力亲为,如今出门在外,他当然也是尽到徒弟该有的本分,将东西安排的妥妥当当,甚至由于对方的“省事”而心满意足。

苏砚不知程已心中所想,他每日心中冒蜜般望着程已事事为他考虑,怕程已担心着急,将能省能忍的都弃之一边了,就连杯子都不摔了呢。

不过他可不觉得“委屈”,这十几日他嘴角的笑容就没淡下来过,连对待小白的态度都“温和”了不少。可惜此物太爱得寸进尺,一旦给它点颜色,它就蹬鼻子上脸,几次下来,苏砚也知道该怎么对付这夺走程已宠爱的坏东西了。

一人一宠暗中的较劲程已不知道,他更不知道,他和苏砚两人的脑回路完全相反了,但不论怎么说,两人都心满意足地和谐相处了。

而在众人跟着蝴蝶走了将近二十天后,一直翩翩起舞的寻觅蝶总算停下了翅膀。

众人的面前是个小村庄,这里人不多,四周更是被群山围绕,要不是有寻觅蝶领着,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这里竟会有人家。

此时天上刚下过一场大雪,村庄的屋檐上堆满了厚厚的白雪,连地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身处其中,显得分外渺小。

村子果然有些封闭,看到这些人的到来,村民们全都好奇地出来张望,围在一起讨论这些人的身份。他们说的是些方言,但却没有恶意。

村长很快就出现了,他是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面容和蔼,撑着根拐杖上前询问他们的来去,身旁有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搀扶着。

南宫亿早就在心中想好了措辞,便道他们是群路过的商人,由于大雪封山才来到此处,希望可以借宿几晚,说着就取出怀中的银两,希望村长可以通融一下。

程伊人冷笑出声,却没有揭穿,反而是将空中的寻觅蝶捏到了手中,藏入了罗盘之内。

村长连连推却,拒绝不了南宫亿的好意只得收下,由于村子小,每家每户都有人,东拼西凑了好久,才将他们这些人安排下。

村长家是村中最大的房屋,足有三件空房,程已他们六人就被安排在了那里。

说是最大,其实也只是相对而言,实际也不大。程伊人一看到就嫌弃道,“这怎么能住人!”但没人理她,就她身边的刘策好生劝了几句,她才皱眉踏入。

院子里的角落有两只老母鸡,而入门便是正厅,门内有张八角桌,村长就暂时将众人安排在了那里,然后去了厨房,让他膝下的孙女来看顾着点。

小姑娘很活泼,一番交谈之后,程已就知道了此人的名字,叫做翠翠。众人当然不是来这里住宿的,寻着机会后,南宫亿便开口了:“翠翠,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什么是奇怪的事”,翠翠啃着手中的果子,抬起双眸不解道,她眼睛很亮,一闪闪的,好像会发光。

南宫亿望到她好奇的眼神,一时竟不知怎么开口了。

反倒是翠翠将盘中的水果摆在了众人的面前,“你们吃啊,可好吃了呢。”说着又咬了一口。

说来也是奇怪,也许是这里的风水比较好,水果分外新鲜,不仅个大,还很清香,众人一番赶路下来,早就饥肠辘辘,当即也不客气了。

程已正想抬起手,却被身旁之人拉住了。苏砚懒洋洋地道了句:“丑。”也许是被苏砚的审美观影响了,程已竟缩回了手,温声笑道:“好,不吃。”

翠翠不解地瞥了一眼苏砚,一边啃一边甜甜地笑道:“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苏砚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没说话,也没松开拉着程已的手。

翠翠又看了两眼,就垂下脑袋啃水果了。

之后就是南宫亿又问了些其他的问题,却都没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大概是年少无知,翠翠的认识很浅陋,很多东西都停留在懵懂无知的状态。

村长到来的时候,盘中的水果已经被众人吃得差不多了,贾宝吃得最多,他面前全是水果壳,连程伊人也吃了些,就程已和苏砚两人面前干干净净。

他将菜盘搬到八角桌上,又吩咐翠翠去帮忙,大概是他们这里的风俗,桌上有菜有肉,为了欢迎他们的到来,连屋外的老母鸡都宰了一只。

一群人坐在八仙桌上,其乐融融地开始用餐。

苏砚全程握着程已的手不放开,每每村长问过来,他就懒洋洋说上一句,“脏”,也幸亏村长好脾气,竟是没有发火。

在座的几人都知道这人什么德行,也知道苏已对这人宠到了什么程度,无一人惊讶。

南宫亿趁着氛围正好,又将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这回倒是没让他们失望,村长听到后果真面色有变,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死命否定了,就是神情有些恍惚,好几次筷中的菜都掉到了桌上。

南宫亿和贾宝交换了个神情,连程伊人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们毕竟是对手,也因此没将自己的猜测告诉旁人。

饭后,六人说要出去散步,村长本想带路,但由于年纪大了,最后还是翠翠主动带他们出去了。

此时外面微暗,炊烟袅袅,落晖洒在白雪上,宁静而又悠远。

外面没有多少人,就几个小孩子围在一起玩乐,他们在玩一个扮鬼游戏,其中一个是鬼,其他几个躲起来等着鬼找上门。

翠翠带着他们路过的时候,躲起来的小孩们也许是怕暴露了,眨着眼珠子什么话都不说,在黄昏余晖下,南宫亿发现这里的小孩,眼睛都很亮,一闪一闪的。

众人将这里转了一圈,却没有什么收获,反而是那些小孩子毫无影响地一直在玩游戏。

等到翠翠带着他们溜达了好几圈,询问他们要不要回去后,一直少言的程已温声道:“翠翠,你们这里扮鬼的都是女孩子吗?”

“苏公子,你为何这么问?”南宫亿心中一凛,她都没注意到,眼疾的苏已是如何留意的。

“女孩和男孩的脚步声不同”,程已淡淡道,“那寻找的脚步声一直是女孩的”,他一开始还没留意,后来却发现,玩了不下数十的游戏,扮鬼的都是女孩,便转头又问了一遍,“翠翠,你们这里的扮鬼游戏有什么规矩吗?”

“没啊”,翠翠不解道,“当然是女孩扮鬼了。”

“为何?”南宫亿问道。

“女鬼当然是女的啊!”翠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程已却没放在心上,温声道:“为何是女鬼?”

“就是女鬼啊!”

程已干脆换了个问题,轻声道:“你怎么知道是女鬼呢?”

“因为我见过啊!”翠翠“咯咯”地笑了出来。

第40章:非正统古代

其他人听了心中一寒,程已面上却神色如一,“哦?你怎么见过的?什么时候见过的啊!”

“就是这么见过的啊!”翠翠根本不理解众人的好奇,说来说去就这么几句,众人轮番上阵,却都没问出什么。

最后她都不耐烦了,只摇头,什么都不说了。本以为会找到一个线索的几人有些失落,看来从翠翠这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可村长也不像是会开口的人,众人只能暂且先回村长家,明日再做打算。

村长将六人带到院子后面的毛坯房,房间很小,就一张木床,床边有通风用的纸窗,此时半掩着,发出瑟瑟响声。

从木箱柜中翻出三床老旧的棉被,村长嘱咐了几声就带着翠翠去睡觉了,剩下的几人却面面相觑,由于房间的分配而发生了冲突。

“程姑娘,不如我们两人一间?”南宫亿颇为识大体,虽对程伊人有些看不惯,但也不会意气用事。

“谁要和你住?其中一间我了!其余你们自己想办法”,程伊人虽然极度嫌弃这房子,但总比在外面受冻好,即便习武之人身体强健,但她显然还没练到寒暑不侵,说完也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挑了一间最好的,直接闯门而入。

众人就只听到一声“砰”的声响,门被关上了。

“阿已,睡觉”,苏砚朝着阖上的门勾了勾嘴角,牵起程已的袖子,就将他拽入了房内,也是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剩下三人一时无言,一直耷拉着脑袋的刘策很怯懦地道歉了一声:“实在对不住啊,伊人最近有些失眠,脾气不太好。”

程伊人最近失眠,众人都是知道了,眼角下全是浓重的黛色,脸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不过即便她一夜好眠,也是这么副脾气,南宫亿冷哼了声,就听刘策继续道,“要不就按组分吧?你们两人一间。”

她也没客气,直接点头道好,就进了房间,还指了指地,“贾宝兄,你应该不介意打地铺吧?”

贾宝是个软脾气,除了吃的,什么都好商量,当即软软地答应了,看到这么好欺负的贾宝,南宫亿却是有些不忍了,在程伊人那里受得气撒在贾宝身上也不好,便将整张床划为两半,“这样好了,你我一人一半,我也不要你让着。”

贾宝毫无意见,点头爬上了床,他胖成了一个球,为了避免自己超线,只能将自己缩成一团,望着这幅模样的贾宝,南宫亿嫌弃道:“看你以后还吃不吃,整个就饿死鬼投胎。”

“不是饿死鬼投胎”,贾宝声音软软地回了一句,南宫亿朝天翻了个白眼,“行,不是就不是吧。你过来些,要是你将自己缩死了,你爷爷也饶不了我。”贾宝就很听话地凑了些过去。

那边程已乖乖地被拽进了房间,嗖嗖地冷风从纸窗吹进来,他刚想去关,就有人给阖上了。他收回手,抬眸望向对方,明明看不见,视线却准确无误地放在了这人的身上,“师父,水果饭菜里是不是有脏东西?”

私下无人时,程已就称呼苏砚为师父。其实一进入这个村庄,他就感觉浑身都被那股东西包围了,每一处每一地都有,就像是整个村庄都是一个巨大的魔物。

一垂眸,就能看到程已的双眸,苏砚伸手捏了把程已的面颊,懒洋洋道:“没,就是脏”。

程已:“……”

过了会他才摆好了心态,将自己的感受都和苏砚说了,最后还道:“这个村庄不简单。”

这些年相处下来,苏砚便知道程已有自己独特的一套感知周围的方法,之前他都是不问的,但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听到程已亲口一点点给他解释,他竟是想要知道对方眼中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

“阿已,你能看到这些东西,是不是?”苏砚俯身在程已耳侧低语道,语气温柔地像是能滴出水来。

程已却没注意到这些,他本来以为苏砚永远不会问的,但也没什么好隐藏的,当即温声道:“嗯,我能看到”,粗略地将自己的感受提了一下。

不知是程家血脉的原因还是怎么,程已虽眼盲,却能感知到一些东西,不论是活物还是魔物,他都能感应到,生命特征越薄弱的,感知便越困难,反之亦然。

本来面上带笑听着的苏砚面色有些不好看,阿已这意思不就是……他谁人的气息都能分辨出来吗?

若是这样……

他伸手轻轻勾上对方的下颌,慢条斯理轻声询问道:“哦?这就是阿已能一眼辨出为师的原因?”

瞧瞧,连为师也出来了。

苏砚几乎从来不在程已面前自称为师,而难得的几次,也是他气到极点才会摆谱,程已几乎是苏砚开口的同时就知道他又在闹脾气了。

可这次……他还真猜不到到底在闹什么!

难道是在气他……想到这,程已抿了抿嘴,苏砚就看到对方原本温润的面颊有些纠结,像是不知到底该不该说真话。

其实一般人看到,都只能看到神色如一的温和笑意,但这几年下来,苏砚有事没事就在暗中“观察”自己的徒弟,真可谓是一点一滴望着他长大的,如此直白的神色,怎么会看不出呢?

“师父……”程已的语气轻了些,他能感知到面前这人气坏了,除了五年前那次陈老要害他性命外,他就没见过这人如此生气了。

“嗯?”

就一个音,却令小白浑身抖得像个筛子,程已干脆自暴自弃道:“是我不对,我早就发现了你的气息,被发现后下意识就喊了声‘哥哥’。”

原本漫腾的黑雾随着那声“哥哥”顷刻间化为乌有,声音低到了极致,“你为何喊、哥哥?”

“不知道,就是想喊”,程已摇了摇头。

那股气息出现的一瞬间,程已就感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揪住了他的心脏,他几乎是本能般就喊了出来。最初他以为是为了示弱,连他自己也这么以为,但这一刻,他想起了当时的心悸,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的确可以记住乃是辨别,但若是连自己都不曾留意,又如何发现呢?在他能感知的世界中,众物虽有差别,却也几乎都是灰色。

除了一物,浓重至没有尽头的墨。只一眼,就千山万水。

程已伸手很轻地摸上了苏砚的手,有些凉意,他缓缓而上,语气有些平淡,但却很真实,嘴角微喃。

从他的口型,苏砚感觉心脏被狠狠一击,像是利剑穿心而过,令他一时忘了呼吸。

程已喃语道:“独一无二。”

面上不知何时笑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小孩,苏砚甚至没有在意最为致命的部位被人一手掌控,他的嗓音低到了极致,“阿已,再叫一声哥哥。”

手心是滚动的喉结,程已从不知道自己有这癖好,他头脑悬空,心脏莫名跳动,连自己喊了什么都不知道。

房内的温度骤然升高,两人维持这个动作不知多久,久到小白实在气不过,竟是不顾苏砚的威压直接一口咬上程已的衣袖,用力至极,像是怕自家的主人被人诱拐了去。

程已这才抽回手,他面颊有些微红,垂眸道:“师父,徒儿失礼了。”说完又将刚才关上的纸窗打开了。

冷风嗖地一下窜入,程已这才感觉脑子清醒了些。

苏砚心中却是被一句话刷屏了,阿已害羞了,阿已在害羞,他害羞了……呆滞的愣在原地,连面上都看上去有些蠢。

程已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害羞,就是感觉今日的自己有些不像自己,考虑到这个村庄的不简单之处,他立刻将自己的症状归结到魔物身上,更是提起了万分的警惕。

“师父,今晚怕是要委屈你了”,脑子清醒后,程已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温声道。

“无碍”,苏砚清了清嗓子,只觉故作镇定的程已怎么看怎么好看,顿时什么都不嫌弃了,甚至道:“休息吧。”

两人不是第一次同床而眠,但却没有靠得这么近过,程已保持了万分的警惕,而苏砚则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程已身上,直至天边大白,两人却都一夜无眠。

两人去屋外简单洗漱后,回房的路上碰到了南宫亿和贾宝,一番询问之后,程已知道了这两人也睡得不太好,没遇到什么诡异事件,他点了点头,没提昨晚自己的异常,只道也毫无动静。

众人正要商量着去吃早饭,却听一声巨响,撞开门后,程伊人面色泛白眸中带血地瞪了几人一眼,就气势冲冲地跑出去了。

屋内的刘策追了出来,只来得及向众人解释是伊人做噩梦了,就连忙追了上去。

“程姑娘的样子看上去可不像是做噩梦啊。”南宫亿有些幸灾乐祸道,她身侧的贾宝倒是没放在心上,只软着嗓音道:“我饿了,要吃饭。”

苏砚只往程伊人的方向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跟着程已去吃早饭了。

比他想象中还要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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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说明:

若是这样……那阿已不就谁都能认出来了么!那宝宝不就不是唯一的了么!!好气喔!!【来自苏砚心理活动】

再解释句喔,阿已看不见任何东西,却可以感知到~大伙将他当正常人看就好了……舍不得阿已瞎着,给他开了个外挂呢

第41章:非正统古代

这回苏砚还是再闹幺蛾子,正经的早饭不肯吃,就吃了个程已给他削好的梨。

程已怕他饿着,又剥了个橘子,还没递给苏砚,就被塞了一口,挺甜的。他也没多想,正想交到对方手中,就听苏砚悠悠道:“阿已,你喂我。”

程已:“……”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倒相当淡定,修长的手指一伸,就塞进了对方的口中。不知是不是意外,指尖的触感有些温湿,软软的。

程已面上不动声色,一瓣又一瓣地投食,刚想挑起最后一片,手指却落空了,反而是嘴中一凉,是苏砚又喂了过来,这次舌头恰好不经意触到了冰凉的指尖,程已连忙缩了回去,对方却毫不在意,竟还俯身在他耳侧低语道:“这东西多吃不好。”

他其实也吃过不少脏东西了,虽大部分还是其上附着的势,但对这东西并不抵触,不过既然苏砚这么说,他还是点头应好。

南宫亿面无表情地低头吃面,连贾宝都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看来是深受两人“迫害”啊。

四人吃了早饭后,还是和昨天一样,打算去外面走走。

由于昨日到的时候已经迟了,众人就没去后山走走,今日就有时间了,正好可以去看看。

本来是翠翠带路的,但这孩子昨日被问烦了,一大早和小伙伴去玩扮鬼游戏了,村长只好自己带路,南宫亿搀扶着他。

大雪封山前,村民该做的农活都做好了,如今也没事,就在家中休息,反而小孩生气十足,喜欢到处乱跑。

安静的村庄中不时响来孩童的嬉戏声,众人还没走上几步,就看到那些小孩围着一个披着长发的女子喊叫,隐隐约约似乎可以听到什么“鬼啊”,“来追他们啊”……

大伙走上前去,那些小孩也没退开,反而是嬉嬉闹闹,一定要这个女子扮鬼。同是女子,就分外关注了些,南宫亿这才留意到这名女子身着破旧的红装,一头黑发遮住了她的面颊,露出衣服的皮肤却白得入骨,就像粉刷上去的。

她嘀嘀咕咕在念叨着什么,语调不是很清楚,身子缩在一起,像是害怕极了。其中一个小孩扯了扯她的衣服,“来扮鬼啊!”吓得她连退数步,这次南宫亿听清出了,她在说:“别吃我!别吃我!鬼啊!有鬼啊!”

由于她的动作,被长发遮掩的面庞也在众人的面前显露,这是一张被火烧过狰狞恐怖的相貌,由于恐惧,那团灼痕团在一起,分外恶心。

南宫亿当即吓了一跳,连贾宝面色都吓白了,反而是那些小孩像是习以为常了,竟没什么反应。

程已看不见,但知道众人的反应不对,温声道:“怎么了?”苏砚拉着他的手嫌弃地退远了些,“丑。”

这形容,说和没说是一回事,南宫亿忍着想作呕的情绪,稍微解释了一下,便问道:“村长,这是怎么回事?她口中的鬼是什么?”

村长长叹了口气,只道这人自从火灾后就神志不清,喜欢胡言乱语罢了。说完这话,他拄着拐杖问道:“你们不是要上山吗?还去吗?”

“别去山上!山上有鬼!”本来害怕的女子倏然厉声喊叫,她声嘶力竭,面部狰狞,朝着众人扑来。

南宫亿一时不慎,竟是差点被扑倒,还是贾宝看着笨重其实速度很快,将之制伏,才免了一事。

顿时南宫亿望着女子的神色有了变化,而贾宝摇头的动作又说明,这女子的确没有功夫,只是力气大了些。

被贾宝压住的女人却还在叫喊,她声音尖锐,将屋内的村民全部唤了出来,有人道这女人又犯病了,快将她送回家,无奈之下,四人只能先送这人回家。

女子的家很是简陋,屋内只有一张床和各种杂乱无章的衣服,床上是破旧的棉被,露出了里面老旧的棉花。一进入,众人就闻到了股异味,苏砚当即皱了皱眉,本来是不乐意进去的,但看到程已进去,也陪着进去了。

女人到家之后,神志似乎的确清醒了些,不嫌脏乱直接抱住了床上的衣物,低声啜泣喊着姐姐。村长听到这里,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众人呆了没一会,就出去了,这次不待南宫亿询问,村长就自己开口了,“小红有个亲姐,但因为意外被火烧死了,而她也跟着疯了。”

小红就是那名女子的名字,而后村长解释,他们这里人少,每次人死入殡时,所有村民都会去祭拜,那天正是秋日,天干气燥的。小红的姐姐有腿疾,不便出门,小红就在家照顾,哪成想房子竟是着了起来。她姐也就是这么没了的。

“那为何说有鬼呢?还说山上有鬼?”南宫亿不解道。

“她姐被烧得面目全非,我们将她的棺材抬上去时,小红也是跟着一起的,下来时就开始发疯了”,村长又是一声长叹,“大概是受不了唯一的亲人没了吧。”

众人沉默不语,都在沉思,程已开口问道:“村长,可以带我们去看下小红她姐的坟吗?”

村长当即摇头,就听对方温声道:“村长你刚才也看到贾宝一手制伏小红了,可见我们并不是普通人”。

这话就有些威胁意味了,村长脸色骤变,程已却完全没放在心上,语调如一,“昨日谈到奇怪的事情,你可是心神不宁良久,若真有这么简单,你为何不能带我们去见坟墓呢?难道是见不得人?”

