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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新郎——西京怪化猫

文案:

乖巧俊俏的陈禹心不仅是陈家收养的儿子,还是个童养婿,才读初中就被要求跟傻子姐姐一起睡觉觉!还没有天理啦!晚上逃跑偶遇学渣学长袁立夏,听了陈禹心的哭诉,袁立夏舌战养母,为陈禹心争取到了一张价值一百万的赎身契,好像不但是个坑,还是个巨坑!十三岁少年从此走上了长达十多年的赚钱赎身之路,袁立夏也为了陈禹心争取婚姻自由而献出了自己的青春岁月……有甜有虐

一个出生在立夏,一个出生在冬末,两个性格迥异的少年的逆袭之路就此展开

标签: 养成 慢热 逆袭 喜剧

第一章:天降扫把星

“禹心!禹心!”

陈禹心在田间奔跑,他往后看,没有人追过来,他们都往村口的方向去了。还好是晚上,虽然明月高挂,但要看清楚也不是很容易。田里面浇了灌溉,他的脚底下都是烂泥,步子也越来越不稳了,只听见咚的一声,连人带鞋栽倒在地上。

“喂!”只听见一声吆喝,禹心心里一沉,赶紧爬起来要跑。还没来得及撒开腿,就被人一把拉住了。

“跑什么,别吓着我的鳝!”就着月光,禹心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双丹凤眼犀利凛然,薄薄的嘴唇好像是画出来一般,以前他就听人说,这种嘴型的人大多心地狠绝,不讲情面。他拉住禹心之后就把他往身后扯,自己轻手轻脚地拎起一个网兜,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的,越往上拉越觉得轻,心里的火气也就冒了上来,等网兜拉到空中时,一看果然里面什么都没有。禹心也好奇探着头往前看,结果被少年用手肘顶了一下,又翻到在泥田里。

“去去去,扫把星!”少年拎起这些网啊叉啊,一把操起那个红色的塑料桶,气呼呼地走了。经过禹心身边时,还故意挤了他一下,于是还没站稳的陈禹心又一屁股摔了下去。

少年大步走到田埂的另一头,这么难走的路,他却走得很快。走到尽头时突然他停下来转过身,看见陈禹心依旧坐在那里,小小的那么一团,又走回来。

“喂,你不回去啊?”他说话时还是气呼呼的。

陈禹心因为被他推到了两次,也没好气,别着头。

“哟,还不服气啊,我钓了半天的鳝被你吓跑了还不能出口气?你说你大晚上的瞎跑什么?”

“要你管。”陈禹心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好好好,你就坐着吧。待会儿蛇啊蚂蟥啊爬到你身上来别喊救命。”少年笑了一声。

一听到这些东西,陈禹心吓得跳了起来,眼见这又要滑到,被少年一把抱住。

“你怎么这么笨啊!”

谁知他就说了这么一声,被抱着的这个小子居然落起泪来,垂着头,身子一抖一抖的。这下轮到少年慌神了,推开他,问道,“你哭什么呀?”

可是不管怎么问,陈禹心就是一直哭不开口。无奈少年把身边的东西交到他手上,嘱咐他拿好了,要是掉了看我不把你扔田里去。然后蹲下身子,让陈禹心趴在他的背上。其实这时候陈禹心也有十三岁了,个子上也才比他矮了一个头,因此要背起这么个家伙在田埂上走也确实不容易。陈禹心还一边抽噎着,少年就吼了他一声,“再抽我不把你摔下去!”

快走到大路上时,陈禹心对他说,“不要走大路。”

“给我下来。你当我还要背你啊。”陈禹心哦了一声就顺着背滑了下来,结果一个没站稳,红色的塑料桶倒了,里面的黄鳝扭着在地上翻滚。陈禹心大叫一声跳起来,本来桶也不沉上面还有盖子他还以为里面没东西,结果爬出这些来吓得他魂不附体。

“你!”少年简直暴跳如雷,还没想就上手敲了陈禹心两个毛栗子,然后抓了一把路边的沙子在手上搓了搓再捉那些四处逃窜的黄鳝。但是黄鳝这种东西滑得不得了,哪是这么容易抓的,他一手抓着,另一只手上的就从指缝里挣脱开去了。

陈禹心虽然害怕,但是看他这幅样子也觉得很好笑。

“你等着,今天我跟你没完!”

好不容易这些东西都抓回来了,少年收拾好东西,揪起陈禹心的衣领就走。

“喂,你要去哪里啊!”他力气大得不得了,又是在火头上,不论陈禹心怎么挣,就是脱不了身。

“我跟你走还不行吗,你放开我。”

这时候少年也有些累了,就放开他。他们一前一后走着。

“我说我今天出门怎么老眼皮跳,原来是你这个扫把星。这田里又是蚊子又是虫,我容易吗?那么多条路你不走,偏偏走我这条上来,你是跟我有仇啊!”他一直骂骂咧咧,看见陈禹心走得慢了,还踢他一脚。

“你今天别想跑,明天我送回你家里去,叫你爸妈赔我黄鳝钱!我就不信了,劳动人民的辛勤汗水能白流吗?”

“你哑巴了?”看他不说话,少年又用竹竿子敲他的后背。

“好。”只要过了晚上,明天随你怎么着吧。

“你哪个村的?”看他这么老实巴交的,少年语气也缓了下来。

“问你话呢!”

“陈村。”

“陈村哪家?你爸妈叫什么?”陈村离这里不远,但也隔了两个村子,因此他不是很熟悉。

“陈新宇。”

“陈新宇?就是有个傻姑娘那家?”他琢磨了一下,好像这个名字还挺熟悉。都说陈新宇家有个傻女儿叫陈禹文,怕她将来找不到对象就给收养了个儿子,长大配一对。这么说你不就是那个傻姑娘未来的老公吗?少年想着觉得还好笑的,就凑到他跟前来看他的脸。

前面那会儿他根本没好好看他,没想到竟然长得眉清目秀,嘴唇红扑扑,肉肉的,脸到脖子更是白白嫩嫩,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乡下长大的孩子。只不过身上现在都脏了,溅起来的泥水已经粘在头发上结成了块。少年看了会觉得心里痒痒的,拍了他一把,继续往前走。

走进一幢三层的楼房,黑灯瞎火的,看都看不清。少年蹑手蹑脚地开了门,放下塑料桶,往里面倒了点清水,整理好他的宝贝工具,才拉着陈禹心上了两楼。他把陈禹心往浴室一推,自己脱得光溜溜地也闪了进来。

“快点洗,别被我奶奶听到了。”正说着他就往头上抹洗发露,三下两下就全是泡沫了,等他往身上擦肥皂的时候,看见陈禹心还站在那里扭扭捏捏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水,问他,“愣着干什么呢!叫你快点洗没听见啊?”

“我不洗……”陈禹心嘟哝着。

“你洗不洗?”少年指着他又问了遍。

陈禹心没回话。

少年一跨步把他顶在墙角,然后就去扯陈禹心的T恤衫,陈禹心跟他扭打起来,嚷着,“我不洗,我不洗!”他们两个就一个要脱,一个不让脱,这么闹腾着。

“立夏!立夏!你在做什么!”

少年听见楼下有声音,赶紧捂住陈禹心的嘴巴,回应道,“不做什么,就睡了!”

一边说着一边趁他不注意,就把陈禹心的T恤从头上扯了下来。眼看裤子也要保不住了,陈禹心推开他,“我自己脱,自己脱,行了吧!”

陈禹心说不上胖,但身上肉肉的,看着就想啃一口,不像立夏这么精瘦。脱光了的陈禹心用手捂着自己的小弟弟,挪到花洒下面,背对着墙角,不让立夏看。

“宝贝什么,我也有,你看!”立夏看他的样子就觉得好好笑,从来没见过这么害羞的男孩。他掰着陈禹心的肩膀让他转过来,又晃了晃腰身,让他的那个东西晃来晃去,给陈禹心看。陈禹心毕竟才刚开始发育,跟立夏的还不太一样,一下子就脸红了。楼下奶奶又喊了一声,立夏也不捉弄他了,给他抹上洗发露胡乱的搓了几下,就拉到花洒下面去洗,又扔给他一块肥皂,叫他一边搓去,自己冲洗干净赶紧让出位置,“快点洗,我数到三,再不好我就关水了!三—二—二点九—”还没等立夏数完,陈禹心就跳了出来。

他们两个人像两只光溜溜的耗子,蹑手蹑脚地穿过立夏父母的房间,其实那里面没有人,然后走到立夏的房间。等关上门,开了灯,立夏松了口气。他从五斗橱里翻出两件衣服和两条三角裤,挑了件比较新的扔给陈禹心,招呼他穿上。陈禹心穿上他的衣服又宽又大,十分不自在。

第二章:禹心的烦恼

已是初夏时分,这时候也十点多了,窗外蛙声震天,蚊子也总在耳边嗡嗡地叫。陈禹心和袁立夏躺在地板上,怎么都睡不着。

“大晚上的你干嘛跑出来?”立夏平躺着,翘着腿,一手拿着扇子摇。他当时一心捉黄鳝根本没注意有人在追禹心,就以为他是自己走到这里来的。

禹心也平躺着,看着天花板眨着眼睛,也不理他。

“问你话呢!”立夏总觉得跟他说话就上火,一句话非得说两遍。

“我妈让我跟我姐一起睡觉。我不愿意,就跑出来了。”

“哈哈。睡就睡呗!”立夏已经不小了,这个睡觉的意思他当然懂,就翻身坐起来,去扒拉禹心。谁知禹心翻过身去就不肯转过来,直到被他哈痒痒,才讨饶转过身。

“我不,睡了就会生孩子,我不要跟她生孩子。”

“你还知道生孩子!哈哈!你才几岁!”立夏使劲笑着,还没等他笑够,就见禹心又扑通扑通掉眼泪,他就强忍着不敢笑的太厉害。

“你妈也真是的,这么小就要你生孩子。”立夏一边说一边还是想笑。生孩子!哈哈!

“我不想跟我姐结婚。”禹心哭得太伤心了。这种委屈都没地方跟人说,为什么他生来就要跟个傻子配一对!这一点都不公平。

“我妈说,我妈说,现在就要,我跟我姐睡一床,将来,将来长大了做夫妻。”他一边说一边抽噎,话都说不完整。

“我昨天已经睡了,我妈让我姐脱光了跑到我的床上…”禹心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突然脸红了。立夏也想象着这画面,真是太美不敢看啊,那个陈禹文从小就痴痴傻傻的,现在应该也有十五六岁了,也是发育中的姑娘了,还脱光光了乱跑,这父母也真是太可恶。原本还有些看笑话意思的立夏,这时候也觉得很气愤了。

“她脱光了跑你床上然后呢?”气愤归气愤,该八卦的时候还是不能马虎。

“然后呢?”立夏又问了一遍,使劲推他。但禹心就是不开口。立夏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转了转脑子,又说,“这样,你不用说,只要比划出来就行。比如我是你,你是你姐,她跑你床上来,然后怎么了?”

禹心的脸红红的,他不知道那些事情是不对的,他只知道他不想跟姐姐结婚,但他们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他们结婚。他现在渐渐开始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家里人就害怕到时候管不住他。而且女儿傻是傻,身体该发育的地方都发育了,月事也来了,到时候只要有了小孩,还怕禹心跑了不成。大人的想法禹心也开始懂了。他还记得小时候父母从来不提自己是领养来的,他们一开始确实是拿他当亲儿子一样养,吃穿用度只有比禹文还要好一些,但是这两年,妈妈开始起了心思。禹心从小就显得特别聪明,上学后成绩一直在全校名列前茅,长相上也非常招人喜欢,这样好的孩子怎么能白白送给别人家当女婿呢。将来一旦他知道了自己不是亲生的,别说养这个傻姐姐了,连孝顺父母都不好说。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挑明了,让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将来是他们陈家的女婿,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有其他的心思。他们给他起名叫禹心,就是要他有良心,不要忘了养育之恩。

“问你呢!”立夏又推了他一把,这么刺激的事情他怎么会放过。

禹心看着他,他们两个面对面侧躺着,立夏一手支着头,一手摇着扇子。他就伸出手,摸了摸立夏。

立夏本来刚才一听说光溜溜的陈禹文就有些燥热了,这会禹心摸他,心里也有了点感觉。

说实在的,陈家父母也真的太着急了,现在他都还没那本事呢,就把女儿往人家床上放,也不怕万一弄巧成拙了。他当然不知道会这样也是有起因的。

立夏想一会儿就笑一下,毕竟这事也真的少见,要不是亲耳听说,他还不相信呢。禹心也慢慢平复下来不哭了。哭有什么用,再哭也没有人来救他。他亲生爹妈还不知道在不在这世上,要是知道他要跟个傻媳妇结婚也许会来把他带走,也许也不会,毕竟都把他送人了。想到这里禹心也不是很伤心,他现在对这假想中的父母没有情感上的依托,只是一个求救的对象而已。要不是出了这么件事情,他心里还真不一定会想起他们。凭良心来说,一直以来陈家对他都还不错,从小也没吃过什么苦头,甚至因为爷爷奶奶一辈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家境还算富裕,因此把他养得白白嫩嫩,体格上也比同龄别的孩子厚实一些,只是估计他自己的妈妈在怀他时没有好好调养,导致他从小就是小病不断,说白了就是先天不好。这都是听他那个当医生的奶奶唠叨的。

时间也不早了,东想西想的禹心感觉眼皮越来越重了,只是立夏还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突然拍拍禹心,问道,“你知道男人和女人怎么做才会生小孩吗?”

禹心摇摇头,他只是小学时候听人说男女亲吻就会怀孕,现在他觉得别说亲吻了,只要姐姐爬到他的床上就会怀孕!

“怎么可能,生小孩没那么简单。”立夏挺起身,“你想不想看一看?”

“看什么?”禹心看他鬼头鬼脑的,也有些好奇。

这时立夏已经站起来了,他把禹心也拉起来,“看好东西!”

他就拉着禹心悄悄走到父母房间里面,从柜子最下面一层的衣服底下翻出好几十张光盘,摊在地板上。这些光盘有些没有封面,有些有,花花绿绿男男女女挤作一堆,好像还是,光屁股?禹心就拿起一张来看,何止光屁股,还露着胸呢!他赶紧把东西扔了。

立夏露出一副看你那没出息样的表情。

“等你看过一次就知道这是好东西了!”

立夏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再确认一下门上锁了没,别到时候被奶奶发现了。然后又把窗啊,隔断墙上的门都关好。禹心还叫着别关,热死了。立夏也不管他。家里只有爸妈房间里有一台VCD,所以只能在这里看。他熟练地点着遥控器,把音量调到最低一格,准备就绪后,让禹心坐到旁边来。

禹心本来还以为是看电影,谁知出现了不可描述的画面,他就低下头去,家里人一起看电视,一般看到亲嘴的画面就叫小孩子把眼睛蒙起来,她的傻姐姐到现在了还一直喊着,心心,蒙眼睛!立夏看他害羞了就从他背后框着他的脑袋,硬要他看,一边还说,“我这是为了你好,别到时候你妈教你姐做了这事你还稀里糊涂的,以为给你按摩呢,要是真的生出个小傻瓜来看你怎么办!”

禹心吓了一跳,他本来只是不想有个傻媳妇,还没想到傻媳妇会生傻儿子这种事情,就觉得很害怕,一听立夏这么说,也觉得非看不可了。

看着看着立夏的手就不老实了,禹心不耐烦地躲开又被他捉住。不知道怎么的,从刚才在外面仔细看过禹心之后,立夏总是想欺负他,看他气呼呼的样子都觉得很可爱。说真的,禹心确实比他以前的女朋友都还可爱,他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乡下孩子那么粗野,跟自己也不一样,而且之前他偷偷摸摸交的女朋友都是瘦瘦的,摸上去皮包骨头,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今天摸过禹心之后,他觉得自己其实更喜欢这种肉肉的,皮肤摸上去滑滑的感觉。

禹心真的不耐烦了,本来就被立夏箍在怀里,只要往前一爬就逃开了,他站起来甩头要走。“不看了!不看了!”他嚷着。

“好了好了,我不弄你了。”立夏笑起来,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

“真的不看了,我要睡觉去了。”说真的毕竟看这种东西还是觉得很羞涩,他联想起一些村里人骂人的话,这会儿全明白了。自己好像就在这一晚上真的成了大人。而且一想他跟姐姐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有小孩子,就觉得心里很舒坦。这种理智上带给他的安心感要远远胜于那种感官上的刺激带来的满足感。他觉得已经足够了。

“不行!”但是立夏完全不一样,他已经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而且他刚才还在兴头上,怎么会放禹心走。“你不许去,不然不让你睡觉。”

“随便你!”禹心也冒起火来,咚得一屁股坐下来,瞪着眼睛看着他。

立夏一瞧这副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关了电视机,两个人就在黑夜里这么面对面坐着。

“那你让我亲下。”立夏突然说,但是一说出来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变态。”禹心白了他一眼,脸红了。亲吻的事情他已经被别人教会了,正是因为他被一个女同学吻了,老师告他早恋,陈家父母才开始有了危机意识。

立夏这个人就是这样,你越是不情愿他就越要做,听他骂了变态,他就在心里想,对,我就变态,怎么了?更是觉得非亲不可。

“不亲你今天就别想睡觉,明天也别想去上学,看你妈怎么收拾你!”

一说起他妈,禹心顿时软了下来。说真的他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明天的情形。他本来还是那种逃得一时算一时的心态,如果明天再不去上学,真的不知道要如何交代了。

“真的就亲一下?”他听见自己这么说,心里只觉得为什么就我这么倒霉。

“当然了。”立夏顿时笑起来,这个家伙太可爱了。

既然这样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禹心想,反正小时候也没少被叔叔阿姨们亲过,又不会少块肉,赶紧亲完睡觉,明天好上学。他就闭起眼睛,伸出头去,等立夏来亲他。

立夏一时间也愣在那里,不管他刚才想得怎样坚定,都不觉得禹心会真的让他亲。等到真的可以亲了,他又有些不敢了。他的下面因为刚才看了那样的片子已经起了反应,这时候如果面前是个女孩子他会毫不犹豫的亲上去,但是禹心毕竟是个男孩子。

等了半天还没见动静的禹心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犹豫不决的立夏,“快点啊。”

立夏也不再多想,一手勾过他的脖子,闭上眼睛,亲了上去。

亲了一会儿,立夏突然站了起来。

“你去睡吧。”要不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立夏那张红的跟猴屁股一样的一定会被笑死。

“已经好了?”禹心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就不知趣地问了一声。

“恩。”

禹心在地板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感觉立夏进来了,他就立刻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第三章:百万契约

这天夜里,禹心睡得不是很安稳。有可能是因为不是在自己家里,又睡在地板上硬硬的,非常不舒服。一睡下去就老是梦见那些黄鳝泥鳅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怎么扯都扯不掉,好几次他都惊醒了,拼命睁大眼睛,要不是有月光照进来看到立夏睡在一旁,他真的非常害怕。

等他感觉自己终于睡着了,也才睡了一小会儿就被人推醒了。

“快起来洗脸去。”立夏已经洗漱好了。

禹心虽然是领养的,但是却被陈家惯出了不少少爷脾气,一看天还蒙蒙亮就怎么也不肯起来,眯着眼睛缩成一团,气呼呼的。立夏看他这幅样子也不睬他,自管自走了。

所以等立夏洗完衣服,吃完早饭再来叫禹心的时候,他还是睡着的。立夏心想,我还叫你不起来了,伸手就去挠他咯吱窝,禹心被挠得扭成一团,两个人就像麻花辫一样绞在一起。

“好了,好了,我起来了。”禹心终于讨饶了。

立夏递给他的牙刷是自己的,因为前两天才换,家里没有新的可以禹心用了。禹心看见刷头上湿湿的,就不想用。

“怎么还嫌弃我啦,我不嫌弃你就不错了,你赶紧地给我刷完,我还要送你回去呢。”

“那我回家去刷。”

“不行,”立夏捉弄他一般,心想嘴都亲过了,还嫌弃我,没门,于是故意挡在门口,“你不刷就别想出这个门。”

禹心本来还没想起来,这会儿也想到了昨天两个人亲吻的事情,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三两下就刷了牙,洗了把脸,跟立夏出门了。

“他还没吃早饭呢!别急着走啊!”奶奶追出来,她是早上才知道宝贝孙子昨天不只去捉鳝了,还捡了个人回来。嘴上说是同学,看上去怎么都比立夏小好几岁,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我的衣服呢?”禹心身上穿着立夏的衣服,又宽又大,走在路上都觉得害羞。

“给你洗了,全是泥,用掉我家好多肥皂粉呢,等会我得问你妈一起要钱。”

“你能不能不要管我妈要钱……”眼看禹心又开始泪眼汪汪了。他不知道立夏只是跟他开玩笑的,毕竟昨晚就说要去要黄鳝钱,一想到这样他肯定要被骂,就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本来就是领养的,最近家里关系又怎么紧张,实在又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多一些罪名了。

立夏看他这么可怜兮兮的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不要也可以。”说真的他还真有些同情他,“以后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跟我说,我给你出主意。”

“哦。”禹心心里想,我不开心的事情都已经跟你说了,你也没出什么主意来。

到了家里,禹心的爸爸妈妈正脸色铁青地坐着吃早饭,没有看见那个傻姑娘。见他们两个人走进来,尤其是前头那个还嬉皮笑脸,就更加生气。他妈一下就站了起来,拉过禹心啪地打了个耳光。

“长本事了,一晚上都不回来,十里八村找遍了,都找不到你人,现在知道回来了!”

