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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娱乐圈之你是不是想撩我 上——鹤峥

文案:

奚远生来就是该做明星的料。

可他没想到,自己死了还得做明星。

重生套餐买一送一,抱着从海里捞上来的神颜影帝,三十八线小鲜肉叶远溪横空出世。

经纪人:“这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金大腿,给我好好抱紧别撒手!”

金大腿:“偶像,我喜欢你十几年了,睡粉不?”

一个重生后和成为国际影帝的迷弟谈恋爱的故事。

猴子捞月算什么本事。我,海底捞男票。

内容标签:娱乐圈 重生 甜文 爽文

主角:余枫乔,叶远溪

第1章

奚远觉得自己是倒了血霉了。

老天待他是真薄。

前一刻还被绑在自己的公寓里被自己的爱人从背后掐着脖子到窒息,闭上眼的最后一秒感受到的是吻上皮肤的滚烫火焰。

他可能是第一个被自己男朋友掐死最后在公寓里当场烧掉的公众人物。

濒临死亡的他内心一片空白。

甚至觉得挺好的。

终于解脱了。

和这个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爱的世界终于能说去你妈的再见了。

结果现在一睁开眼,他就发现自己正泡在冰凉的巨大湖泊里。

水是澄净的蓝色,他睁开眼的时候还能看见从自己嘴里飘出来的一小串泡沫。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自己怎么突然读档重来了。

他只知道,按这个下沉的速度,他要再不游上去。

怕是半分钟后又要凉了。

奚远从小在水乡长大,水性非常不错,这会儿虽然泡在水里但也并没觉得多难受。

估计是刚掉下来。

心里暗骂了一声,他双脚向下踩着水,及时止住了自己下沉的趋势。

他拼命甩掉了身上浸了水后沉得宛如甲胄的毛呢大衣,张开手臂向上游去。

他死之前吧,虽说很久没有离开家了,但偶尔也会看看天气预报,知道现在A城的温度已经直逼40摄氏度,鸡蛋都能给烫熟,绝对不是能穿大衣的时候。

他现在这是在哪……

脑子里一边胡乱思考着,他一边奋力向上,调动着身上最后一点力气,往光源处游去。

等等。光源。

我的光源呢??

光呢??

天上这个巨大的黑影是啥?鲨鱼??

人形的鲨鱼?

诶卧槽。

头顶的大哥你谁!?!?

挡我路了!!!

奚远在原地扑腾了几下,想紧急掉个头,结果没来得及,直接呈双臂张开迎接未来式接住了那位在他脑袋正上方沉下来的男人。

妈的,好大个儿。

奚远跟接住了个砝码似的,整个人都跟着他往下沉了沉。

他吃力地保持着身形,低头一看却发现这人闭着眼睛,双手安静地在身子两侧垂着,一脸安详的样子。

不知道是已经淹得快进入极乐世界了,还是根本就没什么求生欲,怀里的人宛如睡美人一般沉静的脸庞和鼓着腮帮子快要没气儿了还在见义勇为的他形成了鲜明对比。

奚远觉得既然这么淡定,不然干脆让他沉底自生自灭去算了。

但想想自己现在这条命也是白捡的……

有条命真的不容易。

自己真是老天派来拯救他的天使。

奚远在心里叹了口气,单手揽住那人的腰,强硬地把他搂在身侧。

这位大哥手长脚长,估计已经是没什么直觉了,被他扯住之后跟个破败的娃娃一样趿拉着,完全阻挡了奚远的动作,碍手碍脚的。

靠着半边手脚艰难地终于突破水面,奚远咳了两声之后,大口呼吸着空气。

等到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终于平稳下来了一点,奚远把视线从水面上挪开。

刚一抬眼,他就看见了岸边乌央乌央围着的人和摄像机。

这是怎么。

见义勇为现场拍摄准备回头就申报感动中国青年么。

懵逼了一两秒,奚远才想起来把手上的那位耷拉着的仁兄往上捞了捞,好规避他明明已经被捞上来却被憋死的风险。

在旁边那个湿哒哒的脑袋出现的那一刻,岸上爆发出了巨大的尖叫声。

奚远被吓得呛了一大口水进嘴里,凉的他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第一次觉得听不见也挺好的。

再等等。

他听见了??

所有岸边正准备救援的,已经下了水的,急晕过去刚被掐醒的粉丝和正在扒衣服要往下跳的经纪人就看见,湖中间抱着余枫乔上来的那个年轻人不动了。

奚远不确定地停在原地,听着旁边嘈杂却真实的声音,听着奋力向他们划过来的皮划艇上那激昂翻起的水波声。

当然也听到了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男人咳水的声音。

“发什么呆!把枫乔递上来!”等救援的人靠近之后,皮划艇上一个带着方框金边眼镜的男人探出大半个身子伸出手,表情看起来非常急切。

奚远迷茫地看着他们,反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在前头一帮人手忙脚乱地拉扯下,奚远一起帮忙把旁边的人推上了船,接着就对上了俩差点杵到他脸上的黑洞洞的镜头。

他眨了眨眼睛。

“谢了。”等他也被拉上了皮划艇,他就见旁边那个眼镜男抹了把脸,“叶远溪是吧,我是枫桥的经纪人,这次多亏你了。”

奚远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枫乔最近状态很不好,等过两天缓过来了,我叫他亲自当面和你道谢。

奚远再点了点头。

“怎么不说话?”那位经纪人似乎还挺关心他,“是不是太冷了,嗓子不舒服?”

说话??

沃的天,我哑巴了这么多年,这回竟然还能说话了??

这……业务不熟练。

不太会啊。

奚远摸了摸自己的喉结,有点紧张地低声嗯了一声。

“等回了宾馆好好休息吧,我让枫乔的助理过去照顾你,这次太谢谢你了。”

也没再管他的回复,那位经纪人就转回过身去照顾那个什么枫乔去了。躺着的那人从侧面看五官立体,沾了水的睫毛和扇子似的夸张,但却非常英气。

但奚远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这儿。

他只是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毯子,有些紧张地搓了搓大腿。

突然就不是残疾人了,有点小激动。

岸边有早就等着的医生,奚远过去之后任他们摸的摸拍的拍,人被转了二三十圈终于才被放行,说最好一周内的拍摄计划都先暂停,在宾馆休养。

旁边的人哪有敢说不的,连忙全部点头。

奚远抬头扫了几圈,发现有不少在荧幕上非常活跃的面孔,但大部分都围在另一处,只有一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女士过来拍着他对他说好好休息。

他乖巧地笑着点头。

那位经纪人先生虽然看起来非常忙的样子,但也没忘记答应奚远的。

没过几分钟,一个男孩儿就背着大书包跑过来说自己是余枫乔的七号生活助理,这几天过来照顾他,让他有什么需要的就直接说别客气。

奚远点点头,对着面前的男孩儿笑了笑。

嘛。

好大的架子。

生活助理都有七号。

葫芦娃呢。

瑟瑟发抖地裹着毯子,奚远在那位助理的陪同下进了住的宾馆。

因为他的房卡似乎放在了大衣里,所以他们又花了一点时间在前台重新领了房卡,都处理好了这才往楼上去。

“叶哥你有事叫我啊,我就在隔壁!”那个看起来胖嘟嘟的男孩子帮他里里外外收拾好了房间,还给他去楼下餐厅拿了杯热的姜茶。

刚冲进浴室洗了个战斗热水澡的奚远闻言,打了个喷嚏,之后再点点头。

他原本习惯性地想打手语说谢谢,还好在伸出手的一瞬间努力地忍住了,手在空中僵硬地转了个方向,拍了拍那位助理的肩膀。

“嘻嘻。”那个男孩儿看起来也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仰着头,笑得都能看见他的牙根子,“那我走啦,叶哥你好好休息。”

接着,奚远就被留在了房间里。

这儿的房间不大,奚远站在现在在的位置,一眼就能扫到头。

没什么太大个人风格的宾馆房间,衣服像是已经收好放在了衣柜里,剩下唯一的私人物品估计就只有摆在床头的手机。

奚远走了两步过去拿起手机。

但指纹解锁之后,他看着空空荡荡的屏幕,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他车祸之后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被罗嘉锁在家里。

虽然奚远不知道抑郁症和必须呆在家里有什么关系,也不觉得他一个失聪又失语的大龄作曲家能对社会有什么危害。但他纵容罗嘉也习惯了,本身自己也没什么外出的需求。

之前听力还好的时候他一般也就是呆在家里写曲子,但完全听不见了之后,他基本就颓成了一个废物。

奚远的手机在车祸的时候就被碾成了饼,但他不管是银行卡还是现金都全在罗嘉身上。他一直没机会和罗嘉提,之后也就一直没用过手机。

那半年多里他每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看看书,帮着罗嘉打扫打扫房间做做饭。

罗嘉心情好的时候倒是会写字和他说话。

只可惜大部分时候他的心情都不怎么好。

就在奚远出神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两下,吓得正在发呆的他差点脱手给扔窗外去。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奚远这才低下头看着上头的弹出来的推送。

今日头条:#余枫乔落水#       #叶远溪海妖#

第2章

海妖?这是个什么新兴的时髦形容词?

奚远也忘了自己刚拿手机是要干什么了,拿着手机往后无意识地挪了挪,在感觉到小腿蹭到后头床沿了之后,顺势坐到了床上,拿着手机点进了这个热搜。

用着标准的老年人看新闻手势上下划着页面,他手拿得远,眯着眼睛看了好久发现眼睛有点对不上焦,屏幕上的字儿远看近看,都是模模糊糊的。

前前后后看了半天,奚远都没找到一个正确的能完全看清全部小字的姿势。

直到把手机贴在鼻梁前才好了些。

啧,怎么回事儿。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都不会好好保护眼睛。

竟然是个近视眼。

之前看不清楚,他还以为是一直在水里泡着没对上焦的缘故。

奚远放下手机,往前头走了两步,在床头柜摸了半天摸了一副眼镜出来戴上。

大概是小孩儿要漂亮,眼镜的旁边还放着不少日抛的盒子,棕色的绿色的灰色的,种类非常丰富。奚远拿着对光研究了半天,最后还是塞了回去。

他吧……手残得厉害。

之前一次帮罗嘉戴隐形眼镜的时候,人差点没被他给捅瞎,事后他还被扇了一巴掌。

妈的。奚远摸了摸自己的脸。

自己当时是这么忍下这口气的来着?

现在想起来他也奇怪。

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奚远倒在床上,柔软的黑色头发在蓬松的白色枕头上显得有些凌乱,奚远在两个枕头的凹陷处蹭了两蹭,拿起手机仰躺着继续往下看。

这热搜估计是买的。

奚远划拉了两下,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原始发博的都是些有名的营销号,上面的文字夸奖的十分统一。通篇都在赞美叶远溪这个还未出道的英俊小生是如何的人美心善,如何的临危不乱,在万分紧急状况下凭借一己之力解救了他人。

好在说的还算清楚,里头说明白了这次出意外的原因是摄制组安排出错,余枫乔所处的那处地方在很早前就已经是危险地。

完完全全撇干清了叶远溪陷害余枫乔蓄意炒作的可能。

虽然这文笔吧,十分浮夸。

只不过观众们似乎都还挺买账,使得叶远溪那个空空的连条广告都没开的微博号瞬间増了小一两万的粉丝。

这些通稿在最后顺便还宣传了一下,叶远溪和那位被他救了的,在国际上名声大噪,第一次回祖国发展的英国籍华人余枫乔余先生要一起合作的综艺。

娱乐圈里能被在这种通稿里喊先生的人真不多。

奚远原来算一个。

可惜已经死了。

奚远自己的内心其实倒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看完了上头的通稿,他手指往下一划,就看见了……

嗯……看见了,自己的照片。

少年不过十八九岁模样,略长的头发被水浸湿后贴在额头上,青黑的发丝衬得一张消瘦的脸愈发苍白。

叶远溪原本是打算走模特路线的,颧骨高,鼻梁非常挺,五官立体皮肤苍白,是很标准的高级长相。

但唯一让他和那一溜一溜男模区分开来,让经纪人一眼看中想让他出道唱歌演戏的,就是他的一双眼睛。

听说曾经有人在之前拿着他的眼睛当范本,前前后后来来去去动了十几回刀子,世界级的专家亲自下场,最后都没能模仿出叶远溪这双眼睛的七八分风韵来。

似喜非喜,似怒非怒,回眸顾盼间的眼神流转,活能要了人命去。

原本在捧他出道之前,公司里就担心叶远溪的眼睛是不是过于风情了些。

一开始以为是小明星想要上位,看着他们总带着些谄媚的情绪,可把人带到办公室好好训了一通,才发现这人天生从小就这样。

叶远溪他祖爷爷,他爷爷都是唱戏的。

他爹妈死的早,隔代被带大,从小就是在破败的戏园子里长大的。

话还没会说的时候,就咿咿呀呀就会学着他们唱了。戏班子里有不少老时候的名角儿,看着叶远溪生的好看也喜欢教他。

小孩儿的可塑性强。

一来二去的,叶远溪就学会了不少他们的腔调。

举手投足,都是另一个时代的风情。

照片里的人眼角上扬,浓黑的睫毛给他勾勒出一道完美的眼线。鸦翅一般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投下清晰的光影。

似乎是被面前的镜头吓懵住了,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神情有些迷茫。

但一个明显要成熟许多的灵魂又令他拥有了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淡定眼神。

倒还真有点像个在海里遇见了失足的美丽人间男子的海妖。

——这是底下的评论说的。

看着下面两万多条的评论,奚远觉得这是一条买的非常值得的热搜。

而且按他的经验,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来联系他了。

果然,好的不巧的,就在下一秒,手机就响起来了。

这回奚远倒是没被吓着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结,清了清嗓子,本想接起电话,最后却发现还是有点紧张。想要划开屏幕的手指又顿了顿。

接着,奚远张嘴吊了吊嗓子。

“咿——呀——”

“八百标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边跑炮兵怕把标兵碰……”

诶不错不错,这把嗓子竟然还是上上品。

奚远自己品了品,觉得是个能唱歌的好嗓子。

做完了这些准备工作,他才接起已经亮亮暗暗了好几遭的电话。

“喂。”少年人的嗓音透亮,非常有磁性。

“叶远溪你胆子真大了啊,攀上余枫乔就敢不接我电话了是不是!!!!”

“啊……”

“连话都不会说了!你他妈是被泡傻了吧你!”

“没有。”奚远终于吐出来一个完整的句子。

时隔多年跟人对话的感觉,非常不错。

“没有就好!”那头的背景音很嘈杂,“听着,我找人打听过了,余枫乔就住你楼上的楼上,VIP楼层999。你现在就过去,探望他也好勾引他也好。反正,总之必须搭上话!”

然后你们就可以继续发通稿?奚远在心里说着。

没有火通告就先每天飞,靠绯闻,还是同性绯闻炒出来的明星,奚远自己都看不起。

但他也知道轻重,知道这个经纪人对这个还没正式出道的艺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我知道了,现在就去。”

话尽量捡少的说,奚远很快就挂了电话。

从小孩儿五颜六色的衣柜里面挑了一件符合他自己品位的黑色长大衣,奚远慢慢悠悠地晃进了电梯间。

等会儿是说门敲不开还是说他被赶出来了呢……

真情实感的阳奉阴违可还真是件难办的事儿。

在电梯打开的时候,没想好要怎么意外错过余枫乔的奚远意兴阑珊地抬了抬眼睛。

接着,他就看见了外头眼熟的眼镜经纪人。

还有他后面的一位医生。

步履匆匆的他们并没有注意到电梯里的奚远。

等奚远慢慢悠悠走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闪身进了里头的房间。

那个殿后的医生似乎并不是很清楚这种度假区VIP酒店房间门的厚度,轻轻一推就走了,并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门没有关上。

托他的福。

奚远站的老远就感受到了里头经纪人先生的怒火。

“你他妈殉情就不能挑个好时候??明天就是奚远的追悼会!你就要这样半死不活地去见他吗!!你好意思让奚远看见你现在的样子吗!!”

啊哦。

揣着口袋的奚远顿在了原地。

明天是我追悼会啊。

第3章

奚远觉得这事儿着实挺巧的。

他原本对自己还能见到自己最后一面其实并没有抱着多大的希望。

毕竟这件事,连讲出来都已经这么拗口了。

至于实操性,那基本就是没有的。

以他对罗嘉的了解,这次的追悼肯定是要大操大办的。

像这种像是不经意的,但又理所当然的,既不会被说买热搜摆拍,还能突现出自己梨花带雨深情不悔的完美机会,谁不把握谁傻逼。

也还好自己在火里估计也被烧成灰了,至少尸体是没有任他糟蹋的余地,只不过一想到罗嘉到时候估计要抱着他的骨灰盒哭,奚远还是觉得他脏了自己轮回的路。

真他妈操蛋。

啧了一声,奚远摸了摸下巴,有点烦躁。

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见自己也逗留了能有两分钟了,奚远转身就打算走人。

现在时间还不晚,他打算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想想看明天有没有办法能混进自己的追悼会里去送自己最后一程。

至于勾搭余……余枫乔这件事。

是叫这名儿吧,他挠着后脑勺回忆了一下。

他其实也明白他经纪人的想法。

毕竟这位先生看起来就是个大腿,自己又一不小心成了人家的救命恩人。

命都是他给的了,捆绑炒作一下怎么了,连这都不配合,那简直就是没有人性。

但奚远私心里觉得没这个必要,他作词作曲十几年的功底,再去系统练一练唱功,不愁没销路。

他觉得自己都能看见光辉灿烂的未来了。

抱着大腿炒作这种事情,一次也就罢了,哪能绑定人家变成长期饭票。

这个善缘,不结也罢。

有这空闲,还不如想想明天怎么混进自己的追悼会现场。

就在奚远思绪越飘越远差点就收不回来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

“诶!小溪,你怎么来了?”

他对自己的新身份适应得倒还挺快的,转过身去扬起的笑容礼貌又乖巧。

转过去才看见,他后头正站着的是今天早先那个唯一没有凑过去关怀余枫乔,而是过来和自己说话的那位女士。

“快到程阿姨这里来,外头站着冷不冷啊。”那位女士朝着叶远溪连忙招手,“都说了你徐叔叔嗓子已经没大问题了,你还过来,也真是有心了。”

叶远溪不明所以,但还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不管要干什么,先应承下来再说,

这个小年轻的嗓子是真的漂亮,说话上扬的尾音清亮,有些少年的轻快稚嫩,但更多的却还是属于男人的磁性,要是好好上几节课,唱歌完全不是问题。

“赶紧进来吧,站走廊上吹风干什么。”程悦裹紧自己外头的大衣往门外走了两步,一把把叶远溪拉到了房间里来。

房间里的暖意非常足,叶远溪也并没有很拘束,和程悦一起脱了外套在沙发上坐下。

听到外头的动静,书房的门被打开,里间走出来一位大约五六十年纪的儒雅男人。大约是身体不好,这会儿在室内,也穿着厚厚的毛衣,外头还严严实实裹上了防风外套。

叶远溪动作极快地站起来把沙发让给了那位先生:“您坐。”

“好好好。”许昌在自己太太旁边坐下,招呼叶远溪在左右边的小沙发上坐下之后,转头嗔怪地说了自己太太一句,“今天小叶都掉那湖里去了,你怎么还让他上来。”

“我今天早晨随口提了一句。”那边程悦笑着叹了口气,“说是你的喉糖吃完了,问他有没有空今晚我去他那儿再拿几颗,结果谁知道这孩子上心了。我本来只是想去看看他,一开门就见他刚好站在门外。”

叶远溪嘿嘿笑了笑,在口袋里摸了两摸,掏出一小袋用牛皮纸仔仔细细包着封好的小袋子来,站起身来双手递过去给许昌。

也得亏他运气还不错,刚穿上大衣的时候往口袋里一掏发现了这个,拿鼻子下闻了闻发现有股枇杷叶的味道,懒得再回去一趟,就没往外放。

哪知道这竟然是给这位准备的喉糖。

“有心了。”许昌笑着接过,“要不是有你这个,我怕是这个节目都录不安生了。”

“是啊,多亏你爷爷竟然还有这么个偏方,不然我们老徐估计在这儿是半天都呆不住的。”

“哪里哪里。”叶远溪摆手,“能帮的上忙我也很开心。”

“好好吃着吧。”程悦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小厨房里刚好给你和枫乔炖着姜汤,我去给你拿。”

也没等叶远溪再谢,程悦就带着姜汤折回来了。

“餐具都是酒店的,我做之前涮了好几遍。这会让经纪人助理什么的估计都在外头处理今天的事儿,可能顾不上你们,外头买的怕不干净,我就给你们弄了点。”

“谢谢阿姨。”叶远溪看见还冒着热气儿的这两碗东西,十分窝心,转头过去对着程悦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漂亮的年轻人笑起来跟朵向日葵似的,带着点儿傻气,没有半点虚情假意的意思。

“你帮我给枫乔也拿过去吧。”程悦让他把另外一碗也拿上,“他算是外国人可能不信这些东西,但姜汤驱寒还是很好的,你帮我看着他喝完去。”

“啊?”叶远溪惊了惊,自己可是刚从那儿逃回来啊。

但看着程悦期待的笑容,他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犹豫了一刹那很快就答应了下来,当着程悦的面咕嘟咕嘟喝完了一整碗姜汤之后站起了身。

笑呵呵地挥手,他端起桌上给余枫乔的那份姜汤:“那阿姨叔叔我先走了,有什么要帮忙的叫我就是。”

“去吧。”徐昌和程悦朝他挥了挥手,送他出了门。

十五分钟后,叶远溪又重新站回了熟悉的走廊上。

看着余枫乔没有闭紧的房门,他长叹了了口气,抿着嘴满脸无奈地敲了敲门。

里头经纪人在训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远溪耐心地在外头等着。

听到里头越来越近的急促脚步声,叶远溪心里预感不太对,端着汤往后退了一步。

果然,开门出来的经纪人气势汹汹:“说了不接受采访不接受!!谁啊!!”

等到他一口气呵斥完了,他才看见走廊上缩着脖子站着的是叶远溪。

“你怎么了来了?”经纪人也有点不好意思,往后退了一步让叶远溪进来,“先进来吧,外头冷。”

叶远溪点头站了进去,但没有往里头走,只是蹭在了门口。

经纪人有些疑惑地转头:“你站那儿干什么。”

“不……我就不进去了。”叶远溪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是程阿姨炖了姜汤让我给送过来的,我放下就行了。”

“那你进来放呗。”经纪人笑了,“那么紧张干什么,枫乔也说要和你亲自道谢的,他这会儿就在里头。里头也有他的医生,刚好给你看看。”

“不不不不不不用了。”叶远溪连忙摇头,“我身体很好的,就泡了那么一会儿没事的。”

经纪人这倒有点疑惑了:“怎么?不方便见他?”

“也不是。”叶远溪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就是……恩,不太好。”

经纪人瞬间就明白过来了,想着也不知道是该说这孩子是太傻还是太老实,哭笑不得地看着靠在墙角眼神飘忽的叶远溪。

他两步走过去一把把叶远溪扯到了里头:“不用担心,进去吧。”

站在房间中间的叶远溪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想笑,呆在原地苦哈哈地拎了拎嘴角,往里头走去。

里面的医生大约是刚收工,正弯腰整理着自己的医药箱。坐在一边的余枫乔在扣着自己衬衫袖口的扣子,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从叶远溪站着的的角度,只能看见他颜色稍浅的浓密头发和修长的脖颈,以及在白衬衫里非常明显有凸起的脊椎。

自己没多久前刚摸过,叶远溪是非常清楚他那看上去线条优美的背到底是有多硌人。

明星大多瘦,叶远溪自己也瘦。刚洗澡的时候他站在浴室里,从头摸到脚,半天都没摸到自己身上的任何一点多余的肉来。

这让常年久坐原本都有了一丢丢丢丢小肚子的奚远感到非常不适应。

但面前的余枫乔却并不一样。

他瘦的很憔悴,甚至都已经有些病态,仿佛是刚刚大病过一场。

不管怎么样,这绝对不是一个艺人该有的能呈现在公众面前的体态。

“如果感觉状态不好,随时给我打电话。”站起来的医生脸色也非常不好,皱着眉头对余枫乔嘱咐。

余枫乔点点头:“麻烦你了,我没事。”

“没个几把。”叶远溪听见那位医生轻声咕囔,背上医药箱的带子往外走。

但走了两步,不知道是想起点什么,他又转回过头来,抓着箱子的带子纠结着措辞。

只听他说:“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节哀。”

“我知道。”

余枫乔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交握着,低着头看着地毯,说话说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能要了他的命:“我知道的。”

叶远溪站在那两人中间觉得万分尴尬。

他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啥,但眼前余枫乔这哀莫大于心死整一个没人气儿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来的可能真不是时候。

这个人的悲伤多的都已经要溢出来了,沉甸甸地浸染着空气的每一个角落,搞得叶远溪也怪难受的。

也不知道是余枫乔的谁去世了,能让他这么惦念。

那个人也真是够幸福的。

“小叶你站着干什么。”只不过还没等他悲凉多久,身后打完电话的经纪人就回来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没事没事。”叶远溪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把手上的姜汤放下,“这是程阿姨炖的,现在还热着。”

说着,叶远溪低头用手背试了试碗的温度:“现在喝应该刚好,你赶紧喝了吧,泡了水喝点儿驱寒的好。”

“谢谢。”余枫乔抬起头来,疲惫地朝他点了点头,单手拿起碗递到唇边,“今天麻烦你了,现在还要你来送这个。”

“没事没事。”叶远溪摇摇头,“就下水游了两个来回,不算什么。”

余枫乔的手很大,形状漂亮手指修长。

本该是双拿出来就能让人惊叹的手,这会儿端着碗能却能看见他露出来的手腕处都瘦的有些脱型了,看着很让人心疼。

“你注意休息啊。”叶远溪也忍不住叮嘱了他一声,“我先走了。”

“诶小叶啊。”经纪人却突然叫住了他。

“嗯?”叶远溪转头。

“之前你不是提起说你周六要飞回海城有事么。明天我和枫乔刚好也要回去,我顺手就帮你买了机票。你回去收拾收拾行李,跟我们一块儿走吧。”

叶远溪站在原地有些愣。

他还正想回去呢,这就有机票送上来了,这也太周到了吧。

“你是要去哪?我看看下飞机之后你是和我们一道走,还是叫个车来接你。”

叶远溪也来不急惊叹于救命恩人这么好的待遇了,连忙开口。

“我是要去奚远……先生的追思会。”

第4章

“什么?”经纪人在听见他说的话之后,眯了眯眼睛。

奚远多么老道的人啊,眼睛一瞟,一眼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赶着开口:“我之前住的地方离奚远家很近,两个人也有过走动,所以这次他出意外,我本来……于情于理都是要回去看他的。就算进不去现场,我也是要去送送他的。”

经纪人哦了一声,点头笑笑。

想想也是,这样的小年轻能接触到奚远,这个理由听起来好像合情合理。

毕竟能在那种情况下把余枫乔救上来,难道趋利心还能盖过求生欲了不成?

飞快稳住了自己的心绪,经纪人先没考虑自己庞杂的内心戏,开口就答应了下来:“好的,到时候……”

原本一直沉默着地在出神的余枫乔这会儿却突然抬起了头。叶远溪转过头去,冷不丁被惊艳了一把。

可能是上帝都觉得不把人家打造的精致一点都对不起他爹妈跨洋恋爱。

高眉深目,余枫乔那一双沉郁的深蓝灰色的眼睛像极了暴风雪后的寂静天空,整个人身上带着的气质却又带着东方的清癯儒雅。

奚远曾经也是那个所谓忧郁型王子系小鲜肉罗嘉罗大明星的男朋友,在家见多了美男子拉屎放屁还家暴,本应该对这些美色无动于衷才对。

但他还是觉得余枫乔这人吧。

神颜。

人间烟火,根本配不上他。

但这位谪仙似的人物却不知道被他们对话里的那一点戳到了,现在看向他的眼神骤然变了个模样。

等到他站起来,叶远溪才发现这人的海拔非常高。

“怎么了?”

原本叶远溪和经纪人找那个站着说话,见余枫乔突然站起来,两个人自然停下了话茬,全部回头过去看他。

经纪人问了他一句,却没有得到回答。

叶远溪只见余枫乔看着他的时候,神情里带着些不合时宜的惊讶和些许的期许。

余枫乔的手撑在皮质沙发的靠背上,站着看向眼前的年轻人:“你认识奚远?”

神颜近距离的杀伤力果然更大了。

叶远溪僵硬地把自己的脖子往后扯了扯:“恩,是啊。我俩……狗友来着!”

“狗友?”旁边的经纪人一头雾水。

“奚远家有一只大狗。”叶远溪笑着比划,张开了双臂大致比了个一米一的距离,“阿拉斯加,叫芬达,又大又嗲。他每天都要带出来遛的,我们那时候认识的。”

芬达算是奚远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了,阿拉斯加公狗,被奚远养的膘肥体壮,带出去遛的时候气场全开,每次都整的跟巡游似的威风。但在家却又嗲得要死,见不着奚远两分钟就开始嗷呜嗷呜地委屈。奚远原先不管是去超市还是去工作室,每次都牵着它。

芬达是条好狗。

只可惜那次车祸的时候,没救出来。

经纪人站的位置只能看见叶远溪的侧面,他倒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手舞足蹈地比划来比划去说着那只狗的事情怪好玩儿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心机小男孩儿。

但正对着叶远溪站的余枫乔却能实实在在看见叶远溪眼睛里满满的留恋和戛然而止后沉甸甸的想念。

他好像真的很熟悉奚远的样子。

叶远溪自己说了一大堆,见旁边的两个人都安静地看着他,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啊……抱歉啊。”

“不,没关系。”余枫乔摇头,“你能再多和我说说吗?”

“说什么?”叶远溪抬头,“芬达吗?”

“是啊。”余枫乔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垂下眼睛的时候浓密的睫毛半遮着他的瞳孔,十分具有迷离美,“再多告诉我一点吧。”

“你陪着他吧。”经纪人见叶远溪有些局促,把他按到了沙发上,“多陪他说说话。明天的事情我去处理,你不用担心。”

被莫名其妙留在客厅里的叶远溪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着对面的余枫乔,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奚远,是什么样的人啊?”

“奚远?”

能是什么样的人啊。

哑巴,后来还变成了聋子。没什么兴趣爱好的私宅,人缘差到微信几乎半年都没个响动。

和自己的学弟谈恋爱,谈到人财两空最后还没了命。

总的来说,寂寥半生,一事无成。

“他……挺内向的。”挑了个还算温和的形容词,“因为不会说话的缘故吧,平时也不是很喜欢和别人多往来,一般除了遛狗,很难看见他出门的。”

“是吗。”余枫乔的声音不响,但任叶远溪怎么听,都觉得里头包裹着巨大的情绪起伏,“那平常,他过得开心吗?”

“这我哪知道呢。”叶远溪见反正余枫乔也没看他,随意地扯了扯嘴角,“总归还不赖吧。”

有钱有闲,有个既能赚钱长得又帅的男朋友。

看起来感情生活非常和谐,事业发展青云直上。

看起来是人生赢家本家了。

罗嘉在所有邻居心里都是标准的二十四孝男友,一些小女生每天都说着有多么多么羡慕他。

叶远溪的手拨拉着沙发上的角,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男朋友对他好吗?”余枫乔突然抬头,把正在出神的叶远溪吓得一激灵。

“应该挺好的吧。”叶远溪努力伪装成一个旁观者,私心里却还是不想夸罗嘉,又补充了句,“但我觉得,可能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好。”

在节目里访谈里那些令人作呕的秀恩爱,真是连奚远看了都能掉一地鸡皮疙瘩。

也不知道他的那些粉丝是怎么闭着眼睛尬吹无敌好男人的。

只不过余枫乔怎么问起这个来。

奚远搜刮了自己脑海里所有的记忆,也没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任何一点熟悉来。

他的记性不错,尤其不可能会忘掉这样的神颜。

也真是奇了怪了。

“您,认识奚远?”叶远溪见余枫乔温温和和还挺好说话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

那边的人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却犹豫了半晌。

余枫乔听人说话的时候会保持着非常礼貌的前倾姿势,这会儿放在膝上的双手正交握着,抬着头顿了两秒。

“不。”他摇摇头,继而笑了,“他不知道我。”

他的确是不知道你,叶远溪心想。

但看着余枫乔那凄凄惨惨的悲伤样子,叶远溪却也忍不住安慰他:“但你这么优秀,要是奚远还在的话,肯定会很想认识你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余枫乔对着叶远溪展颜笑了,霎时间,他那原本一股和要飞升时的超脱出世的高冷感消散殆尽。

只有在他这个短暂笑容的间隙,叶远溪才觉得这个人是脚踏实地踏踏实实存在的。

而不是之前那样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叶远溪被他的这个笑容震在了原地,并没有听到余枫乔轻轻呢喃着的话。

“希望他在见到我的时候,能愿意和我交朋友。”

第5章

叶远溪其实根本不算认识前面的人,毕竟他重生到这个身体上到现在也还不超过三个小时,什么情况都不甚清楚。

别说愉快的交谈了,他俩现在根本就是在你问我答,搞的比审讯都严肃。

而这个余枫乔又不知道为什么,开口闭口全是奚远。

奚了半天,搞得在他面前的奚远本人觉得自己像是遇到了anti粉。

这他娘的。

偶像都已经凉透成灰了,你咋还这么狂热呢。

“听说你一直在国外发展是吗?”随口瞎扯了个话题,叶远溪努力地往后坐了坐,靠在沙发上松了口气。

“是啊。”余枫乔摊手对着叶远溪笑了笑,伸出手比了比“这是我,第二次来中国。”

“哇那你的中文说得很好啊。”叶远溪的眼睛黑亮,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很招人稀罕。

余枫乔的眼神却依旧淡淡的,礼貌看着叶远溪的同时却更像是在透过他看另外的人:“之前,特意学过一段时间。”

奚远笑了笑,心想你可千万别是为了奚远学的。

就在空气一度尴尬的时候,经纪人先生终于回来了。

见余枫乔状态不错的样子他像是松了口气,经过叶远溪的时候按了按这个年轻人的肩膀:“明天的行程我都定好了,记得早点起来。回了海城我们的时间也不多,当天要返程的,今晚早点睡。”

“好的我一定,麻烦您了。”叶远溪转过头来,对着他咧嘴笑了笑。

“客气了。”经纪人先生也对他回了个微笑,戴着细框眼镜十分有书生气,“叫我方哥就行了,别您来您去的了。”

“好嘞方哥。”叶远溪站起来,朝着余枫乔和方厝各自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他拿起了旁边的大衣,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朝两人笑了笑,这才开门出去,走的时候也细心关好到了门。

“小伙子倒是挺有礼貌的。”方厝坐下来,拿过放在桌上的一瓶矿泉水,随意地拧开喝了一口,架着腿,目光在看见又在发呆的余枫乔的时候忍不住又沉了下来,“枫乔,在工作上,应该不用我多提醒你。”

“我明白的。”余枫乔回答,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节目开始录制之前,我会调整好的。”

“多和别人接触接触吧,你看今天这个叶远溪不是挺好的,组里那两个双胞胎我见也挺活泼的,你和他们年纪也查不了多少,多接触接触,交个朋友也好。”

余枫乔点点头,嘴角抬起的笑有些疲惫却仍旧温文尔雅:“知道的。”

知道知道。

你知道个屁。

方厝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拿起矿泉水灌完了全部,捏扁了瓶子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但中途却还是不忘给在楼下的助理打电话,让他上来守着余枫乔。

余枫乔其实并不是多么需要伺候的人,原来拍戏的时候在剧组,一个助理不带的时候也都是有的。

但现在。

呵,现在。

站在外头抽了支烟,方厝在确认看见助理进门了并且余枫乔仍旧还活着之后,这才走回自己的房间。

现在余枫乔身边是半秒钟都不能没人。

方厝自己也不是没谈过恋爱,喜欢过别人,被别人喜欢过。

但他是真不知道余枫乔这种畸形的连恋爱都算不上的暗恋到底算个怎么回事。

他是在英国念大学的时候认识余枫乔的。他读的传媒,余枫乔学医,当时就听说他在聋哑方面已经是半个专家。

但他正在读博的时候,却不知道哪天脑子一抽,跑过来就找当时已经进了娱乐圈做经纪人的他说他也要做艺人。

拍电影也好,唱歌也好,什么都行。

余枫乔何方神圣啊,一张颠倒众生的脸,从小熏陶的贵族气质和强大的学习能力,还有他强大的身世后台。

这一切让他在同年就拿到了非常好的剧本,他的表现也丝毫没另众人失望。

那部电影几乎横扫了能拿的所有奖项,余枫乔也以非常快的速度就站上了影帝的位置。一张带着东方气息的脸和深邃的蓝灰色眸子,在欧洲简直就是一炮而红,随便逛个街都能看见三五张属于他的大头海报。

就在势头一片大好的时候,余枫乔却非常明确地告诉方厝,他要回中国。

方厝好劝歹劝,威逼利诱,告诉他奚远虽然车祸,但在家被男友照顾的好的不得了,天天见报秀恩爱,把这件事往后延了半年。

但风声放出去之后,他也时刻不敢松懈地给余枫乔在注意着资源。

直到这档综艺递出了橄榄枝。

国内一线班子打造,请的全是口碑良好话题度颇高的明星,并且,邀请了奚远。

奚远没有公众账号,但他的男朋友罗嘉在那时候在节目组一个一个公布合作方的时候,也转发了微博亲自确认,这会是他爱人的综艺首秀。

几乎是根本没有犹豫,余枫乔立即空出了行程签了合同,每天都小心翼翼地撕日历,告诉方厝他兴奋得有点睡不着。

结果,在开拍的半个月前,余枫乔都已经到了国内安置好的时候。

奚远自杀了。

活了这么多年,直到那天方厝才知道,人竟然是真的可以说吐血就吐血的。

果然电视剧来源于生活,不该说琼瑶剧太浮夸。

余枫乔真的就和没了魂一样,躺在医院里不吃不喝不睡不说话,眼珠子都不挪一下,在医院躺了五天,能活着全靠挂水。

也真是感谢医学进步,不然现在余枫乔怕是已经能在奈何桥上追上奚远了。

后来还是方厝把他亲手签的合同一页一页拍到了他脸上,指着上头的字儿跟他说:“看见没有!奚远!奚远原本要上的!你要毁了和奚远的约吗!”