“那是因为……”他像是知道自己被套话一般骤然闭了嘴,在众人的视线下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我带你们去看就是了。”

四人跟在村长的后面,走了没一会,又碰上了同一队伍中的其他人,知道他们是要上山,纷纷跟随了。

漫山遍野都是雪,众人走得相当小心,村长在南宫亿的搀扶下,磕磕绊绊才将他们领到了被雪盖着的坟头。

坟头前的石碑倒在一边,看上去甚至凄凉。

“是今年秋天吧?”贾宝软软地问了一句,只见他蹲在石碑前,伸手拂开其上的积雪。

村长边咳嗽边点头。

众人又看了一会,实在没看出什么东西,反倒是有人在旁边轻声嘀咕了几句,要不就翻开来看看?有人同意有人反对,这些人声音很轻,而村长也一直在咳嗽,所以并没有听见。

程已站在一旁,没发表任何观点。这坟头在他感知中,比整个村子中的活物要浓一些,但也并不足以化鬼,反而像是多种气息夹杂在一起,说通俗点便是……就好像坟墓里有多具尸体摆放在一起,很杂乱。

若是能翻开来看看,倒也不错,但现在显然不是个好机会。正想着,身侧之人就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不解转头,口中就被塞了样东西,不太冷,但圆圆的,挺硬。

他没多想,就一口咬了下去,汁水腻了出来。

“刚摘的山楂”,对方在他耳畔轻声道,“好吃么?”

冬日山楂成熟,这雪地中藏着几处山楂丛,倒也没什么不对,但程已想得却不是这个,而是——

怪不得刚才怎么没人了,竟是去摘山楂了?师父你不是有洁癖吗?居然还问我好吃吗?

纵然难吃得想吐,程已也不会说出来,就怕他的师父又闹脾气了,何况口中酸酸甜甜的味道的确不错,比买的冰糖葫芦开胃多了。

“好吃的”,程已实诚地点头,嘴中又被塞了一颗,对方还很体贴地使唤道,“把核吐了,不然要闹肚子的。”

两人一个吃一个喂,等到众人打算离开时,苏砚手中的最后一颗也刚塞进程已的嘴中,在大伙都不知情时,程已被苏砚开了一次小灶。

还好如今大雪已经停了,积雪虽然过了脚踝,但等阳光出来,就会化了。

下山比上山危险,村长拄着拐杖还在念叨今年入冬太早了,不过再过几天就立春了,用不了多久,春天就能到了。

众人敷衍地回了几句,立春不立春,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如今已经过了二十天了,距离第二场比试结束可就只有十天了,他们可是连什么脏东西都还没见到啊。

他们来这里,真不是来度假的。

想到这个,所有人都没了谈话的兴致,只有程已苏砚两人面色如一。

一个是开了小灶后的心满,一个是投食成功的意足。

而就在这时,一声“噗通”格外刺耳。

众人正愁没事找上门呢,听到声响几乎是如贪狼闻到了肉味,立刻就冲了过去,连南宫亿也没想这么多,直接抛下村长就朝着声响地过去了。

******

苏砚:阿已,来

程已:【张嘴啊】

南宫亿&贾宝:啊呜一口吃下狗粮qaq

第42章:非正统古代

“滚!”程伊人看到众人出现,什么形象都顾不上了,直接吼道,“都给我滚!”

众人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看到程伊人,她整个人跌落在雪地上,头发衣服上全是雪,连面颊上都是不少,浑身狼狈极了。

她身旁还有个更狼狈的男人,众人对此人不熟,不过南宫亿倒是认出了,是刘策。她上前笑道:“程姑娘,你这是来山上打雪仗了?”

“你——”程伊人双眸带血怒目而视,由于她面色惨白,这双眸竟吓得南宫亿心中一寒,她正要细看,程伊人却是一巴掌拍在刘策的脑门上,“死了没!叫你拽我,叫你拽我,我回去一定告诉义父!”

刘策被打得整张脸都懵了,只皱着面庞惨叫道:“伊人,你轻点,轻点打啊……”

两人这么一闹,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是他们在山上起了纠纷,结果意外失手滚了下来,朝上望去,就能见到滚作一团的痕迹。

这时村长也拄着拐杖前来了,听到是这么一回事,连忙让两人回去擦擦,别冻出来了。

看着天色也差不多了,一群人就回去了,用了晚饭就歇下了。

其后的三天,这里完全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庄。众人将后山方便行走的地方都看了一遍,只发现了几个坟头,倒是没什么特殊。连雪也开始慢慢化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山路就不再难走了。

而到这里的第五天早晨,程已还没出去,就听到了程伊人的声音,她砸了不少东西,还说这里根本就没有脏东西,一定要离开。

刘策在她身侧劝她在忍忍,程伊人却是根本不想忍,又拍了刘策脑门一巴掌,“这种穷地方有什么东西,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走了!”

“程姑娘”,南宫亿笑着道,“你想走尽管走就是了,我们不拦着你。”

“呵,难道我不敢么?这里根本就没有女鬼!你们就慢慢找吧,本小姐不陪你们玩了”,说完就直接走人了,刘策一路跟在她的身后,不一会也没人了。

那日回去,南宫亿将从村长那里听到的内容都和众人说了,按照一般的思路,众人都认为这脏东西是小红姐姐的鬼魂了,毕竟整个村庄除了这么点破事,其他还真没什么可以挖掘的了。

但他们为了不遗漏什么重要的信息,也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程伊人当然也跟在众人的身后一起,但几日下来,她就不耐烦了,今日更是脾气火爆地直接走人了。

南宫亿面上淡定,实则也有些慌张的,毕竟离结束,只有七日了,可寻觅蝶又确确实实将他们带到了这里,总不可能是假的吧?难道刘云丞刘大师还能开他们玩笑不成?

她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又按照原先的思路,开始和众人每家每户找了起来。一开始村长还是不同意的,但程已只是温声道:“那女鬼之事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也不知是不是这话的原因,最终村长还是同意了,正是村民乃至村长的态度,才让他们坚信有女鬼的存在,毕竟连翠翠这般的小孩都承认过亲眼见到过女鬼了……

结果当然还是……

一无所获。

程已倒是不急,南宫亿却是有些急了,趁着村民不在的时候,轻声说要去看下小红姐姐的坟,她这话一说,最初不同意的几人,迫于形势的压力也都同意了。

江湖之人不拘小节,更遑论他们这些人,挖坟还是小的,有时为了除魔,连入墓都是正常事了。

当晚,众人便说要四处逛逛,村民自然想不到他们是去挖坟,全都让他们走夜路的时候当心些,不要摔着了。

众人虽然心中惭愧,面上却是点头答应。这些天下来,他们全都被村民的热情好客打动了,即便这里条件有些恶劣,但村民对他们这些外来人却是分外热情,只要不是伤及原则性的问题,几乎都会同意。

就拿村长来说,原本院中就只有两老母鸡,但为了招待他们,全部杀了,而借宿其他几家的参赛者也是如此。

众人赶路很快,一到了那里,也没什么顾忌,借着清冷的月光,几个男子直接掏出铲雪用的铁锹,唰唰唰就开始刨土。

程已是个眼疾,苏砚又是事儿精,贾宝是个滚成球的胖子,南宫亿更是女子,也因此四人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刨土,速度很快,不一会就挖了出来。

一口木棺材,上面还合着泥渍,其中一个大老粗也不废话,直接撬开棺材,借着月光,众人看清了,面色顿时变了。南宫亿直接退到了后面干呕,连几个男人也都捂嘴后退。

倒不是里面的样子骇人,虽然的确有些,但最重要的还是——

太臭了。

尸体像是在炎夏时节放了一个月,那股臭味,能让人将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程已看不到,却也能闻到一股恶臭,他正想询问,身侧的苏砚就拉着他退了些,捂上他的嘴鼻,小声在他耳畔道:“里面的尸骨是黑的,上面没有腐肉,却都碎成了渣片。”

程已点头间已从胸口摸出暗器,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月光下泛着冷意的刀片快如闪电般掷出,滑落一片积雪。

“噌!”是利器击中血肉发出的声音。

贾宝最先反应过来,只见他滚圆的身子不过片刻就在百米之外,众人也意识到有东西,连忙散开去寻找。

在这么紧张的时刻,苏砚反而是低声笑了起来,那声音很低沉,像是用力压抑着,程已顿时不是很明白了,他家师父怎么了?疑惑地目光投了过去,对方却用指腹蹭了蹭他的面颊,低语道:“百丈。”

程已也没否认,点了点头。他的感知范围的确只有百丈,但即便知道了,又有什么好笑的呢?

苏砚这回却不解释了,竟又往程已嘴中塞了颗山楂,柔着嗓音道:“干净的。”

这些天相处下来,程已知道师父又多了个不大不小的毛病,当即也不问了,就闭嘴吃。

少年面上没有几两肉,但腮帮子一鼓一动的模样实在令苏砚心软,他只恨不得将程已藏到怀中,只他一人能看见。可那狂躁贪婪的心底却涌出一丝清明,不多的理智告诉他这样做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阿已不会走的……甚至,不论百丈千丈,他都能瞬间认出你……望着少年温润清隽的面颊,苏砚缓缓平压了心底涌现的魔鬼。

贾宝很快就回来了,他摇了摇头,软软道:“它熟悉这里的地形,将我甩掉了。”其他人看见他一人回来,就已经猜到了,就向来大体的南宫亿嘲笑道:“都说让你少吃点了。”

这意思便是嫌他太胖跑不动了,也不知贾宝听出没,好脾气地反抗道:“不行,饭一定要吃的。”

南宫亿当即不理队友了,无奈下只能程已开口问道:“刚刚那击他已受伤,寻着血渍还是找不到吗?”

“嗯,那东西一开始领着我往山上四处跑”,贾宝道,“后来地上的血渍突然就消失了,连气味也没了。”

程已垂眸思考了一会,又问:“那东西不是人吗?能说出身形吗?”

贾宝想了一会,摇了摇头:“我追着看不清,只能肯定它身形多变。”

他没说什么误导人的话,只是客观陈述一个事实。

“还有”,贾宝又道,“地上的血是黑的。”说着就要领众人过去看看,程已到了后,俯身摸了把,地上的血渍已经冷了,但那股味道却还在。

隐隐约约地,他从其中感知到了小红姐墓中的气息,但很薄弱,是混杂的气息中的一个,他也不能肯定。

空气中还散发着那股作呕的味道,众人心中有事,匆匆将棺材一盖,塞回土里就回去了。

虽然今晚发生的事情匪夷所思,但众人的心情却不再那么压抑,有事发生就好,只要有事发生,那他们总能寻着线索找到那脏东西的。

众人下山后,走了没几步,就发现远处的村庄灯火通明。匆匆而去,就看到村民在找人,原来竟是小红没人了。

这个村子本来就小,哪家今晚吃了什么,哪家少了颗鸡蛋,屁大点事都能从村头穿到村尾,更不用说少了这么一个人了。

“村长别急”,南宫亿拍了拍村长的背,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也能帮忙找找啊。”其他众人纷纷应道是啊。

村长拄着拐杖叹道:“刚才王嫂给小红送饭的时候,发现小红不在家,王嫂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可过了一个时辰,小红还没人,王嫂就急了,忙叫大伙来找,可找到现在还没找到啊!”

众人来到这里五天了,也知道小红有疯癫症,吃得是百家饭,今日正好轮到王嫂负责了,却不想竟是不见了。

“哪个是王嫂?”南宫亿问道。

“俺这呢!”村长口中的王嫂连忙从村民中走了出来,她是个很寻常的农村妇女,面上有着明显的折痕,手中都是老茧,将事情大致说了遍,但她说的是土话,众人勉强听懂,和村长说的几乎差不多。

正说着,就听到远处有名大汉大喊道:“找到了!找到小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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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个贴心的作者菌,咱来给宝贝们解释下——

苏砚:“百丈。”【就像人可见范围有限,阿已也不是万能的,感知范围就这些。苏砚知道后超级开森喔——(哇!!!我家阿已果然一眼就认出我啦~)(因为上次阿已找到他,范围可不止百丈呢)】

第43章:非正统古代

一群人连忙走了过去,发现此处竟是小红的家,而原本不见的小红,竟是躺在那张脏乱的床上。

她长期未梳理的头发蓬乱地垂在身前,口中喃喃自语,一会姐姐,一会有鬼,还当着众人的面,将床上的破衣服咬进嘴中。

吃了一口,她就抬起了头,藏在黑发下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在众人的身上,宛若地狱来的阴魂。

她不知看到了什么,倏然大幅度后退,“鬼啊!有鬼啊!别吃我!别吃我!”浑身瑟瑟发抖,而随着她大幅度的动作,众人才看到她大腿处竟是有处碗大的疤,正在朝外流血,她却一无所知,反而是将整个身子缩在墙壁上。

“小红,你怎么了?”村长撑着拐杖上前问道,小红却只死命地摇头,口中胡言乱语。

“伤口在大腿内侧”,南宫亿小声道,虽然盯着姑娘的腿看非常不礼貌,但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很深,像是利器划了个婴孩拳头大小的伤疤,血是红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程已温声道:“至少先包扎一下。”

一伙人立刻同意了这个说法,上前帮忙,小红虽奋力抵抗,却还是抵不过习武之人的力气,南宫亿趁着她被众人压制,动作很快地往伤口上塞了些伤药,又用随身携带的白布替她包扎。

如此一番下来,众人也不禁汗流满面,小红的气力实在太大,像是他们要吃了她一样抗拒。

村长本想好生安抚一下,但小红对他们都抵抗非常,无奈之下,只能出去了,摇了摇头,“往常小红不是这样的,今日还真是麻烦你们了。”

众人纷纷道不麻烦,其实心中还在思考小红的怪异,而村长好似也有些魂不守舍,也没在意。

一群人沉默地走着,而就在这时,程已开口了:“村长,小红本来便神志不清,为何王嫂发现她没人时,会没放在心上呢。”

竟是一个时辰后才留意到此人的失踪,实在怪异,更令人不解的是,小红门口并无血渍,只有床上才有。

村长面色一瞬间有些难看,留意到这一幕的南宫亿很体贴道:“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是和女鬼有关吗?”

听到“女鬼”这形容,村长长叹了口气,“哎,这不是小红第一次失踪,大伙才没放在心上啊。”

“哦?那你们知道她一般走动的时候会去哪吗?”程已问道。

“……知道。”村长幽幽叹了口气,在众人视线的询问下,只能道:“大红那里。”

此时夜风嗖嗖吹入众人的衣物间,大晚上听到这么句话,胆小的说不定都会被吓出一身冷汗,但众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村长说的应该是大红的坟头了。

程已神色不变,温声道:“既然知道是大红之墓,为何刚才不去找?”

这次就是良久的沉默了,程已不急,众人却等不住了,刚想再询问,村长又开口了,他苍老的声音带着些缥缈——

“……因为,大伙见过它啊。”

众人:“……”

“哪里见过?什么时候见过?”程已又问道。

也许是将那句话也说出来了,村长干脆一股脑去全部说了出来,那是大红死后的头七,小红不见了,村民急坏了,到处都找不到,最后有人提议去大红的坟头找。

众人到了那里,就看到有两个人影,小红站在那里哭,说好想姐姐,而另一个人影也开口了,众人离得有些远,却也听清楚那是大红的声音,它说,它也很想小红,它还说,它很饿,想要吃东西。

接下去的一切村长说就不知道了,醒来时已经躺在了自家的房门前,而小红也回到了自己家,只是她疯了。

后来神志就不清楚了,时常到大红的坟头去。

将这件心事说出口后,村长又是长长的一叹,扶着拐杖,面色复杂。

程已却只是点了点头,反问道:“既然这样,那天你怎么会带着我们去呢?不怕吗?”

“我不带你们,你们难道不去了?”村长反问了一句,又道,“而且……我不信大红会害我。”

众人听了这么个故事,后背有些凉,纷纷回自己的住处了。南宫亿扶着村长一路回去,最后到房门的时候,程已不经意间随口一提,“村长,你是骨骼性风湿病犯了吗?所以走路声音都变了?”

村长一愣,点了点头,“是啊,犯病了。”

程已也只是随口一提,点头回房了。

刚进房门,苏砚就点了一下他的鼻梁,慢悠悠道:“你怀疑村长?”

程已摇了摇头,刚才隐隐透露的锐气全都没了,浑身是有温和的气息,“我只是随口一提而已。”

“随口一问,就被你发现……他在说谎?”苏砚勾唇掐了把对方的面颊,“阿已,你怎么这么坏啊。”

村长走路的声音的确有些许变化,程已干脆将计就计,问他是否犯病了,按照这个村的知识层面,村长大概听不懂程已口中的病名,即便他听懂了,可如今根本不是阴雨天,如何犯病,他却承认了。

这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他为了腿疾的真正原因不被发现,下意识承认了子虚乌有的理由。

程已笑了笑,“坏一点不好吗?你之前不是想要我坏一点吗?”

“我……”苏砚缩回了手,薄唇轻启,却吐不出解释的话,他最初的确有这么念头的。

程已太干净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干净?

他喜欢干净的东西,可只是东西而已啊。若是变了人,那就不一样了,他想对方和他一样,他想要程已变成另一个苏砚。

若是这样,那他心里是不是就能爽快点呢?

可看到程已面带笑容杀了那三人,他心里是不解的,又痛又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却知道不好受,尤其这人是为了他怀中的小东西。

既然惹他不快,那杀了不就好了?

“师父,我没怪你”,程已看不见苏砚的面庞,却勾了勾唇,笑道,“我很开心。”

他没有解释为何开心,但他嘴角的笑意做不得假,苏砚一下子就懵住了,这一刻,他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明月所说的,欢喜一个人,就会下意识去包容,下意识去原谅。

他……真的很欢喜我,这句话在苏砚心中绽开了一团团的烟花,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思索他为何会这么开心,原本俊逸艳丽的面庞一瞬间露出了孩童般的傻笑,很傻,傻得程已即便看不到,也一同笑了。

两人像个傻子般笑了好久,久到小白奋起反抗才上床了。程已躺在阖眸休息,心中却在琢磨之前遇到的种种,苏砚盯着程已的面颊看了一会后,一把将他抱在了怀中,温热的气息全部喷在了对方的颈间,“别想了,它们不敢来找你我的。”

程已没问它们是谁,他知道苏砚大概知道这村庄到底怎么回事了,却并不打算依赖对方,显然苏砚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不是第一次同床而眠,苏砚更不是第一次抱着他,之前几次他痛得冷汗直流时,苏砚总会抱着他轻声安抚,但即便这样,那也是几年前了啊。

两人身贴身,连气息都像是要交缠在一起,程已怎么可能还无动于衷?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十七岁的少年郎了,若是不走江湖闯荡,像他这般年纪的,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

“怎么?”感到手臂下方的身躯微微发热,苏砚伸手摸了摸程已的面颊,声音分外低沉,“身体不舒服?”

程已尽量放松僵硬的身躯,摇了摇头却不说话。他知道苏砚还将他当小孩看待,只能尽量压下不知何时涌起的、这个年纪泛滥的情欲。

他将这当正常反应,也没引以为耻,逐步将意识放到这些天的事情上去,渐渐有了睡意。

苏砚就感到怀中的人一点点放松了身子,毫无戒备地躺在了他的怀中,少年的面庞清隽舒雅,在隐约的月光下,泛着层淡光,好看得一塌糊涂。

而就是这么一个人……欢喜他。

这个念头像是发了芽生了根一般从他的心头冒了出来,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少年的额头印下了轻轻的一吻。

真的很轻,像是清风拂过,少年依旧好眠。

苏砚愣住了,他这是……怎么、了?

一直睡在墙边的小白“啊呜”地狂叫,想要扑过去,却被对方开始四散的余威镇压,只能在原地哀嚎。

但也正是这叫声,唤回了苏砚的神志,他轻描淡显地朝小白瞥了一眼,亲切而又温和道:“阿已睡着了。”

一声“汪”咽了下去,小白眼泪汪汪,这是在告诉它,这坏人想怎么欺负它就怎么欺负它了!要是将主人吵醒了,他一定会吃了它的!

屋外此时黑雾缭绕,哀嚎不断,正是魔鬼的天堂。苏砚却似全然不知,只抱着怀中的少年,嘴角勾笑望着,怎么也看不够。

第44章:非正统古代

程已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了,他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身侧之人柔声道:“睡得好吗?”