禹心这时候只知道掉眼泪。

立夏在半路上也捉摸着这顿打是少不了的,可是真正见到心里也觉得不好受。而且他还总有种先入为主的观念,觉得禹心不是他们亲生的所以打起来也不心疼。事实上就算是亲生的,这种情况下打两下也是正常的。只是禹心的妈妈是个胖胖的女的,身材比禹心大了两圈,看上去就觉得特别凶恶。

“阿姨,你消消气,昨天他走迷路了,跟我回了家,一早就吵着要回来了。”立夏毕竟大了几岁知道这时候就要赶紧认错卖乖。

“迷路?走哪迷路了?我不是一直在喊你,你跑得比老鼠还快,还迷路!”禹心妈没有跟立夏说话,叉着腰看着禹心。见他不说话,就揪着他的衣服,“你看你弄得什么样子,是我们家对你不好,让你委屈了,要跑别人家里去?你倒是跑了就别回来呀!”她是真的生气,昨晚一直找到半夜,嗓子都喊破了,心里一直想怕不是禹心被他们逼急了寻死路,吓得一夜都不敢睡。

“好了!回来就算了!”这时禹心爸吼了她一声。他长得也是胖胖的,这一家子都是肉乎乎的样子。但是当他转过脸来看禹心的时候,表情比刚才还要凝重,“禹心,爸爸跟你说,这种话,我只说一遍,你下次要是再敢跑出去在外面过夜,从此以后你不要进这个家门,我们家也就当白养了你十几年,你听懂了没有?”

立夏原本还以为这个会好一些,没想到换汤不换药,说的都是一回事情,怎么在外面过一夜就要断绝关系了?他觉得到底不是亲生的,要是是他爸妈看他这个样子肯定心疼死了,哪能一直这么骂。再看禹心原本就已经够伤心了,再听到他爸说这样的话,整个人痴痴呆呆地杵在原地,失了魂一样。

“不就在我家过个夜,至于嘛!亏得禹心还说你们对他好,我呸!”立夏吐了口口水,“打也打了还有完没完,要是我在朋友家过夜,我妈第二天还送吃的去呢!”

“你算哪根葱,管我们家闲事?”禹心妈这才朝立夏打量了几下,她第一眼看立夏就觉得不是个好东西,而且禹心才读初一,哪来这么流里流气的朋友,“这么说我还要拿着东西去你们家登门道谢了。我跟你说以后你离禹心远一点,不要把他教坏了。他跟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立夏一听也来劲了,“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怎么不一样?我看是你们家傻丫头跟我们不一样吧!”

“你别说了!”禹心这时候也觉得立夏说得太过分了,在这个家里面,说什么都可以,但是说他姐姐就不行,他爸妈不允许。

“好啊,陈禹心,你个没良心的,我们好吃好喝地养你,哪一点对不起你了?你对着外面人乱嚼什么舌头!”说到她的伤心处,禹心妈突然就哭了起来,到底不是亲生的,对他再好也没有用。

“他毛还没长齐呢,你们就要他跟你们那个傻姑娘睡觉,还说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立夏完全遗传的是他妈那条三寸不烂之舌,吵起架来一点都不怵,“养头猪过年杀来吃了,你说猪会感谢你把他养得白白胖胖?”

“你!你是哪家的,我这就找你爹妈去!没教养的东西!”禹心妈自觉已经说不过他了,就搬出吵架法宝,找家长!

“你别来这套,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我爹妈在这里,我照样说!”立夏依然得理不让。

“你快走吧,别多管闲事了!”禹心预感到事情要闹大了,赶紧推着立夏走。

“我多管闲事?那你昨天哭什么哭!我跟你说,这世界上也就我帮你说几句话,别人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他推开禹心的手,“你们还以为人家都不知道那,连马家漾那么远都知道你们家这点事情了,不嫌丢人!”他也是信口胡说的,这明明都是昨天禹心才说给他听的,外面人也就知道他们想叫禹心跟禹文结婚,谁还知道那些细节。

禹心妈脸上也一阵臊红,你以为她想这样,可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女儿,她没办法呀。

就在这时,禹心突然朝他爸妈跪了下去,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虽然他还小,但是也知道这一跪是有分量的。

“爸,妈,我保证将来长大了孝顺你们,也会对姐姐好,养她一辈子,我发誓!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但是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立夏原本只是趁个口快,直到这时候才觉得心口一紧,鼻子酸酸的。想想自己背着爸妈搞了不少小动作依然是他们心头的宝,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禹心,不是爸爸逼你,你从小跟你姐一起长大,你是知道的,她除了笨了点,平时都很疼你。要是你们在一块,就算我和你妈不在了,你们互相照应着,我们也就放心了。不然将来你拖着你姐成家立业也是累赘呀!你们两个手心手背都是爸妈的肉,只要定下来,现在我跟你妈还年轻,我们多帮衬点,再加上家底,你还怕没好日子过吗?你要是跟别人结了婚,全靠自己,指不定还比不上跟禹文呢。爸爸也是为你着想!”

原本以为有所转机的立夏,听到这里真的要吐血,好一招欲擒故纵,移花接木,禹心妈虽然看上去厉害,却是个纸老虎,真正的主角在这呢!

眼看禹心没有反应过来,已经闷下头去要认命了,立夏哼了一声,“靠自己也比拖着个傻老婆强!将来再生个傻儿子,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你给我滚出去!这是我们家,轮不到你插嘴!”禹心妈又跳了起来。

“我是实话实说,你们对他好,他将来肯定会好好报答你们,你现在就算硬把他跟他姐绑一块,保不齐等哪天你们翘了辫子,他就一走了之,到时候苦的还是那个傻女儿,还拖着个傻儿子,娘俩个只能找个墙撞死算了!不过傻子也不知道寻死哦?”立夏朝禹心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这也的确是禹心爸妈担心的,但是自小看着他长大,知道他的品性,也就当下赌了。但是这个可能性被这个男孩子说出来,还是惹得他们两个火冒三丈,禹心真的不能跟这种待在一起,一定会变坏的。

还好禹心并没有顺着立夏的思路想下去,他抬起头,满脸泪水,“爸妈不会的,我不会这样的。我是你们养大的,就跟亲生的一样,我不会扔下姐姐不管的,将来我赚了钱,只要我有十块,姐姐就有五块,我不会不管她的。我结婚也会要老婆对姐姐好,她要是不好我就不结婚,爸妈你们相信我,我不是那样的……”

可是再多的保证又有什么用,现在他们两个在,就算没有禹心,也不怕禹文被饿着冻着,但是将来不在了,到时候谁能保证呢。

“那就这样呗,禹心你让你爸妈说个数,等你到能结婚的时候赚满多少钱,存到你姐的名头上,存不齐就跟你姐结婚,存得齐就跟别人结婚。这就看你本事了,愿赌服输,无怨无悔。”立夏脑袋里蹦出了这么个想法,差不多就跟赎身一样吧,就是没说出来而已。

禹心到底还小,他一听这个办法好极了,简直两全其美,就抬起头看着他爸,“爸爸……”

“这不是钱的问题!”禹心爸不同意,要是用钱就能解决,他也就不用费这个神了,人总有个病了老了的时候,需要的是关心照顾,不是钱!“我们又不是没钱养你姐姐,钱不是万能的……”

“一百万!到你25岁存满一百万我们就不逼你跟你姐结婚了。”禹心妈朝他爸使了个眼色,夫妻两个顿时了然于心。

“一百万!”立夏叫了起来,真是狮子大开口,十万二十万的还好说,一百万怎么赚,就连他爸妈一辈子也别想赚一百万。

“好,没问题。”禹心一口答应,他总算找到了活路,别说一百万了,五百万都答应,而且立刻眼里就放起神采来。

“而且,”禹心妈也对这个主意非常满意,“就算你给你姐一百万,将来还是要对她像亲姐姐一样,不离不弃。”

“好。”

“口说无凭,我们立个字据,到时候大家都有个凭证。”禹心妈几乎要笑出来。笑话,一百万,去偷去抢也赚不了一百万,就算他费尽心机赚了这个钱,会白白送给姐姐自己不要?到时候不让他跟禹文他都不答应,那才真是人财两得。退一步说,就算赚不了这么多,赚个一二十万的,也不错。

昨天她还在跟禹心爸商量,等禹心初中毕业了就送去学门手艺,将来吃穿不愁就行了。他现在是成绩不错,但是又不指望他出人头地,而且学的多了,想法多了,更难管教。

说着禹心爸就写了起来。

立夏开始着急了,这根本就是个不平等条约,既然是他开得口,得想个办法才行,“25岁时间太短了,就算现在就去赚钱,也就十来年时间,一年要赚十万,怎么可能!”

“十万又不多!”禹心妈白了他一眼,心想不都是你出的主意吗,现在想反悔了?

“他还是个孩子啊,十万怎么不多?”

“到底写还是不写?”禹心爸放下笔看着禹心。

“写。”禹心一脸坚定。

“那加个条件,你们必须让他念书念到大学为止!”立夏自己是不喜欢读书的,但是父母常年在外面打工,回来总是叮嘱他必须好好念书,念书才有出息,才能赚大钱,想到这里,他就斩钉截铁地说,“不能光你们有条件,我们也有,必须加这一条,不然就免谈!”

“啊哟,念完大学就二十四五了,还赚钱呢!”禹心妈怕他坏事就故意嘲讽他。

禹心本来也觉得立夏说的不错,但是一听妈妈说的好像也对。先赚钱,念不念书都无关紧要。

“不行,必须加这一条,不然就不要写了!禹心你明天就逃,逃得越远越好,你这么大了,还怕饿死!”

“行行行,写!”禹心爸本来也不想答应,念完大学本事没学到,到多了很多心眼,到时候家里多了个指手画脚的反而麻烦,但是一听他怂恿禹心逃跑,就想先写着吧,到时候让禹心妈吹吹风,念什么大学,上个中专就行了。

“等等再让我想想。”立夏还在想怎么把这个不平等条约弄得平等一些,没想到禹心爸三下两下就写好了。已经递给禹心看了。他就凑上去也要看,被禹心妈挡着。

“行,就这样。”禹心看完放回去。

“那我们就签字按手印,我们三方一人一份。”

他说的三方,也有立夏在内。立夏指指自己,我为什么要签字?

“你是证人,作证这个事情,免得将来说不清楚。”

想得到还挺周到,立夏想到,只是这样就把他牵扯进去了,好像他也要付负责任似的,就有些不情愿。禹心看他这样就说,“你签吧,不管将来怎么样,我都不会埋怨到你头上的。你就当帮帮我吧。”

哎,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立夏自然也不好再不答应,可是禹心都这样了,这两个当父母的怎么就忍心呢。所以说到底不是亲生的。想到这里他也觉得心头有股闷气,当他爸递过笔来的时候,他扫了一眼,确实就是刚才说的那些内容,没有什么问题,于是在作证人这里大笔一挥,签上自己的大名,袁立夏。

“还有一点,”禹心爸转头对他们说,“今天这件事,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如果谁说出去,这件事情就作废。”这太明显了,要说出去他们陈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只是禹心根本想不到这个,他拉过立夏的手,跟他拉了勾勾。

第四章:英雄救少爷

说完这些事都7点半了,眼看也要迟到了。立夏和禹心各自骑着单车,想着心事。禹心完全是兴奋状态,他根本不知道一百万有多少钱,总觉得只要自己想办法就能解决,况且还有十多年呢,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也许人处在这样的境地里,只看得到希望,根本看不到困难。而立夏就不一样了。当他签上大名的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也有责任,一百万太多了,禹心是不可能从陈家解救出来了。想到自己只是一时头脑发热的出的馊主意,就恨不得甩自己两嘴巴子。转头又想到将来禹心抱着他的傻儿子,身后站着他的傻老婆,愁眉苦脸地看着他的样子就更加郁闷了。

禹心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他比立夏矮,但在同龄人里面也不算很矮,而且长得又好看,这时候因为高兴更加神采风扬。立夏就在后面忍不住地叹气。

“你叹什么气呀?”虽然只认识一天,但是经历了早上这一场斗争,禹心已在心里把立夏列为一等功臣,至亲爱将,恨不得加官进爵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一百万多少钱?”

“管他多少,去赚不就好了。”

“赚你个大头鬼,你知道你屁股下面这两自行车多少钱不?”立夏完全被他打败了,“算他500块,一百万能买他,你等等,一万能买二十,一百万就是一千辆自行车,从头排到脚,能从你家排到校门口了!”

“怎么可能,我家到学校3公里呢。”这时候如果你问立夏打败天真的是什么,他肯定会说是无邪。这小子还有心思较真!

“我今天回来就开始赚钱,立夏哥。”刚看到他那狗刨式的签名,但是也明显能够认出来,他叫袁立夏。

“你别叫我哥,我没你这么厉害的弟弟。我叫你哥成不,禹心哥!”

“哈哈!”禹心大笑起来。看惯了他哭哭啼啼的样子,立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时间觉得这样也挺好。

“你有想过怎么赚钱了吗?”说这个话的时候,禹心和立夏并排站在太阳底下面朝全校学生,校长站在国旗下,背对着他们训话。

“再过半个月就要中考了,希望初三学生奋发努力,积极备考,争取在考试的时候,取得好成绩……”

“你也要中考吗?”禹心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问问。”禹心当然不知道立夏是个吊儿郎当的主,还以为他也要上高中,一想到才结识了这么好的朋友,没多久就要分开了,心里有些难过,说到底还是要自己坚强面对。立夏已经够好了。

“有什么就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我不喜欢这样。”

“就是想你快要毕业了。到时候见不到了。”

这时候教导主任闪到禹心后面,“迟到罚站还交头接耳,不知悔改,陈禹心写检讨。”

“老师,是我问他现在几点了,不是他要说话,我来写检讨!”

“几点?太阳都这么大了还问几点?再说了你的检讨我已经不想看了!你也是马上就要毕业的人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现在还带坏低年级的学生,罪加一等,等会到我办公室来!”

“行,老师,我一会儿就到,你别让他写检讨啊!”立夏嬉皮笑脸的样子逗得禹心笑得一颤一颤的。

“你刚才说什么?”转过身来立夏小声嘀咕。

“没什么。”

禹心现在一门心思想着怎么赚钱,恨不得马上就冲出学校去。可是他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社会上好像并没有像他这么小就可以做的工作,就算有看上去也不像会赚大钱的样子。因此这一天他思前想后,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倒是上课经常走神,还被老师点名批评了。不过他一直是好学生,说几句也就算了,老师也不认为他有什么大的问题。

到了放学的时候,他在校门口徘徊了很久,一直往里面张望,想等立夏一起回去。只是眼看时间不早了,回家还要做作业,实在不能再等了,就自己回去了。

回到家,爸妈一点也没有给他好脸色看。但是早上该说的都说了,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而且女儿还在一边,只是想到那个袁立夏,他妈就恨得咬牙切齿,再怎么说她都快四十了,被一个毛头小子训成这样,真是奇耻大辱。

“禹心,妈跟你说,那个袁立夏啊,你少跟他来往,你们刚出门,隔壁恬恬他妈就问我,怎么禹心跟他一起上学。恬恬跟他一个班所以她妈知道,他是班里成绩顶差的学生,不务正业,整天闲晃,家里也没人管他。等他毕业了混到社会上,偷鸡摸狗,早晚要出事的,你别被他带坏了,知道吗?妈不指望你挣多少钱,就是从小要学好,不然到时候害了自己。”她这么说也不错,在一般大人眼里,袁立夏确实算不上个好孩子,甚至真实的情况只有比她说的还要坏一些。但是至于混到社会上会怎么样就不知道了,毕竟还没发生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

禹心嘴上说好,心里却总觉得他妈在故意说立夏的坏话,就没有多想了。

禹心妈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阳奉阴违,又厉声警告,“你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要有别人看到了告诉我,我对你不客气。”

再见立夏是三天后。放学了,禹心被几个初一初二的学生拦在路口,一起嘲笑他。本来禹心就长得柔柔弱弱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又因为上次早恋被叫家长之后,有些人就听说了他的身世。

“陈禹心,你家那个傻妞到底是你姐还是你老婆?啊?”他们一起哄笑他,如果是以前,他肯定立马脸红起来,但是现在他知道他姐就是他姐,不是什么老婆!他也不回话,就眼睛看着路上,不搭理他们。

“哦,陈禹心有个傻老婆,陈禹心有个傻老婆,陈禹心,有个傻老婆……”一群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大声起哄,禹心看见之前还跟他亲吻的那个女孩子飞快地从他们面前跑开了。

禹心依然不说话,也不反击,就这么呆呆地站着,这时有个个高的男子伸手刮了一下他的脸,他觉得自己被调戏了,就恶狠狠地瞪着他。

“傻子!”他们朝他哈哈大笑。

不管再怎么暗示自己,这时候禹心也有些忍耐不住了,他推着车就要走。对方一把握住他的车头,暗地里跟他使劲,不管他怎么用力,到底推不过对面两个人。车子歪歪扭扭地向后退。

突然对面的力气就松了,那群人跳着逃开去,只见立夏骑在车子上冲了过来,一双眼睛凶狠狠地扫着他们,眼看要撞到人了都不停下,他们只能赶紧跳开,看清楚是袁立夏,都互相使着眼色跑了。

“下次再被我看到,见一个撞一个!”立夏撂下一句狠话,吓得他们头也不敢回。

“你怎么这么没用!”吓跑了那群人,转头看见那个又要哭出来的禹心,立夏真有点冒火,是个男人就撞他们,费什么劲呢。

受了委屈还要被骂的禹心赌起气来,骑上车飞快地踩着踏板,任凭立夏在后面怎么叫都不听。

“哟,跟我倒是挺拽嘛!”立夏还是追上来了,歪着头笑他。

“喂,跟你说话呢!”立夏说着就腾出一只手来去抓禹心的车把手,禹心见他伸手过来为了不让他得逞就把把手一歪,结果两人重心不稳都摔了下来。禹心压在最上面,立夏夹在两辆车中间。看他那副搞笑的样子,勉强爬起来的禹心就忍不住想笑。

“快拿开!”立夏的脾气说来就来,一甩手就把禹心的车给推了开去,禹心赶紧去扶他,只见他的手臂上和大腿一侧都擦破了皮,疼得他呲着牙。

“每次遇见你就倒霉。”立夏忍不住抱怨。

听他没回嘴,立夏就知道坏了,一抬头,可不,小少爷又是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立夏一想到少爷这个词就觉得跟陈禹心太配了。一张少爷面孔,一副少爷脾气,可却没有少爷的命。

“好啦,陈少爷。”立夏打趣他,“我就随口说说的,别气了,到时候气坏了身子。”

禹心瞪着他,他不喜欢陈少爷这个称呼,他看立夏还笑,就伸手要打他。但是还没打到就被抓住了,他的手臂也是肉嘟嘟的,手感特别好,立夏忍不住又捏了两下。一边捏一边笑着拿眼神瞟他,一副贱贱的样子。

禹心有些不好意思,抽回手,去推车,一声不响地往前走。

“不开玩笑了,我问你,你想好了吗,怎么赚钱?”立夏追上来,收回了笑容,问他。

这也是禹心烦恼的地方,想了这几天,他根本就就没想出个像样的办法来。一听他说出要去捡瓶瓶罐罐来卖,立夏觉得他简直就是异想天开,痴人做梦。

“还说你聪明呢,我看就成绩好那点出息了。”立夏这时候才觉得他们那些好学生其实脑子里们全是浆糊,笨得要死。

“你捡破烂能赚几个钱,一百万啊陈少爷,你捡几辈子才能赚得到。”

看他不说话,立夏又说。

“我看你也别瞎折腾了,就等着跟你那个傻姐姐结婚吧。”

“我不。我宁愿去死。”刚才受到那样的羞辱,禹心觉得如果真的赚不到一百万,他就去跳楼,反正他坚决不跟姐姐结婚。

立夏在风中凌乱。说你是少爷脾气还不承认,又笨又犟。但是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他袁立夏也多多少少逃不了关系,本来是好心给他出主意,现在倒像给他设了个圈套了。

“还是我给你想办法吧。”也总不能这样干等着,按每年十万的进度,今年已经快过三分之一了,也就落下了三万多块钱的进度,想想都急死人。

“你有什么办法?”禹心在心里是十分佩服立夏的,那日他与他妈唇枪舌战的场面至今历历在目,每每想来都会偷着乐一会儿,因此他说帮忙想办法,肯定是有办法的。

“你先到我家里来。你的衣服也干了,可以拿回去了。”

说到要去立夏家里,禹心又犹豫了。

第五章:第一桶金(上)

禹心回到家,好不容易挨到了吃过晚饭,姐姐坐在凳子上,逗弄着他们家的猫咪。这个陈禹文乍看起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样貌上遗传她妈妈多一些,身材比较圆实,又常年剪了一头短发,因此不像禹心那样可爱讨人喜欢,但也完全说不上让人讨厌。有时候还跟禹心特别亲近,有好吃的总要分一点给弟弟。只不过她一开口你就知道跟常人不太一样,动作也比别人慢上半拍。

“姐,这个给你。”禹心特地挑了爸妈都还在的时机,从书包里拿出一包巧克力豆来给她,就是那种里面是花生,外面裹了一层巧克力的豆子。又帮她拆开包装袋,让她吃了一颗。

“好不好吃?”见她笑眯眯的,禹心才放心问了一声。

“好吃。心心也吃。”一边说一边还把袋子往禹心手上塞。本来这也没什么,倒显得姐弟之间相处得挺融洽的,但是这些动作经她一做出来,就给人一种强迫你,硬要你吃的样子。

禹心也吃了一颗,才说,“姐姐吃,这是我特地买给你的。”

“禹文,你看心心跟你好不好?”他们的爸爸一看这样子也很高兴,那天禹心从家里逃出去之后,他生怕两个人的关系变得冷淡。

“恩。”禹文使劲点点头。

“姐,以后你要什么,我给你买,我现在能赚钱了。”这话他是酝酿了好久才一口气说出来的,毕竟说谎容易闪着舌头。

“好。”这时候禹文的注意力又被猫咪吸引过去了,她虽然觉得巧克力豆确实好吃,但已经吃饱了晚饭,实在也没多余的胃口了。

然而禹心刚才那句话成功地吸引了他妈妈的注意,果然她就开口问了。

“禹心,你现在在做什么呀,还能赚钱了?”她好像也没看见禹心出去哪里赚过钱。

“我给李晓飞做作业,他把他的零花钱给我了。”

“哈哈。”禹心妈一听就放心了,想想也是,禹心除了读书什么都不懂,难为他还想出这种主意来。

“别被你们老师知道了罚你,又要把我叫过去。”禹心爸也笑起来了,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零花钱能有几个钱。

“已经发现了,叫了李晓飞的爸爸,然后,他爸说干脆让我做李晓飞的小老师,每个礼拜给我100块钱。”

“你们老师说的?”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禹心爸又多问了一句,生怕人家说什么闲话。

“老师不知道,是我们悄悄说好的。老师肯定不让收钱。爸,你要是碰到李晓飞他爸千万别说啊。我答应他们不说出来的。”

禹心爸一想也是,老师都会倡导同学互帮互助,收钱算怎么回事。但是一想到禹心这么乖巧有了钱就给禹文用就觉得,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吃饱了没事干才白白教他。李晓飞他爸肯定捉摸着被自己知道嫌100块太少,所以才不让禹心说。到底是个做生意的,真小气。

“好,知道了。”

“还有明天我要去他们家一起做作业。”

“几点回来?”