“不。”

那是余枫乔之后说的第一个字,声音沙哑得比像是被砂纸裹着。

“我要去。”

再之后,他努力吃饭,认真走路,看起来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但方厝却再也没敢让他身边离过人。

从工作室里挑了七个年轻的小伙子,加上他八个人,几乎是轮班轮在余枫乔身边。

就为了保证他还能有口气儿造福万千影迷。

“真他妈是上辈子造的孽。”方厝长叹了口气,在旁边垃圾桶里按灭了烟,一个人走进黑暗里。

相比于这边的愁云惨淡,那边趴在床上玩手机的叶远溪心情倒是非常好,哼着小曲儿玩着消消乐,没体力的时候抽空他还能切个屏幕回去刷刷微博。

从楼上逃出来之后,他在电梯上就没忍住动手百度了百度余枫乔。

不得不说神颜那真的就是神颜,随便截出来的电影截图都能让人感叹上帝造人之精妙。

他主演的那部电影正在奚远手边的电脑上下着,叶远溪刚闲着还翻了翻影评,上头几乎一片全是好评。

这部电影在中国上映的时间正好是奚远出车祸的不久后。

他出院以后就一直呆在家里没再出来过,这部电影自然也就遗憾错过了。

现在反正有大把的时间,不如再来舔一把神颜的好。

第二天清晨,余枫乔的七号助理来敲叶远溪的门的时候,就发现开门的人比他还精神,压根不像是凌晨四点半被叫起来的。

自己拖着箱子去了楼下,余枫乔和方厝都被眼睛肿的跟个核桃似的叶远溪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方厝问他。

“我不熟悉余老师嘛,昨晚就下了那部《爱人》来看。”叶远溪的嗓子也十分沙哑,抬起眼睛来看余枫乔的时候嘴又扁了,熟练地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开始擦眼泪,“太感人了……”

余枫乔哭笑不得。

《爱人》的确是非常感人的一部戏,当时拍摄的时候他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虽然之前学习了一段时间,但要说技巧,那着实不太多。里面的很多细节,全是靠他的个人情感支撑起来的。

《爱人》说的就是暗恋。

竹马竹马,单方面一见钟情。他一路送着对方从恋爱到成家到死亡,耄耋之年跪在墓前给他擦拭墓碑,用手一遍遍地在上头写,我的爱人。

风过无痕,最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那个人的墓碑上还是只有他家人对他的悼念,就连旁边的草,都抹去了这里还有另一个人来过的痕迹。

最后余枫乔的一个背影,成了这部戏的经典。

在夕阳下,他明明走的很稳。可那种浸入骨髓的悲伤却震慑人心,镜头扫过他那颤抖的手指,扫过他们的两小无猜,扫过他们的青春年少,扫过他们之后的再无关联。

你已经远走,可我仍旧在你身后。

在心里,做了你一辈子的爱人。

屏幕在最后归于黑暗,只有余枫乔低沉的嗓音缓缓倾诉着。

叶远溪昨晚活生生把这部电影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哭的稀里哗啦地看影评写影评,最后还不忘截图用余枫乔的照片做了自己电脑壁纸。

故事其实很简单,但有时候,往往是非常简单的故事,才能凸显出其中演员的可贵来。

每一句台词都能嚼,每一个片段都可以反复琢磨。但余枫乔的演绎硬是在那么多刁钻的眼光下,都挑不出丝毫的缺点。

一如传闻所说,是妥妥的天才型人物。

第6章

“追思会下午两点开始,我们时间也不是很宽裕,等会儿下飞机直接走通道吧。”

这次余枫乔只带了方厝一个人,宽敞的七人商务车上除了司机,就只剩下余枫乔方厝和叶远溪三个人,空空荡荡。

车上的司机在几个音乐调频之间换来换去,结果不管换到哪一个,都是催泪的已故大师奚远的金曲大盘点。熟悉的旋律伴随着司机的哼唧,在车里嗡嗡作响。

听得后头有些晕车的叶远溪脑壳疼。

这次罗嘉安排的追思会的时间其实也很巧,正好碰上了他们节目组刚开机就出了意外事故。

摄制组这两天要重新安排一下节目的流程并且对场地再检查一遍,让几位嘉宾原本满满当当的日程突然空出一天来。他们在楼下等车的时候,还碰巧撞见了组里的一对要同去的情侣。

奚远出道的时间非常早,又是一曲成名,之后顺顺当当地就踏上了经典词作者之路,作品少有翻车的时候。他们不少人,那都是真真正正听着奚远的歌长大的。

那对年轻的情侣过来打招呼的时候,叶远溪清楚地看到那个女生眼睛还红着,手机锁屏的壁纸竟然还是一张他十几年前被记者拍到的一张侧脸。

那一瞬间,他是真觉得挺唏嘘的。

他上辈子过的其实挺好的。

有残缺,有闪光点。在人前耀眼过,在人后也平凡地享受过自己的幸福。

可惜了。

叶远溪低下头,动作不紧不慢地把自己有些长的毛衣袖子卷了两折,视线有些飘忽。

这个孩子也可惜了。

二十来岁最好的年纪,刚踏上这条路还没崭露头角,就因为一次意外没了。

叹了口气,叶远溪看向窗外飞速向后掠过的景色。

可也没办法,哥只能帮你活着了。

放心吧,一定给你活的顺顺溜溜漂漂亮亮的,到时候下去碰到你也好交差。

拍了拍自己的卷的整整齐齐的袖子,叶远溪抬起头,眼神又恢复了往常清亮的样子。

坐在他旁边的余枫乔今天的精神不错,虽然靠在座位上,但腰背依旧挺拔,这会儿修长的手指正放在大腿处,跟着歌轻轻点着节拍。

也不知道今天余枫乔是几点起的,浑身上下收拾妥帖得跟要去结婚一样。

黑色西装黑色衬衫,衬得他的肤色有些精致的苍白,下方西装的领口里别着一支和他的眼睛同色系的玫瑰。

非常像叶远溪曾经见过的那些芭比娃娃的男士款。

感觉这样的人就该端端正正坐在橱窗里,而不是颠儿在凌晨的高速公路上。

“小叶?”前头的方厝叫了叶远溪一声。

“诶!”被打断思绪的叶远溪应得脆生生的,很快就挥去了自己脑子里的七七八八,抬起头看向方厝。

“等会儿你和枫乔一起从通道出吧。”

叶远溪一听,笑着就摇摇头:“我就不啦,我又没粉丝。到时候下了飞机,说不定还是我溜得比较快呢,海城我也熟门熟路的,我坐地铁去就可以。”

方厝想了想就点头了。

余枫乔的粉丝们属于一个很奇特的群体,粉头们有钱有闲有能力,就像现在他们坐的这趟航班上,就有余枫乔的粉丝。

只不过她们,普遍……很怕余枫乔。

就像接机见着真人了,不喊也不叫,看到余枫乔的时候他们就捂着嘴掐旁边的人的胳膊,却从不会打扰到余枫乔。

大概是因为在爱豆面前太压抑,导致她们在背后爆发得有点厉害,听说被誉为战斗力最高的粉丝群体。

下场骂仗一个个都是巾帼英雄,战斗力堪比迫击炮。平日里又全是文艺少女,修图剪辑写段子,技术帝大手层出不穷,净天的给余枫乔写诗。

要是被拍到与友人共进晚餐或是逛街,那一个个欢欣鼓舞地几乎都要出去放炮,说自家枫乔终于肯和朋友出来玩儿了。

但今天……

今天还是让余枫乔一个人安静着吧。

一行人抵达海城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叶远溪和方厝余枫乔挨个儿道了谢,借着人高腿长的优势,背起自己的书包就飞快往外蹿。等方厝和余枫乔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的影子了。

奚远从出道之后就定居在海城,在这儿呆了十几年,出了机场上地铁,第一反应就是想回自己家看看。

只不过在买交通卡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家早就烧成灰了。

真可惜。

小区门口附近巷子里的面馆还挺好吃的,以后过去就没那么方便了。

以他现在的工资,刨去吃吃喝喝,估计要存上两百年才能买进他原先住的那个小区。

为了保险起见,叶远溪在便利店里买了个口罩。

只不过他现在的长相实在是不低调,鼻子和嘴一遮,上头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看得安检口的小姑娘都呆得忘记抬手拦他。

低头查着自己追思会的地址,叶远溪还是规规矩矩过了安检下扶梯。

追思会的地址定在市郊的一个酒庄,是罗嘉在前几年自己投资的,因为奚远对这些不感兴趣,所以一直就没去过。

刚走到酒庄的外围,穿着黑色大衣的叶远溪就看见了一辆接着一辆从自己面前开过的豪车。

那唰唰唰的,呼啦呼啦十好几辆连着过,吹得叶远溪的长大衣都扩成了摆裙,在尾气中宛如风萧萧易水寒的壮士,显得他的背影壮烈而又凄凉。

叶远溪刚进来的通道是有人管理的,进出的都是业内人士。

这会儿抱着花下车的大多都是名流,一个个戴着黑超捧着白花,硬是用颜值把追思会进场走成了红毯秀。

还穿着板鞋的背着书包风尘仆仆赶来的叶远溪觉得自己真是砢碜到家了。

哦不对。

砢碜到坟头了。

叶远溪扒拉了两下自己刚被吹乱的头毛,正了正肩膀上的背包,往里头走去。

追思会的氛围并不很严肃,但确实有些哀伤。

叶远溪进去的时候,里面又正在放他曾经写过的歌,里头的人三三两两靠在一起低声交谈,表情大多很难过,还有人在小声啜泣。

以叶远溪现在这个都不存在的咖位,他当然是没资格凑上去和别人说话的。于是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挑了个角落靠着。闲着没事干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给自己的经纪人发了个信息,告诉他自己今天跟摄制组的人一起回了海城。

翻了翻叶远溪之前和经纪人的聊天记录,叶远溪就发现他们的关系并不太好,纯属有事儿报备没事儿你爱谁谁的“工作情谊”。

模仿着公事公办的语气,叶远溪编辑了个信息。

结果正打标点符号呢,叶远溪就听见后面一阵骚动。

他淡定地打完了手上的字,读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点击了发送,这才转过身去。

只见门开着,而此刻踉踉跄跄被人搀扶进来的。

正是罗嘉。

罗嘉在娱乐圈中其实不算是特别好看的类型,至少和叶远溪本尊比起来就差得远了。至于余枫乔那种神颜选手,他们中间的鸿沟,估计只能用科技来弥补。

但罗嘉胜在清纯。

白衬衫帆布鞋一穿,快三十的人了,却根本没有和年龄相符的沧桑感,属于以后到了三十八都能去演十八岁青春剧的人。

罗嘉的出身并不好,父母都是无业游民,姐姐辍学,很早就嫁了人,带着孩子离婚后,一家人全靠还在上大学的罗嘉扛着——用奚远的钱扛着。

靠着清秀的脸和明明出身卑微却待人温和有礼不卑不亢,宛如迎风招展的一朵白莲的人设,又有背后的经纪公司的一手好资源,罗嘉现在也是稳稳当当的一级流量。

他如今是两档大火综艺的常驻,一档周一播,一档周五播,周末还会定时抽一个小时和粉丝以及各路大V们互动。两档综艺同时上的时候,往往一周下来,罗嘉的名字能有五天都在热搜上。

他在综艺里的定位就是忧郁校园小王子。

虽然每次都听得奚远怪恶心的。

但就是有小姑娘吃这一套,觉得罗嘉承受着什么艺人巨大的心理压力,坚强的外表下有一刻七彩水晶玲珑心。

我呸。

叶远溪靠在柱子上,冷眼看着门口的罗嘉演。

不得不说此人的演技吧。

浮夸,相当的浮夸。

这段时间养的明明挺好的,身上哪里肉都没见少,还硬要做出虚弱悲恸得路都走不出的样子,看起来还没余枫乔憔悴呢。

“谢谢……谢谢大家今天过来看奚远。”走到台上,罗嘉靠着话筒杆子才能支撑柱自己的身子。抬起头来的时候,两只眼睛全肿着。

“奚远一定会……很高兴的。”

两句话没说完,罗嘉的眼泪就下来了。

很汹涌,很澎湃。

叶远溪站在被花花草草遮挡住的角落里安静欣赏着自己前男友兼夺命凶手的煽情演讲,感觉到自己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心里寂静得令人胆寒。

罗嘉的稿子写得也挺好的。声情并茂,举例论证,感性与理性共存,给他们刻画出了一段世纪爱恋。

可就在叶远溪闭上眼睛叹气,二楼的明星们站着抹眼泪,一楼的粉丝哭成了泪人的同时,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情绪。

叶远溪缓缓睁开眼,就见台上站着的,除了罗嘉之外,又多出了一个人。

罗昕。

对于罗嘉亲生姐姐的出现,叶远溪感到有些迷茫。

“你一定要这么糟蹋你自己吗!为了这样,这样一个男人!?你们还有什么深情是可以追溯的,啊!?”罗昕拎着罗嘉的领子,又要扬手,却被站的近的人给拦住了。

嗅觉灵敏的媒体飞快往前凑,人挤人人推人的,场面一时间十分混乱。

有人在下头喊:“你放开罗嘉!你打罗嘉干什么!”

“干什么?”罗昕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弟弟憔悴潦倒的样子,眼圈瞬间就红了,对着镜头咬着牙,反手狠狠拎着罗嘉的领子把他拽到了镜头前,一把扯掉了罗嘉脖子上的围巾,“奚远都把他打成这样了,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亲弟弟在这里继续倾诉衷肠给这个男人送终!?”

罗嘉的脖颈上,赫然几道乌紫的指印,上头还有长条状像是用皮带抽打出来的痕迹,一路延伸到他的西装里。

底下还红着眼睛的粉丝都呆住了。

“奚远从出车祸后精神就不正常,在家对罗嘉非打即骂。罗嘉贱,忍着,我他妈可不贱!”

所有的镜头对聚焦在了罗嘉的伤痕和痛苦绝望的脸上。

“别说了……别再说了。”罗嘉摇头,眼泪不断落下,“让奚远好好走吧。”

“我就要他死都不安宁!是,你们都是有素质的人,反正我没有!我今天就是要给我弟弟出口气!”罗昕叉着腰,走过去,重重地把台子上一张放着奚远照片的相框给摔在地上,碎了满地。

一地的玻璃,罗嘉居然硬生生就这么给跪下去了。

叶远溪站在暗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里却全是冷意。

就知道会出幺蛾子,真是没辜负他的期望。

冷笑了一声,他掉头就想往外走,想着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再倒几趟地铁去吃碗面。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叶远溪却看见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人。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所有怼在罗嘉和罗昕身上的镜头跟被台风吹了似的,齐齐转了方向。

叶远溪也停住了脚步。

余枫乔和叶远溪其实是前后脚到的,两个人都没有去二楼。

他穿过旁边的粉丝,一步步走向了台前。

大堂中间铺着红地毯,红毯周围都是媒体,余枫乔一路向前,举手投足间的气度让台上的罗昕都闭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跟着他的步子,心跳越来越快。

可不料,余枫乔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对现在的情况发表什么意见。

他只是半蹲下,珍惜地从玻璃碎片里捡出了那张奚远的照片,蹲在地上轻轻地拂去了上头的碎渣,再吹了吹,这才重新把照片靠在了台上的一束花前。

第7章

叶远溪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人这一辈子的很多东西吧,其实在死后才能窥处些端倪来,比如说艺术家作品的价值,比如说一个人到底活出了怎么样的一生。

群星荟萃又怎样,场面再大又怎样。

他奚远最后还不是落到一个竟然要靠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来维持自己最后那仅剩下的一点点尊严的下场。

低着头自嘲笑了笑,叶远溪长出了一口气,双手揣在大衣的口袋里,毫不留恋地转身出了门。

没再关注自己身后的任何动静,奚远走出了酒庄。

海城今天天气并不很好,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奚远站在酒庄的门口对着灰色的天幕伸了个懒腰,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平常的笑脸模样。

脚步轻快地往酒庄外头走去,叶远溪决定回去吃碗面。

海城的地铁还是一如既往的挤,叶远溪戴着口罩被挤在门边,左扶不到杆右抓不到把手,自己的手臂还被旁边一个没站稳的姑娘一把扯在了胳膊下方的肉上,打消了他原本想掏出手机来看看的念头。

他原先对电子产品其实并不怎么依赖,属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原始时代老人家,娱乐活动基本就是做饭看书写歌。

但昨天为了补一补自己缺失的这段时间的娱乐圈信息,昨天晚上他拿着手机退出自己那条“海妖”的热搜后,又围观了好多其他明星的八卦。

什么影后和丈夫不和啦,什么谁的新专翻车啦啦,什么谁和谁深夜被拍了啦。

看得叶远溪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等他倒了三趟地铁回到自己原先住的小区的时候,他连瞥都没有瞥一眼旁边的建筑,径直就走进了旁边巷子中低矮的店面里。

他原先不会说话,来了几次都靠和老板娘比划。这个老板娘没几次就记住了他的口味,到最后都不用他有动作,开口就问是是不是老样子。

只是现在,抬起头来的老板娘却客气而又生疏地朝他笑着:“你好?第一次来吧,快坐,看看想吃什么。”

叶远溪笑着接过菜单,找到位置坐下来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上头的电视上的新闻竟然正说到奚远追思会,在放现场记者发回的报道。

而手上拿着抹布在擦桌子的老板娘,这会儿也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上头。

叶远溪其实并不是很关心那里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但老板娘干杵着,旁边的客人们又都停下了筷子看着电视小声议论。

止不住心里的好奇,奚远在涮过筷子之后,也还是抬起了头。

结果视线对上的,竟然是一双蓝灰色的眸子。

真正的美男子,从来不会畏惧镜头离他有多近。

即使这个采访镜头近得几乎已经要怼到余枫乔的脸上,电视上的他看起来也非常淡定。

“余先生今天怎么会来参加奚远的追思会?你们是有什么渊源吗。”

“您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呢?”

“能说说您对奚远的看法吗?”

“您相信对奚远家暴的指控吗?”

四周的镜头每一个都几乎贴在余枫桥的脸上,让本来该是主角的罗嘉瞬间变成了布景板。莫名的让叶远溪幸灾乐祸地有点想笑。

要知道,罗嘉是最恨别人抢他镜头的。

只不过想想也是,余枫乔现在和国内娱乐圈到现在都仍旧像隔着次元壁。

罗嘉虽说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新晋小生,只不过……这辈子估计都到不了余枫乔这个档次。

留下了小部分同仁时刻关注着悲痛欲绝的罗嘉后,大部分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就直接奔向了还半蹲在地上的余枫乔。

余枫乔直起身子,直视着自己面前的镜头,缓缓开口像是想说话,但被旁边的赶过来的方厝一把挡开了:“这是很严肃的场合,大家请不要在这里采访。”

然后场面就又陷入了混乱,新闻就又切回了演播室。

“什么嘛。”叶远溪听到站在自己身侧的老板娘小声咕囔,“怎么可能相信。”

挑挑眉毛,奚远低下头来,笑着看自己手上的筷子,像是完完全全的事不关己:“老板娘,我好饿啊。”

“诶哟,来了来了。”里头的老板见喊了自己老婆三四遍都没反应,直接自己端着面出来了,“小心啊,诶你别接你别接,我给你放好。这上面都是浇头,别烫了。”

“谢谢。”叶远溪朝着他们两人笑了笑。

“谢什么,喜欢吃以后就常来啊。”老板在自己围裙上搓了搓手,笑的一脸憨厚,转身又钻进了厨房里。

要好好工作,低头扒面的叶远溪想,赶紧买回这儿的房子。

艰难地吃完了和小山一样的浇头,叶远溪仰着头等了半天,撑得连个嗝都挤不出来,站起来后,他又想了想:“再帮我打包两碗面吧。”

而此时,酒庄内。

余枫乔对着方厝微微摇了摇头,转身对镜头说:“奚远是我非常尊敬的一位前辈,我不相信,也不可能相信,任何对于他人品的指控。”

“逝者已逝。我也恳求大家……让奚远安静地走吧。”余枫乔抬起嘴角,没有温度地笑了笑,“不要再拍摄了。”

说着,他朝门口的保安示意,让他们进来。

“可……”下头有人想反驳,却被余枫乔冰凉的眼神堵了回去。

“是啊。”余枫乔身后,一个演艺圈的老前辈也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你们来也都是给奚远送行的,不是来看热闹的吧。收了吧。”

“拿人家死后的家务事当新闻的确是不太好吧。”站在二楼的一位女士也开口了,大家回头过去才发现是圈内和奚远合作次数最多的天后,“安安静静让他走完最后一程吧。”

“是啊。”

“别拍了。”

“刚才的够回去交差了,你们也别太辛苦了,放下吧。”

就在说话间,得到了余枫乔授意的保安们已经飞快把罗昕给拽了出去。而罗嘉,也一左一右地被两个演员扶了起来站到一旁。

陆续走下来的明星们以余枫乔为中心散开,混在原本站在一楼的粉丝中间。

没有人上去问他们要签名,也没有任何人表现出任何的激动来。大家都摘下了墨镜和帽子,沉默地站在原地。

被推到最前的余枫乔没有丝毫的推脱。

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拿下别着的那支蓝色玫瑰,他单手拿着,缓缓走上台,把花郑重地靠在奚远的照片旁边。

大堂里大大小小的全是奚远的照片,余枫乔的眼神近乎是贪婪地停留在这些相片上。

奚远很少在外露面,也没有公共的社交账号,这些照片,全是余枫乔没有见过的。

这是他第二次当面见奚远,却只能看他的照片了。

“我来看你了。”他抬头看着墙上的巨幅照片,上头的奚远笑的很浅,笑意却直达眼底,明显是对拍照的人非常纵容。

虽然那个目光并不是给他的,余枫乔的眼神也没有半点变化,嘴角淡淡的眷恋笑意没变,只是用目光不断地描摹着那人的眉眼。

“记得要在天上过得好。”良久之后,余枫乔对着上头的人笑了笑。

余枫乔的声音很轻,站在他旁边的人也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只见他动作很快地放下了花退到一边。

身后的人很快也跟了上去,一一放下自己带来的花。

一片白色中,余枫乔的那支玫瑰格外扎眼。

第8章:回程

叶远溪回程选择了打车,在车上的时候,重新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他的经纪人已读了他的消息却并没有回,叶远溪耸了耸肩,把自己手上拎着的两碗面扎紧放好之后,看着司机开车汇入车流中.

追思会这件自己醒来后就面对着的大事件也很快就过去了,虽然颇具戏剧性,但说实话对现在的他,是半点影响都没有的。

从他醒来的时候,奚远就已经是过去式了。怎么为叶远溪的未来筹划,才是现在的自己要关心的事。

叶远溪手上转着自己的手机,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

他现在是半个人都不认识,除了有过特别备注的经纪人,他连自己通讯录里的谁是谁都不知道。,上下滑看,发现他并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刚在犹豫要怎么问经纪人要来自己的工作日程看看,他就感觉到手机震了一下,昨天刚加了微信的方厝这个时候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和枫乔还要再呆一会儿,你先找个地方吃饭吧,等会儿机场见。

回了个好,叶远溪再想了想,低头又打上一句话。

——海城我很熟悉,我带着饭回来找你们吧。你们一天没吃了,要是再等到去机场的话得饿坏了。

他们的航班在晚上,离现在还有三个小时。余枫乔再呆一会儿,出来就得往机场奔了。一天不吃饭,晚上对着的又是飞机餐,叶远溪总觉得那样怪可怜兮兮的。

而且看着余枫乔那公子哥儿的样子,一看就是个挑剔的。

刚想放下手机,他就接到了个电话。

上头明晃晃仨字儿,简洁明了。

经纪人。

“喂,潘哥。”叶远溪接起电话来。

“嗯。”那边的潘民应了声,“你现在在海城?”

“等会儿就准备回组了。”叶远溪说,“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本来想安排你跟着凡尘去个饭局的,算了。等你这一集拍完回来再说吧。卫视那边最近要做一个新的综艺,我看着觉得你挺合适。”

又是综艺?

叶远溪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含糊嗯了一声,客气了几句之后就又挂上了电话。

拨拉着手边的塑料袋,叶远溪上网搜了搜自己经纪人的名字,从相关链接里点进了他手下的几个艺人,大致对他的风格就有了感觉。

国民好感度高,代言多,流量好,但细数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争议非常大。

他倒是不是对这个潘民的方式有什么天大的意见,但俗话说得好,道不同不相为谋。

换经纪人这件事,看来是要提上议程了。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反正也没什么别的行程,还是得先把这个综艺拍好了……

回到酒庄的时候,天幕已经微微擦黑了。

方厝站在门口等他,两个人遇见了之后就找了间小会客室,坐下来,奚远就掏出了还热着的面。

刚出门的时候老板娘特地用布给他裹上了一层,一来防撞,二来也好保温。

方厝打开的时候,里头汤是汤面是面,颜色还清亮着,找不出半点油沫子。

方厝估计也是饿狠了,拆了筷子埋头就吃面,留下叶远溪一个吃饱又看饿了的人眼馋。

叶远溪看了两分钟觉得再看下去要出事,连忙往窗边坐了坐,又掏出手机。

叶远溪没什么首页能刷,划来划去最后还是翻到了热搜。

结果不看还好。

一看差点把他吓回骨灰盒里去。

九个热搜,除开三个无关紧要的外,四个热两个爆。

而这四个热里,全被奚远占着了。

#奚远##奚远追思会##奚远家暴##奚远罗嘉#

而反观那俩爆,奚远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他奚远的追思会,爆余枫乔干啥。

爆到了第一个竟然还是#余枫乔 奚远#

叶远溪觉得自己肝有点疼。

像是不留神拉了人家一起上墙头,怪不好意思的。

点进第一的热搜里,叶远溪盘腿坐在会客室的飘窗上,浏览着里头的内容。

结果还是个视频……

一边心疼着流量,叶远溪一遍还是没耐住好奇心点开了视频。

只见上头的余枫乔淡定而带着些许冷漠,他说:“奚远是我非常尊敬的一位前辈,我不相信,也不可能相信,任何,对于他人品的指控。”

他的语气坚定得不容旁人一丝质疑。

蓝灰色的眸子冰凉,深邃得像是海天相接的远方。

叶远溪的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

谁知道这一点开冲击这么大啊。

等到那个视频都放完了自动进入下一个了,叶远溪还是有些怔愣着。

自己到底是何德何能,竟然招惹了这么一尊神。

长叹了口气,叶远溪放下了手机,揉了揉眼睛,低头神色不明地看着自己两腿之间的大理石。

节目上照顾他点儿吧。

好看是好看。

但那孩子看着总有点木愣愣的,追个星都能追的这么真情实感。

不过毕竟也才二十多岁啊。

已经快一步跨进四十档口的奚大叔叹了口气。

正想着,这木愣愣的孩子就推门进来了。

看见正在嗦面的方厝,余枫乔笑了笑:“是你带回来的吗?”

叶远溪抬起头,慈祥地点了点头:“是啊,赶紧吃吧,还热着呢。”

余枫乔礼貌地点了点头,坐下拿起……一个粉红色的塑料半勺半叉。

再看着旁边一边和联系公关处理方式一边吃东西的方厝手上拿着在汤里搅和的筷子。余枫乔抬头再看了看叶远溪,却并没有得到对方的目光。

有些惊讶于对方的细心,余枫乔低下头去去,挑起安静卧在汤里的面条。

其实也不能怪那边的叶远溪没有接收到余枫乔的目光,毕竟他已经很快地从那第一个快爆了服务器的热搜中脱身,加入了看罗嘉热闹的行列。

罗嘉那一跪的效果还是很惊人的。

叶远溪点进热搜后,就看见里头哭天抢地的全在心疼他们家小嘉嘉。

有列了长微博来陈述罗嘉和奚远情史的,有扒出六七年前的图说那个时候罗嘉脖子上就有伤口,一看就是家暴的历史由来已久,也有什么所谓惊天大实锤,男男相恋果然没有好下场的长文分析。

叶远溪扒拉大了那个所谓由来已久的图盯了半天,怎么看都觉得那是个吻痕。

吻痕啊!

小姑娘没有实际操作过就不要乱讲啊!

而更多的人,倒还是持中立态度,表示没有更大的实锤是不会相信的,但在评论下方还是立刻被罗嘉的粉丝喷了,说他们选择性眼瞎看不见罗嘉身上的伤疤,说之前就觉得奚远看着就像变态。

嘴再毒些的,直接就拿奚远的残疾开刀了。

什么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家暴,奚远真是死的好,终于给了罗嘉一个解脱。

挑眉耸肩,他饶是再心大,也很难接受这种恶劣的玩笑。

站起身来,叶远溪蹙着眉头把手机塞进了牛仔裤后头的口袋里,转身向方厝他们走去。

余枫乔吃东西快且安静,不消一会儿就结束了手上的晚饭。

都是赶飞机赶习惯了的人,但今天这一天毕竟不好受,匆匆上了飞机之后,几个人都有些疲惫。

叶远溪睡眠质量不错,沾上靠背就睡着了,迷糊了大概一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旁边的余枫乔竟然还醒着。

余枫乔的手上是那张被他从玻璃渣子里抢救起来的奚远的照片。

修长的手指在上头轻轻摩挲着,像是从来没有过玩具的孩子拿着一个破烂不堪的东西还无比珍惜一样,看得旁边的叶远溪忍不住一阵心疼。

叶远溪坐直身子,原本盖在他身上的外套也随之滑落下来,发出轻微的响动。

听见了声音的余枫乔转过身来,正好对上叶远溪的眼睛。

叶远溪伸手过去拍了拍余枫乔的,发现这个人的手冷的和冰块似的,他叹了口气:“你也别太难过了,晚上还要录节目呢,睡一会儿吧。”

余枫乔淡淡笑了笑点头,却还是没放下手上的照片,只是问叶远溪:“你……相信罗嘉被家暴的事么?”

“不啊。”叶远溪回答得很干脆。

开什么玩笑,他家暴罗嘉。

真的是不提还好,一提就来气。

罗嘉那野狗一样的脾气,在外头鞠躬哈腰陪笑的,好几次回家就想拿奚远出气。

也还好奚远也就看着脾气好,拳头其实是一等一的硬。

学的散打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两个人打过几次,罗嘉那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打得过奚远,反正最后也就不欢而散了。

虽然出了车祸之后奚远的身体越来越差,但罗嘉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也没再起过什么冲突。

“嗯。”余枫乔的笑容微微扩大了些,收起了手上的照片,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轻轻说,“我也不信。”

第9章:综艺开机!

一行人回到内蒙的时候,已经是深更半夜。

他们现在所参加的综艺叫《Ta &Ta》,名字起的看起来很高级,但说白了其实就是四组人一起旅行的节目。

叶远溪那儿有大致的流程,但并没有收到台本,应该也就是让他们自由发挥的意思。

其余的人分别就是他们之前已经遇见过的老艺术家夫妇程悦和许昌,一对双生子傅琳和傅琅,还有一对刚公开的情侣冯岩和吴叙。

三十年婚姻的爱情,新鲜的年轻爱情,双生子的羁绊,和……友情?

也不知道节目组是怎么想的,自己和余枫乔算是个什么奇奇怪怪的组合啊。

不过等看过了流程,叶远溪觉得这个节目倒是挺有意思的,而且合作的这几个人口碑都是一等一的好。

听说是最上头的电视台承办的综艺,阵容直接就是黄金级顶配。

余枫乔这种国际大咖就不说了,程悦和许昌都是老艺术家,剩下的人虽说年轻,但都是有不少重量级奖项在手的。

而夹在中间的叶远溪怎么看都像是走错片场的。

要不是已经把所有能翻的都翻了个底朝天确定没什么金主人物,叶远溪自己都觉得他是开后门进来的。

虽然播出之后腥风血雨估计会有一大堆,但好在叶远溪本来就不怎么在乎些这个,看了流程之后对节目的本身好感度倒是很高。

不做游戏不唱歌跳舞,基本就是纯旅行,但字里行间很多东西透出来……倒还有点荒野求生的意思。

明星对于粉丝们来说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事,越喜欢某个人,就会把他的生活愈发理想化,也会更加想接近他的日常。

不能拍明星们在家打游戏看电视睡觉,那就把他们拉到外头。

近几年真人秀的发展势如破竹,基本都以明星为炒作点,反正不管无不无聊,买账的人都多得要命。

不过不同的是,这档节目组好像还和野生动物保护组织和文化保护组织有合作,呼吁观众关注野生动物和文化遗产,收益也会定向捐赠给几个保护区。

要是能做好,这节目的讨论度应该会很大。

好好工作啊叶远溪!

你是一个志向远大的要买到面馆隔壁小区去的人啊!

把近期工作了解清楚之后,叶远溪的心情颇好。

刚才在飞机上睡得好,坐车有又憋的久了,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他跳下车之后还在原地活动了几下手脚,神采奕奕的。

嘟囔着看我的大力金刚手,气沉丹田,拉好门一个潇洒回身后,叶远溪的目光就撞见了酒店门口一字排开的摄制组,这会儿正举着寒酸的白纸板正在欢迎他们。

从另一侧下车的余枫乔被方厝拽着溜了,就剩下叶远溪一个人提着自己双肩背包的叶远溪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身后的车唰得一下绝尘而去,留下满脑袋灰的叶远溪茫然地看着镜头。

“开始啦?”镜头里的少年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傻得很茫然。

“嗯啊。”总导演站在镜头的后面,卷着一卷纸朝他喊话,“来,让我们欢迎我们的第一位嘉宾!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因为太可怜,叶远溪还提着自己的包给自己呱唧了两下。

“啊,不要嫌弃我们摄制组。”那边导演继续用着他的漏风喇叭喊话,“欢迎来到我们的他&他!”

叶远溪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此时,叶远溪的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神之手,塞给他一张灰色的硬纸卡片。

他连忙道谢,自己单肩背上背包。一边放慢脚步往酒店的大门走去,一边对着镜头念出卡片上的字。

“欢迎来到我们这个亲切有爱的节目,接下来的五天四晚,你们即将在内蒙大草原上展开美好的旅行。”叶远溪转头看着镜头,一双眼睛和水墨似的漂亮。

他对镜头晃了晃手里的卡片,笑着炫耀:“旅行哦。”

“平常出去玩的时候多吗?”跟拍导演问叶远溪。

叶远溪笑的露出一排白牙:“很少很少很少。”

说着,他对着镜头用两根手指比出了一个一咪咪的手势。

他不能说话,也不喜欢麻烦别人,平常基本只和自己熟悉的工作人员呆在工作室里创作。

唯有的几次旅行,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短途背包游。

所以听说录节目可以在外头玩儿,他还真挺兴奋的。

节目组规定只能带一个不超过二十寸的行李箱和一个背包。

叶远溪本身就是背着背包来的,里头就是些普通的证件,被导演组强行打开的时候,叶远溪也没有半点不乐意的样子,自己在不大的房间里绕着收拾行李,整个人周身都萦绕着乐天而又祥和的即将踏上旅途的喜悦。

叶远溪人高腿长,站在工作人员旁边显得人高马大的,一边收拾行李还一边和后头的工作人员说话,一张脸虽然精致漂亮但没有半点女气,虽然看着年纪小,但根本没有什么软萌可爱需要人照顾的样子。

相反,虽然反射弧有些长,但他总给人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说话之间温和有礼,几乎能照顾到所有人。

动作利索地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叶远溪单膝跪在节目组发的土黄色的小箱子上,嘴里咬着自己的证件,俯下身来伸长手飞快拉好了鼓鼓囊囊的箱子。

一把提起侧边的把手,叶远溪就想站起来,结果一不留神,差点撞上了就在自己身后的摄像头。

他没有录过类似的节目,是真没经历过镜头就搁自己脸边的场景。

不过作为年少成名的领军式人物,对于镜头他怕倒是半点不怕的,一瞬间的怔愣之后,很快就又笑了,对着镜头比了个yeah:“现在要去找组织啦。”

剧组包下了酒店的顶层给他们用作今明两晚的休息处,叶远溪走上去的时候,还赞叹了一句节目组真是非常阔气。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和老鼠叫似的笑声,但等他回头的时候,旁边的人却又都恢复了扑克脸的样子。

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

“天字一号房。”叶远溪抬头,看见门上用打印A4纸贴着的“牌匾”,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对自己的搭档有什么了解吗?”旁边的人问。

叶远溪正握着门把手,听到人问话就礼貌地转过了转身过去,像是想了想:“有一点吧。”

“来来来,赶紧和我们说说。”

叶远溪笑而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都在眼前了,还是大家自己看吧。”

哑巴了大半辈子的奚远先生虽然在能说了之后明显有点兴奋过度,颇有话唠转变的趋势,但他做人还是很明白的。

在工作里,尤其是在娱乐圈这种工作环境里,多说多错。

装傻最好。

拧开门把手,叶远溪率先探里个头进去。

神颜选手这个时候正站在里头收拾房间,听到动静的时候,淡定地放下了手上的浴巾,回头的时候,原本冷清的脸上有了些笑模样,对着叶远溪抬了抬嘴角。

站起来的时候叶远溪才发现,摄像大哥竟然把镜头架到了自己头顶。

也不知道余枫乔源头看见自己顶着个镜头出现是个什么心情。

不过……能逗他开心也还是挺好的。

节目里当然还得做出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叶远溪一边往里头走,一边朝余枫乔鞠了个躬:“前辈好。”

余枫乔从桌上拿了瓶水,拧开盖子递给叶远溪,嘴边有很浅的笑意:“你好。”

多么的礼貌,多么的友好,多么的像初次见面。

哪有三十八线小新人和超一线影帝,第一次见面就又湿身又搂搂抱抱的。

叶远溪客客气气接过了水,喝了一口之后就加入了余枫乔的收拾大队。

但两个人上来就是肉体接触,后头又深夜促膝长谈,再后来还携手私奔了千里。

要装出陌生人的样子,那太考验叶远溪的演技了。

余影帝似乎也没有要演的样子,转头和叶远溪闲聊:“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好了。”叶远溪指了指自己的箱子。

正想给余枫乔展示一下自己精湛的强塞技艺,门就被敲响了。

两个人俱是一愣。

叶远溪快步走过去,但因为节目组实在出手阔绰,给订的房间过于巨大,还没等他跑到门口,门口就唰唰唰探进来四个黑洞洞的球体。

叶远溪看着上下两个圆乎乎的镜头和中间夹着的一模一样的俩脑袋,顿时觉得这场面跟挂灯笼似的真有些喜感。

余枫乔刚一定是嘲笑了自己来着。

“嘿。”叶远溪赶紧走过去,笑着招手,“快进来吧。”

傅琳和傅琅齐刷刷抬头,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除开傅琅戴着眼镜之外,面容几乎没有一丝差别。

在叶远溪确保两个人没完全倚在门上之后,过去打开门,被冲进来的傅琳拥抱了一下。

“我刚在楼下头听到的小道消息。”傅琳完全不认生,直接勾住了叶远溪的肩膀,俩人哥俩好地往里头走去,“听说今天四点我们就要出发。”

叶远溪半张着嘴,眼角抽了抽:“早……早晨四点?”

傅琳一脸你怕不是个智障的表情:“不然您想睡到中午十二点,起来画个妆吃个饭,到傍晚追随着那夕阳远行?”

叶远溪像是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点点头:“我想。”

旁边的傅琅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叶远溪和傅琳齐齐转头。

只见傅琅嘴角微抬,见他们看过来的时候噗嗤笑了笑:“没什么,就觉得你很可爱。”

“那我呢那我呢。”傅琳在自己的下巴下头比了朵花儿,凑到自己弟弟面前。

叶远溪笑着看他们互动。

“傻缺富二代。”傅琅眯着眼睛,脸上仍就是小模样,但叶远溪分明感觉到了他眼睛里的冰冷杀气。

通过伟大的网络和人民的力量,叶远溪没浪费从机场回程的那些时候,从官微到百度百科再摸到他们的个人微博再摸进他们迷妹的微博,叶远溪算是对所有自己的工作同僚都有了个大致了解。

傅琳傅琅两兄弟出身世家,家里往上数听说是宫廷里的画师,之后所有人也都承袭做艺术工作,但到了两兄弟这一代,却都进了娱乐圈。

傅琳是编剧,从端肃的历史剧到大雷的青春剧全写过,没有一部不大火的,

而傅琅是模特,诸多奢侈品牌的嫡亲儿子,代言的牌子都是那种两个包够一套房首付的级别。

两个人虽说是双生子,但性格天差地别。

傅琅身上颇有一种斯文败类冰冷气质,每一张照片都散发着尔等傻逼不配看我的霸道。

而相反,傅琳就是个乐天中二,每天都揣着袖子在片场转来转去,人称标准傻逼富二代。

“你还听见了什么别的没?”叶远溪倒也不认生,转头就和傅琳聊起来了。

“没了,但我刚上来的时候碰见了冯岩他们,他们可能知道些什么吧。”

三个人往里头走,就看见余枫乔刚好在窗边抬手拉窗帘,而原本有些拥挤的客厅茶几现在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叶远溪刚喝过的矿泉水不见了,桌上取而代之的是几杯刚倒出来的热水。

而冯岩和吴叙抱着一瓶红酒推门进来的时候,就正好,看见余枫乔转身。

原本坐在位置上聊天的三个人就听见门口哐仓噗嗤咔啦的一连串极其连贯的响声。

这酒店不至于闹耗子啊。

所有人都紧张地站了起来,以为是门口的摄制组出什么事了,齐刷刷地就想往外走。

结果刚拐出客厅,就看见门口穿着运动情侣装的两人,其中冯岩正捂着脸跺脚,一头长发全甩在自己男朋友脸上:“男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家都有自知之明,转回头去一齐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余枫乔还穿着早晨追思会的白衬衫。

虽然最近遭遇了追星生涯中最大危机,导致余枫乔有些憔悴,但毕竟有着先天优势在,骨架高大肩宽腰窄,余枫乔还是标准雕塑形男子中的战斗机。

普普通通没有一点多余设计的,还只开了一颗扣子的白衬衫套在他身上,也已经足够撩万千少女于无形之中。

余枫乔一开始有些愣神,但很快就浅浅笑了起来,和冯岩很是和善地打了个招呼。

他本人是的确没什么架子,也不知道是本来就脾气好还是家教严厉让他根本没可能显示出一点不符合礼数的趾高气昂来。但别人对着他,却还是半点不敢怠慢的。

和叶远溪三人,吴叙和冯岩都是相互笑着点点头,而在面对余枫乔的时候,他俩直接给鞠了个躬:“余老师好!”

而接着他们的后头,程悦和许昌夫妇也跟着进来了。

旅行八人组,就莫名其妙地在叶远溪的房间,第一次聚齐了。

第10章:出发前夜

“许老师,程老师。”看见长辈来了,所有人都不敢怠慢,把沙发上的位置让了出来扶两位坐下。

“我刚在楼下碰见导演了。”在场的人个子都高,就连冯岩这个小女生都过了一米七,程悦和他们说话的时候必须抬头。

叶远溪看了两眼,走过去靠在了自己的行李箱上,半矮着身子前倾着听程悦说话。旁边的人也早就纷纷改蹲的蹲该坐的坐换了位置,大家好歹保持在了同一水平线上,互相之间却都凑得很近。

两位长辈话不多但很亲切,剩下的人也都是活泼的性子,有傅琳在中间插科打诨,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从节目组吐槽起,刚见第一面就聊的很热络。

叶远溪靠在自己的箱子上,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说话,余光却突然瞥见了旁边礼貌倾听却没发表过半点意见的余枫乔。

这孩子也果然是孤僻。

“你说呢?”他搡搡旁边的余枫乔。

余枫乔一直在认真听着没走神,这时候听见叶远溪找自己开小会,说出来的想法倒是很连贯。

“我们八个人,明天早上肯定是要分批走的。”余枫乔低声说话的时候声音更有磁性了,听得叶远溪无缘无故的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上爬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嗯。”无视了飞速冲过来的两个敬业摄像大哥,两个人继续商量。

“节目组刚才和我说会安排向导和我们说明大致要走的路线,但是没有司机。刚才聊天傅琳说他没通过驾考,冯岩又是女生,长时间开车会太累。到时候开车还是我们四个来比较好。”

叶远溪点了点头。

“在说什么呢!”那边的傅琳见叶远溪突然没声儿了,招手cue他们。

“在说明天开车的事。我和余老师还有吴叙傅琅肯定是司机主力,在说怎么安排呢。”叶远溪抬头笑道。

节目组划分好了组就是希望看见这些人之间的不同感情状态的互动,要是拆开那就没意思了。导演组用放小道消息的方式让他们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交换了信息开会却从头到尾没给点安排和提示,也真是够随性的。

那边的吴叙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思索着抬头,原本就是以硬汉形象出名的他这个时候看起来格外具有领导力:“冯岩车技还行,我俩换着开带着许老师他们没问题。”

意思就是他们要和程悦许昌一车。

想想也对,两位女士还是相互照顾着好。

“那就我们四个一车吧。”叶远溪划拉了一下自己这边四个男人,“反正就前后开着,要是觉得撑不住的话就下来换人吧。冯岩还是不要太辛苦了,毕竟玩儿才是主要的嘛。”

吴叙朝叶远溪感激地笑了笑。

“那就来看看行李吧。”程悦见几个小伙子飞快就定好了,笑着站起来,“按道理来说收拾好了就不能换了,但看看要是还缺什么,我们可以等路上再添置。”

第一期录制大家都不熟悉,之前还出过一次糟糕的意外,所以这次出发之前还是要好好准备的好。

节目组发的丑土丑土的箱子被一字排开,大家纷纷打开自己的箱子,倒过去平摊过来。

别人都是打开的,就叶远溪那个箱子是炸开的。

砰得一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等他们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叶远溪抱着自己箱子的另外半边防止它倒到余枫乔手上,对着镜头干笑着。

“放得东西多了点儿……多了点儿……多了点儿。”叶远溪抱着自己的箱子,鸭子步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摊开。

自然,所有人就先往他那儿看了。

叶远溪刚觉得自己这个三十八线咖是不是太会抢镜头了,就发现那边余枫乔自觉自发地把自己的箱子也给挪过来了。

这样一来,一组的一起看就没什么不对了。

只不过刚绕开了个坑,叶远溪就发现自己跌进了个更大的。

都不用节目组P后期,叶远溪都觉得自己天灵盖正中已经开始引雷。

用的都是一样的箱子,半边放衣物,半边其他物件。

因为录节目的时间并不太长的缘故,余枫乔除了身上穿的外套外,箱子里只塞了一件轻便的外套,其余的都是些很简单的衣物。为了让迷妹们更方便地get到同款,上前来负责翻箱子的编导红着脸把所有T恤都抖了出来,却发现里头款式基本相同,牌子也都是最普通的。

而另外半边,带着的东西也很简洁,一个灰色的洗漱包,一个相机包,一个医用急救包,一双同色系的拖鞋。

没……没了。

怀抱着小叶杂货店的叶远溪在这个时刻找到了节目组为什么要把自己和余枫乔双拼的原因了。

小学古诗词赏析关键手法反衬,叶远溪还是了解得很透彻的。

什么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

中高考语文都是全市最高分的奚远先生觉得节目组这是红果果的欺诈。

还友谊呢,友谊你个大南瓜!

这不就是用我的不堪侧面烘托出了余老师的高大潇洒,着重强调了余先生不仅英俊无匹还能把自己的生活收拾得井井有条,表达了导演组对余老师的仰慕喜爱之情么。

妈的。

认命地打开了自己的小叶杂货店,叶远溪在旁边蹲成了标准的民工蹲,看着编导小姐姐一边笑一边翻箱子,自己还得在旁边负责解说。

叶远溪带的衣服也不多,两件防风外套,剩下的就是普通的连帽卫衣,叠得好好的塞在一边,和余枫乔的箱子倒还是能比上一比。只不过另一边……

“这是西瓜霜……草原上要吃烤全羊啊会上火的!”

“这是云南白药……骑马摔下来了怎么办啊!”

“晕车贴……”

“退烧药……胃药……”

编导憋着笑脸都红了,继续往下翻,拿出一个小盒子:“那这个是什么药啊?”

“这是悠哈悠哈。”叶远溪满脸无奈,一脸你怎么连这个都没见过的怜悯神态,把几条糖都拿了出来,顺便推出小盒子把糖都倒在手上,给了在场的人一人一颗。

除了奶糖,叶远溪还带了两个板砖似的充电宝,一个装着满满一兜小零食的抽绳袋子,散落在角落里的甚至还有两幅扑克牌,一本内蒙古自由行的册子。

都是他在地铁站便利店和机场商店里买的。

剩下人的箱子和余枫乔的大致都差不多,除了冯岩也带了些小零食之外,其他的一看就是助理整理的工作行囊,和叶远溪这个出来春游的相差甚大。

“我这是细心。”叶远溪艰难地合上了自己的箱子,絮絮叨叨,“到时候有你们求我的时候。”

这个到时候,其实不久之后。

清点完了所有人的行囊用的时间很长,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凌晨四点出发,我们也睡不了。”吴叙看了看种,转头问许昌和程悦,“两位老师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许昌笑着说,“我们下午补过觉了,做好熬夜的准备来的。你们程阿姨还煮了茶,等会儿给你们拿过来。”

“谢谢程阿姨。”旁边的傅琳转头文叶远溪,“远溪你不然把扑克拿出来吧,我们来打几局牌。”

原本正躲在角落里揉眼睛的叶远溪闻言立马笑了,乐颠颠地跑去角落里开了自己的行李箱:“扑克还是桌游啊?”