程已点了点头,昨晚的尴尬处境已经消失,他将缩在地上的小白抱了起来,不解道:“怎么跑到床下去了?”

小白正想告状,那坏人却又是淡淡一瞥,顿时偃旗息鼓,只敢奶着嗓音“嗡嗡嗡”叫,程已怎会不知,嘴角的笑容深了些,“师父,你怎么一直欺负小白?”

“怎么?我不能欺负?”

程已:“……”这种夹在两边不是人的情况,真是谁来谁知道,最终他就笑了笑,将这事揭过去了。

反而是苏砚有些得意地扫了一眼小白,好似在说,你看,即便你告状,阿已也是站在我这里的。

气得小白要跺脚了!

这一定是它最讨厌的一个世界,没有之一!

比上个世界还要讨厌!

一人一狗闹了一阵,刚要出去,就听到了急速的敲门声,“苏公子!快开门!死人了!”是南宫亿焦灼的声音。

程已当即就去开门,“怎么回事?”

门外南宫亿和贾宝早就站着了,将事情匆匆讲了一遍,他们今日醒来,就听到村民的叫喊声,说是有人死了,匆匆跑去就见到了几具不成人形的尸体,南宫亿当即将隔夜饭吐了出来,连忙来找程已了。

程已也没废话,跟着两人就过去了。

一出房门,空中那股血腥味就漫延了开来,不用查看,程已就能想象有多严重。

村民全部退到了一边,他们似乎对尸体颇为忌讳,不敢上前,贾宝只能亲自动手地上的白布掀开,露出五具血粼粼的尸骨。

顿时,那股血腥味更重了。

南宫亿不忍再看,连贾宝也皱着眉头退了一步。程已只能感知到这些人身上也留下了混杂的气息,和大红身上的相差不大。

众人面色全都苍白,他们既有恐惧也有恶心,和苏砚一脸的嫌弃形成鲜明对比。他将程已拉了些过来,防止他踩到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慢条斯理道:“地上共五具,每具身上全是咬痕,肠胃也被拉扯出来了,咬得几乎只剩下白骨。”

“头骨被拆开,脑髓也给吮吸了个干净”,他语调慢悠悠的,丝毫不见一点恐惧,“不过大概是脸庞肉少,正好可以认尸。”

“是昨日最早挖坟的五人”,他轻笑了声,明明是如此低沉好听的声音,听在众人耳中却像是魔音,有人当即吼了出来,“是不是你干的!”

这人也是昨日挖坟挖的有些勤快的一人,听到这话当即失控,他也知道自己是在泄愤,却不想这人竟然悠悠道:“是又如何?”

当即众人冷汗森森,不怪他们多想,实在是这人的态度异于常人啊!他面上毫无怜惜,有的只是浅淡的嫌弃,尤其配上他那种绝色无双的面庞,令人下意识就有了些不好的猜想——

这人不会一开始就是脏东西吧?没见过哪个男人长得这么妖孽的啊!他们不知道苏砚这些天几乎没正经吃过一顿饭,南宫亿和贾宝两人却是知道,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却都保持沉默。

“程砚”,程已语气不重地唤了一声,就见这人一下子服了软,捏了把对方的面颊,“行,听阿已的。”

程已无奈地摇了摇头,贾宝借机将白布又盖上了,顺势问道:“你们昨晚看到什么东西没?”

众人虽内心恐惧,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都说自己昨晚躺下就睡了,是早晨才知道有这事发生的,这五人死在了房中,屋内毫无打斗的痕迹,像是不明不白就死了。顿时,心中更害怕了。

要知道这五人身手都不低,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就没了性命?

有人问了句,会不会是大红找来了?毕竟村长说他见到那影子说饿了,想吃东西的。

这话让本来就害怕的几人后背一身冷汗。虽然知道是脏东西,可以他们的阅历,自然没见过什么冤魂之类的,更是没见过如此凶的恶魂啊。

其实有人想要提出要不回去算了,但又不想做第一个胆小怕事的,就只能忍着惧意,等着第一个开口的。

第一个开口提议回去的没出现,反而是程已提议道:“若是你们怕了,可以回去。若是还想留下来,今夜就一起休息。”

“我不怕”,苏砚当即表态,伸手握住程已的手,柔声道,“我还和你睡。”

程已心中好笑,面上却还是老样子,询问道:“你们呢?”

众人本来的确想回,但被一个比自己年少的人提出,难免有些羞赧,有人提议道:“要不,我们凑一块?”

其余几人连忙同意了。

商量好之后,程已便说一些人留下处理尸体,而他还想去后山一趟,是否有人想要一起?

害怕的几人连忙说要留下来,而南宫亿和贾宝则都说和他一起。

四人一起上山,最先去的地方就是大红的坟头,此处还和昨晚一样,程已没有打算再次刨坟,苏砚则是根本不屑于做,而其余两人则是心中还在想着今日早晨的事。

四人站在墓前,一时无话。只有嗖嗖地冷风袭来,如同喊冤狂叫。

南宫亿最先受不了,她毕竟是个姑娘,即便出生世家,也没见过如此凶残的一幕,整颗心脏如今还在蹦跳,轻声道:“有发现什么吗?”

程已摇了摇头,“贾宝,能带我走趟昨夜你追踪的路线吗?”贾宝当然不会拒绝,将三人领到了一地,指了指地面的那摊黑血,“它最初就躲在这里的。”

其实不用他带着,众人也能自己跟着,因为地上的血渍很明显,一路撒在快要融化的雪地上。走了一会,程已倏然停下了脚步,问道:“这里的地形如何?”他虽然能摸索,但总比众人亲眼看到的要差了那么些。

“这里是个山路转角”,南宫亿回道,“山体凸出,有块人大的石头。”

程已点了点头,凭着感觉一路往前走,却被南宫亿叫住了,“苏公子,你要撞上去了!”

程已却并没回答,也没停下脚步,而他身侧站着的苏砚也没提醒,就这么任由他往前走去,就见他快撞上大石时却是侧了个身子,瘦削的身体正好卡在了石缝间。

“居然能进去!”南宫亿被程已的发现惊到了,这石头的确有条缝,但并不大,一眼望去,根本就藏不进一人,哪成想,看着不大,竟能躲入。

程已缓缓将身体挪了出来,他没有离开,而是手指沿着石壁微划,众人的视线放在了他指尖,修长的手指一顿,他轻轻一点,“看这里。”

南宫亿这才注意到,程已手指所在的位置,竟是微微泛黑,虽然石头颜色偏深,但也能认出这就是那血……她视线放在了地面,那血还在朝着远处漫延而出,似乎突然这东西分成了两份,一份逃命,一份却躲在了这里。

贾宝立刻道:“我昨晚没有留意到这里藏着脏东西。”

即便贾宝一心追赶,但脏东西藏在离他这么近的角落,他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我追的那物的确是脏东西”,贾宝又道。

“再走吧”,程已点了点头,记住了血渍的位置,正好在他腿部中央,倒是和小红受伤的位置差不多。

一群人又往前走去,程已中途停了几次,又询问了地势,每次都是转弯口之类的地方,容易迷惑视角。直到最后的消失口,程已才停下了脚步,“回去吧。”

南宫亿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苏公子,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程已反问了句。

“可……”南宫亿正想再说,程已却道,“你我都是猜测,问我不如问你自己。”

四人没有久留,很快就下山了。其余几人看到他们回去,也没敢问后山到底发生了什么,入夜后就围在了一块,显然打算一起了。

程已还是回到了原来的住处,他坐在床头,还在想今日发生的事情。一切都太诡异了,他心中的确有个猜测,可那既无依据也没理由,全都是他一人的“异想天开”。

“师父,我有个猜测”,良久的沉思后,程已开口了。但他话说到一半,却停下了,苏砚只觉不论哪样的程已都好看得过分,即便如今微微蹙着额头的少年,也让他打心底里觉得乖巧,揉了揉对方的头发,“你认为是真,那便是真的。”

“万一不是呢?”这话按照程已的性子,本来是绝对不会讲的,但如今却是开口了,倒有些像是吵着要糖吃的小孩。

“一定是”,即便不是,他也会让它是。

这话有些蛮狠不讲理了,如同不谙世事的孩童哭着闹着要将天空变成鲜花一样的颜色,程已听到后却勾了勾嘴角,“嗯,那就一定是。”

由于苏砚霸道至极的“猜测必真”,程已心中倒是想到了件事,若真是这样,那倒是有根据了……

第45章:非正统古代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南宫亿就来敲门了,“苏公子,苏公子,出事了!”

程已匆匆穿好衣服,就听门外的南宫亿道:“那些人全都不见了!”

“什么叫做不见了?”程已虽然心中有个猜测,却还是问了句。

“昨晚回去,我怕又出事,和贾宝轮流守夜”,南宫亿道,“但到了深夜,意识还是模糊了,醒来连忙出去,发现那些人不见了,一个人影都没了。”

外面村民已经在寻找了,却还是找不到,连小红也不见了。

“怎么办?”南宫亿瞥了眼外面的烛光,声音轻了很多,“要不要硬……”

她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程已打断了,“后山有找过吗?”

“没”,她摇头道,“村民不敢上山。”

“那我们去找”,程已当即决定道,他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其中还是多了些强硬。

南宫亿也没意见,立刻同意了。

四人再次上山,但上山没多久,程已就说要去程伊人落地的位置看看。

南宫亿本想问句为什么,但看到程已的面色就不多嘴了,凭着记忆带他过去了。

此时山上的雪快化了,找到那里的时候,只能隐隐看出一个滚滑过留下的痕迹,程已站了一会便道:“到上面去看看。”

上面很难走路,近乎是垂直落下,但四人毕竟不是普通人,花了些气力就爬到了上层。此地是个石块丛,岩石堆积在一起,要再往上,就真的不容易了。

“这里当时找过”,南宫亿解释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程已并未反驳,而是站在原地,温声道:“你听。”

眼疾之人听力会好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南宫亿凝神倾听,就听到了些声响,“这是……风声?”

很轻微,若不是程已让她留意,恐怕她不会注意到。

“哪来的?此地不像是有轻微风声之地啊……”到处都是岩石,哪来的风啊!

程已却没有回答,他所有的注意都放到了这股风声上,一步步靠近。

苏砚就在一侧看着,倏然有些后悔,之前竟是同意让程已一人出去了,他的少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变得不再需要依赖他了。后悔的同时,自满之情便又如潮水般涌了出来,程伊人又如何?其他世家弟子又怎样?全都不及他阿已一人。

“这里”,程已敲了敲一块相貌普通的石头,不待众人反应,直接一击掌力而下,顿时石头化为齑粉,也显露出一个刚够成人钻过的洞口。

“这是……入口!?”南宫亿惊呼道。

几乎是看到的同时,她脑中就想起了一件事,之前程伊人满口嫌弃,却还跟着他们寻找,而在到了这里时,她又张口闭口就是挑剔之意,众人早就知道她的脾气,全都没放在心上,却也懒得看她一眼。

而当时她所站的位置——

恰好就是这块岩石。

她是故意的!

她早就知道这里有入口了,却故意混淆众人的视线,而跟在众人身旁几天,终于将众人的视线转移后,她便立刻带着刘策离开,肯定是前往了这里。

“进去吧”,程已知道南宫亿心中的想法,连他一开始有了这个猜测后都觉有些惊讶,不过也是,程伊人好歹是他“亲姐姐”,即便傲慢刁钻了些,却也不是没脑子。

他正要进,苏砚却是提前他一步,他弯了弯眼角,也跟着进去了。不过轮到贾宝时,却出了些意外。没办法,他实在太胖了,根本就挤不进去。

“你给我在外面守着!”南宫亿几乎是咬牙切齿道,看都不看有些委屈的贾宝,一头钻了进去。

洞内很黑,为了缓解有些压抑的氛围,南宫亿轻声问道:“她成了吗?”她自然是指程伊人,这人比他们快了两天,若是真成了,那南宫亿怕是要吐血了,居然输给了这么一人,虽然如今她已经知道程伊人并不是没长脑子。

“不知”,程已回了一句,心中却知道,怕是没成,否则也不可能现在闹出那么多事了。

洞穴并不长,三人走了没一会,就隐隐可见外面的白光了。

苏砚最先走了出去,他伸手一递,就将里面的程已拉了出来,轮到南宫亿时,自然没那么好心了,瞥都不瞥她一眼。

南宫亿自然不在意,反正这些天下来,她也知道这人是个什么玩意东西了。

一出来,她就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等到睁开时,嘴巴却是也张开了,实在是——

太美了。

此处根本不像外面的凄凉,绿树青草,面前还有个碧水谭,潭水弯弯而流,朝着远处流去,有些更是从石缝间流入,化作一股清泉。

树上还长有果子,个个新鲜多汁,此处温度高得完全看不出冬日的模样,倒像是春日。

可程已感知中的此地,却远没有南宫亿所见这么美好,甚至是有些恶心的。

多种气息夹杂在一起,比村庄还要浓厚深远,尤其是面前有口巨大的深渊,似乎连里面都是各种死人的嘶吼声。

他皱了皱眉,指了指前面:“这是什么?”

“一口死谭”,苏砚懒懒道,他语气有些不屑,南宫亿没听出来,反而反驳道:“不是啊,明明就是活谭,水流甚至往下流呢。”

“是‘活’的,你前几天吃的水果,也是这潭水浇灌的”,苏砚又道了一句。

“你是说……水果是从此处摘的?”南宫亿听了这话,立刻就想起来到村子后,她的确没看到什么果园果树,那如此新鲜的水果,又是从哪来的呢?

“所以,村民知道这里?”她又问了句,苏砚却懒得再回。

程已垂眸思考了一阵,便道:“我们走走吧,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其余两人没有意见,跟在了他的身侧。

走了没一会,南宫亿就喊了出来,“那边有东西!”她跑过去一看,就发现又是堆白骨,跟大红棺材中的样子类似,但那股恶臭却随着时间而挥发掉了。

更为怪异的是,白骨的周围竟有口老旧的棺材,更有套被撕扯地看不出原样的衣裳,是白色的、寿衣。

将这些都和程已说了,她便发现了些其他的东西,弯腰瞅着旁边的东西,“这是什么?”

“怎么?”程已也蹲下了身子,南宫亿捧在手中摸了把,解释道,“像是什么壳,不过已经风干了。”

程已伸手摸了下,手中的感觉有些硬邦邦的,但更让他在意的却不是这个,而是感知到了气息。

他一路跟着这满地的壳过去,直到南宫亿提醒,他才知道自己走到了谭边,他神色有些凉,点了点头,说回去吧。

苏砚却没他这么淡定,直接拎起他的袖子,嫌弃地给他擦手,蹙着眉头道:“脏。”

美人蹙眉的姿势分外好看,南宫亿的心思却不再这里,她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默默又缩了回去,得了,她自己不嫌弃自己就好了。

三人很快又出去了,贾宝果然很听话地等在原地,看到三人出来,软软地询问里面到底是什么,南宫亿假装不经意间扯了扯他的袖子,将里面的东西说了一遍,最后还用摸过壳状物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这样。”

四人都有了自己的猜测,回去的路上程已提议了个建议,其余三人没有意见,都同意了。

村子里还在找,看到四人出来,连忙上前询问到底找到没?

程已摇了摇头,温声道:“村长,我们打算走了。”

“啊?你们人不找了?”村长懵了,就听程已道,“嗯,不找了,若是再待下去,怕是连命也没了。”

“……也是”,村长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们今日走?”

“是,就今日”,程已肯定道。

“南宫丫头,我看今日天色也晚了,要不歇上一日再走吧?”村长倏然将视线挪到了南宫亿的身上,他的语气如初见时的和蔼,“正好明日立春,赶路好啊。”

南宫亿低着头没看村长,轻声道:“苏公子,要不就休一晚吧?”

程已却摇了摇头,“不行,晚上容易出事,我们今日必须走。”

“那要不……就吃顿晚饭,总行吧?”村长拄着手中的拐杖,咳嗽了好几声,他身侧的翠翠给他敲背,这回南宫亿却没再上前。

程已保持了沉默,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

这餐晚饭吃得分外不是滋味,村长却依旧热情,不仅招待了新鲜的水果,还从隔壁领居家借了只老母鸡,给四人炖了。

南宫亿捧着手中的水果,低头轻声问道:“村长,你们水果种在哪里?怎么天天有啊?”

村长便道,就在村子前头的路边啊,你来时没注意吧?要是感兴趣,待会走的时候多带几个。

南宫亿摇了摇头,不了。这几日众人将村子周围全部搜了一遍,哪有什么果园啊?

“哎呦,你们倒是吃啊”,村长说着就将盘中的鸡肉搬到了贾宝的桌前,“贾公子啊,你不是最爱吃饭了吗?多吃点啊?”

贾宝刚要举起筷子,南宫亿就重重地咳了一声,贾宝立刻就把筷子扔桌上了,颇为委屈道:“南宫让我少吃点,不然她又要生气了。”

南宫亿气得恨不得将手中的鸭梨砸在贾宝的脑袋上,村长也不勉强了,朝着程已道:“那苏公子可要多吃些了,你看上去这么瘦,怪心疼的。”

“你心疼?”苏砚懒懒一笑,他语气如常,就如同在问一个寻常问题,村长望着他嘴角的弧度却下意识就摇了摇头,双腿打颤般坐回了位置上,“不、不是的。”

连他身侧的翠翠手中的苹果掉到了地上也没反应过来。

场面陷入了死寂,而就在这时外面就传来了一声叫声,是村民的呐喊声,“吃人啦!吃人啦!”

第46章:非正统古代

众人纷纷跑了出去,就见着不知何时失踪的小红出现在了村子门口,更令人齿寒的却是……

她手中正津津有味地捧着地上的尸骨啃咬,吃得一脸满足。地上全是鲜血,和几近只剩下白骨的躯骸。

浓重刺鼻的血腥味直扑而来,暴力恶心的一幕刺激人的视觉。

南宫亿晚饭没吃,却被这一幕折腾地整个人干呕了起来,死死拽着身侧贾宝的衣服,贾宝也不好受,却很笨拙地给她拍背。

“人数齐了”,苏砚悠悠然道了一句,嘴角的笑容似勾不勾,在村民眼中却比那小红还要瘆人。

“苏公子,怎么、办?”一侧的村长傻掉了,只能求助还有些理智的程已,痛彻心扉道,“小红她居然吃人!她怎么会吃人啊!”

周围的村民全都低声啜泣起来,纷纷不敢上前,不知有意无意,将众人包围了起来。

“村长”,程已倏然开口了,事已成定局,他再懊悔也没任何用处,反而问道,“大红死的那天,你们是在给人下葬吗?”

村长虽然不知他为何现在问这个问题,却还是点了点头,“是啊,那天正好有人入殡,怎么?难道是那人化为恶鬼来了?”

“你们是在哪里下葬的?”程已又问。

这次,村长沉默了会,重咳了起来,才道:“怎么问这个问题了?”

周围有村民也不解道,他们身前的小孩还天真道,大哥哥,你怎么问这个问题啊?

此起彼伏的询问让缓过来的南宫亿后背一凉,不知是不是烛光的原因,她发现不仅是小孩,连这些大人的眼睛也特别亮,一闪一闪的,这次,她再也不觉得好看,反而觉得遍体生寒。

似乎此刻火把的映照下,他们的脸都扭曲了起来,化成了张张恶魔的脸,怎么会这样呢!她不懂。

程已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询问,而是又问:“大红真是被火烧死的?”

“苏公子,你这是何意!”村长本想怒目而视,但望到程已身侧的苏砚,顿时收了眼神,还辩解道,“我骗你作甚!”

“你们真是人?”程已又问。

这次,原本质疑的声音全部消失了,化为一片死寂,只有地上的小红还在吃,她动作一下一下的,机械而又麻木,连口中的念叨都没了,只剩下了吃这么个动作。

但同时,她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似乎的确吃得很开心。

“我猜,那天村民去下葬,正好遇上一批虫卵的孵化,它们以人之躯寄生,明明有着人的形骸、思维,却也有着虫族的贪婪。刚寄生的它们饥饿非常,当即拆了棺材对里面的尸骨啃咬了起来。”

“它们没吃饱,回去后分解了腿脚不便的大红,这一幕被小红撞见,却不知为何放过了她,也许是饱了,也许是要留着这个‘储备粮’,或许也只是为了肉质更加美味些……”

程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不久之后,有群商人路过,它们当即以最好的饲料养活这批食物,更是捏造了个子虚乌有的女鬼,吸引了他们所有的注意。”

“可其中两人的离开,引发了后续的暴行”,程已的视线放在了村长的身上,“猜的对吗?”