“做完就回来。妈明天能不能早点吃晚饭?”

“不行,晚上太晚了,你一个人来来去去我们不放心,他们家又那么远,白天学校里教教就行了,别太当回事情。才一百块钱还想怎么地?”

“那礼拜天行不行,礼拜六礼拜天我去他们家?”

“那随你。”

说完禹心就松了口气。虽然跟预计得差的有点远,但是也还算不错了。只不过第二天跟立夏说了之后,被他狠狠地骂了一顿。

“说你笨还不承认呢!礼拜天你出门还要向你爹妈汇报啊?那些黄鳝啊泥鳅啊你以为这么好抓,大白天躺在地里给你捡?他们说不行就不行,那他们叫你跟你姐结婚你咋知道要反抗呢!气死我了,我怎么就碰到你这么个猪脑袋,早知道我就不应该管你!”昨天他叫禹心跟他回家,禹心就说了他妈不让他们呆一块的事情,想想也能理解。至于赚钱,立夏毕竟也没什么经验,他知道赚钱的方法就是抓泥鳅,抓鱼,虽然也赚不了大钱,但总比禹心那些馊点子强多了。谁知道就让他回家撒个谎都不会!还白白浪费他想了这么一出戏,还白搭了两包巧克力豆,一包给了陈禹文,另一包给了李晓飞。

“反正你不去,今天我自己去,你以后也别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你就是那个扶不起的刘阿斗,我是没办反帮你了!”立夏一口气说完是爽了,但是一抬眼,果然小少爷又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天不怕地不怕的袁立夏这才明白,陈禹心不是扫把星,是他的克星。只要他一哭,他就没办法了。

“算了,就你那笨模笨样的,去了说不定还没我一个人的时候抓得多,”冷静下来想想第一次见到禹心的情形,毕竟他不是自己,还是别添乱了。“这样吧,我今天去抓的分你一半,到了周末,你过来我再教你别的。那时候我再扣你一半,这样你看行不行?”

被嫌弃的禹心这时候还哪敢说行不行,他看着立夏的心情极为复杂。一方面如果不依靠他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另一方面又赌气地想,将来总有一天我要赚大钱给你看看,少瞧不起人。

他们两个推着自行车并排走着,这时候太阳也西沉了,霞光穿过路上高高的杉树,从枝丫间透出来。头上的天空还是高阔辽远,路也好像漫漫长长,禹心偷偷瞄了立夏几眼,被他捕捉到眼神,又低下头去。

“你下个礼拜就中考了。”禹心低低地说。这时徘徊在他心里很久了。

“嗯,干嘛?”

“你不看书吗?晚上还出去……”禹心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好像立夏总在为他的事情操心。

“看书?我从来不看书。”立夏的心思又飞到别的地方上去了,礼拜六礼拜天能做什么赚钱的事情呢。

“不看书?这么厉害……”禹心完全理解错了,这也难怪,立夏在他心里是那么厉害,那么聪明,好像不用看书也是说得过去的,只是,“不过下礼拜就中考了,要不我们等你考完试再想赚钱的事情吧。”

“为啥?”立夏一头雾水,“赚钱跟考试有什么关系?现在可是差了一百万呐!你到底心里有没有数?你这个人怎么总是拖拖拉拉的。”他顶不喜欢禹心这种性格,一点闯劲都没有。

“也不差这两天啊,你怎么好像比我还急。”禹心听他这么说,竟然觉得暖暖的,就傻兮兮地笑了。

本来还生着闷气的立夏看见他笑,心里突然觉得痒痒的,又想起那天晚上跟他两个人亲吻自己竟然还射了的事情,脸上就有些泛红,只能移过头去盯着车轮子骨碌碌地转。

“禹心。”

“嗯?”

“那个,那个是你的初吻吗?”

突然被问到这样的事情,禹心脸上立马红了,他跟皮肤黝黑的立夏不一样,唇红齿白,一不好意思,马上就看得出来。而且这次他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朵根上,速度快得就像变魔术。当然不是,他是想这么说,但是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可以讨论这种问题!他可说不出口!而且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但是当他跟立夏吻过之后才知道原来亲吻是这样的,跟之前与女生亲的完全不一样。

看他这么不好意思,立夏当然误以为是肯定的答案,竟然没头没脑地笑了。

“我走了!”禹心蹬上自行车就走,心里恨不得把立夏的嘴巴撕烂。

一连几天也就没再遇见立夏,等到周末的时候禹心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去找他。只是已经撒了要去李晓飞家的谎,于是吃过午饭,他就一个人骑了车慢悠悠地朝村外骑去。

等到了立夏他们村口,他还是有些犹豫不决,但是一想到自己还有一身衣服在他们家,就觉得是个足以进门的好理由了。

他完全是靠着印象走到立夏家里的,一幢三层楼高的房子,没想到这村里也就他们一家住这样的楼房,但他还是生怕走错了,一到门口就扯着嗓门喊:“立夏哥,立夏哥!”

“谁啊!”还没见人,就听见立夏用他那不耐烦的嗓门应着,“进来不就行了,喊什么喊!”一看是禹心,他就赶紧招呼他进去。

“你怎么才来啊!下次再迟到我可真的不管你了!”

禹心心想,你也没跟我说几点来,怎么能说我迟到呢。

结果一进门他也知道立夏为什么这么急着盼他来了。这屋子排了好大的架势,地上都是西瓜皮,边上还有两个囫囵的西瓜。桌上切开的西瓜堆了一桌,还放了一个大盆,里面全是西瓜浆。

“你在做什么啊,立夏哥?”禹心还是有点不明所以。

立夏也懒得跟他这个笨瓜解释,扔给他一个捣辣椒的棒子,叫他把西瓜都捣烂,自己继续去切西瓜,挑西瓜子。

“别偷懒,捣得碎一点。”

到底是多了个人,速度比他一个人的时候快多了,只是看禹心捣了一会儿就甩甩胳膊,歪歪脑袋的。

“这么快就手酸啦?”立夏白了他一眼,这时候西瓜都切好了,只要挑籽,切小块就行了。他推开禹心,结果棒子自己来捣。

“你把籽都挑出来,白的就算了,黑的挑出来,但别挑完了,剩几颗在里面,然后拿勺子挖进来。你别用刀切,我怕你笨手笨脚的把手切了。”

等他们把这些西瓜都捣完,装了满满一盆,立夏又把它分装在几个大大的塑料空瓶子里,上面留了一大截没装满。他往里面灌了好多矿泉水,又让禹心舀一勺尝尝味道。

“还甜不甜?”

“不甜。”

他就继续往里面加白糖。

“现在呢?”

“甜了。”

于是他们就装了整整六桶西瓜水放在三轮车里面,立夏蹬车,禹心坐着,负责看好这些他们用来赚钱的宝贝。一直骑到镇上的车站旁,才停下来。他们要在这里卖西瓜汁。这也是他昨天才从电视上看到的,当时心里就有了主意,因此一大早就去摊头上买了四个西瓜,想着今天先试试,看看情况怎么样。

这时候已经是1点多了,太阳正是火热的时候,车站旁有些卖水果卖棒冰的小摊子,他们早早就开摊了,到这时候已经无精打采,手拿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看见有一波下车的乘客才两眼放光地挺起身板来。

一开始他们两个都有些不好意思,禹心已经热的满脸通红,立夏本来骑车到这就很累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始。只是眼看时间不等人,立夏就对禹心说了些悄悄话。

等到下一波客人来的时候,混在人群里的禹心直直地就冲着立夏走了过来,问道,“老板,这个西瓜水怎么卖?”他有些不好意思,说话声音小小的。

“一块钱一杯,纯西瓜汁,刚做好的,超甜!”说着就给禹心倒了一杯,“不甜不要钱,纯西瓜汁,不掺水,不加糖,天然西瓜汁!”

正喝着的禹心,一听就呛着了,咳咳地咳起来。

“怎么样?甜不甜?”

“甜。”加了这么多糖,能不甜吗?禹心想到。

这时候也有个小姑娘围了上来,买了一杯,立夏朝禹心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笑了。

慢慢地就有更多人围了过来,尤其是带了小孩的,都嚷着要买西瓜汁喝。看着钱哗啦啦地响着,禹心也觉得特兴奋。到了下一次装客人的时候,声音也大起来了。

就这样卖到下午四点的时候还有两桶,客人也渐渐少起来了,立夏说咱们降价吧,五毛钱一杯,不然到时候卖不完就坏了。不过西瓜汁本来一杯一块钱也不算贵,又只有那么点人,就算降了价也没有全卖掉,直到车站关门,他们还是剩了一桶。

“还能去哪里卖呢?”禹心也觉得有些遗憾,虽然今天收获不错,但是毕竟剩了一桶,好像总是不圆满。

“还有个地方。肯定能卖掉。”立夏脑子转的快,马上又有了主意。

禹心一听立夏的点子,觉得确实好,甚至比在车站卖还要好。

第六章:第一桶金(下)

虽然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禹心得回家吃晚饭了,可是今天他有勇气不回去了。一方面西瓜汁还没卖完,立夏从头忙到尾的,自己也没帮上大忙,现在走真的说不过去;另一方面这下午的经历给了他一种真真实实的赚钱的感觉,他终于明白想要一百万,必须撸起袖子干,光靠想是没有用的。他也懂得了立夏说他前怕狼后怕虎啥事也做不成确实一点也没有错。于是他又跟家里撒了个谎,说要跟李晓飞一起吃饭。这话说得也含糊,没有说在李晓飞家里吃,也没有说在外面吃,反正不回去就是了。

时间还早,他们两个去面馆里吃了碗面,红烧肉的浇头,外加两片小青菜,一瓶玻璃瓶雪碧,吃得津津有味,好像从前都不觉得面有这么好吃。看禹心笑眯眯的样子,立夏也笑起来,“傻子。”

吃完他们又找了个地方数了数钱,没想到就这么一下午竟然赚了一百四十来块钱,扣掉买西瓜,买矿泉水等杂七杂八的费用,净赚了八十来块。禹心已经很满足了,立夏却好像不太高兴。

“比我预计得少,我去抓一晚上黄鳝泥鳅,也能赚这个钱。”他把纸币拿在手里拍了拍,“还费了这么大劲,一点都不划算。”

“不是还有一桶嘛,还能多赚点。”禹心却不这么想,他觉得今天已经是大丰收了。

“等会儿,我们卖2块钱一杯。”立夏根本根本就是循着自己的思路想下去的,眼看天也黑起来了,他们就径直往目的地走去。

他们这个镇比一般的镇要大一点,算是整个区的中心地带,因此还算热闹繁华。到了晚上人也很多,出来赚钱的人相应的也不少,各种小摊小贩,吵吵嚷嚷的,看得人眼花缭乱。禹心平时不太来,因为之前他毕竟是个小学生,要来也是跟着父母采买东西,到了这一年他上了初中,因为家里挑明了要撮合他和禹文,他就不太愿意跟爸妈姐姐一起出来了。因此这时候他看见这些都觉得很稀奇,总是东张西望的。

“立夏哥,你看前面那个是卖什么呀?”禹心看见一个小店铺门口挤满了人,就问道。

立夏转头朝他指的方向看了眼,“奶茶你不知道?那是家奶茶店。”

“不知道。”如果禹心继续跟那个女同学谈恋爱下去的话,他很快就会喝到奶茶了,只是那段死在襁褓里的爱情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等一会儿卖完了,我们来喝。”立夏听他这么说,自然以为是禹心想喝才问的,就顺势说了一声。他自己是不爱喝奶茶的,甜甜腻腻的,不通有什么好喝的。

他们又骑了一段才停下来。这幢楼有些旧了,低低矮矮的,不像旁边那些楼那么高大簇新。前厅是弧线形的,四扇玻璃门嵌在镶金边的门框上,门把手缠着暗红色的布。看上去都有些年头了,但是整个装修仍然算不上很老,好像跟旁边的景致也能和谐相处,禹心抬头看见“新华电影院”几个字。

既然要在电影院门口卖,那跟车站肯定不是不同的。立夏把西瓜汁一杯杯倒出来,插上五颜六色的吸管,整整齐齐的排在木板上,也不吆喝,就在一旁静静等着。

“立夏哥,这西瓜汁颜色好像比刚才深呢。”禹心仔细看看觉得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闻闻味道倒也没什么大差别。

“天黑了当然深了。”立夏白了他一眼,“你以后别叫我夏哥立夏哥的,听着别扭,就叫立夏吧。”他确实不习惯哥啊姐啊这么叫,总觉得怪恶心的。

“哦。”禹心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姐姐,来杯西瓜汁吗?很甜的。”禹心一听立夏叫姐姐,猛得抬起头,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孩搀着一个高瘦的男孩探着头朝他们看。看上去像一对情侣。再看一眼立夏,正笑得像朵花一样。

“怎么卖?”女孩一听立夏嘴这么甜,也有些不好意思,就挪过身来问。

“五块钱两杯,可好喝了。”

“那就来两杯吧。”女孩也很爽快。

立夏赶紧抄禹心使了个眼色,禹心就端起两杯西瓜汁递给他们。

等他们走开,立夏还听见那个女孩说,“你看那个小男孩,好可爱啊。”他就看了禹心一眼,禹心正侧着身子,他只看到他的侧脸,今天出了很多汗,头发总是湿漉漉的,贴在耳朵边。他的鼻梁挺直,嘴唇很立体,一想到自己正盯着他的嘴巴看,立夏感觉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赶紧别过头去。

“立夏哥,不是,立夏,”卖了一半,禹心有些口渴了,也不知道那顿面里面放了多少味精,他们身边的矿泉水早就喝完了,“我好渴。”

“一会儿带你喝奶茶。”

“不是,我现在就很渴,想喝水。”禹心已经忍耐很久了,实在觉得渴得厉害,嘴巴里苦苦的。

“那你先喝杯西瓜汁吧。”立夏就递了一杯给他,就刚一会儿卖的那半桶已经抵得上他们下午卖的一桶了,看着时间不早了,立夏也想收摊回去了。

禹心接过来咕隆咕隆地喝了大半杯,突然把杯子移开,里面外面地打量着,“立夏,这味道好怪啊,跟之前不一样了。一点也不清甜,齁喉咙。”

立夏狐疑地接过来尝了一口,虽说这些都是他做的,但事实上他都没尝过,这时候也分辨不大出来,就说,“还好啊,甜甜的。”

“哦。”禹心听他这么说也不敢再说下去,既然立夏觉得还好,那就是还好了。

终于等卖完已经7点多了,立夏载着禹心回去了。

“禹心,这些钱你拿着,上次我不是说我晚上捉鳝鱼泥鳅的分你一半吗,你猜猜这样你有多少钱了?”

就刚这一桶他们竟然卖了近一百块钱,两个人乐呵了很久。

“立夏哥,还是你拿着吧,这都是你赚的钱,我不要。”禹心说的都是真心话,自己怎么好意思拿这个钱呢,最多立夏给他二三十他拿着就觉得很不错了。

“说给你就给你,客气什么。”立夏就是这样,说好的事情是不会反悔的,而且他也不缺钱,就图个好玩。

“真不要,你给我我也不要。”禹心也很倔强。

“你不要是吧?不要那以后也别来找我了,我赚我的钱,你娶你的老婆,咱们自管自的。”

“不行,我就要来找你,我喜欢跟你呆一块儿。”禹心一听急了,他长这么大都没碰到立夏这么有意思的人,不让他去找他,他做不到啊。就在刚才,他还想着明天要早点来找他呢。

立夏一边蹬着三轮车,一听他这么说就暗自笑了。也不说什么了。

到了家取了自行车,禹心要回去了。立夏却硬要把他拉到自己房间里,他把钱摊在地板上,加上自己之前卖鱼的钱,总共算上去有近三百来块。

“禹心,那这样这些钱我给你存着,我刚想了想,你拿回家确实也不方便,保不齐就被你妈搜出来了,到时候趁你去上学给拿走了,你问谁要去。”

禹心点点头,想到,确实如此,而且他不想要这个钱。

“你也别你啊我啊的,你这个事情我也有责任,反正我能帮一点是一点,这点小钱你也别放心上,但是要赚大钱真得靠你自己,你得好好琢磨琢磨。”立夏说的也是真心话。

“行,我知道了。”只要钱不放在他这,禹心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禹心。”立夏突然扭捏起来。

“怎么了?”禹心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再不走,回家真的很难交代了,说不定明天都不让出门。

立夏拉住他的手,也站起来。就这么看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还有什么事?”禹心问。

“我想亲你一下。”说完,立夏也觉得脸上冒起火来。他的心咚咚咚地跳着,眼睛直直地盯禹心看。只见禹心一听这个话,整个脸马上涨得通红,半天都没有说话。

见他没有回话,立夏突然就垂下头,含住了他的嘴唇。这次的感觉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亲着亲着立夏就两只手一起扣住了禹心的肩膀。也许是残留着糖分的缘故,立夏觉得这个吻特别甜。

等禹心回家的路上整个人都心神飘忽,一会儿笑一会儿恼的,他妈问他什么问题,也都答得心不在焉。

第七章:禹心病了

第二天是周日,按照原计划,他们本来还是要去卖西瓜汁的。但是早上起来,天色就不太好。立夏奶奶也叮嘱他,今天不要出去了,要下雷阵雨。

“你马上要考试了,还是看看书吧。”奶奶总是不忘唠叨,自己儿子媳妇常年在外打拼,辛辛苦苦的,现在就盼望立夏有个好的前程。只不过他们心里也清楚,立夏根本不是这块料,不是他不聪明,恰恰就是他太聪明了,心思都用在了别的地方,根本不想读书。

之前也是又打架又早恋又沉迷网吧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想起今后的路真叫人感到忧愁。心里总是盼着有奇迹出现,好好考个成绩,让立夏念个高中,将来再考个大学,也算是有出息了。

但立夏根本想不到这些,他现在觉得很兴奋,马上考完试就不用念书了,天高海阔,任他去闯荡。

他在家里翻箱倒柜的,不知道在忙什么,今天卖不了西瓜汁,要做点什么赚钱的事情呢。不知道禹心出发了没有,别半路上下雨了。他很快就想到,这天这么闷热,凑着下雨前可以去捞鱼来卖,也能赚上好几十。于是他又跑到楼下收拾起他的宝贝工具们,准备好了装鱼的桶,就坐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禹心过来。

他是个急躁的脾气,等了半天不见禹心,早在心里骂了他祖宗八代了。不过他骂的实际上都是陈禹文的祖宗八代,说真的他可不舍得骂禹心呢,有时候说归说两句,一见他委屈就狠不下心来了。昨天,昨天他们又接吻了。立夏想起来也觉得不好意思,但是心里就是忍不住,他有时候隐隐约约地也觉得这样做不太好,毕竟男孩子跟男孩子接吻算怎么回事。但是禹心还那么小,也许自己想亲他的这种心情就跟看到一个可爱的小弟弟就忍不住去亲的心情是一样的。谁还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小孩呢,就禹心这个样子,放在电影院门口都有人排队要亲他呢。立夏这么想也就坦然了。他也不是不知道,哪有亲小孩是亲嘴巴,还伸舌头的。只是他不愿多想了,亲亲又少不了块肉,有什么要紧的。

一直到吃了午饭还是不见禹心,立夏已经不像早上那么淡定了。他的火气已经腾得有他人这么高了,这时候要是禹心走进来,他铁定就给他吃两个毛栗子,敢叫你立夏爷爷等这么久,看我怎么收拾你。而且外面已经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的,禹心更不可能出门了。抓鱼也就更不可能了。

也许是昨天回去太晚被收拾了。立夏想到这种可能也有些不安,再不然就是李晓飞那边穿帮了,总之肯定是有原因的。

还记得禹心昨天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他就留心记了号码,平时背书也不见得记性这么好,这会儿就拿起电话拨通了。

“喂喂喂。”等了半天才有人来接,声音木木的,听上去好像是他们家傻姑娘。

“陈禹心在吗?”

“喂喂喂。”对面还在喂喂喂,立夏恨不得冲过去揍她两顿。

“陈禹心在不在?”按耐住脾气,立夏又问了一遍。

“不在。心心打针针去了。”

“什么打针针?”

“心心肚子痛去打针针了,你晚上打吧。”说着对面就把电话挂断了。好像傻姑娘没自己想得那么傻。不是能好好说话吗。立夏一想,觉得外面传得也不是那么可信。只不过禹心怎么了?听上去应该是去医院了。难道禹心生病了?