“扑克就行。”傅琅坐在地毯上,撑着下巴。

把扑克递给傅琅,叶远溪就自动退出了竞争队伍。他从小没玩牌这方面天分,也没什么兴趣,原先同事教过他很多次他也硬是没学会,每次都乐呵呵地坐在旁边嗑瓜子儿。

而可怜的外籍人士余枫乔直接就被排除出队伍,剩下的六个人招呼着黑白配,配完就乐呵地各自盘腿坐在了地上,开了两局斗地主。

大家似乎都是熟手,撸起袖子就开始叫地主,押的还是从叶远溪那儿抢来的糖。

“想吃杏仁儿么。”叶远溪拿着一包杏仁,直接坐到了飘窗上。

原本单腿撑着靠做在一边的余枫乔笑着点了点头,从叶远溪摊开的手掌里拿了一颗剥开:“接下来几天,还请多指教了。”

余枫乔侧着身,高挺的鼻梁给他的脸侧打上了浓厚的阴影,一双蓝灰色的眼睛宛如星辰。

叶远溪剥开杏仁往嘴里一扔,笑弯了眼睛,冲着余枫乔浪子似的挑了挑眉,澄澈的眼神里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好说。”

让你见识见识你偶像的厉害。

第11章:离余老师远点

“你上来坐着吧。”叶远溪往里头收了收腿,“等会儿你还要开车呢。”

刚他们这一车以傅琅为主导,撺了个小会,制定了一下大草原浪奔计划。

余老师非常乖巧地举手说他向来觉少,凌晨的车适合他来开。

但讲道义如叶远溪,总觉得这孩子这段时间弄成这样估计又“奚远死了”这么个影响在,想了想就说,开车还是得醒着一个人陪着好。

几个人一琢磨,就制定了个轮班表,第一个司机就是余枫乔,副驾驶的叶远溪负责三陪。

陪吃陪聊配……不睡觉。

从旁边沙发靠背上扒拉下来一条小毯子,叶远溪递给旁边的余枫乔,示意他躺下:“睡会儿。”

有前辈在熬夜,去床上躺着不合礼数,叶远溪就想让余枫乔在飘窗上偷摸着将就靠会儿。

阔气的节目组给订的酒店套间非常大,飘窗足够三个人横着躺。叶远溪虽然个子高,但占地面积也不太大,抱着自己的杏仁儿往旁边挪了挪,给余枫乔空出老大一片地。

余枫乔有些惊讶,但想到一路上叶远溪都是这样温和贴心的态度,随即也就点了点头。

拿着毯子半靠着玻璃窗,余枫乔半阖着眼,静静听着旁边的叶远溪小声剥杏仁的动静。

他是从奚远自杀那天开始失眠的。

整晚整晚,睁眼闭眼全是那个人背靠着邮轮的栏杆,面朝着天空笑的样子。

身后是海,身前是天。

他终于还是没有按捺住自己的悸动,辗转反侧斟酌了一夜的措辞,几乎是颤抖着给奚远写了一张简短的明信片。

余枫乔写着一手从小练到大,完全够级别出字帖的花体,在哪天晚上却写废了一打明信片。

庆幸的是,奚远的回信没有让他等太久。

他在里头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应该在甲板上见过你几次。你的眼睛非常漂亮,像极了风雨时候海天相接的远空。

余枫乔觉得,收到信的那一刻,是他可以喜悦着回味一世的绮梦。

但那个人,现在也只可能出现在梦里了。

睁开眼睛,余枫乔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上了毯子的一角。他下意识地松开,看着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浅驼色的毯子,很浅地叹了口气。

旁边的叶远溪正嘀嘀咕咕哼着小曲儿动作轻巧地吃零食,看见余枫乔睁开眼睛的时候飞快把自己跟前的壳儿一揽,抱歉地笑了笑:“吵到你了?我去看他们打牌去。”

“没有。”余枫乔赶紧抬手示意他不用离开,“我原本就睡的很少,没关系的。”

“诶哟你们年……”刚想训斥这些不好好作息时刻准备猝死的年轻人,叶远溪的舌头却突然打了个结,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拗回这个话头来,“你们工作肯定很辛苦吧。”

从他参与的作品数量来看,余枫乔基本就是劳模式人物,几乎就是辗转剧组睡的那种。更不用说这些作品质量还出奇得好,要花多少功夫只有余枫乔自己清楚。

余枫乔抬了抬嘴角,语气很温和:“喜欢就不会觉得辛苦。”

“也要注意身体啊。”想想人家是弃医从艺的,可能是确实是真爱了。

叶远溪点点头,见余枫乔的确是没有睡意的样子,把手上几颗杏仁剥好放到余枫乔的摊开的手心里,继续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余枫乔并没有听过这段旋律,但却觉得很好听。叶远溪的声音透亮,低声哼唱的时候又有着几分缠绵意味的温柔,十分动听。

叶远溪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哼什么,他心情好的时候通常都会这样,只是当年发不出声音而已。现在能听见自己哼出来的调子,他倒还挺新奇的。

他们余下的时间本身就不多,听到傅琳和冯岩把奶糖全输完了之后,导演组就告诉他们向导已经在楼下等了。

“向导是个好向导,只不过吧……”导演笑眯眯地站着和他们交代。

“只不过什么?”许昌疑惑。

“只不过这个交流有点困难,需要大家多多思考思考。毕竟,旅行中的坎坷才是美嘛。”导演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着朝大家挥手,“祝大家一切顺利!”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下电梯的时候,叶远溪对着旁边勾着他肩膀的傅琳道。

傅琳撇嘴耸肩:“怕啥。余老师纯种英国人,我弟弟法国留学回来的,许老师程老师他们当年都是学过俄语的。就算运气不好一个都没碰上,那还有手机字典呢,别怂。”

“也是哦。”叶远溪点点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可等所有人裹着外套到了下头,站在和刀劈似的风中等来了他们的向导之后,一个个全都傻眼了。

许昌搂着程悦目瞪口呆,吴诩被冯岩抱着目光呆滞,相互靠着的傅琳傅琅满脸都写着懵逼。

傅琅推了推自己已经掉到鼻尖的眼镜,裹着和自家弟弟同款的橘红色防风外套,双手塞在口袋里看起来颇有大爷出门卖油条的架势,表情十分微妙:“大哥你好……”

背着包的向导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对着他们友善地招了招手。

吴叙抬起了自己的爪子,表情僵硬地挥了挥。

千防万防,他刚才站着等人的时候还用为数不多的全国流量下了几个小语种词典,结果没想到遇到的会是个……

聋哑人。

“你们会打手语么。”冯岩一边搜索一边探过脑袋来问。

傅琅的语气淡淡的:“如果小学学过感恩的心算会的话,我会。”

旁边的傅琳听到这个很积极:“我那时候可是代表学校参赛了的。”

许昌听到他们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和那位向导打过招呼之后,向后仰小声地问:“相处办法了没啊?”

“没有。”傅琳摇头,“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余老师之前是不是学医的来着?!”

“是的是的。”正用叶远溪的糖果招待向导的冯岩疯狂点头,“同学爆料说是天才级别的学霸之前好像说是往聋哑……余老师!?余老师呢!!!!”

刚走开了一会儿去检查车况的余枫乔和叶远溪突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有些熟悉的喊声。

“是在叫你么?”叶远溪拍拍余枫乔的肩膀。

“是……吧。”余枫乔站直身子听了会儿。

两个人身上带着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那边冯岩喊余枫乔的声音也越来越急切。飞快安置好手上几个行李箱,余枫乔和叶远溪甩上后备箱的门就往原本集合的地方狂奔。

“怎么了怎么了?”叶远溪几乎是跟着余枫乔一路冲刺到了那儿,喘着气问。

站定的余枫乔却只是呼吸声稍重了一些,停下来说话的时候却很快就恢复了常日里清冷儒雅的样子:“是向导来了?”

旁边一起狂奔的叶远溪看着他那时时刻刻都像是刚沐浴焚香从雾气里走出来的仙男样子,内心止不住地摇头。

你看看程老师,你看看冯岩!都不能正常说话了好吗!大家出来旅个游你时时刻刻散你那该死的荷尔蒙干啥呢!

人都是一对对儿的,节目组分好的!

要散你,算了你也不能对我散……

“来了来了。”被男神颜杀到的冯岩怔了怔之后,之后连忙点头,“就是……向导是聋哑人,交流起来不太方便。所以就想问余老师您能不能帮忙去交涉一下。”

“聋哑人?”余枫乔没说话,旁边的叶远溪倒是抬起了头来。

“嗯嗯。”冯岩点头,“而且好像说是平常都是蒙语,汉字看不太懂。”

“这样啊。”叶远溪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

紧接着,还没等他们把情况和余枫乔说清楚,所有人就看见叶远溪淡定地走向了那位向导。

“远溪啊,尝试精神固然是可贵的,但我们真的什么法子都试了。您还是赶紧退位让贤让余老师来吧,不然我们都走不了了。”傅琳笑着就想上去揽叶远溪,“要想和向导玩儿也再等等嘛”

结果旁边的叶远溪高深莫测地一笑,抬手在傅琳的下巴边打了个响指,笑着转身,和对面的向导打出了一连串连贯的手语。

果然还是亲切而又熟悉的语言啊!

奚远在和向导交流的时候用余光瞟到了这双和之前不甚相同的苍白修长的手指打出的漂亮手势,感觉非常满意。

看这熟练度,看着流畅性,没个十年八年的那绝对练不出来,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都一定是满分。

还要什么余老师啊。

和向导交流完了需要注意的事项,又对地图进行了核对,把路线全部确定下来之后,叶远溪才笑着拿着手里的纸转身:“搞定啦!”

身后已经放弃在大风中拯救自己发型的众人尽管都糊了满脸的头发,但也还是很给面子地齐刷刷给他点了个赞。

“你怎么连这个都会啊。”知道向导不会和他们一起出发后,几个人和他道过别说好下一站见,这才往自己的车走去,路上,傅琳的手又熟门熟路地勾上了叶远溪的肩膀。

“隐藏技能嘿嘿嘿。”叶远溪一边小心地叠着地图一边笑,“也亏得节目组想的起来,这是要给大众迷妹们挖掘挖掘余老师的潜藏技能啊。”

“不是。”把麦关了,傅琳拉着叶远溪快走了两步,示意摄像大哥拍他俩在草原上漫步的潇洒背影就行了,再悄悄和叶远溪说,“这是给奚远老师准备的。”

“嗯?”怎么哪儿都有奚远??

“我原本也不想说,但你怎么傻乎乎的呢。”傅琳对叶远溪的印象很好,拉着他提醒,“枫乔原本就是冲着奚远老师才参加的,现在你替了奚远老师,在他面前也该低调些。节目组没把这些设置去掉肯定有他们的想法,你看着就是,怎么还往枪口上撞呢。”

“我……”叶远溪张着嘴,开开合合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我哪知道啊。

谁约过我上节目了啊。

为我架了座炮最后还怪我往上头撞,冤不冤啊我……

他看着孤孤单单走在前头的余枫乔的背影,良久才点了点头:“我以后一定注意。”

“别去招惹余老师,那不是我们够资格能接触的人,听见了没。”傅琳附在他耳边快速地轻声说完最后一句话,捏了捏他的肩膀,继而就很快转移了话题,开了麦朗声笑开,大声说起别的玩笑。

旁边挽着手臂一起走的冯岩和程悦听他们说的有意思,快走了几步追上来也一起参与了进来,四个人笑闹着。

后面背着双人份包的吴叙许昌还有保持着冷酷型男的形象一个人走着的傅琅件中间的一坨人不动了,只能无奈地停了下来,转身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是一模一样的无奈。

被围在中间的叶远溪抽空从傅琳和冯岩的胳膊空隙里抽空看了一眼余枫乔。他侧身站在远处的一个小高坡上,身形高大却消瘦清癯。头发被风吹起时遮住了小半面容,虽看不清表情,但叶远溪却莫名地觉得苍茫的草原上这个人孤单站着的身影格外凄惶。

启程上车后,叶远溪坐在副驾还是忍不住用余光瞟旁边的人。

都没人愿意和他玩儿。

孤孤单单的多可怜啊。

第12章:女装

这头叶远溪在录综艺,那边公司里的经纪人其实也没闲着。

作为公司的王牌经纪人之一,潘民要到手下的人,就从没有不红的道理,更何况叶远溪还是他亲手从一个十八线公司里挖回来的。

颜好身材佳,身世凄惨性格乖巧,想不红都不可能。

潘民给他已经制定好了未来五年的全部发展计划,两档综艺常驻,几部电视剧一撑,妥妥的一线流量。

但《Ta &Ta》对潘民来说,确实是个从没想过的惊喜。

原本潘民都已经给叶远溪物色好了一档明星组CP的国民恋爱节目,觉得凭着叶远溪的颜不愁不圈粉。

但谁能想到奚远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黄金制作班底的综艺,参加的全是重量级人物或者就等着飞升的二线,突然空出了这么个位置,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一块金大饼,任谁谁不想要啊。

潘民多方打听,花了不知道多少心血才在和导演组里头的人喝酒的时候挖出一点风声,说节目组其实是靠奚远才请来的余枫乔,而现在奚远不在了,节目组正头疼着。

“其实吧,我手下有个小艺人,好像之前和奚远有些交情。”靠着这么一句话,潘民就把叶远溪打包,顺顺利利塞进了节目组。

“叶远溪那个孩子的运气是真的好,一出道就搭上余枫乔这顺风火箭。”他的助手站在旁边,看到潘民手上的照片挑眉叹了口气,“只不过飞得太快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有什么好不好的。”潘民把厚厚一沓照片扣在桌上,脸色冷淡,“别人想搭都没这个机会。”

作为经纪人,他其实并不喜欢自己手下的艺人和其他艺人有太过亲密的私交或者巧合的孽缘,但要是对方是余枫乔的话,一切就可以另当别论了。

辩证地看待问题还是很重要的。

“下周叶导的剧是要开始选角了吧?”拿出手机编辑了条短信发送之后,潘民抬头问。

“杨青柳自己投的那部大女主戏?对的。”

“嗯。”潘民点点头,放下手机,“去打点一下,今晚我和叶导吃个饭。”

而对自己的工作前景没有半点了解的叶远溪同学,在他的经纪人为他筹谋着成名大业的同时,正蹲在内蒙古的大草原上放空发呆。

虽然已经确定了大致的路线,但是对于没有电子地图的他们来说,说得再好的路线方向都是男人醉酒后的屁话。

这是冯岩说的。

一路开过去全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前十五分钟大家都还兴致勃勃地扒着窗子感叹,看到群羊都能欢呼好久。但开了许久也不见任何变化之后,所有人的性质就没那么高涨了,除了开车的人,其他基本都睡着了。

叶远溪坐在副驾拨弄了半天节目组发的手机,不敢跟余枫乔搭话,最后只能无聊得数路边的杆子。

夏天日出早,他们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太阳就慢慢地升起来了。

程悦提议大家下去走走,所有人就和放风似的一溜烟往下头跑了去。

来的两对爱人在自拍,旁边的兄弟在真情实感地拌嘴,就剩下他和影帝两个人安静地一站一蹲眺望远方。

影帝还是叶远溪给拽下车的。

叶远溪觉得节目组请他来真是请对了。

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对照组。

蹲在山坡上凝望着远处的太阳,叶远溪觉得自己脑子像是被502浇住的一团乱麻,要好好静下来思考出个头绪都不行。

这个综艺之前请过他(虽然他根本不知情),而节目组又为了余枫乔保留了给他设计的环节,怎么听都怎么有种难以言说的意味。

希望是他自作多情了。

捋起袖子,奚远站起来,趔趄了一下又正好被旁边的余枫乔扶住。

综艺是贴身录制,对他们来说基本就是全天二十四小时监控,时时刻刻不能松懈。

奚远倒也不怎么担心自己,毕竟他虽然看着嫩,但内里也已经是个出道二十多年的沧桑老男人,和前男友互相残杀都经历过了,还有啥场面镇不住的。

但看着在节目里一直温和礼貌有笑脸的的余枫乔看着太阳垂眸出神的样子,他却总觉得打从心底地对不起人家。

孩子年纪轻轻的本来就没人疼,要合作的偶像竟然还死了。

简直就是压死骆驼的稻草。

奚远你还真不是个东西。

在心底叹了口气,叶远溪笑着对他道谢,拍了拍自己的衣角:“哦对了余老师,那个向导和我说,我们一直往这儿开的话,会路过一家很棒的烤全羊馆子。”

“是吗。”余枫乔看着阳光下对面男生灿烂的几乎刺眼的笑容,忍不住也笑了笑,“刚怎么不说?”

“在车上的时候我在群里说了,你在开车没看见。他们都吵着要吃呢。”叶远溪笑笑,“等会儿换我来开车吧,他们实在太能聊了,我真扛不住了,靠你了。”

说着,他还哥俩好地拍了拍余枫乔的肩膀,和傅琳揽着他一样,和余枫乔一起走回了大部队。

“小叶和余老师进展不错啊哈哈哈哈哈。”冯岩看着勾肩搭背回来的两人,笑着转头和程悦说,“上午程老师还在担心说他们俩会不会处不好呢。”

后面的程悦见状,笑着点头:“小叶倒是不怕他。”

说着,她抬手,招呼叶远溪他们俩过来:“快来,我们一起拍个照!”

“诶要拍照!”叶远溪拉着余枫乔的胳膊,“赶紧的!”

拍集体照,多么好一个融入集体的机会,余老师,你偶像要为你发力了。

“我不拿手机!”冯岩笑着把自己的手机扔给了吴叙,“站前面太考验颜值了!”

“我也不行啊。”吴叙苦笑。

“来来来来来。”刚扯着余枫乔跑回来的叶远溪一个起跳截住了在抛在半空中要给傅琅的手机,“这种考验颜值的事。”

“当然要交给我们神颜选手余老师啦。”

说着,叶远溪笑眯眯地把手机递给余枫乔,示意他赶紧站到众人中间去。

从来都是别人举着手机到他旁边求合照的余枫乔在手掌被塞进手机的一瞬间有些怔愣,难得呆滞了一会儿。

但不容他推辞,后头七个人很快围着他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余枫乔的肩膀被叶远溪搭着,后头吴叙和傅琳一人边靠着他的背,手臂底下还钻出个冯岩。

被人围着,暖烘烘的。

尤其是他左肩上,叶远溪的手臂简直就是个小暖炉。

都是站在颜值金字塔顶峰的人物,即使身上穿着的都是堪比信号灯的防风服,几个人笑着比yeah的一张照片看起来还是跟拍画报似的精致。

节目组在他们玩儿的时候向来不会参与进他们的谈话,但在遇到些有意思的场景的时候,跟在后头的编导和摄像还是会上前来引导两句。

“刚才称呼余老师什么呢?”在他们开到中午要吃饭的地方下车的时候,跟着叶远溪的编导示意他走慢一些,要做个饭前小采访。

叶远溪张望着毡房里,鼻尖萦绕得全是肉香,眼睛亮晶晶的,搓着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在听到问题的时候,瞬间闭上嘴,一副糟糕了的表情,对着脸边的镜头耸肩做了个鬼脸。

“这怎么都被你们听见了。”叶远溪笑出了一排白牙,“暴露了暴露了。”

“对着真人再重复一遍呗。”镜头扫向站在一边等他的余枫乔。

“啧。”叶远溪叹了口气,走到余枫乔身边,抬手一副电视购物主持人推销产品的样子,“他& 他神颜选手,仅此一家别无分店,居家旅行,常伴您新。无论您在哪,无论您在干啥,只要打开他&他,余枫乔陪您度过美好新一天。”

说着,他悄悄搡了搡余枫乔:“诶亚配合一下嘛。”

镜头里的余枫乔五官完美得没有一丝可以指摘的地方,安静站着宛如雕塑,在叶远溪说完之后,虽然有几分无奈的样子,但对着镜头还是绽开了一个笑容。

余枫乔虽说五官立体,但眉眼间却又有东方的朦胧和儒雅。

和平日里清淡模样截然不同的舒展微笑,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和缓了下来,宛如春雪初融后,在阳光下缓缓流动的溪水。

别说跟着他们的编导小姑娘了,就连能跟在他们后头扛着设备狂奔一公里的孔武有力络腮胡摄像大哥都看愣住了。

叶远溪看着目瞪口呆的一帮人,异常慈祥地拍了拍余枫乔的肩膀。

对嘛,亲民的样子多好。

“余老师!远溪!你们快来!”毡房门口,冯岩探出了个脑袋。

“咋啦?”叶远溪笑着问。

“吃烤全羊要走仪式的,你们赶紧过来换衣服啊!”

她说话间,叶远溪才看见了她头上戴着的红色帽子。

“啊来了来了来了。”

和余枫乔两个人匆匆走进毡房,叶远溪眼睑,瞬间就看见了穿着红色女装的程悦和傅琳。

“哈哈哈哈哈哈哈傅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叶远溪看着涨红了脸的傅琳,给予了自己发自内心深处的最无情的嘲笑,“好傻啊哈哈哈哈哈。”

“别笑哦。”身后突然传来傅琅的声音。

还没等得及转头,叶远溪就看见两只手搭在自己脖颈边,而他手上,拿着和傅琳身上一模一样的一套红色女装,“你也有份。”

“等会儿还要喝交杯酒哦~”路过的许昌笑眯眯地挥了挥自己手上的相机,“好好发挥,我看好你。你穿上一定比傅琳俊。”

第13章:交杯

交……交杯酒?

这什么恶趣味啊。我和罗嘉在一起十几年都没喝过。

你们不怕辣眼睛,也好歹考虑一下桌子中间的烤全羊好不好!

玷污了人家纯洁的心灵和肉质该咋办??

一个猛子从傅琅的手臂桎梏下钻出来,叶远溪单手撑在旁边的桌上借力,转身撒腿就想往外跑。

开什么玩笑,gay也是有贞操的。

余老师那么纯情,我怎么能睡这样的粉。

毡房里面积虽然大,但摄制组和几个人带来的助理们人数也多,七七八八加起来二十来个人,满满得挤在角落里。纵使叶远溪跑的再快,也架不住东一个西一个站在原地看热闹的人性障碍物,跑了几圈眼看着就要被傅琅撵上。

不得不说人家这模特确实当的十分敬业,体力好得不要不要的,健身房一定没少去。

正打算来一个惊艳的漂移甩尾杀进摄制组人员里,让余枫乔那个可爱的圆滚滚助理挡挡自己的叶远溪,狠狠那么一扭头。

伴随着自己颈椎的咔哒一声,叶远溪往后一栽,落地的瞬间感觉到了自己身前坚实的肉盾。

还好还好,虽然付出老人家的颈椎,但好歹能表明自己坚决不配合的决心。

以节目组的悟性,一定能感受到自己宁折不弯的气节的。

结果,刚抬头。

就对上了居家必备的神颜选手的淡淡笑容。

叶远溪觉得自己的颈椎骨裂了。

合着自己跑了半天变成了欲拒还迎,最后直接砸进人怀里了,娇弱如花姑娘。

而且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具备了从余枫乔标准得宛如复制黏贴的笑容里解密微表情的能力。虽然那双眸子里的神色仍旧清清淡淡,但叶远溪觉得,余枫乔一定是在鄙视自己。

不过想想也是。

任谁搭上一个捆绑炒作的三十八线都不会高兴的。

只不过这人的肌肉手感是真的好。

菜市场里最好的腱子肉也不过如此啊。

而且菜市场里的大妈估计还不会让自己摸这么久。

但……

“你……你撒开吧。”叶远溪的眼角抽了抽,对着前面的余枫乔说。

现在这个场面,实在不阳刚。

他清楚地看到旁边几个小姑娘偷偷拍照了,这要闹出去了,可是个大新闻。

“我撒开你站不稳。”余枫乔说。

现在叶远溪能确定,余枫乔的脾气是真的好。两个人现在的姿势宛如扭在一起的麻花,叶远溪两条腿更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扭着,看样子应该是刚才快摔到时候被旁边眼疾手快的余枫桥拽进怀里的。

感觉自己腰后温热的手和周围火热的实现,叶远溪轻声催促:“我现在站稳了,真站稳了!”

余枫乔见他是真情实感地在拒绝,这才缓缓放开了手,但还是虚圈在叶远溪的腰后放几公分处,防止他摔倒。

但好在叶远溪协调能力确实不错,自己站稳后揉了揉鼻子,回头对导演说:“掐掉啊,这段掐掉掐掉,忒丢脸。”

导演嘿嘿笑:“掐掉可以,但交杯酒由你俩替大家来喝吧?”

“交……不这个……”

“远溪啊。”后头的傅琅笑,“总要付出点什么的嘛。”

“我一个人喝行不?余老师就不用了吧。”叶远溪苦笑,把自己的两条手臂扭在一起,“给大家表演个杂技?”

所有人笑着,动作十分一致得宛如地里在风中飘摇的麦子,频率十分一致地刷刷摇头。

那边余枫乔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被塞了酒之后就站在原地。垂眸的时候,浓密得有些过分的睫毛遮住了他大半的眼睛,虽然笑着,但却看不清究竟是什么表情。

想努力窥探到自家迷弟心情的叶远溪偷瞄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他的反应,最后被所有人推着,只能走去了余枫乔的对面。

叶远溪想着,要是余枫乔有半点不乐意的样子,自己就立马再想办法,一定给推掉。

可等他假装妥协地接过了酒杯,等到余枫乔抬头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偷瞄已经被正主发现了。

有时候,人啊,太过温文尔雅真不是什么好事。

叶远溪在余枫乔的眼睛里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在两个人勾着手的时候,甚至还觉得那双眼睛里包含着满溢的款款深情。

叶远溪的个子较余枫乔要矮上一些,抬眼看他的时候,两个人的睫毛几乎都要戳在一起。

近距离看见了那双眼睛,叶远溪觉得自己呼吸都有点困难,仿佛看见了刚重生时包围自己的蔚蓝大海,仿佛下一秒就要溺毙在里头。

侧面拍摄的镜头里,叶远溪的眼睫轻颤着,似乎有些羞赧,却又克制不住地想偷看对面的人。抬眸间,一双桃花眼仿若水光潋滟的春日湖泊。

而另一侧的余枫乔眼窝深陷,眨眼间,蓝灰色的眸子在阳光下颜色清浅,直视着对面人的时候,看上去温柔而又缱绻。

两个人同样如鸦翅般的睫毛几乎要碰在一起,侧头饮酒的时候,两个人同样半垂着眼。

不知掉为什么,倒还真……真有那么些新人带着即将入洞房的喜悦交杯的样子。

鼻尖上能感觉到余枫乔呼吸间的热气,拂得叶远溪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交个杯,差点把命一道给交了。

连后来的烤全羊都没能治愈他。

中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叶远溪就去了墙角,抱着节目组给的小钱袋子数钱。

节目组只给他们提供一晚的住宿,后期录节目里的全部时间都要他们自己吃饭自己找店,没钱了即使沦落到要化缘也不管。

想想一顿烤全羊的钱和听说节目组在各个地方设置的小游戏,叶远溪觉得他们简直就是在拍现代版的西游记,而且还是鼓励他们搞分裂的那种。

钱袋子一组一个,平时吃饭AA,其余费用可以自由支配。

“余老师,不然还是你来吧。”数完了钱,叶远溪把钱袋带给余枫乔,“我数学真的不大好,到时候我俩没饭吃了怎么办。”

“没事。”余枫乔摇摇头。

叶远溪以为他会说我会看着的,结果人余老师开口就是:“我挺抗饿的。”

行,您厉害。

说实话,叶远溪对钱是真没什么概念。

他成名早,工作能力又强,在同龄人刚踏进社会的时候,他就已经赚的盆满钵满。虽说生活不至于奢靡,但也从来没有在钱这方面有过哪些顾虑。

但现在捧着不到一千的人民币,叶远溪心里头一回生出了十分的忐忑之情,导致在路上订住宿的时候,战战兢兢地划拉着软件不敢下手。

其他人倒是无所谓,笑着说要是没钱住房就一起塞睡袋,饭还能分着吃,听得叶远溪眉头一抽一抽的。

他和余枫乔既不是兄弟也不谈恋爱,这种画面对他们来说简直太过于绮丽了。

想都没脸想。

经过讨论,今晚大家都住宿地点最后定在了小县城里的一个民宿,决定明天要从这儿出发去参观附近一个牧场。

他们住的地方是木制的两层小楼,中间围抱着一个院子。

酒店老板娘在他们check in的时候都呆住了,面前一字排开的算钱算折扣的,竟然全都是电视上常见的面孔,即使叫不出名字,但也每一个都眼熟得很,看的她非常激动。

平常人哪有机会偶遇密度这么大的明星群体呐。

这个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了。

于是,吃过饭后的大家刚走出餐厅,就发现外头的院子里燃起了一人多高的火,十几个人排排坐着,见到了他们就呱呱拍手,说要大明星们赶紧给他们来唱一首。

大家都不是专业唱歌的,在看到那个自带五颜六色霓虹灯的大音响的时候,差点没把晚饭吓出来。

“我们俩老的就不凑热闹了吧。”感觉到小辈们求助的眼神,程悦飞快躲到了许昌后面。

许昌愣了愣,立马配合地开始咳嗽:“咳咳,诶我嗓子不好,小叶可以作证!小叶!”

弯着腰正打算溜的叶远溪僵在原地,没敢回头看他:“啊……啊,嗯。”

所有的豪言壮志,在乡土卡拉OK面前,集体怂了。

“猜拳吧。”沉吟许久,吴叙说。

经过激烈的剪刀石头布角逐,最后的竞演队伍确定为傅琅、吴叙还有冯岩。

人品终于好了一回的叶远溪猫着腰回了角落,坐到了孤单一人的余枫乔身边。

台上傅琅冷着脸,闭着眼睛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拿起话筒的时候,叶远溪的笑咧到了最大。

正打算好好欣赏一下傅琅的歌声,叶远溪却突然听见旁边的余枫乔轻声问:“你怎么不去试试?”

“啊?”叶远溪回头。

余枫乔坐在暗处,整个人仿佛都要融进黑暗里,一双眼睛映着篝火却亮的惊人:“你哼歌很好听。”

听见专业项被夸,叶远溪倒是十分开心。

他今天想逃,单纯的只是因为他目前还没太适应自己的嗓子。既然打算以后要往自产自销这方面发展,叶远溪私心里还是很希望自己第一次在镜头面前开嗓是惊艳的。

“是吗。”叶远溪笑笑。

这会儿台上的傅琅已经宛如就义得开口了,放在一旁的巨大音响震起来简直山摇地动。但叶远溪这会儿却没心思欣赏了,而是怔愣地看着旁边的余枫乔

大家在吃饭的时候就表示想休息一会儿,现在除了在拍台上傅琅的的摄像,其他工作人员都已经散开,一同坐去了旁边。

而这个安静的角落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余枫乔开了小半天的车,在镜头外明显要疲惫许多,双手交握搭在膝盖处,抬头看着远方的虚空。脸上没什什么表情,整个人游离在所有热闹之外。

篝火的火星时不时溅开,橙红色的光点落在他的手边,映得他的脸色有些过分苍白。

那种“这个人好像下一秒就要不存在”的感觉又一次席卷了叶远溪的整个大脑。

他凝望着旁边的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于心不忍。

“我最近在写歌,给你唱两句你帮我听听行么?”

第14章

叶远溪觉得,自己现在仿佛就在哄孩子。

碰也不敢碰,说话都不敢大声说,到最后只能搓搓自己的手指,说那不然我给你唱歌听吧,你能不能别不开心了。

“好。”余枫乔点头。

清清嗓子,叶远溪和着劣质音响里传出来的巨大音乐声,凑在余枫乔的耳边。

他嘴里哼着的调子就是在前一夜余枫乔听到的那一支,只不过相比于昨天的零散,今天的明显要更加连贯。

介于少年的透亮和男人低沉的嗓音中间的磁性声音没有多加任何的修饰,气息绵长,吟唱着的调子悠扬,干干净净得像是山涧清冽的溪流。

余枫乔对音乐不算太有造诣,但也能听出这绝对是首非常好的曲子。

为了能更好地听清,他侧身坐着,目光恰好落在院子中间的篝火上。

火焰在他的眼睛里热烈地燃烧着,耳边的调子清澈,从耳尖漫入,沁润入春夜的雨。

辗转起落,听起来缠绵缱绻,又有藏不住的愁绪,正欲细听,怎料最后却归于无形,只剩下苍茫的悠远感。

是很熟悉的风格。

熟悉得让人有些鼻酸。

“怎么样?”眼看着余枫乔的表情,叶远溪及时掐断了自己的哼哼。

余枫乔点点头,站起身朝叶远溪笑了笑:“很好听。”

就算好听你也没必要哭吧大哥!

这样让要哄你开心的我很受伤啊!

叶远溪跟着站起来,皱着眉头看着余枫乔已经发红的眼眶。

“是真的很好听。”余枫乔笑着,伸出手,在半空中踌躇了一会儿,最后力道很轻地揉了揉叶远溪的头发,语气十分温柔,“是我失态了。抱歉,我失陪一下。”

眼看着余枫乔很快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叶远溪重重叹了口气。

粉丝太深情了怎么办。

我把我积攒了这么多年的X度问答金币都送给你,你给我解答一下吧真的。

我都快急出病来了。

余枫乔当天晚上到凌晨都没有回房间。

内蒙古的半夜温度不低,但叶远溪看了半天他坐在马路牙子边的背影,到最后也没有上前去。

但三十八线艰难的挣扎路也没有给他太多空闲的时间来伤春悲秋。

从架在房间角落里的摄像镜头里能看见,披着浴巾在窗边发了半天呆的男人最后转身倒在了床上拿出了手机。

挂在床边的小腿带着明显的肌肉感,线条流畅笔直修长,在镜头里和雪白的床单互相映衬,颇具美感。

但也没能美两秒。

悬在上方的镜头就捕捉到床上的这个人一个鲤鱼打挺,从悠闲的躺着转变为了如临大敌的摊饼趴姿。

叶远溪看着自己的手机界面,拧着眉头划拉。

自己又被挂墙头了!

现在人变心也变得太快了吧!

前一天还是救了他们余枫乔哥哥的漂亮小弟弟,今天怎么就成“强迫余枫乔恶意卖腐”的戏精了!

匆匆点进这个热搜,叶远溪发现这件事的起源,是余枫乔的一个小粉丝的微博。

@春枫十里:想拿上所有的家当感谢你救了我家哥哥的命,但真的求求你不要再缠着他了。枫乔哥哥真的心里有人的,你没有看见他已经快哭了吗。

附着的图里简单明了地阐述了自己是来内蒙古旅游偶遇摄制组的,不敢上去打扰余枫乔录节目,她就只能躲在角落里拍了几张。但因为站的很近,亲眼目睹了叶远溪往余枫乔怀里扎,还拉着余枫乔去喝交杯酒的全过程。叙述清楚文笔有力,三言两语间,把余枫乔营造成了个无奈配合表演的受害者。楚楚可怜。

为了取信,后头还附了几张模糊的图,拉大了还算是能勉强辨认出中间那俩人头。

而这个微博粉丝还没到三位数的博主,评论能破一万,转发超了三万,最大的助力竟然是傅琳下午发的一张照片。

他们这档节目的宣传从很早就开始了,只不过一开始的势头并不太猛。除了在定奚远和余枫乔的时候闹出过些大动静,其他时候都很低调。

但从开机之后,各路新闻就开始全方位轰炸,嘉宾们也已经开始那种“不说破但是大家都懂”的宣传。

傅琳的头阵其实打得很巧妙。

他不算完全的艺人,但又身在圈子内,而且……他还是个平均一天二十条微博的资深社交新媒体热爱者。

简单点说,网红。

八百万粉丝那真的不是开玩笑的,这张全明星自拍要是放在平时绝对能掀起巨大的讨论和话题度,只是这次却莫名其妙推波助澜把叶远溪推上了舆论顶峰。

其实那张自拍真的没什么,就是其他人都笑得灿烂了点儿,一对比就显得画面中间的余枫乔有那么些蛋蛋的忧愁。

可他就是以忧郁出名的长相啊!

他就没有笑出七颗以上的牙过。

但粉丝不管。

在粉丝群体间,“担忧余枫乔被强制捆绑”本来就闹出了不小动静,这会儿又遇上了流传度极广挂遍了整个首页的照片,余枫乔热爱者集体爆发了。

各路娱乐号营销号也嗅到了风声,开始讨论余枫乔的第一个综艺节目到最后能不能捧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余枫乔 叶远溪#没用半小时就挂上了热搜,排名一路飙升。

叶远溪在话题里随便挑了一条微博,点进去看了看评论。

@余大佬的睫毛:把放在我们余老师肩膀上的爪子给我扒拉下来!

@lover :我出五毛,封杀旁边那个傻逼。

@我想不出名字了:心疼余枫乔,一路清清白白结果被这么个人给缠上了。

@大屁眼子:哪位大佬能帮忙把旁边的人给P了先,看着碍眼睛。

碍眼睛的叶远溪先生明智地退出了热搜。

选择性忽视了自己下方爆炸式不断增长的私信,他打了个哈欠,庆幸着还好的自己的微博里空荡荡啥也没有,让广大粉丝们节省了精力不用多战场周旋,只需要可着私信骂他,省时省力。

真是没有比他还贴心的偶像了。

都想给自己鼓个掌。

叶远溪盘腿正放空,突然感觉到自己大腿中间滋啦两下震动,吓得他一个使劲儿差点把它给夹进重点部位。

靠在床头拿起手机,他就见原本空白的微信界面上,备注着经纪人的账号给他转了个微博链接和一段话。

然后跟着,简洁明了两个字:“转发。”

再跟着点开微博链接,叶远溪发现竟然不是有关他的事情,而是电视剧一姐杨青柳的微博,和观众们报备说自己投资的戏已经在选角阶段了,请广大原着粉和自己的粉丝们放心,自己一定会好好把关角色。

而让他转发的话则是“我也会好好准备不让大家失望der,希望能和青姐好好合作!”

听起来简直像个绿茶鸟吊。

“在看什么?”带着一身寒气的余枫乔推门进来,就见在床上打坐的叶远溪脸色不虞。

”没事。”叶远溪删了消息锁屏,把手机一扔,很快跳下床,“我刚烧了热水你喝点儿吧,外头凉,别感冒了。”

余枫乔自己有带着个老年人保温杯,这会儿听见叶远溪说的话也没推辞,道谢之后就把自己的杯子递给了他。盯着余枫乔安静地喝完了小杯子的热水,他才重新做回自己的床上。

为了节省经费,他们定的说是双人房,但房间其实十分小,两张床中间只有一个窄窄的床头柜相隔,这时候相对坐着,两个人的脚已经互相抵着对方的床,显得有几分局促。

余枫乔大约是刚才从方厝那儿听说了微博的事儿了,忍着满身的疲惫想和对方说话,问问自己这边要不要解释一下,却被对方笑着制止了。

“你今天累了,早点睡吧。”

说着,他按灭了房间里的灯。

两个人在黑暗中相对无言,余枫乔坐在原地没动。

对面的叶远溪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动作间,余枫乔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对方温暖的手指给握住了。

再接着,自己的脸颊被拍了拍,还被掐了一把。

余枫乔缓缓抬头,鼻尖险险就要擦上站着的叶远溪的小腹。

“我是真的没关系,倒是你。”没有平日里笑意的叶远溪沉下声音来说话的时候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他看着余枫乔憔悴的神情,“逝者已逝,你的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奚远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的。”

余枫乔安静地看着叶远溪。

“他真的是个超级大颜控,你要是不帅了他真得痛心疾首了。”叶远溪笑了笑,拇指触在余枫乔的卧蚕处,“别糟蹋自己。”

余枫乔觉得叶远溪用这样的语气和姿势和自己说话着实很奇怪,可他鬼使神差德却没有任何想要推开他的意思。

他急迫地需要一个人来明白他对奚远的执念。

低头看着沉默靠在自己怀里的人,叶远溪拍了拍他的脊背。

赶紧忘了奚远吧。

他不值得你记那么久。

翌日的活动比第一天要丰富得多,休息得不错的大家心情都很好。但在车上的时候,叶远溪却明显感觉到傅琳对着自己的态度十分不对。

“真没事儿。”叶远溪勾着他的肩膀,哥俩好地拽着他一起去买喂给麋鹿的食儿,“我这叫黑红,也是红的一种嘛。你看我粉丝数一晚上都翻倍了呢。”

傅琳不说话。

“你要真觉得发错了微博对不起我,那不然你让你弟弟再给我唱首歌吧。”叶远溪笑。

“哇名声没了你还想没命啊。”傅琳惊恐地摇头,想了想,在接过鹿食小桶的时候喃喃道,“不过……我有听说,你的经纪人在给你联系《王权》的角色。”

“啊,你别在意那个。”叶远溪摇头。

昨天他虽然没有主动配合,但过了不久潘民就登录了他的号,虽然没有用那么恶心的语气,但意思大致也差不多了。

下头千里迢迢赶来骂他的人数有数万之多。

“那个剧本是我的,我也算有那么一咪咪发言权。”傅琳不知道这其中的弯绕,“不然我去给你说说?”

第15章

《王权》是近几年来口碑非常好的历史小说,而接手影视化的杨青柳也是业内公认的一姐,观众缘非常好。

不出差错,这部剧能承包明年小半年的热点。

“我不会演戏,真不会。”叶远溪笑着耸肩。

“不会你向余老师学呀!”傅琳拉着叶远溪就把他甩回了半蹲着摸麋鹿角的余枫乔身边,“赶紧的,近距离浸染一下。”

一脑袋撞在余枫乔肩胛骨上的叶远溪笑得无奈。

“怎么了?”余枫乔反手扶起他,拂去叶远溪肩膀上的草屑,“学什么?”

“你别听他乱说。”叶远溪笑着把手里的东西喂给面前的麋鹿,“我经纪人要我去拍戏,你说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他们都没开麦,跟着的摄影师也在一边休息,两个人得了空就站着闲聊。

昨天夜里近乎于无奈的对话和拥抱,让两个原本隔着层礼貌关系玻璃的人莫名亲近了许多,像是终于卸下了些什么东西一样。

“不想当演员?”余枫乔有些奇怪地看着身边面容姣好的青年。

“不会。”叶远溪很坦诚。

余枫乔放下手上的东西,半靠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双手撑在背后:“这种东西没什么会不会的,如果有兴趣的话,不妨可以考虑去接触一下。”

“你为什么会去演戏呢?”叶远溪没回答,转而却问余枫乔。

余枫乔难得地笑了笑,抬头看天,白衬衫下的锁骨形状十分漂亮:“为了给自己找一条出路吧。”

不想让自己过于病态,所以放弃为了奚远学的专业。但又觉得无事可做,误打误撞地又进入了奚远所处的圈子。余枫乔自己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这到底是在远离还是按捺不住地在靠近。

但好在他的决定是对的,他的的确确地在热爱着这个行业。

看着叶远溪有几分纠结的样子,余枫乔伸手像昨天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柔和,完全像是在看待一个迷茫的小辈:“《王权》那部戏我会帮忙客串一个角色,到时候会进组呆几天,要是有机会,可以带带你。”

叶远溪听到这儿才抬眼:“真的?”

“真的。”

“那行吧……”

反正微博也发出去了,试镜总是要去的。而且潘民给他相中的并不是什么主要角色,只是个男六号而已,戏份少的可怜,进组不出一个月就能杀青。

余枫乔总是能很轻易地就给人一种异常可靠的感觉。有他在,即使要一脚踏入从没有接触过的圈子,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我觉得明明是枫乔大神更宠溺一点啊。”捧着午饭的摄制组小姑娘躲在一起,看着山坡上一站靠的两个人小声讨论。

阳光下,叶远溪朗笑着,余枫乔一只手揉着叶远溪的头发,神情温柔。

“我也觉得。”跟着叶远溪的编导叫高葭,这会儿嘟囔着摇头。

叶远溪脾气好,平日里对她们也十分体谅,摄制组大半都人都喜欢他。看着昨天他被那么一通黑,所有人都觉得没道理,一致觉得这怎么看都像是被人盯上了,推波助澜带节奏黑。

高葭也是刚大学毕业来摄制组,昨儿愤愤不平了好久想上场骂战,结果被一起住的前辈给拦住了,让她别搅浑水。

可她今天再怎么看,都觉得叶远溪真是蒙受了天大的委屈。

忍不住手痒拍了照片,高葭也没敢和别人说,只是发在了摄制组熟人的小群里为叶远溪鸣不平,表示他才不是什么倒贴卖腐。

照片上,两人的身后是湛蓝如水洗般的天空,穿着款式相近的衬衫的两个英俊男人直视着对方似乎在说些什么,姿态放松,神态柔和,场面一派和谐。

但群里的走向似乎有些不太对。

——这都能拿去做宣传图了吧。

——好看是好看,可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有点不对吗

——不是你一个,我也……X眼看人X,你懂的

——被你们这么一说,确实好配哦……

——妈的我是粉我都有点忍不住YY的思路了,他俩昨天还躲角落里说悄悄话了我看见了!

——悄悄话算什么……我昨天凌晨从房里出来,他俩房间里还亮着灯呢。那时候已经两点了啊!——我靠你们这些女人,搞什么邪教CP!

——楼上闭嘴!