嗖嗖地冷风刮过,村长幽幽叹了一声,他这一声特别幽长,不知是不是错觉,竟像是夏日的虫鸣。

“苏公子,你为何不再等等呢?”村长面部扯出一个僵硬狰狞的笑容,此刻的他身上已全无活人的气息,只剩下脏乱而又阴暗的一面。

“就是这股气息”,贾宝肯定道,“是它。”

南宫亿被刷新了世界观,她根本没听说过脏东西竟能遮掩其气息,以人的姿态存活于世的,否则他们一开始为何想不到村民身上?因为他们就是人啊!至少是人的气息啊!

但来不及让她震撼了,她手中的纸片已经亮出,不是不怕,是不能怕!

各个村民,或者说附身于村民身上的虫类全部露出了本来的气息,隐隐可以窥见其上的黑气,它们面庞狰狞,显出虫类的凸起,但却也没大变活人,当着众人的面变成一只硕大的虫。

最里层的虫族最先发起进攻,南宫亿手中纸片骤然成型,它们有着刀片的锋利,却更多更密,化为一片剑雨直接飞去,她身体轻盈后仰,瞥着贾宝嘲笑了句,“贾宝,待会你不会跑不动吧?”

这一看,差点把她的眼珠子吓掉。就见贾宝以肉眼可言的速度在变瘦,整个人骤然缩水,却没有由此皮肤松弛,简直就像是在南宫亿不知道的时候,去减了好几十公斤回来。

虽然此刻的他还是略胖,但却没了最初的惨不忍睹,细细看去,就能发现他容貌不错,不似一般的翩翩贵公子,而是带着些少年般腼腆羞怯,整个人都很柔软。

“你怎么缩水了!”南宫亿咆哮道,震惊得无与伦比。

贾宝指了指下面,软软道:“你看。”

就见他的面前,是一团又一团蠕动的肉块,但仔细看去,就知不是了,应该是面团之类的,却不知为何会动,全是从他身上脱落下来的。

南宫亿这才发现,贾宝露出的皮表周围有些粉末,但她的心思却不再这里,因为原本贾宝的嗓音是颇为软萌的,但配上那张膨胀的看不见双眼的面庞,是非常令人绝望的,但如今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不知怎么的,她心率快了些。

那团面粉快速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将地上的这些虫族全部黏住了,更为恐怖的是它们像是活物,竟还在往上缠绕。

这就是贾家的傀儡术!

和南宫家的驭纸术配合起来,简直是大杀器。

而那边,程已亮出了随身携带的砚一,这是柄只有食指粗细的寒剑,不长,仅一寸。

村长并不当回事,反而将视线放在了苏砚的身上,在这人身上,它感到了无尽的黑暗,比它们更强大,也更为阴暗。这是同类相识的方式,否则它们怎会不敢朝三人下手?

但没关系,它不信,它们全族,会对付不了这人?

苏砚轻蔑地笑了声,慢吞吞走到了一侧,他所到之处,所有虫族全部让开道来,温声道:“阿已,交给你了。”

“好的,师父”,程已温声点了点头,手中砚一一挥,在村长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它整个脑袋已经落于地面,眸中满是不可置信,甚至连反应都做不到。

身侧的翠翠怕了,她原本狰狞的面庞恢复了人形,头上的双马尾一晃一晃的,哭得甚是可怜,“大哥哥,别杀翠翠,翠翠好怕。”

程已缓步走到翠翠身边,温声道:“好,我不杀翠翠”。

垂着脑袋的翠翠抬起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庞,眸中是孩童特有的纯真感谢,藏于背后的一手却是锋利的指甲尽出,化为利剑朝着程已的胸口袭去,眼见着就要刺入,她身子却倒在了地上,隐隐听见少年温声又道:“可你并不是翠翠。”

而随着翠翠的倒下,原本沆瀣一气的虫族乱了手脚,原来,这翠翠竟是虫族中的头!它本以为自己已经迷惑了这个少年,却不想最后反倒送上了自己的性命。

程已没给它们逃生的机会,手中寒剑化为剑雨,斩断众虫生机。

“来,握着它”,耳畔是男人的轻声细语。

记忆中的少年一手握住了,男人伸手握住少年的手,沿着剑锋轻轻划过,分不清是谁的血,顺着剑身溅落地面。

“疼吗?”

“不疼。”

“给,你的了。”男人将手抽回,用含血的指尖沿着少年的面颊轻轻蹭过,“这方面,我没有什么好教你的。”

“砚一,就是杀人的剑。”

“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

黎明时分,整个村庄被血腥味笼罩,全是尸体,全是黑血。

南宫亿不顾形象狼狈地躺在了地上,浑身像是从血浆堆里捞出来的,她身侧的贾宝也好不到哪里去,气喘吁吁,本来就没怎么晒过阳光的肤色如同没有瑕疵的美玉,如今染上了血渍,看上去竟让软萌的面庞多了些妖艳。

南宫亿一手拉着对方的手,满脸嫌弃道:“天呐,你手上居然没肉!”

“你不会比我还瘦吧!”她眼珠子瞪大了,道出一个昨日的她怎么也想不到的问题。

“好像是的”,贾宝不会撒谎,软软地回了一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的面团全部落了下来,整张面庞只有一层皮了,看上去瘦削地有些可怕。

此时面团正堆在他的脚边,它们还是瓷白的,没有染上任何血色。

“……”南宫亿叹了口气,幽幽道,“你每天吃得几桶米饭去哪了?”

贾宝沉默了一会,南宫亿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在询问贾家傀儡术的奥秘了,连忙道:“抱歉,你不想说就算了。”

贾宝摇了摇头,点了点地上的面团,有些委屈道:“它们和我抢吃的。”

“所以,我才很饿,想吃东西。”说着,肚子就叫了,可怜巴巴道,“之前你还不让我吃。”

“那你以后多吃点啊!”南宫亿连忙道,“我的也给你吃!”

“好啊”,贾宝开心地笑了,这一笑,却让南宫亿挪来了视线,还好脸上全是血,倒是看不出脸红。

第47章:非正统古代

比起两人的狼狈,程已和苏砚就好太多了,根本看不出在血村中待过的样子。

作为女子的南宫亿竟是最脏乱的一个,还好她想开了,并无自惭形秽,反而是起身指了指远处还在吃血骨的小红,“她怎么办?”

“她不是脏东西,带出去安排吧”,程已将手中的砚一擦拭干净,又藏入了衣内,南宫亿就见到那柄不知从何冒出的寒剑又倏然没影了。

若是昨日,她定然会双眸睁大,如今却是淡定了,不仅没问,还点头道好,还问:“地上这些呢?”

“尸骨埋了”,程已道,“其他烧了。”

其余人没有意见,将被蚕食的尸骨埋了后,又一把火烧了这个面目全非的村庄。

呲呲的火焰中,南宫亿似乎看到了那些倒下的尸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爬了出来,是黑色的虫形,但刚出来,就被烈火烧了个干净。

火丛堆中,那哀鸿遍野的虫鸣让人心悸。

南宫亿将这发现和程已说了,程已点头道:“今日立春,破茧而出。”

南宫亿顿时有些庆幸,还好发现了,不然若让它们从肉体中逃出来了,以后怕是个大患,她抬眸望着程已被火光照得通红的面颊,上面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不知怎么的,她觉得有些骇人,连忙挪开了视线,却正好和苏砚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上。

也许是火光的原因,那双本来深不见底的双眸一闪一闪的,让南宫亿一下子想起了这里孩童的眼睛,下意识退了一步。

苏砚慢悠悠挪开了视线,一手拉住了程已的手,“差不多了,走吧。”

程已点头道好。四人没有久留,带着毫无神志的小红离开了村庄,连日跋涉,当晚到了另一个村庄,南宫亿心有余悸就怕遇上相同的事情,程已安抚了她一句,说这里并无脏东西的气息,而贾宝也是相同的态度,南宫亿才好受了些。

将小红安排妥当后,四人本预连夜赶往燕都,当晚却收到了封飞鸽传书,只见上面写着:

“治本。”

“那个鬼地方不会还要去吧!”南宫亿吼道。

程已点头道:“的确。若是你……”

“我去,我当然要去!”南宫亿说着就挥手去了住处,“明早见,我去洗澡了!”天知道她一进这个村庄就差点被当成杀人犯,要不是看她是名女子,村民说不定都要将她赶出去了!

贾宝也没有久留,村民临时给他们安排的住房里顿时只剩下了程已苏砚两人。

此处倒是稍微宽敞了些,程已手中捏着那张纸,若有所思。

“怎么?”苏砚拽回了程已的神志,“还在想那件事?”

“嗯,即便村长承认了,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程已解释道,“他们怎知我们在找脏东西?那虫卵又是从何而来的?”

这事的确蹊跷,即便村民们被虫卵寄生了,却也没必要扯出一个女鬼来,像是在引诱他们留下一样,而程伊人一走,他们干脆露出原型直接吃了五人,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这里的确有脏东西。

若是其余几人没有想走的念头,恐怕“村民”不会来一个鱼死网破,毕竟这些天它们都忍下来了,显然是打算破茧之日好好享受的。

更奇怪的便是这虫卵了,这东西到底哪来的?南宫和贾家全是除魔世家了,却也对这东西完全不清楚……

“明日去了不就知道了”,苏砚懒洋洋道,并不将这当一回事。

“师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程已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什么?”苏砚反问道。

程已捏了捏手中的纸,温声道:“若不是有事,你没必要跟着我来的吃苦的。”

“……你觉得为师是为了这些事情而、吃苦?”苏砚语气淡淡,程已却心中摇了摇头,得了,又闹脾气了,好笑道:“师父,阿已错了。”

他这话一说,苏砚什么性子都没了,却还是说了一句:“我从来不会委屈了自己”,捏了捏程已的面颊,“睡觉休息”。

那你这些天,不就是在委屈自己吗?程已嘴角抖了抖,却还是没将这话说出,听话地躺下了。

房间内烛光淡了下去,一时无言。

良久的沉默后,苏砚低沉的嗓音响起,“手给我”。

程已不做他想,将手伸了过去,对方在他手中写了两字,又道:“这下你可以安心地歇息了吧?”

温热的气息喷在颈间,实在痒得过分,程已下意识就点了点头,却不知怎么地,竟反驳了一句,“我本来就在安心歇息。”

“那你怎么僵着身子?”苏砚伸手搭上他的腰,轻声低语道,“小骗子。”

是宠溺的。

程已没有解释他不是因为那个原因,只能尽量放松身子,缓缓入眠。

翌日,四人再次回到了那个已经化为一片焦炭的村子,村中是烤焦的气味,几人却没将心思放在上面,而是前往了后山。

这次,由于贾宝先将身上的面团脱了下来,也因此顺顺利利地窜入了石洞,洞内的光景和外面大不相同,如同世外桃源,但几人却知道,这里并不那么简单。

程已将自己的想法和众人说了,此谭颇为诡异,说不定正是虫卵的来源,毕竟昨日他一路追踪过来,正是在这里断了线索的。

南宫亿却想到了另一件事,“对了,既然程姑娘也来过这里,那她人呢?”

没有人回答她这个问题,也许是被村民发现,也许是找不到线索后便走了,但这些都要等他们回去再说。

众人将围着潭水找了一遍,却都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再次回到虫卵边后,程已开口道,“我提议下去,你们两人会潜水吗?”转头对苏砚道,“你别下去了,脏。”

刚听到你别下去,苏砚还是有些不开心的,但听到后一个字,却是笑若桃李了,阿已在为我着想,他心中暗道,语气却淡淡道:“无碍,我下。”

一旦苏砚做了决定,程已还真没啥法子了,而其他两人也纷纷表示可以下水。

“我们分两批”,程已温声道,“我和程砚先去。”

“可苏公子你的眼睛”,南宫亿立刻反对了,“我和贾宝先去。”

“你确定?”苏砚倒是无所谓,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看得南宫亿直摇头,立刻道:“不不,你先吧,我们随后。”

程已本是不放心身侧的小白的,但这小家伙说没关系,便也捎上了它,和苏砚一起跳了下去。

南宫亿第一次看到会游泳的小白狗,此时却没心情欣赏了,在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后,缓解氛围地调侃了一句,“贾宝,你这身肉不会拖着你下沉吧?”

“会啊”,又变成顶级大胖的贾宝回道。

“诶!那你快脱了啊!”话还没完,贾宝已经跳下去了,顿时溅起一身水花,冲了南宫亿一身,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跳水。

河水冰冷至极,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温暖,尤其是跳下来后,黑得几乎看不见一点光芒,不过前方有个太过巨大的重物,辨识度还是极高的。

那重物一路下沉,南宫亿就一路跟着,跟了一会她就感觉不太对劲了……贾宝不会不是在找路,而是沉水了吧!

越想越可能,她连忙四肢并用游了过来,到了前方,没了贾宝挡着,她才知道竟是最前方有个漩涡,这吸力大到了极致,当即将她扯了过去。

电闪雷鸣间,贾宝一手牢拽南宫亿的脚腕,死命将她拉了回来。南宫亿就感觉自己像是要被扯成了两块,在意识快要模糊间,另一处总算松手了,谢天谢地谢谢贾宝了!本小姐总算是没被分尸成功!

两人卷作一团被漩涡吸了进去。

而另一处,程已感觉整具身体都像是被碾过一样,疼得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将醒未醒之际,他听到了一声冷淡至极的,“放心,死不了。”

程已心中笑了笑,竟是连嘴角都勾出了个笑容,缓缓睁开了双眸。

“程已,你笑什么?”声音的主人冷淡问道。

“你是我母亲?”程已问了句。

“放肆”,女人直接一巴掌啪了过去,冷声道,“妾身只有伊人一个孩子。”

程已舔了舔嘴角的血渍,又笑了笑,不再开口。

女人完全不在意,既然醒了,那她就直接走人了。

原本就不热闹的房间又剩下了一人,屋外是年幼的程伊人告状声,“母亲,全是那人的错!谁知道他身子那么弱!不就让他跪了那么一会吗?居然倒下了!”

“好,不是伊人的错”,向来严厉的女声轻声细语道,怕吓着面前的女孩,“放心,那人死不了,你父亲不会怪你的。”

声响缓缓而去,程已躺在床上,却毫无羡慕怨恨。本来应该遗忘在脑海中的记忆再次在面前上演,之前他没有情感波动,这次也不会有。

他在心中算了一下,这年他似乎是四岁,那就是还要六年……

那就等他个六年。

******

程已没有解释他不是因为那个原因,只能尽量放松身子,缓缓入眠。

阿已心理——

【天呐!师父你别靠过来了!】

【一定只是我太热了!】

阿已真是个单纯的男孩砸~

第48章:非正统古代

之后发生的一切,还是照着记忆中的样子走,很多程已原以为都忘了,但经历了这回,才知道原来一直在脑子中藏着,只是他懒得去想而已。

小白再次出现,只是这次,程已对它更好了些,想到以后会一直被他师父欺负,他莫名觉得有些对不住这小家伙。

其实程家被灭之前,是有预兆的。首先是小白极度焦灼,每天带着程已出去,它不知什么时候找了个藏身极好的山洞,一定要让程已进去躲着。

最初程已并不知道小白想做什么,但他无条件信任,也因此才保住了一命,后来他每每回想这些,又岂会不知小白的良苦用心。

——他不但不怕小白的诡异之处,甚至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除了小白的征兆,还有便是程家的氛围压抑异常,蔓延着股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阴郁死气,连向来吵闹的程伊人也不再闹腾了。即便程已能行走的地方不多,却也知道守卫多了不少,里里外外将整个程家围了个遍。

而他也见到了一人,刘云丞。

儿时的记忆最做不得数了,若不是这次亲自听到了,恐怕他也不会知道自己竟见过这人,而这人也知道自己的存在。

那是程家将灭的三天前,那天他刚从石洞中爬出来打算回住处去,近日他和小白约好了,每天酉时躲着,戌时出来,回去的路上却遇到了这人。

他走得很匆忙,程已不欲多事,垂眸退到了一侧,程家总有些外人访问的,每次他都是能避则避。

那人本来也是如同众人般匆匆而过,却不想走到一半竟折回来了,伸手一把拉住了程已的手臂,“伊人?”不待程已反应,他自己倒是摇头了,“不不,你不是伊人。”

“你……”他刚想说话,另一声音却打断了,“云丞兄,你在这啊,快和我去见父亲啊。”

此人匆匆而来,看到程已,声音的温度低了些,“你怎么在这?快给我回去!”

程已点了点头,“好的,父亲”,刘云丞只能松手,程已说着要离去,却放缓了脚步,将注意全部集中了耳中。

记忆中他倒是直接走了,也不知这里能听到多少了。

刘云丞道:“程兄,不知刚才那人是?”

另一人犹豫了一会,才道:“……伊人的同胞弟弟。”

“哦?伊人竟还有同胞弟弟?叫什么?”

“程已”,声音不欲多言,忙道,“云丞兄啊,快和我去见父亲吧,父亲该等急了。”

对话没了,程已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也走了。

他本以为,程家只是在出事前将程伊人送到了刘云丞的府上,这事是苏砚告诉他的,却不想私底下竟是偷偷见过刘云丞一面,怕是苏砚都没查到吧。

而这日之后,该来的,还是会来,程已抱着小白躲在了石洞中,他耐着性子,等着那人的到来。

石洞再次被劈开,程已等了六年,终于等到了开口喊一声“哥哥”的机会。

这次,他嘴角的梨涡也露了出来,却没有记忆中那么甜,甜的像是假的一样,相反,是有些淡的,却是发自内心的。

“有个小家伙”,男人轻声勾笑,“那就杀了好了。”未给程已任何反抗的机会,紫色的袖口轻轻一扫。

尘埃弥漫,石窟轰塌。

本该受伤的程已笑着从石洞中爬了出来,那致命一击未给他造成任何伤害。他望着地上要杀他的男人,嘴角的弧度深了些,温声道:“师父,谢谢你带我回去。”

男人有些愕然,身形渐渐消散,只留下一句懒懒的,“小家伙,谁你师父,不害臊。”

程已笑着摇了摇头,再次睁开了双眸。

身侧的小白看到怔住的主人终于反应过来了,几乎喜极而泣,真是吓死宝宝了!主人,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啊!

程已忙将不知何时落到地上的小白抱了起来,“抱歉抱歉,让你担心了。过了多久?”小白汪了一声,程已便知,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其实从一开始陷入这个幻境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怎么出去了。他不是第一次遇到,也知道这东西越是沉迷,就越难自拔。

它会在你最为沉沦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程已当然知道他心中的那个弱点在那里,原本是可以强行脱离的,但他却有些不乐意了。

虽知是假的,但他也想回到那天,对那人说声谢谢。

虽事儿挺多,但那人毕竟是他师父啊。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苏砚那闹幺蛾子的性子,即便当不了老父亲,却也是个好师父。

程已心中是这么和自己说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却已是摸索着道路过去了,他说不清此处到底怎么回事,只能隐隐闻到鼻尖的潮湿味,还有股、死气。

他和苏砚两人一跳下来,也遇到了个漩涡,虽没被它所伤,却也暂时分开了,不过倒是相距不远。程已已能隐隐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像是停留在了某地,没有离去。

不会也遇到相同的处境了吧?

程已倒是不担心他师父会受伤,却下意识想起了那夜记忆中的满是血腥味的木屋,他不再浪费时间,快步朝那个方向而去。

只见原本停留的那人也疾步朝着这里过来,几乎是程已一感知到动静的时候,他就被拥了个满怀。

程已吓了一跳,是真的吓了一跳,“师、师父?”

苏砚用力至极地抱着他,紧紧抱着,两人亲密地几乎没有一点空隙。苏砚体温偏凉,被抱着,本该令程已觉得偏凉,但他身体却烧了起来,心中焦灼更甚。

苏砚的情绪不对啊!

“师父,你没事吧!”程已挣扎着就要推开,语气中满是担忧,“让我看看,你哪里受伤了?”