事实上禹心不是病了,只是从昨天晚上回到家就开始拉肚子,家里过世的奶奶是做医生的,所以禹心爸妈也略懂一些,让他吃了点黄连素,却还是依然止不住,到了早上整个人都虚脱了,就被禹心妈带去了医院。到了医院又是排队又是挂水,折腾了大半天才回来,明天还要继续去挂盐水。

一回到家禹心妈就开始骂起来,“平日里在家吃吃喝喝都好好的,才到外面去一天就闹肚子,还急性肠胃炎,去趟医院就花了近200块钱,你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哪里也不许去。明天不但你跟学校请假,连我也要请假陪你去医院!还要扣工资,你说你还赚钱呢,赔到家了!”说起来就一肚子火,想起从小禹心就不是这病就是那病的,跑医院就跟跑娘家一样,没少花钱少花心在他身上,现在长大了还嫌这嫌那的,不知道知恩图报,真是没良心的东西!早知道这样当年就不该让他奶奶捡回来,冻死在医院里算了。

禹心这时候一脸惨白,眯着眼睛躺在床上,听他妈骂就默默地流眼泪。

“你说你昨天吃什么了?你倒是跟我说说,到底吃什么了?”刚才医生问他,也不回答,害她也被医生嫌弃。

禹心还是说不知道。他是知道的,问题就出在昨天那杯西瓜汁上面,本来他昨天喝到后来就已经发现东西坏了,但是立夏说没事,他也就当没事,还把剩下的都喝了,结果果然闹肚子了。他本来就是较弱的体质,这么一折腾就引起了肠胃炎。但是这个事情是坚决不能让他妈妈知道的,另一方面他也还在担心那些买了他们西瓜汁的人不知道有没有事,会不会也跟他一样拉肚子,心里就更加内疚了。

到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太阳又放晴了,禹心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姐姐在喊他,“心心!心心!”声音越来越近,才一会儿就有人在用手拼命拍他。禹心本来就虚弱,这么一弄就觉得整个人晕乎乎的,难受极了,皱着眉头睁开眼睛,是禹文。

“心心,有人找你!”

禹心立马想到了立夏,要不是他病了,这时候应该在跟立夏赚钱呢,想起来也没跟他说一声,立夏肯定生气了。

禹心就穿衣服,慢慢悠悠地下楼来,走楼梯的时候还觉得脚下软绵绵的。

立夏站在饭厅里,手上拿着个塑料袋,里面是禹心剩在他们家的衣服。这个时候禹心妈出去洗衣服摘菜准备要做完饭了,正好不在。他看见禹心整个人好像变了个样子,有气无力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就问他怎么了。

“立夏,昨天的西瓜汁可能真的坏了,我回来就拉肚子,拉了一个晚上。”

立夏一听心里也紧张起来,两个人想得都差不多,顿时一脸凝重。

“你说会不会出事啊?”禹心不安地问。

“能有什么事,最多就跟你一样拉肚子呗。”立夏定了定神想到,最后还剩了一点点他也喝了,他不就没事嘛,不要紧的。“你好像很难受。”立夏又看了一眼禹心,心里真的有些愧疚。

“好多了。就是明天还要去挂盐水。”禹心叹了口气,妈妈说的也对,自己这次真的是做了个亏本买卖。

“这么严重?”立夏长这么大从来没挂过盐水,一听禹心说明天也要挂,顿时害怕起来。

“不严重不严重。”禹心怕他多想,连忙解释,“没事的,挂水一般都要挂两天,少了不管用。”

“明天你一个人吗?要不我陪你去医院吧。”立夏觉得这件事都是自己的问题,想要做点什么。

“不要紧的,”禹心连忙摆摆手,“你要考试了,我真的不要紧的,明天我妈陪我去。”

即便禹心不说,立夏也知道这次肯定被骂的很惨,哎,禹心怎么就这么倒霉呢。他们两个默默坐了一会儿,禹心催促他快回去,他妈马上要回来了。

果然话还没说完,禹心妈就挎着菜篮子回来了,看见立夏也没什么好脸色。

“婶婶,明天我陪禹心去医院吧,昨天是我请他喝了杯西瓜汁才闹肚子的。”立夏虽然明知道会是一顿骂,还是觉得应该承担起这个责任。

“禹心,我怎么跟你说的,叫你不要去找他玩,你不听是不是?”禹心妈也累了,虽然心里冒火,但是实在骂不动了,就在出去的那会,她已经在心里自我安慰了好几遍,是自己上辈子欠禹心的,才让他这辈子兜兜转转来做她儿子,不对是做她祖宗。

禹心垂着头没说话。

“婶婶你别骂他了,都是我不好。明天你上你的班,我陪他去,挂完水再把他送回来,你就放心吧。”

说着立夏又掏出一百块钱,“李晓飞他爸叫我带来的,说昨天他不在家就没有给禹心,知道我要来你们家就让我带过来了,他怕给李晓飞被他自己花了。”立夏脑子转得很快,三言两语就把这件听上去不太合理的事情说得好像挺合理了。

“你给我妈吧。”禹心默默地说。

“你们是一个村的?”禹心妈还是觉得奇怪,怎么你要来送个衣服还扯个喇叭喊呢。

“不是,李晓飞现在在他外婆家,他外婆在我们村上,昨天禹心就是他外婆家呢。”

“禹心,你怎么这些都不跟我说呢?”禹心妈一听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就放心菜篮子,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两个。

“禹心,怎么你没说吗?”立夏也转过脸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禹心。

禹心一脸慌张,不知道要说什么。

“婶婶,这样,以后你想知道禹心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情,都来问我,我跟你汇报。只要我盯着,不管他跟谁在一块我都知道。”立夏一副嬉皮笑脸的摸样。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这会他一口一个婶婶的,禹心妈也没办法发火了。

“跟别人我倒不担心,跟你我才担心。你脑瓜机灵,禹心笨头笨脑的,吃亏了都不知道。”话虽这么说,但是语气明显没有很生气了。

“怎么会呢,上次禹心被人欺负,我还帮他了呢,禹心,哦?”

禹心也点点头,这确实不假。

“那明天你陪禹心去医院?”禹心妈还惦记着全勤奖,禹心爸更是没时间,要是有人陪禹心过去,倒也挺好的。而且禹心已经不拉肚子了,慢慢就会好,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他还小,放他一个人去医院不是很妥当罢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立夏拍着胸口保证。

“这钱你给禹心吧,我都养了他十多年了,还在乎这点钱。”说到底,禹心妈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第八章:立夏找工作

立夏中考完已经一周了,这段时间他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在禹心面前出现过,事实上从陪他去医院那天开始,禹心就没见过他了。而自己也快到了期末,最近心思总不在读书上面,听老师上课老走神,回家做作业也马马虎虎的,因而突然要考试了也有些慌乱。又好不容易挨过了考试,禹心第二天就去了立夏家里。

立夏家里只有奶奶在,她他跟禹心说,立夏到省城爸妈那边去了。

“他没跟你说吗?”奶奶认得这个男孩,立夏前几天还跟他很要好。

“没有。”禹心有些失落,为什么立夏出远门都没告诉他一声呢。说不定他就这样去念了高中,自己再也碰到他了。

那一天禹心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早早就吃了晚饭躺在床上,枕头下还压着之前立夏给他的一百块钱。没有立夏在,他也没什么心思赚钱,这件事就这样搁置了很久,要想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这时候满脑子想得都是为什么立夏走了都没跟他说一声。

事实上立夏也正是为了赚钱的事情才去了省城。

中考那两天立夏妈妈就回到家里来了,一考完试,母子两个就大吵了一架。说的自然就是立夏的将来。毫无疑问,立夏的中考是完蛋了,要想上高中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就看看有没有希望出钱买分数进民办班了。但是立夏不愿意,一来他估计自己连民办班都进不了,考试时候他很多题目看都没看就写了答案,甚至考英语的时候还睡着了。用他们班主任的话来说,立夏的成绩已经差到简直令人发指的程度。二来他不愿意花这个钱,算上将来上大学,估计十来万不止,有这个钱做点什么不好,干嘛非要读书呢。他妈妈就退一步说,不读高中也可以,中专必须要读,学门技术,要是学得好再读大专,到时候升个本科,也是条路子。说来说去还是要做大学生,立夏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母对这个这么执着。他们这一片方圆几百里也没几个大学生,大家不都活得人模人样的,有些还做了私企大老板,日子照样过得红红火火。

“既然这样,你明天就跟我去省城打工,你也十六岁了,有的是力气,不怕找不到事干。”立夏妈真是被气得两眼冒火,好说歹说都不听,顶起嘴来还头头是道。都说儿子像妈一点错也没有,他们两个吵起架来就像两挺机关枪对扫,谁也不让谁。

“去就去,我也不信我会饿死。”立夏也是耿直脾气,既然铁了心不上学了,那就宜早不宜迟,这就赚钱去。

等他第二天上了汽车才突然想到,都没来得及跟禹心打个招呼,不知道他会不会生自己的气。

到了省城,立夏又玩了好几天,这里毕竟比乡下家里繁华太多了,要什么有什么,好多新奇的东西他见都没见过。只是立夏妈每天都不给他好脸色看,倒是立夏爸说,“算了,难得他放假,就让他玩两天。”

立夏的父母在省城偏城郊的地方开了一个小饭馆,请了一个帮手,要说生意好也算不上,差也不至于,就这么不温不火地过着。前几年生意还算不错,因此家里存了点钱,但是近年来那些连锁餐饮店发展太快,他们这种小餐馆的生意也没有那么好做了。要是碰到生意差的时候,三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能坐上半天。

“立夏,你明天找事情做去,你要是找不到,我给你找。”又一天趁着下午客人少的时候他妈逮住立夏又说教起来,“你别想在店里混着,我们这里养不起闲人。你不是老早要赚钱去了吗,我听你奶奶说,你半夜还去抓黄鳝卖钱,你这么财迷,怎么现在不知道要赚钱去了?”她也不是非要这么说他,但这个儿子实在不懂事,一点也不知道生活的艰辛,本意是想他来这里吃点苦头,回去念个中专好好学点本事。

“催什么,我这就去。”虽然立夏这两天东游西逛的,但也确实没闲着,走哪都留心着赚钱的门道,只是他对那些当学徒、卖苦力的事情不感兴趣,因此还在寻觅着。

“我可跟你说清楚了,这个月底前你不赚点钱出来,立马给我滚回去准备念书上学。”说到底立夏那一套完全就是从他妈那里学来的。

立夏哼了一声,做了个怪腔就跑出去了。

这天他沿街逛了很久,发廊招学徒,超市招收营员,餐馆招学厨,这些招牌在他眼里闪过好几回了。这些活他都能干,但又都不想干,谁爱干这个呢他想到,赚钱又少又无聊,还要被人吆来喝去的。

但是这个世上总得有人干这些事情,他不做不代表别人不做,而且说不定还要抢着做呢。他顺着这个思路越想越兴奋,脚上的步子也不自觉得迈快了起来。

“请问你们这招学徒吗?”立夏走进一家发廊里面,不对,这里不叫发廊,都管叫美发店。

“阿强!”女孩染着一头紫色的头发,原本以为他来理发,一听说是找工作的,立刻收了笑容,朝里面喊了一声。“你坐这边等一等。”她又指指旁边的沙发。

那个叫阿强的男人看到立夏,笑了笑。

“你想当学徒?”他搓了搓手,问道。

立夏点点头,“你看我这样的行吗?”

“没什么行不行,”那男人又笑起来,“只要你吃得了苦,你看那几个都是学徒。”他指了个年纪看上去也不大的男孩子对他说,“要是吃不了苦就别干这行。”

“还有什么要求吗?”立夏觉得吃苦算什么条件,那充其量算个美德。

“别的真没有,你要硬说有的话,聪明一点,有眼力一些,学得快就最好了。出师快赚钱也多。”

“那学徒有工资吗?”

“有,底薪百八,洗一个头五块钱提成,包吃饭。”

“不包住吗?我从乡下来,没地方住。”

“要包也成。”

“我还有个朋友也想一起来,你看成吗?我看你们招三名学徒写着。”

“成啊,成。”那男人这时候又上下打量了立夏一眼,双手抱在胸前,点点头。“你带来我看看。”

走出这家美发店,立夏越发感到激动,这事真的太简单了。他兴匆匆地跑回店里,这时候也快要到晚高峰了,店里面忙得不可开交。

“什么!你要学理发?”立夏妈在厨房里喊起来,他爸在炒菜,煤气声哄哄地响着,不大声说话都听不见。

“不是,我就问你觉得学理发怎么样?”

“你等晚上我跟你说。”

“你真想学理发?”一直忙到晚上九点,立夏妈才有空好好问问他。

“我就问问你,如果你们不在省城,我一个人来这边边当学徒,一个月800包吃住,你看成吗?”

“成啊。”立夏妈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学门手艺总比游手好闲的强。而且理发这行也不是个闲差,正好给他点教训。

谁知立夏想得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第二天他就正儿八经地跑起店来,理发的,学厨的,学蛋糕的,但凡是招学徒的店他都跑遍了,还拿了个小本本认真地记下每家店的要求,工资待遇,店长的联系方式。

等这边一切就绪后立夏就回了家,搞得立夏妈一头雾水,不是前几天还说要学理发吗?

这时候也正好中考出成绩了。时机刚刚好。

第九章:立夏找工作

立夏的成绩出来后他很满意,总分600分,他考了179分,在全校也能垫底了。他长舒了一口气,终于不用上学了。只是他不知道,他那个能干的妈已经在帮他找罗上中专的事情了。也有些学校是不看分数,只要交钱就能进的。

从省城回来前,他就去剪了个时尚的发型,这天,也就是查分返校那天,他还特意往头上抹了点摩丝,穿得也一本正经,不像往日那么吊儿郎当了。他在镜子里看了看,突然想到禹心,就笑起来。不知道他会不会吓一跳呢,半个月多月不见,他也蛮想他的。只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本以为考的这么差铁定会被修理得很惨的立夏居然人模狗样地出现在学校里,甚至好像比他们学校的状元还要神采飞扬。见了年级主任也不慌忙,笑着朝她打了个招呼。

“杨老师,你今天好漂亮!”他还故意装得很自然,自然中还有些吃惊,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似的。平时学生见了她都战战兢兢的,哪有这么一本正经夸她漂亮的,年级主任脸上顿时飞起一抹羞红,也笑了起来。

“立夏同学,你今天也很特别嘛!毕业了有什么打算啊?”整个学校学生这么多,别的记不住,第一名和最后一名肯定很清楚。立夏自然就是后者。但是考都考了还说那些没用干啥,杨老师的意思也就是,你准备去哪里打工啊?

“杨老师,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在省城呢!”立夏朝她眨巴眨巴眼睛,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哦?那不错啊,在省城做什么?”尽管知道立夏父母在外打工,但是这么小就去省城,确实也让杨老师有些吃惊,想到平日里立夏也确实很机灵,心里顿时有些安慰,谁也说不准读书是唯一的出路,只要聪明能干,行行出状元。

“我现在在职业介绍所上班,这次回来也有任务,你看!”

只见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文件夹,这个文件夹杨老师刚才就注意到了,本来想问但也觉得没什么就没问。谁知看了一眼,竟然也大吃一惊,她扶了扶眼镜,接过来眯起眼仔细瞧了起来。

“新尚美容美发,招学徒三名,月薪800,有提成,包吃包住,地址:XXX,要求:能吃苦耐劳,男女不限。”

往下一大串都是正儿八经打印好的招聘信息。只是好像文本不是很正规,没有职业介绍所的抬头,杨老师又看了一眼立夏,心想就算他再聪明也想不出这种歪脑筋来也就没多问了。而且这是解决那些不上学又没地方学手艺的学生的好途径。

“立夏,这些工作都正规吗?你去看过没有?”

“当然正规了,”立夏心想都是我自己一个个跑过来能有假,就挺起胸脯说,“不信杨老师您亲自打电话去问,我这就给电话。”

杨老师也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从中间挑了两家,用立夏给的电话打去问了,确实情况与立夏说得一模一样。

“这样,我先跟校长打个招呼,下午给你安排一个招聘会,对了,你这介绍工作不要收费吧?”

立夏伸手比划了一下,“一个人200,找不到包退。”

“那就难办了,”杨老师把文件夹还给立夏,“这个要收费就说不清楚了。校长也不见得会同意的。”

立夏本来还以为有了希望,心想要是学校出面,声势可以弄得很大,但是杨老师这么说他也不是完全出乎意料,就说,“我明白,那我再想想办法。”

“立夏,”杨老师又叫住他,“你可以身边同学先问问,只要你是正儿八经的工作机会,肯定有人来找你。我们这里初中毕业在家游手好闲的太多了,你的想法很好,可以试一试。只不过不满16周岁的不可以招去工作,童工是犯法的,千万别动歪脑筋!”

但是小打小闹根本不符合立夏的性格,既然学校里不可以,那就到学校门口。他往那边摆了个桌子,拿了个大喇叭,看见有学生出来就喊,“毕业了想去省城工作的来看看!正规工作,包吃包住,年轻人想出去闯荡就来看看!省城的工作机会!”

谁知道就这样都凑了很多人来看热闹,立夏一本正经地做了工作宣讲,还进行了初次筛选,一一帮他们进行工作意向辅导,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也还真有人心动报了名,只不过大部分都还是持着怀疑的态度,毕竟省城太远了,主要是家里人不放心。有些人私下里也在观望,要是立夏这事是真的,那下次来就跟他去见见世面。

“1,2,3…”结束后立夏盘算下来总共有六个人,约定了三天后出发。他也总结了下经验,听听人家提的问题,心里已经在盘算第二场招聘会的事情了。

第二天吃过午饭他就提了两杯奶茶来找禹心,另一杯给陈禹文。本来以为禹心会生他的气,但是禹心非但没有,还特别的高兴。只是一会儿就又垂下头不说话了。

“怎么了,禹心?”立夏跟他坐在一起,歪着头。

禹心摇摇头不说话。

按照往常立夏的脾气,肯定要骂骂咧咧的,但是这么久没见面,自己还不辞而别,心里总有些愧疚,就继续哄着禹心,还给他讲省城好玩的事情。

“立夏,咱们以后是不是,见不着了?”禹心终于开口问了一声。

结果立夏突然问道,“禹心,你嗓子怎么了?”他觉得禹心说话的声音怪怪的,跟上次见面不一样了,沙沙哑哑的。

禹心红着脸又没说话。

“哈哈,”立夏突然一拍禹心的肩膀,笑起来,“禹心你要做大人啦!哈哈!”

可不是,禹心开始变声了。

立夏后来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禹心长大了他这么高兴,好像比他赚了钱还要开心似的。他跟禹心保证,自己还会经常回来,一回来就找他,他们哥俩一起赚钱。

到了第三天,立夏就带着人又回省城去了,这次去了之后直到8月中旬都没回来。只是附近几个村的人都渐渐听说了立夏现在在省城的职业介绍所上班,这几天又有村里人跟他联系好去省城打工了,一时间大家好像都忘了立夏中考考了最后一名的事情,反而觉得他特别能干。

而恰恰是八月中旬的一天,立夏家里出事了。

第十章:禹心受伤

到了八月中旬,天气特别热,知了都不敢叫,阳光照在地上就像火烤一样。中午吃完饭,大家都喜欢打个盹,睡个午觉,整个村子里都静悄悄的,连老母鸡都躲在树荫下一动不动。

路上人就更少了,好半天才看见有人慢腾腾地往这边过来。越来越近了才看清楚,这不是禹心么。这天他又骑车来到立夏家这边,朝里面张望,不知道立夏什么时候回来。门还虚掩着,看不出来有没有人在里面。正望着,只听见一声大喊,“抓贼啊—抓贼!”是立夏奶奶的声音!禹心顿时心就提了起来,循声一看,只见一个穿花衬衫的男的骑着摩托车往往村口地方向开去,立夏奶奶就在他后面追,一边还使劲扯着嗓门喊。眼看来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了,禹心也慌张起来,长这么大,他可从来没见过一个活的贼,要抓还是不要抓?对方开着摩托车,也许是刚发动,速度还不快,但是越来越快,而立夏奶奶已经明显追不动了。

“禹心,拉着他!他抢了我们家的鸡!”立夏奶奶眼看禹心就在那,快要跟那人错过了,着急地喊起来。她刚从地里回来,就看有人鬼鬼祟祟地从她家鸡窝里出来,一手还拎着个麻袋,麻袋里明显有活物扑腾着,心里一沉,马上想到,坏了,家里的鸡要被抢走了。可是这时候喊人哪喊得到,只能见着禹心都要叫着帮忙了!

禹心本来还没反应过来,心里也有些胆小,一听立夏奶奶这么说,就伸出手拉住了那人的手臂,那人毕竟是个成年男人,又是这紧要关头,用力一甩手,就把禹心甩脱了。只是不巧摩托车重心有些偏斜,险些倒下来,又被他稳住了。

然而不幸的事情发生了,禹心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只听见咔地一声,一阵剧痛从左脚冲着头顶袭来,接着整个人倒在地上,等他弄清了怎么回事,顿时眼泪水迷糊了视线,耳边摩托车的排气声已经越来越远。

禹心被送往医院之后,诊断为左脚踝粉碎性骨折。同时立夏奶奶也因为突发心脏病一起送进了医院。

而这一切竟然是因为一只鸡。

等到立夏和爸妈赶到医院的时候,奶奶已经抢救回来了,正在监护室里,而禹心因为脚肿的太厉害,没办法立刻进行手术,刚输完液,已经睡着了。

两家父母见了面,一开始还好好的,可才说不上几句话,就吵了起来。禹心父母自然把责任都归到老太太身上,要不是他喊禹心抓贼,禹心会骨折吗?道理当然没有错,但是禹心妈这张嘴一张口就分外难听,一开始立夏爸妈也觉得这事情确实是自己家的责任,但是禹心妈这副样子就好像是老太太故意让禹心撞上去似的,说话也不客气了。再说了立夏奶奶躺在监护室,这事情到底怎么样根本没人看见,禹心说是这样就这样?而且骨折要动两次手术,这个费用可不小。到后来立夏妈就说,“禹心医药费我们出一半,不同意就拉倒!”

“出一半?那另一半叫谁出?叫你们家鸡出!?”禹心妈冷哼一声,这一家子都太不要脸了,早就跟禹心说不要跟立夏来往偏偏不听,真是养了个赔钱货!

“你们别吵了!有完没完!”立夏太心疼了,如果今天是自己在家那受伤的就是自己,禹心也不用躺在这里受苦。他的心里内疚自责扭在一块,恨不得这些疼痛都自己来受。这些天他在省城快活得不得了,根本都没有想起过禹心来,谁知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妈,如果今天躺这的人是我,你也只出一半的钱?”