高葭见群里的话题转向了无法控制的方向,连忙打断了她们。

——记得别传出去。

可这句话,说得还是太晚了。

当天晚上在余枫乔被拉出去单独采访的时候,闲着没事在房间玩手机的叶远溪在微博热搜就看见了这张图片。

这会儿自己的信箱里比昨儿又多了五千多条私信,叶远溪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

自己这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火了吧

一个什么作品都没有,但已经不间断出现在热搜,仿佛要扎根的艺人。

“到你了。”余枫乔开门进来喊叶远溪,手里拿着一罐酸奶递给他,“刚冯岩给我的。”

“行。”叶远溪转头接过,随便把手机扔在了床上,自己塔拉着拖鞋出去。

而被留在原地的余枫乔却盯着他的手机,若有所思。

想起刚才叶远溪有几分仓皇地锁屏时的画面,余枫桥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打电话给方厝:“微博账号密码,发我一份。”

“怎么。”方厝叼着棒棒糖正在给余枫乔筛剧本,“我们小爵爷怎么也要玩微博了。”

余枫乔没接他的茬:“还有,《王权》的角色给我定下来吧。”

听到这儿,方厝忍不住坐直:“我就跟你提了一嘴你怎么偏就记住了这个?跟你说了,以你的档次去拍电视剧太掉价了,就算杨青柳是我学妹吧但……”

“没那么多讲究。”余枫乔的语气很平静,“剧本我挺喜欢的。”

“行行行,你老大,行了吧。”那边沉默的两酒,最后方厝啧了一声,把余枫乔的账号和密码发给了他。

余枫乔下载了软件,刚点进去,就在新手指导页看见了自己和叶远溪的照片,而且还不止一张。

今天的热搜一挂上,急不可耐的娱乐号们就把从他俩掉湖里那张新闻,到后来被偷拍的交杯画面,再到路透这些所有的消息都总结在了一起,全是大长帖,看上去十分精彩。

@带你直击娱乐第一线:备受关注的《Ta&Ta》在近日开机,感觉嘉宾中的叶远溪和余枫乔大神擦出了不一样的火花哦。

@八公子:让我们来说说那位出道就勾搭上了余枫乔的叶远溪。

@新鲜路透一把抓:基情四射~余枫乔不愧是英国人~~

@余枫乔全球后援会:代替我家余老师发声,除工作外和这位先生绝对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请大家多关注综艺,不要过度YY演员私生活,否则律师函奉上。

这些粉丝数都逼近千万的账号集体发声,今夜的聚光灯全都打在了余枫乔和叶远溪这对组合上。

而就在一小部分人在为这对新生CP激动,余枫乔的粉丝们声嘶力竭筋疲力尽地澄清她们的余老师是被恶意捆绑的时候。

一个推送将事态的发展带向了高朝。

余枫乔新关注了一个人,姓叶名远溪,还是单箭头关注。

所有的粉丝集体沉默了。

原本忙着在各大家营销号下头科普余枫乔的人品绝佳,绝对不会是和叶远溪卖腐营销的粉丝们都愣住了,原本不停在刷屏的粉丝群也出现了片刻窒息般的寂静。

娱乐号们纷纷开始转发更新后续,余枫乔的黑子倒是有了翻身般的开心。

——哟,被蒸煮打脸爽不爽啊。

——还国际巨星呢,好莱坞混不下去回国麦麸营销,也真是要脸。

——我每天都能看见他,买热搜买够了没!

但好在余枫乔在大致浏览了几条热门微博后,终归没忘记安抚自家的小粉丝们。

那个除了给几个代言的品牌转发宣传就空无一物的微博号里,第一次有了一条非官方化的文字。

@余枫乔:一切都好。

下头还破天荒的有了张照片,照片里头的他穿着灰色的T恤靠在阳台上,虽然笑意清淡,但足够撩人。

他之前就被方厝念叨过,给他看什么错误案例,告诫他发微博配张图才能引起粉丝们注意,这回也终于算学以致用了。

而此时,余枫乔粉丝一号群里,基本都已经是饭圈头头的大家们安静了片刻,颤抖地开始了对话。

同乔:大佬的……第一张自拍。

戳楼上菊花:感觉自从叶远溪出现之后,余老师的图一天比一天多了,我现在手机里的存图量已经多过以往一个月了。

高举爱人大旗:突然不想骂叶远溪了。

停车XX枫林晚:什么都不说了,我去关注他了。

FQ:喂姐姐们你们清醒点啊!大佬不搞基的!

本尊余夫人:万事……

吸乔大帝:皆有……

人生苦短及时爱你:可能嘛。

叶远溪回来的时候其实刚好撞见余枫乔在自拍,目睹了他只是随意地举起手机笑笑就完成了的自拍过程。

有颜就是骄傲厚。

“刚采访问了你什么问题啊。”今天气温高,叶远溪穿了条宽松的中裤,盘腿坐在床上嘬着余枫乔给他的酸奶,一边抬头问他。

余枫乔顺势就坐在了他的床上,歪头想了想:“问我跟你熟了没。”

“然后呢?”

“问我怎么看待和你的这次旅行,以及对下一次有什么展望。”

被问到了同样问题的叶远溪叹了口气。

能有啥展望……叶远溪腹诽,估计是展望下次别上这么多次热搜了吧。

“我说我挺希望下次能经费多一些的。”余枫乔说。

“啊?”叶远溪抬头,有些不理解。

“我说你每天起床都一边刷牙一边数钱,晚上梦话也在担心吃不上饭。”余枫乔笑着耸耸肩,“所以求求他们多给点饭钱。”

叶远溪愣了愣,很快捂着脸笑出了声,抽空还给余枫乔竖了个大拇指:“算你狠。”

两个人坐着闲聊了几句,吹着外头的风,十分惬意。

而就在这时,叶远溪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余枫乔关注你了,你记得回关。”潘民正带着手下的得意干将罗凡尘出席一个颁奖典礼,声音压的很轻,“别什么都要我提醒,你自己上点儿心。”

“啊……哦。”劈头盖脸就被说了一通,叶远溪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就挂了电话。

打开了微博,手动搜索了余枫乔,然后点下了关注,叶远溪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不玩儿这些的呢。”

在看《爱人》的那晚,叶远溪就搜了不少关于余枫乔的新闻,知道他几乎没有在任何社交媒体上有过发言。

“来国内的时间短,还没接触而已。”余枫乔笑,往里头坐了些,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叶远溪看,“我刚逛了一圈,发现还挺有意思的。”

叶远溪拍了拍自己的被子示意他坐上来,一边好奇余枫乔这样的国外老干部会喜欢什么类型的有趣新闻。

结果刚结果手机一看,他就愣了。

页面上是个非常有名的宠物博主,家里养着阿拉斯加,经常晒些非常可爱的狗片。

“阿拉真的很可爱。”在叶远溪的耳朵里,余枫乔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的墙,骤然变得模糊起来,“我打算,回海城了去养一只。”

第16章

“喜欢就养呗。”叶远溪很快就回过了神,把手机递还给了余枫乔,“不怕被它拆了家就行。”

余枫乔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小小只:“不怕。你说起名的话,叫什么好?”

想了想自己当时给芬达起的一溜备用名,叶远溪说:“不然叫旺仔吧,听着喜庆。”

几乎没有思考,余枫乔就录用了这个名字。

在接下来录节目的每天晚上,都会抽半个小时坐在叶远溪的床上和他讨论养狗经。而且半刻没耽搁地联系了不少狗舍,看好了一只红棕色的阿拉斯加幼犬,圆圆滚滚,非常符合它的名字。

内蒙的录制时间是一周,在规划里算是最长的一期,但其实过得也很快。

对于叶远溪来说,他更像是公费旅行了一周,期间除开和他的迷弟一起挂了三次墙头外,其他时间都过得挺舒心。

“等到时候抱回家了,我就给你发消息。”站在机场,余枫乔和叶远溪挥手告别。

作为实力派影帝,余枫乔的日程排得非常满,方厝虽然贴心,但在工作上也不会由余枫乔一直消沉下去。本来已经做好唱黑脸准备的他在看见余枫乔状态明显好了许多后也松了一口气,立刻敲定了下一个行程。

而目前还处于日程表一片空白状态的叶远溪,则孤身一人回到了海城。

没有司机,没有助理,叶远溪背着自己的双肩包看着被一队人簇拥着上飞机的余枫乔,只能感叹人生凄苦。

好在他的经纪人还没完全忘记他的存在。

“公司的宿舍已经帮你申请下来了,你等会儿自己从宾馆里搬出来吧。”潘民一边翻看着文件,一边抽空和叶远溪说话,“下周一早晨试镜,你自己记着,到时候我来接你。”

叶远溪隶属的公司是时寰,在业内算是行业顶尖的领军式代表,顶尖艺人不少,正在上升期的后备力量也十分充足。就连刚回国发展的余枫乔,都把个人工作室挂靠在了时寰名下。

公司是顶尖的公司,经纪人是王牌的经纪人,但叶远溪却能十分清晰地感觉到公司希望他走的路和自己原本设想的并不是同一条。

不过……现在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在公司司机的帮忙下,叶远溪把原主的物事从公司旁边的宾馆搬到了公司宿舍,在安置的时候顺手把潘民给他的资料浏览了一遍。

《王权》原着的字数超了百万,而叶远溪要试的这个角色叫宋纪怀,活了大约十五万字,折算成剧的话,大约有十集的戏份。

花了一个晚上看完了原着的前半部分,叶远溪发现宋纪怀虽然死得早,但在书里却是非常关键的一笔。他的死亡昭示着这个朝代原本伪装着的风平浪静彻底结束,正式进入下一个阶段。

最后死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春日里,菜市口千人围观五马分尸,场面十分惨烈。

心情复杂地把最后的结局看了几遍,叶远溪揉了揉鼻子,抬起头来的时候沉默无言。

宋纪怀锦衣玉食长大,少年家道中落。但因才气过人,写的一手好文章而年少成名。但却因为争权被自己心爱的女人亲手送上了思路,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和他本人倒是挺像的。

想起下午潘民说的“你的性格去演这个觉得应该不会太费劲”的话,叶远溪都不知道该说自己和原主到底是哪来的缘分了。

可能有些事情真的就是命中注定的。

自己不拿下这个角色,可能老天都要看不过去。

放下手里的打印稿,叶远溪起身去厨房守着自己正在煮的速冻水饺,正出神时,发现傅琳给自己来了信息。

这期结束的时候大家才互相交换了微信,叶远溪的列表里才真正填上了些他自己认识的人。

傅琅他亲哥:我勒远溪啊,试戏琢磨得怎么样?

叶远溪笑笑,回他说感觉还不错。

那边很快就来了个电话。

“远溪!有没有想我啊!”

“想啊。”叶远溪打开锅,见饺子差不多了顺势关了火,靠在桌子上和傅琳说话。

“试戏的事情我帮你打听过了,竞争不大,别害怕。”傅琳那边像在翻动些什么,确定了之后再告诉叶远溪,“试这个角色人不少,但我看了看有竞争力的加上你就四个人,两个都是小公司带出来的估计,另外一个档期最近刚出意外档期估计排不过来,你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加油啊。”

“一定加油一定加油。”叶远溪笑,“你这么帮我我要是还拿不下角色,那真是天理难容。”

“别介,你压力别太大。我当时听说的时候就觉得你的性格和宋纪怀挺像的,不争不抢心大的很。你要是没什么把握,这几天找原文多看看,到时候试戏你就情景代入,速成。”

“好,那我这几天多看看。”叶远溪点头答应。

没什么实战技巧,唯一的出路也就只有课本。

从内蒙回来到试戏的三天里,他也没出过门,在家吃睡都和那几张稿子在一起,花了一天的时间在网上搜罗了关于这个人物的评析和鉴赏一一细读过。在打印下来的文高尚上用荧光笔画出的所有对话场景和心理活动,他反复读到几乎能全文背诵。

可临到了试戏前却还是忐忑。

他是习惯于汲取知识后然后利用的类型,当年也算是音乐世家出身来写歌的,怎么说都是半个科班子弟,写第一首歌的时候别说不说,信心还总是在的。

可让他去演戏……

他又不是余枫乔,谁知道老天有没有给他开这方面的金手指呢。

就像大学时候期末考前刷夜般的紧张,叶远溪在前一夜抱着剧本熬夜到了凌晨四点。折腾得自己在早晨站到镜子前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胡子拉碴的脸都有些迷茫。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去干啥?

拿着牙刷呆滞地看着自己用黄色便利贴粘在镜子上的宋纪怀人物人设以及读者评论,等到看完了叶远溪才稍微有点清醒。

哦对。

到了期末考的时候了,今天试戏。

利索地把自己收拾干净,叶远溪站在窗前迎着新鲜的雾霾最后看了一遍手上的资料。

等到潘民打电话来喊他下楼之后,叶远溪长出了口气,把自己手上的资料拧巴拧巴扔进了垃圾桶。

落地镜前的青年身姿挺拔,窄腰长腿,身上的铁灰色收腰缠身卡出了他近乎完美的腰线。

叶远溪睁开眼睛,超着镜子里的自己biu了一声,一双桃花眼极尽风流。

等他下楼的时候,潘民也正好刚到。

“等会儿不要太紧张。”潘民递给他两片吐司,“现在只能吃点没味道的东西,等结束了请你吃午餐。”

“谢谢潘哥。”叶远溪结果面包,朝潘民笑了笑。

他这两天在家吃的都是速冻水饺,因为懒得下楼买,所以数量还精确到了一顿只能吃十五只,活生生把在内蒙养起来的一点肉都饿了回去,而且一瘦还只瘦脸。

原本叶远溪的脸颊上还稍微带着点肉,因为一双眼睛活泼灵动的缘故,怎么看都更像是富家出来的小少爷。但这两天托了速冻水饺的福,这会儿他两颊微微凹陷,倒是真有了些古代文人公子的模样。

“给你的资料都看过了吧?”潘民也很重视这个角色,陪着叶远溪坐在等候都地方都时候,特地问他。

叶远溪摘了帽子和口罩:“都看过了,潘哥你放心吧。”

“嗯,看过就好。这次最强的竞争对手也就是罗嘉,但他现在忙着出专辑的事儿,估计忙不过来,不出意外板上钉钉应该就是你。”

叶远溪的手一顿。

罗嘉?

“是创行公司的那个罗嘉?”叶远溪皱着眉头,有些不确定地问,“他出什么专辑啊?”

罗嘉那点唱功,基本都只能靠科技烘托。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从没有想过多往这方面发展。

“奚远的专辑。”潘民没注意到叶远溪的一样,动手帮他整了整领子,“现在到处找人呢,说要完成奚远的遗愿。谁知道他是真悼念还是真圈钱,反正不来抢你的角色就行。”

叶远溪站在原地任潘民给他整理领子。

也幸好他的个子比潘民要高一整个头,此刻站的近,下方的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悼念不到年他不在乎,罗嘉要圈钱也无所谓。

可他最不想看见的,就是罗嘉捧着骨灰,打着真爱的旗号去糟蹋自己的作品。

单手攥着衬衫的下巴,叶远溪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一定得做些什么……一定要……

面试的房间门被推开,抱着自己外套出来的人脸色十分不好,隐约都有了要落泪的样子。而排在叶远溪前面的人此刻正战战兢兢地往里头走。

潘民刚整理好叶远溪的领子,就发现衬衫的下摆已经又被面前的人给揉皱了。

“你别太紧张啊!”他赶紧把衬衫抢救出来,叨叨着,“我知道你第一次肯定……”

话还没说完,潘民抬头就发现叶远溪身后走来一个人。

眼睛缓缓瞪大,就在他抬手想推叶远溪转身的时候,那人也走到了他们旁边。

“在紧张?”

恍惚间,叶远溪听到了非常熟悉的声音。

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叶远溪扭头,发现余枫乔正搭着自己的肩膀,而那个等候厅里所有人的眼光,全部落在他们俩的身上。

但余枫乔没有丝毫不自在,反而笑得更深了些:“一会儿我陪你进去吧。”

第17章

“余老师?”视线里突然出现余枫乔带笑的面容,叶远溪一个激灵,把刚刚在想的事忘的一干二净,不自觉地惊喜笑道,“你怎么在这儿!?”

余枫乔的角色叶远溪知道,从开篇就一直在病歪歪的皇帝陛下,死的比宋纪怀还要要早。

要是余枫乔这种级别来演个男十号都要试镜,那叶远溪觉得自己可以立马收拾收拾东西滚蛋了。

今天车上听的歌怎么唱的来着?

啊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

考不过的试不如回家睡觉吧。

“过来看看。”余枫乔的眼神柔和,“谁知道刚巧就碰见你了。”

“叶远溪!”两个人面前的门毫无预兆得唰得一声被推开,正在说话的两个人被吓了一跳。

“到你……余老师!”拿着一沓名册喊了一上午号已经心力交瘁的工作人员喊出来的声音懒散,在看见余枫乔的一瞬间却直接破了音,在呆呆地和余枫乔对视了两秒钟后,她飞快钻回了里头,一把甩上了门。

叶远溪和余枫乔对视了一眼,满脸懵逼。

紧接着里头就传出来一阵挪桌子扯椅子的声音,半分钟过后,妆容精致的杨青柳披着件西装小外套亲自出来了:“枫乔!”

“你好。”余枫乔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转身和杨青柳握手,“听方厝说今天在试镜,我刚好回国,就想来看看。没打扰吧?”

“没有没有没有。”杨青柳笑的明媚,“巴不得您来呢,进去坐吧。”

紧接着,她才看见一边到叶远溪,对着他绽开一个笑容,明眸皓齿,惊艳得叶远溪心猛的一跳。

尤物果然是尤物,不分性向地通杀。

“您好,我是……”

“我知道,叶远溪。”杨青柳伸出手,嗔怪地笑着,“刚就在等你了。”

叶远溪对着她莫名害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傻乎乎地笑。

潘民推了他一把,走上前:“我们家远溪就拜托你了啊。”

“瞧你说的。”杨青柳明显是认识潘民的,笑着拉过叶远溪的手,“来吧我们进去吧。”

突然被拉的叶远溪倒抽了一口凉气,感受着拉着自己手的软意,转头求救般地看向余枫乔。

杨青柳是谁啊!玉女啊!

在他还是奚远的时候,只在发布会上远远地看见人家一眼回家就开心了半天,现在可好,直接被人拉怀里去了。

旁边余枫乔一脸爱莫能助的无奈笑意,和杨青柳一左一右地走在半呆滞的叶远溪身边,在无数人无比羡慕的目光注视下进了房间。

房间里一排摆着五个位置,叶远溪进去就看见了坐在最旁边偷摸玩手机的傅琳,对方朝他比了个V 。

“叶远溪是吧。”导演坐在中间,手里拿着他的表格,扫了他一眼,看着陪他进来还站在他身后的余枫乔,“架子挺大啊。”

杨青柳朝着旁边两人做了个鬼脸:“郑导是真的很严格。”

“把剧本给他,准备五分钟。”导演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带叶远溪去一边坐下,接着手上拿着笔指了指原本坐在一旁的人,“准备好了吧?来吧。枫乔你既然在,劳驾搭个戏。”

“好的。”余枫乔凳子还没坐热,就被直接送上了一线,但脸上的微笑却丝毫没减,路过那位站在中间的紧张的演员的时候,还轻声鼓励了他一句。

余枫乔在确定出演的那一天就拿到了自己的剧本,在来这儿之前就翻来覆去研读得差不多了,随便捻一段都驾轻就熟。

“别紧张。”余枫乔脱了自己的外套,把衬衫的袖口挽到了小臂处,彬彬有礼,“准备好了?”

“好……好了。”对面的演员还是刚刚毕业,面对着余枫乔一半是激动的一半是吓的,说话都有些结巴。

“准备好了就别废话。”导演皱着眉头提醒,“快点儿。”

其实正如傅琳所说的,叶远溪这个角色竞争并不很激烈。

排在叶远溪前头的那位大兄弟大约也不是专业人士,面对着只是坐在普通的蓝色塑料凳上的余枫乔就已经被吓住了,台词说得磕磕绊绊的,中间还忘了不少字儿。

但叶远溪的注意力却并不在他的竞争对手身上。

从余枫乔随便拽了破兮兮的凳子当作龙椅的时候,叶远溪的目光就没有从他的身上挪开过。

这个男人真的在发光。

叶远溪说不清现在的他和之前的有什么区别,但却又分明地能感受到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变了温度。

明明余枫乔还穿着衬衫西裤,缓缓睁开的眼睛还是属于异域的蓝灰色,可叶远溪却恍若真的踏进了那个冰冷的深宫朝堂,面对着一个明明有望成为千古一帝却早早地被命运扼杀了的帝王。

威严,深沉,不甘而又潦倒。

他突然想起了余枫乔曾经站在草原上和他说过的话。

“演戏的目的,其实并不是为了像谁。”他靠在身后的石头上,眯着眼睛看着太阳,呈现的姿态是从未有过的放松,“而是去变成谁。”

在这个短暂的过程里,真正剥离出原有的生活,去成为另外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好了,停吧。”就在叶远溪出神的功夫,那边的试戏已经走了一个小片段,被导演喊了停,坐在正中央的导演托着腮挥了挥手,“回去等通知吧。”

“好的。”站在正中间的年轻人朝前头鞠了一躬,回头又深深给余枫乔鞠了一个,这才往外走去。

叶远溪站起了身来,悄悄活动了活动手脚,看着余枫乔心里有些打鼓。

希望自己可别在他面前犯怵。

等到旁边的工作人员示意叶远溪可以上去了,叶远溪点点头,深吸了口气,迈开步子。

可就在这时候,那扇门又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

坐在正中间低头翻着资料的导演被吓了一大跳:“没学过敲门啊!!推推推推推,烦不烦!”

可等他骂完,所有人定睛一看才发觉有些尴尬。

门口站着的工作人员后头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此刻正笑着:“郑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叶远溪,都非常熟悉这位仁兄。

创行的公子兼王牌经纪人吴泾,手下得力干将数目众多,目前力捧的,正是创行的新任摇钱树——罗嘉。

“没事。”郑导的语气收敛了几分,但仍有些不耐烦,“让罗嘉等等吧,这里还有一个。”

“郑导啊,不是我们罗嘉不想等,只是之后的通告实在是急。您也知道,罗嘉最近为了奚远的事情东奔西跑的,刚一直在和几位音乐制作人开会一时耽误了时间,紧赶慢赶地才赶过来,还希望郑导体谅体谅啊。”吴泾的话说的客气,但却丝毫没有要等的意思。

郑导掀了掀眼皮,犹豫了半晌:“行,那进来吧。”

吴泾侧身,把后头的罗嘉给让了进来。

这是叶远溪在重生之后第二次见罗嘉。

他和之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半点不像是为了去世的男朋友四处奔波的样子,仍旧收拾得干净清爽,嘴角扬着十分礼貌的笑容。

叶远溪觉得他甚至还胖了些。

房间里三个各怀心事的人沉默站着,一时十分寂静。

还是罗嘉最先打破了僵局,朝着余枫乔的方向抬起了头,语气里有些讨好的意思:“余老师您好。”

余枫乔敛着眼睛,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却并没有立即回话。

叶远溪莫名有几分紧张。

不知谁的机械手表此时正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下的节奏都正好拍在叶远溪的心跳上。

就在罗嘉的笑容慢慢往下垮到即将撑不住的时候,众人才听见余枫乔嗯了一声:“好。”

这简单一个字对于罗嘉来说,却像是什么神奇开关一样,听到之后,他嘴上的笑容立刻就扬高了。即使余枫乔再没有要和他搭话的样子,他也丝毫不尴尬,转头和导演组一一招呼。

坐着的人都是娱乐圈中混了数十年的,察言观色最是在行,更何况余枫乔的不满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掩藏。

和前头对新人演员以及叶远溪的绅士礼貌比起来,他对罗嘉的冷漠来的非常直观且强烈。

这可是贵客,绝对不能怠慢。

杨青柳最先开了口:“枫乔不然你回来吧,罗嘉的演技不错,不用你带着也能行。”

叶远溪和罗嘉几乎是同时转头盯住了余枫乔。

这头叶远溪的胸膛微微起伏,紧张的。

那头的罗嘉大眼睛眨巴眨巴,期待的。

但最终,竟然是叶远溪的愿望落了空。

只见余枫乔拉开了横在两人中间的凳子,站直,对着比他矮了近一个头的罗嘉缓缓扬起一个笑容。

站在罗嘉身后的叶远溪看着余枫乔的笑,莫名觉得一股凉意飞快窜上了自己的脊背。

这个笑对于余枫乔来说,实在太阴沉了些。

余枫乔没有转身,只是定定地看着罗嘉,抬起的眼神中充斥着冷厉:“没事郑导,我来陪。”

第18章

余枫乔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所有人印象里的那个绅士。

他阴暗,冷漠,偏执。

他从来没有试图去进入奚远的生活,因为觉得自己不配。

可眼前这个人,和奚远十几年厮守,临到终了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悲戚来。

余枫乔所有的无措、哀恸、心疼,从内心底处翻涌出的感情此刻满满地聚集在半空中,晃晃荡荡,却没个着落。

那个人已经走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把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背到身后,余枫乔朝着导演勾了勾嘴角,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可以开始了吗?”

“就临死那段吧,罗嘉你好了么。”

“可以!”罗嘉点点头,神采奕奕,像是十分期待的样子。

角落里的叶远溪重新坐下来,看着房间正中间的两个人,说实话其实他这个时候更担心的是余枫乔。至于罗嘉,没去向他索命就不错了,现在是没空管他才由得他这样嘚瑟。

分手后还能做朋友这种事情,想都不要想。

希望余老师千万不要因为奚远出现什么情绪波动,稳定发挥,顺手帮他整治一下前男友。

罗嘉这种人吧,实在欠收拾。

坐在角落里,叶远溪在心里给余枫乔竖起了荧光棒。

导演点点这段其实是剧中对一个小高朝,帝王濒死托孤,宋纪怀作为重臣受召,面对着在高台上已经瘦成一把骨头的帝王。

罗嘉就站在余枫乔一臂开外,此刻屏息凝神地看着对面表面看起来随意的男人。对方只是光光站着,就让他感觉到了很明显的压力,让他仿佛回到了大学时期,第一次看见当时早已成名的奚远。

那是气场上的完全压倒,压抑得让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但现在不是了,罗嘉想着。

自己已经是一线明星了,余枫乔即使无论是咖位还是演技都远远高出自己,但这只是个试戏,他没那个必要让大家都难堪。

这么想着,他猛得睁开眼睛,跨上前一步,语调悲戚:“皇上!”

余枫乔此刻站的位置刚好侧对着罗嘉,从罗嘉的角度看不见他的眼神。

他只能看见余枫乔背着手,抬高了下颚,下颚弧线的线条宛如最完美的分割线,精致仿佛如雕塑。

罗嘉的眼神不自在地从余枫乔的脸上移开了,转而盯着眼前的地板。可即使是这样,他都没有办法减轻一些余枫乔给他带来的几乎要令他窒息的压力。

这个男人即使没有演技,就凭着这张脸,也足够将他甩出十条街。

但这个时候,除了坐在一侧的叶远溪,没有人注意到罗嘉的小动作。

坐在余枫乔前方的人已经都放下了手上的纸笔,神情异常严肃。

就连一直漫不经心的傅琳在这个时候放下了手上的手机,向前倾身,抬头紧盯着余枫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余枫乔的身型原本就高大,站直的时候身高就能给人压顶之感,此刻负手而立,微微抬着下颚,神色间的倨傲和高贵浑然天成。

有人曾经写影评说,演技能到余枫乔这个程度,一般只靠学习是没有用的。

他没有什么技巧,不需要借助任何情绪和环境,甚至你看不出他是在什么时候开始这段表演的。

这个人就适合往常一样平平常常地站着,但仿佛又已经不是他。

所有人都没有见过帝王,可余枫乔此刻的演绎妥帖到那个不存在的人物仿佛正在渐渐和眼前的这个人重合。

即使他穿着西装,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一个会议室里。

可却又还是觉得自己不由自主地被带进了另一个时空中。

夕阳下,高台上。

下方人来人往,街头巷尾喧闹繁华,一片歌舞升平的大好场景。

年轻的帝王站在最高处,形容枯槁却又难掩威严。

帝王濒死,这个国家的支柱已经不堪重压,塌陷只是瞬息间的事。

可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就还是所有人的希望,他就还要护着这个国家的千万子民。

空调吹的桌子上的表格呼啦翻着角,此刻却没有人分得出空闲去在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这个人身上。

“爱卿,来啦。”此刻余枫乔仍旧闭着眼,抬着头。语调被他刻意拖长,语气中的疲惫立显,整句话都仿佛一声叹息,最后收归于无形。

后头的罗嘉只愣了一瞬,立马接上,躬身行礼:“臣宋纪怀,见过陛下。”

“免礼。”余枫乔没动,只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身后的罗嘉站直身子,拧着眉头抿着唇,显而易见的悲伤溢满了全脸。

“爱卿,来看看。”和罗嘉满脸的伤痛比起来,余枫乔脸上的表情浅得几乎能忽略不计,可一双眼睛里压抑的感情却看得所有人都揪起了心,“来看看朕的江山。”

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里头盛着海,眼看着可以淹没所有人的浪卷滔天即将喷薄而出。坐在最中央的制片人手里双手紧紧交握着,屏着呼吸等待着余枫乔的爆发。

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可到了最后一刻,主人却瞬间敛去了蓝灰色眼眸中的所有情感。

仿若在枯木堆中即将熄灭的最后一点星火,挣扎着,灭了。

怀抱着巨大期待的众人就感觉自己明明已经抬起了脚,眼看就要踏进另一个地方,可眼前的门冰冷无情,哐当一下就关上了。

站在门前的他们迷茫而有无措,但却还是不能移开自己看向另一端的视线。

罗嘉走上前,深深望着他:“皇上,现今虽边境安稳百姓和乐,但皇上仍旧有大业未成。臣,万望皇上保重龙体。”

“朕把这江山赠与你,好不好。”余枫乔仿佛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地道。

“皇上……”

“朕把皇后,也一并交于你。”余枫乔轻叹,咬着牙。

“臣不敢。”罗嘉噗通一声跪下。

“别不敢,你是朕唯一信得过的人。”余枫乔似乎是想笑一笑,但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罗嘉抬起,眼眶都红了一圈,声嘶力竭道:“臣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可绝不是能担此……”

“够了!”余枫乔厉声喝止,呼吸在瞬间急促起来,转过身来狠厉的眼神中带着不甘和怒火,“你觉得朕愿意!?你觉得朕不想看到收复四海不想看到蛮夷归附不想看见我江山繁盛!?”

罗嘉在对上余枫乔眼睛的一瞬间怔住 ,手还保持着行礼的状态,可被眼前的人盯着却根本挪不了半分。

“朕是不能!朕!不能!”余枫乔的声音越来越响,到最后戛然而止。

这儿罗嘉本该有一句台词,可他并没有接上。

余枫乔的感情来的突然而又异常激烈,就连站在他后头同在戏里的罗嘉都被他这突然的一嗓子给震惊了。

但没有人觉得突兀。

杨青柳看得紧张,握着拳指甲都陷进了手心儿的肉里。

一个非科班出身的演员,说着非母语的大段台词,不说语音语调,他就是连所有的感情处理却根本找不出一点瑕疵。

余枫乔的胸膛起伏着,眼睛充血,脖颈上青筋毕现。

片刻后,他才转回过身去,双手搭住面前的桌子向前倾身,语气中死气沉沉:“朕没有时间了。”

“你说朕大业未成,是。朕身后有太子年幼,是。可爱卿啊,朕没有时间了。”他突然笑起来,摇摇头,睁开的眼睛里一片死寂,“人死灯灭,就什么都没了。”

一滴眼泪啪嗒滴在了桌上。

余枫乔仰头,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清瘦的脸颊上,有两行难以抑止的泪。

全场寂静。

导演的眼神牢牢地黏在余枫乔的脸上,那狂热的神情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缪斯。

而杨青柳的眼睛已经红了,偷偷背过身去,用手指点着自己的下眼睑拭泪。

没人记得余枫乔身后还有一个罗嘉。

就连叶远溪都已经看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而是将全部的目光都投向了余枫乔。

刚才那就是一场余枫乔的独秀,不管是对台词的处理还是肢体的动作,没有一丝赘余,没有一点不妥当,就算原模原样搬去舞台上变成话剧都完全不会违和。

而至于剩下的一个人,似乎只是起了一个提词器的作用而已。

叶远溪之前就猜测,余枫乔会不会在搭戏的时候偷偷碾罗嘉一次,当场让他下不来台。

可没想到他的余老师根本不屑。

起初一上场,余枫乔就没把罗嘉当成个对手。

而靠在椅背上沉思的导演也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他刚才想把余枫乔撤下来,就是怕余枫乔可对罗嘉有什么意见,对戏的时候难免影响对方。

毕竟演对手戏时如果和对方不合拍,老演员想要压住对方的气势让对方接不住戏而难堪的场景比比皆是。

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演技在小生里还算不错的罗嘉会完全被压到没有一点施展的余地。

余枫乔的感情饱满,但却有轻有重。

从开始的安静到骤然的爆发再到最后的绝望,衔接流畅近乎于完美。这种情况造成了没有人舍得把目光移开从他的身上移开,生怕错过些什么东西。

而每每到身后罗嘉说词的时候,连他都克制不住自己,盯着余枫乔不放。

有时候还巴不得想让罗嘉赶紧闭嘴,嫌他聒噪而打扰了余枫乔营造的场景氛围。

直到余枫乔很快出了戏,对着他们笑着半鞠了个躬,所有人才想起来。

他们这是在试罗嘉的戏。

第19章

罗嘉自知自己这场试戏算是砸了,但心里对这个角色的把握却还是有的,转头像是委屈似得和导演开玩笑:“郑导这回可真是难为我了啊,上来就请余老师。”

导演笑了笑,眯着眼睛表情微妙。

“以后希望还能和余老师多多讨教讨教啊。”罗嘉转头看向余枫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十分乖顺。

什么叫以后啊。

原本一直盯着余枫乔的叶远溪听到他这句话,突然反应过来。

你和余老师哪来的以后啊,莫名其妙。

脸还真是够大的。

放下手上准备的剧本,叶远溪朝傅琳看过去。

内蒙古一周玩儿下来,除了同房住的余枫乔,和叶远溪关系最好的绝对非傅琳莫属。

那边立马get到了这头的信号,和叶远溪挤眉弄眼了一会儿之后,咳嗽了声,揉揉太阳穴很疲惫的样子:“郑导啊,还有一个咱们赶紧看了,之后休息一下吧。这一上午的,我脑子都快糊涂了。”

“行,罗嘉你不是还有事么,先去吧。”导演挥挥手,“叶远溪。”

“诶。”叶远溪起身走到中间,绕过罗嘉的时候眼神明显凉了几分。

正出门的罗嘉却并没有感觉到叶远溪的敌意,此刻他的眼神连眼神都懒得分给叶远溪一个,和导演招呼过后只是对着余枫乔笑:“那余老师我先走了,下次见。”

能和归国的余枫乔合作一次,几乎是国内演员近阶段的一个共同努力的目标。

罗嘉觉得自己能得到这个开门红。他丝毫不觉得角落里的那个年轻小男孩儿对他有什么威胁。这部剧的投资摆在那,即使是为了流量,剧组都没有不把他纳去的道理。

请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对谁都没好处。走出门的罗嘉想得很清楚,只盼望着能再剧组里能稍微和余枫乔混个脸熟。

而此刻,一墙之隔的会议室里的气氛仍旧紧张着。

“你们就接着这段继续吧。”导演看着余枫乔,想了想又叮嘱,“枫乔你不用收,这个状态挺好。”

余枫乔点头表示可以,转过身来,对着叶远溪征询地挑眉。

“我可以了!”叶远溪下意识地站的笔直,抬头看着余枫乔的眼睛,深吸了口气。

导演挥了挥手,示意开始。

“江山富饶,美人多娇,卿,不要?”余枫乔扶着旁边的桌子,往前走来两步,动作之间颇有些踉跄。

“臣不要。”叶远溪定定地看着余枫乔,可疑把声线压低后,说出来的话间自然带着些愁绪。

余枫乔在这个当口不可能给叶远溪什么优待,就算他想照顾他,在场所有的人也都不是吃素的。众目睽睽下给人防水,余枫乔和叶远溪还没熟到这个程度。

叶远溪自己也不需要。

此刻余枫乔的台词一出来,谁都感觉得到余枫乔保持住了上一场的状态,所有人也都安静地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表演。

叶远溪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功力,根本没可能去接下余枫乔的戏,但他也没打算和余枫乔正面肛。

也就罗嘉那个缺心眼儿,还想用音量来和余枫乔一较高下。

想要在余枫乔的气势中获得一席之地,让观众能在他之余注意到身边还有一个人,那就只能融进他的表演里。

他只能像傅琳所说的,把自己当成宋纪怀。

而一个臣子的气势在帝王前稍显弱势,似乎也合乎情理。

“可你知道多少人觊觎朕的江山么。”余枫乔的猛然向前凑近,鼻尖堪堪就要擦上叶远溪。

叶远溪分毫未退,平视着余枫乔,语气平静,轻叹了口气:“臣知道。”

“可你说朕该怎么办呢。”余枫乔眼睛一眨不眨,满眼血丝,整个人的情绪像是崩到极点却被狠狠压抑住,咬着牙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泣血,“满朝堂的人跪朕,口口声声说爱戴朕。可是呢!?可是他们背着朕结党营私,背着朕私通外敌!知道朕只信得过你可还将你!”

“皇上!”叶远溪扬声打断了他,片刻后才出声,语气间是君臣间的礼数敬畏,可却又有些浅浅的无奈:“皇上何苦在这时想这些,养好身体才是要紧。”

那边的余枫乔像是有些怔愣,片刻后自嘲地笑了两声:“你要朕怎么不想。”

“江山富饶,是皇上之功。美人多娇,是皇上之福。”叶远溪看向余枫乔,柔和的眼神里有几分对年轻人的纵容和亲昵,像是仍旧看着小时候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您还年轻,该往前看。”

要叶远溪演这段其实真的很容易,每一句话都完全符合他想对余枫乔说的。

潘民确实给他选了一部最适合他的演艺生涯开端的戏。

“皇上,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了。故人已逝,皇上即使再惦念,很多事情该放下了。”

“朕忘不了,朕不能忘!他们是如何迫害徐卿,是如何迫害你,你要朕怎么能不记住,怎么能不寒心!和他们,谈何信任!”余枫乔到最后已然是嘶吼,眼眶中的泪水再也不堪其重,缓缓落下。

“臣惶恐。”叶远溪在余枫乔的歇斯底里前仍旧十分平静,但眼睛里的惋惜和心疼却怎样都掩饰不住,“臣和皇上少年情谊已是往事,不值得您这样挂心。”

余枫乔愣在原地,瞪着眼睛像是不相信这是眼前人说的话。

“朝堂瞬息万变,人心难测。”叶远溪深深看着余枫乔的眼睛,“还请皇上,切莫意气用事。这江山,臣陪皇上受着。”

“卿会一直在朕身侧么。”

“会。”叶远溪笑着,一双桃花眼仿若清泉,澄澈温柔却掩不住哀伤,“终其一生,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即使朕死了?”

“镇压外戚,扶持太子,还天下安稳。”

余枫乔嘴角像是抬了抬,但很快又落下,看着眼前的人仿佛不知该做何表情。

最后,他笑了起来,缓缓将额头靠在了叶远溪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以一种奇妙而带着点暧昧的姿势结束了这段试戏。

等叶远溪反应回来的时候,他自己的脸颊上已经糊满了眼泪。

余老师不得了,是真的不得了。

刚才余枫乔靠在他肩膀上飙泪的时候,他差点没管住自己的手,想一把抱着他哄。

这孩子怎么演个戏都这么招人心疼。

而余枫乔从自己身上起来的时候,情绪却在瞬间就抽没了。

他看着旁边吸鼻子的叶远溪,笑的像个恶作剧成功了的小孩儿。

“你别看我!”叶远溪扭头拼命糊着自己脸上的眼泪,呛余枫乔的时候感觉自己还觉得挺丢脸,“别看!”

“不看不看不看。”余枫乔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纸巾,塞进叶远溪手里,“赶紧擦擦。”

也幸亏叶远溪没化妆,拿着餐巾纸在自己脸上和抹布似的瞎抹了两个来回,放下的时候除了鼻子红了点外,也没什么异样。

“嗯,挺好。”导演托着腮,拿着叶远溪的表格来回看,“之前没演过戏?”

“没有。”叶远溪老老实实回答,“但能学。”

“嗯。”导演挥了挥手,“行吧,回去等通知。”

除了会议室,穿着长袖衬衫的叶远溪却突然觉得有些冷。

打了个冷颤,他低下头搓了搓手臂,脑子里突然闪过余枫乔的眼睛。

怎么就那么邪乎呢。

跟妖精似的。

叶远溪见潘民朝他迎来,自己站在原地等,放空发呆的时候脑子里却一幕幕回放着刚才余份乔的脸。

悲恸的,茫然的,空虚无错的,怒气冲冲的。

如此生动。

“怎么样,还行吧?”潘民过来,把手上的外套给叶远溪披上。

叶远溪回过神来:“嗯,挺好的,和余老师搭的戏。”

“嗯。”潘民像是已经知道了一样,“罗嘉发了微博了。”

叶远溪嫌恶地皱了皱眉,啧了声:“那不然我也发一个?”反正都拉了一波仇恨了,也无所谓再一次。

摇摇头,潘民沉吟半晌:“算了,这个角色不一定稳。”

他和吴泾的能力相差无几,但叶远溪和罗嘉比起来,确实是实力悬殊。而刚才他听说,投资方那边希望能把这部剧的流量带到最高,估计会要了罗嘉走。

“但我觉得我演的挺好的。”叶远溪像是很有自信的样子,“余老师特别能带。”

“怎么开口闭口余老师。”潘民斜了他一眼,无奈道,“拍了个综艺还拍出感情来了不成。”

叶远溪嘻嘻笑了笑,神色一派轻松,明显有考完试放假了的学生既视感。

但最后却被潘民无情扑灭了这放假的热情之火。

“那你接着乐吧,下午去录综艺的主题曲,你的余老师也要来。”

第20章

“那感情好啊。”叶远溪在之前就收到了曲谱,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唱,看着潘民的时候眼神里全是激动,“我们现在就过去?”

“啊,是啊。”潘民不明白他是从何而来的激动,以为他是紧张过了头,“你也别紧张,那首曲子不是正经主题曲,也就是图个乐呵。现场估计还会找个老师带带你们,实在不行还能调音。”

叶远溪眯着眼睛嘿嘿笑,在车上就找到了谱子,拿在手上从头到尾轻声唱了一遍。

早上被余枫乔碾得连点渣沫沫都不剩,下午他可得找回点场子来。

让你见识见识你偶像的厉害。

“没想到啊。”前面的潘民听他开嗓,有些惊奇得转回来过头来,“唱的挺好啊。”

“是吧。”叶远溪悠闲地靠在后座,单手撑在脑后,原本就有几分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几近透明,上头蓝紫色的静脉清晰可见,“是不是有望往歌坛发展一下。”

“那还是算了。”潘民笑了声转过头去,“现在唱片业都成这样了,你还想发展发展,饭都吃不饱。”

“我觉得我唱的挺好的,说不定还能写歌呢。”叶远溪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像是玩笑的样子不经意提起。

“想靠写歌养活自己给公司赚钱?”潘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觉得孩子不懂事似的摇摇头,“小年轻以为吃这行的饭容易?你要是奚远,甭管你唱的好不好我都能给你推了所有通告让你回家写歌去。”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不无惋惜:“奚远就那么一个……你还是省了这方面的心吧,要是喜欢,等以后红了也能出个单曲什么的,现在就别想这个了。”

后座的叶远溪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

下午,叶远溪是第一个到录音棚的。

跟在他后面的就是余枫乔。

原本站在外头看着熟悉的设备正在沉默着的叶远溪,还没来得及伤感,就听到了后头工作人员招呼余枫乔的声音。

那边余枫乔正给工作人员签完了名,礼貌地和她们招手离开,努力穿越人群朝叶远溪走过来:“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从试镜那儿直接过来了。”叶远溪笑笑,“经纪人太忙。”

“我刚好买了点东西。”余枫乔从自己助理的手上接过刚买来的中饭,朝叶远溪晃了晃,“一起去外头吃吧。”

露台上的阳光很好,叶远溪在迈出去第一步的时候就眯起了眼睛,惬意地打了个哈欠。

“这两天没睡好?”余枫乔从袋子里掏出瓶酸奶递给叶远溪,“黑眼圈都有了。”

叶远溪摸了摸自己的眼睑:“还行吧,我早晨自己照镜子都没看见,是你凑太近了。”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上午脸都已经碰在眼看就要相互摩擦的试戏,不由得都笑了。

余枫乔的眼睛颜色在阳光下非常浅,通透得像是玻璃珠子。

叶远溪一遍啃着手上余枫乔友情赞助的三明治,一边忍不住盯着他的眼睛打量:“余老师你眼睛真好看。”

余枫乔闻言浅浅笑了笑,指了指自己都嘴角边,把手里的纸巾递给他。

“余老师我说是说真的。”叶远溪结果纸巾随意抹了抹自己嘴角,“真情实感地在夸赞你。”

“我真情实感地接受了。”余枫乔吃东西很快,这会儿已经收拾好了,托着腮和对面盘腿坐在地上的叶远溪说话。

见叶远溪嘴角还是有一小滴显眼的沙拉酱没被抹干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过去。

叶远溪倒是丝毫没有不自在,反而放下了三明治,把自己的脸偏了一偏,任余枫乔用手指擦去了自己嘴角的脏东西。

他俩同房住了快一个礼拜,叶远溪就发现余枫乔这个贵公子的人设下其实藏着个高级保姆的灵魂。别说就睡隔壁床的叶远溪,就连同组的所有工作人员,他都能每一个照顾妥帖。

真是个几乎挑不出缺点的存在。

“余老师你怎么不谈恋爱呢。”叶远溪啃完了三明治,在余枫乔收拾垃圾的空档问他。

“嗯?”余枫乔转会过身来,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又笑起来,“没遇到合适的。”

“啊不过晚点也好。”叶远溪一脸深沉地点点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得好好儿挑。”

余枫乔看着明明还一脸稚嫩的叶远溪故作老成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路过他的时候伸手狠狠薅了一把他的头发:“怎么,很有经验?”