“没,我没受伤”,苏砚的下颌靠在程已的颈间,他动作很亲密地用面颊蹭了蹭对方的脸庞,沙哑道,“我只是突然发现,我也很欢喜你。”

“像你欢喜我一样的欢喜”,苏砚语气是那么的温柔,听到之人恨不得溺死在他的温柔乡中,听在程已的耳畔却如同魔音。

“什、什么!”他舌头打结道。

苏砚并没有发现异常,他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柔着嗓音轻声道,声音里藏着数不清的蜜糖,“我知道,你很欢喜我,我也一样欢喜你,我太欢喜了。”

眸中是万千星辰,他恨不得将此刻的心情塞到少年的心中去,抬眸开心道,想将口中的欢喜说上千遍万遍,“阿已,我真的好欢喜你!”

“什、什么!”程已被吓得整张脸都是麻木的,又舌头打结说了一遍。

少年面上的温和不见了,剩下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惊。

是惊。不是喜。

震惊和惊喜即便只差了一字,却还是差了九万八千里啊。

苏砚像是被人当众浇了一盆冷水,也像是立于冰天雪地间,即便是被那人折磨言周教,即便是被关在永不见天日的黑屋中,却都没有如今这般恐慌和痛苦。

“你、不欢喜我?”他动了下喉结,声音很轻地问道,几乎如同喃语。

“我……”程已茫然了,什么是欢喜?他欢喜么?

如果只是简单的没有杂质的欢喜,那他当然欢喜,可他知道,苏砚口中的欢喜不是那么简单,他不能自己还没搞清楚,就去承认。

他舍不得委屈了他家师父,哪方面都不想委屈了。

看到程已又阖上的薄唇,这一瞬,苏砚的心底又爬起了一只恶魔,他在蛊惑他,暗示他,只要轻轻一动,他面前的人就能永远在他身边了,也永永远远不会跟着别人走了。

就像那个幻境中一样,他欢喜的少年,娶了别人。

他们形同陌路,永不可能,这人再也不属于他。

“孩子,你是魔,不会有人要你的”,心底的声音在低语,那个缠绕着他多年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孩子,你看,他出卖了你。”

“孩子,你看,她想弄死你。”

“孩子,你看,她怕你。”

“孩子,你看……”

程已只觉咽喉像是被人掐住,他甚至不能呼吸一二,他像是又回到了那晚,黑暗压抑的处境令他毛骨悚然,而且更甚,更狰狞。

那次,他尚且有勇气上前一步,抓住了那只冰冷黏腻的手。这次,他又怎么会怕?

“师父,阿已在这”,程已的嗓音几乎是从喉咙中吐出来的,但他固执己见地伸手拽紧了面前人的手,死死不放开,委屈道,“阿已疼。”

这声疼,唤回了苏砚的理智,他心中怨恨万分,各种阴暗的想法从他心底爬出来,但表面上他却云淡风轻地扯开了程已的手,“嗯,是为师失控了。”

说完直接转身走人,竟是怕自己再留一二,便会要了程已的性命。

程已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伸手拽住了,依旧委屈道:“师父别走,阿已很疼。”

第49章:非正统古代

程已几乎不撒娇,但也只是几乎而已。

一旦他撒起娇来,即便是十个苏砚,也奈何不了他。

可何况,他这昙花一现的娇,从来只对苏砚撒,后者哪还有力气反抗啊。

苏砚心中的魔鬼只凭程已的一句话,就快消失地一干二净了,他淡淡道:“哦?哪里疼?”

“师父不走,就不疼了”,程已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嘴角的梨涡将那张牙舞爪的魔鬼灭了个干净,怕是一时半会都没有勇气爬出来了。

苏砚淡淡地点了点头,扯了把程已的袖子,漫不经心道:“傻站着干嘛,想要长草了?”拽着他就要往前走去。

这时,被两人遗忘的小白终于叫了一声,它捂住自己的眼睛缩在程已的脚边,怪可怜的。

程已忙道:“师父,还有小白”,说着就弯腰将地上的小白抱了起来,这一动作,苏砚手中的衣袖正好被强行拽开了。

指尖只剩下轻薄的触感,苏砚下意识握拳,阖眸立于一侧,直到程已站起,他才云淡风气地睁开了双眸,“走吧”。程已看不见那双本就深不见底的双眸如今满是血色,小白看到了,但这人轻轻地一瞥,将让它什么都不敢开口了,只能缩着,当自己不存在。

“师父,你很不对劲”,程已虽看不见,却也能感知到,他疾步跟了上去,开口道,“我不知道我欢不欢喜你,但……”

“程已”,苏砚语气还是有些漫不经心,勾笑道,“方才为师和你开玩笑呢。你这是不想继续治本了?”

“好的,师父”,程已温声道,将口中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但你于我而言,是黑夜中的星光。

两人间气氛古怪,温度降到了极点。

程已感受到了苏砚对他的疏远,这是自六年来他第一次受到了冷暴力。他却没在意苏砚的态度,反而是更担心对方如今的处境,他显然没忘记刚才苏砚一瞬间的失控,如今他的手指尖还能回忆起方才的那股黏腻冰冷。

这不对劲。

苏砚知道阿已的担忧,却没办法回应。因为他要的东西,阿已给不起,也不会给。

他想要阿已的喜欢,阿已会给吗?

那消失的恶念在刚才再次浮现,来势汹汹,漫天的独占欲、控制欲几近将他淹没。只是由于对方无意识地远离,他便恨不得将其永远锁在身侧,他怎敢再过分接触?

既然你想要师父,那我便给你师父。

两人心思各异地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便遇上了一伙人。

“苏公子,终于找到你了!”南宫亿远远便看到了程已,连忙打招呼,她刚想再说,却感到一股从脚底漫上来的寒意,抬眸间正好对上那双血眸,吓得她冷汗直流,倒退了好几步。

“南宫,你怎么了?”身侧的贾宝不解道,南宫亿却只摇头,声音僵硬道没事。

程已走近之后,便注意到这里还有两人,竟是刘策和程伊人。其中刘策颇为懦弱地打了声招呼,而程伊人则被他抱在怀中,意识模糊。

之前都是南宫亿来介绍的,但这次她苍白着嘴唇说不出话,无奈下只能贾宝来说。

原来两人进入这里后就分散了,遇上了些小问题,但运气不错,没走几步就碰面了,之后就一直在一起,直到遇到了昏迷的程伊人。

“对,她当时就躺在地上,意识不清”,贾宝点了点头,又道他们将程伊人抱了走之后,便碰到了在这里找人的刘策,才知道他们竟然来到这里快两天了。

“你之前和程伊人失散了?”程已问道。

刘策好像不太擅长说话,只点了点头,怯懦地道了声是的。

要得他一言,怕是要等上一天,南宫亿和贾宝本来也知道他性子如此,加上到了这里后受了惊吓,全都没放在心上,程已却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才温声道:“既然遇上了,那我们一起走吧。”

其余五人没有意见,跟着朝前,这里脏东西不少,更有不少陷阱机关,但对众人而言却问题不大,全都一一解决了。

解决了一如爬行虫一般的脏东西后,南宫亿这时候有些缓过来了,开口对贾宝道:“这东西会寻食人血,你身上多裹层肉,不然被咬了很危险。”

贾宝也很听话地卷上了层地上的面团,“好的”,竟还问道,“你要不要裹?”

南宫亿望到地面蠕动的面团,摇了摇头,“算了吧,我有纸”,贾宝也不勉强,反而是程已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东西会寻食人血?”

南宫亿刚想回答,但看到程已身旁的苏砚,口中的话就咽了下去。反而是一直静默不语当具雕塑品的苏砚开口了,“这东西和食人虫很像,是同系。”

说完这话,他又阖上了双眸,懒懒地站在一侧,好像刚才睁眼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似的。

南宫亿已经感觉出两人间的气氛有变,连累得她如今里外不是人,连向来有些迟钝的贾宝也发现了,保持沉默。

反而是抱着程伊人的刘策低着头用脚尖戳了戳地上的脏物,也不知在想什么。

食人虫程已虽没亲眼见过却从苏砚口中听说过,大致就是在方圆百里内都能找到想要吸食的人血,也因此很危险,据说当今世上已经没有了,却不想这里居然还养着一批。

既然如此……那昏睡中的程伊人是如何躲过的呢?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六人继续探索着前进。

这次没花多久时间,众人听到了很轻的滴水声,一声连着一声,分外清楚。南宫亿差点没喜极而泣,“肯定就是这里了!有水声!”

程已倒是没有特别激动,他将贴身藏着的砚一又取了出来,便将怀中抱着的小白塞到了苏砚的怀中,以外人听不见的声音道:“师父,小白交给你了。”

不顾苏砚的惊骇,竟是径直走了过去。

小白气得整只都膨胀了,这一定不是他家主人!他家主人才不会卖宠求师笑!

嘤嘤嘤,坏人好可怕,他要吃了123,主人快回来啊!

但任由小白如何悲嚎,程已都是听不到了的,相反苏砚却是一把掐住小白的脖子,将它提到了面前,“小东西,你抖什么?”

回答他的是小白再次加剧地抖意,苏砚勾了勾唇,露出一嗜血的笑容,“你说,我若是稍微用力点……”

说着,手中的力度缓缓增加,小白却毫无抵抗之力,连苏砚的耳侧都是那恶心却又熟悉的嗓音,“对,就是这样,慢慢的。”

“孩子,你真乖。”

……

来势汹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苏砚不仅没受影响,反而及时收回了手,那熟悉的咔嚓声这次再也没响起。他心中冷笑一声,将小白抱到了怀中,嘴角是漫不经心的笑意,“放心,我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这蠢东西,是舍不得阿已的心意。

舍不得阿已有些许伤心。

由于众人的接近,水滴声渐渐响了起来,连脏东西都爬满了整条不宽的廊道。

在外面常年看不见一回的魔物,竟是在这里多到要发霉了,不过可惜的是,这些都是没什么用处的“饲养物”,全身上下就没有多少势,程已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手中寒剑挥舞斩落,硬是砍出一条通道来。就在不远处的前方,他已经能感受到那有一很浓重恶心的气息,让他下意识就想捂住口鼻。

众人进入房间时,几乎被这股恶臭熏得两眼发黑。

那股臭,他们曾经闻到过,在大红的棺材中,但和这气息相比,那股恶臭简直就是个小清新了。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就几十丈宽,房间正中是个水潭,很浅,却并不是个死谭,里面是发黑的脏物,正缓缓朝着后面流去,没入远处的石缝间。

而在水潭上,有一只人形大小的虫子,它全身通黑,形似蚱蜢,两只拳头大小的眼珠一闪一闪的,里面是诡异的光芒。此时它正躺在水潭上,尖锐而带着倒钩的利爪竖在身前,它身下是一团又一团小皮球大小的黑卵,淹没在污水中,浮浮沉沉间流到了石缝周围。

“就是这东西!虫卵是它下的!”南宫亿顿时喊道,也不知是不是适应了,如今她再也不吐了,甚至还有力气说话。

那巨虫听到她的声音,却还是没有反应,依旧躺在水潭中,用利爪保护自己的身躯。

“等等,它这是在干嘛!”南宫亿这才发现此虫的肚子一股一股的,里面绝对有东西,她将这些都和程已说了,就听对方温声道:“也许,是要产卵了。”

“虫族产卵,是不是要补充食物?”贾宝软软地开口问道,即便他的话令人恶寒,“我们难道是送上门的食物?”

“你才送上门!正好把你身上的肉送上门,看它能不能消化!”南宫亿气愤地咆哮道,将身上所带的纸片全部亮了出来。

说话间,那躺着的巨虫已经露出了锋利的齿牙,却不是对着他们,而是近乎呕吐般将腹中的卵呕了出来。

“滴。”

正是他们刚才听到的水声,清晰而又洪亮。

“老娘以后出门一定带伞!”南宫亿再也顾不得淑女形象,吼道:“滴你祖宗啊!”

第50章:非正统古代

滴滴的水声不绝如缕,南宫亿手中的纸片尽出,却只对这物造成不痛不痒的伤害,反而是将它惹怒了。就见这巨虫晃了晃巨大的身子,那谭中的水被甩了出来。

那水滴有大有小,隐隐窥去能发现好似在蠕动着。竟是巨虫呕下的虫卵!

“别被水滴黏上,会被寄生!”,程已说完这话,手中的寒剑径直朝着巨虫刺去,身形敏捷地躲开迎面而来的大小不一的虫卵。

南宫亿和贾宝两人视线瞬间交换,便有了主意,他们的武器杀伤力的确没有程已高,但对付这些虫卵却绰绰有余,当即将全部攻击放在了虫卵水滴上。

一个束缚,一个击杀,配合紧密。

程已手中寒剑化为丝丝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巨虫挥去,本来正在产卵呕吐的巨虫如同感受到了威胁,立马躲开,但它的身躯庞大,一时避无可避,只能被剑招砍中。

“嘶——”

如同在脑壳中怒嚎的声音瞬间爆发,震得人头皮发麻,程已额间腻出了冷汗,却知不论什么,只有受到致命威胁时,才会发出如此悲鸣,手中的砚一再次挥去,直击巨虫的腹部。

“叮”,像是划过金属的声音响起,此物的腹部竟是如此坚硬厚实,程已握着砚一后退几步,化了这直面扑来的压力。

被激怒的巨虫放弃了产卵的念头,晃动巨大的身子,当即扑向这渺小可恨的食物。

它是如此的巨大,狠厉,周身的气息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似乎所有东西都该臣服其下。

程已望着这来势汹汹的恶意,一瞬间脑中却是走马观灯般闪过千头万绪——

“阿已”,身量修长容貌无双的男人明知他看不见,却还是招了招手,“过来。”

少年听话地过去了,“师父。”

“你的剑”,男人淡淡道,伸手拭去他眉头的血痕,将捡起的砚一交到了少年的手中。

少年满手血痕,却还是握住了,便听男人语气寡淡道,“杀了这东西。”

他面前是刚才差点要了他性命的脏物,若不是男人赶来及时,说不定如今他已是此物的盘中餐。

少年听到这命令,却没有任何质疑,应声道:“好的,师父。”

他转身就要迎战,男人从身后握住了他的手,下颌靠在他的肩上,轻声低语道:“万事万物都有弱点,你能靠的,就只有你手中的剑。”男子的手并不温暖,携着股特有的寒意,并不舒服,但却分外熟悉。被他握住的少年隐约间闻到了熟悉而又雅淡的冷香,神情一时有些恍惚

——像是一场梦。或者说,与他而言,如今的一切,的确是场再好不过的美梦了。

“再花哨的招式,也抵不过一剑来得实用。”

“阿已,为师在这里”,男人倏然松手,轻声道,“去吧。”

程已倒是忘了最后是怎么赢的,他只知当时整个人浑身是血躺在了地上,竟是连手指一动也不能动。

原本站在一侧的男子走了过来,他低着嗓音,轻声问道:“乖阿已,疼吗?”

程已当时是想说,不疼的,但发现只是再简单的一句话也吐不出来,便眨了眨眼睛,只眸色温和地望着,明明双眼空洞无神,却也浅淡温柔。男人面上没有什么神情,伸手动作极轻极轻地将他面颊上的血渍擦干净,低语道:“阿已,我知你疼的。”

清风明月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男人却只字未提,反而将他抱了起来,他动作是那么的轻、那么的柔,就像是怕伤着怀中的宝贝一样。

当时程已的确产生了一种自己被苏砚疼着的感觉,他曾以为是错觉,后来的很多很多次,他都知道,那不是错觉。他师父,是真的疼他,各种方面的。

此时此刻,面对这来势凶猛的气息,程已却不知怎么的,竟是笑了出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直面的那次,也不是最为凶险的一次,甚至连他师父都站在这里。那么洁癖,那么多事,却抱着小白立于他的身后,他又有何可惧?!

他似乎又听到了那声有些轻柔的,却极其温和的——

“阿已,为师在这里。”

身形而动,光芒而出。手中的砚一像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迎面直上。

抱着程伊人的刘策在感到这股几近汹涌的剑光时,下意识缩了下手指,就听到了一懒洋洋的嗓音,“我若是你,便不会动。”

他心中一寒,此人什么时候到他身侧的!?藏于指尖的东西由于此人的话,却到底没有用出来,而是怯懦回头问道:“你、在说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勾着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就懒散地又挪开了视线。

刘策后背发凉,不敢再看。因此他并不知道,本来如同蔑视得毫无生气、近乎只有阴暗黑沉的眼神,只是由于微微一挪,便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还是阴暗,还是黑沉,但却炽烈地像是一团火,任何和他直视之人,都会被他眸中深不见底的欲望骇到,从而下意识回避。

所幸,是没人留意到的。

所幸,那人是不会见到的。

万丈光芒下,那巨虫蠕动着庞大的身躯,终究还是倒下了。迸溅而出的黑水如同倾盆大雨般倾泻而下,这一刻,南宫亿的怒吼成真了。

——她的确应该出门带伞的。

靠近的几人被淋了个彻底,却来不及将注意放在脏的一塌糊涂的衣服上,只因他们听到了由上而下的崩裂声,起初很缓,而后便越发清晰刺耳。

“怎么办,这里要塌了!”南宫亿侧身躲过落下的石块,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屏息凝神”,程已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南宫亿不懂他想作甚,却还是听从了,只见他砚一一挥,剑光朝着石缝处砍去,顷刻间裂开了条人形大小的缝隙。

那缝隙越发巨大,最终化为洪江巨浪铺面朝他们涌来,此处连着外面的江潭!

众人顺着滚浪逆流而去,全都顾不得形象拼命洑水,在最后一人游出后,这满是虫卵的房间骤然轰塌。

程已只来得及将砚一藏入胸口,便被席入滚滚潮水中,迎面的滚浪冲击地他两眼发蒙,更遑论刚才一击早就用尽他周遭的力气。

他死命咬牙,顶住潭水压力朝前游去,而就在这时,一人拽住了他的手,那手很冰,却很熟悉。

程已干脆放松了身子,任由那人拉着自己朝前游去,反正,他也累了。

苏砚就感到原本紧绷的身躯由于他的靠近而下意识就放松了,这本该是武者大忌,但莫名地,他那早就被折磨地坑坑洼洼的心上,却是开出了朵花。

毫无戒备的相信令他触动,可一想到这份相信只是建立在师徒关系上,却让他又有些生气。

我那时为何要收阿已为徒呢,他想。

我为何只能是他的师父呢。

不待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潭外的光照就洒了过来。而后是越来越近的潭面。

习武之人身体强健,更有甚者能以内力烘干衣物,程已如今倒是做不到,但苏砚却能。他一将程已拖出便一把将他拽到了怀中。

程已明白他是在以内力驱散自己身上的水汽,但两人紧紧相拥的姿势实在太过紧密,何况对方手中的力气即为用力,像是要将人嵌入自己的体内。

“师父,我没事”,程已拍了拍苏砚的后背,他知道对方在担心,温声安慰道。

也不知哪句话触动了苏砚,他懒洋洋松开了手中的桎梏,将肩上的小白扔到了程已的怀中,“脏。”

“师父”,程已笑了一下,他这笑不像他平时,是少见的不谙世事的少年郎的笑,唤了一声后,却又不开口了,就在原地笑。

——他的师父,明明洁癖事多,却毫无条件地宠着他。

苏砚动了下喉结,倏然想伸手摸摸少年的脑袋,而就在他指尖要触上程已发丝时,一声巨响,是南宫亿和贾宝两人出来了。

这声响唤回了苏砚的神志,他像是做什么坏事被抓住直接缩回了手,而程已也收回了嘴边的笑,又换上了平时温和的笑意。

很快,刘策也拽着程伊人出来了。他抱着程伊人就是一顿狠拍,焦灼地叫唤道:“伊人,伊人,你没事吧?”

也许是被拍狠了,程伊人在原地竟是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她睁眼就见到面前的刘策,直接一个巴掌拍过去,“走开,脏死了!”

“好好,伊人我不碰你”,刘策连连点头,问道,“伊人你有没有事?”

程伊人眼神有些迷茫,倏然面色难看了起来,不待刘策询问就一把将他推开,直接朝着原地干呕了起来,本来只是干呕的,但呕着呕着,她嘴中竟也像巨虫产卵般吐出了淅淅沥沥的黑色物质,在草地上摊了一地。

那黑色物质分明就是虫卵!