“你给我闭嘴!”立夏妈一听他吃里扒外就吼起来。

“你听听,一把岁数了还没小的懂事!”

“婶婶,你放心,这事我来负责,将来万一禹心要是残废了,我养他一辈子。”

“呸呸呸,谁稀罕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禹心家里毕竟跟医院有些关系,已经问好了,基本上治好了好好锻炼不会留下后遗症,残疾更是无从说起。只是这些立夏不知道,他心里害怕极了,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

这些话全被禹心听见了,他的病床本来就靠门边,立夏来的时候就醒了,可是他不知道怎样面对这种情形,就一直装睡到现在。听到立夏这么说突然流起泪来,他就是个眼泪很多的人,可是这时候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要哭。

“妈,今天我要陪禹心。”立夏说完就走了进来,正看见禹心在抹眼泪,拉过禹心的手,自己帮他擦。

“禹心。”

“不要紧的,立夏,我妈说了做完手术会好的。”

立夏点点头,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喉咙里面酸胀得厉害,再多说什么就要决堤了。

过了四天,医生过来查房的时候终于说禹心可以做手术了,安排在明天。今天晚上就开始禁食禁水了。中午立夏就买了好多吃的,一直吃到禹心再也吃不下为止。这两天立夏的表现确实非常好,他对禹心形影不离,禹心妈就又上班去了。到了晚上立夏也不吃饭,他一直拉着禹心的手,说着好玩的事情。

“禹心,我可能要去念中专,你说好不好?”立夏突然问。

“好啊。”禹心也听说了立夏中考最后一名的事情,但是不敢多问,他怕立夏难过。

“我要去学电脑,这次我在省城真的算长见识了。”他当时做着介绍工作的生意,后来还去专门的招聘市场学经验,就发现了将来要赚钱就得学计算机。他可没说自己一定要去做这一行,但是这个计算机的门道太深了,他要是不了解肯定会被时代淘汰。从那时候开始他才动了念头要继续念中专。

“你知道比尔盖茨吗?人家可是世界首富!他就是靠电脑赚了这么多钱,所以我们两个要赚钱也得学电脑。”

“行,听你的。”禹心看他这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笑起来。

“你看看这个。”立夏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来神秘兮兮地在禹心面前晃了晃。

“银行卡?”禹心说。

“我这两个月赚的钱都在里面,以后我赚了钱也存里面,等你出院了这卡就归你保管,”立夏探起身来,贴到禹心的耳朵边,“密码是你生日。”

“你怎么知道…”禹心还没说完就被立夏捂住了嘴巴。

“嘿嘿。”立夏自然知道他要问什么,他袁立夏想知道的事情还就不简单。

“禹心,你喜欢我吗?”立夏握着禹心的手,捏了捏。

禹心转过头,没有说话,立夏就转到另一边,笑眯眯地盯着禹心看。禹心又脸红了。

两个人就这么嘻嘻闹闹地挨到了第二天,禹心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又排到下午一点钟才轮到他手术。当禹心被他爸抱到推车上的时候,忍不住哭起来,他有些害怕,接下来就要自己一个人面对了。

等电梯进手术室的时候,立夏弯下身在禹心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禹心,别怕。”

第十一章:定情

立夏长这么大第一次流眼泪就在禹心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微微地睁着眼睛,一直喊疼。但是禹心看见立夏哭,就伸出手,拉着他,“不要哭了。”

也许之前立夏说要对禹心负责任还带着道德上的歉疚,这一刻他的心已经完完全全被禹心占据了。往日那个可爱容易害羞的禹心,现在这么苍白无力的躺在他面前,他感到不知所措。连禹心妈都有些看不过去,反而安慰他,“疼是肯定疼的,过两天就好了。你还是回去陪你奶奶。”但是立夏说什么都不肯离开,他就像一个木偶一样陪在禹心身边。

等到禹心出院的时候,立夏也该去省城上学报道了。他不想离开也没办法,已经决定的事情不可以更改,而且比起短暂的陪伴,他有更多的事情要做。立夏奶奶也跟着一起去了省城,他们家里彻底空了。

禹心也开学了。过不久同学和老师都发现,禹心好像真的变了一个人似的。本来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种肉乎乎的模样,也许是疼痛的原因渐渐消退,变得有些棱角了。更重要的是,本来禹心虽然也算不上活泼,但是现在却更加沉默了。加上脚上还有石膏,他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坐着,有时候望着窗外也会出神,学习也越来越不上心了。

禹心爸来接他放学的时候,班主任还特地说了禹心的问题,希望家里面人多多开导开导。但是禹心爸却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现在也不逼着他跟禹文了,对他也没有别的要求,还想怎么样?他想不通禹心有什么好消沉的,或者说,禹心这个样子也许是长大了自然而然的反应罢了。他跟禹心妈说起来的时候还觉得班主任小题大做。他们也开始正儿八经地为禹心规划未来。等他毕了业就送去禹心舅舅那边学点木匠活做做,有自己人看着,也不怕禹心学坏。

禹心确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心事,他现在也不怎么能动,想赚钱也更加不可能,还能想什么呢。他确实对别的人和事都不上心,在他心里他们都比不上立夏。只要立夏一回来,他就笑容满面。立夏跟他有说不完的话,省城里那么多好玩的事情,还有各式各样新鲜的人物,禹心听着听着就出神了。

“立夏,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听了那么多禹心终于说了这么一句。

“等你毕业了就过来。”立夏摸了摸他的头发。他也看出来禹心跟以前不一样了,好像已经不能再用可爱来形容了。

“立夏…”禹心看他的眼神里有些不一样的神采,他们面对面坐在立夏家的地板上的时候,禹心突然撑起身体亲了亲立夏的嘴唇。

立夏现在越来越时髦了,他染了一头黄色的头发,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的衣服也是奇怪的式样。他原本嘴唇上那一撮淡淡的胡须也剃光了。他看禹心这样,眼里也掠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他已经不能再把他当作一个小孩子那样来亲吻了。可是他也想亲他,有时候夜里做梦他都梦见禹心跟他一起去抓泥鳅,然后两个人滑倒在泥田里他就故意去亲他。

“立夏…”禹心又叫了他一声。

立夏终于还是闭起眼睛,勾住禹心的脖子亲了过去。

立夏家里已经成了他们约会的秘密基地,有时候他们也出去捉鱼,立夏还是跟以前一样身手敏捷,他还给禹心做了钓竿,让他在老远的地方静静坐着。抓的鱼一部分给了禹心妈,剩下的都拿去卖了。

立夏也没有食言,他赚的钱一分一毛都存在他给禹心的银行卡里,只是禹心从来没去看过,他在心里想,自己只是暂时替立夏保管这些钱罢了。

而立夏现在赚钱的方法也越来越多,但依然赚的都是小钱,比如他会买些新奇的玩意来卖给同学,再赚点差价。他总是在苦恼,到底怎么样才能有一个稳定又客观的收入来源。

这件事情一直到冬天天气冷起来的时候才有了转机。立夏同寝室的有个省城的同学,两个人关系算不上很亲密,但也有些交情。他这个同学又胖又宅,到了冬天更是足不出户,但是他桌子上总有吃不完的零食,他就一边吃一边玩电脑,一边越来越胖。立夏是不爱吃零食的那种男孩子,但是他每次回老家都会给禹心带一些,如果禹心不吃,就给陈禹文吃。

那天天气也特殊,正是寒流来的时候,外面冷得很,大家都不舍得出门。这个胖同学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玩电脑,整个寝室就他一个人有电脑,立夏和另一个男生就围着他看。

这时候胖同学接到了一个电话,原来是他女朋友让他送点瓜子零食过去。来到这里读中专立夏就发现除了他大家都有一部手机。他父母就在身边,禹心也没有手机,而且他们要存钱,他就一直没舍得买。胖同学拉开窗帘看看外面这么冷,就不想动,他说,“你们谁帮我送一下,我给5块钱。”

这也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立夏却答应他去了。要说有钱整个寝室他都能排上第一第二的,但他一听这话突然就灵光一现。心想这倒真是个赚钱的好门道。当时网络购物还没有这么普及,要买什么大家首先想到的是出门去超市,遇上个刮风下雨又管不住嘴的时候就太痛苦了。

当天立夏就回了他爸妈那里,问他们要了1000块钱,花800买了一部诺基亚。他的钱都在禹心那里,身边根本拿不出钱来。

剩下的他去了一趟批发市场,买了一大箱零食,方便面,酒鬼花生,薯片,都是些常见的零食。

趁着下课的时候他把东西拿出来全部卖掉了。本来他的人缘就很不错,还有些女生对他也有些意思,已经暗送了好几次秋波,只是他心里有个谁也替代不了的禹心,就一直打着太极,既不同意也不说的那么明确的拒绝。

末了他还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号码,说到:“我家里开超市,大家想吃啥尽管找我,包送到寝室!”

这时跟他相熟的人都笑起来,心想你家开的不是饭店么!

他用手机拍了零食的照片放在自己的QQ相册里面,一传十十传百的,加他的人越来越多,只是这个生意红火,却并赚不了大钱,他花了大量的时间在送货上面,天气又那么冷,从来没长过冻疮的立夏就在这一年手上、耳朵上都长了好几个冻疮,一回到寝室痒得不得了。他就渐渐开始动摇了。

到后来还是受了他妈的启发才想到了新的办法。要想真的赚钱不能光靠自己一个人干。一方面必须降低成本,另一方面要发展渠道。每个超市都有些临近保质期降价处理的商品,立夏他妈就认识一个熟悉的老板专门做这种生意,价格比批发市场还要便宜很多,他可以拿来掺着卖。另一方面,看着每天忙碌的立夏,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个好买卖,因此他在本校发展了一批下线,过了一个月他就基本上自己不用送货就可以赚钱了。

第十二章:合作伙伴

这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底了,马上就要到禹心的生日了,立夏早就想好要送一部手机给他,还要最时新的款式,禹心肯定会很惊喜。

周五这一天立夏中午就把代理们要的东西送走了,下午他要去买手机回老家找禹心。这段时间确实忙,好久没见过他了。禹心现在比以前懂事了很多,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他摆出那副少爷脾气的样子了。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应该讨好讨好他。

正当他要出门的时候,有个男生站在他寝室门口朝里张望。

“”你找谁?立夏一边关门一边问。

“你是袁立夏么?”他打量着立夏,还不是很确定。立夏在他们学校是风云人物,看眼前这个男孩子打扮得有些轻浮,一时间也不确定是不是。

“你是谁?”立夏这个人就是多根脑筋,他一看他怪模怪样地看着自己,就没有承认。

“我找他商量个事。”

“商量什么事?”

“商量赚钱的事。”

要说别的立夏肯定不感兴趣,但是一说起赚钱,他就停了下来,重新开了门,把那个人叫了进来。

“你说吧。”

“我想找你一起开奶茶店,你有兴趣么?”他上下打量着立夏的床位,桌子上,边上堆得全是零食,而这个黄头发的小子站在这里竟然立马就有种对就是他的感觉。他看立夏没有立马接话,这边也没有旁人就说起来。

“我想了很久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一起做这个事情。我身边的钱不够,毕竟要好几万,但是一旦开起来肯定赚钱,咱们这里还没有这种店。”

这时候立夏递了一瓶可乐给他,他一听奶茶店这个主意就有些懊恼地想,我怎么没想到这个主意。“那你怎么想找我,我们都不认识。”

“你有钱呗。”对方喝了一口可乐就放下了。

立夏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家伙好直接!

“真的,他们都没这些想法,整天花着父母的钱,也没想过要自己做点什么,”这时候他已经坐下来了,抬头看着立夏,“跟他们说这个除了被嘲笑,没什么用。我观察你很久了,我觉得只有你最合适一起做这个事情。而且我们两个肯定做得成。”

他是一个微胖的男孩子,剪了个板刷头,鼻梁上还架着眼镜,神情有些木讷,说起话来一本正经的,身上穿的也比较多,看起来有些臃肿。立夏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心里还不是很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可靠。

“你还差多少钱?”

“四万。”

“我没有这么多。”

他一听神情也有些暗淡,但是随即又说,“那我们再想想办法。我是X州的,我姐姐在家里开了奶茶店,生意很不错,如果我们开店的话,她会支持我,所以技术上不用担心。”

“你让我考虑考虑,这是我的电话,你也给我留一个。”

“好,我叫周磊。想到什么随时跟我说。”

送完他出去,立夏心情难以平静。他现在身边确实没有这么多钱,但是如果真的是一个赚钱的生意的话,他肯定会去想办法。只是现在他对奶茶这个生意还不是很了解,另一方面他对周磊这个人也不是很了解。

他临出门又接了个电话,是隔壁专业一个二年级的女生,让他送一百块钱的零食过来,东西随便他配。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不小的单子,立夏二话没说就配好了,送到女生楼下时,对方又打电话来,“袁同学,我现在不方便,你经过超市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包卫生巾?”

从心里来说,立夏肯定是想拒绝的,这种事情多半是恶作剧,但是如果他拒绝的话,也怕落为话柄。正犹豫不决的时候,他看到同班的一个女孩子,就请求对方帮忙买一下。那女孩子一直对立夏也有些好感,看到他这样拼命赚钱也很好奇,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比较好,就一直陪他走了一段路。

“你知道同学都怎么说你吗?”她笑吟吟地看着立夏。

“财迷?”这时候天空是灰暗的,天气预报说,最近可能要下雪。立夏抬头看了一眼。

“没有没有,”女孩摆摆手,“大家都很佩服你,就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赚钱啊?”

“那你为什么来读中专呢?”除了业务上的往来,立夏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跟女同学聊过天了。

“中考没考好呗,上不了高中,只能读中专。”女同学并没有尴尬的神色,毕竟立夏的成绩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连现在整个班里立夏的成绩也是倒数的,只不过他对自己感兴趣的课比较上心思,学的也很快。所以进了中专,立夏就成了这样一种学生,有些老师喜欢,有些老师讨厌,但是大家都一致认为,他是最聪明的。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时候进了女生宿舍楼,立夏笑着跟宿管阿姨打了个招呼,“我本来就是为了赚钱才来读中专的,所以我不觉得这两个之间有什么冲突,反正我有这个时间就顺便把钱赚了。”

“说的也是。”女同学没有再问下去了。她已经感觉到立夏跟他们不一样,之前还在猜想是不是他家里条件不太好,但是听他这么说,竟然有些佩服他,也更加倾心于他了。

“袁立夏,你有女朋友吗?”她好不容易踌躇了半天打算要问,只见立夏停下了步子,从零食堆里拿了一包薯片给她,“我往这边走了,谢谢啊。”

还没等她拒绝,立夏把薯片往她怀里一塞就朝她挥手走开了,脸上还带着一个爽朗的笑容。

等立夏敲开客户的门,对方见他递来的东西果然有一包卫生巾,整个宿舍的人都大笑起来,“哈哈!真买了!真有你的,袁立夏!”

立夏早料到会这样,不羞也不恼,接过钱,“顾客是上帝嘛,我经常帮女朋友买,习惯了。不过这个收费比较贵,要多收15块钱哦!”他晃了晃钱,笑着看她们。

“行,行。咱们就是开个玩笑,下次多给你介绍点生意!”她们也笑着送走了立夏。

第十三章:约定

禹心,你走两步给立夏看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禹心妈发现他走路的时候脚步有些不自然。禹心不太愿意,他很久没见立夏了,不想一见面就让他难过。但是立夏怎么肯,他把禹心拉起来,确实也看出禹心走路的样子多多少少跟出事前不太一样了。

“不是说不会有后遗症的么?”

“现在就看拆了钢板之后会不会好了。他平时也不爱动,医生说了适当应该锻炼,也不听。”禹心妈说着就白了他一眼。

这天名义上是禹心的生日,因为禹心毕竟不是亲生的,所以谁也不知道他究竟生在哪一天,只是大概是十二月下旬不会错。因此禹心爸就选了十二月二十八日,那一年的那一天是黄道吉日。吃过了长寿面,立夏说好久没见禹心了,就在他们家住下了。窗外的风呼呼的吹,两个人盖着厚厚的被子平躺着。

外面禹心妈还哄着禹文,不知道为什么,这天禹文有些闹脾气,把家里的东西翻得到处都是,实际平时她不这样,大部分时间都很温和。

立夏脑子也乱哄哄的,回来没多久他就听说了很多禹心的事情,这时候一起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让人头疼,不管怎么样,他也才十七八岁,有很多事情也看不透彻。

“禹心,你不想念书了么?”好不容易他才理出个思路来,他听说禹心现在成绩很差。本来也没什么,只是现在连腿脚也不好的话,将来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嗯。”禹心闷闷地应了一声。

“因为我嘛?”如果真是这样,他心里也很自责,毕竟禹心确实跟自己不一样,这一年在外面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不完全觉得读书是没有用的了,只是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没什么用罢了。但是禹心的话,他也实在想不好,究竟哪条路对他来说更好一点。他只看出来禹心爸妈说了要他去学木匠的时候,禹心的脸色明显是不情愿的。而且禹心身上还有那一百万的约定在,没有特别的办法的话铁定办不成。

“立夏,你怎么想?我想早点来找你。”禹心从来不掩饰自己对立夏的依赖,他总是想快点长大独立了好去找他。

“你看着我。”这时候立夏翻过身来,又把禹心的头掰过来。禹心现在越来越好看了,眉眼之中已经可以看出他五六年后的样子,只是还完全没有成熟,像一颗青涩的橄榄。

“你还记得我跟你爸妈说要你念完大学吗?你现在就什么也别想,好好读书,知道吗?你别以为我这样你也可以这样,每个人要走的路是不同的。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但你也得有本事照顾自己,将来万一我不在身边,你怎么办?

我妈以前总想我去念大学,我不爱听她的,因为我觉得我不用念书也照样可以过得很好。她也没跟我说明白,读了大学到底哪一点比较好。我现在完全是自己琢磨出来了,学历好就容易找到好工作,那找好工作不就是为了多挣钱?挣的钱越多就越自由。只有钱可以给你自由,真的,禹心。我现在就觉得我还差好多钱…”立夏说到这里住嘴了,他本来想告诉禹心自己这几个月做的那些事情,但是现在他不敢多说什么,他怕禹心听了再也没心思读书了。

“当我去到外面,我发现我有太多想做的事情,这种感觉我希望你也能体会到,你千万别听你爸妈的。禹心,这世上只有我是真心希望你好,你得听我的。”

“立夏我就是这么想的,你可以我也可以,你不念书我也不念了。”禹心眨眨眼睛,在被窝里拉住立夏的手。

“笨蛋,”立夏伸出另一只手弹了弹禹心的脑门,“谁说我没在念书,我现在不是学计算机么。”立夏已经把电脑改口叫计算机了。

“那不算…”禹心还想说什么,立夏捂住了他的嘴巴,他本来就不确信自己能说得动禹心,“我们两个人里面必须有一个念完大学。现在我赚钱,将来你赚钱。就这么说定了,一百万你不想赚啦?”

“想。”

“想你就好好念书,大学考到省城来,将来留在那里工作,我们两个就能在一块了。”

“可是那还要好多年啊,我经常想你,立夏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禹心,”立夏也不知道怎么说,他确实没有回来的打算,“你到省城来吧,多久我都等你。”

“立夏,你想我吗?”禹心心里难过极了,立夏给他的希望太遥远,他现在无时无刻不想着他,见到他就欢喜,见不到就失落,谁也体会不了他的心情,立夏也不能。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一点错都没有,想的也很周到,可是唯独没有考虑他的心情。他也听不出立夏的情绪。

只是下一秒立夏就用行动给了他答案。立夏翻起身来,低下头吻住了禹心。他们两个对这个吻渴望了太久,又夹杂着委屈,因此久久都没有松开。直到屋外的动静让他们警觉,才不舍地离开彼此。

得到这样的回应,禹心就满足了。

“禹心,你可要答应我啊。”立夏再次嘱咐他。

“我答应你。”

“说清楚,答应了我什么?”

“好好念书,考上大学。”

“不对,你必须考上最好的大学,懂吗?”

禹心点点头。

“差点忘了。”终于说服了禹心,立夏也很高兴,他掀开被子,跑出去,从书包里拿出他给禹心买的手机,又赶紧跑回被窝里。

“生日快乐!”

第十四章:一座造币厂

过完元旦,立夏就回去了。临走前他还是再三叮嘱禹心要记住他们之间的约定。甚至如果禹心考试成绩再下降,他就不回来了。受到这样的威胁,禹心一时间又好像找回了动力,念书也越发用功,虽然这半年没好好学习,但是毕竟基础还可以,因此只要加倍努力,还是有希望的。只是要他完全抛开那些杂乱的念头也不太可能,他总是掏出立夏给他买的手机来看,有时候他很想找他说话,但又怕被立夏训斥自己不用功,只能作罢。他就在这样的纠结中迎来了新年,这一年立夏一家没有回来过年。他这才意识到,立夏可能以后真的不会再回这个小城市了,他唯一的机会就是到省城去念大学,否则他们两个注定会越越远。

其实立夏也想回来,只不过奶奶身体不好又住院了,就只能留在省城。又是大过年的,立夏也不好过来叨扰别人,只能不回来了。他每天都给禹心发很多短信,诉说着思念。

新学期之后,立夏的外送零食生意冷淡了一阵,到了情人节前,突然很多人问他有没有巧克力卖,他这才知道原来情人节还有这样的传统。他连夜去批发了几大箱,导致2月14日那一天,不止他们学校,甚至很多周边学校的人都收到了一样的巧克力。

这是一款装在心形盒子里的8粒装巧克力,不是很有名气,是省城一家厂做的,价格也比较便宜,口味也算不上正宗,唯一的卖点就是包装特别好看,然而它却创造了立夏做零食生意的一个巅峰,就那一两天的时间,立夏净赚了万把块钱。而介绍他这款巧克力的就是上次帮他买卫生巾的那个女同学,叫王云婷。这年开学后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就出现在立夏面前,立夏的号码又是公开的,因此也时常发短信给他。

收获了这样的成功之后,立夏就请她吃了顿饭,不是特别好的饭馆,但是点了很多菜。

“还以为你要请我吃大餐呢!”他们也渐渐相熟了,云婷就开起他的玩笑来。

“这还不是大餐吗?”立夏也笑了,一点也不害臊,他的钱又进了禹心的银行卡里,目前这顿确实是他力所能及最好的了。“要是吃不饱,我再给你打包。”

“不用了不用了。”云婷笑起来,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卖了这么多巧克力出去,你给女朋友送了什么呀?”原本去年还没有人知道立夏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只是今年突然就听说他确实有,而且还在老家。

“送钱啊。”立夏直接回了一句,他到并没有真的指送给禹心的,也算是开玩笑而已。

“还以为你会很浪漫呢!”云婷白了他一眼,言下之意就是送钱太俗气了。但是转念她又一想,立夏赚了这么多钱,都送给女朋友做情人节礼物,这不恰恰是最浪漫的吗?顿时也有些羡慕。

立夏没有接话,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他从认识禹心之后一门心思只想赚钱,有了钱就安心,别的都无所谓。

“你跟你女朋友怎么认识的?”云婷还是不甘心,总想多知道点什么。

立夏这才抬起头来看她,脸盘子小小的,五官很匀称,说不上多好看,但也绝对不难看,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不怎么显胖,但是露出来的手却肉嘟嘟的。

“我没有女朋友,但有喜欢的人。”

“那如果我喜欢你,你会考虑一下吗?”