“那比你肯定多一些些。”叶远溪不顾自己和鸟窝一样的头发,矫揉造作地甩了一把自己不存在的刘海,“还是很厉害的。”

虽然十几年的感情生活到最后有些失败,但奚远的桃花其实还是不少的,属于出去旅行都能有人给他递小纸条的存在。

“不然给您上一课吧,友情折扣,只需九九八!”叶远溪咬着酸奶的吸管抬头。

今天的天气是真的很好。

眼前的余枫乔逆光站着,太阳在他身后用柔和的金色勾勒出他的身型,精致到给人以压迫感的五官在耀眼的光中被模糊去,衬得嘴角那一抹温柔的笑意愈发的清晰。

坐在地上的叶远溪不自觉又看呆了。

从那种消极情绪中慢慢脱离出来的余枫乔,每一秒都在给叶远溪新的惊喜。不管是早晨那样饱满有张力的表演,还是日常内敛持重温柔的样子,余枫乔就宛如一颗切割完美的钻石,每一面都让人心驰神往。

“大师,先站起来吧。”余枫乔伸手给地上呆呆的叶远溪,“录歌去了。”

不似小女儿般的滑腻无骨,叶远溪手心里的手掌比他自己还要大了一个号,手心有薄薄的一层茧,温度偏低,但握起来却非常舒服。

被余枫乔拉起来后,叶远溪手里的触感却迟迟没散去。

两个人回到录音棚的时候,发现其他人已经都到了,一个个都拿着谱子在哼哼唧唧,神情非常痛苦。“你们俩谈恋爱去了啊。”靠在墙角的傅琳抬起头来,“都要等出花儿来了。”

周围人都笑了,两个当事人耸肩对视,笑的无奈。

“我还是第一次录音呢。”冯岩有点紧张地搓了搓手,“不然咱纪念一下呗?”

基本都是处女开嗓的人一同意,并且很统一地把目光投向了还站在门口的余枫乔。

余枫乔亲手操刀,拍出了他们的第二张大合照。

大家普遍没对自己抱有什么希望,只盼望科技能挽救挽救这首主题曲,这次来也都没怎么准备,基本都只想唱个热闹。

顺便听听余老师唱歌。

导演组要求他们每一对儿都要录一个版本,最后再来个合唱,而其他人早就已经提前把自己的版本录完了,只有叶远溪他们因为余枫乔档期的缘故拖到了录合唱的今天。

抱着手臂在玻璃前一字排开,所有人神色严肃地看着里头的两个人戴上耳机。

熟悉到已经听的有些想吐的前奏满满想去,傅琳喝了口咖啡,有些疲劳地歪在自家弟弟身上,闭上眼睛有些瞌睡。

作为人际交往甚广的电视剧编剧,围观主题曲录制这种事情几乎已经是他的生活日常,说实话他真没见过有几个演员能在录音棚里唱出点啥东西来的。

灾难,都是灾难。

就算他还挺喜欢叶远溪的,但这不代表他能同样觉得他能……唱……

卧槽哪来的声音??

录音棚里站着的是谁??

说好一起丢脸到,哪个变态还请外挂了???

猛的睁开眼睛,傅琳撑着傅琅的肩膀站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里面扶着耳机神态懒散的叶远溪。

对,就是懒散,是真的懒散。

和旁边看着谱子神态认真的余枫乔比起来,叶远溪简直就像是吃完中饭过来玩儿的,半眯着眼睛,本就是微笑唇的嘴角愈发的上扬,微微晃动着脑袋的样子像是一只乐呵的微笑脸柴犬。

他的嗓音先天条件非常好,音域宽,音高也高,几个在谱子上标注出来高音他根本就毫无障碍地轻轻松松上去了,即使到了最高音,音质也非常漂亮。

这首主题曲其实没什么好听的成分在,歌词白旋律简单,与其说是宣传曲,其实就是靠着大家的粉丝来拉个热度凑个热闹罢了。

但叶远溪却活生生把它拉高了一个档次。

开头两句是完全无伴奏的清唱,叶远溪的声音一出来的时候,原本靠在椅子上的录音师就坐直了身子,过来盯进度的工作人员也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

叶远溪的音准几乎无可挑剔,咬字清晰,但在几个特定的字时却又有自己的处理方式,像是在普通地唱着,但似乎又含了几分拖长的戏腔音色,毫不做作却足够引人注意。

余枫乔深沉的低音切入和声的时候,外头的人同一时间就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我要曝光他!”冯岩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满脸愤懑,“有这个嗓子他竟然没在卡拉OK前挺身而出!过分!叛徒!”

他们都知道叶远溪是模特出身的小演员,可却根本没听说过他还能唱。

还这么能唱。

录音师也有些惊讶,转头和旁边的同事小声嘀咕:“技巧非常不错啊。”

“很难得了。”旁边的人点点头,“前几天那个尹魏不是才来么,出道也有七八年了,公认的新一代乐坛希望了,我见还不如他呢……”

导演组是要拍摄录制过程的,这次也不例外,镜头一一扫过大家的脸,慢慢对准了里头的两人。

里面的叶远溪正和余枫乔对视着,伸出一只手指在半空中划拉着拍子,和余枫乔合唱高朝部分。

余枫乔的声音很低,唱的时候自带着一种沧桑的故事感,和这首曲子的氛围其实并不很搭。但被叶远溪带着,一边唱着一边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叶远溪站的随意,这会儿和余枫乔比起来几乎要差了半个头的高度,微微仰头笑着看他,而余枫乔也迁就着半侧着头,场面在和谐中莫名其妙得存在着一丝……旖旎。

第21章

“曝光他曝光他!”待里头的叶远溪唱完拿下了耳机,外头的人才反应过来,拿起手机疯狂敲微博。

在傅琳的广告宣传出了些岔子之后,节目组立刻就建了官方的账号,虽然和嘉宾们比起来,粉丝数量少的可怜,但偶尔还是会敬业地诈尸发些拍摄进度或者花絮。

现在玻璃里头的两个人都笑着,注视对方的目光格外认真,眼神间带着十足的默契,空气中哪里都像是在飘荡着的扑簌簌的粉红色泡泡。

微博的宣传运营是摄制组里头的一个小姑娘负责的,这会儿被冯岩和傅琳催着,拿着手机立马刷刷刷抓拍,低头飞快调了个黑白的色调,打了余枫乔和叶远溪的tag就发上了官方微博。

@Ta&Ta:余老师和他的小叶同学,点赞过1000发原图!

黑白色调其实很考验人的气质和五官,要是没有足够惊艳的五官,这样不打一点阴影的素颜出镜,很容易在黑白照片里头沦为盆地。

但这两个人着实争气,简单明了的色调里,余枫乔和叶远溪的侧脸线条一起剪出了清晰的光影。明明是偷拍的照片,质感却是上佳。

余枫乔的眼窝深陷眼神深邃,叶远溪一双桃花眼潋滟含情。

其实要按大众的眼光看起来,这确实兄弟情深,前后辈和睦,场面一派和谐。

可是……

评论却走向了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发展方向。

@我只是路过:我就一周没上微博啊??我错过了什么??

@戳楼上菊花:春天到了,又进入了……的季节「你们懂的

@lover:姐妹们请你们清醒一点,余夫人这个位置不能让贤啊!!!!!

@余老师的睫毛:天台见,我死了

@尔等终究是妾:说实话,其实这个小哥哥真的很帅。

@我真的想不出昵称了:关注了关注了,这对CP不嗑不是人

@秃头大王:我同意了,结婚吧。

@厌世:对余枫乔无感,但这个小哥长得真的很符合我审美啊。

……

片刻之后,#余枫乔的小叶同学#这个标题,传来传去最后又被传上了热搜。

虽然方厝撤热搜的速度也很快,但还是顶不住余枫乔吸引来的流量实在是太大,撤了反而更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怎么样。”叶远溪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只是偶尔睁眼的时候会注意录音师的反应,发现对方给出的反馈非常不错之后,就继续坦然地自我陶醉去了。

演戏和录歌对他说其实都是全新的体验,但两者带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录音棚对他来说是战斗了十几年的地方,进来的感觉熟悉得和家似的。

最重要的是,这让他终于在余枫乔面前找回了自己的场子。

啊!男人的自信,妙不可言。

余枫乔看到叶远溪脸上丝毫不掩饰的乐呵表情,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很好听。”

刚出来,叶远溪就被外头的人给扑倒了。

几个人一番笑闹,甚至把余枫乔都纳入了围攻范围里。

被人团团围住的余枫乔一脸无奈的笑意,但却也没有挣扎,任其他人在周围打打闹闹,自己和叶远溪被挤在最中间。

甚至在事后,他还请了大家一顿饭,不是什么特别高级的餐厅,但几个人吃的都很满足。

在席间,偶然的就提起了叶远溪试戏的事。

“我觉得远溪很有希望。”傅琳说,抬头又问余枫乔,“余老师你觉得呢,你也更愿意和远溪合作吧?”

“嗯。”余枫乔点头,转头看旁边的叶远溪,有种看小辈的欣慰,“和他搭戏很舒服。”

他确实觉得叶远溪是可造之材。

要是可以,在剧组里能带着他也是好的。

叶远溪转头刚好又和余枫乔对视上,两个人各自朝着对方笑笑,颇有种惺惺相惜的默契感。

但莫名其妙的,两个人的笑意里还都掺杂着几分慈祥。

转回过头去吃饭的时候,叶远溪感受到众人皆知投过来的意味复杂的目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余枫乔这么夸他,甭管是不是又那傻逼罗嘉的衬托,总归都是很开心的。

至于目光哪里怪……也无所谓了。

作为围观了这两位高高挂的CP楼的群众之一,傅琳看着叶远溪那傻乐的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知道这个人是真傻还是真傻。

那个被及时处理掉的热搜没有引起任何一个当事人的一丝关注,但却几乎撬动了余枫乔的大半个粉丝圈。

从叶远溪哗啦啦上升的粉丝数量就能看出来,即使余枫乔沉默着,但大部分他的迷妹们已经删除了自己曾经骂叶远溪的评论,默默去关注了叶远溪那个机会没有内容的荒芜微博。

他们还是默默承认了这位小叶同学的……贵妃地位。

还不能是正宫。

毕竟自家余老师以这样一个高频率和对方几乎是绑定出现,眼神还无一不是宠溺纵容。

要是真是炒作……看起来好像也很心甘情愿的样子。

大佬的世界,看不懂。

反正跟着就对了。

相比于网上一些群众的津津乐道,关于的试镜结果,叶远溪自己倒是真没怎么特别关注。

这个角色对他来说基本处于一种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状态。除了有些遗憾不能和余枫乔合作之外,对于能不能挤下罗嘉这件事情他倒是意外的看得挺淡。

反正以后恶心他的机会多的是,不在乎这么一次两次的。

回海城之后,叶远溪没什么通告,基本就家和公司两头跑,健身上课上课健身,公司给他安排了形体和表演的课程,他自己抽空又去上了个声乐,一天的时间塞的满满当当,回家抽空还会写写自己的歌,就这么等着下一期综艺的录制。

可他没想到的是,先打破他生活平静的,不是《他&他》,也不是《王权》,而是潘民拿过来的一档歌曲竞技节目。

其实潘民是给叶远溪挑选的余地的。

“一档歌曲竞技,一档青春偶像剧。后者我能保证帮你拿到男二,前面的那个不管你唱的多好都会把你卡在半决赛,你自己想想吧。”

“不用想。”叶远溪刚从公司的健身房里出来,穿着件颜色扎眼的薄外套,刘海被额间一条发带全部翻向了头顶,五官夺目,气质更添了几分霸道,整个人看起来都和之前有几分青涩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会儿他正翻着那档能让他唱歌的节目的策划书,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凛冽。

站在窗边的潘民回头看着他,莫名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不知道叶远溪为什么会对唱歌有这么大的兴趣,并且好像只要一接触到这方面的问题,全身上下都会突然产生一种非常严肃的气质。

甚至连他都有些不敢插嘴。

“就这个吧。”叶远溪吧那份文件放下,朝潘民看过来,“接下这个。”

潘民听着叶远溪不由分说的口气,没说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想抽烟,掏了半天却没掏着。

“你要知道。”潘民放下手,“这档节目的名次都是他们排好的,你唱好唱坏都是没用的。”

“嗯。”叶远溪神色自若,眉眼间全然是无所谓的态度,“知道。”

“我也不可能让你在这条路上走远,不管是我自己的态度,还是我手上的资源,都不可能让你在歌坛上获得什么帮助。”潘民也敛去了笑容,非常严肃。

他做人通透,叶远溪之前的几番暗示他没有一次是没看懂的。

作为经纪人,他也每次都尽职尽责地驳回了叶远溪的这种荒谬想法。

但他发现叶远溪是真倔,他不声不响,就是能不为所动地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

所以在接到知道这档节目的时候,他终归是没办法,去帮叶远溪争取了。

“我们打个赌吧。”叶远溪站起来,随手把额头上的发带拿下来,揉了揉一头浓密柔软的黑发,再抬起头来,他的眼神清澈,但里头坚定的情绪却让潘民原本已经到嘴边的打击都变得迟疑,“要是我这档综艺没起来,那么我就收回我之前说过的全部话,安安心心跟着你拍电视剧录综艺。但要是我火了。”

“要是你火了,我就立刻去和上头商量换人带你。”潘民终于摸到了烟,打开窗户点燃一支,眯眼看着窗外的景色,“换我们公司在音乐方面最有经验的经纪人。”

“成。”叶远溪笑了,眯着眼睛看起来又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甩了甩手里的发带,“我一定先给您把钱赚够了再走。”

唱歌是不可能不唱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不唱的。

就算是为了余枫乔一个人,他都不可能放弃。

第22章

从潘民的办公室出来,叶远溪靠在大楼的栏杆上,看着下方来去匆匆的人群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心情颇好。

他的运气确实是不错,刚还在忧心着自己发展方向的事,这儿就抛出了个机会让他接着了。

海口都夸下了,他可不能输。

叶远溪的声音先天条件非常好,最近他又死皮赖脸硬要上课,非常密集的训练再加上他自己十几年做音乐的经验,唱歌的技巧有了很明显的进步。

烟花炸开就一秒钟的事儿,最后还能留个动静呢。他好歹上台还能唱那么一首两首的,总归能惊起点水花出来。

做人嘛,预期别太高,得到点什么都是惊喜。

想想他之前偶尔还要担心新歌能不能空降第一,压力还真是有那么一咪咪大。

双手揣在口袋里,叶远溪哼着歌往宿舍走去。

不料这才刚到公司门口,他就发现势头不太对。

原本空旷的大厦门前不知怎么的,乌央乌央全是人头。中间一辆车艰难地开着,好不容易挪到门口,眼见着门好不容易开了条缝,又被呼啦围上来的人给撞上了。

车上的人叶远溪认识。

洛凡尘,他的同门大师哥。

虽然不熟,但他在叶远溪的日常生活中出现的频率非常高,不管是市中心大荧幕上的巨幅海报,还是楼下小超市的促销立牌,或者是垃圾桶上的“凡尘用了都说好”的小广告上扣出来的低像素大头照,简直……无孔不入。

虽然这么形容不太好,但叶远溪觉得这个词莫名其妙地贴切。

不得不说潘民捧人是真的有一手,洛凡尘出道八年,现在已经能称得上是横扫全年龄段女性的国民初恋。

这次估计也是行程的哪儿出了纰漏,泄露了来公司的时间点,直接就被临时聚集的迷妹们给堵住了。

叶远溪懒得凑这个热闹,转头就想从侧门走。

但他的大师兄却没打算放过他。

洛凡尘被一群小迷妹簇拥着下车的时候,抬头就看见了玻璃窗里头的叶远溪。

年轻的男人穿着最普通的运动服,但身型颀长五官夺目,即使脸上的表情平淡,往那儿一戳也是轻轻松松夺人眼球。

关于叶远溪的事情洛凡尘知道的不多,只是偶尔会听潘民抱怨几句,听来听去觉得他倒是挺有意思的。

大家卯着劲儿拼命想往最捞钱最圈好感的演艺圈钻,他倒好,经纪人有着一把大好的资源不要,跑去还给人家当垫脚石。

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真傻。

站在原地给几个粉丝签了名,洛凡尘招手就朝里头喊了句:“远溪!”

被叫住的叶远溪一愣,有些茫然地转过了头,见洛凡尘垫着脚拼命和自己挥手,虽然很不解,但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论起长相,洛凡尘其实远不如叶远溪。

但他好像并不介意和叶远溪同框。

一把把叶远溪拉到自己身边,洛凡尘笑着对自己的粉丝们介绍:“这是我的小师弟叶远溪,以后大家也要多多关照他啊。”

面对着骤然举起来的十几个镜头,叶远溪心里奇怪,但还是转过头和洛凡尘笑:“师兄……”

他倒是没和洛凡尘抢镜,基本迷妹们在喊着凡尘我爱你的时候,叶远溪就一直垂着眼睛低调假装自己不存在,中间还伸手扶了一把被撞到车上的小姑娘。

“谢……谢谢小师弟!”那姑娘红着脸站起来。

叶远溪听得好笑,看她背着单反,站直还没到自己肩膀,估摸着还是高中生,这样抬头叫自己师弟的样子喜感的很。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姑娘,忍不住笑了。

然后当天,洛凡尘那个半月不更一更就有百来万条转发的微博上,就出现了叶远溪的大头照。

高清,高修,完美无瑕的一张大脸。

叶远溪自己看到的时候都给吓一跳。

结果洛凡尘还微博上还写着:小师弟的综艺下周就要开播啦,大家还请多多支持呀~

好家伙……

自己一句话没说,欠了别人一个天大的人情。

叶远溪叹了口气,打开自己的微博,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粉丝已经涨到了快百万。

就连自己那条到现在八字都没一撇到试镜微博下头,也有了五万的评论。

点进去一看有余枫乔粉丝来打卡的,有傅琅迷妹来报道的,有挚爱洛凡尘的各位小姐姐来为自家小师弟友情艹热度的,里头稀稀拉拉地甚至还有不少号称被他外表吸引的颜值粉。

而就在叶远溪坐在钢琴凳上盘腿抱着手机发呆的时候,一刷新,粉丝数量就到了一百万。

今天注定是个适合熬夜的好时候。

今天下午被叶远溪友情扶了一把的粉丝,同时也是洛凡尘微博里那张原图的产出者韦茜在顶着自己的饭圈号刷微博的时候,突然就瞧见了自己刚关注的一个账号发出来的一段小视频。

那个账号的头像之前一直是一张风景照,是小山坡上的一片林子,半边有金色的阳光,半边是暗下来的天幕,虽说好看倒是挺好看,但在一溜儿的时尚自拍中,这个怎么看都非常具有老年审美。

但他现在竟然换图了!

飞快点了赞截图评论抢第一,韦茜在火速进行完了这一套几乎要成为本能的动作之后,才滑上去仔细看上头的内容。

头像里男人笑的灿烂,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眯着,眼尾拉出一道向上扬的阴影,唇红齿白,少年如玉。

片刻之后,韦茜的房间里就传来一阵持续的尖叫,里头的姑娘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嗓子都破了还在激动。

她的妈妈被吓得一把扔掉了自己手上的东西,一把推门进去:“怎么了怎么了!!”

“妈妈他用我的图当头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图!!!我拍的!!!!!!!”一天之间连续被两位偶像翻牌的姑娘在床上蹦着,眼看着头发都已经甩到了贴满了洛凡尘的海报的天花板上。

“行了,别蹦了。”她妈妈见没事儿,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奚落了她一句,“你家凡尘哥哥待你还真是不薄哦,用了张你的图把你给高兴的。”

“不是!不是他!”韦茜踩着自己的床就过来了,把手机拿给自己妈妈看,“是叶远溪!叶远溪。我今天刚饭上的,他特别好!”

“你跟我说我也不知道。”韦妈妈一听这个熟悉的开头,连忙推开递到自己眼前的手机,表示不吃这个安利,“你有空看他头像,还不如看看人家弹琴。”

“嗯?”韦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激动了,还没看叶远溪发的内容,连忙坐到床上看叶远溪发的内容。

发的字倒是很简单:今天晚上星星很好。

下头附着的视频里没露脸,只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肤色苍白,手指修长,手腕是明显属于男子的清瘦。白色衬衫的袖子松松卷在他手腕的上方,下边的双手双手在琴键上立好手型,能看见拇指的下方有一个颇具诱惑力的凹槽。

这幅美妙的画面并没有停留多久,很快,手机里就传出了音乐声。

叶远溪录的曲子其实很简单,别说炫技了,这首曲子估计连小学生都嫌幼稚。但不管是弹奏的他还是点开视频听的人,心情都非常不错。

家喻户晓的《小星星变奏曲》。

叶远溪的钢琴是四岁学的,中间就算家里出了变故,但也一直没有荒废。现在手指在琴键上每一个动作都是极其自然的娴熟,指尖的跳跃准确灵动,不论是抬腕还是触键,从技巧上根本挑不出一丝毛病。

音乐的感染力一直都是最强的,大家听着里头传来的叶远溪哼着儿歌的声音,看着视频里那双修长的手上稳稳当当地触键,节奏丝毫不乱。中间过渡的每一次渐强渐弱,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起起起伏伏。

韦茜在听完了第五遍的时候,看着那个原本只会绑定着别人名字一起出现在热搜上的陌生名字,非常坚定地选择了——特别关注。

而紧跟时尚潮流的各大饭圈也在同时观看了这个热度迅速飙高的视频。

这是,在余枫乔的粉头聚集群里。

@余老师的睫毛:“[图片]您关注的余枫乔在一分钟前点赞了这个视频。

@同乔:习惯了。

@lover:我刚还在和菊花打赌看要多久,没过五分钟。这个微博一个月上线三次的男人,五分钟!

@戳楼上菊花:呵,男人

@尔等终究是妾:姐姐们挺住啊,大佬他肯定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我们还是他最爱的……算了编不下去了,大家天台见。

嘴上是这么说,但坐拥数万粉丝的余枫乔太太团们还是身体非常诚实地转发了叶远溪的视频,用词十分统一,姿态非常霸气。

@:大佬看上的男人,就是好。

第23章

作为大佬的男人,叶远溪在看到这个称号的时候,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见怪不怪。

非常具有大嫂风范。

甚至在第二天开工之后见到了大家,程悦拿这个和自己开玩笑的时候,他都旁边和余枫乔保持了非常一致的淡定,笑得非常佛系。

他们录制的第二站在南京,去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夜游秦淮。

在上次余枫乔明确和剧组提出了他搭档叶同学每天担心吃不上饭,请求多给点饭钱之后,这一次节目组扣扣索索地给他们每组多加了二百块钱。

导演站在原地给他们做了半个小时的动员,号召大家勤俭节约,千万把握好这二百块钱,不要奢侈浪费。并且承诺,这一期最精打细算的一组,下一期能获得最多的经费,在旅行中还会有个小特权。

但拿到钱的叶远溪转身就花了二十给余枫乔买了个巨大的棉花糖。

粉红色,蓬松柔软,和一朵云似的可爱。

其实叶远溪买它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步行街一路走来,他见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

别的小朋友都有了,那他的小朋友当然也得有。

余枫乔被叶远溪拉去排队的时候其实还没意识到什么,还以为是叶远溪一时玩心大起想少女一把。

他反正并不在意什么游戏的名次和手上的经费,他既然能毫不介意地把所有钱交给叶远溪,就有那个心能由得他随意糟蹋。

而且……任谁看见叶远溪眼睛里的那样欢喜的神情的时候,都不可能会忍心拒绝的,余枫乔想。

可等到叶远溪等了半天排上队,拼命把那个巨大的棉花糖往他手里塞的时候,余枫乔愣住了。

“赶紧吃赶紧吃!”叶远溪刚在人群中挤出了满头的汗,被上方彩灯照得折射出了异样的光彩,晃得余枫乔不自觉呆在了原地。

叶远溪不知道余枫乔怎么就没反应了,自己拿着没塞成功的棉花糖,另一只手拽着他的手腕迷茫地抬头:“怎么了?不吃吗?你是不是没吃过啊,好吃的!赶紧的,等会儿风一吹该化了。”

余枫乔看着他的眼睛,良久才笑了笑,非常自然地抬手揉了揉叶远溪的头发,附身拿过自己的棉花糖,笑:“走吧。”

余枫乔看着叶远溪亮晶晶的眼睛,却没有听见他的回答。

因为叶远溪说话的声音已经完全被周围疯了般的尖叫盖住了。

这儿不是地广人稀的内蒙古草原,他们节目虽说低调,但无奈每个人的流量都实在巨大,热搜挂了几次之后,俨然已经是本年度最受期待综艺。即使之前没有透露过录制地点,但在这座城市里布景一搭上,一传十十传百的,这儿里里外外已经围得全是人。

站在人群中间的两个人倒是都已经习惯被围观,站在中间表情不变,一个低着头研究着手里的棉花糖,一个手里举着地图拼命找渡口。

“大哥,您看看啊!我一个人真的承受不来啊!”叶远溪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看见弯就拐,看见桥就过,结果来来回回的就是找不到上船的地方。

那儿傅琅发消息来说船已经准备要开,就等他们俩了。一群人围着开视频,远程指导了半天,叶远溪还是在原地打转。

“你等我把糖吃完。”余枫乔倒是不紧不慢,跟在叶远溪两步开外的地方悠哉地看着景儿,欣赏着前面急得跳脚的叶远溪。

走在前头的人像是体内有一台永动机,永远都精力旺盛,活得像个小太阳。

他心里挺感激奚远的。

虽然没能再见到奚远一面可能是他平生最大的遗憾,但在这个为了他而参加的节目里能遇见叶远溪,也许是上帝给他的一个小小的补偿吧。

他为人冷淡,很少会主动和人搭话,也不是能接的上别人话题的性格。

从小长到大,他身边能称得上朋友的人屈指可数。

所以叶远溪的存在才会变得特殊起来。

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余枫乔觉得自己和这个好看得有些张扬的年轻人之间的关系,只可能停留在大家都认识奚远这个点上。

可惜这个flag还没立稳,就哐当一下倒了。

叶远溪侵入他生活的速度实在快得令他措手不及,两个人有对方所有的联系方式,认识第三天就约好了两个月后要一起去接小狗。

在他给旺仔购置生活用品的时候,还给他打了电话让叶远溪帮忙参考。

在昨天接到剧组放那边的询问问他叶远溪和罗嘉他更中意哪一个的时候,余枫乔甚至点开了微信想提前和叶远溪私聊去汇报这个好消息。

但看着那个对话框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句“我们已经是好友了”的界面,他还是住了手。

他不太清楚别人友谊的进程,但对他来说,这样的进步速度已经快出他能应对的范围了。

只不过看到现在转过身来冲他大喊“余老师你给我放下你的棉花糖!老余!!!!!”的人,余枫乔突然就觉得,也许这就是正常的进展速度。

他旁边尖叫着的姑娘们估计也是这么觉得的。

余枫乔解决完了自己手里最后的棉花糖,把签子扔进垃圾桶之后,笑着迎上去:“来了来了。”

“我是真不行了。”叶远溪把自己手上的手机塞给余枫乔,自己长叹了口气,把头上的帽子反扣着直接蹲在了马路牙子上。

“叶远溪!!!他们走啦!!”叶远溪正热得放空在发呆,却突然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来,发现竟然是围观的人群在喊自己。

叶远溪猜,可能是余枫乔的粉丝们可能还是畏惧那他天生自带的冷漠结界,隔着老远还得喊自己引起对方注意力。

可等他站起来晃了两晃,走到喊自己的姑娘面前笑了笑:“怎么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围在一起,举着手机一直在拍叶远溪的姑娘忍不住又尖叫出声,“我朋友说,傅琅!傅琅他们已经开船了!”

“什么!?!?”叶远溪的眼睛骤然睁大,一脸的难以置信,“走了?!”

“对的对的!”说话的姑娘把手机翻过来递给叶远溪看,上面的朋友圈照片里,傅琳和傅琅正坐在船头朝大家招手,船已经完全离岸。

叶远溪的眉毛耷拉下来,忍不住叹了口气,但还是抬起头对那个姑娘笑了笑:“谢谢你哦。”

“不……不谢不谢!!我们超喜欢你的,你要加油啊啊啊啊啊!”几个小姑娘勾着对方的手臂,尖叫着满脸激动。

“恩!”叶远溪把手机递还给他们,虽然纳闷儿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喜欢自己,但还是很感激笑了,转身往余枫乔跑去的时候还没忘记朝他们招了招手。

“啊啊啊啊他真的好萌啊好萌啊!!”叶远溪的粉丝忍不住转头和旁边的人说。

旁边一直在帮她们拍高清图的姑娘转过头甩了甩自己的头发:“我们大佬看上的人,能不萌么。”

“老余!”叶远溪朝正在看方向的余枫乔做过去,发现这个一气之下喊出的称呼真的越叫越顺口。

余枫乔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嗯?”

“傅琅他们走了!”叶远溪哭丧着脸,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忍不住又蹲下了。

他的耐力不好,健身房就算跑的勤但心肺功能还是没提上来,刚一通乱跑兴奋过度,这会儿实在有些累。

“啊,走啦。”余枫乔也有些惊讶,但看着叶远溪这样的表情更多的却是想笑。他一起蹲下,手顺势搭在叶远溪肩上。

“你为什么看着很淡定的样子……”叶远溪转头,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

余枫乔波拉着手机上这会儿已经不需要了的步行街示意图,没回答叶远溪的问题,反而是打开了手机的摄像头,举高了手:“笑一个。”

叶远溪看着屏幕里自己的大脸,瘪着嘴耷拉着眉毛没动,和前面幸灾乐祸得微笑到咧出了牙的余枫乔形成了鲜明对比。

旁边的围观人群见他们在自拍,又是一阵骚动,一时间闪光灯亮成一片,里头竟然还掺着不少喊在一起的人。

余枫乔退出相机,原本想打开节目组的群给他们发过去,退回了主界面才发现自己拿着的是叶远溪的手机。

叶远溪刚嫌弃节目组给的手机信号不好,直接偷偷掏出了自己的私人手机查地图。

“老余你这样看真的有点傻……”叶远溪蹲着,看旁边一道民工蹲的余枫乔拿着自己的手机愣住了,他指指放在最下头的微信,“点。”

余枫乔点进去,在讨论组里发出了图。

结果旁边的叶远溪还没完:“上头最左边,微博,点。”

余枫乔老老实实操作。

“发。”

筋疲力尽的叶远溪不想说一个字,但还是觉得这种跑了一晚上结果没坐到船的经历实在值得纪念。

“累了?”余枫乔发完微博,把手机锁上赛道叶远溪口袋里,搭着他的肩膀陪他一起蹲着。

“还成。”叶远溪打了个哈欠,眼睛挤出几滴水,抬头想和余枫乔商量一下等会儿该怎么办。

可是方抬头,从有些朦胧的黄色光影里看见面前人的脸的时候,他却忘了自己该要说什么。

今天余枫乔的心情大约是真的很好,原本清冷犹豫的神情一扫而空,眼角眉梢全是柔和的笑意,认真地看着自己。

蓝灰色眼眸里的眼神柔和,里头映着秦淮河畔的星点灯光。

叶远溪能从里面看见自己,怔愣的,但又有些欢喜。

突然有那么一刻,叶远溪就想,要是这个人的眼睛里永远只有自己就好了。

周围人声鼎沸,叶远溪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身体所有的感知都在慢慢退化,只有被余枫乔搭着的肩膀,热得滚烫。

第24章

叶远溪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很危险。

那肩膀上的热度已经一路烧到了自己的脖颈后头, 烫的他几欲战栗。

余枫乔原本还蹲着在捣鼓地图,想看看周围还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结果突然就发现自己旁边的人唰得一下站了起来。

自己原本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也跟着落了下来, 余枫乔对叶远溪态度的突然转变有些不解:“怎么了?”

“没……没什么。”叶远溪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既然他们已经走了,那我们也换个地方走走吧, 总不能一直在这儿了。”

神啊,你能不能让这个男人别再看我了。

余枫乔长这么高真的是有他的道理的, 要是平常看见他用这样的眼神仰头看自己, 估计谁都忍不住自己体内奔涌翻滚的一腔狼血。

叶远溪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深吸口气看着旁边的景点指示图:“我们还是去逛逛吧。”

“好啊。”余枫乔不疑有他,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膝盖走上前去。

两个人在小吃街游荡了四十分钟, 吃到最后才等到大部队回来汇合。

傅琳扑倒叶远溪身上的时候,叶远溪手里正举着一把烤肉在毫无形象地啃着,旁边的余枫乔拎着包,捧着杯酸梅汤优哉游哉地闲逛。

“偷偷告诉你。”傅琳跑上前, 飞快起跳一把揽住叶远溪的脖子,趴在叶远溪耳边说,“《王权》的角色定了, 你的了。”

!!!!

“真的?”原本走的筋疲力尽的叶远溪眼神骤然明亮。

“真的!”傅琳拍拍他,“怎么样,哥们儿提前给你打听的,仗义吧。”

“厉害厉害。”叶远溪笑意堆满了脸, 把手里的烤肉分了一半给傅琳,“我就说嘛,你那么罩着我,我不过都不行。”

傅琳笑呵呵地接过了烤肉,和叶远溪哥俩好地勾肩搭背走在所有人最前面。

而真正掌握生杀大权的某位老师,看着他俩乐呵地一路在蹦的背影,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不得劲儿。

不就是角色的事儿么。

明明是他定的,明明他是最先知道的。

凭什么到最后也远溪笑着感谢的,搂着亲热的竟然是傅琳。

大家都是同一批次交的朋友,怎么待遇就差这么多。

叶远溪就真的不考虑回头来看看地处阴暗角落的,到剧组真的能罩着他的余枫乔先生吗???

“吃么。”而这时,傅琅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余枫乔身边,手里拿着两个梅花糕,面色平静地递了一个给余枫乔。

余枫乔微笑接过:“谢谢。”

“如果我哥等会儿说今晚要和你换房间睡,你别答应,他刚和我吵架来着。”傅琅和余枫乔商量。

心里咯噔一下,余枫乔敛去了笑容:“嗯,你好好处理。我不会答应的。”

晚上,叶远溪回到房间后,洗漱完了关掉相机之后,才和余枫乔分享了他要进组的消息。

他藏着掖着想把这个当成个给余枫乔的惊喜,结果大声说出来之后,偷笑着正等他的反应呢,才发现别人早就知道了。

“余老师!那我们会一起进组的吧!”叶远溪兴奋地在床上都坐不住,在不大的房间里踱来踱去,甩着包在头上的浴巾。

余枫乔这会儿倒是挺淡定:“嗯,到时候杀青可能也是差不多时间。”

“哈哈哈哈哈我第一次演戏,真的就靠你了啊余老师!”叶远溪在原地又蹦了两蹦,但在余枫乔往旁边让了让做好他要蹦上来的准备的时候,叶远溪却骤然刹住了。

已经察觉到了自己旖旎心思的人哪里赶上前,叶远溪假模假样地强装自然地转过了身,蹦哒回了自己床上,飞快钻进了被窝。

空气中突然有了一些些尴尬。

叶远溪脑子里全是余枫乔穿着五分宽松运动裤的两条光溜大长腿,蒙着脑袋刷了半天的微博都没有平复下来,反而点进了一个余枫乔小粉丝发的个人资料里。

这人有一米八九啊,怪不得那腿长的和杆子似的。

不过,其实还怪……怪好看的。

余枫乔放下自己手上原本拿着的书,觉得自己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点莫名其妙的压抑感。

他翻身下床,原本走到阳台上想去吹吹风,却不料接到了方厝的电话。

“录得还顺利么?”方厝大约也是没什么事,开口就是闲聊的语气。

余枫乔单手打在栏杆上,探出了半个身子去吹风:“挺好的,后天回海城有安排吗?”

留在海城处理工作的方厝翻了翻日程:“《王权》那边要开机了,可能过不久就要赶过去,我来机场接你吧,还可以捎上叶远溪。”

余枫乔回头看了看缩在被子里玩手机的叶远溪,良久才嗯了一声。

方厝以为他不乐意,苦口婆心地劝:“在圈子里你难得碰见个脾气对的上的朋友,收收你那脾气,别不乐意帮衬人家。”

余枫乔笑得很是无奈,想着是谁嫌弃谁还说不准呢:“知道了。”

走到房间中关了灯,余枫乔看见对面床鼓起来的那一个还自带亮光的大包,耸了耸肩。

肯定又在刷微博了,也不知道这个人哪来的这么重的网瘾。

余枫乔走回自己的床上,顺手捞过了自己的手机也点开看了看。

叶远溪那条微博是他发的事儿已经被传遍了。

余枫乔自己关注了自己的官方后援会,随手刷的时候,一不留神就看见了这个账号转的一些……东西。

他平时很少自己发些什么生活状态,一些社交媒体的账号基本都是专人在打理。一些被他关注了的帐号觉得左右老大看不到,平时就像是没有老师管的学生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地可劲儿造。

但这次录综艺,大家开口闭口都是今天的头条昨天的搞笑段子,余枫乔听得好奇,最后竟然自然而然地也养成了睡前看一眼微博的习惯。

这一看就看到了些……

围观群众发的路透照其实也没什么,图一他搂着叶远溪正自拍,图二的叶远溪仍旧一脸生无可恋地蹲在地上扭头和他说话,而他自己正低着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明明没什么能引起人误会的地方,但这事儿坏就坏在他们各自的粉丝的各方面能力实在太强。

窝在被子里刷微博的叶远溪同时也叹了口气。

现在的粉丝实在是太多才多艺了些。

路透照才发出去没过一小时,在原博的评论下就出现了许许多多以叶远溪这个苍老的心灵看起来十分难以承受的东西。

什么傲娇受绅士攻,什么小师弟的T恤下头线条很是诱惑,这样的远溪很适合被微笑着的大佬慢慢剥开……

你特么当我洋葱么还想一层层扒进我的心啊。

叶远溪一边吐槽一边却忍不住自己往下滑的手,结果定睛一看,发现楼下一层还真把他给扒了。

评论的图片里是张黑白素描,余枫乔和他就保持着图里的样子,两个人表情也都非常写实。

只不过,他裸着。

胸前的两点还被特地描了红。

这图看的叶远溪一个大男人都红了脸,底下几百条评论却一致叫好。

更有甚者,还请大触层主务必给大佬和贵妃娘娘多换几个体位。

这些小姑娘还给他们拉了个CP组合,叫“枫叶”。

怕不是疯魔了,也不怕他们的余老师怒到气绝。

摸了摸自己红的滚烫的耳朵,叶远溪忍不住叹气。

也不知道卖腐的风气是哪里来的,这样搞下去真的要出事的。

有这种绯闻对象在,真的会影响大龄单身基佬的未来幸福指数的。

毕竟人比人气死人,到时候真看不上别人了该怎么办,总不能拉着余枫乔过一辈子吧。

同一个房间里的两个人,面对着同样的东西,心思各异地半晚没睡着。

秦淮的录制结束的很快。

这次的录制期只有三天,比起在内蒙的深度游,这次倒更像是景点打卡,每天两三万步的走,辗转于各大景区,拍的合照全也是标准游客照。

“远溪!来来来站这儿。”最后在高铁站合影的时候,程悦和许昌把站在最角落的叶远溪硬是拉到了中间。

叶远溪有些无奈,但又没办法拒绝,每次都只能在疯狂的尖叫声中和余枫乔站在一起,还被导演组强迫比了个心。

这其实是导演组一贯的风格,毕竟要的就是各种不同关系的人在旅途的过程中关系有着不同的变化,虽然由他们自由发挥,但是相亲相爱的大方向还是不能变的。

可叶远溪觉得,这个心再这么比下去,有些东西是真的要发酵了。

要按正常标准说起来,叶远溪觉得自己绝对能给归到花心大萝卜的类别里去。

他喜欢对人好,也很享受和人相处过程中的乐趣,看人基本看不见什么缺点。

当年年轻的时候,喜欢上某个人对他来说是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可是萝卜也容易砸坑,一砸进去就是一辈子。

他不敢了。

在回海城的路上,叶远溪欣然答应了吴叙的换位置邀请坐去了角落,由得冯岩和她偶像探讨演技,自己缩在角落躲了一时半刻的清净。

但这时候躲得开,之后却……没办法了。

刚落地,他和余枫乔迎面就看见了各自的经纪人怔站在一起客气地寒暄。

“远溪真的很有潜力,我真的非常看好他。”

“哪里哪里,客气客气,枫乔才是真的有实力。”

“哈哈哈哈过奖了过奖了。”

两个拖着箱子出来的人觉得自己简直回到了初中时候,看着各家的爸妈在学校门口social的场景。

“那远溪我带走了。”方厝朝潘民挥挥手,“我会照应着的,你放心。”

潘民站在原地微笑着和方厝说话,只在叶远溪路过的时候把寄到公司的剧本给了叶远溪,拍了拍他,告诉他过两天新招来的助理会去剧组找他。

活动了小一个月到现在才有自己的助理的叶远溪听到了倒是挺开心,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去剧组多和余老师学着点儿。”潘民拉着他小声嘱咐,“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关系,你自己心里有数。”

“啊……嗯。”叶远溪胡乱点头答应。

他当然想和余枫乔学了,他连生出想去演戏的念头都是因为余枫乔。

可他的理智告诉他,他不可以再离余枫乔那么近了。

余枫乔刚从奚远的坑里脱出来,哪能再栽进同一个地方。

叶远溪抠着自己拉杆箱上的塑料纸,沉默地跟在余枫乔后头。

只可惜前面的人却根本不知道后头的愁绪万千,看见他跟过来的时候,还笑着把自己手上的水递给了叶远溪;“第一次进组吧,别紧张。”

叶远溪点点头,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余枫乔有些奇怪他的反应,但联系他的一系列变化,唯一能找出的理由就只有他会不会是太紧张了些。

安慰性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余枫乔附身,语气满是安慰新人的慈祥淡定:“别担心,我在呢。”

就是你在才紧张啊……叶远溪低下头,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他们虽然走的是通道,但是在上车的时候还是遭到了围观,而那时候,余枫乔的手还是搭在叶远溪的肩膀上没松开。

南京一游下来,两个人旁的不说,对于旁边人群的尖叫已经适应得非常好,这个时候都也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个各自抬起头来,对着粉丝们招了招手。

可奇怪就奇怪在,同样的姿势,别人这个姿势进出就是兄弟情深哥俩好,到他们这儿就变成了“大佬真的很宠溺”,“小师弟发脾气真可爱”,“场面一度很宠溺”。

叶远溪本来就做贼心虚,在坐到车上又搜索了一番余枫乔官方后援会的微博之后,他原本的那些小心思就像是瞬间被扯去了遮羞布,烧的他坐立难安。

想想也真是丢脸,活了三十大几年,死都死过一回的人,竟然对自己的粉丝产生了那么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好在接下来的行程没时间让他再来担心这些。

他的角色因为戏份少,所以确定的也晚,拿到剧本之后留给他研读的时间并不多。在等剧组筹备的这一段时间里,叶远溪的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背那大段台词上头,根本没剩下别都脑子想些个人问题。

《王权》虽然是大女主戏,但牵扯的是一个王朝的兴衰成败,颇有些群像的意味。其中牵扯到的演员非常多,而且每一个都不容小觑。

请的主演都是流量担当,颜值全是一等一的能打。放在往常,这些人里头随便捞一个都是以一己之力就能力挽狂澜,担起收视重任的挑大梁选手,现在聚在一起,简直就是颜值的盛宴。

而对于配角的要求,则点在了另外的方面。

以余枫乔为首,叶远溪把主要配角名单看了一遍,发现其中不少都是戏骨级别的人物。

这么一下相比,他又觉得自己这个名字夹在里头,充满了浓浓的违和感。

叶远溪这会儿已经化完了妆,坐在镜子前面对着里头五官清秀长发披散的人发呆。

化妆师当时定他的妆容的时候,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因为叶远溪的这个角色虽然年轻,但经历的变故太多早已看开。脾性清淡不争不抢,少年人的锋芒已经全数消失,大有隐于朝野的隐士之态。

叶远溪那艳绝的五官很适合少年时候时候的宋纪怀,但要怎么样去演绎与世无争的后期形态,让服装和化妆都很伤脑筋。

到最后,化妆师忍着心痛把强化叶远溪五官的妆给全卸了,换上了个素净到不能再素净的妆面。长发披散,在发尾松松地束着,配上一席青色的儒衫,看起来清淡如竹。

“在干什么?”身后突然有人拍他。

以为是余枫乔,他下意识地站起了身来。转回过头去的时候,叶远溪才惊讶地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竟然是杨青柳。

“杨老师。”叶远溪放下手里的剧本,朝杨青柳微微附身举了个躬,自己靠坐在了后头的桌子上好让杨青柳不用顶着重重的头套抬头看他,“您怎么来了。”

杨青柳这会儿已经化好了妆,妆面精致,挽着繁复的发髻,眉心一点金色的梅花,艳丽如斯。

好看的女人,真的是不分年龄的。

叶远溪在心中啧啧称叹,正想着杨青柳,结果对方一开口就打断了他的出神:“我来找你余老师的。她们说他化完妆就来找你了,我一路问过来都没见着人。”

“嗯?没有啊。”叶远溪也有点纳闷,他今天和余枫乔点戏要到很晚才有,余枫乔来找他干什么,“这儿就我一个人。”

叶远溪的化妆间不是单独的,这会儿他来的早这里才比较空,一个人发呆发了好久。

“诶,奇了怪了,我们仨今天要一起……”

杨青柳话音未落,化妆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刚才门没关,房间里头两个人抬头的时候,就看见门口站着的高大男人嘴角噙着抹笑,抬手敲门的时候,宽袍落下,露出他清瘦却有力的小臂。

叶远溪原本轻轻勾着身后桌子的手骤然收紧。

余枫乔的古装,着实犯规了些。

因为眼睛颜色的缘故,他是全组唯一需要戴隐形眼镜的。蓝灰色的眼睛被遮住后,他身上原本就有的东方气质被无限的放大,而相对普通亚洲人来说,明显要深邃得多的五官和线条让他直接在颜值上就碾了旁人一条街。

他现在穿着玄黑色滚金边的龙袍,往房间里走来的时候,衣袖在风中微微摆动。

冷峻威严。

“杨老师。”余枫乔朝杨青柳点了点头。

杨青柳刚在看见余枫乔的时候,也着实晃了晃神。她出道早,在娱乐圈里呆的时间长到她自己都有些数不清。

可她还是不得不承认,余枫乔的这张脸确实杀伤力太大。

“我来找你的。”杨青柳立刻回过神来,笑,“他们都说你往这儿来了,没想到我还比你到的早些。”

余枫乔笑笑:“刚导演找我过去说了说戏。”

“等会儿你跟我过来。“余枫乔拍拍叶远溪的肩膀,“今天的几条剧情都是连着的,你先来看看找找感觉。”

“嗯好。”叶远溪不是矫情的人,虽然现在面对着余枫乔感情微妙,还不至于在工作上推脱,“等会儿是你和杨老师的对手戏吧?”