尤其是那难闻的恶臭,更令人过鼻不忘。

南宫亿下意识就退了几步,离程伊人远了些,甚至手中亮出了贴身的纸张,就怕她变了个样。

“怎么办,要不要……”她朝着脖子一划,问道。

第51章:非正统古代

此刻在程已的感知中,程伊人身上的确有股骇人的气息,不过却不是那东西,而是……他低头摸了摸怀中的小白,摇了摇头,温声道:“刘策在,也不方便动手。回去说吧。”

南宫亿并不是嗜血好杀之人,听到这话也点了点头,就见那边程伊人吐完之后,又是一巴掌朝着刘策的脑门打去,她这一击用上了十足的力气,但如今她刚醒,力道并不大,却也将刘策额前打出了血来。

“这人也太……”南宫亿忍不住咋舌道,她可记得在路上乃至潭下刘策对这人的照顾,若不是后来他一路抱着昏迷的程伊人,说不定如今此人都没命了,一醒来却是这么“报答”的。

刘云丞明明一代大师,品行温厚,为人称道,却教出了这么两个小孩,一个任性妄为、不知感恩,一个毫无脾气、逆来顺受,实在让人不知说什么。

程伊人可不知南宫亿所想,她打了一巴掌后,才留意到旁边的几人,顿时怒目而视,气势冲冲跑了,跑了几步发现身后没人,回头骂道:“刘策,你还要坐多久!”

“哦哦,来了”,刘策垂着脑袋不知在做什么,连忙跟了上去。没有人注意到他手中多了些东西,除了苏砚,他只是勾了勾唇,轻蔑地笑了一声,便挪开了视线。

四人收拾收拾就回去了,来时虽花了将近二十天的时间,但那毕竟是跟在寻觅蝶后一步步步行的。回时却是连夜兼程,快马加鞭,不过三天就到了。

燕都还是老样子,程已几人一路赶往问天石,守候人员一开始看到就只有四人,还有些奇怪,但只以为是在队伍中先走一步,没放在心上。

按照流程记录了他们的名字,本是打算再问些碰到了什么等问题,却不想唯一一名女子提起了他的领口,恶狠狠道:“别问了,都说了快给我把大师们找来!”

守卫瞅了几人,暗道事真多,大师也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便直接让他们取出魔气搜集器,但凡除魔之后,这里便会留下痕迹,是为了方便考察。

本来并没有当一回事,但在看到程已搜集器上那浓烈的几乎要腻出的黑气时,守候人员面色变了,忙将大师召集了过来。

不过片刻,刘云丞和贾兴恒几位大师就来了。他们看到后也是面色一变,南宫亿将事情大致说了一下,众大师越听越心惊,视线全都下意识往程已身上飘。虽然南宫亿说的很平淡,但他们哪能听不出其中的凶险,更是对谈话中这除魔少年的身份、能力好奇万分。

“这事我们心中清楚了,会去看看的”,贾庆恒挥手道,“你们先回客栈,五日之后比试结束,到时再说。”

将几人打发走后,众位大师连忙赶往那个村庄,发现形势比南宫亿所言还要严峻。南宫亿毕竟除魔寻势能力还浅,说不出什么深刻的,他们一来却感到了漫天的怨气,里面的黑气令人心悸。

尤其是那黑潭中的东西,更是闻所未闻,见过未见。也幸亏竟是被四人除掉了,否则后患无穷啊。

几人商谈了一番,全都认为此物不会自发形成,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而能弄出如此阵势的,除了一人他们不做他想。

定是长潜阁的苏潜魔头!

几人立刻派来门徒将这里暗中保护,更是私下探查长潜阁的踪影,这次,他们定要除了这魔头,再放任他如此下去,定是一场劫难。

再说这边,四人各自回了客栈后,都好生休息了一夜,可醒来后,程已就发现,他找不到苏砚了。

其实这事本来也没什么的,毕竟苏砚有手有脚,谁说他不能走呢,再者说来,堂堂长潜阁阁主,跑到那个一个偏远的村庄去,已经能吓到众人的眼睛了,现在走了,实在太正常了。

而且,他师父,本来就喜欢宅在阁内,如今从那破烂地方回来了,总算是能将通身上下的各种毛病都发泄发泄了,不必在因为他的原因,一直委屈自己了,不是很好吗?

心中有千个理由,也有万个借口,但程已不知怎么,就是有些不舒服,他又想到,又不是没分开过,至于吗?等他回去,不还是一样吗?

不过这次,他要在阁内待久一点了,上次就没好好休息过。

清风明月总能照顾好师父的,没了他也没什么的,他又想。

不过他并不知道的是,清风明月如今并不好受,苏砚一回来,就先问了事情发展的近况,以及刘云丞的行踪。

“奴婢不敢离得太近,不过这些天此人都未出过燕都。”清风轻声细语道,又将他的行踪一一说了。

苏砚阖眸敲了敲桌子,又问了那件事的安排。

“不过一月,便能完成”,清风回道。

“还要一月?”苏砚抬眸瞥了一眼,这一眼,直接让清风跪下了,“奴婢做事不当,请主上责罚。”

“下去”,苏砚将手中的杯子一摔,两人连忙退下了,本是紧闭的房门传来一声,“不许去烦阿已。”

门口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明月眼中明晃晃写着“怎么办,主上不对劲。”

清风摇了摇头,眼中回道,“没办法,主上不让找。”

“主上是不是又……”明月咬了咬唇,清风摇头道不知,但又指了指明月腰间的鞭子,意思很明白,只要少主子在,便不会有事。

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会,直到走出了老远,清风才指了指明月颈间的红痕,“我替你涂膏药。”明月这才想起刚才的凶险,下意识摸了摸腰边的红鞭,嬉皮笑脸道:“少主子给的好东西啊,以后我天天像宝贝一样供着。”

清风嘴角笑了笑,并没说她如今已经像宝贝一样供着了。其实刚才苏砚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询问,而是一手掐上了明月的脖子。

主上有个习惯,杀人不喜动手,他嫌脏。

由此可见,他是气到了何种程度,竟不惜直接动手,明月当时根本反抗不了,腰间的红鞭由于临死前身子本能地挣扎而掉到了地上。

就是这一掉,苏砚收手了,懒懒道:“脏。”

明月立刻递上了帕子,连擦了好几次,苏砚眸中的血丝才淡了下去,这才询问事情。其实清风知道,他不是在乎会弄脏手,也不是在乎她们的性命,只是在乎少主子会难受而已。

但她们自真正跟着主上的第一天起,便知道他的性情,并不在意他的冷血无情。如今能多活一天,便是主上对她们多赏赐的一天。

那边,几位大师安排商议好事情后,纷纷回了住宅,刘云丞刚走进府邸,就和刘策程伊人两人撞上了。

程伊人当即将刘策告了一状,指责这人没照顾好自己,她差点就死在了那种地方,一想到醒来时呕出的东西,程伊人面色更白,恨不得一掌拍死一事无成的刘策。

她说了好久,才发现她义父本来满是倦意的面庞已全黑,当即道:“义父,就是这样,刘策太不靠谱了,你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刘云丞却没反应,只厉声道:“跟我来。”哪有平时的和蔼可亲,程伊人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刘策已经跟着刘云丞走远了。

本来应该正合她意,但看到刘云丞今日实在怪异,程伊人还是略微有些担心的跟了上去。

两人没在书房,程伊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两人身影,鬼使神差地,她朝着刘家的禁地走了过去。

这禁地,还是她小时候一次贪玩时闯进去的,没走几步就被发现了,当时刘云丞的脸色黑得简直像是要杀人,几乎对她百依百顺的他第一次动手打了她。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她平时虽然看上去傲慢骄纵,实则在心底却很怕这个义父,不敢做出太过分的事情,就怕他又发火。

此处就是个荒芜至极的花园,几乎连杂草都没有,程伊人脚步还没踏入,心中却是有了惧意,真的要为了刘策这么个胆小鬼惹怒义父?

可想到平时刘策什么都听她的,几乎她叫他往东,他就绝不往西的样子,她还是咬了咬牙,刚一抬步——

“你在这里作甚?”

那个她以为在里面的刘策,竟是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当即将她吓了一跳,一巴掌就打了过去,“吓死我了!”

那向来唯唯诺诺的刘策这次却躲开了,他眸色冷酷,全然不似他平时的模样,程伊人愣住了,待还要细看,这人却低下了脑袋,怯懦道:“伊人,这里不能来的。”

程伊人看到了,在他垂着的面颊上,有一个肿起来的巴掌,连他说话的声音都轻了些,因为嘴角破了。

之前没有的。

“义父打你了?”程伊人问道。

“嗯,父亲怪我事情没做好”,刘策怯懦道。

程伊人当即以为是没保护好她,心中也说不清什么滋味,却还是冷哼了声,“那你以后就好好保护我,否则义父又要打你了”,说着就转过了身回去了,回头瞥了眼还杵在原地的刘策,“怎么还不跟上来!”

刘策连忙喏喏点头,跟了上去。他低着头,看不清分外冷酷的神色,声音却是怯懦的,“嗯,下次不会了。”

没人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

第52章:非正统古代

第三场比试共持续了十日,除了西方的那只队伍因为莫名的变故遇上了前所未有的伤亡,其他都死伤正常。

刘云丞正站在问天台前宣布此次的魁首,出人意料地,他报了一个众人都没听过的名字。

“此次问天会的获胜者是——”

“程已。”

底下议论纷纷,全在讨论程已是谁,而有人则想的更多些,比如,第一场比试获胜者是苏已,而这次是程已,不会是同一人吧?

当然,他们都是猜测,而南宫亿却是面庞僵硬,因为她听到身旁之人和她说了声抱歉。

江湖之人行走江湖有时会用匿名,南宫亿倒也没放在心上,她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程砚是你什么人?”

程已静默了一会,温声道:“哥哥。”

南宫亿想起两人之前的相处模式,又道:“不是亲哥吧?”

“嗯”,程已倒也大方承认。

南宫亿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是乱沦就好。

那边刘云丞说了这句话后,却缓缓说起了他和程家的缘分,底下人有些不解,有些却是面色惊骇,不待众人捉摸出个所以然,他就爆出了另一个重大的消息,“程已是伊人的同胞弟弟,在下今日才确认。实在是有愧于程老和程兄啊……”

“这不可能!”他这话一出,最激动的竟是程伊人,她直接喊了出来,“这人怎么可能是那个废物!”其实在刘云丞提到他和程家的渊源时,程伊人已经有些猜到了。

她已经忘了她那个同胞弟弟长什么样了,这些年她在刘家过得很惬意,刘家所有人都将她当真正的大小姐看待,即便是刘云丞的亲生儿子,也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她怎么还会在意程家?

只是,午夜梦回,她会想起程家的一些事,却也很淡,几乎从不想起这个废物,谁会想一个没用的、类似污点的废物呢?

谁能想到,这个废物竟是踩到了她的头上,成了这问天会的魁首?

“伊人,他就是你的弟弟”,刘云丞近乎怜悯般又说了一遍,他面目怆然,声音悲痛,“孩子,你这些年在哪里?为何不来找我呢?是怕义父也帮不了你吗?”

莫名成了刘云丞“义子”的程已却笑了笑,温和道:“刘大师,你也太自大了。你能帮我什么?你又能拿什么帮我?”他说话向来是温和有礼的,如今这般直白刺人,可见实在是不想装样子了。

他没否认自己的身份,众人却是全部沸腾了,此人竟真是程家仅存之人!他是如何活下来的,他这几年在哪里?他这一身近乎匪夷所思的本事又是从哪学来的?

众人望着他的眼光,就像是望着个香馍馍,谁都恨不得凑上前去舔上一口,看能不能尝口蜜。

“孩子,义父无能,没能保住几百口程家人的性命,”刘云丞悲愤道,“但今日只要你敢说,天下人定会给你个公道!害死你父母亲的,是不是长潜阁这个魔教!是不是苏潜那个魔头!”

他身侧的几位大师纷纷应诺,劝他不要害怕,只管说就是了,在座各位定会保住他性命,给他乃至程家一个公道。

程已笑了笑,他不要公道,公道有什么用?他只要——

“就凭你们”,一声音懒懒道,“也敢口出狂言?”

众人将视线全部扫了过去,就见一身着紫袍的男子缓缓而来,他身量颇高,嘴角是似勾非勾的笑意,尤显面容无双,周遭气势,让会场中的英雄豪杰纷纷下意识退让,却也在心中骂道,好个狂妄小辈!

他只要,他师父就够了,程已又笑了,这回却是发自内心的笑。

“你是何人?”刘云丞见过这人,却还是问了一句,当然不是问他姓甚名谁,而是他算什么?

“阿已,你说,我是何人?”苏砚站到了程已的身侧,悠悠道。

“他是我师父”,这话让苏砚嘴角的笑容浅了些,下一句,却让他恨不得当众将少年抱到自己的怀中。

“他也是我,哥哥。”程已温声道。

刘云丞点了点头,“程已有劳阁下照顾了,在下是程已的义父,不知阁下有何贵干?”俨然一副当家人的做派。

“刘云丞,你想当阿已的义父,我同意了吗?”苏砚轻笑了声,他语气不重,但离他最近的几人莫名感到一股压力,连刘云丞都被这人的内力吓到了,但他不愧是一代“大师”,立刻笑道:“却不知阁下如此蛮横,连程已的家事都要插手。我和他父亲是过把子的兄弟,自然便是程已的义父。”

“哦?过把子的兄弟?”苏砚幽幽道,不待刘云丞捉摸出他话中的意思,对方就温声道:“阿已,我能插手否?”

“自然能”,程已点头道。

“那我和你‘义父’,你听谁的?”

“你的”,程已没有任何的停顿,甚至还加了一句,“即便我父亲从地下爬上来了,也听你的。”

这话惊到了场中所有人,这般口出狂言、大逆不道的不孝子,他们还真真是第一次见着,还真是亲师徒啊!这语气,一模一样!

南宫亿也被程已的话语吓到了,在她记忆中,这人一直温和有礼,哪像如今这么叛逆狂妄?

苏砚简直恨不得立刻将这般听话懂事的程已拥到怀中,即便知道他对自己只是师徒之情,却也难掩心中的独占欲,他幽声说道,声色沙哑低沉,“既然听我的,那跟我回去”,摊手摆在了程已的面前。

“好,回家”,程已笑着牵住了苏砚的手,即便众人的眼光再怎么诡异,也与他无关,对于他的师父苏砚,他向来舍不得委屈的。

两人旁若无人的离去,即便身后刘云丞如何喊叫,两人的脚步都不曾停留,不是没有人上前阻拦,但这男人只是随意的一瞥,那强大的气势就压得他们喘不过来。

“苏道友,寻某想邀你一聚,能否赏脸?”就在这时,场中所有人耳中都出现了这苍远而又缥缈的声音。

众人脑海中立刻浮现了这人的名讳——

寻大师,正是常年坐于问天台上的寻大师。

众人就见着一长相和蔼的长发老者缓缓而来,他全身气息和普通人别无二致,那就是这么一个老者,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受人敬仰的大师。

程已停下了脚步,一是因为这老者口中的苏道友,二则是因为,此人不过一瞬就走到了他们的面前,摸着胡须和蔼道:“小程已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能否赏脸喝个茶?”

第53章:非正统古代

“可以”,苏砚勾笑道,“带路。”

老者笑眯眯地往回走去,三人起初走得很慢,后来却越来越快。但不过一瞬,就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贾兴恒却是知道,是寻大师带着两人去了问天台。

他连忙凑到了自己孙子的旁边,好生询问了程已和苏砚两人,这两人到底什么来头,竟能让十年不出问天台一步的寻大师亲自出马。

“不知道”,贾宝软软道,“那人没出手过。”

“没出手过?!”贾兴恒惊讶道,那他搜集器中的黑气是怎么回事?

“他很强”,贾宝最终也只能概括出这句话,至于有多强,他摇头不知。

问天石上方的问天台不能算作台,它伫立在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峰上,由于这里被寻大师下了禁制,一般人根本无法上来。

山峰上是块百丈长的空地,这里有栋人造的房屋,门口还有个小厅,平日里寻大师就坐在那里修炼,而今日却是用来招待两个客人了。

伺候的仆从递上茶水后就退下了,苏砚却没喝,就支着下巴轻笑道:“寻老,你知道我不是来喝茶的。”

“年轻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寻老摇了摇头,“寻某只是想找你们唠点家常而已。”

“那你请说,我和阿已听着”,苏砚和气道。

寻老抿了口茶,苍老的声音缓缓而道:“老夫有个不孝女,叫寻瑗。”

这话一听,程已面上不动声色,却想起了一些事,原本他应该都忘记了的,不过潭下的那次幻境,却让他记住了。

程家人喊她母亲当然是夫人,但有时会有外人亲自拜访他的母亲,有时叫寻夫人,有时也会叫瑗夫人……

在寻老的口中,这位寻瑗可真是个任意妄为之人,除魔能力一流,想法更是稀奇古怪,她闯荡江湖多年,认识了两名男子,一个温厚老实,一个却满心抱负,三人感情非同一般,好得能穿一条开裆裤了。

不过寻瑗之所以与两人交好,是因为这两人能力都非常突出,正好和她的一些想法不谋而合。而她向来喜欢干前人不曾做过之事,有两人的帮忙,她的很多想法都实现了。

有天,她对于聚势有了个崭新的想法,这观点几乎可以打破前人所有的成就,但成功的概率却极低,她当即就想实验一番,就找了她好友中满心抱负的一人,说要嫁给他,还想自己想法全都说与了他。

有如此能力的妻子,不论那想法能否成功,男人都不会反对。寻瑗嫁给男人后,就着手准备,她花了很大的工夫,总算怀上了……

说到这里,苏砚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石板,化为齑粉落于地上,却没人在意,只听他冷声道:“你女儿可真是好样的!”

“要不怎么生出小程已呢?”寻老笑着回道,并未被苏砚的气势镇压。

“师父,别恼”,一侧的程已一手握住了苏砚的手,替他将手中的石墨擦干净,温声道,“我没事。”

其实这么些年下来,程已哪里会不知道自己身体有问题?他倒是没想到,问题居然出在了他母亲的身上。

不过他倒没怪上苍不公平,该给他的,他师父都给他了,即便寻常人没有的,他师父也给他了。

“阿已有师父就够了”,程已温声又道,这句话如同连绵的细雨不轻不重地洒在了苏砚的心口,一时竟连什么脾气都没了。

卑劣地想,他该庆幸的,庆幸阿已有这么一个母亲,才能让他遇到这么好、这么好的阿已。

寻老看见两人相握的手,心上叹了一气,口中却还和蔼道:“老夫本来不知女儿在做什么,直到后来发现程家势运滔天时,才从她口中得知,竟是……”

竟是在用自己孩子毕生的气势,给整个程家集运势啊!而作为程已同胞的亲姐,自然运势如意,百事百顺。

这么想着,寻老望着程已的目光多了些怜悯,此人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外孙啊,程已却根本不受,对他而言,血脉不过是层从出生就带着的关系而已。

而母亲和外公,也不过只是一个称谓而已,就像人的名字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看到表面温和实则疏远的笑容,寻老苦涩道:“老夫私下曾问过她,当初和她交好的有两人,为何选了占卜的程家,却放弃了更容易集势的刘家,当时老夫不懂她那话的意思,后来却是懂了”,他顿了顿,便道——

“她说,‘那人我和一样’。”

运势哪有那么好集,不过是从别人那里借过来的东西,总有那么一天要归还的,程家花了十年才懂得这个道理,那刘云丞呢?

寻老望了眼坐在身前的男子,知道那一天不远了。

“寻老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件事?”苏砚淡淡笑了一声,显然这事他早就知道。

连程已都面色如常,再次回到潭边的前一晚,苏砚在他手中写了两字,“人为”。后来从刘策和刘云丞两人的行为,无一不在说明一件事——

此事是他主导。

寻老的言下之意不就是暗示刘云丞也在集运势,而连程家的灭亡也是他一人操刀的吗?

寻老摇了摇头,“不不,这只是唠家常而已,今日我只是想给我外孙送点礼物。”

苏砚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否则他也没必要让程已来参加这问天会,他皮笑肉不笑道:“寻老有心就好。”拉住程已的手,“阿已,快谢谢你的‘外公’。”

“谢谢外公”,程已不知苏砚葫芦里卖什么关子,却还是很听话地说了。

“不过,老夫有个条件”,寻老哭笑不得,对苏砚道,“老夫要你应诺一件事。”

第54章:非正统古代

“好”,“不”,两人同时开口。

说“不”的当然是程已,他连忙道:“我不同意,这‘礼物’我不要了。”

“我答应你”,苏砚心中泛着蜜水,一手拉住程已,“你说。”

“我只要你保证,今生不取无辜之人的性命”,寻老道。

苏砚想都不想便答应了,“行”,寻老刚想开口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对方却是直接划破手掌,程已不知苏砚在做什么,却本能想阻止他。

但来不及了,苏砚将手中的血滴到了寻老的手中,“这下,你放心了?”