立夏后来也不记得这顿饭是怎么吃完的了,只是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他到现在都还没想过自己以后跟禹心会怎样,肯定会像兄弟一样要好一辈子,他只能想到这里。可是万一将来他们两个结婚了,还能像现在一样吗?他不敢确定,或者说他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喜欢禹心,禹心也喜欢他,一想到这里,他就有些混乱,也有些心烦。

禹心是个女孩子就好了。他竟然感到生气,为什么禹心不是女孩子?

这种心情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排遣开去。到了第二学期,班里的同学之间都很熟了,又经历了情人节,一下子就多了好几对情侣。看到人家双双对对眉来眼去的,他就更加郁闷了。

自从云婷知道立夏没有女朋友之后,时不时地会关心他,向他示好。渐渐其他同学也都看出来了,就顺势打趣他们。到最后立夏就不得不躲着她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也逐渐热起来,过了四月份之后,立夏的零食生意已经不那么好了,相比之前几乎可以说是惨淡。这其中有多方面的原因,但是不管立夏怎么想办法调整改变,这种走下坡路的趋势似乎是无法挽回的了。这期间周磊也跟他接触了很久,双方之间也渐渐熟悉起来,自然而然就到了要决定是否一起开奶茶店的时候了。

周磊的规划可以说已经很细致到位,就差了那4万多块钱。当然真的开起来之后又会遇到很多问题,但这都是现在无法预料的。他们没有经验,也没有能力预测到那之后的事情。立夏现在身边已经差不多有三万多块钱了,要凑齐4万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对他来说,这是一笔大买卖,得把风险降到最低才行。于是他像周磊提出再拉一个人入伙的建议,却被周磊拒绝了。

“人多了意见太多,到时候就乱了!”周磊承认立夏的说法是对的,但是这带来的风险几乎可以与它带来的收益扯平。自己找立夏已经是一次风险和收益的平摊了,也是他的极限。

“我知道,所以我们得找一个人只出钱分利润,不参与到奶茶店的经营里面来。”

“哪有这种人?”周磊哼了一声,“出了钱谁都想指手画脚。”

立夏没有马上反驳,他已经想到了这么一个人选,而且只要他出面说肯定会同意。

在立夏的预想中,周磊加上她姐姐的技术支持,分占四成利润,自己和另一个合伙人各占三成。这次开店成功后,可以向周边学校拓展,发展成一个连锁店。因此这第一家必须有足够的资本去支撑它去尝试发展,如果现在一下子就把四万块钱全部投进去,那后面万一出什么状况就没有余力去调整改善了。这也是他做了零食生意后学到的经验,但他并没有把这个说出来。

他想到的人就是王云婷,跟她说了之后她也有些犹豫,只说回去考虑考虑。立夏会选王云婷的理由很充分,一方面从情感上云婷肯定不会拒绝他,另一方面他知道她自己就有一个小金库,不需要问家里人要,因此也不会受到家长的干预。

最后他们终于达成了这样一个合作协议,几乎是以立夏的设想为蓝本实现的。经过两个多月的奋斗,在他们学校和另一所学校学生宿舍区中间,第一家奶茶店就这么开起来了。

当天禹心就收到一封彩信,里面是一张三个人在奶茶店门口的合照。云婷站在中间伸开剪刀手,立夏和周磊勾肩搭背地站在后面。立夏的笑容很灿烂,三个人里面他最黑,也显得他的牙最白。

“禹心,这就是我们的造币厂。”

之前立夏来问禹心拿钱的时候就对他说,将来他要建一座造币厂,每天都生产钞票,哗啦啦地流到禹心的银行卡里。

第十五章:立夏的苦恼

7月初禹心又住进了医院,这次是为了取钢板。恰巧这时候立夏的奶茶店也刚开始装修,因此只抽了一个礼拜去陪禹心。立夏现在完全是个大人的模样了,个子也比一年前长了不少,有1米8左右。头发又染回了黑色,烫着小卷,衣服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夸张,哪里都有几个破洞,但是颜色还是很花俏,因此禹心妈看见了总要嘲笑他一番。

“到底是大城市出来的,跟咱们就是不一样,是吧,禹心。”

禹心看见他也总是笑,但是眼里还有更多的东西,只有立夏才能看得懂。禹心也从来不怀疑,立夏这种改变会对他们的关系造成什么影响,他还是觉得立夏就是立夏,只要将来他上了大学,他们就能无时无刻不在一起。

立夏确实也没有变,只是当你进入社会越深,周围的变化就越快,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跟着这一波波的潮流向前冲去。立夏现在结识了更多的人,不只是校内的,还有校外的,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怎么一下子手机里面就多了这么多不熟悉的号码。专业课业也越来越多,比起以前,他现在完全脱胎换骨了一般,他有太多因为不了解而想知道的东西,因为想知道他就花了更多的时间在上面。

就这样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而禹心进入了初三,也是最紧要的时候,他没有忘记跟立夏的约定,因而不管多想念立夏,他都告诫自己,必须学习,必须考上重点高中,必须考上省城的大学。因而这一年,他们见面的机会实在少得可怜。

也许立夏天生就是这样一个幸运的人,他们的奶茶店顺风顺水地过了大半年之后,就开始盈利了。就像周磊说的,人多了意见就多,云婷果然没有按照约定地那样只管出钱,只管拿分红,但是碍于周磊的面子,她每次有什么想法都只告诉立夏。

毕竟是女孩子,有些直觉准得可怕,她提的点子也给了立夏很多启发。可以说在奶茶店的经营上面,云婷就像一个天才,连立夏对她也是心服口服。也正是因此立夏才开始把她当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两人的交往也逐渐深入起来。

那时候他们也都十八来岁了,男女之间有些好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且周磊是一个木讷的人,他对这种事情总是后知后觉。有一段时间,云婷总是凑着周磊和立夏都在的时候,拉着另一个女孩子一起来奶茶店里帮忙,一来二去的,她的朋友也就跟周磊看对了眼,不久就在一起了。原本那女孩也对立夏有好感,可是相处多了,反而觉得周磊比较实在,立夏总给人一种油嘴滑舌,不太靠谱的感觉。

“你得注意点立夏和云婷,他们两个要是在一起了,到时候这店就没你什么事了。”一回两回说也就算了,周磊也经不住她反复说,终于找了个机会旁敲侧击地探了探立夏的口风。

立夏一听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说,“我跟云婷就是朋友,对她没那感觉。再说了我们三个一起开店,我跟她在一块了算怎么回事啊。”

“倒也没什么,”实际上周磊对立夏还是比较放心的,“咱们就一破奶茶店,又不是什么大公司,你要真对喜欢她,也别顾忌我。”周磊口中的破奶茶店现在一个月能给他们带来一万多块钱的利润,对于几个中专在读的学生来说,这笔收入已经很可观了。

“真不是那回事。”立夏笑笑,“我有喜欢的人。”

谁知,这话就被刚进来的云婷听到了,她本来还想赶紧走开,但是转头一想自己对立夏的感情这么一直不明不白的拖了这么久,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袁立夏,”每当女孩子叫一个男生大名的时候,总要出事情,“我们是不是朋友?”

立夏看见云婷站在那里,有些生气又有些伤心的样子,就点点头。这时候他真想找个机会溜出去。

“既然是朋友,你就把你说的那个人带过来给我看看,看过了我就死心了,不然我就一直缠着你。”云婷说的也是赌气的话,这时候只要立夏再明确说清楚他不喜欢她,也就算了。她也是仗着他们关系好才敢说得出口,不然还不被人笑掉大牙。只是说不好奇也是假的,他们这一届学生里,只要袁立夏想找女朋友,肯定有很多人报名,并非一定要奔着一个结果,就是应了某个老师的那句话,你们女孩子将来找对象就要找袁立夏这样的,有理想有追求,跟着才有好日子过。因此这样一个人他喜欢的女孩子肯定有某些过人的地方,不见一见,心不甘。

立夏一时间也愣住了,他没有看云婷,也没看周磊,就出去了。他心里也很痛苦,自己跟禹心的事情能说给别人听吗?就算说了有人信吗?

他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奶茶店,反正生意已经上了正轨,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操心了。正当他们打算要去开第二家奶茶店的时候发现周边的学校已经有人把类似的店开起来了。就这么一年不到的时间,这个生意迅速地蔓延开来,不管是哪家店生意都很不错,就算有一家不太好倒闭了,立马就有第二家开出来,他们的计划因此也就搁置了。

禹心也到了快中考的时候,原本还以为他毕业了就可以去做木匠的父母这时候才惊觉,禹心是真的要考高中念大学,不再受他们的控制了,顿时心里面也有些怨气。况且这么念下去还要很多钱,还不如早早的就去学点手艺。这个时候别人家父母都盼着儿女好好复习考个好成绩,只有禹心家里他妈总是问他,打算念这么多书做什么?

是啊做什么呢?禹心没有想过,他只是为了遵守自己与立夏的约定罢了。

他的左脚始终有些不自然,因而每次见面立夏总是叮嘱他,一定要考上重点高中,将来上个好的大学。甚至得知禹心现在成绩不但很好还拔尖的时候,立夏突然自豪起来,对禹心说,“将来我送你去出国留学吧。”他认识一个人,只见过一面,就是留学毕业回来的,因此他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但是禹心并没有想那么远,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只要能跟立夏在一块就知足了,出国留学这种对他来说都太遥远,也太不实际了,况且他也没这种意愿。

等立夏再次回来的时候,禹心妈就忍不住跟他抱怨,“我就说跟立夏一样念个中专不就就好了,非要年什么高中!”

立夏一听也很生气,这都是当年说好的,难道想反悔?

“婶婶,这么多年了,你对禹心就像亲儿子一样,人家爹妈都盼着儿女有出息,你们怎么反而拖他后退呢?”

“什么拖后腿?你爸妈在省城,我们可是要一辈子待在这里能一样吗?禹心将来出去了,我们老了怎么办?禹文怎么办?”

“那你们就要绑着禹心?他脚也不好,将来拿什么养活自己,养活你们?”

“那还不都是因为你!”

“所以我一定要让禹心念大学,出去见世面,有个更好的前途。不能一辈子窝在这里,像你们一样!”

“说得轻巧,那你来养禹心?供他读书,帮他找工作?”

“行,我来,那一百万的事情也就作废,禹心从此就跟你们家一刀两断!”立夏也是个火爆脾气,他现在有自信能养活禹心了,也就有了谈判的底气。

“算了吧,哈哈!”禹心妈大笑起来,“你凭什么养禹心?禹心是个女娃娃,还能说将来给你当老婆,就算禹心因为你们家受的伤,你现在没老婆孩子还好说,将来成家立业了,早就把禹心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们别吵了。”禹心心里很难过,他已经十六了,不小了,他们谈论他的时候,就好像是个累赘。他爸妈再怎么样都对他有养育之恩,而立夏又是那个他最最在意的人,他还从来没想过在他们心目里自己究竟是这样的。妈妈说的也对,他跟立夏到底算什么呢。

第十六章:短暂的甜蜜

做人就是这样,无论哪个年纪都有烦恼,禹心隐约觉得自己得坚强起来,只有这样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立夏看他不开心,就一直开导他,告诉他,“有我在,你听我的就好!为什么立夏这么小就能为做自己做主,而他偏偏就不行呢。

他们在没有人的地方拥抱,不管禹心承不承认,立夏已经跟他两年前认识的时候有了很大变化,这种变化让他感到陌生害怕,他觉得立夏随时随地都会离开,再也不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就算立夏一而再地保证,也不能打消他心里的这种忧虑,他只能安慰自己,长大就好了。

中考成绩出来之后,禹心顺利被市重点录取了。立夏比谁都高兴,他拉着禹心,要带他去省城过暑假。

禹心第一次这么长久地出远门,也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跟立夏朝夕相处。他现在也长高了,可还是矮了立夏一个头。他的样貌也完全脱离了稚气,越来越帅,甚至走在路上会有些女孩子回过头来看他。立夏也感觉出了这种变化,禹心就像他一直藏着的一个宝贝,突然拿出来,既感到骄傲,又怕大家眼红。

他们从前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想着赚钱,现在终于享受到了钱带来的快乐。事实上立夏尽管这么努力地工作奋斗,他却也从来没有偷偷享用过。这一次他们一起去游戏厅,玩到尽兴为止,一起去看电影,他们当年卖西瓜汁的那家电影院已经拆掉了,说起来的时候立夏还是很心疼,一直骂禹心是个笨蛋。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立夏握着禹心的手,他们也偷偷接吻,明明知道身边有很多人,一边感到心惊肉跳,一边亲完还相视一笑。禹心走累了脚就疼,立夏就弯腰下来要背他。这时候他们都是大高个的男孩子了,走在路上别提有多醒目。他们就这样做着一切情侣会做的事情,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甜蜜。

这种甜蜜冲淡了禹心的忧虑,也冲淡了立夏的懊恼,如果时光能在这个时候停住就好了。他们从来没有这样感激上天在那一晚让彼此相遇,让彼此成为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立夏本来还以为自己不会这么坦然,但是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即便告诉别人自己喜欢的人就是禹心也无所谓了,他为禹心付出了那么多,从来都不在意是不是会被别人理解,他只要禹心开心快乐。看到禹心笑起来的样子,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奖赏。

于是他并没有避讳云婷和周磊,就带禹心去了他们的奶茶店。暑假了,这里的人流少了好多,本来是打算关门不营业的,但是他们请的店员不肯休假,只能开着。周磊已经回去了,云婷因为立夏还在也就没有回去。

这天立夏跟禹心一起走进来,禹心还不好意思,立夏推了他一把。店员一看他就喊了声,“立夏,你来了啊。”

立夏应了一声,问她:“还有人在吗?”

“云婷在,云婷!”她朝里面喊,他们的店面是狭长的,外面看起来不大,里面却还有些空间。

“是你弟啊?”店员看到禹心就笑眯眯地问。

禹心也笑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没有作声。这时候立夏已经往里面走了,禹心就跟在后面。

“立夏!”云婷看见立夏很高兴,一两个礼拜没见过了,没想到他会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帅气的男孩子就没有多想,只跟他介绍了自己的朋友,胡敏。胡敏比立夏还要大一岁,以前是他们隔壁学校的学生,斯斯文文的,正在玩电脑游戏。

“这游戏是他自己做的,很厉害吧!”云婷介绍起来眉飞色舞,那个男孩尴尬地朝立夏笑笑。

“哦?自己做的?”立夏也很感兴趣,就坐下来,看着他的电脑屏幕。

胡敏就跟立夏介绍了游戏的玩法,大致讲了自己制作的过程。末了还加了一句,“这算是小儿科,我们公司开发的那种才真的厉害,大型网游,现在很流行的。”

立夏已经好多年没好好玩过游戏了,平时也只是听室友说起,从来没想过游戏是怎么来的。虽然自己现在学的是计算机,也接触了一些编程,但是并没有把两者联系起来。今天听胡敏这么一说,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云婷看他们聊得火热,禹心站在一边有些尴尬,就说,“立夏,我带你弟去喝点饮料。”她也许是听见店员的话,也以为禹心是立夏的弟弟。

他们两个坐在吧台上,云婷看禹心的样子有些腼腆羞涩,就朝他笑。自然而然地,她就向禹心打听起了立夏女朋友的事情。

“你知道立夏在老家有女朋友吗?”

禹心一听脸就更红了,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男孩子,每次想到与立夏的关系,就心烦意乱。

“我问的是立夏,你脸红什么呀?”云婷更觉得有趣,这个男孩也太羞涩了。

“我不知道。”禹心只能这么说。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啊?”云婷不依不饶。

“真不知道。”禹心埋下头去认真喝饮料。奶茶还挺好喝的。

“你就没见过他跟哪个女孩子在一起吗?”

“没有。我今年跟他见面的机会也不多。”禹心说的是实话,经历了这几日的甜蜜,他现在根本没办法回想这一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幸好这样的日子终于过去了。可是马上想到还有高中三年,又有些失落。

云婷一见从这个男孩子身上套不出什么话来也有些泄气。现在立夏基本上都是躲着她,但她还是不死心,他总觉得只要立夏明明白白告诉她,他们不可能,她就放弃,可是立夏就是不说,她就不舍得放弃。

“那他有跟你说起过我吗?王云婷?”她歪着头看着禹心。

禹心笑笑摇摇头。

这也正常,云婷立马想到,像立夏这样的人肯定不会主动跟比自己年纪小的男孩说这种事情。这时她终于想了个主意。

“你帮姐姐个忙好不好?”她拉过禹心的手,“你帮我问问立夏,问问他觉得我怎么样?千万别说是我让你问的,你就说觉得奶茶店里的姐姐很漂亮,立夏到底喜不喜欢。”

禹心本来还没想到这些,正喝着奶茶,听她这么说脸色立马变了,有些木呆呆的。他不是一个会伪装的人,表情都写在脸上。他从来没有想过除自己以外的人会喜欢立夏,也没有想过立夏会喜欢别人。说到底他现在越来越不了解立夏的世界了,当他突然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有些不知所措。

云婷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顿时也尴尬起来。

过了很久,立夏和胡敏走了过来,立夏马上发现了禹心的不对劲,他也猜想到云婷跟他说了什么了,顿时一阵恼火。他扶着禹心的肩膀问他怎么了,禹心没有说话。他瞪了云婷一眼,拉着禹心的手就走了。

云婷还以为立夏误会了什么,也有些生禹心的气,心里也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

第十七章:隔阂

“禹心,你在想什么?”立夏劝慰了他很久,也说清楚了自己不喜欢王云婷,他们只是同学,但禹心还是不开心,失魂落魄的。

“立夏,我们以后都会结婚吗?”抬起眼来的禹心已经泪眼朦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舍得……”

这时候他们还在外面,立夏把他拉过来,靠在自己的肩头,想要说什么但是也说不出话来,他也正是这样迷茫着,他们两个人将来到底要以怎样的关系维系下去,没办法爱,又没办法不爱。立夏也非常懊丧。

“你为什么不是个女孩子!”立夏几乎是脱口而出,这种想法盘踞在他心里很久了,每次想到他们的关系时都会埋怨,禹心为什么是个男孩?