“是啊。”杨青柳笑,“皇后要和皇上诀别啦。”

三个人卡着时间往片场去,叶远溪被导演叫住,在监视器后头看两个人的表演。

“等会儿就是你的部分,你先仔细看看他们的戏。”

叶远溪点头,有些紧张地看着场地中间的两个人。

这应该算是他第一次看余枫乔正式演戏。

这里和试镜时候的氛围完全不同,不管是满场的工作人员还是神情严肃的导演,这一切都让他非常紧张。更何况这部剧还是现场收音,对演员的要求非常之高。

尤其是场务打板了之后,场上两个原本神情松散的人突然紧绷起来的那一刻,叶远溪觉得自己的身上骤然爬满了鸡皮疙瘩。

外敌入侵,太子早夭,乱党入攻刺杀帝王。

原本一派和平的国家,骤然间风雨飘摇。

“皇上!”杨青柳快步上前,颤抖着双手扶住前面踉跄的余枫乔。身后数十奴仆跪了一地,趴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

余枫乔跌跌撞撞地试图爬上玉阶,却在最后一级的时候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宛如小山般骤然崩塌,跪倒在地上。华贵的玄色衣袍落在玉石台阶上,和身后杨青柳的大红色长裙一起交相掩映,天上阴沉沉的,乌云密布。下方雪白的台阶上,象征着国家鼎盛权利的两个人跪着。

画面里的余枫乔缓缓抬头,一双眼睛通红,半张着嘴,像是迷茫,也像是解脱,嘴角将抬未抬,良久,呕出一口鲜血。

“太医!太医呢!臣妾去喊太医!”杨青柳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嘴唇颤抖,说出来的话中哭腔混着颤音,尖利的声音听得场外的人骤然心惊。

“不。”余枫乔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纤细的手腕上配着的镯子撞击,叮当作响。

“都这个时候了,皇上您……”

“皇后。”余枫乔艰难地动了动,满不在乎地摸去了嘴角的血,带着血迹的手缓缓抬起,触上杨青柳的侧脸,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相互打磨,“朕的命数已定。”

“不会的。”杨青柳双手抓着余枫乔缓缓下落的手,拼命地把那只手往自己的侧脸上,“不会的,皇上吉人自有天相……”

“好了。”余枫乔的声音宠溺而又无奈,仿佛眼前这个身着华服统领六宫的站在权力顶峰的女人还是那个儿时天真软糯的小姑娘,“别怕,去御书房把宋卿叫来吧。”

“夫君。”杨青柳闭上眼睛,眼泪缓缓滑下。

“听话。”余枫乔咳了两声,闭着眼睛靠在台阶上,反手拍了拍杨青柳的手背,看向她的眼神中威严中带着深深的眷恋,“朕,还有最后的事要吩咐。你且去吧。”

见杨青柳站起身来却仍旧移不开步子,余枫乔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想起小时候这个小姑娘瑟瑟缩缩不敢去找父王的样子,嘴角的鲜血不断淌下,他却笑弯了眼睛:“乖,麟哥在这儿看着你呢,别害怕,我哪儿都不去,就看着你。”

到最后,余枫乔已经完全靠在了玉阶上,说话对他来说已经耗尽了所有的气力,可眼睛却仍旧追随着心爱的女人向宫殿跑去的鲜红色背影,久久不肯移开。

“卡!很好!”

导演站起来朝两个人挥手:“很好很好!”

其他人也都忍不住鼓掌,讨论着不愧是余枫乔,上来就直接开大,把杨青柳的情绪全部带了出来。

四周都很热闹,就只有叶远溪一个人站在监视器前,一直没动。

场地中间的杨青柳已经下来了,笑着去扶余枫乔,而余枫乔也礼貌地站起来朝导演和工作人员道了谢,走下来和导演交流了几句之后,就半蹲下来让化妆师给自己补妆。

“怎么了?”等一切准备就绪,杨青柳上去准备下一条的时候,余枫乔捧着杯水站到后头,才注意到叶远溪等异样,上去问。

叶远溪整个人的情绪都已经沉了下来,之前不管是紧张还是忐忑激动的情绪,都在这短短一段时间里消散殆尽。

余枫乔察觉不对,掰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发现他的眼圈竟然已经红了。

“这是怎么了。”余枫乔讶异,这会儿叶远溪的妆都已经成了可不能哭。他连忙去旁边问别人要了几张纸巾攥在手里,回来想给叶远溪擦。

可等他折身回来的时候,发现叶远溪正在不停地吸鼻子:“没事儿,憋回去了。”

余枫乔松了口气:“看来是我演的还可以?”

何止还可以,看到最后都差点想把自己的心掏给你。

当然了,这话叶远溪肯定不能说,只是开玩笑:“在开始演戏之前就已经看见了自己演技的尽头,我能不哭么。”

余枫乔靠在一边,看着叶远溪夸张的表情,忍不住笑着摇头:“你这可都还没上场呢。”

“我不行的。”叶远溪摆摆手,“这不是我专长。”

“哦?”余枫乔挑眉眯眼。帝王霸道的剑眉玩味地一挑,整个人的气势又在不自觉见起了范儿,“那你专长在哪儿呢。”

“我刚看着看着,就在想,不然我给你写个歌……”

“抱歉,等等。”余枫乔抬手,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像是看见了谁似的,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叶远溪皱了皱眉,跟着转过身去,发现走来的竟然是方厝。

“怎么了?”余枫乔问。

方厝今天有事并不在片场,这会儿匆匆赶,神态明显非常着急,也不顾旁边还有叶远溪了:“罗嘉不拍卖奚远的工作室了,他要直接转手!”

霎时间,余枫乔的眼睛骤然瞪大。

手上的水杯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第25章

“我去打听了, 说是要转给一个国外的音乐制作人。“方厝似乎并不惊讶于余枫乔的反应,皱着眉头飞快地说,”我找朋友打探了一下口风, 听说对方和奚远是好友, 没有意向再转手。”

余枫乔的嗓音干涩:“再去问问,市值五倍之内都可以接受。”

方厝像是愣了愣, 但很快就同意了:“知道了,我去处理。”

旁边的叶远溪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哥哥,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

因为奚远没有其他的家人, 身后也没有孩子。对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并不在意, 当时很痛快地就和罗嘉签了协议。

可他那时候哪知道竟然会有个傻孩子等在这后头巴巴地等着要啊。

他的那间工作室是早期买的,面积挺大,市值早就是千万往上走。

余枫乔就算挣得再多, 拿出这么多钱来买个以后估摸着也不会卖的旧房子,跟把钱直接往江里扔有什么区别。

方厝怎么也不劝一劝??

可叶远溪刚想开口,那边的余枫乔就已经找到手机,背过身拨出了电话。

一旁剧组的其他人都在旁边忙活, 而这个安静的角落里,因为站着余枫乔,素以几乎没人敢过来打扰。

叶远溪就感觉自己像被完全忽视了, 站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俩为争夺自己的遗产而努力。

叶远溪英语还行,即使余枫乔的语速非常快,他也断断续续地听了个大概,知道电话那头应该是余枫乔的理财师, 而余枫乔正在知会他说,短期内会需要非常大一笔现款。

妈的这都什么事儿啊。

你要啥房子啊。

我人都在这儿了你拿一个亿去买房子干啥。

叶远溪觉得自己气得头疼。余枫乔平常挺理性一个人,怎么一碰到奚远就连脑子都不清楚了。

他实在看不下去,拉着方厝去了一边。

“方哥这……”

“别管他。”方厝拍拍叶远溪的肩膀,“你之前是住在那块儿地吧?要是有什么消息,你也帮忙留意留意这房子的事儿。”

“可这不就是一套房子吗。”叶远溪忍不住皱眉,“里边儿都是设备,转手给其他制作人也没错啊。余老师花大价钱买下来放着不用能干嘛啊。”

方厝抬头看还带着戏妆满脸担忧活像忧国忧民的叶远溪,笑笑叹了口气:“谁知道他呢。总之,这件事上,你别管他,这事儿也别劝,没用。”

“可……”

“行了,由他去吧。”方厝深吸了口气,一脸孩子大了我也没办法的无奈,“他一辈子也就只能最后任性这么一回了,能用钱解决已经很好了。”

经历了余枫乔差点把命搭上,还是两次之后,方厝对余枫乔其他问题已经看得非常开。。

不管怎样,狗命要紧。

“回去拍戏吧,枫乔过来了。”方厝朝后头的余枫乔挥了挥手,把叶远溪推还给了他。

余枫乔单手接住踉跄过来的叶远溪,面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简直是大家假装无事发生的代表典型:“抱歉,刚打断你说话了。”

怀着满心的疑惑却不敢当面问,叶远溪思绪万千,不断有种念头一闪而过。

他摇了摇头,满脸的生无可恋:“没事儿,我刚好也忘了我要说什么了。”

“那给你讲讲戏吧。”余枫乔蹲下,挽起袖子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了,接着站起身来,“第一条戏一遍过,开门红的好。”

可等余枫乔走了两步,却发现叶远溪并没有跟上来,他转过头,发现小朋友还是状况外地站在原地发呆,眼神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关切地问:“怎么了?”

“不,余老师啊。”叶远溪抬手揉了揉鼻子,目光闪烁有些不确定的样子,“你谈过恋爱没啊。”

“没有。”余枫乔也不恼他怎么为这个,很直接地摇了摇头。

“那,那你演爱人的时候,采访上说是,是你借助自身经历那,那什么代入的。”叶远溪这会儿才抬起头来,抿着唇磕磕巴巴的,像是想不好怎么措辞。

余枫乔二十八岁没谈过恋爱,出道就是在同性电影中饰演主角一炮而红,尔后在访谈里表示是因为有过类似的感情所以能够非常投入,性向成谜。

而叶远溪和余枫乔这么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录节目吃喝住全在一起,发现余枫乔和谁都能保持着最标准的礼貌,在生活里几乎就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性格疏离。

可就是这个人,因为奚远摔过杯子红过眼眶,因为奚远,去拉着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失态地问“你是不是认识他”。

叶远溪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但又看不太透。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不段地绞着,后背上一层层地爬着冷汗。

他第一次见余枫乔的时候,医生和他说“逝者已逝请节哀”,而那个时候叶远溪根本没有把这些往自己身上联系。

而现在,拨云见日。

叶远溪怔愣地看着余枫乔的眼睛,半张着嘴,呼吸有些急促。

他非常渴望余枫乔能说出些让自己否定这个听起来简直不可理喻的猜想。

可只听余枫乔说:“爱情分很多种,我经历的,刚好是爱人的那一种。”

他动作随意地甩了甩自己宽大的袖子,笑着陈述一件无能为力却又甘于接受的事实。

深爱,而注定不可得。

那一瞬间,叶远溪只觉得自己心里所有的情绪都全部都涌到了一起,那庞杂到能淹没人的心绪不断地被快速膨胀的某种酸涩情感挤压,直到最后。砰得一声,炸出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来不及和你讲戏了,导演喊了。”余枫乔回头张望了张望,拍拍叶远溪的肩示意他赶紧上前。

叶远溪知道这个这个时候自己不该分心,可是和余枫乔一起半蹲着听导演说戏的时候,他怎么都管不住自己去偷瞟余枫乔的眼神。

而余枫乔自然也看见了,有些疑惑,但又觉得这样的叶远溪不知怎么的看着有些可怜。

导演拿着剧本连比带划,说的口干舌燥唾沫星子翻飞,结果一低头就看见下头俩人竟然正眉目传情,半点都没听进去的样子,气得忍不住卷起剧本就往叶远溪脑袋上狠狠一敲,大声训道:“谈恋爱啊!”

整场突然安静。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中间两个穿着戏服的男人,就连刚下来的杨青柳都一脸好奇地垫脚观望想看看谁敢往郑导这个炮筒子上撞。

而只见中间,被戳到敏感词的叶远溪猛的抬头瞪着眼睛,一副做了坏事被发现的仓皇神情。

旁边的余枫乔低下头干咳了声:“不,您继续。”

还好导演虽说脾气暴,但在戏上还是毫不含糊,耐下心来再提点叶远溪:“你要记住,你和皇上从小一起长大,你家出事是他这个废太子捞的你,而他上位是你舍命帮的他,一路互相扶持。你们之间有小情,也有大义。感情是非常复杂的,懂不懂!”

“怎么看小说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听导演说起来gay gay的……”旁边的动作人员凑到同事耳边小声念叨。

“别说,我早就觉得了。”旁边的同事笑得一脸安详,“我饭的CP真的天天都是糖啊。”

“枫叶is real .”路过的化妆师突然扭头,来对了个暗号。

“啊啊啊啊对对对对对对!!”几个小姑娘凑在角落里,握着手激动,“超萌有没有,大佬超宠有没有!两个人都超有男友力有没有!”

就在角落里粉丝们激动的时候,场上的叶远溪听得也有些膈应。

好好儿的男儿志气家国情怀,什……什么小情啊。

可没想到导演后一句更扎心了。

“你是捧着你的新政方案来的,你心里有你俩的美好明天,但是!”导演的声调突然拔高,一把指着余枫乔的脸,“这个人死了,噗通一下就死了,啥都没了!什么未来都放屁去了!你现在要赶去见他最后一面,知道么!”

“知……知道。”叶远溪心情复杂地站起来,忍不住又抬头看向旁边的余枫乔。

穿着王袍的男人高大威严,侧身抬眼的时候,目光深邃得像是藏着星河。

两个人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定,叶远溪的心绪却仍旧飘荡着。

余枫乔会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吗?

从哪里喜欢呢?从来没有见过的人,爱慕要从何谈起?

自己又何德何能,可以招惹上这尊大神。

而余枫乔喜欢着奚远,那现在的自己呢?

变成了叶远溪的自己应该如何处理对他的感觉?

原本有些瑟缩着的好感被“余枫乔喜欢自己”这个事实冲击着,这会儿竟然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却……

“好!准备好啊!叶远溪你要记住,眼前这个人要死了,听到没有!死了!什么都没了!”导演坐在不远处大喊。

场记手里的场记板“啪”得一声打下,叶远溪骤然惊醒。

眼前这个人要死了?

不行啊,我什么都还没想清楚呢,你怎么可以死呢。

从台阶上跑下,叶远溪的脚步屡次被长跑绊住,却丝毫没有放慢那匆忙的脚步。

眼前是他的王,是他的挚友,是他年少时曾许诺要一世忠于的人。

可他怎么就要这样……走了呢。

重重一声跪下,叶远溪的膝盖在台阶上被磨得生疼,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已经血红,睫毛颤着却死死没有落下泪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把拉过余枫乔的手,怔愣地看着靠在石柱上已经奄奄一息的他。

“来了啊。”余枫乔缓缓睁开眼睛,“还以为……要等不来你了。”

“胡说些什么!”叶远溪的声音骤然扬高,声音沙哑,“皇后已经去喊太医了,没事的,没事的,啊。”

说到最后,声音依然梗咽。

余枫乔笑着摇摇头:“我自己心里有数,叫你来,不过是想最后吩咐几句。”

叶远溪的眼泪坠在余枫乔缓缓伸出的手上。

“你可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余枫乔费力地睁开眼睛,“你答应的……在,在朕……”

“皇上放心。”叶远溪双目通红,抬手该上余枫乔冰凉的手背,另一只手想去抹余枫乔嘴里不断溢出的鲜血可却不知该怎么下手,只颤抖地停在半空中,“只要臣在一天,江山,必然安稳一天。”

“好……”余枫乔的双手紧紧握着叶远溪的袖口,暗红的血迹染满了他浅色的长衫,濒死的人眼神涣散无力,却仍旧注视着叶远溪的方向,手上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嘴角带着笑,“你记得,就好。”

一代霸主,死去的时候竟然也和普通人一样,无声无息。

叶远溪一把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抬起头闭着眼睛,任脸上的泪水横流。

从锁骨一路到喉结再到下颚的线条,此时在镜头中看起来格外脆弱。

“卡!”导演站起来,亲自拍了拍手,“发挥得不错!”

余枫乔也睁开了眼睛,笑着拍了拍叶远溪的手:“很棒啊。”

可就在大家其乐融融地一边夸他一边收拾收拾准备下一条的时候,叶远溪却还没有反应过来。

在余枫乔起身的时候,突然空了的怀抱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连忙跟着站起身来,看到的却是被导演喊走的余枫乔的背影。

重重靠在一旁,叶远溪瞪着血红眼睛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手指抚在身后粗粝的石头上。

要是这个人死了,就像导演说的那样什么都没了,他要怎么办。

而奚远死的时候,听到消息的余枫乔又该是如何光景。

不管是哪个问题,他都根本不敢想。

第26章

叶远溪的头一条开门红,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

杨青柳和导演组一直在监视器前盯着,在结束后交流了片刻,一致觉得叶远溪是绝对的可塑之才。

“小伙子情绪很不错, 不过我看一时半会儿可能会有点出不来。等会儿你提点他一下, 让他把状态调整好,我们一次性把这个景儿过完。”导演拍拍余枫乔的肩, 示意他就位。

可等余枫乔往上头走准备躺倒当背景板的时候,就发现以一直在原地的叶远溪这会儿怔蹲在石柱前, 双手背在身后狠狠按着粗粒的表面, 低着头盯着地面。

要是仔细听, 甚至还能听得见他有些急促的喘息。

余枫乔蹲下,耐心地问:“还没出戏?”

刚才对手戏的时候,余枫乔能感觉到叶远溪的技巧还非常生涩, 能表现出这样的情绪根本就是调动起了非常强烈的自身情感。

叶远溪头埋的更低了。

余枫乔想抬手拍拍他,可却不料,手刚刚抬起,就被叶远溪狠狠地攥住了。

叶远溪猛的抬起头来, 手上握着余枫乔清瘦的手腕,力道大到自己都有些颤抖。

看着叶远溪通红的眼睛和悲戚的神态,余枫乔只当他还是沉在戏里, 随即笑道,语气耐心地像是在哄孩子:“都是假的,我不是好好儿的在这儿么。”

可叶远溪的表情分毫未变,看着余枫乔的眼神反而越来越悲伤。

稍远一些的地方正在拍摄一个杨青柳的一个独景, 蹲在角落里的两个人像是和那边的热闹根本无关。

叶远溪看着余枫乔现在平静的神态,脑子里却不断闪现过他初次见他时,这个人哀恸到像是下一秒闭上眼睛就要离开的样子。

那么憔悴,那么不堪一击。

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波澜起伏,叶远溪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个深渊中,四周全是光滑的石壁,根本没有向上攀的可能。

而他唯一的救赎。

就只有眼前的这个人。

酸涩的情绪不断向上涌,叶远溪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身体不断往前倾,到最后,重重靠在了余枫乔的肩膀上。

“没事。”余枫乔没退,甚至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压低了的声音显得异常有磁性,“没事的。”

“你懂个屁。”怀里的叶远溪揪着余枫乔的衣服,声音哽咽。

“嗯,我不懂。”余枫乔拍着他的背,“可我们可得拍下一条了,能行吗?”

肩膀上的脑袋动了动,看起来像是点头。

余枫乔唇角的笑意温柔,见叶远溪想从自己的肩膀上起来,还不忘提醒他道:“哭了记得把眼泪蹭蹭干净。”

叶远溪没说话,却非常实诚地揪着余枫乔的黑色的王袍碰了碰自己的眼睛。

余枫乔不是多话的人,并没有多问些什么,只是之后,在戏外会偶尔特意关注叶远溪的情绪。

见他和往常无异了之后,余枫乔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

叶远溪的表现力很强,情绪的张力很大,第一部戏又是在这样戏骨云集的环境里拍摄,他端着小板凳天天跟着学,很难没进步。

但余枫乔发现……即使有别的更好的人能学习,叶远溪却似乎越来越喜欢跟着自己了。

叶远溪其实很能藏住自己的情绪,但他像是根本就没这个打算。

他就每天腆着脸跟在余枫乔后头,余枫乔拍戏他就看着,余枫乔休息他也跟着,自己掏钱请大家喝饮料的时候,大家一起开的盖子,余枫乔却发现只有自己那杯是不同的口味。

偏爱得非常明目张胆。

他疑惑地望向叶远溪的时候,对方就淡定地站在导演身边,借着身高优势,目光越过人群直勾勾地看着他。

其实叶远溪也就看准了余枫乔不会多说什么。

要是余枫乔真的问起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现在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是作为奚远对余枫乔的愧疚,还是作为叶远溪对余枫乔根本藏不住的淡淡好感?

鬼才知道。

也还好剧组繁忙的拍摄日程和叶远溪突然到来的助理让他并不很空闲,基本杜绝了两个人有过分亲密的交谈。

虽然片场中看似形影不离,但所有人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原本期盼着天天发糖的小粉丝们每次偷偷看,都发现这两个人只是在纯纯情情地对戏看剧本,讨论演技现场上课,活脱脱就只是个前辈在带新人的样子。

虽然场面还是一派和谐。

但这和谐的方向却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

可就在这样一直相安无事,叶远溪觉得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能留给他好好儿想想,好好理清楚心里的感觉的时候。

他忘了一个日子。

一个也许别人会比他记得更清楚的日子。

奚远的生日。

当天叶远溪根本没有丝毫自觉,拍了一下午的戏之后,还乐颠颠地答应了杨青柳晚上的夜宵局。

《王权》剧组里的人年纪虽然相差得大,但大家脾气都好,平时拍戏的时候互相学习互相探讨,到了戏外就一起吃饭一起打牌,关系好得很。

杨青柳是这部剧的主心骨,投了钱扯的班子,平时和大家也都打成一片,三天两头的扯局吃饭,美其名曰为了增强默契而要加深大家的感情。

剧组隔壁就是一条小吃街,一个月下来他们几乎从头吃到了尾,几乎所有人都长了四五斤的膘。

叶远溪作为主要战斗力,基本没有缺席过这些大小夜宵,而余枫乔作为大家到男神牌吉祥物,也是场场都到。

但今天晚上,在叶远溪乐呵呵地去敲余枫乔门准备像往常一样一起出门的时候,来开门的却是方厝。

“哟,小叶啊。”方厝朝他笑了笑,”今天枫乔不去了,你自己和他们去玩儿吧。”

“嗯?怎么啦。”叶远溪歪了歪头,“今天早上看余老师就有些心情不好,本来还想晚上请他喝酒的呢。”

“他自己提溜着酒走了已经。”方厝无奈地笑了笑,“你知道的,奚远。”

最后两个字,方厝说出来的声音非常小。

“奚……”刚听到的时候,叶远溪还有些迷茫,想着今天和奚远有什么关系。可等说完了,叶远溪才恍然大悟,想起是今天竟然是自己的生日。

余枫乔不会是去给自己烧纸了吧。

叶远溪皱着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见方厝酒要关门,他赶紧一把拦住,在对上对方疑惑的眼神的时候,忐忑着。

叶远溪和余枫乔认识的时间也已经不短了。最近更是,几乎从早到晚都和他泡在一起。

可他却还是权衡不了自己心中的感情。

又像是想,又像是不想,他几乎是自虐地迫切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叶远溪低头想了想,接着沉声问方厝道:“方哥,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嗯,怎么了。”

“余老师之前,就是录综艺刚见面那次。”叶远溪抬起头,觉得既然想好了,那也没有必要拐弯抹角的,“他的身体状况好像不是很好,那是怎么了?”

方厝很疑惑叶远溪为什么会问这个,但想想余枫乔最近这些出格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地做,叶远溪全都看在眼里,有疑问也很正常。

其实说来,要瞒也没什么可瞒的了。

况且他也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总觉得叶远溪对余枫乔来说是不同的。

觉得也许叶远溪能拉余枫乔一把。

“那段时间……奚远去世了,枫乔在医院里躺了很久,你见到他的那天,他刚出院。”

叶远溪抓着金属门把的手骤然握紧:“很久是……什么意思?”

“奚远自杀拿天,他当场吐了两大口血,120拉过去的。接下来没吃没喝五天,在医院里挂水吊着命,再后来修养了一段时间,就回来工作了。”方厝想起来也觉得不堪回首,单手在鼻子下方揉了揉,紧蹙着眉头,无奈地长叹了口气,“我告诉你也是因为我是实在……没什么办法了,这种事情你虽然知道了,但是也……”

结果还没等到他说完,一身巨大的砰响之后,方厝抬头时候就发现眼前的人不见了。

“嘿!”方厝扒着门框,等探出身去却发现穿着白T恤的小年轻已经迈着大长腿跑到了楼梯口,拽着栏杆大步大步就往下头跨,奔得飞快。

扁嘴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嘴唇,方厝长叹了气,不知道这样说出去到底是不是好。

他倒是不担心叶远溪往外说,且不说他相信叶远溪的人品,余枫乔仰慕奚远这件事情在追悼会之后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以他的能力,也不怕叶远溪这种咖位的人散出去什么他公关不回来的消息.

就是不知道余枫乔……

余枫乔会怎么样了。

叶远溪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在狂奔出了宾馆。

到最后,他是在江边找到余枫乔的。

即使是炎夏,江风吹在脸上却还是有些冰冷。

叶远溪看着不远处背对着自己坐在一块巨石上的余枫乔,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余枫乔仍旧很瘦,本就是修身的衬衫穿在他身上却还是有些空空荡荡。他单手撑在石头上,左手握着红酒瓶的颈部,正仰头喝酒,看起来有种无望的颓废。

大风拂过叶远溪的脸庞,吹的他的额发四散凌乱。

他的双手不自觉揪着自己的T恤下摆,看着余枫乔在月亮下显得萧瑟的寂寥背影,脚下却根本迈不动一步步子。

什么叫,吐了两大口血被120拉去的。

什么叫,没吃没喝五天在医院里吊着命。

叶远溪越走近,就越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个接近四十度的夏天里越来越沉,越来越凉。

他突然想起初次见面那天,方厝气急败坏的那一句“你他妈殉情就不能挑个好时候吗!你要这样去半死不活地去见奚远吗!”

他也永远忘不掉,在海里半点没有挣扎地最后自己抱上来的人那样苍白无力的样子。

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发现呢。

为什么自己当时就没有再多看一眼余枫乔呢!!

曲腿坐在巨石上的余枫乔听见了后面的机脚步声,放下了手里的酒,转身向后看去。

“你怎么来了。”余枫乔的酒量不错,但这个时候却也已经是微醺,眯着眼睛呆了一会儿才认出来那站着的是叶远溪,抬了抬嘴角,“晚上凉,怎么不穿件外套?”

叶远溪站定,抬头看着处在自己两步开外的人。

他坐得高,和叶远溪说话的时候却习惯性地俯身,努力做到视线和叶远溪平齐。

那么优秀并且温柔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就要喜欢奚远呢。

“余老师。”叶远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深深地望着他。

余枫乔歪了歪头,喝醉时候的小动作显得很可爱。

但叶远溪看着现在的他,想到的却不断是那个靠在沙发里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抬头时每一个眼神里都浸染着浓到化不开的悲伤的余枫乔。

那个余枫乔没有被任何人治愈,他也没有消失。

他只是被藏起来了。

藏在这个平静温柔的外表下头。

只有叶远溪知道余枫乔被那样灭顶的悲伤折磨到了如何程度。

只有叶远溪知道。

叶远溪猛的放开自己攥住T恤的手,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余枫乔的衬衫领子,把他狠狠往下一拽!

等触碰余枫乔到那带着轻微酒气的冰凉柔软嘴唇的时候,叶远溪才猛然发觉。

自己原来一直想做这件事。

这么久了。

第27章

酒味在两个人的唇间弥漫, 余枫乔的唇意外柔软,叶远溪不自觉捧上他的脸颊,短暂地迷失在余枫乔的味道间。

“余枫乔, 我喜欢你。”叶远溪很快放开余枫乔, 鼻尖顶着余枫乔的,坚定地说。

他的胸膛起伏着, 抬眼深深望着余枫乔。

余枫乔的眼睛一直睁着,能看见面前这个男孩儿亲吻时候颤抖的睫毛, 也能看见他现在等着自己答复时候的紧张得不停地在翕动的鼻翼。

余枫乔想像往常一样对着他笑笑, 可却发现自己好像办不到。

今天就要失去他了啊。

“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余枫乔抚了抚叶远溪被风吹乱的头发, “你以后的日子的还很长,会遇到很好的人的。”

“我不遇。”叶远溪站在原地,“我就要你。”

余枫乔像是笑了声, 脸上有些自嘲的意思,低下头摇了摇:“不行的。“

他见叶远溪仍旧没有动摇的意思,抬头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说:“有个人我永远都忘不掉。找一个不能完全属于你的爱人,不值得。”

“那你就要为他耽搁一辈子?”叶远溪一把揪住他的手腕,往前逼近一步, 瞪着眼睛咬着牙,“你是奚远的谁,就要为他守一辈子的寡!?”

余枫乔并不惊讶叶远溪猜出了是谁,似乎也没有听出叶远溪话里的指责, 语气仍旧平静:“是他不认识,但是爱了他一辈子的人。”

“他不认识……是,他根本不知道你,那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叶远溪的语气很重,说话间也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你了解他了什么,能让你这样为他牺牲一切?他的什么这么吸引你?就那样一个连我爱你都说不出口的哑巴!”

“嘘。”余枫乔的手指放在叶远溪的唇边一厘米处,止住了他的话,眼神是还带着醉态的朦胧,却很坚定地道,“别这样说他,他在天上听见会难过的。”

叶远溪猛然一震,呆在原地。

余枫乔抬起唇角笑了笑,声音很轻,却是叶远溪从来没有感觉到过的轻巧温柔:“人哪能完全了解一个人呢。”

沉默了半晌后,叶远溪听见余枫乔说。

“我所自认的喜欢,不过是在我认识他之后,曾有过那样强烈的冲动,想要用一生去探索他的全部。”

叶远溪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甚至不知道现在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句感叹。

自己到底是何德何能,可以招惹上这一座神。

“那……要是奚远还活着,你会和他在一起吗?”良久,叶远溪才开口,声音干涩,缓缓问。

余枫乔嘴角的笑像是扩大了一些:“他去世的地方被烧的灰都不剩,要怎么活着?你倒是比我还会做梦。”

叶远溪抬起眼睛,坚定要问这个问题:“如果。”

“他要是愿意,我就永远爱他。他要是不愿意,我就永远相思。【注】”余枫乔很慢地说完,最后揉了揉叶远溪的头发,像是在安慰一个赌气的小朋友,“外头冷,你先回去吧。”

浑浑噩噩地走回了房间,叶远溪跌坐在床上,抱着头弯下腰,埋头在自己的腿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叶远溪自己喃喃自语的声音。

相思。

相你个大南瓜!

老子还活着呢你守谁的寡。

还特么要栽进去一辈子……要是我没喜欢你你该怎么办!

你怎么办!

叶远溪揪着自己的头发,咬着嘴唇思考自己到底要怎么给那个连梦都不敢做的人来一个空降白日梦。

脸变了,能说话了,不管是年龄家世还是医保身份证,自己除了里头这个如假包换的灵魂,什么都和奚远搭不上界。

在别人承认喜欢奚远之后开口就说自己的奚远。

他想想都觉得,余枫乔肯定会觉得自己是喜欢他喜欢到失心疯了。

喜欢倒是没问题,失心疯可就不行了。

这要是被送进去了,谁来对余枫乔负责。

半点思路都没有,叶远溪实在没办法,拿上手机就想出去转一圈。

也许再看一眼余枫乔就有灵感了……

这么想着,他打开了门,一脚都踏出去了,却想到余枫乔就穿了件衬衫在江边吹风,于是想转身给余枫乔拿件外套。

而这时,在外头刚好有人经过,高跟鞋落在地毯上的声音通过门缝传了进来。

“诶你看见余老师发的微博了么。”

“看见了看见了,我还第一时间截图了!不过里头就一张图,啥字儿没有,看不懂啊……大佬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深。”

“我也不懂……还以为你是他铁粉能知道这个梗呢。”

“大姐,在有枫叶CP之前,大佬都根本不用社交账号的好吗。我们作为铁粉,手握都唯一资源也只有那几部电影啊和自己YY而已好不好啊。”

说者无意。

而站在里头的叶远溪却站定在了原地,放下了手里的衣服。

他拿出手机打开余枫乔的微博,点进去之后,发现余枫乔最新更新了一张照片。

看时间,应该是在叶远溪找人的那时候更的。

叶远溪点开大图,发现照片里头,余枫乔拿着一张明信片的样子。

明信片上是大海,拿着它的手修长清瘦,手的背后是映着一轮满月的波光粼粼的江面。

不知怎么,叶远溪莫名觉得那章明信片异常的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里看见过。

可自己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有去过海边了,上一次去海上玩儿还是和朋友在邮轮。

等等!

海上,海上的,邮轮!?

潮水般的往事突然涌进叶远溪的脑子。

“那边有个男孩子一直在看你啊。”

那是他的又一首歌大红后,奚远的事业一片大好,春风得意,和几个相熟的音乐人一起报名了海上航行的邮轮旅行。

大概是在第二天的傍晚,他和朋友正站在外头喝酒,对方笑着倒了杯香槟递给他的同事和他打趣着说。

奚远歪了歪头,笑着转过头去,就看见了角落里站着一个小男孩儿。

高个儿,清瘦,穿着一件看上去就非常昂贵的衬衫,姿态优雅地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奚远的眼神非常直接,毫无半点遮掩。

奚远举了举自己手里的酒杯,朝着他笑。

奚远虽然甚少露面,但是耐不住名气实在大,有人认出来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在这之后,他和这个少年还打过几次照面,奚远听同伴说,这是位贵族小少爷,这次是母亲去世后出来散心的。

但奚远对别人的家世没什么兴趣,对这个出现频极高,却一句话都没有走过来和他说的少年抱有的唯一印象就是他有一双特别的蓝灰色眼睛。

深沉悠远,漂亮得使连触手可及的大海都要稍显逊色。

在旅程快要结束的时候,奚远收到了一张明信片,上头的花体典雅端秀,却又有属于男人的遒劲有力,里面简述着说,他的母亲和他都非常喜欢奚远的音乐,这次有幸见他,十分欣喜。

奚远本着礼貌的意思,当夜就给他回了一张,用的就是……

邮轮上自带的,上头印着大海的明信片。

想到这儿,叶远溪已经浑身上下都爬满了冷汗。

他双手撑在柜子上,努力回忆着当时。

那该是什么时候都事儿?

如果他没记错,当时自己是二十八岁。那么,失去母亲的余枫乔在那时。

十八岁。

余枫乔说他这是第二次回中国来,那么第一次应该就是那一次。

那也是他唯一一次和奚远见面。

如果他的喜欢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那直到现在。

十年了,已经整整十年了。

经历了奚远一路大红,和罗嘉公布恋情,意外车祸,听力连带着受损,事业跌入谷底,到最后被公布自杀。

奚远的一生轰轰烈烈,但从头到尾却都和他无关。

可他竟然还是要把这份感情继续下去。

叶远溪强破自己冷静下来,放下了手上的外套,关上门重新坐回了床上。

作为叶远溪,他不会收回自己说的那句喜欢。

但他势必要和余枫乔坦白自己就是奚远的事儿。

那样的感情,他一辈子都偿不清。

第二天早起的时候,叶远溪丝毫不意外地发现对面的房间已经搬空了。

余枫乔的戏在昨天就已经杀青了,叶远溪原本以为余枫乔会留到中午,可没想到被自己折腾得一大早就匆匆走了。

站在空荡荡的房间前,叶远溪拿出手机给拨通了余枫乔的私人电话,却发现接起的是方厝。

余枫乔的意思也很明显了。

有事你找方厝说,如果有事,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会帮。但私人感情方面,我心里有人,请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叶远溪笑:“也真是无情啊。”

只不过……以后有的是你来找我的时候。

他自己的戏份也跟着在几天之后就一起杀青了。

叶远溪现在的工作也已经上了路子,助理曾彦每天都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给他妥帖安排行程。

没能多做休息,回到海城之后,叶远溪就迎来了歌曲综艺录制的第一期。

只不过这个录制,连他自己事先都完全不知情。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叶远溪满以为是曾彦或者潘民,叼着袋牛奶放下在写的曲谱,拿着笔就去开了门。

可谁知道,门一打开,他的鼻子就差点怼上眼前的镜头。

“surprise!”旁边突然跳出来一个小姑娘,接着跟着的就是几个工作人员,绕到叶远溪身后给他别上了麦。

“你好你好。”叶远溪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侧身让开笑着说,“请进。”

叶远溪虽然现在住的是公司宿舍,但是这么一段时间过去,家具物件置办得也都很齐全,有非常鲜明的个人风格。

“你好我是你的小助理沈越,在接下来的节目中你的所有事情都由我来负责~”小姑娘朝叶远溪笑,伸出手。

“承蒙照顾。”叶远溪很轻地和她握了握,随即很快松开,指指里头,“先带你转一圈吧。”

宿舍是个错层,地下放着个浅色的小沙发,铺着明黄色的民族风长毛地毯,上头散着的全是书和曲谱。而落地窗旁则腾出了很大一片地方,摆着一架钢琴和一个曲谱架。

叶远溪绕到钢琴旁边,弯腰打开小冰箱,拿出了几瓶果汁,递给所有人一人一瓶。

他在家穿的简单,上头一件没有印花的白T恤,因为洗的次数多已经有些透,弯腰的时候贴在身上,勾勒出了脊椎骨的形状,瘦削,线条却非常美好。

再往上去就是叶远溪的房间,楼梯上空间不大,一张床,几个大抱枕,铺着同样花纹的浅灰色地毯,上头放着一台电脑,旁边是一沓厚厚的明信片和几份正在写的手稿。

“哇远溪是在写歌吗!”沈越在得到叶远溪首肯之后,带着摄像上前仔细看了看。

白纸上的笔记笔锋遒劲,但能看出来写的很匆忙,龙飞凤舞一张纸,大半都看不太清。唯一辨识度极高的,还是用黄色荧光笔打亮出来的几个用幼儿体写出来的字,圆滚滚的胖乎乎的散落着,像是些名字。

“这是在取名吗?”

“啊对啊。”叶远溪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把那一沓明信片扒拉到了自己身后挡着,笑道,“想不好名字。”

“那……我们来帮你怎么样?”沈越抬起头,朝叶远溪挑眉,笑得有几分不怀好意。

“恩?”

“你听说过,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游戏吗。”

第28章

老年人叶先生表示他没有听说过这种一听名字就感觉不好相与的游戏。

“没事, 没听过也没关系。”沈越非常大度地挥了挥手,“你和我猜拳就行,我赢了, 你就选择回答一个问题或者和我们玩一个小小小游戏。”

这期节目作为现场突击, 想给大家展现出选手们最真实的一面。但与此同时又要保证趣味性,所以提前设计了不少针对各个嘉宾的小游戏。

其他选手因为成名早, 粉丝也多,相对来说能玩儿的东西要多得多。

而对于叶远溪这个之前没怎么出现在大家视线里过的人, 观众们对他能感兴趣的, 也就剩他那些花边小新闻。

说来说去, 估计就是对余枫乔兴趣更大些。

叶远溪哪能不知道。

“那如果我赢了呢?”叶远溪曲着长腿靠在一旁,耐心听着沈越说规则,在听完之后歪头笑着问她。

叶远溪的老年人审美明显对破洞紧身牛仔裤有些接受不能, 这会儿宽松的T恤下头就是一条中规中矩的牛仔长裤,下头蹬着双人字拖,露出的脚踝精致苍白。

虽说穿的简单,但人家早年毕竟模特出身, 这会儿随便往墙角一靠,仍旧显得气质出众。是属于那种典型的即使电视的比例再非人哉,他的长腿一伸都能完美展现他的美好身材的类型。

“那就猜到你输为止。”沈越一挥手, 无辜地眨着眼睛笑道,“啊,开玩笑啦开玩笑。五局三胜,要是你能赢我, 就可以在第一轮比赛里选择要一起合作的评审哦!不过我手气可是很好,你可要小心了,放马来吧!”

叶远溪也没推脱,伸出手。

然而,残酷的命运没给他什么能挣扎的机会,叶远溪一出手,直接就输了。

“来吧来吧。”沈越激动地原地跳了跳,连忙示意身后的工作人员上前,捧着两个小道具,“第一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叶远溪笑了笑,伸手在标记着的小铁罐里抽出了一个小纸团,递回给沈越。

沈越在镜头前摊开小纸条,念出上面的问题:“在第一轮比赛里,会唱什么歌!”