寻老没有收回那血,而是任其缓缓流回苏砚的手掌,“我信了。”那掌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苏砚懒懒瞥了对方一眼,既然不收,那他自然不会强求。

能将关系到性命的心头血交到他手中,寻老又怎会不信?即便真的不答应,这份礼物,也是他欠程已的。

“程已跟我进来”,想到这,寻老起身朝着那间屋内走去。

程已却是摇了摇头,温声道:“不,我不要了”,他看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不想让苏砚承担这份诺言。

即便这诺言看上去似乎很正常,但对……苏砚而言,必然不会正常。

“乖阿已,快进去”,苏砚捏了捏程已的面颊,轻声道,“我在外面等你。”

程已却只摇头,“不,我不答应。”

“刚才在下面不还说都听为师的?”苏砚哄小孩般轻笑道,“怎么现在就不乖了?”

程已抿了抿嘴,依旧不肯进去,一手拽上了苏砚的袖子,动作很轻,随意一晃就能挣脱,但苏砚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连动都动不了了。

明明是在无声地反抗,但苏砚就是觉得面前的程已真的乖得一塌糊涂,软到了他的心窝中去。

他心底有个声音蛊惑着他,让他下意识就低下了头。

程已能感到师父的气息越来越近,近到莫名是有些压力的,但他没躲,他怎么可能会躲?

面颊被柔软的东西轻轻蹭过,程已意识模糊时只能隐隐感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有个声音道:“你这样戏弄他,不怕他醒来时怪你?”

“阿已不会的。”

是,他不会的。他只会怪自己。

这是程已意陷入沉睡前最后的想法。而在他醒来后,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就像是有人轻轻打破了缠绕他多年的壳,他从里到外都感到了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醒了?”寻老道,“陪老夫过来坐坐。”

不知是不是错觉,程已感觉寻老的声音苍老了很多,他下床后凭感觉坐到了寻老的面前,温声道:“寻老,谢谢。”如今他已接受了寻老的礼物,便也不会再矫情地否认。

“这眼布,要再过时辰才能取下”,寻老和蔼道,“这回工夫陪老夫聊会天吧。”

程已这才感到眼睛处的确有异样,他面上有一瞬的喜悦,但很快便被浅淡的忧郁覆盖,寻老望见后不解道:“怎么,能看见不好吗?”

程已摇了摇头,“不是不好,只是这代价,我承受不了。”

“若是众人都能有你这份觉悟,世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是非了”,寻老感慨了句,便安抚道,“放心,我没要那小子什么东西。”

“可……”程已话还未完,寻老便道,“他魔气太盛,若能抑制杀戮,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害处。”

这话让程已彻底安下心来,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寻老。”

寻老摇了摇头,受了他一拜,“坐下吧”,他没有言明的是,生而为魔,杀戮早已是本性。若是戒了,固然只有益处,但其中的痛苦折磨,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形容的?

两人相对而坐,寻老望着面前这气质温和的少年,温声道:“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师父待我极好”,程已回道。

明知寻老询问的是这些年,他却只提在长潜阁的七年,因为只有那些年,才值得他记在心中,即便幻境不出现,他也能时刻记起这七年的点滴往事。

“倒也难得”,寻老笑了笑,显然听懂了程已话中的意思,之前苏砚对这人的态度,他看在眼中,如今亲口从少年口中听到,他更是确信了苏砚对面前人的重视程度。

若是如此,他也安心了。

寻老抚上茶杯的瓷口,垂眸道:“有些事,刚才不便开口,现在便于你说吧,是老夫早年的一些往事……”

程已敛了面上的神色,便听寻老将当年的往事徐徐道来,说到后来的时候,程已面前的茶杯被他紧紧扣在手中,茶水由于他内力的泄露震荡而出他却不自知。

寻老看到了,他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两人啊……

将能说的都说了,寻老和声道:“程已,这些已是过去,讲与你听不过是老夫想要和外孙唠唠家常,你切不可放在心上。”

“嗯,我知道的”,程已点点头,“谢谢。”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且出去吧”,寻老挥手便要赶人,程已这时却又问了一句,“寻老,你说,什么是欢喜呢?”

也许是程已难得碰到这么一个温和而又善意的老者,也许是老者口中的话语激起了他的波动,也许只是想到了之前的种种,程已下意识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寻老愣了一会,才大笑了起来,“傻孩子,你不是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吗?”

程已僵住了,良久竟也抿嘴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偷了腥的孩童,“是的,我有答案了”,起身道谢,转身便走。

身后的寻老缓缓道:“出去后便可将眼布取下了”,程已应声道好,只是在他脚步快要迈过门栏时,寻老又道,“最后一事,只是老夫的一点私欲。”

“让苏砚取了程伊人身上的魔气”,寻老道,“老夫知此物护了她,但却不愿她终年噩梦缠身。”

好字刚出,那身后的门就紧紧合上了。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道童的哀嚎,程已却没有回头去看,从寻老提到眼布后,程已就知道并非时辰未到,只是寻老不想露面而已……

程已缓缓取下眼布,眼前的一切,他从未见过,但不知怎么,他竟并不陌生,也许是午夜梦回时有幸目睹,兴许是苏砚口中曾一一谈到,更有甚者,他前世曾见到过。

像是梦中出现过的画面一样,那侧也是立着一人,那人身着紫衣,嘴角勾笑,眸中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邃,容貌绝伦,风姿绰约。

是梦中的模样。

程已倏然有些羞于迈步,他怕这一切到头来又是一场再熟悉不过又再美好不过的梦。

但他最后还是走了下来。

一步、两步、五步、十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终一把抱住了面前的男子,哑声道:“师父,我欢喜你,我也欢喜你!”

第55章:非正统古代

苏砚整颗心脏都停止了,他茫然地站在原地,一时没听清楚程已到底在说什么,他说,他也欢喜、我?

“你、你”,苏砚抖着嗓音才将这话给吐了出来,“你说什么?”

“我欢喜你!”程已并不觉得害臊,抬眸道,他嘴角的笑容是那么的甜,甜的像是一场美梦。但怀中这熟悉的体温,又告诉苏砚,这不是梦,这就是真的。

阿已真的、真的欢喜他。

“你、你再说一遍?”苏砚又问。

“我欢喜你!”程已又道。

两人没有意义地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多到一旁早就被遗忘的小白愤然怒吼道!

它记得之前主人就是问它,什么是喜欢,它不懂,如今看到两人傻不愣登地在这里一遍又一遍的问答,它就更不懂了。

小白的怒吼声终于唤回了苏砚的一丝清明,如今在他眸中,任何事物都是那么的可爱,即便是这只强行想要拆进来的小白,他也丝毫不觉得讨厌。

“阿已,我也欢喜你”,苏砚一把抱住了程已,恨不得将他塞进自己的心里,如今却是舍不得了,他舍不得弄疼阿已,一点也舍不得,“真的很欢喜你。”

“嗯,我知道”,起初的心疼恐慌已经平静下来了,程已温声道,“我也欢喜你。”

两人又磨了一会,总算在小白的第百次嚎叫中离开了此地,程已将地上的小白抱在了怀中,温声道:“抱歉,我只是有些开心。”

开心得忘记你家可爱的小宝贝了吗?小白在怀中嘤嘤嘤地哭泣,程已没法子,只能摸摸它的脑袋,好生安抚。

程已跟着苏砚回到了住处,他这才发现,此处的地势极好,一眼望去,正能看见他住的那间客栈。他勾了勾唇,推开了苏砚房中的那扇舷窗,视角正好对着他的房间。

“阿已,我……”苏砚话还未出,程已便温声道,“师父,我欢喜你。”

此话大概成为一种良药了,苏砚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将手中的杯一放,垂眸懒懒道:“嗯,为师知道了。”

明明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却还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了,程已再一次发自内心的感谢寻老,若不是他,恐怕他永远都不能亲眼看见他家师父这么可爱的一面了。

但一想到这位长者因他而离开了人世,程已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些,将寻老最后的请求和苏砚说了,却绝口不提从寻老口中听到的往事,话到最后,程已温声道:“师父,你是不是早就在为此事做准备了?”

寻老告诉他,他双眸失明并非天生,只是有东西断了他的气运,堵在了双眸中。即便寻老有法子,但长年累月下来,也解决不了了,只因这些年有人帮他梳理、通势,如今才能彻底恢复。

程已便将这些年苏砚所做和他说了,寻老听后连连称奇,虽没说什么,但从他的神色中,程已便知道此事有多艰难。苏砚也没否认,“本想直接找寻老的,但那会贾九说你身子羸弱,才耽误了这些年。”

千言万语,只化为一抹笑意,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苏砚望着程已嘴边的笑,整颗心都化了,可心底那只不肯消停的魔鬼又涌了出来,堂而皇之地告诉他,“瞧瞧,你家阿已只是将恩情和欢喜混淆了,若是真欢喜,怎会如今才发现?”

“……不,他就是欢喜我”,苏砚在心底说了一句,不知在说与那只魔鬼听还是说给自己听,魔鬼冷笑一声,不愿正面与他抗衡,又躲到了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中去。

“师父,你怎么了?”程已握紧了苏砚的手,他没有错过刚才一闪而过的魔气,很淡,之前的他本不会发现的,但如今不知是不是全身通顺了,却窥到了。

“无事”,苏砚勾笑道,指尖轻轻蹭过程已的面颊,抚上他的双眸,“只是觉得,阿已真好看。”

程已对好看的观念很薄弱,却也觉得眼前的苏砚怎么看怎么顺眼,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他的视线并不灼热,却看到苏砚下意识就想避开这双浅色的双眸,苏砚从不知道,只是被一个人望着,就能让他这么欢喜。

“师父,我昏迷前,你是不是亲了我?”程已倏然开口问道。

刚避开眼神对视的苏砚面色一瞬间崩了,他抬眸轻声道:“我……”下一刻,程已吻了上来。

程已只从书中见过吻这个概念,但身体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他俯身亲上苏砚的薄唇,两人的唇瓣贴在了一起,很软,似乎连对方的气息都交缠在了一起。

这一刻,程已觉得,世界是静止的。

他以为吻只是唇对唇的相触,因此当他想要离开时,下方那人却是缠了上来,先是很轻地试探,唇瓣被熟悉的气息舔舐,而后是不经意间地滑入了口腔,两人的舌尖触在了一起。

比软糕还要软,比蜂蜜还要甜。

程已抖了一下身体,却没有拒绝,而是很乖巧地张嘴,轻轻地勾上了对方的舌尖,这近乎宠溺地行为,诱发了苏砚那与生俱来的强势霸道,那层温柔小心地轻纱被褪去,露出不容拒绝的本质。

程已被迫迎合,却也死命缠绕,两人间的吻霸道而又柔情,最初的磕磕绊绊后是抵死缠绵的悱恻旖旎,到最后分开时,嘴皮泛着艳红,沾着不知何人磨破的血丝。

“师父,我欢喜你”,程已又道。

苏砚动作一顿,轻轻拭去程已嘴角弦着的银丝,沙哑低沉道:“阿已,唤我哥哥。”

程已本就泛红的面颊又红了些,哑声道:“哥哥。”

两人的眸中都是深不见底的情欲,程已对这方面不太了解,只觉全身热得像是要着起来了,连向来无所不知的苏砚都对这事涉及不深,只哑着嗓音轻声问道:“阿已,我帮你好不好?”

程已微微颔首,轻声道:“我也帮你。”

两人在里面到底干了什么,小白并不知道,它被清风明月两人照顾地很好,开心地多吃了几块肉。等到它看到主人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后,还有些诧异的。大白天,换什么衣服?

苏砚应程已的要求,当晚便替程伊人将魔气解决了,两人却没急着离开,而是在燕都又呆了一阵。

这些天,苏砚带着程已将燕都逛了一遍,当然还是将他当小孩子养着,不论什么好吃的,都要往他嘴中塞上一口,程已也乐得其所地过上了被饲养的生活。

只是隐隐约约,程已总觉得苏砚有时并不正常,似乎有什么事瞒着他,即便清风明月两人都表示,主上这些天脾气好了不少,但程已依旧有些不放心。

他想起了那天的黑气,也想起了苏砚有时目光的闪躲,次数很少,但时刻留意着苏砚的程已怎会不知?

他将这事和苏砚提起过,但三番五次却都被其他事扯开了,几次下来,程已便知苏砚的确有事瞒着他了,他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却也知道,若要解决,定要找个好时机,否则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而就在程已想要解决苏砚的这大病时,南宫亿找上门来。她当时没扯什么废话,直接告诉程已此地不宜久留,尽快离开。

那时苏砚就在一旁,南宫亿好几次手中的茶杯就要落到地上,最后走时,程已开口说道:“你知道苏砚就是长潜阁的阁主了。”

南宫亿低头道:“是的,我知道了。”没待程已开口询问,她便立刻解释道:“放心,我和贾……贾宝没和任何人说。”

程已自然是相信南宫亿的,温声道了句“谢谢”。

南宫亿摇了摇头,“没有你,在那村子里,我就死了”说完便离去了,一直不开口的苏砚望着她的背影慢悠悠道:“阿已不愿在长潜阁见到你。”

那边走着的脚步一顿,南宫亿没有回头,只道:“放心,此事南宫家和贾家定不参与。”直接走人。

程已听到这话,下意识就望了一眼身侧之人,苏砚薄唇微勾,只捏了一把他的面颊,“信我的。”程已立马不问了,他知苏砚可以处理好。

这些天,他虽和苏砚到处去玩,却也不是不知道外面的局势。自刘云丞当众说出他的身份后,江湖人士就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更有好事者将他的行踪搜了个遍,很快就知道他早已入了长潜阁。

这几年他虽低调,却也时常在外走动,若是有心查,怎会不知?联想到程家全灭,仅他一人独活,各种言论比比皆是。

这还不算,寻老的死很快传了出来,身侧的道童当众言明正是他前脚一走,后脚寻老便没了气息,如此这般,又将谋杀大师的罪名安在了他的身上。虽然,某种程度上的确如此。

如今想要他性命的江湖人士不在少数,不过到底是为了除害还是为了私欲,程已便不知了,他也没兴趣知道。他该玩玩该吃吃,不仅没瘦,脸上还长了些肉,苏砚笑言如今捏起来的手感更佳了,投食投得更勤快了。

第56章:非正统古代

这日,天还没亮,程已便被身旁的人吵醒了。

“阿已乖,你再睡会”,苏砚捏了把程已的面颊。

少年的眼角弦着泪痕,眼底是层青黛,听话地点了点头,却微微张开手臂,显然是方便苏砚的动作。原本瓷白的肤色上满是青痕,昨夜的激烈历历在目,苏砚不敢再看,连忙给程已穿上了里衣。

如今天更冷了,再过几日就要过年了,程已今日寅时才刚躺下,自然是累着了,任由苏砚给他穿衣,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如今苏砚总喜欢照顾程已,方方面面总是亲力而为。

不过被一个事儿精伺候,真不是什么幸福的事,有时穿套衣服要试上好几次,苏砚才意犹未尽地收手,程已向来由着他,今日当然也如此。

替程已将衣服穿了,又给他裹了层外袍,苏砚才将床上半醒未醒的程已抱到了怀中,去了隔间,将还在睡觉的小白拽到了肩上,外面清风明月已经等着了,看到拖家带口的苏砚,神色自然,“主上,准备妥当。”

“走”,苏砚懒懒道。

而就在一群人走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内,又是一伙人气势汹汹的杀来,望着人去楼空的住宅,众人面色黑了。

将这里搜查了一番,发现杯中的水还是温的,其中一大师道:“他们刚走,追!”立刻就有人要去,却被刘云丞阻止了,“算了,让他们逃吧。”

有人立刻就要反对,就听刘云丞道:“这次他们能逃,那下次呢?”他上前一步,直接道:“听我号令,各大门派世家齐聚山下,除夕之夜我们杀上长潜阁去。”

众人没有意见,全都应诺。

程已醒来时,是在车上,他一睁眼就看到苏砚望着他笑,程已这才知道,自己竟是在苏砚的怀中,他也没觉羞赧,温声道:“师父,放我下来。”

“阿已,你昨晚可是哭着唤为师哥哥的”,苏砚俯身在程已耳侧低声细语,语调是情人间的喃语。

程已抿了抿嘴,脑中下意识就浮现了昨晚的事,他不禁觉得有些热,顺着他的脾气道:“哥哥,放我下来。”苏砚这才从了程已的要求,将他放到了垫着软毯的座位上,“阿已要是累,可以枕着我小憩一会,离长潜阁还有段距离。”

“怎么现在回去了?”程已将脑袋靠在了苏砚的肩上,就听对方侧头回道,“回去过年”。两人的面庞靠得很近,程已干脆抱着苏砚亲了一下他的下巴,便又阖上了双眸,却没睡,只抱着对方。

苏砚伸手回抱,一手轻轻拂过对方的青丝,眸中满是宠溺。

自从两人亲了一下后,便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还都私下对这事情了解过一番,是知识储备量丰满的情况下才“上战场”的。

不过纸上谈来终做不得数,第一次虽没鲜血淋漓,却也好不得哪去。后来倒是越发熟练了,程已对这事并不抵触,能和苏砚毫无距离地亲密,他又怎么会拒绝?苏砚就更不用说了,开了荤的男人,定是食髓知味,尤其这味还是藏在心间中的阿已的味道,怎么可能会餍足?

现如今更是在床上变着法的“欺负”程已,一会哥哥,一会师父,程已却都听话地满足对方的要求,只是事后总难免有些羞赧,不多,却也足够诱人,勾得苏砚定要他携着泣音求着不要才放过他。

两人有些不知节制,可是苦了小白了。它本来每晚都是陪着主人睡觉的,在后来两人睡了之后,它也是尽量忽略自己的存在感,窝在主人的怀中,当个小乖宝宝。

可是!

突然有天,小白进不了两人的房间了,那晚是清风照顾它的,它又哭又闹,可主人却完全没听到,第二天那坏家伙一出来,就和它说,它也老大不小了,得学会自己睡觉了!

它想找主人,但坏人不让它看,还温声和蔼道:“据说狗肉不错……”

这句话彻底让小白长大了,它再也不是那个要大人陪着睡觉的小狗子了。

小白的复杂心理暂表到此,且说几人回了长潜阁后,清风明月就开始准备过年了,自从苏砚认了程已为徒后,长潜阁才有了年味,程已再也没遇到过刚来时除夕之夜的事,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之前的种种,以及寻老的话让他知道,的确有过。

除夕夜如期而至,程已跟着明月清风两人在厨房包饺子。苏砚的要求有些多,既要饺子长得好,又要味道鲜美,连汤汁都是有要求的,所幸程已包的,他即便面上再嫌弃,也会咽下去。

不过他向来就尝两个,后面的全部交给程已了,争取将他养得又白又胖,过了年可以卖个好价钱才肯作罢。

“少主子,您包的真好看”,明月笑道,“这回主上定吃好几个呢。”

虽然苏砚对程已的态度变了,但两人还是照以前般称呼程已少主子。程已知道明月是个话多的,也不反驳,而是问道:“软糕准备了吗?”

程已记得每回过节,苏砚定要给他塞口软糕,那味道很怪,并不像一般的糕点,而是咸的,因此程已印象深刻,毕竟他就喜欢吃咸的。

正包着饺子的两人一顿,对视相望,都从对方眸中看到了一句话,“说不说?”

程已望见两人的神色,温声试探道:“师父今年没做?”

明月以为苏砚已经告诉程已了,当即道:“嗯,这不是少主子在厨房嘛,不方便……”她的便字刚说出口,清风就拍了一下她的额头,看着程已面上的笑意,她就知道,她居然被少主子给骗了。

“少主子,您可千万别告诉主上”,明月朝着脖子一划,可怜兮兮道,“不然奴婢小命不保啊!”

这话放以前她绝对不会开玩笑的,但自从那日之后,苏砚的确“温和”了不少,加上明月手中有了少主子这块免死金牌,一时竟也嘚瑟了起来。

“那你说说,师父还做过什么”,程已温声道。

明月只得“被迫”出卖主上,什么往年的长寿面啊,还有每次少主子回来,心情一好,总会做那么几盘菜的。

程已倏然就想起了前几年他回来,总有几盘菜味道实在感人,他本来夹了一筷后就有些心理阴影了的,奈何他师父总会问上一句:“好吃吗?”