禹心听到立夏的话几乎是震惊的。原来在立夏心里,错的都是自己?他完全听不见别的声音了,那句你为什么不是个女孩深深地撞进了他心里,他开始感到恐惧,立夏一触碰他,他就赌气甩开了。

立夏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跟禹心道歉,一会儿笑,一会儿严肃,可是禹心就是听不进去。到最后立夏几乎用尽了办法才发现禹心这次真的生气了。可是回过头来想,他只是说出了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而已,他为禹心做了这么多事情,从来没有抱怨后悔过,难道连这么一句都说不得?正是因为他也无法割舍他们之间的关系,才会这样情不自禁。

第二天禹心就走了,立夏也没有挽留。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争吵,不为别的,就为这样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立夏见到云婷的时候,恨极了,他把怒气全部撒在了她身上。他也是个十八岁的小伙子了,因为心里挂念禹心而不断克制的欲望,在这一刻报复性地倾泻而出。

“你就这么想做我女朋友?”他看云婷的时候,眼神冰冰冷冷的。

云婷看出了他的怒气,一时间也有些害怕,她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就点点头。

“想到跟我睡觉都可以?”立夏想要发泄,他的脑子因为生气而扭曲了。

感到被羞辱的云婷抬起手想要打他,一把被立夏拦住,他把她压在墙壁上,垂下头去吻她,吻得一点也不温柔,只顾着狂乱地在她嘴巴里掠夺。他对禹心从不这样,他总是小心呵护着禹心,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心情。他现在就想完完全全地满足自己。一开始还想拒绝的云婷,发现立夏的吻并不是青涩的,尽管粗鲁,却富有技巧,她明白立夏的身边一定少不了女孩子。她就感到不甘,明明有段时间他们已经到了朋友以上,恋人未满那种状态,为什么就是跨不过去。她还带着一丝侥幸,放弃了反抗,去回应立夏。渐渐立夏也就温柔起来了。

他们就在奶茶店里发生了关系,匆匆忙忙的,感觉不到快乐,等结束的时候立夏只觉得空虚。云婷没有为自己付出了第一次而后悔,相反她的心里又升起了希望。很多时候她对立夏的感情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喜欢,还夹杂着许多不甘心,不认输。

立夏回到家的时候,翻着手机,禹心还没有找过他。他没有感到愧疚,但是心里却深深地痛苦。这一年他才十八岁,他完成了自己的成人仪式,却又被挫败感狠狠地击倒。他们很久都没有联系,很快放完了暑假,也很快秋风吹落了树叶,对彼此的思念越来越浓,可是他们都没办法去面对那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立夏跟云婷的关系也很微妙,他对云婷越来越不在意,到后来云婷才后悔,不应该轻易去跨越彼此之间的界限,后来连见面都尴尬,于是她就撤出了奶茶店,现在终于只剩下立夏跟周磊了。立夏还是源源不断地往禹心银行卡里打钱,但这张卡早就被禹心找个树底下埋起来了。

一直到禹心生日的那一天,立夏才又去找他。那天天很冷,风很大,他站在外面哆哆嗦嗦的。禹心还在上课,突然朝窗外一看,嘴角忍不住笑出来,立夏看他笑了也笑起来。两个人就这么隔得远远的一起傻笑着。

彼此都预想过再见面的情形,都以为时间长了会有隔阂,可是那些年幼的岁月,那些一起欢笑流泪的记忆拉着他们慢慢走近。禹心翘掉了晚自习,两个人坐在体育场的角落里打开蛋糕,插上蜡烛。风太大了,好不容易才点燃一根,禹心就说算了就这一根吧。立夏给他唱了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禹心开心地笑。立夏问他,“你想我吗?”禹心说想。怎么可能不想呢,只是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亲吻了,禹心不愿意。

当天立夏就回去了,后面几天禹心还要上课,没有时间陪他,不过只是这样短暂的见面反而好一些,他们又恢复了联系,说着一些身边的琐事。

立夏是个闲不住的人,眼看奶茶店不会有更大的发展了,他又开始琢磨起游戏的事情。他跟胡敏的交往越来越密切,胡敏建议他毕业后去公司工作一段时间,之后再考虑创业。

立夏对做什么赚钱的直觉是很敏锐的,他已经想好将来要往游戏这个方向发展了,这就好像是注定的一般,他来读中专,就是为了这个,他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总算找到了方向,心里也就越来越明朗了。他专门去了一个培训班,学怎样做游戏。

到了第二年快毕业的时候,立夏经过胡敏的介绍进了他们公司。这个公司不像立夏想得那么大,相反很小,人员也不多,而且给立夏的岗位也不是程序员,主管看他这么机灵,就把他安排进了市场推广部。

周磊也打算回老家去了,他把立夏叫来,说想把奶茶店全部盘给他。立夏一开始没有同意,即便周磊不在,也可以继续分红,但是周磊打定主意放手了。

“你说的这样,我也考虑过,”周磊这两年又胖了很多,“但是我这个人就是藏不得事情,如果这边还有奶茶店,我回家也会三心二意地总想来看看。你就接过去吧,现在生意也稳定了,就当个额外的收入。”周磊对这家奶茶店的感情比对女朋友的感情还要深,这时候他扶着吧台,擦擦灰,眼里依依不舍。

“为什么非得走呢?”立夏不解,他对周磊是有敬意的,认真专注一丝不苟,这些他自己没有的品质在周磊身上闪闪发光,正是因为周磊是稳重的,立夏是灵动的,他们才能这么平平稳稳地合作了两年。如果身边少了这么一个朋友,立夏也会不舍得。

“立夏,”周磊依然低着头,“我妈身体不太好,总想我回到身边,看我早点成家立业……”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立夏点点头。只是周磊还这么年轻,就被这么束缚住了,立夏想起了禹心,顿时心里也有些纠结。

“云婷也要走了,你知道吗?”

立夏哦了一声,没有说下去。云婷对他来说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还记得他们最后一次争吵的时候,云婷还问他,难不成你喜欢那个男孩?立夏甩头就走。他们之间已经没有送别的必要了。

当天下午云婷也来找他,说些离别的话。她现在瘦了很多,显得整个人高挑了些,化妆的本事也上去了,立夏承认她比以前漂亮。说着说着,云婷就哭了,她一直都喜欢立夏啊,为什么立夏就不喜欢她。

立夏依然冷冷淡淡,他对云婷说,“我有女朋友了。”

云婷愕然,他们的青春年华就在那一天彻底结束了。

第十八章:重聚

立夏没有撒谎,他确实有女朋友了,是在路上偶然遇到的,当时女孩掉了手机被立夏捡到,两个人就加了QQ,时不时地聊几句。女孩叫何菲菲,长得很漂亮,性情也很温柔,说话时的神采很迷人。立夏总觉的自己就是无法抗拒这种魅力,对禹心是这样,对菲菲也是。现在立夏已经住回自己家里去了,两家人又离得很近,因而见面的机会也就大大增加了。

与立夏家不一样,菲菲是土生土长的省城人,父母还是公务员,因此家里条件也挺好的。立夏还没去过韵菲家里,但是菲菲已经来过他们家好几次了。立夏父母很喜爱她,在省城这么多年,一直想扎根却落不下来,因此很难说他们没有对韵菲的省城户口感兴趣,而且家里背景也好,将来对立夏也是很有帮助的。所以每次来立夏一家对待菲菲的到来都是高规格的待遇,连立夏奶奶也总是欢欢喜喜的。

菲菲的父母也自然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们不反对谈恋爱,但是也说不上支持,不管菲菲把立夏说得有多好,就是不表态。你还小,再看看吧。

再说到奶茶店,周磊已经撤出去了,立夏又上起了班,因而本来立夏妈说要帮他去照看着,却被立夏拒绝了。在立夏的心里,奶茶店是为了禹心才开的,一旦他妈妈介入进去,钱的分配就不能被自己掌控,因此他就给员工涨了工资,放权给他们自己管理。更巧的是,同一批在附近开店的一家奶茶店老板也找到他,说想把店铺盘给他,野心勃勃的立夏就应承下来了。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尽管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是激动得难以入睡。他给禹心打电话,听见禹心还是精神抖擞。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立夏问道。

禹心这时候还在看书,“嗯,还在看书呢,过几天要参加竞赛。”

“禹心真厉害。”立夏由衷地高兴,他们都一一兑现了诺言,没有比这更让立夏感到欣慰的了。他从来没告诉过禹心,自己有了女朋友,也没有说起过跟云婷的纠葛,总之他一直努力维系着自己在禹心心里的样子,一如当年。

三年就这么平平稳稳地过去了,立夏已经完全是一副大人模样,他穿着西装,梳着短发,与各式各样的人觥筹交错,建立了非常广泛的人脉,对游戏行业也有了透彻的理解,现在就等一个机会,准备开展自己的事业。

禹心比起当年他们相遇的时候也有了很大的改变。他瘦瘦的,眉宇间的轮廓更加清晰深刻,看上去英俊内敛,总是很吸引人的注意。再加上他的左脚最终还是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酸疼,平时走路也多少有点不自然,因此更加惹人怜爱。他拿了很多奖学金,外人一见他就赞不绝口,禹心爸妈也感到自豪起来,开始想象将来禹心有了大出息,那他们这一家该多风光。对于当年一百万的约定,他们早就忘了。禹心又是那么听话孝顺,将来再让她跟禹文结了婚,真是两全其美。

各人打着自己的算盘,一直到禹心要填高考志愿的时候大家才有聚到了一起。

学校里老师觉得禹心报考省城的大学有些保守了,可以再考虑考虑北京、上海那里的学校。但父母不太想禹心去得太远,也赞同他报省城。而立夏,现在立夏越来越像局外人了,他尊重禹心的选择。于是最后禹心终于还是跟立夏来到了同一个城市,站在了同一片天空之下。

立夏的心里是混乱的,他怕禹心知道自己的生活之后会怨恨他,所幸禹心并不过问太多他的事情,他来的时候他欢喜,两人有说有笑,他走了,也从不去找他,到最后立夏越来越不明白,难道禹心已经不喜欢他了?

“禹心。”立夏吞吞吐吐的。

“嗯?”禹心学的是建筑系,这时候正在做画水彩作业,他专注的样子好看极了。立夏的心揪在一块,他没有忘记当年说过的那句,你为什么不是女孩?到现在他还是这么想,为什么这么不公平,禹心是个女孩子该多好,这么多年他对别人的喜欢都不及对禹心的十分之一。

“你知道卡里现在有多少钱了?”立夏深吸了口气,先说些别的。

“不知道……”禹心又往调色盘里蘸了蘸颜料,他从来不过问这种事情,那些钱是立夏的。

“有五十多万了。”立夏把奶茶店的收入,自己的一部分工资都存了进去,“到了年底存满六十万不难。这样下去再过几年,我们就有一百万了。”

禹心往纸上画了几笔,嗯了一声。他从不为了这种事情跟立夏争辩。他也并不怀疑立夏的决心,只是这个钱他不能要而已。

“你还喜欢我吗?”踌躇了很久,立夏终于才说到心里话上面来。

禹心的手停了下来,他回想起来,从前也是这样,立夏总是问自己喜不喜欢他,却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喜欢。在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里,立夏是主动又霸道的。

“喜欢。”这么多年禹心的心里一直都喜欢着他,只是再喜欢又有什么用,他们两个是不可能的。现在也有很多女生来追他,但是他就是没办法喜欢别人。连多看一眼都没兴趣。

“真的?”立夏听了很高兴,让禹心放下笔,转过头来看他。禹心的脸又红了,立夏也笑起来。

慢慢地,立夏就蹲下来,扶着禹心的头,亲了上去。立夏现在的味道已经变了,他抽烟喝酒,身上还有女人的香水味道,吻着吻着,禹心的眼角就滑出泪来。这一个吻是隔了这么多年,掀开了尘封的记忆,陌生又熟悉。

“禹心,我们在一起吧。”立夏放开他,帮他擦掉眼泪,把他搂紧在胸前。这一天阳光灿烂,照进这个空荡荡的教室。禹心还是没有答应,以前他总在期待这一天,可是真的等到了这一天,他还是没办法迈过那个坎。

第十九章:情不自禁

立夏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禹心却还是拒绝了他,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这种感觉让他气愤地抓狂。他毫不犹豫地辞掉了工作,又拉了胡敏,找了一个他接触了好久的大老板,投资他们开了一个游戏工作室。他就这样一头埋进工作里面,没有再去找禹心了。

禹心生活中也出了一件事情。他们学校的一个女老师总是时不时地来找他,对他的事情也表现出异乎寻常地关心。禹心隐约开始有预感,却又不敢去确认,心想总不会有这么碰巧。

又是一天,那个女老师来找禹心,约了他出去吃饭。她看上才三十多岁的样子,年轻温和,禹心在心里对比两个人的样子,又看不出有什么联系。

“禹心。”女老师叫得格外亲热,“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呀?”

“陆老师怎么问这个?”禹心的心里也很矛盾,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跟自己有关系,那他会认她吗?他问了自己多次,都更倾向于不认她。不管当初出于何种原因抛弃了自己,禹心都不打算去谅解。因为他对她没有感情,禹文爸妈虽然对自己有私心,但是这么多年辛辛劳劳地把自己养大,在他的心里面那才是唯一的父母。

“没什么,”女老师也有些不好意思,又招呼禹心吃菜,“我以前也在你们那里待过一段时间,所以随便问问,说不定还认识呢。”

越来越接近预想的样子了,禹心也感到很激动,说不想知道真相那肯定是假的,如果一直待在亲生父母身边,他说不定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也不用经受现在所承受的痛苦折磨。看眼前这个女人这么光鲜亮丽,再对比自己,禹心也感到胸口闷闷的,很想说出来。

“陆老师你有几个孩子啊?”禹心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乐。他从小到大都是温和的,从来体验过这种感觉。

“两个。”她没有犹豫,满怀希望地看着禹心,“还有一个一直不在身边。”

眼看快要说到紧要的问题了,禹心突然站起来,拉开椅子,离开了。女老师看见他的背影,他走路时候另一只脚的不自然,顿时就流出泪来。

禹心不打算再跟她见面了,这么多年他都这样过来了,现在也更是没有必要在生活里添加这么一个角色,一想到她就感到心烦意乱,如果爸妈知道了,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他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立夏从那天起就再也没联系过他。只要一遇到这种大事情,禹心总是会第一时间想到他,他拿出手机,想了很久,才拨了立夏的号码。

一看是禹心,立夏想都没想就接了起来。

“立夏,”禹心的声音哽咽低沉,“要是我自己的妈妈来找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当时立夏正在客户的会客室里,说话也不方便。“禹心,你别急,晚上我来找你。”

晚上立夏果然来了,还穿着西装,只是当晚禹心还有一个学院的演出,出演的是话剧&lt威尼斯商人&gt里面的一个小配角。这段时间是学校的文艺活动月,每个学院都要出一些节目。禹心作为建筑学院的数一数二的帅哥,自然不会被放过。只是禹心的脚不是很灵便,当男主角太累了,他一再推辞,最后商量来商量去却落了个鲍西亚的侍女这么个角色。

“陈禹心,委屈一下,为了学院的荣誉!”他们院学生会文艺部长亲自执导,当有人跟她提出要禹心反串鲍西亚之后立马两眼放光,一副非你莫属的表情。但是禹心不答应,他不会演话剧,也没时间记台词。对方就退而求其次,让禹心出演侍女。

“你露个脸就好,这样我也好对外宣传。”她早就想好了宣传口号,即便禹心什么都不做,只要穿上女装往台上一站就足够赚人有眼球了。

禹心饰演的倪丽莎是硬生生拉到这一幕来的,他穿着一身米色的束腰长裙,头上戴着浅栗色的波浪卷发,画了妆,本来还要涂口红,禹心实在不愿意,他们也拿他没办法。等他出场的时候,台下的发出一阵疯狂的尖叫,耐着性子看了这么久,不就是等这一幕嘛!他们足足等了一分钟才让台下平息下来,继续演下去。

立夏本来还不知道,禹心也没告诉他自己要男扮女装的事情,只是等他进了他们学校,就看见横幅,“建筑系第一美男陈禹心反串莎翁名剧,敬请莅临观赏!”

等立夏进去的时候已经错过了那一波高朝,没多久禹心就下台了,满怀期待地走到后台,看见禹心正要卸妆。立夏只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跳动,他叫声禹心,禹心看到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就走过来,让他再等等。

谁知立夏根本没有放他回去,一把抓住禹心的手,就把他拉了出去。根本不理睬周围同学诧异的目光。

禹心太美了。完完全全是他一直在心里期待的样子。他真的忘记了这只是一出戏,只觉得禹心就这样一夜之间变成了女孩子,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那么多年的期盼终于变成了真实。

才上了出租车,立夏就忍不住去吻他,禹心脸上化妆品的味道香喷喷的,更加狂乱地刺激着立夏的神经。他的心跟着他的情绪一起乱跳,完全听不见禹心说话,早就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立夏把禹心带到旅馆里,他想要他,这个念头在今天第一眼看到禹心的时候就起来了。禹心也觉察出了立夏的不同,就拼命推着他。

“禹心,你不爱我吗?”立夏把他抱得紧紧地。鼻息喷在禹心的颈窝里。

“爱,可是我们不能。”禹心也很纠结。他当然渴望立夏这样炽热的拥抱,热情的亲吻,可是过了今天他们还是要面对无法在一起的现实。

“能。”立夏疯狂地承诺着,“禹心,我只爱你,一辈子只爱你,跟我在一起吧。”

这是禹心第一次听见立夏说爱他。尽管立夏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情,但是当他听到立夏说爱他的时候,才感觉到这种感情是真实的,可以触碰的。他就不再反抗了。

这一夜,立夏一遍遍地说着爱他,禹心觉得即便明天是末日,也心甘情愿。

第二十章:共同事业

立夏跟菲菲分手了,任凭对方怎么问怎么纠缠就是不愿再在一起。立夏爸妈眼看这么好的儿媳妇跑了,对立夏又打又骂。

“你也老大不小,怎么还这么任性呢!”立夏妈这几天真的气得吃不下饭,“菲菲这么好的女孩子你都不要,你倒是跟我说说,你要找什么样的?别以为你赚了几个破钱,就了不起了,你又没房又没户口的,人家都还没嫌弃你,”立夏妈一看立夏非但不生气,还嬉皮笑脸的,就用手指使劲点了他的脑门,“你脑子里全是浆糊!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这两天立夏只要想起禹心就忍不住想笑,就算他妈再怎么骂,都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只不过对于他跟禹心的事情,他是绝口不会提的。禹心是他的宝,你们谁都别想去打扰他。

“你把钱拿出来,我明天就去给你买房子,你再把菲菲带回来,”立夏妈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对立夏下命令,“年底你去菲菲家里,把这个事情定下来,过完年就去登记结婚。你奶奶一把年纪了,还指望着看一眼重孙呢!”

这两年奶奶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但又说不上很坏,就这么拖着,眼看立夏也越来越大,就时不时地说起让他们快点结婚生儿子,自己好看着四世同堂。自从那年奶奶叫禹心抓贼害他伤了脚后,立夏对她的感情就说不上很亲近了,因此尽管她一直念叨着要抱重孙,也根本没当回事情。

“跟你说话呢!”立夏妈看他仍旧心不在焉的,就又走过来,拍了立夏的后脑勺,“你把钱拿出来!”他们都知道立夏这些年赚了不少钱,但也从来没问他要过一分一毫,只让他自己存着就好,将来买房子用。

“没钱!”立夏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回了一句。

“没钱?”眼看立夏就要出门去了,立夏妈一脚跨到门口,拦着他,“你那两个奶茶店,别以为我不知道,少说一年也有十来万,你上班那几年油水也没少捞,现在说没钱?我是你妈,想蒙我还早了几年!我还没老到那个程度!”

“管你信不信,”立夏站在门口穿鞋子,“真没钱,要买房也不是现在。”

这些钱是为了禹心存的,谁都不别想动一分一毫。立夏对这一点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即便在他跟禹心闹的时候也没有停止过存钱,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他这些年做的这些事情,都只是为了这一个目的而已。

“你有本事滚出去就别回来!”立夏妈还在背后骂骂咧咧,立夏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去跟禹心说。

他们现在工作室的人手不够,设计了游戏,进度跟不上,他想起那天看禹心画水彩建筑,就冒出了这个念头,不如让禹心来试试场景设计。工作室是几个合伙人一起开的,立夏有市场资源掌握这整个公司的命脉,分红也不错,但是毕竟不是唯一的股东,因而拉禹心进来赚了钱就是他们自己的。再说了,他已经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将来禹心毕业了要是能帮他一把,就更加大有作为了。不过他也尊重禹心的选择,他不愿意,也不强求。毕竟他让禹心念书是为了一个更好的前途,而不是为了帮自己。

立夏一见面就伸手抱他,禹心笑着躲开了。

“禹心,你对游戏感兴趣吗?”立夏还是抓住了他,拿下巴蹭着他的脖子。

“没兴趣。”禹心当然不感兴趣,至此他还没想过自己要跟游戏沾边。他还是设想将来进设计院,做一名建筑设计师。而这么多年立夏对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怎么提起,禹心只知道他开了奶茶店,也不太过问其他的事情。

“你再想想,”立夏又问,“如果我是做游戏的,你会感兴趣一点吗?”

“做什么游戏?”

立夏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禹心,“在游戏里设计场景,比现实中好玩多了。要不要试一试?”

当天禹心就跟立夏去了他们公司,在一幢旧的办公楼里,打通了两个房间,做了个不小的办公室。里面基本上都是男的,有几个已经在公司里通宵了好几晚了,整个屋子里散着一种奇奇怪怪的味道。禹心不觉得皱了皱眉头。不过立夏有单独的办公间,抬头写着“市场总监”几个字,他开门让禹心进去,又开了朝东的窗户,禹心就站在旁边眺望窗外的风景。

原来立夏都当上市场总监了。他转过头,看见那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袁立夏,有些感慨。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时候自己还会想起当年他站在田埂上抓黄鳝的情景。要是爸妈看到立夏变成这么有出息的模样,肯定大吃一惊。

“禹心,你过来。”立夏让禹心坐在自己的沙发椅上,打开了他们公司模仿的一款原版游戏,让禹心先玩一会,“我把胡敏叫过来,他是专门搞设计的。”

立夏去了很久都没回来,禹心本来就对游戏不是很感兴趣,这时候就觉得有些无聊。他也不太翻立夏的东西,就对着电脑发呆。

“立夏!”突然门就开了,探出一颗光溜溜的脑袋,带着一副黑色铁框眼镜,看上去要比立夏要大一些。

禹心不自觉地就站了起来,“他不在……”一边指了指外面。

“哦哦,不好意思。”对方碰的关上了门。只不过一会儿门又开了,他闪了进来。

“你是……?”他朝禹心笑笑,又眨眨眼睛。

禹心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我叫陈禹心……”

“老色鬼,干嘛呢!”幸亏立夏进来了,只不过他一看光头对禹心色眯眯地样子,就拍了他一下。

“别老色鬼老色鬼的,我可是正经人!”光头叫袁强,跟立夏一个姓,是他们的一个合作的外包公司的老板。

“来找我干嘛?”立夏朝他笑笑,又跟胡敏介绍了禹心,“你们见过的,在奶茶店里,那时候他还是个初中生呢!”

胡敏显然已经不记得了,他伸出手跟禹心握了握。他已经听立夏说过了,就跟禹心介绍起他们怎么做游戏场景的设计。

立夏就跟袁强走到一边去聊工作的事情。末了,袁强又开始问禹心的事情,“这是谁啊?”