叶远溪一愣。

“可要想好再回答哦,我们的节目可是对战式的哟,你的对手们可以听到你的每一个回答。”沈越故作神秘地说。

“自己写的。”叶远溪指了指地上的稿子,神态轻松,笑起来能看见整齐的一排白牙。很乖巧,看起来却并不青涩,对这样陌生人来到自己家中采访的状况处理起来似乎游刃有余。

叶远溪最近工作越来越忙,但一直没耽误写歌的进度,基本上每天晚上都会把时间花在创作上,几首歌都已经大致有了雏形,就差最后的润色了。

“好,让我们来继续。”

沈越接着伸出手。

也幸好叶远溪还并没有倒霉到家,接下来的两局都赢了。

“哟,看来你有望选择自己的搭档呀。”沈越捂着嘴笑,“感觉我的手气在你面前都不管用了。”

“我运气,一直挺好的。”叶远溪笑着耸了耸肩。

也幸好,叶远溪的运气非常配合节目的设置,在第四局输了。

“上一次真心话,这一次只能大冒险了哦。”沈越的语调上扬,“既然写的歌还没有定好名字,拿不妨找一个人来决定你的歌名吧。”

说这,她接过工作人员手上的题板递到叶远溪跟前,上头用胶布贴着几个选项:“来挑一个吧,不能反悔哦。”

场外连线一直就是采访的经典环节,这次又关系到叶远溪原创的起名,沈越不禁想自己真是碰巧遇到了个好时候,希望在这儿能有些爆点。

“嗯,好。”叶远溪也没怎么考虑,伸手就揭下了其中一个。

题板上赫然写着:微信的第十个对话框。

“可以看吗?”沈越挥了挥叶远溪递过来的手机。

“随意。”叶远溪点头。

虽说重生回来之后,他也是个站在时代前段能上网冲浪的弄潮儿了,但手机里的应用和别人比起来还是少的可怜。界面划开,基本都是绿油油的手机自带功能,没什么好不给人家看的。

沈越点开微信,对于里头的干干净净的状况也实在是惊了一跳。

这看着哪想个娱乐圈小明星的日常生活状况啊,这简直就是中年教导主任啊。

镜头对在手机上,沈越做了精致美甲的手在上头划着,一路数到了第十个。

叶远溪其实自己也不知道第十个是谁,但反正他微信里频繁联系的也就只有潘民和曾彦,剩下的应该就是些进来了他没删除的广告,倒是并不担心抽到什么敏感人物。

他和余枫乔的缘分还不至于深能随便……抽……

这么一个选项……

就刚好选上了。

妈的,造化弄人。

叶远溪看着沈越手指点在的那个备注着余老师的对话框上,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狠狠地把自己心里的flag砍了再砍。

让你立!让你立!

怎么在家都能这么倒霉!

“哇塞是余枫乔老师诶!”沈越看着手下的名字,也同样震惊于这样的凑巧,之前节目组吩咐她无论如何都要把话题往余枫乔身上带,不然以叶远溪的知名度,到时候成片可能会被剪得连妈都不认识,她也那么答应了。

可谁想得到,叶远溪这个明明是刚出道的年轻人却根本不跟着她的话茬走。之前做简短采访的时候,他话不多,三言两语间,既不会显得冷淡却又完全能掌握主导权,到像是对这种采访驾轻就熟的老油条似的。

“额……因为节目才交换联系方式的,打扰人家不太好。”叶远溪看着上头和余枫乔干干净净的聊天界面,有些尴尬地想推脱,“能换一个行么。”

“大冒险之所以成为大冒险,当然是因为不能换的刺激啦。”沈越也不由叶远溪说什么,直接点开了对话框,播出了语音电话。

叶远溪靠在墙角没动,盯着桌上的手机,看似淡定,心里却止不住的有些紧张。

他和余枫乔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联系过了。

不要说私聊,就连在《Ta &Ta》讨论组里头,余枫乔都再也没有说过话。

余枫乔不发微博,也不更新朋友圈,叶远溪按捺不住想要去了解他的近况的时候,还是从他的粉丝们那儿知道,余枫乔最近去了意大利拍摄新的电影。

他找了老半天才找到一张近照,上头余枫乔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风衣,戴着帽子,正侧身听着女主角说话,一如既往的谦和优雅,那标志性的温柔眼神却看得叶远溪只觉得宛如百爪挠心。

其实叶远溪原本都做好心理建设了,想着这几天就放余枫乔自己一个人再乐呵乐呵地享受享受单身生活。等自己追上他了,那一切可就由不得他了。

可没想到,光就只是看见了一张照片,叶远溪就差点没忍住心里那波涛汹涌的感情。

电话的铃声不断响着,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叶远溪的心情也就愈发的冷静。

也对,现在余枫乔不接自己电话才是常事。

更何况就算是他接起来了,叶远溪也不知道对着他该说些什么。

只不过,这样被拒之门外的感觉还是真的不好受。

叶远溪低下头看着地上散落着的给余枫乔写的曲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三角恋的滋味,谁试谁知道。

一人身担着三角关系中的俩角,叶远溪觉得自己真的是好累。

人生凄苦。

可就在全场寂静地听着那个枯燥的铃声一遍遍重复却根本没有人接听,大家都已经准备放弃了的时候,铃声却突然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低沉的声音:“远溪?”

“嗯……嗯!”叶远溪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一愣,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走到桌子边,“余老师。”

已经一个月没听见这个人的声音了,叶远溪原本都觉得自己挺习惯了。

可这会儿听见,才骤然发现原来是有这么想念。

“怎么了,有事吗?”说完,余枫乔轻轻咳嗽了两声,这时大家才听出来,他的声音带着明显不正常的沙哑。

他那头的环境似乎很安静,但有人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句低声的“谁。”

叶远溪听出来,那是方厝的声音。

“恩……没什么大事。”叶远溪死死盯着通话的界面,巴不得能把这个人从手机里抠出来看看他到底怎么了,“就是……”

他原本直接就想说自己在录节目,可旁边的沈越想这会儿却疯狂地摇晃着他的手臂。

他转过头去发现对方正拼命比着口型说不能暴露,于是便生硬地转了话题。

“就是,我正在写歌,但是想不好歌名,就想……就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叶远溪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低着头差点都成了嗫嚅。

“你的歌我来取名不方便吧。”余枫乔像是笑了笑,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第一次出歌,要慎重一些才好。我认识一些在音乐方面颇有建树的大师,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把谱子给我,我帮你问问他们,行么?”

叶远溪的手指在桌子的边缘上打着圈:“嗯,好。”

“那就先这样好吗?我这儿有些不方便,先挂了。”余枫乔的语气听起来很好,但却非常反常地直接想挂断这个电话。

“……嗯。”叶远溪原本嘴角的一点笑已经消失殆尽,“再见。”

挂掉了电话之后,场面一度很尴尬。

沈越也没有想到余枫乔会这样直接地拒绝,站在一边一时间都有些接不上话:“嗯,也不要气馁呀。你可是赢了比赛的!”

叶远溪点了点头。

“来吧,来选一个你想要搭档合作的老师!”沈越把题板翻过来,上头印着几个名字。

心情非常不好的叶远溪眯着眼睛看了两眼,发现其中有个名字非常眼熟。

“就……罗嘉吧。”

而同时的大洋彼岸。

“谁啊。”方厝皱着眉头抢过了余枫乔手上的手机,“医生都叫你好好休息了,你还接什么电话!我都把手机给你放到柜子里去了,还趁着我出去的功夫就敢偷偷拿!几岁啊你!”

余枫乔靠在枕头上,不停地在咳嗽,原本有些病态的苍白的脸上硬生生咳出了两抹红色,弯腰的时候脊背瘦削到能看见清晰的骨节。

“真实长本事了。江边吹一夜风就算了,拍个跳海戏导演都说叫替身了,你一直往下冲个啥!大家都用替身你搞什么特殊!那么高的悬崖,那么急的水流!你想要重温一下掉湖里的场景是不是,你以为底下永远都有个远溪等着捞你!?”方厝连忙上前帮他顺气儿,骂骂咧咧地没好气儿,“跳八回!八回!跳爽没有!”

余枫乔低着头苦笑:“还成。”

第29章

其实对于余枫乔来说, 这段日子并不好过。

虽然他有意向在中国发展,但是不可避免的,现在他大部分的活动和拍摄都还是在欧美。

这已经是他在意大利的第二个月了, 原先令人喘不过气的拍摄进程也开始慢慢放缓下来, 他虽说中途着凉,但却也一直没有放松进度, 基本就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底子好, 硬生生熬着。

而在杀青后也就难免被方厝关在酒店里, 被强迫地“好好休息”。

“不准玩超过半个小时!”方厝拽着门把手恶狠狠地叮嘱, “要是半个小时之后我进来你还在玩手机,你信不信你下一只平板我就给你设成家长监管模式!”

“知道了。”余枫乔的头上搭着块浴巾,盘腿坐在飘窗上朝方厝挥挥手, “你放心。”

“把头发先给我吹干!”方厝还想叨叨,却被余枫乔的助理给拉了出去。

“好了好了方哥,余哥都小半个月没空下来过了,你就让他玩儿一会儿嘛。劳逸结合才能效率最大化嘛。”

余枫乔坐在飘窗上苦笑, 听着外头两个助理围着方厝絮叨他最近过的有多惨。

他在转回国的时候,因为之前的分量在,所以和现在的经纪公司寰时签约的时候, 就直接是以个人工作室的名义挂靠的。

余枫乔觉得自己和方厝目前手头上有资源,自己也有余力,所以有想把它发展起来的意思。

于是近期方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海城相艺人,忙得脚不沾地, 对余枫乔这儿也就有些放养的意思。

结果余枫乔刚好就赶在他来的时候拍跳崖,唰唰唰八回,吓得他一颗老母亲心差点都要碎裂。

之后就死活不走了,天天跟在余枫乔身后东一杯牛奶西一杯热水,要是条件允许他估计都能去熬参汤。

现在好不容易,才留了余枫乔一个人清净清净。

余枫乔靠在飘窗上,手机在他的的手指尖转了两圈,黑色钢琴面在阳光下亮得正在出神的他有些眼睛疼。

其实要是真给他时间玩儿,他也不知道该去看些什么。

尤其是一打开那些社交媒体,他下意识的,就会想去看一看……看看叶远溪的近况。

自己这种可能就真是大家说的渣男吧。

明明嘴上说着自己心里有人,却还是管不住对其他人的旖旎心思。

渣男本渣。

他自嘲地笑笑,随意地把自己头上的浴巾扯下来,站起身,光脚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男人没什么表情,抬眼的时候,一双眼睛里的情绪淡漠而又厌世。

有很多人评价过他的长相,也有许许多多的排行榜把他纳入过其中,说他降生时一定被上帝亲吻过,说他这样的人一定是勾勾手指头,想追他的人就能从他家排到大西洋,说他即使流连花丛也绝对不会舍得责怪半句。

每次余枫乔听到这些都只会笑笑过去,可现在却莫名其妙地想了起来。

其实他活了二十八年,在荒芜的感情史里只出现过两个人。

一个叫奚远,他求不得;一个叫叶远溪,他放不下。

扯下腰间浴袍的带子,白色的浴袍落在脚边。

甩干了手上的水,他从一边叠好的衣服中抽出一件黑色的T恤,转身套在身上。

镜子里,一截劲瘦的腰线在黑色衣服的掩映下显得十分诱惑。

打开手机,他点进那个自己久未碰过的软件。他的关注列表里没几个人,大多都是合作方,首页也没什么好看的。可这次,赫然映他入眼帘的,却是他的官博转发的一个声明。

@余枫乔官方后援会:请大家不要再没有根据地揣测余老师和小叶同学了,请相信他们的友谊好吗【爱心】

这……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余枫乔往后依靠,小腿冷不丁撞到了床沿上,疼的他眉头一蹙。

他点开官博的评论,发现里头的评论走向十分一致。

@我只是路过:还以为大佬和小叶同学关系很好的……原来真的是我们想太多吗

@同乔:说实话有一点点难过,心碎

@叶远溪的小迷妹:不管怎么样还是感谢余老师对我们小叶的照顾!

@余老师的睫毛:散了吧散了吧……大佬还是我们的嘛,强颜欢笑.JPG

@小叶子赛高:就算不是很好的朋友,余老师也是我们小叶子的最好的前辈呀

@我是一条小溪流啊小溪流:希望大家不要再拉CP了,我代表所有圈地自萌的远溪粉丝向余老师道歉!

余枫乔有些心惊。

会不会是叶远溪发了什么,现在已经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余枫乔 叶远溪”,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你的声音:《你的声音》第一期的突击大家都看了吗?没看也不要紧!让官博君来带你看看那些精彩片段。

而下头已经开始自动播放的视频里,叶远溪双手支在桌边,低着头在说话。

余枫乔点开视频,清晰地听见了视频里的对话。

“恩……就是,我正在写歌,但是想不好歌名,就想问问你,有什么建议。”视频里的叶远溪嘴角有些止不住的上扬,嘴角一个酒窝若隐若现。

可电话里他的回答听起来却不近人情。

“你的歌我来取名不太方便吧。”镜头切到了主持人的脸上,看起来有些尴尬,而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我这儿有些不方便,先挂了。”

“……恩,再见。”

叶远溪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满脸的失望清晰可见。

余枫乔的心霎时间沉入谷底,他紧紧握着手机,用力到自己都有些颤抖。

等叶远溪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平常总会有些慵懒笑意的眼睛已经是冰凉一片。

下面的评论他自然也看见了。

——果然大佬和小透明还是不可能做朋友的吧,听起来好冷漠的样子。

——节目组这样真的好吗,叶远溪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这个场景给我们生动地演绎了一个成语:自取其辱,还想着勾搭余枫乔呢

——之前拉CP的打脸不打脸,都说了那肯定是节目效果,私下里都冷漠成这样了是该有多讨厌

——叶远溪那些黑料该不是余枫乔自己爆的吧,啧啧,贵圈水深啊

而那些尽心尽力在解释的,都是他和叶远溪各自的粉丝。

有粉丝的评论还附上了从节目中截的图,微笑的少年靠在墙壁上,笑容干净宽和,歪着头弯着眼睛,那样的笑容仿佛能穿透屏幕感染每个人:余老师是我们小叶子的前辈,大家不要再这样说啦,还请大家多多期待《你的声音》第二期。

余枫乔点进这个节目组的官方微博,看见了他们第二期的预告:歌手们和老师们的合作,最后一组选手公布!@叶远溪和@罗嘉的合作,你期待吗!

图片中,拿着手机自拍的正式浅浅微笑的罗嘉,而他身后低着头在弹钢琴的,正是叶远溪。

这条微博下头已经有了五千的评论,余枫乔抿着唇角,犹豫了半晌,还是点了进去。

——罗老师亲切得我想哭

——和隔壁那条微博一对比,真的觉得余大佬是无敌高冷了

——最好的罗嘉&最好的叶远溪,以后请一定要加油一路走到底呀【图片】

余枫乔怔愣地盯着图片里被罗嘉圈着肩膀自拍的叶远溪看了半晌,尔后放下了手机,弯下腰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可与此同时,正在演播厅里进行第一轮彩排的叶远溪根本没把这个新闻当做什么事儿。

还什么果然很冷漠呢,你们见过他告白有多深情么。

可听完罗嘉在舞台上开嗓唱完第一遍之后,叶远溪就没心思想别的了,这会儿拿着谱子站在钢琴边,皱着眉头和罗嘉比划着交流些什么。

“我觉得我们现在换歌其实还来得及。”叶远溪用笔点了点手里的谱子,“这首歌真的不适合这样的比赛。”

他手里的歌是罗嘉挑的,令他最感到恶心且羞耻的是,这是当年他追罗嘉的时候写的歌。

抒情得一匹。

只不过那时候罗嘉还是自己一个人扛起家里重担的有些瑟缩的干净大学生,而不是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这个带着不知哪来的优越感看着他的傻逼。

“我觉得没问题,你有什么意见?”罗嘉不耐烦地大声道。

叶远溪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随手把稿子重重拍在钢琴上,转身就走:“随便你。”

罗嘉这几年脾气越来越不好其实是业内都知道的,也没什么感觉,但对叶远溪这个开口就能呛罗嘉的人,大家倒是都很敬佩。

毕竟这可是近年来的一哥啊……

叶远溪倒还真是第一次看见在其他人面前的罗嘉。

罗嘉在他眼前一直是谦恭的,即使是后来奚远后来出车祸受伤,事业眼看着一片黑暗,罗嘉还是在奚远面前也始终保持着一个很难抬起头的形象。

唯一放肆的几次,都是在醉酒后。

现在倒是真见识了。

叶远溪和乐队老师交流过后,在导演的示意下开始重新坐上钢琴,开始第二次合唱。

他其实是真搞不明白罗嘉脑子里到底是进了什么屎,一定要唱这种明显就是自讨没趣的歌。

罗嘉从来都没唱过奚远的歌,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官方说辞是罗嘉为了避嫌,怕私人感情会大过歌曲中想要传达的,所以一直避而不长。但只有奚远知道,罗嘉根本就是唱不了。

奚远写的歌有都具有非常强烈的个人风格,他对演唱者也有特定的偏好。

之前几个“奚远御用”的歌手的虽然嗓音各不相同,但五一不是空灵,悠远,辨识度极高,绝不是罗嘉这样半路出家的半吊子情歌小天王能比得上的。

之后罗嘉也央求过奚远能不能为他量身打造一张专辑,奚远答应是答应了,但写出来的歌被罗嘉一唱却仍旧不尽如人意,到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也不知道罗嘉这次是怎么想的,仗着奚远不在就没人敢骂他就能任性糟蹋他的歌了?

不好意思正主就在你后头。

叶远溪和乐队点头示意过之后,微蹙着眉头,抬腕按下第一个音。

两个重音和弦过后,轻巧灵动的一长串音符从指尖下流出,身后的交响乐团和他的配合堪称是完美,提琴和钢琴两厢交错,柔和中几个活泼的跳音带出了不一样的轻快。

因为是正式彩排,所以叶远溪也穿上了节目组准备的衣服,深色的西装外套里头是一件简单的T恤,伸出手架在钢琴上的时候,能看见从西装袖口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绝对领域”。

台下原本在商议要不要剪短叶远溪这首歌的前奏的导演和音乐人们,这时候却都转过了身,双手撑在背后颇有几分诧异地看着台上的人。

弹唱的难度比一般的歌唱确实要高上一些,但这个难点并不在弹琴上,而是在处理手下的伴奏和自己的声音的关系这上头,对演唱者的钢琴水平倒并不会要求太多。

可叶远溪表现出来的素养是令人惊诧的高,已经远远超过了平均水平,完全到达了演奏级别。

别说观众会不会厌,靠在椅背上的导演支着下巴沉吟,他觉得这段前奏就是变成一场演奏会都会有人买账。

穿着西装的人微微向前倾身,面对着钢琴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沉稳,但却并不紧张,微微侧着头,半闭着眼睛,像是非常享受这个演奏的过程。乐团的人大多也都表情轻松,看起来对着第一次正式合奏非常满意。

在一串利落的滑音过后,全场原本颇有些激昂的合奏突然收归于无声。

导演扣住自己身后的椅子,对叶远溪接下来的开嗓有些紧张。

新人,模特出身,现在在演戏,从没有接受过培训。

当时这个人被硬塞到节目里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

可在改编乐曲上,叶远溪主张在这首歌里加入交响乐和一段rap,着实让许多人都受到了惊吓,觉得他怕不是疯了,竟然有胆子动奚远的作品。

但不得不说,成效非常让人惊喜。

意外的惊喜。

但其实对叶远溪来说,他只是不想让这首歌是之前单单纯纯情歌的样子罢了。

全场安静中,大提琴的独奏响起,片刻后,安静的钢琴伴奏一起混入,少年的声音低却透亮,缓缓倾诉。

“音准很不错啊。”音乐指导眯着眼睛听,手指在椅背上点着节拍,跟着叶远溪的声音摇晃着身子,“很不错很不错。”

叶远溪的节拍卡得非常准,深情的歌词和身后低沉的大提琴一道,干净透亮,美得不像样。

“哪里是不错啊,这他娘的是捡到宝了啊。”导演忍不住摇头,对台上的叶远溪丝毫不吝啬赞美,“捡到宝了啊嘿嘿嘿嘿嘿!”

“哪有你这样的。”旁边的助理忍不住吐槽,“开拍前还说他会拉低节目档次的。”

“第一首歌就上乐器,揉两种曲风,就怕他后劲儿不足啊……”有人担心。

“第二首歌听说是他原创。”导演也有些担心,抱着手臂挑了挑眉,“实在不行就给他换曲子吧。不对,这首曲子他和罗嘉是怎么安排的?”

“一人一段,副歌合唱吧。”旁边有人好奇导演为什么会问这个。

就在叶远溪完成了第一个小结,由一串琶音攀到最高点准备迎接副歌的时候,导演突然叫了听。

“等等,你们先来一下。”导演比了个抱歉的手势,示意叶远溪过来。

额头上微微冒着汗的叶远溪随手脱掉了自己的外套扔在凳子上,激起后头一片小姑娘的尖叫。

“是这样。”导演站在舞台下,拿着他们的谱子比划,“我觉得罗嘉你可以适当再晚一些进来,不要打断远溪这一段的独唱。”

第30章

罗嘉一瞬间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导演?”

“我是这么觉得的。”旁边的音乐监制插嘴道, “远溪的声音比较干净,所以前面的部分由他来完成,作品整个就会比较和谐。”

“那我呢, 干站着吗?”罗嘉挑眉, 虽然嘴角笑着,但态度已经有些不好, “其实我觉得副歌可以不用分段,直接由我一个人来吧, 我觉得我没问题的。毕竟, 这是奚远的歌。”

导演对罗嘉这个一线大牌现在的态度倒是见怪不怪:“关于出场的方式我们可以再设计一下, 现在先把歌配好吧。”

等说完,他才转头看向叶远溪:“临时改,没问题吧?”

“没问题。”叶远溪蹲着, 闻言把前额的头发撩了上去,笑的看似非常诚恳,“还能少唱一段,当然没问题。”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对罗嘉的嫌弃已经快要溢出天灵盖。

一般自己做音乐的人都比较有个性。

大家也只能这么觉得了。

这位叶哥哥, 在异常不情愿地拍完节目组规定的合照,而罗嘉又来还微笑着说还想和他自拍的时候,非常直白地表现了自己的抗拒。

一个唇红齿白长得和画似的少年, 对着罗嘉直接皮笑肉不笑地说:“不了,长得不上镜。”

而在罗嘉和他的背影合照的时候,叶远溪转身开口就是:“您能不能认真一点,我们马上就要彩排了。”

叶远溪实在是了解罗嘉的个性。

这些扫了他面子的镜头, 是一个都不会出现在节目里的,而那些他语气不善的画面,也绝对会被专人盯着一帧一帧地剪干净。

既然观众看不见,那叶远溪才懒得和他装什么兄友弟恭前后辈情深,两个人单独练习的时候,该怼怼该呛呛,半点口头便宜都没让罗嘉占去。

即使他知道罗嘉一定会找个什么消息通道把他这个“粗鲁没礼貌怼前辈”的形象给散出去。

但这些对于装着奚大佬灵魂的叶远溪来说。

算个鸡毛。

在对自己的歌加工的时候,叶远溪也动了些小手脚。

罗嘉对于唱情歌这部分还是有些造诣的,压低声音之后听起来也挺像深情不悔的那么回事儿。所以叶远溪直接动手把原本大段的唱词给剪了,提议加入更多的元素——那些他清楚罗嘉甚少接触的元素,并且当场就自弹自唱出了第一版。

但在排演的时候,这些指导老师们就看着罗嘉一点一点一点地把所有叶远溪提议的元素全部删了个干净。

听过成曲的他们在转头回去听这些缺胳膊少腿的音乐,怎么听都不顺耳。

虽然罗嘉也总是有那么些意见,也请了不少资深制作人和唱将来帮忙改编。

但试问哪个人能改得过这位作曲界不世出的贵才,并且还是原曲作者的,奚远先生呢?

在重新退回舞台排演第二次的时候,叶远溪左右还是没安好心。

乐队和他的配合仍旧天衣无缝,反复多次的练习让叶远溪几乎不用低头去注意自己的手指,在完成自己的部分之后,特地关注着叶远溪的人却注意到,原本一直眯着眼睛微微摇晃着的叶远溪着时候却转而把目光投向了键盘。

可大部分人并没有过于关注这种小细节。

渐轻的钢琴和缓缓在增强着大提琴,两种声音相互交错着,如潮水一般逐渐却根本无法逆转地侵袭着所有人的心。

“这段是他改编的吧,挺有潜力的。”音乐监制赞许地点点头,“很久没遇到这样基本功又扎实又有灵气的人了。”

“但这边他肯定不能留久。”经过进来巡视的台领导若有所思,“我觉得暑期档的翻唱经典,倒是可以考虑一下请他。”

“不行。”导演摇头,“他改编的动作太大了,不管是原作还是那些粉丝,意见肯定会非常大。”

“可……”

还没等下头的人对叶远溪的未来讨论出个结果来,上头的曲调却又变了。

原本已经轻柔到都已经逐渐趋紧于无得钢琴音中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一个重和弦。在演奏过程中偶尔加个俏皮的变奏其实是非常常见的,毕竟舞台上是即兴创作的好时候,而且这样的变奏非但没有让人觉得违和,反而让人愈发的期待之后即将迎来的乐曲的高朝。原本就沉浸在这段美妙旋律中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对于接下来要出现的副歌部分寄予了最大的期待。

可这段变奏坏就坏在,它出现在了罗嘉要切进旋律的时候。

原本已经闭着眼睛赢造了半天悲情气氛正等着开口的罗嘉,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重音吓得一个磕巴。

接着所有节奏都跟着乱了套。

原本好好的曲子,不得不又一次被喊了停。

正在期待着叶远溪还能弄出些什么新鲜花样来的导演也有些不耐:“怎么了?还能继续吗?”

罗嘉强忍着脾气,甩给了叶远溪一记眼刀,对导演歉意地笑笑:“我觉得这样的即兴发挥实在是不太妥当,还剩下一点时间,不然让我和远溪还可以再讨论讨论曲子的改编形式吧。”

“还要改吗?”一直沉默的叶远溪突然插嘴,他双手搭在琴键上,听语气有些被打断的不耐烦,但低头皱着眉头又像是隐忍着些什么,到最后变成了满脸的随便你吧我已经放弃了你爱咋咋的表情,“之前也结合了罗老师您的意见,征询过非常多次了。如果还要再改,要改也行,但我是真的帮不上忙了。”

导演有些惊讶于叶远溪的直白,但看着罗嘉还是安抚道:“这已经到彩排阶段了,再动大方向恐怕是不合适。不然你们先商议一下,配合度也要再加强,至于最终稿,等其他组结束了我们再来最后确定吧。”

叶远溪和罗嘉这个组合他们反复听了好几次,一致觉得呈现出来的效果并不好。

与其说是有点不和谐,倒不如说根本就是两个声音在打架,并且用钢琴主导了这首歌的叶远溪占了绝对上风。

第一次叶远溪在和声部分采用了高音的吟唱形式,听的人浑身的鸡皮疙瘩,根本听不见前头的罗嘉在唱些什么。

而第二次叶远溪在和声中收敛了许多,但在副歌部分罗嘉本就偏低的声音很明显被叶远溪压了一头。

最后叶远溪干脆连副歌也不参与了,可罗嘉又和伴奏没卡上点。

一首曲子听来听去永远只有一半,也难怪台下点人都已经开始有些烦躁。

“你们先休息一下吧。”导演扣下了他们的曲谱,招呼下一组上台。

叶远溪点头,直接跳下了舞台,非常配合地让给了其他要排练的人,而罗嘉则甩手就回了后台。

这次来的几位选手都算是潜力股,虽然都是刚出道,但其中的不少已经有过脍炙人口的作品并且聚集了非常大数量的粉丝。

叶远溪听着他们几个的歌,都觉得非常不错,这会儿坐在最后排看他们演出也挺乐呵。

“叶哥。”叶远溪的助理见他退到了最后,上前给他递了瓶水,“辛苦了。”

“没事儿。”叶远溪挥挥手笑道,“倒是你,昨天是不是写论文熬夜了。现在先去睡一觉吧,晚上还要坐高铁。”

曾彦现在还是研究生在读,平时帮叶远溪整理行程的时候偶尔还得写作业。

“行。”曾彦知道自己跟着叶远溪还要录夜场,一定得保证体力充沛,“那我就在休息间睡一会儿,票都已经定好了,到时候你这边下场就可以直接去《Ta&Ta》。”

叶远溪点点头,但立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叫住已经要走的曾彦:“这一期余老师是请假了吧?”

“是啊。”曾彦有些莫名,“不是在节目开录之前就已经打过招呼的么。”

“没什么,就问问。”叶远溪听到这个心情似乎颇好,还朝曾彦挥了挥手,“晚安。”

叶远溪额前的头发有几缕被汗水打湿,却完全没有影响他的颜值发挥。在他笑起来的时候,连几乎天天和他见面的曾彦都难免被狠狠惊艳了一把。

那凝在发梢的汗水都仿佛在闪着光。

一边走着,曾彦一边出神。

丝毫没有注意到跟在他后头却闪进了别人休息室的他家叶哥。

可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酒店里。

“真的不能再想想办法吗?”余枫乔站在方厝前面,来回踱步看起来有些紧张,到最后实在没忍住,转身再问。

“想都不要想。”架着腿的方厝冷笑,“半年前就谈好的代言广告片,你他妈想干嘛?”

“我只是觉得……”一向思维缜密的余枫乔也难得有了想不出理由的时候。

“且不说那就是个综艺,缺不缺一期根本无关紧要。就算我让你去,你现在飞,飞到那儿还一点都不耽搁地能刚好录上,然后呢?你再从那儿赶回来来迎接这儿第二天早晨九点的拍摄?你动动你那拿PHD的脑子好吗大哥哥,就算中间有时差,但这些时间够你折腾吗!?”

“我……”余枫乔握拳抵住自己的唇角,另一只手有些焦虑地抠着自己身后的窗帘。

“而且这期傅琅也不在,节目组早就计划好叶远溪和傅琳一组做任务了。你回去了也就一个人,别想了。”方厝继续往他身上泼冷水,“你说你到底一个人在自作多情些什么?人家别说怨了,他就根本没对这件事发表什么意见,说不定就是半点儿都不在意,你瞎担心个啥。”

“不这是基本的礼貌问题。”余枫乔坚持,“我一定要和他说清楚的。拍摄能够推迟吗,我和品牌方之前的合作也很愉快,我觉得他们……”

“余枫乔你脑子是不是进屎了!人家在那儿给你情敌唱情歌了你还在这儿基本礼貌!几千万的代言不要,傻逼吗!”

“唱……谁?唱什么?”余枫乔错愕。

方厝打开手机刷刷刷点了几下,直接扔给了余枫乔。

余枫乔有些怔愣地翻过手机,只看见上面又是那个已经被他拉出心里黑名单的官博发的。

首战,@叶远溪和@罗嘉挑战高难度歌曲。作为写给罗嘉的情歌,奚远先生的《中意》在@叶远溪的改编下又将变成什么样子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黑白色调的配图中,叶远溪的左手放在钢琴上,嘴里咬着笔帽,另一只手拿着钢笔在架在上头的谱子上写写画画,抿着唇角的他神情认真,对待手下的曲谱像是捧着千金珍宝一般。

蹙眉的时候一双桃花眼显得迷离却又无比诱人,和分明严肃的神态两相碰撞,万分迷人。

可余枫乔总觉得这样的神情,格外令他熟悉。

果然,在下头的评论里,余枫乔看见了一张几乎完全一样的老照片。

还是年轻时候的奚远扎着小辫,戴着眼镜,嘴里咬着笔帽,右手拿着笔,左手试着音。

抿着唇角,看起来慵懒却又透着严肃。

@我中意你啊:是时候祭出我珍藏的照片了,这是我有一次因为工作原因去到奚远工作室拍的他正在写歌的时候。这绝对是下意识的动作,这种表情肯定是模仿不出来的。天啊远溪不会是奚远派来给罗嘉唱情歌的天使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君埋全下:肯定是放不下罗嘉吧,即使生命不在了,但灵魂也会永远给爱人歌唱。永远的奚远。

@我只是路过:我凑远溪奚远,我感觉我发现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学习是我快乐:楼上的能不能不要再自我高朝了,相信科学好吗

@雅思不过8不改名:上来就直接放大招唱情歌。不管是不是真的,我特么站爆这一对!

“看够了没,冷静了没?”方厝恶狠狠地夺过手机,“明天的拍摄,准时给我到场!我七点半来喊你!”

余枫乔只觉得自己心里某一个地方已然被抽空。他垂下眼睛,像是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再也没有刚才那样不理智的冲动:“知道了,今天……会好好休息的。”

“嗯。”方厝知道说起奚远又戳到这人心坎子上了,但也没办法,临走前叹了口气,“远溪今晚录节目,你算算时间,跟他说句加油吧。”

余枫乔点点头。

等方厝关上门之后,站在床边的余枫乔才微微抬起了头。

所以不管是远溪还是奚远,不管是那个人本身还是所有人心中的最佳配对。

都不是他。

可不甘心啊。

余枫乔看着手机上那个迷人的青年,心里有一种答案越来越清明,跟着心跳一起,那样的冲动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真的不甘心啊。

第31章

余枫乔不禁想起两个月前。

在《王权》剧组里的那一段时间, 是余枫乔没怎么有过的清闲时候。

清闲到除了拍摄自己的戏份之外就没有旁的事儿,剩下的时间无事可干到经常坐在一边发呆。

剧组里其他人大多不怎么敢上前和他搭话,偶尔有胆子大一些的会来和他要合照, 但大部分时候, 他们看见余枫乔,下意识就会绕着走。

只有叶远溪是个例外。

“余老师!和我对戏呗。”

“余老师, 你粉丝又艾特我了让你在剧组好好休息别感冒。”

“余老师,来叫外卖吧, 我好饿啊。”

“余老师……余老师!”每次穿着戏服热得冒汗的人, 下来第一件事情不是找助理要水要吹风, 而是直接奔向明明站的很远的他。

那个时候自己会做什么?

大概是会给他去拿一瓶水,然后安静地站着听他发表对刚才那一段戏的想法,然后再听他毫无主题地发散到今天的天气和最新的八卦。

直到现在再回想起来, 余枫乔也常常会震惊于自己还仍旧清晰的记忆。

他甚至能记起来叶远兮站在阳光下朝他笑时嘴角所扬起的弧度。

或许叶远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站在人群中是有多么耀眼。

人们总会把目光不自觉的放在他的身上,总会不自觉的想要去探究他的更多。

他就像太阳一样,引着无数人追着他的光和热而去。

而自己也不可避免地成为了其中的一个。

但余枫乔却从没有想过要去拥有那样珍贵的叶远溪, 唯一想过的,也就只有远远的看着他。

就像当年对奚远一样。

当时的余枫乔从来没有在意过奚远选择的是谁。

是罗嘉也好,是王嘉李嘉也好。他认为只要奚远觉得这是合适的人, 那么他就没有任何立场发表些什么议论。

但这次不行。

看到那微博底下的网友说出希望叶远溪和罗嘉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里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委屈。

罗嘉凭什么值得这么好的人?

为什么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要这样乱加揣测叶远溪的感情?

余枫乔知道,仗着叶远溪喜欢自己而产生这样插手他生活的想法是有多么无耻。

但他这回……

很想就这样无耻下去。

他可以给叶远溪幸福的。

即使叶远溪对他失望了, 对他不再抱有好感了,那……

那自己也想要站在他身后护着他安稳走完所有的路。

以一个清晰明了的,爱慕者的身份。

他喜欢叶远溪的。

余枫乔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那种看见他身旁站着别人时候,心中涌现出的酸涩和愤懑。

叫嫉妒。

点开之前自己给原先共事过的同事发去,但还没有来得及被对方处理的邮件。余枫乔想了想,退出界面后直接拨通了他的。

“难得见你找我啊,有什么事吗?”对方话里带着笑意。

“没什么大事。”想明白之后的余枫乔像是解脱了一般,靠在窗边的神情看起来很轻松,“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空,能抽一个小时开个视频会议的那种。”

“有啊。”那边答应得很爽快,“Ann新专的制作已经全部完成了,我现在在休假,怎么了,你是打算相应我的倡议向歌坛进发了?”

“不是我。”余枫乔打开窗户,探了办个身子出去深吸了口气,低头笑着说,“我喜欢的人。”

余枫乔这一个电话下来,对正在演播厅里的叶远溪有没有影响倒是真的说不清。

至少目前看来,真正在头疼的,是陪着洛凡尘在山里拍戏的潘民先生。

在挖叶远溪来寰时的时候,他就已经对叶远溪对前程做好了非常完备的规划。长相精致性格随和,是几期综艺下来就能小火的类型。

更不用提在和叶远溪相处下来之后,他越来越觉得对方的综艺感非常好,和人相处交流的时候分寸总能适当把握。在演戏方面又好强上进,在乎导演的每一句反馈,却又能网上那些的评价做到完全的不在意。

潘民从业十几年,从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刚出道的新人能具备这样的素质,就连现在的一哥洛凡尘,当年刚出道时,也难免浮躁而患得患失。

潘民觉得叶远溪适合荧幕,适合走向国际,而绝对不是投身去一直在走下坡路,丝毫看不见什么辉煌未来的华语乐坛。

可今天的这一封邮件却让他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经他过手的曲子长期霸占各大排行榜,以曲风多变风格诡谲而著名国际著名音乐人Pat,在今天下午通过官方的邮箱给他发了封内容并不怎么官方的邮件。

“你好我是Pat~因为不能直接和小叶子联络到所以只能麻烦你转达啦。麻烦你帮我问问他,最近有些空闲来帮我录首歌吗?啊毕竟你知道的,Ann最近不是出道二十周年嘛,就想要再录一版她的成名曲,正缺个feat呢。”

看完了邮件的潘民一度以为自己的眼睛出现了什么问题。

他找到剧组里一个负责外籍演员的翻译,让对方完完整整再给他翻了一遍,发现他并没有领会错大致意思。

那个乐坛女王,唱了二十年还风头不减,粉丝遍布全球每一个角落,一出单就能空降各大排行榜,各大音乐奖项的亲女儿。

在要重新录制自己那首火遍了整个地球,差点都要放到太空去循环的那首成名曲的时候。

放着欧美那么一串之前合作过大热歌曲的歌手不挑,跑到这儿来,点名要了一个半首歌没唱过的叶远溪。

潘民觉得命运简直扼住了他给叶远溪制定的前程的咽喉。

但这种好事,放在哪里都不可能有拒绝的份。

即使到最后没成,潘民也觉得放叶远溪去走这一遭,也能把他的档次直接拉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层面。

立刻退掉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宣传活动和广告,潘民在回复邮件之后,立刻给叶远溪空出了两周时间,端端正正在日常本上写下了“飞英国录歌”。

“怎么样,哥们儿很给力吧。” Pat在收到回信之后,打电话给余枫乔邀功,“Ann一听说是你以名誉以及未来六十年幸福担保的人,二话没说直接答应了。”

余枫乔淡淡一笑,对于Pat夸张的修辞没多作什么评价,他的确是要把终身托福给叶远溪了,没什么好反驳的:“还是先等人来了再说吧,如果音乐不行,就当是我带着他来见见你们。”

“说什么不行呢。”Pat推了推自己的墨镜,“在我指导下的人,没一个不行的。哦对,你说他今晚要上你们国内的节目是吗,你到时候发个视屏给我看看吧,我先提前了解一下情况。”

“嗯,好。”余枫乔答应得很快。

刚才在打电话的时候,余枫乔就已经算好了国内播出的时间,下好了与节目合作的视频网站的APP,一口气充到了最高级别的会员,就为了能最快看到转播。

临了,他也没忘记方厝吩咐的,给叶远溪发了消息。

为了让自己的消息显得不那么官方,可以让叶远溪早点回复,余枫乔发的还是语音。

心机boy。

只可惜叶远溪目前还并没有时间去看他手机上他的小余哥哥发来的消息。

他正站在厕所的隔间里,安静听着外头的罗嘉洗手。

厕所里有很淡的烟味,是刚罗嘉躲进来发泄的时候抽的。

和他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叶远溪太熟悉他的脾气了。

不会吵架,一被人逼急了甩手就会走,一般目的地都是厕所,因为只有在那儿才能不崩人设地抽完一整根烟。

捏着手上套着黑红色手机壳的新手机,奚远低着头,站在暗处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他刚才是跟在罗嘉后面出的演播厅,但在对方拐进厕所的时候,他却在拐角呆了半晌,然后拐进了罗嘉的休息室。

罗嘉的经纪人和助理都在里边儿,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神色都有些不好:“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罗老师去哪儿了。我有些灵感,想找他说说。”

“哦,他去顶楼去了,你往这边上去就好。”经纪人想了想,给他指了相反的方向。

叶远溪像是丝毫没怀疑的样子,直接转身就往那边走。

关门的时候,他还听到了里头的助理轻轻笑了一声。

抬了抬嘴角,叶远溪在绕了一圈之后,又走进了厕所。

隔壁包间烟雾缭绕,叶远溪就安静地站着等。

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罗嘉走到这一步。

走到用十几年一起生活的了解来阴他的这一步。

罗嘉是出轨了的,他非常肯定这一点。

在前世他就已经察觉出了枕边人的不对劲,那一晚说的是要带芬达出去遛狗,但其实在罗嘉出门后就跟上了他。

在酒店下头等了一个半小时之后,奚远的心里也就清楚明白了。他很冷静地发邮件给了自己的律师,告诉他自己可能要处理一下离婚财产分割问题。

接着,就发生了那场车祸。

在重生之后,他一直没有机会能够近距离接触到罗嘉,倒是这个潘民无意间拿到的节目,给了他和罗嘉独处的时间。

打开手上的新手机,叶远溪在外头罗嘉关上水龙头之后,拨出了电话。

在铃声响起,歪头的罗嘉接了喂了一声之后,叶远溪挂断。

罗嘉有轻微洁癖,出洗手间前一定会洗很长时间的手,被任何事情打断了之后,他都要重新再来一次。

叶远溪重拨。

“谁啊。”罗嘉有些不耐烦地接起。

往复三遭,在罗嘉烦躁地骂了一句“草”之后,叶远溪把门打开了。

“罗老师?”像是有些惊讶一般,叶远溪歪头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啊,我刚才找你,你经纪人还说你去楼顶了呢。”

“啊是啊。”罗嘉敷衍地笑了笑,“刚下来。”

“这样啊,我是说,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听见打电话的声音挺像你的。”叶远溪闻言,也没怎么在意,把老式的水龙头直接拧开到了最大,直接把手放了下去。

“你听见什么了!”罗嘉骤然紧张,可突然又被旁边的叶远溪的洗手水溅了满袖子,连忙甩手道,“不会小心点吗!”

叶远溪迷茫地扭头,愣了一会儿才注意到罗嘉袖子上的水:“啊对不起啊,那边有纸巾您赶紧擦擦吧。我手湿。”

“啧。”罗嘉皱着眉头白了叶远溪一眼,甩着自己的手去转身去角落。

叶远溪看着他转身,继而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同样型号的手机。

“以后小心点。”罗嘉一把抓过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转身出了卫生间。

奚远和罗嘉的手机壳是定制的情侣款,黑红人物剪影,是放在哪儿都不会拿错的类型。

罗嘉去拿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经过思考。

但他没有想过,如果是他的前男友本人,去下载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同一张图,在图上的在同一个地方P上了同一个字体的名字,找到同一家店铺去做的定制手机壳。

事情可能就不一样了。

第32章

罗嘉的手机密码是奚远的生日, 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叶远溪站在原地,打开锁,继续解开罗嘉加密的文件夹。

罗嘉站在巅峰这么久, 做事已经非常谨慎。一些涉及敏感信息的聊天记录, 他当场就会删干净,但会第一时间截图备份。

罗嘉的这个习惯他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 但这个解锁密码却连他的经纪人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 只有奚远。

但奚远已经死了。

叶远溪飞快地调出几张没有备注却没有被归在他熟悉的文件夹里的照片, 根本都不仔细看内容, 只是动作非常迅速地用手机拍下了。

接着,叶远溪拿着手上的手机大步追了出去:“罗老师,你拿错手机了!”

“什么?”罗嘉皱着眉头转过身来。

“那是我的。”叶远溪有些无语的样子, “刚我放在洗手台上的。”

罗嘉竖起手机,发现屏保上面的确不是奚远的照片,而是一张啥不愣登的阿拉斯加幼犬,顿时皱起了眉:“怎么搞的??”

叶远溪等大眼睛, 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您拿的啊……我怎么知道怎么搞的。”

“我说……我说你着手机壳!”罗嘉扬高了声音。

叶远溪耸肩:“什么手机壳?我这用的奚远同款啊,X宝都卖疯了,我见挺好看就买了啊。”

罗嘉一把扯过叶远溪手上的手机, 把自己手里的扔给了他:“下次小心点!”