已然成为苏砚心中蛔虫的程已哪里不知道苏砚这话的意思,他当即温声道:“好吃”,一筷不剩地将它们吃完了。由于这菜里面都有脏东西,程已便也没当回事,只以为是这方面的原因,却不想……

不过现在看来,苏砚的厨艺似乎见长不少啊。

程已心中满满地感动,却也很心疼:“师父怎么受得了这油烟味?”

“可不是嘛,主上每次做菜前都要让人将厨房打扫十遍”,明月苦不堪言地告状,“连选菜挑菜都要花上好几个小时……”

她这抱怨说了好久,程已却耐心地听着,将之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最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直接走人了。

明月有些怕,“我是惹少主子生气了吗?”在清风面前,明月向来以我自称。清风摇了摇头,轻声细语道:“马上主上又要赏你了。”

“真假的?”明月惊叹道。

“真的”,清风点点头,轻声道,“快把饺子下锅了,今晚事还多着呢。”明月也不废话了,当即干了起来。

程已在听了明月的话,突然就很想见见苏砚。他从厨房出来后,一路朝着正阁跑去,却没见着对方,将周围几个他常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还是没见着人。

他下意识就想起了那个地方,连忙朝着那里跑去,心急之下,竟是连自己会轻功都忘了。

还没到,他就知道苏砚就在里面,当即有些“近乡情怯”,却还是走了进去。

从外面看,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木屋,沉重而又破烂,而走了进去,更是简陋地没有一物,但就是这么一间,却令程已的心口都像是被人掐住了,很重,重得他有些不敢呼吸了。

房间内是全黑的,说不出是何人凝固的血液,即便已经被封闭了七年,但屋内的血腥味不减反增,发酵地令人作呕。

程已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屋中的男子,直接上前抱住了他。

苏砚回头却吓住了,少年的眼眶微红,像是哭了一场,忙将人抱在了怀中,分外小心地安抚道,显得有些笨拙,“阿已,怎么了?别怕别怕,我在这里的。”

程已觉得自己越活越娇气了,几乎有意识以来,他就没怎么哭过,即便程家人如此待他,他也能置之不理,但如今只是看到苏砚一个落寞的背影,他就心疼得想要哭。

“我没事,我只是发现,我真的真的很欢喜你”,程已用力地抱住了苏砚,他不顾对方的僵硬,缓声道,“那夜,我其实知道里面的是你。”

第57章:非正统古代

“……那你不怕吗?”苏砚问了一句,却又自嘲般轻笑了起来,若是害怕,怎么会进来呢。

“我其实怕的”,程已道,“但我能感到里面的绝望无助,不知怎么,我就想进来陪陪你。”

“还好我进来了,遇到了你。”

这话是如此的温柔,要将苏砚整颗心都融化了。

“你知道寻老最后和我说了什么吗?”程已又道,“我问他什么是欢喜,他说,我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然后我便知道,我早就欢喜你了。那日潭下你问我欢喜么,我不是不欢喜,只是不知道什么是欢喜。”

“世事无常,寻老西去后,我倏然就不想浪费了,我想告诉你,我欢喜你。”

这几句简单不过的话,杀得苏砚心中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魔鬼片甲不留,他望着少年的浅色双眸,低语道:“嗯,我知道。”

两人近乎缠绵般交换了一吻,这吻是别样的温情,不带任何情欲,如同冰天雪地中行走的旅人间的抚慰,美好得像是在满天雪花中开出的一朵太阳花。

一吻终罢,两人毫无动作,只紧紧地抱着,近得连对方的心跳都能听到。

“此处是我出生的地方”,苏砚倏然开口了,他语气挺淡,带着些漫不经心,将脑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缓声道,“我出生就是个魔物,还将自己的生母弄死了。你怕不怕?”

程已还没开口,苏砚便轻笑道:“你怕也来不及了”,回答他的是程已用力抱紧了怀中的人,他侧头亲了亲苏砚的下巴,哑声道:“早就来不及了。”

“最初我还没有自我意识,只知饮血食肉,后来慢慢有了人形,那人便教我如何杀人,如何化魔”,苏砚又道,“不知为何,他越这么说,我就越不想听他的。”

“他就将我关在这里,用生母的血肉压制着我,以致我后来摆脱了他,出生之日还是会被迫化形”,苏砚说到这里,倏然开心地笑了起来,“不过,我遇到了你。”

像是他一人的良药,那与生俱来的嗜血再也没有发作。

他那如夜空般的墨瞳是如此的灿烂,程已下意识就亲了上去,保证道:“以后我每年都陪你。”

“好,我也陪你”,苏砚道。

苏砚说得简单,但程已知道,其中的凶险难以言表,寻老后来和他说了些事,是关于长潜阁的。他并未深言,只道了阁主苏潜。

他是个疯子,他想要创造一个强大无比的魔物,一个只听从他命令、和他有血缘联系的魔物。寻老言,在三十年前,他曾夜探长潜阁,在里面见到了令他至今忘不了的一幕。

全是爬行的女人,她们腹部或大或小,却都身怀骨肉,毫无意识、不着寸缕地在地面啃噬对方的身躯,如同被饲养的蛊虫,他本想一把火烧了此地,却见其中一女子牢牢护着腹中孩儿,当即生出恻隐之心,迟钝了一刻。

正是这一犹豫,保住了他的性命。那不知藏于何处的苏潜走了出来,将那行为迥异的女人拎了起来,大笑道:“蛊母,原来在这!”

寻老不懂他何出此言,就见苏潜将这女人扔到了各个染满鲜血的女子中间,那些嘴中还在啃咬着鲜肉的女人如同闻到了最为美味的肉质,全都朝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爬去。

寻老不忍再看,刚想撇开视线,就见那护着腹部的女子一手扭断了袭来之人的脖子,锋利的指甲刺入脑骨,取出令人作呕的染着血渍的脑髓,目光呆滞地啃咬了起来。

随着她的食用,她原本不显的身形渐渐庞大,那团凸出的形状更为狰狞,显出宛若实质的黑雾。寻老这才知道,并非此女还保留人性,怜惜自己的骨肉,而是她腹中的胎儿在引诱她做出自卫的动作!

随着黑雾的实质化,苏潜笑得越发狰狞,拎住女人的头发将她拖进了木屋中,寻老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却能听见苏潜的狞笑和那络绎不绝的咀嚼声。

原本爬行的女人全部倒下了地面,血腥味弥漫空中,但这都比不上对屋内的恐惧,寻老不知等了多久,就见苏潜抱着个婴孩走了出来,此婴孩长相乖巧可爱,睡颜安详,含着手指也不哭闹,只嘴角边隐隐有片鲜红……

“砚者,墨也”,苏潜哈哈大笑,“从今以后你便是苏砚,乖孩子,父亲高兴极了!”

寻老已经忘了他怎么回去的,但当时的震撼却历历在目,他将这些简单和程已提了一下,只道:“程已,有你在,老夫放心了。”

程已从寻老的话中,便可想象苏砚从今往后的生活,尤其是想到那间木屋中发生的事情,他心中更痛。他的师父,从出生便从未体会过人世间的温情,却将能给他的都给了他。

他自己深陷泥潭,却成了他黑夜道路上的漫天繁星。

他怎么可以,待他这么好?

别人能给的不能给的,我都会给你,我什么都给你,程已心想。

两人在屋中待了一会便出去了,程已指了指这屋,道:“师父,我想拆了它。”苏砚都依他的,笑着一挥衣袖,这间满是肮脏老旧的木屋应声而倒,倒下的还有苏砚那早就尘封的记忆。

他牵着程已的手,两人并步而行。天上悠悠然洒下了小雪,拂在了两人的肩头,回到正阁时,头上已是一层雪花。

明明应该感到寒冷,但程已心中只剩下一片温情。

清风明月两人早就备好了年夜饭,苏砚虽然异常挑剔,口腹之欲却并不强,吃了几只饺子便不懒得动碗筷了,只支着下巴盯着程已吃饭。

程已吃了会就受不了对方的目光了,竟将苏砚当孩子看,用勺子往他嘴中喂了几口饭,苏砚也不嫌弃笑着咽下了。

饭刚吃好,就有人匆匆来报,正派打上山门了。苏砚懒洋洋地点了点头,什么交代也没有,只让这人退下。

“清风明月”,苏砚道,“从今以后,你们便不再是长潜阁门人,下山去吧。”

清风明月两人摇了摇头,全都下跪道:“主上少主子,奴婢不走。”

明月首次在苏砚面前大胆道:“少主子,您不是将奴婢当姐姐看待么?您就这样将奴婢抛下了?”

清风也道:“少主子,奴婢和清风两人,不走。”

程已扯了扯苏砚的袖子,对方只能点头道:“可以。不过以后你们不再是我的奴婢,也不必再称呼我主上了。”当即将桌上吃得乱七八糟的小白拎到了肩上,牵着程已出去了。

两人欣喜若狂地跟在身上。

程已搞不懂苏砚想干什么,却还是乖乖跟在了他的身旁,就听他道:“阿已,今日我要送你个礼物。”

这话显然是让程已有不好的念头,当即手心用力,苏砚捏了把程已的手,轻笑道:“放心,答应每年陪你的。”这才让程已安下心来,越发好奇苏砚到底做了什么。

两人一路朝着偏远地方走去,周围的草木越发繁茂,程已是个好奇心不大的人,这里当然没来过,就听苏砚道:“此处是成魔阁。”

程已一下子就想起了陈老被关在了此处,而且,他似乎对这里非常害怕,可见此地非同一般。苏砚下一句的话却让他惊到了,“苏潜在这里。”

“他没死?”这是程已的第一反应,而后便是,“他成魔了吗?”

“差不多了”,苏砚轻笑了声,并没有直接回答。

两人又走了一会,程已便发现此处越发荒凉,周围的草木已经发黄,死寂蔓生,而他能感到远处围绕着的很浓烈的两团魔气,两者一大一小,令人生寒。

如今,他知道了,苏潜的确已经成魔了,连被关进去的陈老也是。他有些不解,“你不恨他么?”先前听到陈老道苏砚弑父,他还以为苏潜已经死了,现在听到他没死,竟是想亲自杀了此人。

“没必要”,苏砚勾了勾笑,“这样很好。”他看出了程已眸中的杀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面颊,“他活不了多久了。”

程已还没反应过这话的意思,他便被带到了一高地,见到了一个人,贾九。程已刚回来,没见过贾九,本以为他又出去了,却不想竟是在这。

他还是老样子,看到程已的出现,惊喜道:“哈哈,眼睛真的治好了?感觉怎么样,能看清楚吗?可有哪里不适?”他一连问了多个问题,却碍于身高的原因,只能在原地蹦跶,看上去有些可怜。

苏砚直接挡在了程已的面前,懒洋洋道:“吵。”

这话让贾九一下子闭了嘴,就是好奇地盯着程已看,被一个孩童模样的老不死盯着,尤其此人还故意卖萌装可怜,是非常让人崩溃的,程已却面色如常,将这些问题一一回复,贾九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马上治好你另一个毛病”,他望着底下的景色,傲气道。

第58章:非正统古代

程已这才将视线放在了下面,便发现此处视野极佳,能将下方的状况看得一清二楚,而由于视觉上的偏移,下方之人却并不能发现。

此时,下面是两物,看不出人形,只能窥到周身的黑气,他们不顾形象在原地爬行,恨不得彼此厮杀,却不知碍于什么,全都中途停下了脚步,嚎叫遍野。

“苏潜,陈老”,苏砚懒洋洋道,虽心中有些猜到了,但看到这幅模样的苏潜,程已心中还是生出了些许快意,问道:“他们有自我意识么?”

“有”,听到这话,程已嘴边的笑容更温和了,贾九忍不住朝天翻白眼,果真是亲师徒啊,都是心狠手辣的玩意。

几人呆了一会,就见到一群人匆匆而来,领队者便是刘云丞,他身后是程已有些眼熟的几位大师,他在其中也见到了程伊人和刘策。

这些人一出现,望见那边的两个魔物当即色变,各项除魔之术尽现,但依旧不能将它们除去。刘云丞当即不再犹豫,控魔术横出。

刘家擅长控魔之术,他们可以操控魔物,刘云丞这一手直接将其中一个魔物控制住了,他操控着它去对付另一个。

“他这是在……聚势?”也许其他人不知道,但程已却能看见,苏潜身上的魔气都朝着刘云丞聚拢过来,但刘云丞难道是想化魔?当然不是,想到寻老的话,他便知道,刘云丞是在操控运势,“竟能这样。”

“他这些年养了不少魔物,也得了不少势”,苏砚懒洋洋道,“潭下就是他养的宠物,本想让参赛者去将他的宝贝喂饱,却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损失颇大,这次便直接从长潜阁下手了,毕竟苏潜可有不少好东西。”

“看来这次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程已温声道,还有意识的苏潜哪会让他如意,加上那边还有个陈老,刘云丞这次怕是要吃大亏,他已经能看到那魔气渐渐渗入他的体内了。

“自然,吃多了,也不怕撑死吗?”苏砚将下巴撑在程已的肩上,懒洋洋道。

就见底下的刘云丞一身黑气越发浓重,他却一无所知,不仅转移了苏潜身上的运势,还将陈老身上的运势全部化为己用。

几位大师连忙将这两人解决了,却感知到场中却又多了另一个更为强大的魔物,众人冷汗森森,不敢回头,却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刘云丞却没发现,只和气道:“诸位,这两魔物已经被解决,如今快去寻找魔头才是。”

其中胆子稍微大点的一人开口道:“刘兄,你可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哪有不对?”刘云丞将目光扫了过去,面庞严肃了起来,“的确不对。”

众人心中一喜,发现了?刘云丞却是直接亮出了手中寒剑,朝着大师挥去,“原来你身上竟有如此多势!”他下手狠毒,击得大师连连后退,“这势是我的了!”

众人连忙上前帮忙,纷纷开口相劝,哪知刘云丞不听反笑,“呵,什么叫做别被魔气扰乱道心?区区魔气也敢迷乱刘某之心?”

“我七年前既然敢灭了程家,今日自然有把握此事不被发现”,刘云丞喊道,“刘策,杀了他们!”

几位大师全都一惊,手中武器一顿,便被刘云丞袭到,他下手毫无顾忌,全部朝着命脉砍去,不过一瞬就伤了数人,众人不敌纷纷后退。

刘云丞冷笑出声,神色一瞥便见到一人,眸中一喜,当即朝着那人砍去,“伊人,是时候回报义父了。”

此人身上的运势比周围加起来还多,他毫无顾忌,程伊人却是浑身僵在了原地,她的义父,竟是杀她全家之人,如今更要她的性命?

眼见利剑迎面刺来,程伊人却无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却不想一人直接挡在了她的身前,一剑朝着刘云丞刺去。

刘云丞受了一剑,面色冷酷,左掌化风,用了十足的气力拍了过去。

两人被迫后退数十丈,程伊人一把抱住了身前的刘策,她全身上下都是对方的血,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刘策,你干嘛啊!你干嘛挡我前面啊!你想死啊!”说着就要伸手拍在刘策的脑门上,望着他口吐鲜血的模样,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刘策呕出一口鲜血,冷笑道:“呵,别自作多情了。”

“不孝子,你竟敢谋害为父,找死!”刘云丞面色全黑,握剑便要上前杀了两人,刚走几步,整个身体却是剧烈抖了起来,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倒是和刚才的魔物行为相似了。

他面目扭曲,脑中像是有无数的声音在嘶吼咆哮,他恨不得将面前出现的魑魅魍魉统统杀尽,却连手上的剑都握不住,只能在原地咆哮爬行,却连一步都前进不了。

众人看出了不对劲,而后有位擅长困境之术的大师道:“这里可能被人下了结界,设法之人造诣极高,我没看出来。不过,他……出不来了。”众人立刻松了口气,瘫坐在了地上。

程伊人一边落泪一边吼道:“刘策,你别给我死啊!你要是敢死!我一定饶不了你!”哭得稀里哗啦,语气却还是那般的傲慢。

刘策笑了一声,“随、你”,便阖上了双眸,只剩下程伊人惨烈的哭声,这下,再也不会有人跟在她身后了。

将这一幕看完的贾九道:“好了,刘云丞既然化魔,那他身上的势自然便会物归原主。最后一人如今也治好了,后会有期”,挥手走人。

“这就是你送我的、礼物?”程已收回了视线,倏然开口问道。

“嗯”,苏砚抚上程已的脑袋,轻笑道,“你说的,以后每年都要陪我。”

程已弯了弯眼睑,温声道,“那我带你走南闯北,带你浪迹江湖,可好?”

“好。”只一字,便在千言万语中。

程已当然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刘云丞筹谋多年,怎会如此简单上当?若染了魔气便会化魔,那世间的魔物怕是数不胜数了。更遑论他不是成为魔物那么简单,成魔阁一看便知有蹊跷。

再说之前正派人士都没有攻打长潜阁,为何好巧不巧选了今日?其中若没有苏砚的插手,他也不会信。

而他百般策划,只是为了送自己一个礼物,只是这点,便让程已什么都问不下口了,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没必要将花费心思在他人的事情上。

几位大师回去后,便对刘家进行了一番探查,这才发现在一个荒芜的花园地下竟是有条暗阁,众人小心往下走下去,便看到了个小书房,在里面找到了近乎百种的魔物。

但令他们疑惑的是,这些魔物全部死亡,身上更是没有什么势,非常诡异。摊在桌上的是刘云丞的最后书记,字体异常潦草,众人只能隐隐看到:长潜阁、魔物、杀、除夕、化魔……其中的恨意和兴奋混杂在一起,字字入纸三分。

书房中还有些信件,其中一封是程家家主所写,信中表明他在最近一次的夜观星象中,占卜出程家有场巨大浩劫,望刘云丞可以暂时收留他的孙女,程伊人。

下一封依旧是程老的字迹,他道自己的确不知聚势的方法,苏潜即便亲自前来,也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最后还希望刘云丞可以好生照顾伊人。

最后一封依旧是他所写,他先表明了谢意,多谢刘云丞可以派出人手助程家一臂之力,然后便道,此次定要让苏潜若是敢来,有去无回。

众人想到之前刘云丞所言,全都心中一阵心寒,怕是程家引狼入室,才会被灭了个干净……而那位如今疯了的程伊人,也不知该说她幸还是不幸。


程已阖上双眸前,是有些惋惜的,时间太快,他还想再陪陪苏砚,但这话他不能说,他只是轻轻握紧了手中的熟悉触感,温声道:“师父,我、先睡会。”

“阿已,睡吧”,苏砚摸了摸程已的脑袋,直到怀中的人再也没有气息,他才接了下一句,“我陪你,别怕。”这话说完,他全身便被黑雾覆盖,他低头吻了吻怀中人的额头,不过一瞬原地就只剩下一滩黑水,随着阳光而挥发了。

至此,世间再无长潜。

程已回到星空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他摸了摸心脏的位置,感觉像是有人在拿刀一片片地刮过,很疼。

“主人,你怎么了!”123本来是想告状的,但看到程已的神情,却吓到了,连忙拿软软的爪子擦擦程已的眼眶,“主人不哭不哭!”

程已摇了摇头,温声道:“我没事。我只是……”他停顿了一下,又轻声问道,“123,程已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啊?”123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想了半天才回道,“那个世界程家被灭时他就死了啊,要不是123没有能力,本来都想带着你逃了的,结果只能找地方躲起来……”它话还没说完,就被程已抱在了怀中,“谢谢你,123,谢谢你”,让我遇到了他。

让我又遇到了他。

被主人夸奖的123可开心了,便又告状了,那个世界的苏砚太坏了,要不是主人没记忆,它怎么可能被欺负的那么惨,程已听着123的埋怨,嘴角的弧度一直很深,但在听到123开心道,以后终于不用被欺负时,他笑容淡了些,温声道:“123,我喜欢他。”

“啊?!”

“我喜欢他。”程已又道。

“可是主人……”你根本就回不去了。已经脱离世界,就再也回不去了,即便回去了,那人也不是苏砚了。

123眸中全是担心,程已看到了,他却只说:“这次,我会带着记忆穿越,麻烦你了。”

123不懂主人的心思,却还是摇头道不麻烦,可以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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