“别管是谁,跟你没关系。”

等立夏跟禹心从公司里出来的时候,立夏又忧心起来,以前总担心会有女人来抢禹心,现在连男人多看他一眼都要提心吊胆了。

第二十一章:亲情羁绊

一开始禹心只会画原画,立夏毕竟懂点技术,就教了他一些,但也不指望他能马上就上手。只是禹心比他想象的聪明,又肯花时间,过了大半年时间就能接手一些场景设计了。禹心也渐渐跟立夏他们那帮子人熟悉起来,自然他们也觉察出禹心和立夏之间的关系不比寻常。只是这种事情,谁都不会轻易来说破,事不关己嘛。

公司还在发展阶段,每次禹心拿到工资的时候,立夏都羡慕不已。

“我都没拿钱,”他躲在禹心后面,“你得请我吃饭。”立夏有时候就像个小孩子,自从跟禹心在一起之后,往往都是他闹脾气的时候多。他就是爱撒娇,不管禹心忙成什么样子,说要他陪就得陪,否则就闹得他根本没办法做事情。他也已经开始后悔拉禹心进来了,禹心这个死脑筋,一做起设计来,三更半夜都不睡觉。从前他听胡敏他们抱怨这个差事太苦了,根本没放在心上,毕竟跟自己也没关系,有时候催起进度来还摆着张臭面孔,现在轮到他的禹心,就舍不得了。

禹心也享受到了赚钱的快乐,他终于觉得自己大了。他的学费生活费没有再问爸妈要过一分钱,有时候回去还给禹文带吃的。平时也很节省,他偷偷自己存着一小笔钱,立夏知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个陆老师还是隔三差五地来看禹心,禹心总是冷冰冰的。他们现在已经挑明了,禹心大多数是她的儿子不会错。要怪只能怪禹心太优秀,她一注意到他就发现禹心跟她自己的爸爸长得太像,又来自那个她不愿意想起的地方,自然要弄个明白。只是当禹心问她,小时候怎么不来找他的时候,陆老师也无言以对。如果禹心没有主动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当然不愿意去揭开这么陈旧的往事,她当年对禹心也没感情。那时候她是大学毕业分配到那个小镇上当老师的,有一次在学校里就被另一个男老师强女干了,等她发现有了孩子之后准备打胎,医生却跟她说,她的体质打掉这个就不会再有小孩了。她的家庭关系也很复杂,母亲早就过世了,父亲又娶了后妈,后妈还生了儿子,她根本没办法把禹心的事情说给家里人听,除了冷嘲热讽,根本不会有人谅解她。她就在痛苦纠结和埋怨中生下了禹心,遗留在了医院里,自己一个人跑回了省城。

“还是算了吧,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禹心听到这里也很难过,“我现在有爸妈,你也有孩子,你知道我过得不错,我也知道你还惦记着我,这样就挺好的,我不想再有什么改变了。”

立夏也在一旁,但这种情况下他也插不上什么话,禹心要认她或者不认她他觉得都可以。他同情陆老师,但是他更心疼禹心,只要是禹心做的决定,他都会坚定决然地去维护。

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禹心反而坦然了,他在心里更加敬重自己的养父母,这么多年对他不舍不弃,辛勤管教,要不是他们,自己还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立夏,你不知道,”禹心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小时候老是生病,即便奶奶是医生,只要我一发烧,我妈就背着我连夜往医院跑。我有时候在想他们对我有那样的要求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你那么好。况且,我感觉得到,他们对我并不比对我姐差,只有更好一点。”

立夏摸着他的头,亲亲他的头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

这一年,立夏劝着父母回老家过年,他就三天两头往禹心家里跑。禹心有时候被他妈骂几句,还是笑眯眯的,像个傻子一样,只有立夏知道他在想什么。

立夏也成了这一带最有出息的人,开公司赚了大钱,现在他已经没了当年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了,对待邻里都客客气气,连禹心爸妈都对他刮目相看。

开年之后,立夏24岁,禹心也22岁了。距离那一百万的约定只剩下三年,只要这一年分了红,立夏不但能付清一百万,还能在省城按揭买套房。他打算那个时候就跟父母坦白,不想结婚,只想跟禹心过一辈子。而禹心自己也偷偷摸摸存了好几万了,他不光帮立夏他们公司做,还瞒着立夏接了别的公司的单子。

从乡下回到省城之后,立夏奶奶的身体竟然每况愈下,毕竟人老了,又回了一趟老家,突然就病倒了。她在医院的时候总是抹眼泪,拉着儿媳妇的手,“我没别的遗憾了,就是想看着立夏结婚娶媳妇!”人总是这样,有些人羡慕别人长寿,长寿的人又羡慕别人儿孙满堂,是个人就有念不完的欲望。

于是为了完成家里老人的心愿,立夏结婚的事情就提上了日程。当初他跟菲菲分手,一家人闹得不可开交,后来也就渐渐平息了。现在连一贯温和的立夏爸也不由分说地加入到了劝立夏成家立业的队伍里面来。

他们还拉着禹心,知道他们两个关系亲近,就让禹心也劝劝立夏,不要一门心思只顾着赚钱,早点结婚,让奶奶放心地走。禹心是个内心柔软的人,他见不得这种场面,一回来就内疚自责。

“立夏,你还是找个对象结婚吧,”不管心里怎么不舍,他都没办法对那一家人的期待视若无睹。“我们这种关系毕竟不能长久,你结婚了我也不会怨你的。”

立夏也很矛盾。以前他对奶奶有股怨气,可是真到了这一天,眼看着就要分隔,他就纠结起来,他放不下禹心,又想回应奶奶的期待。这时候他又开始埋怨,为什么禹心不是女孩子?

立夏妈眼看着奶奶可能等不了了,就对立夏说,“不一定非得马上结婚,你先相亲接触接触,谈得拢的就带来给奶奶看看,让她心里有个数也就放心了。”

一开始立夏并没有答应,他从心底里不想背叛禹心。只是这种状况下,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紧张起来,禹心对他也越来越冷淡,想想也是,他还怎么热络地起来。

“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只问你一句,你爱我吗?”又是一天他们吵了起来,立夏火冒三丈。

“爱不爱有那么重要吗?你有你的责任。”

“当然重要,只要你爱我,我爱你,我就不用去理会别人的要求。”

“那不是别人,是你至亲的亲人啊!”禹心想,如果立夏奶奶这么不甘心地离去了,自己会内疚自责一辈子。自从陆老师对他坦白之后,他就对亲人的关系看得很重要。

“你总是想着别人怎么想,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想?难道我不知道他们是我的亲人?为了你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考虑过别人,只想着你一个。我从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刻,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如果我没有做好这种决心,会来找你吗?”很难说立夏对禹心没有一点失望的埋怨,他的脸上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还是你稀里糊涂地就跟我上了床,根本没有想过这些?如果现在被逼婚的人是你,是不是就头也不回地把我甩了?”

禹心当然不会,可是他不能这么说,他也觉得痛苦极了。

“我会想办法的,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第二十二章:背叛

立夏又失踪了。禹心打他电话也不接,去找他总说在开会,逮着机会就开溜。他不是讨厌禹心,他就是心烦,看见他们每一个都觉得烦。以前他总觉得有了钱就有了自由,现在才发现因为爱,他早就失去了自由。他知道禹心没有错,如果他们两个人互换一下,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但是这个答案总让他觉得禹心不够爱他,或者说没有像自己那么爱他。他总是渴望禹心对他的爱能够毫无保留,自私自利。但是禹心没有。

他后来也总算厚着脸皮请了菲菲帮忙。他现在的交际圈里都是大老爷们,再加上又有了禹心,因此认识不了几个女的。反正找谁都一样,就干脆找了她,两个人名义上都还是单身,又互相了解,虽然当初分手是立夏不对,但是菲菲对他也没有埋怨。知道他奶奶状况不太好就说要去看看。

到了医院,一家人一看是菲菲,眉开眼笑,怎么都不舍的放手。立夏奶奶拿出一个他们家祖传的玉镯子给了菲菲,总说自己可以放心闭眼了。谁想到就因为见了到孙媳妇,她的身体又慢慢好了起来,过半个月竟然能吃能睡了。

菲菲从医院出来之后就把镯子还给了立夏,这件事也就这么了结了。

但是立夏妈不甘心,偷偷找了菲菲,问她跟立夏到底怎么回事。

“阿姨,”立夏妈还拉着她的手,“这事情您不要问我,真要问的话,就问立夏吧。”

“那阿姨问你,你想不想跟立夏好?”

看菲菲那副样子,立夏妈心里也就有数了。对待别人她也许不会这样,但是菲菲的话,就算立夏会说她两句她也认了。这天她就给菲菲出了个主意,立刻就张罗了起来。

把奶奶接回家后,要冲冲喜,立夏妈就非得要立夏带菲菲来一起吃个饭。最近他们两个又联络起来,菲菲也帮了他忙,他觉得确实应该请菲菲吃饭,但不是他妈请,而是他自己请。

“不行,”立夏妈一口回绝,“你奶奶刚好,又想惹她生气了是不是?”

好不容易说服了立夏,立夏妈又叫了几个朋友,跟他们说好了到时候多敬敬酒,让他奶奶高兴高兴。这天老太太穿的喜庆洋洋,坐在上首,立夏和菲菲分别坐在她旁边,再是其他亲朋围成了一大桌。吃着吃着就开始敬酒了,立夏妈朝立夏使了个眼色,“你还打算让奶奶喝呀!”立夏就把敬老太太的酒都喝了。一连喝了好几轮,大家都明白了,今天就是冲着把立夏灌醉来的。可是他们不知道立夏是跑业务出身,哪有这么容易喝醉,眼看着他不醉,别人倒要醉了,立夏妈赶紧跑到柜台上要了一瓶二锅头,兑在红酒里,又让立夏回敬了各位叔叔阿姨。

等立夏醉了,他就开始说起胡话来,任人家怎么拉他都说要去找禹心。

“没出息的东西,要找就找你媳妇,找禹心做什么!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小毛孩打打闹闹,像什么样子!”

“禹心是我媳妇,妈,禹心是我媳妇!”

立夏妈自然不会理会他这种胡言乱语,硬拉着他跟菲菲去开了个房间。本来菲菲听他妈说自从跟自己分手之后立夏一直没找过女朋友,心里还有些憧憬,对立夏妈出的馊主意也羞涩着赞同了,毕竟他们不是没有在一起过。可是真等她进了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又犹豫起来,万一立夏还是不喜欢她怎么办,她已经失恋过一次了,不想再失恋第二次。

正当她开门要走的时候,立夏突然拉住她,不由分说地就来亲她,他最近一直躲着禹心,好久没亲热过了,突然就发起情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菲菲就走了,立夏还睡着。按照原本立夏妈的计划第二天她来抓个包,威逼利诱,一定要立夏跟菲菲结婚这个事情就成了。在他们这代人眼里,还没结婚就睡在一起是很丢脸的,她倒没指望他那个儿子这么能,醉成那样还能干出什么事情来。于是当她第二天兴匆匆打开房间的门,只看到立夏还睡得像头死猪一样的时候,气的浑身发抖,二话没说就浇了壶冷水在他头上。

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迎来了结局,但是这个世上总是无巧不成书,你不想要来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当奶奶恢复了健康,立夏又跟禹心和好了,但是他们之间明显有了裂痕,这种没法心贴心的感觉比起当年第一次争吵的时候还要强烈。只是彼此还有爱,就只能小心翼翼地绕开这道裂痕,努力地维系着两人之间的感情。

过了一个月,菲菲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很焦虑,她不确定立夏到底是怎么想的。看着医院的B超单子,立夏彻底蒙了。

当天他并没有完全喝醉,他又犯了当年对云婷一样的错误,只是报复性地发泄着自己的欲望,他想起禹心说让他去结婚,他就生气。只是立夏根本没有料到这一次还弄出了个孩子。

想到自己要当爸爸了,立夏的心就不能再那么冷漠。他从没有想过原来自己心里也有这种渴望。这件事他对禹心说不出口,他每天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禹心。他只是一味地想,完了,彻底完了,禹心不会原谅他了。

立夏爸妈已经在张罗着他们要结婚的事情了,一下子不但有了媳妇还有孙子,真是双喜临门。尽管到菲菲家他父母没有给好脸色,还是认了。菲菲父母自然非常生气,立夏家跟他们家本来就门不当户不对的,当年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就不赞成,现在还不明不白地弄了个孩子出来,将来立夏怎么会把菲菲放在眼里。

“结婚前必须买房,写菲菲的名字,否则明天就把孩子打掉,我们家的女儿还怕找不到好人家?”菲菲爸是真的生气,白白便宜了他们家袁立夏。

“好,好,明天就叫立夏菲菲一起去看房子。”立夏妈满口答应。

到了家立夏妈自然要问立夏要钱,她在合计着拿出自己的积蓄,怎么着也买间大点的房子,就算买不了大的也得买个地段好一点的,叫亲家瞧一瞧,他们家也是有能耐的。一到结婚,男女两家就互相较着劲,生怕被对方看扁了。

“那个钱我不会动的。”这是立夏最后的坚持,他已经对不起禹心了,不想自己在他心里变得一文不值。

“现在不动什么时候动?”立夏妈也不理解,攒着钱不就等着这一天吗。

“你就当没有这个钱吧。今年我拿了分红就能买房子了,这件事再等等。”

“我能等,你丈母娘不能等!再说了结婚连个房子都没有,你跟菲菲怎么交代?”

“她愿意就愿意,不愿意拉倒。”立夏说完摔门就走。

立夏来找禹心,他的心已经完全乱了。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他铁定不会结婚,但是孩子是无辜的,而且他心里听到自己要当爸爸的时候就激动莫名。不过这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他只要禹心一句话,只要禹心让他别结婚,他就不结了。

这个时候的立夏根本没想到自己多么自私。他抱着禹心求他原谅,求他说一句,不要结婚。泪水已经完全蒙住了禹心的眼睛,他平静地听立夏说完,擦掉眼泪,说了一句,“恭喜你啊,立夏。”

“禹心,你不要这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跟我说,叫我不要结婚,快说啊!”

“立夏,我真的为你高兴。”禹心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他爱的那个人要结婚了,要当爸爸了。总是怕这一天到来,现在终于来了。

“你真的舍得我?”

“是你先舍得我的。”本来不想这么说,本来能好好克制住,可是他的心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他终于忍不住,还是说出了口。是你先舍得我,现在却又要我来挽留你,立夏啊立夏,你就是这么爱我的么。

是不是当初真的自私一点,诚实一点,不要把立夏往外推,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了?

但那样就不是他陈禹心了,这么多年立夏没有亏欠他什么,相反是他欠立夏太多。一想到这里他就后悔刚才说了那句话。禹心擦擦眼泪,又笑起来。

“婚礼是哪一天?我要来吗?我要去买红包了。我…”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第二十三章:生活的意义

禹心终究还是没有去立夏的婚礼,他的红包里只塞了一张卡,卡里有立夏的钱和他的贺礼。这一天他终于觉得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喝了很多酒,不敢去看立夏的消息,也怕有人在他面前说起立夏的名字。

这么多年每次过生日立夏都陪在身边,只有今年他是一个人。立夏来找他他也避而不见,再见也只有伤心。时间会慢慢治好他的伤口,他已经不再去想立夏是不是幸福了,那是他的选择,他只是尊重他的选择罢了。

他不再接立夏公司的活来干,但立夏悄悄地找了些相熟的人来给禹心送钱。现在禹心除了赚钱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还有两年,他的一百万还完全没有着落,现在身边只有十来万,也许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一定能够赚够这一百万,他默默地想。

六月份禹心毕业了,他把父母姐姐接到省城来好好玩了一趟。他还安排了陆老师跟他们见一面,自从立夏结婚后,他也不排斥跟她接触了,说到底他也想有个人在意自己。但是他们都没有说破,禹文爸妈也没觉察出什么来。

立夏进了一家大公司,一边上班,一边兼职,为了赚钱简直就像拼命一样,有两次他还晕倒了被同事送去了医院。

“陈禹心,你很缺钱吗?”他的主管来看他的时候,非常不解,他的工资不低,又没有成家立业的压力,有什么值得他这样不顾身体地去拼命。

“缺啊,你不缺吗?”禹心觉得他问得很好笑。他现在到有些立夏那种不太正经的腔调了。

“我不缺,我就缺男人。”他早就听说过这个样貌出众的男孩子跟X公司的袁经理有一腿的事情了,毕竟他们这个圈子不大,转来转去地都是些熟人,这种八卦不比男女之间那样普遍,一听就让人过耳不忘。

禹心冷哼了一声,侧过身没理他。

“我也很优秀的,”他看禹心不踩他,“我来追你怎么样?”

“无聊。”

禹心当然以为他是故意取笑他的,现在立夏结了婚,就他一个人成了笑柄。

“真的,你考虑考虑我。”

禹心看他离开,感到一阵反胃,并不是他长相丑陋,也不是他哪里不好,反正一想到自己被这样调戏就觉得不舒服。如果他再这样的话,禹心就考虑辞职了。

立夏的孩子应该出生了,不知道长得什么样。有时候禹心也觉得等再过几年,等他完全忘了立夏,就找个女孩,好好过日子,他也在心里默默期待这一天快快到来。

只是到了四月份的一天,这天他感到人有点不舒服,就放下工作早早地睡了,他一睡下去就开始做梦,梦见禹文一直对着他笑,问她笑什么,又不回答。禹心从梦中惊醒,感到浑身冰凉,一直冷得发抖。这时候快十二点了。他的电话响了起来,吓了他一大跳。

是立夏。好久没听见他的声音了。

“禹心,我突然就想给你打个电话。”

“嗯。”

“禹心,你怎么了?”

“立夏,我害怕。”

他说话的时候还是哆哆嗦嗦的,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一直盘踞在他心里,让他忍不住就跟立夏求救了。

立夏赶来的时候禹心还在发抖,问他哪里不舒也说不出来,就是整个人发抖。立夏抱住他,拥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好不容易才睡着了。

禹心瘦了很多,背上一点肉都没有。立夏亲着他的额头,心里难过极了。他们两个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第二天凌晨,他们还没醒来,就接到禹心父母的电话,禹文死了。毫无缘由地就死了。禹心愣着半天说不出话,眼泪就像珠子一颗颗滚落下来。

他们一起回去参加了禹文的葬礼。禹心妈一夜之间头发都白了,一看见禹心回来,抱着他哭了很久很久。禹文的离去给他们都带来了太大的打击,包括禹心,他们一下子都感到生活失去了意义,那个傻姐姐在的时候是个累赘,不在了却完完全全在他们心里留下了一个空空的洞,任什么东西都无法填满。

“禹心,你以后也别回来了。我们会照顾自己的。”以前总不舍得放禹心离开的父母现在完全没有必要再牵绊他了,禹心说要带他们一起去省城,他们也没同意,“省城就不去了,去了给你添麻烦。”

“禹心你也不小了,好好找个姑娘,过年了带回来我看看就心满意足了。”

“禹心…”他们叮嘱了他很多事情,到最后连立夏都看不过去了,就说别走了,我们一起再住一段时间。

立夏陪着禹心在老家又住了一个月,放着刚出生的女儿不管,任他妈怎么打电话都不回去,到后来索性关机了。可是他现在做这些禹心已经感动不起来,他的心完全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

好不容易他们才又回到省城,禹心又一头埋进了工作。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这一年的时间,他就这样失去了爱人,失去了亲人,越来越不明白,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有当他看到银行卡的数字越来越大的时候,才又感觉到一丝丝喜悦,拼命挥霍的生命就赚来这几个数字的翻转,从这里面才体验到了活着的真实。

他必须继续履行这一百万的约定。

打定主意这一刻,他又找到了生活的方向。

他赚了二十万,又赚了三十万,四十万,当年那个摔倒在田埂上的他怎么会想到终有一天,他在短短两年时间里就赚了七十多万块钱,加上他的之前的积蓄,到了他二十五岁前夕,竟然凑满了九十多万。只差一点点了。这几天他几乎不眠不休,但就是都跨越不了这个数字。

他想过找立夏,也想过找他亲生母亲,但是最后都放弃了,他没有去找他们的理由。还有一天他就要二十五岁了,那个一百万的约定一直缠着他,这时候只要谁能给他十万,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他想到他们主管,如果陪他睡一晚不知道能不能借他十万块钱,他被这个想法逗笑了,想到自己竟然已经疯狂到了这种地步。

主管已经在整理公文包了,他快要走了。禹心站起来,他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什么事?”他问他。

“能借一步说话吗?”

我们两个走进电梯,里面空无一人。

禹心说不出口,可是他需要钱,他一定要在二十五岁前拥有一百万。

他拿出自己的钥匙晃了晃,放进主管的裤兜里。

“我需要一笔钱,十万就好,没有十万八万也行,至少要八万。”他吞吞吐吐地说完,脸红成一片,“今天就要,将来还你。”

他刚要出电梯门,却被主管拦住,把他逼在墙角,又按了顶楼的按钮。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你说出来,你想怎么样?”

“你不是缺男人吗,我陪你上床,你借我十万。”

“你真的很缺钱?”

“对。”

“你觉得你值十万吗?”

“只是借,我会还给你。”

“只听过买春,没听过借春。你说借又说陪我上床,谁信?”

“算了。”禹心一把拍掉他的手,转身要走。

“我可以借你,不用上床,只不过你要答应我,让我追你。”

禹心愣住了。

第二十四章:自由

他终于拿到了一百万,装了整整一书包,很沉,他约了立夏,一起回了老家。这时候立夏买了车子,他们终于不是赶着汽车回去了。立夏以为禹心回心转意,心里也有些激动,立夏二十五岁了,自己错过了他的二十三岁、二十四岁,将来的日子不想再错过了。他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婚,他始终没办法放弃禹心。那么多年的坚持,已经在他心里烙上了印,他只爱禹心一个人。

他们一起来到禹文的坟前,立夏爸妈站在一边。这天禹心难得穿了西装,打好领带,他从未这样年轻帅气,立夏看得痴了一般,他终于认识到禹心是个男子汉,不是长得像女孩了。

“姐,我来看你了。”禹心跪着,拉过一旁的书包,“我今天二十五了,赚够了一百万,这个钱是为你存的,也是为我自己存的。”他把钱一摞摞地码好。“今天我全部送给你。”

他从内袋里掏出打火机,一手挡着风,“姐,我这辈子不会结婚了。我照顾好爸妈,你就放心吧。”

他点燃了钱堆的一个角,火慢慢就起来了。

“禹心,你干什么呢!”禹心爸一把把他拉开,想去扑灭火。

“爸,你别动!”立夏也伸过手来要去抢救这些钱,“你们都别动,这钱是我赚来的,得听我的。”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立夏说的,有了足够的钱就有了足够的自由。

“禹心你别这样!”立夏痛苦极了,禹心这个样子,他太难过了,“我爱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之前我犯的错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一辈子。今天我当着叔叔婶婶禹文的面,求他们做个见证!”

“不用了,”禹心不知道他为什么现在还要说这个,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事情了。“从此以后,我们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禹心站起来,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束缚他了,那些曾经爱恨就像他的左脚一样留下了疼痛,但无法阻止他继续往前走。他终于获得自由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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