叶远溪翻了个白眼:“哦……啊对了,我把曲子再和您对一遍吧,等会儿还排呢。”

罗嘉没拒绝,黑着脸带着叶远溪回了他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头的经纪人和助理见他们俩一起回来了, 有些惊讶:“小叶你找着他啦?”

“没,洗手间里恰好碰见了。”叶远溪丝毫不拘束地挑了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拿出了折成个小方块的手写曲谱,“罗老师你再来看一下吧,大改动估计是不能有了,不过你可以再挑挑看唱段。”

“嗯,随便。”罗嘉坐在沙发上,敷衍地说。

借着身高优势,叶远溪一眼就瞄到了罗嘉在X宝上搜索“奚远同款手机壳”的页面。

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在订制的时候,叶远溪就顺便给店家透露了说这是罗嘉和奚远的同款手机壳,还去网上扒拉了一张罗嘉的街拍来放到最大,把模糊到根本看不清的罗嘉的手机给框了出来,信誓旦旦地说真的就是同款。

然后店主就把这个链接挂到了首页,明晃晃标着奚远罗嘉同款情侣手机壳,成交量飙升,才两周,销量就已经过了万。

叶远溪收回了视线,自顾自框出了两段,推给罗嘉:“就这么决定吧,等会儿再去合一遍,成么。”

“嗯。”罗嘉虽然还在气头上,但他不想再和叶远溪在音乐上起什么争执,不然到时候在别人面前失态的还是他。

做音乐的都是疯子。

叶远溪这时候也没心思再捉弄罗嘉。

这是他的第一场比赛,他不想因为罗嘉而毁了。

两个人在准备过后回到了演播厅,在最后配合了一遍之后,终于得到了导演的点头。

“这个版本给罗嘉留的部分可不多啊。”音乐指导挑了挑眉,“别人的合唱都是以评审老师为主,第二首歌才是自己的主场。小叶这样,会不会让别人觉得太狂了些。”

“不狂也没办法啊。”导演也无奈,“只有这样才最和谐。”

确定了最终稿之后,导演也没有留人,在录了一小段他们彩排的视频之后,就放了他们去跑各自的下一个行程去了。

叶远溪正想研究一下自己刚拍下来的图,可刚出演播厅,却就被外头的曾彦一把扯,示意他外面的镜头已经在拍摄了。

“这一期我俩真的是很可怜啊。”外面的傅琳背着包靠在走廊上等他,笑着上前搭住叶远溪的肩膀。

叶远溪很快反应过来了,把自己手上的东西交给曾彦,背上准备好的背包,和傅琳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这一期,因为余枫乔和傅琅有事外出,所以,叶远溪和傅琳组成了一个新的组合!来,大家鼓掌!”一行人到达目的地后,导演站在中间宣布。

稀稀拉拉的掌声过后,傅琳笑着说:“其实我觉得,我跟小叶组合,效率肯定比之前高多了。”

“看你乐的。”旁边程悦奚落他,“人家小叶可还没说话呢。”

“他还能有意见!?”傅琳耍宝,凑到镜头前,“我比余老师帅吧,我肯定比余老师帅呀!”

“是是是,你最帅。”叶远溪笑着把傅琳拉回来,看起来心情非常好。

他们这次录的是深夜场,虽然还是有人围观,但大多都是粉丝,而且没有了余枫乔,倒是没有上次那么可怕的场景了。

但叶远溪在和傅琳走在街上去景点找节目组设置的路线卡片的时候,却还是听到了后头跟着他们的小姑娘小声说话的声音。

她们倒是比他更担心他和余枫乔的未来,一个个看得旁边的傅琳觉得自己负罪感甚重,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似的。

他也只是碰巧落单了啊!

又不是来拆散你们的CP 的!

叶远溪看着她们一脸担心却又不敢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趁着傅琳去拿景点里小红花,自己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的时候,叶远溪去深夜还开着的甜品店给身后的小女生们一人买了一碗红豆沙,接着坐在楼梯上托着下巴和她们说话。

“余老师是因为上次的事退出了吗……小叶子以后你会不会落单啊。”

“退出?”叶远溪笑了,摆摆手,“才不会。他现在在意大利拍电影呢么不是,等上映了你们可要多支持啊。”

“可你们之前……”有粉丝欲言又止。

“都是误会。”叶远溪笑,“那时候他在生病,一直咳嗽不方便讲话才这么说的。而且那首歌的名字其实也算是……算是他起的。”

“叫什么叫什么!”小姑娘的烦恼来得快,去的也非常迅速,一听叶远溪这么说,连忙问,满脸激动。“到时候看节目就知道了嘛。”叶远溪笑着说,“行了,我回去录节目了。你们早点儿回去,大半夜的别在这儿跟着了,夜里冷。”

正说着,那边的摄像和编导也朝叶远溪开始挥手招呼。

叶远溪朝身后的粉丝们笑了笑,说了声“记得看节目呀”就转身像他们跑去了。他人高腿长的,跑起来也快,还没等身后的人反应过来,前面穿着白色连帽卫衣的人就跑远了。

“你和余老师一定要好好的啊!!!!!”也不知道是谁大着胆子喊出了一句,吓得旁边的人都忍不住长大了嘴。

可没想到,大步跑着的人只是小小打了个绊,并没有放慢速度,却把手伸过头顶,捋起了袖子露出的半截小臂白皙修长。

叶远溪比了个OK的手势。

人群里,有人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怎么,我突然有点想哭。”

“我也……”有人附和,“终于吃到口糖了,甜的我心口疼。”

“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得帮他们澄清啊!现在罗嘉和远溪的CP粉都觉得自己头顶青天下一秒可以办婚礼了好吗!”

“我去!对哦!这一对我也真是呵呵了,什么乌七八糟的拉郎配。”

“枫叶CP”的反击就是在这个凌晨开始的。

有了叶远溪本人的支援,之前一直沉寂着的他们这次的“卷土重来”堪称是声势浩大。

带着小视频,带着文字解释,艾特了所有之前转发过说“叶远溪和余枫乔不合,余枫乔打压叶远溪试图把叶远溪雪藏”的博主,最后还用视频的素材做了两个动图表情包。

一个是歪着头的叶远溪说:“退出?才不会。”

一个是托着腮傻笑的他:“等上映以后你们要多支持余老师的电影呀。”

最后一张图,是叶远溪在夜色里奔跑着的颀长背影,比着的OK手势被可爱的黄色线条给圈了出来,旁边画了个花痴捧心抹泪的可爱表情。

有画面有视频有照片,今天还是大家都知道的《Ta&Ta》录制时间,根本都做不了假。

不少路人表示叶远溪也是他们见过最实诚的人了。

说什么不好,开口就替余枫乔说好话。

人家半个字都没表态,这里连着热脸去贴冷屁股,但却又神色自若,做的坦坦荡荡,丝毫没有扭捏不情愿的被迫谄媚姿态。

没一会儿,就被授予了“余枫乔第一迷弟的”称号——一个被偶像打入冷宫却仍旧抓住一切机会给他宣传电影的小粉丝。

大家纷纷开始感叹,在一片哈哈哈哈好声中,不少人用自己的切身经历告诉让叶远溪千万别真情实感地追星,尤其是追余枫乔。

——千万不要爱上我们余哥哥啊

——不空降粉丝群不回粉丝评论不和粉丝互动不给粉丝任何花钱的机会,他的电影一半都不在国内上映呀!!

——不要爱我,没结果【余枫乔式温柔冷漠

就在这场澄清眼看着到了尾声,各大账号都发出公告表示他俩友爱和睦,前面的不合纯属子虚乌有之后。

大家鸣金收兵,双方粉丝乐呵呵地祝福对方晚安了之后。

另外一位却在这个凑了个热闹。

@余枫乔:And the sunlight clasps the earth,

and the moonbeams kiss the sea

what are all these kissings worth,

if thou kiss not me

初看,大家倒并咩有觉得这条微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毕竟之前以为国内著名摄影师早上就发过,说自己今天会和余枫乔合作给某奢侈品拍代言图。

余枫乔配图里也就是时尚大片的拍摄过程图,单纯有余枫乔被人捏着下颚扫阴影的,也有他靠在窗框上凝望着窗外的行人的。

前头八张看上去严肃而正经,非常符合余枫乔一贯的只用微博来打广告的风格。

可问题就出在最后。

余枫乔手腕上的手表是全球限量,顶级奢华版本。

但大家的注意点却根本不在这。

余枫乔这位向来走性冷淡绅士风的偶像。

现在,衬衫全部敞开,皮带松了一半,六块板板正正的腹肌和引人遐想的人鱼线标准得宛如雕塑。

而更要命的是,他就这么随性地靠在棕色的真皮沙发上,下方衣物散落了一地,眼神迷离地看着别人端着的酒杯上方的一片薄荷叶子。

仰着头,嘴唇眼看着就要触碰到它。

色气得像是下一秒就能听见他的喘息。

——我特么……惹不起惹不起,您们这对是真的惹不起

——对对对,就你的亲吻有意义,行了吧?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行,您亲。您亲就有意义了,您可回来个赶紧亲啊!

——旋转爆炸升天,枫叶头顶青天

——让我们来喊出我们的口号吧。

——枫叶is real!!!!!!!!!!

第33章

“枫叶is real?”叶远溪是在录完《Ta&Ta》之后才知道的这句话。

“是啊。”曾彦正在整理叶远溪粉丝送来的礼物, 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嘀咕,“网上都刷上天了。”

叶远溪笑笑,打开刚刚才充上电的手机, 打了个哈欠, 头靠在旁边的窗户上,看着高铁外头飞奔向后的景色, 小声笑了笑:“是挺real的。”

“嗯什么?”曾彦没听清,抬起头问。

“没什么, 你休息会儿吧, 别整理了, 到时候回去全拿到我宿舍就行。”不管是上一世还是现在,他对粉丝都并不怎么高冷,今天早晨录制结束以后, 一群小姑娘上来递礼物,他也就好脾气地站着,一个不落地把她们手写的信和自己做的小礼物收下了,但再贵重的东西, 就不肯收了,站在原地一边签名一边嘱咐她们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别老追星。

当时旁边拎着给粉丝们买的奶茶回来的曾彦差点被惊掉了下巴。

什么叫“喜欢我?喜欢我好啊。专辑?专辑会出的,你们要是想买买一张听就得, 到时候说不定网上也有能买电子版的,别花太多钱知道么?”

大约是苦口婆心劝粉丝别太爱自己的第一人。

“啊对了,叶哥你刚刚去寄的是什么啊?”曾彦突然想起来,转头问他。

录制完节目之后, 叶远溪一个人在三十八度的天里穿着外套戴着帽子,鬼鬼祟祟地拿了一封信模样的东西去了邮局,看的旁边的人都一头雾水。

“哦,给余老师带的特色明信片。”叶远溪招手在餐车买了份爆米花,塞给旁边的曾彦,“吃吧,我玩儿会儿。”

叶远溪出了演播厅就开始录了综艺,中间无缝衔接,几乎一天一夜没有碰手机。

他打开手机的时候,因为消息涌得太多,手机还卡顿了半天才加载出软件的页面。

因为怕麻烦,所以微博私信内容他很少会看,但却非常热衷于看他们的艾特,总觉得每次都能发现新世界。

尤其是关于余枫乔的新世界。

毕竟,自己算是大嫂嘛,热爱余枫乔组织中的第一人。对于某位大佬,看的紧点儿当然还是很有必要的。

虽然他家余枫乔看起来就不具备那种去外头发骚的功能。

叶远溪刚在心里夸着,结果刚戳进艾特,就发现这一次艾特里的的队形莫名其妙的很整齐。

眯起眼睛,叶远溪在一排“帮@”中,点进了原博。

“哟,拍新照了?”叶远溪眉头一挑,非常顺手地就按了保存原图。

这一张张的,看得叶远溪赏心悦目。

不得不说余老师就是真的神颜级别选手,从面部线条棱角到五官,从特殊的眼睛颜色再到微微上扬的微笑猫嘴,在如此高清的镜头下也找不出任何瑕疵。

啊,真是一个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着魅力的男人啊。

叶远溪觉得自己现在宛如一个家里孩子成了学校最受欢迎校草的家长,虽然有些不想让自家小朋友被其他小姑娘觊觎,但却还是有些隐秘的得意洋洋。

但这种心思在他划到最后一张的时候,荡然无存。

旁边的曾彦嚼着爆米花,回头的时候却发现叶远溪的神情有些不对。

在笑,但却眯着眼睛,桃花眼挑出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弧度。

妖冶得宛如一个正在勾引帝王修鹿台的狐狸精。

小朋友挺会露的嘛。

之前还觉得你多害羞多保守呢。

叶远溪盯着余枫乔拿张照片看着,目光在他袒露的胸腹上转了两圈,最后啪嗒一声按下了锁屏键。

狐狸精!

但片刻之后,叶远溪却还是不甘心打开了手机,默默按下了保存健。

既然那么好几万人都看了舔了,反正也不差他一个。

也不知道余枫乔什么时候才能对着他如此坦诚。

叶远溪转了转手上的手机,点进微信,想去看看方厝最近有没有发什么余枫乔的照片好给他慰藉慰藉这相思之情。

可还没等叶远溪翻到方厝呢,他就看见了余枫乔本人给他发来的消息。

有些纳闷地点进去,叶远溪惊讶地看见,那竟然是两条语音,还都挺长。

怀着有几分忐忑的心情点开,叶远溪听着里头余枫乔拿低沉的嗓音缓缓地说话。

“最近过得怎么样?是在准备比赛吧。日程排得很满也要记得休息,好好照顾自己。苏州这一期录制我没有办法参加,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玩儿。至于比赛,也不用太紧张。我对你有信心。”

内容杂乱没章法,在一起呆了这么久,叶远溪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想得到余枫乔这样说话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的神态。

低着头,稍有些不自在得,也许放在身子背后的手还在桌子上敲着,不确定这样会不会引起别人的反感,却又很想说完。

另一条是过了一会儿再发送的。

“我和一位朋友联系了一下,关于写歌的事情我不很了解,所以给不了你什么好的建议。但……我觉得你可以和他交流一下。我已经拜托他联系你的经纪人了,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准备一下自己的曲子,到时候可以和他见面详谈。最近国内天气不好,你记得……注意身体。”

叶远溪把两条语音翻来覆去听了十几遍,到最后放下的时候,眼角眉梢全是根本掩饰不住的喜色。

看来自己熬出头了啊,叶远溪单手捂着嘴,用力压着自己忍不住往上翘的嘴角。

考虑了半天该怎么回复这个消息,叶远溪末了却决定,不回了。

让你之前搞那么冷静自持保持安全距离。

憋不死你。

只不过。

在晚上节目录制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叶远溪此刻心情非常不错。

不错到连着他的状态都达到了巅峰。

那是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叶远溪。

他仿佛就像一个巨大的光源,在舞台上,根本没有人可以忽视他所散发出的力量和光芒。

赛后,叶远溪也难得心情非常好,首次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对,他就是有时间更新朋友圈,但没空回消息。

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在和某位余姓先生说,有本事你别发消息,自己来找我啊。

他的挑衅也非常有用。

当天刚工作完回来,拿着手机想继续守着看叶远溪会不会给自己回消息的余枫乔,随手一刷就看见了对方原本空白一片的朋友圈里多了张照片。

叶远溪:想我吗

配图里的他笑着盘腿坐在黄色的地毯上,旁边木制的小桌子上放着几个东倒西歪的易拉罐,光着的脚边散着曲谱和书。身材修长的人靠在角落里,举着手机比着yeah,闭着眼睛笑的傻呼呼的,咧出里一排整齐的白牙。

想。

余枫乔把额头靠在玻璃窗上,退出界面后也没有知会方厝,直接改签了自己的飞机航班。

想的快疯了。

“和Pat的行程定在下个月,你自己在之前记得多补习补习功课,知道吗。”在叶远溪刚发完这条骚不啦叽的朋友圈过后没多久,他就直接收到了来自密切监督着他的状况的潘民的电话。

“知道。”叶远溪点头。

对于音乐这块,他知道马虎不得。

“还有,下周六是《王权》的杀青晚宴,你早点准备一下。”潘民再叮嘱,“杨青柳手上的资源不错,应该不过多久就能找到下家开始播,到时候记得配合宣传。”

叶远溪再应了一声,唰唰唰在自己的备忘录上记着。

王权的定妆照已经开始在网上公布了,遵循的一贯是先配角最后主角的套路。

作为男十号的余枫乔和男六号的叶远溪已经习惯了被打包营销,作为预热的第一波,他俩扛起了打头阵的艰巨任务。

黑色打底的照片中,王权两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标在左上方。一旁的余枫乔身着黑金色的王袍,侧身而立,手上一柄长剑,亮出了闪着寒光的剑锋。

余枫乔是首次以长发黑眸亮相,但身上那股属于东方的气质和凌厉的五官让所有人都看不出任何违和感,反而却五一不被他的霸气和威严所折服。

而另一张里,叶远溪折梅而笑,繁华掩映中,一袭青衫的人淡雅清隽宛如谪仙。

一双桃花眼多情风流,但眼里却藏着无法忽视的深情。

官博大约还是嫌不够热闹,在这两张打包放出的照片后,还附赠了一张剧照。

那张余枫乔靠在叶远溪肩膀上的剧照。

《王权》,大约是第一部还没公布主角剧照,就已经爆了口碑,一路窜上了最受期待排行榜首位的电视剧。

“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就挂了,昨儿通宵,有点困了。”叶远溪问。

“你和Pat,到底是怎么搭上线的?”那头的潘民犹豫了半晌,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叶远溪听到这儿,放下了手中的笔,想了想。

“你知道的,我毕竟一个傍上了金大腿的人。”

今天下午在回到海城的时候,叶远溪刚下高铁就被赶来接他的潘民告知,他在之后有和Ann和Pat的合作。

当时一听到这两个名字,叶远溪瞬间就明白了过来,余枫乔说的他的朋友是指谁。

原本的惊讶差异,霎时间就被铺天盖地的窃喜给驱散得无影无踪。

不得不说大佬就真的是大佬。

一出手就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大手笔。

刚出道就和Ann这样的天后合作……

叶远溪忍不住低下头捂住了脸。

笑声却挡也挡不住,喝了酒的人趴在地毯上笑的宛如一只听到了笑话的公鸡。

真想节目赶紧播出。

真想余枫乔赶紧回来。

他打开手机,看着已经换掉,变成了余枫乔腹肌照的壁纸。

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戳开和余枫乔的对话框,回复了一条语音。

“赶紧回来吧,有礼物给你。”

第34章

方厝觉得自家公司这颗摇钱树, 最近迎来了他晚来了十年的青春期。

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在拍完代言的那组照片之后,余枫乔接下来的行程刚巧又是时尚杂志封面的拍摄,定的主题是贵族。深秋, 金色的落叶, 和煦中带着些许萧瑟的风。

骑着马缓缓而来的英国世家小公子。

方厝站在摄制组中间,目光看着场地中央骑在马背上的余枫乔, 手里攥着余枫乔的手机沉思。

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方厝忍不住想。

可是跟谁谈呢?

跟奚远?奚远死了都快小半年了。

但余枫乔现在的状态绝对是不正常的。

跟回光返照似的。

方厝看着场地中间的人朗声笑着骑马翻越障碍,翻身下马后亲呢地抚摸着那匹赛马的脸颊, 任旁边的摄影师拍着。

余枫乔现在一身上下都是骑装, 外套里头的衬衫收出完美的腰线, 束在高筒靴里的腿修长有力,翻身上马的时候,量身剪裁的裤子显出了他线条流畅的大腿肌肉。

帽子下头的蓝灰色眼睛内敛优雅, 无论是线条明朗的下颚还是下方弧度诱惑的喉结,一切都是如此的诱惑。

回眸,侧身,微笑。

原先标志性的犹豫被收的干干净净, 变成了溺死人的温柔和眼角眉梢带着的一些笑笑俏皮。

那荷尔蒙,简直就是在不要钱地大放送。

别说激动的工作人员了,就是和余枫乔呆了这么多年的方厝, 都难免有些怔愣。

啊,余枫乔,闪亮的生物。

而令他更惊讶的是,余枫乔对正在兴头上的摄影师提出来的几个想法竟然全盘欣然接受。

什么早起慵懒。

什么浴袍诱惑。

什么和女模特来个性感同吃小饼干。

要知道, 这种拍摄条件在之前,基本是没有人敢和余枫乔提的。

余枫乔向来贯彻到底的形象就绅士的正经严肃,要真是这么拍,方厝觉得这估计能记入余枫乔的最大尺度照片。

“你是受了什么刺激了。”趁摄影师和编辑在商量的时候,方厝把正在休息的余枫乔拉到了一边,“什么时候这么有求必应了?”

余枫乔已经换下了之前的骑装,这会儿靠在椅子里笑着:“没什么,就是……心情好。”

“你真没事儿吧。”方厝觉得自己现在看见余枫乔有一点点的情绪起伏都后怕,“我帮你联系一下之前的医生?”

“真的没事。”余枫乔站起身来,跟着服装助理往前走,拍拍方厝的肩膀,“你跟我来吧。”

“干什么。”

他们今天位了拍摄,租下了一个私人的古堡,这会儿在一个带着巨大阳台的房间里,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余枫乔现在都身上只有一件以防他着凉披上的白色棉质浴袍,而旁边搭着的一件黑色丝绸质地的浴袍才是正主。

但这会儿,余枫乔的腰带松松垮垮地在胯骨上方一扎,一站起来,还是把袒X露X诠释到了极致。

方厝觉得自己的眼睛和男人的自尊都受到了冲击,扭过了头去:“你这样不怕把你的粉丝们吓死……”

“不怕啊。”余枫乔笑得意外的甜,歪头和个孩子似的,“你给我拍张照吧,我问过他们了,说是没事的。”

“拍什么啊,多影响名誉。”方厝唧唧歪歪地嫌弃,但也还是没舍得打扰余枫乔难得的好心情,让他坐在沙发上把不该露的都给挡挡好,接着给他拍了张照片。

“帮我发吧,IGTwitter微博,反正能发上的都发吧,哦对,还有朋友圈。”余枫乔笑着和方厝摆摆手,脱下了自己现在身上的浴袍,披上了那件更加松垮的黑色丝绸。

这下子倒好。

连腿都保不住了。

方厝看着余枫乔走动时露出来的两条大长腿,环顾了一圈周围捂着嘴尖叫的女人们,长叹一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这个即将迎来二十八岁生日,一脚都已经踏出三十岁档口的人,怎么就回归青春期了呢??

像只昂首挺胸的风骚小公鸡。

只不过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经纪人,方厝还是非常称职地按照余枫乔的吩咐,把照片上传到了余枫乔申请了账号的所有社交软件里,并且还没忘记打广告。

@余枫乔:拍摄中。

照片里的人神态轻松笑意温柔,阳光从他的肩后洒来,柔和的金色铺满了他整个胸膛。

方厝发完之后就关上了余枫乔的手机,转用自己的账号,想去给他点个赞。

只不过等他再点进这条微博,里头的评论却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之前的那些什么“晕倒”什么“我死了”什么“螺旋舔”,他都可以理解。

但你们这样沉默地一直@叶远溪是怎么回事??

他是能给你们打抱不平还是能治治这个突然风骚的余大佬?

而且叶远溪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还评论了这条微博。

@叶远溪:一个神秘的微笑。微笑.JPG

没两分钟,就被顶到了热评第一。

方厝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了。

真的不懂。

余枫乔到底和叶远溪什么关系,跟余枫乔到底和奚远是什么关系,大约能是方厝三十年来的未解之谜的头两名。

结束拍摄的时候,方厝再车上和余枫乔表达了他的疑惑:“你说小叶啥意思啊?他是不是也搞不懂,只能打个笑?不对啊,粉丝不是老说这个笑代表呵呵,不能发呢么。”

“不是吧。”余枫乔自己打开微博,想了想,手指悬在那个点赞的上方,最后还是落了下去,看见那个大拇指变成橙红色,“他可能……懂得比较透彻。”

隔了没几日,就是《王权》杀青的日子了。

在潘民的提醒下,叶远溪自然没忘记。换了身还算比较正式的衣服,当天早早地就赶到了场。

《王权》杀青的晚宴举行得其实很简单,杨青柳包下了饭店的一整层,一挥手表示让大家看着拿,日料西餐中国菜,整一层全都是自助,并且这位穿着礼服的大姐大还当场表示,门口就是小吃一条街,这里完了之后还能续摊,啤酒随便扛,串随便撸,高兴就行。

叶远溪站在角落里,看着终于放风了摄制组人员和下台后坐在角落里大吐苦水的杨青柳,忍不住笑着摇头。

虽然这部剧他参与的部分比重并不大,但却也能感觉到剧组里拍戏时候严肃和紧张的气氛。

大家在戏外都亲切好相处,但在戏内却无一不认真严肃,作为挑起重担贯穿全戏的女主,杨青柳在拍完之后戏之后明显瘦了一大圈。

看着她里里外外地打点招呼,叶远溪自觉是个小角色,也不想掺和这热闹,就想再往角落里退。

可谁知,杨青柳眼尖地一眼就瞥见了激流勇退拿着盘子往角落里钻的叶远溪。

她分开人群,提着裙摆快速往角落里去:“远溪!”

叶远溪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站定,笑着:“青姐,恭喜杀青啊。”

“好说好说。”杨青柳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喝干净了手上的香槟,豪气地往旁边侍应生手上的托盘一放,“我就想问问你,你最近和余老师联系过么。”

“余老师?”叶远溪怔了一两秒,“算……有吧。”

如果互相聊骚和挑衅算的话。

“哦这样,果然他只和你联系了。”杨青柳一脸识破了什么秘密的样子,靠上来偷偷摸摸地说,“你和他,关系很好吧,嗯?”

这么说这,杨柳青还挤眉弄眼地搡了搡叶远溪的肩膀:“你,给他打个电话呗?”

叶远溪笑着耸耸肩:“我只是前几天和他发过消息而已,电话这……”

“呀,你试试嘛。”杨青柳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样子,“过两天就是宣传了嘛,虽然方厝是我学长,但你知道的,就他那铁面无情一副一切以余枫乔为中心的样子,肯定不会让他刚回来就参加宣传的。”

叶远溪了然,也知道这一次宣传对杨青柳很重要:“那,行吧。

叶远溪和杨青柳两个人避开人群,打开门去了阳台。

国际话费太惊人,叶远溪点开了微信,当着杨青柳的面给余枫乔发去了个视频请求。

他把手机递给了杨青柳,自己靠后站着,双手揣在西装的裤子口袋里,有些忐忑,却又有些激动。

在那条语音之后,他和余枫乔互相就没有再联系过,但两个人在社交媒体上的更新却都愈发勤快了起来。

叶远溪录歌,上了一期综艺,拍了一支糖果广告。

余枫乔拍电影,拍手表的代言照,拍杂志封面,接受访谈。

两个人对对方的行程了如指掌,却又默契地并不和对方联系。

一个等着人回来。

一个等着自己的礼物。

但现在既然有了个理由,那……那就联系联系呗。

英国现在还是下午,余枫乔接起来的时候,身后的太阳很好。

“青姐。”余枫乔话里带笑,和杨青柳招呼。

趴在栏杆上的叶远溪听见了声音,原本淡定看着下方的眼睛却忍不住往那儿瞟了过去。

余枫乔也看见他了 ,夜色里,穿着正装的少年趴在栏杆上,半张脸埋在自己的手臂里,只剩下一双无比潋滟的桃花眼,悄摸摸地看着他。

余枫乔拿着手机,只觉得自己心尖儿上像是被猫尾巴在一下一下地挠着。

晃过来,痒痒的。

甩过去,又格外舒服。

“你大约什么时候回来呀?”杨青柳明知故问。

“后天。东八时间中午十二点从这儿起飞。”余枫乔故意说迟了自己航班的时间。

叶远溪的节目是当天八点开始直播,余枫乔这个落地时间,根本不能同步看上。

忍不住皱起了眉,叶远溪用手指扣着栏杆的一片碎屑,有些生气。

不过想想也算了,到时候自己去接他吧。

按着他的头去看电视。

还治不了你了。

一不留神,木刺直接扎进了他的指甲逢里头,疼的他嘶了一声,连忙甩手,背着杨青柳和余枫乔窝着跳脚。

杨青柳没注意到,那边余枫乔却看的一清二楚。

他连声答应了去一起参加节目的宣传,和杨青柳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也不挂电话,笑着像是在等些什么。

杨青柳会议,连忙转身,把手机塞到强装镇定的叶远溪手里:“那你们聊,我先进去了。”

“哟,余老师。”叶远溪一只手背在身后,笑的眯起了眼睛。

那边余枫乔却没废话,拖着下颚,半张脸沉在阴影里,开口语气严肃:“手拿起来我看看。”

“没事儿。”叶远溪把手拿出来,在镜头前晃了晃,“就刺了一下。”

“什么叫就刺了一下。”余枫乔微嗔,“回去自己用针挑出来,注意着些。”

“不挑。”叶远溪一也不知道哪里突然来的脾气,一甩头,挑眉满脸浮夸的叛逆,就差把眼珠子翻上天,“就不。”

余枫乔托着下颚忍不住笑了,敛着眼睛的时候,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大半眼眸,那双蓝灰色的眸子却仍旧亮得惊人:“乖。”

叶远溪的心跳陡然加重,一声一声沉沉地叩着。

他忍不住趴回了栏杆上,长腿支着,低头把脸埋在了臂弯里,举着手机,和里头的余枫乔安静地对视。

“那你,赶紧回来。”他喃喃道,说到最后不仅别过了头,有些不自在得咳了一声,直接把视频切换成了语音。

“知道了。”他听见余枫乔在那头说,声音沉却温柔得能拧出水来,“等我,我……有话想和你说。”

第35章

对于这要说的话是什么, 两个人其实已经心照不宣。

现在互相看着,明明都各自沉默,但两个人却又十分默契地没有挂断。

“今天天气很好。”叶远溪背靠着栏杆, 给余枫乔看自己身后的夜空, “就……嗯,挺好的。”

“嗯。”那头的余枫乔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靠在身后的落地窗上看着视频里的叶远溪。

少年穿的随性,也没有化妆, 在夜色中却显的唇红齿白, 带着些懵愣的柔和青涩。一双桃花眼认真看人的时候, 晃得余枫乔只觉得心神荡漾。

他在见到叶远溪之前,在做出那些于他而言已经是出格的举动的时候,其实也有过犹豫。

自己和叶远溪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自己对他的感觉到底能不能够支撑着他走到最后。

自己到底能不能完全地放下对奚远这么久以来都执念。

可这一切的一切, 在见到叶远溪之后,都荡然无存。

在看见叶远溪抬起眼睛来看着他的那一刻,余枫乔就觉得。

自己看见了爱情。

不像是对奚远隐秘的崇拜,不是对他所拥有的才华的钦慕, 不是对这十几年来执念的放不下。

他对叶远溪的情感,来的强烈而又直接。

他想要对方知晓,甚至想要公之于众

在这份感情面前, 他没有办法保持一如既往的缄默和退让。

他想要这个人的全部。

带现在,余枫乔甚至不敢再去想他离开《王权》剧组后的那一段日子。

看着叶远溪转身离开,看着叶远溪给自己一个个地打电话却只能忍着看着它消失。

再接着一切归于寂静,叶远溪这个人就宛如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一样。

他近乎自虐一般地去看叶远溪的近况, 看着他被一群粉丝围着有些无措的样子,看着综艺第一集播出之后他和傅琳傅琅互动的样子。

余枫乔觉得,自己大约是要疯了。

那时候拍戏,因为剧情需要,有一段是高空跳水。他们几个主演虽说请了专业指导训练了一段时间,但大部分演员考虑到个人安全问题,也还是选择了替身。

就只有他拒绝了。

站在崖上往下跳的时候,余枫乔的脑海内一片空白。

整个人栽进水里的时候,冰凉的触感包裹住他的全身,却让他的脑子有了一瞬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看见了叶远溪的脸。

他看见了那个盛夏,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清澈的湖泊。

他看见自己坠湖的那个时候,蓝绿色的湖水中,原本沉在他下方的少年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双桃花眼沉静淡然,却潋滟不可方物。

他柔软的发丝散落在脸庞周围,那一张过分精致的脸,诚如别人所说。

像是生来就能蛊惑人心的海妖。

再接着,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上了其实已经没有求生欲望的自己。

也许在那个时候就注定了,这是一段新生。

“你怎么不说话。”叶远溪挑眉问他,在风里吹了会儿酒意上头,有几分微醺,“之前不是挺能的么,怎么在我跟前就怂了。”

余枫乔眼中笑意渐浓,却仍旧没说话。

“余老师啊……”叶远溪又趴回了栏杆上,“你这叫,近乡情更怯,知道么。不过……谅你个A……,不,BBC也不知道。”

余枫乔看着略带醉意的叶远溪,笑着摇了摇头,眼底的情意温柔。

“这叫不敢高声语。”

恐惊了眼前的心上人。

在翌日做杂志访谈的时候,也不知是太凑巧还是如何,那位一向专注于演员事业方向的编辑,这次竟然提到了他的个人问题。

“刚杀青的这部戏,听说拍摄过程比较艰辛?”余枫乔对面的女人金发碧眼,一身得体的西装,架着腿靠在沙发中和余枫乔闲谈。

“因为一些技术上和演员方面的变动,前后经历的时间比较长。”余枫乔修长的十指交握着,随意地搭在大腿上,露出手腕上那价值百万的限量系列手表,奢华得不动声色。

“那在这段时间中,是什么导致你返回了你母亲的祖国呢?”

“那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余枫乔耸了耸肩。

“能讲讲你在那儿的经历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余枫乔明显愣了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他标志性的绅士微笑,这次笑意却直达眼底:“大约是一段……重生吧。”

当晚,结束了访谈的余枫乔就直接赶往了机场。

他原先定的航班在早晨,但为了赶上叶远溪首期节目的直播,他直接把航班挪到了深夜,落地一刻不停地打车回家,估计刚好能赶上晚上八点的首播。

余枫乔体谅身边的人,给他们续了一周的宾馆让他们在那儿放一周的假,自己收拾了一个小箱子就赶向了机场。

拍摄连着一个酒会,在清晨去拜访了一趟他的父亲,余枫乔接着又被安排了一个访谈和一个公益的歌曲录制。截止到现在,他已经接近六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对他来说也并不轻松,《王权》第一档宣传就是上一期今年来国民度最高的综艺,大多以跑跳竞赛游戏为主,中间还穿插着很多剧情设计,必须要提前对过台本。

节目是清晨录制,能准备的时间也就只有现在了。

飞机上很安静,隔上很长一段时间才有余枫乔轻轻翻动台本的声音。

他的前方支着一台平板,上头是《你的声音》的官方微博。

这个节目准备了非常久,从选角到彩排到突击每个成员的家,正片还没开始播就搞的声势浩大。现在临到要播出,更是每一个小时都会放出一段幕后花絮或是照片预热。

现在正发出来的,正是叶远溪的片段。

叶远溪的自带热度的体质到现在还是没变,一旦只要是和他扯上了关系的消息,一瞬间都能热度大涨。

虽然他的很多作品都还没有面世,但那惊为天人的颜和在节目里平易近人的表现给他圈了数量不小的一波粉。

再加之余枫乔的粉丝里,有一大半对叶远溪的好感度都不低。

自家大佬十天半个月没半点消息都是常事,基本常年处在在失踪人口名单上,闲来无事,那就关注关注他们大佬的小叶同学咯。

这不,还没等官博的花絮放出来超过五分钟,下边的评论早就已经炸开了锅。

余枫乔是在看完手上的台本之后才点开视频的。

他做事一向有自己的顺序,并不太喜欢分心。但这次罕见的,在看台本的时候却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活像个爸妈不给玩手机的手痒高中生。

视频里的叶远溪还坐在钢琴凳上,额头上带着汗在微微地喘着气,穿着一件白T,似乎像是刚听见了什么笑话,笑的非常开心,低头的时候,纤长的睫毛上凝着几滴汗水啪嗒一声坠落,掉在他指甲修剪得圆润且短的指尖上。

“大家好,我是叶远溪,大家都说是抱着金大腿走后门进来的那个。”他说完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又笑了,低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捂着脸一副害羞的样子,“啊好羞耻啊。”

“快点快点。”经过特殊处理过的主持人的声音在旁边催促。

“EMMMMM,希望,在这次节目播出之后,可以从正门走进大家……心里。”说完,叶远溪还忍着笑,歪头比了个手枪的姿势,幼稚地给自己biu得配了个音,笑着wink了一下。

“好了吧……”做完这一套动作,叶远溪捂着额头沉默。

“好了好了。”

“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好丢脸啊!!!!”主持人刚说好了,叶远溪直接就从钢琴凳上跳了起来,在原地蹦了几下直接蹲去了角落,捶着墙一边狂笑一边羞耻着,“天啊啊啊啊啊啊。”

余枫乔看着在视频里头跳脚的人,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他点开下面的评论,只看见一排全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给我们小叶子写的这么牙白的台词哈哈哈哈

——同样在捶墙的我哈哈哈哈哈哈,讲真,羞耻感冲破天际

——好了好了给你开正门了

——感觉只有我一个人的关注点歪了,为什么别人的私服都辣么精致,只有我们小叶子,永远都是T恤T恤T恤T恤T恤!虽然能轻易get同款我真的很开心,但,满大街都是真的让我很心痛啊!

——大约是,因为贫穷

——你们怕是在开玩笑。你们这是忘记了一位戴着百万的表穿着百块的T恤的余姓男子了吗?

——哇哦哦哦哦,好一出夫唱夫随

——好一出夫唱夫随

——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

离节目开播还有三个小时的时候,《你的声音》在各大排行榜上的热度蹭蹭往上蹿,在最后爆出叶远溪这个羞耻视频的时候,达到了最高峰。

“王导,你快来看。”刚录完新一期,导演和音乐制作们正在商讨节目制作的时候,突然就被宣传给截住了。

《他的声音》的宣传是由专人负责的,但小组里头被临时插进去了个还没毕业的台长女儿,小姑娘初生牛犊,乱七八糟的鬼点子一大堆。

“怎么了?宣发没出岔子吧。”王导有些担心,他们这个节目,扛的是最贵的冠名,背着的是全网最高的期待,可经不起扑街。

“没有没有没有!!”宣传的小姑娘乐得和花一样,“是余枫乔老师!”

“他?他怎么了?”导演有些莫名其妙。

余枫乔就是个演员,在录完《Ta&Ta》,在国内有了一定认知度之后,早就放出消息来说以后不会接任何综艺了。

更何况,之前以为宣传的断章取义,他们已经被余枫乔的粉丝狠狠轮了一波。要不是叶远溪挽救得及时,这儿的口碑怕是能砸掉一半。

“是余老师给我们官博点赞了!”小姑娘大概是余枫乔的粉丝,晃着手机十分开心,“我就在想,半决赛不是要找嘉宾合唱嘛!我们可以让叶远溪请余老师来啊!”

“额……再说吧。”导演愣了一愣,随机挥挥手,“到时候再说吧,你赶紧回去工作吧。”

“余老师来了,我们的收视率肯定会爆表的!”小姑娘坚持,眉毛一挑,大小姐的风头一不小心就带了出来,“不好吗!”

“我们会考虑的,你先回去吧。”王导叹了口气,挥挥手。

“导演……”等小姑娘走了之后,旁边的人转头,有些抽搐,“之前说好的,叶远溪在半决赛……”

“再说吧。”导演也有些迟疑,不想这么早就放开这个每一场都不断在制造惊喜的新人,“再……再看看。”

“如果余枫乔来的话,淘汰肯定是说不过去的。”旁边的人冷静地分析,“半决赛场内场外都有投票,以叶远溪的功底和两个人的人气,就算我们这儿评审一边倒地不给票,那也……”

“再说!”导演明显也没想好,有些火气,“再让我想想。”

评审一票不给是不可能的。

为了不让叶远溪的优势凸显得太明显,他们已经在刻意地压他的分数和票数,可即使他们再这样弥补,也根本弥补不了其他所谓“实力派新生代”和叶远溪之间的巨大差距。

叶远溪那么老道的编曲手法和技巧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每一首歌,但凡经了手,就再也没有平淡无奇这一说,相反,惊艳得令人眼前一亮。

如果又有余枫乔的话……

这头的担心,叶远溪倒是懒得管。

他刚录完了新一期的内容,衣服也没来得及换,满头都是汗,随手在休息室抄起一个帽子往头上一盖就站明目张胆地站在电视台门口拦车。

也得亏他运气好,在粉丝围堵上来之前终于看见了辆空车。

他看着眼前的护栏,双手合十说了一声抱歉,单手撑着直接越了过去,一双长腿在空中划过一道利索的弧线,稳稳落地。

飞快上车,叶远溪摘下帽子:“师傅,机场!”

第36章:你们盼望已久的

余枫乔落地的时候没有弄出太大动静。在所有人都还疲惫地揉着眼睛坐在座位上缓一缓的时候, 他已经拎着箱子下了飞机,直接走了通道,出来上了预定好的车往家里飞驰而去。

而与此同时, 一辆出租也正在机场门口停下, 一双长腿率先迈下车门,紧接着探出身子来的, 是一位即使戴着帽子却仍旧掩不住精致面容的青年。

叶远溪和出租师傅道过谢之后,低着头穿过人群, 向里头走去。

无论是身高还是长相, 叶远溪在人群中都有些过分显眼, 但他帽子压得低,又一直低着头站在角落里,一些人路过了却也不敢上前去确认。

“我觉得像吧, 感觉就是啊。”叶远溪听见他旁边的两个小姑娘正窃窃私语。

下意识地停止了脊背,叶远溪强壮镇定地别开了头,心里祈祷着她们可千万别上前来,他出门走得急, 连个口罩都没带,这会儿只能靠低着头用衣服的领子来遮一遮自己的脸。

余枫乔怎么还不出来……

他都快被人戳成筛子了。

“不像吧。”后头的姑娘看了一会儿之后,又发话了, “皮衣破洞牛仔裤呢,我们家T恤真爱户怎么可能穿这一身。以他那直男审美,哪能受得了。”

”倒也是。”

叶远溪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这一期他唱的是老牌摇滚,导演组执意要让他在形象上突破一下, 弄得又是铆钉皮衣又是破洞牛仔裤的,现在膝盖和大腿那地方都还哗哗漏着风。

他的直男审美导致他在看到这条裤子的时候差点没吓死。

“这也该到时间了啊。”叶远溪拿出手机看了看,等的有些焦虑。

谁料,刚看着时间,他一抬头就发现上头的航班信息变了,延误这两个字清楚明白地写着。

正有些烦躁,叶远溪转头就听见刚才在议论的几个小姑娘凑到了一起又在讨论些什么,“是不是外面在下雨的缘故啊,我刚来的时候已经有下雨了。”

“现在雨很大,刚刚还橙色大风预警了。”旁边有个新进来的中年男子接过话茬,“现在降落可能会有点危险。”

“啊?什么??不会出什么事故吧,天啊怎么会这样……”几个小姑娘大概是陪着其中一个来接男朋友的,这会儿急的不行,连声问道。

旁边不少人听见了这儿的动静,都忍不住看了过来,皱着眉头,对她们这种没有理由的猜测看起来有些不快,但又难免担心。

明知道天气并没有恶劣到那个程度,出事故的可能性也非常非常小,但焦虑的气氛却还是在这一群人中蔓延开来。

同样是来接男朋友的叶远溪忍不住抓紧了眼前的扶手。

不能吧……

不至于这么倒霉的吧……

他重生回来刚找见真爱,不可能出事的。

不可能的。

虽然这么想着,可他还是不自觉地拿出了手机,有些焦虑地摩挲着上头余枫乔的照片。

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黑色的手机,力道重到他的关节都隐隐发白。

可没想到这个时候,他却突然接到了一条信息。

一看来人是方厝,叶远溪连忙打开消息。

——叶子啊,枫乔最近休息得不太多,我这次没有跟着他一起回来。明天录节目的的时候你帮忙照顾他一点好吗?麻烦你了。

叶远溪心里一惊,连忙回过去。

——好的好的,余老师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吧?要我去接吗,航班号告诉我一下好吗?

他的手摩挲在手机后头的钢琴面上,拉出两道鲜明的指痕。

方厝回得很快。

——航班号?枫乔已经落地了啊,半个小时前落的。

叶远溪心中一凛,转身一边飞快往外跑一边直接给方厝拨通了电话。

紧身的牛仔裤和设计感十足的皮衣包裹出他流畅的身体线条,他抬头转身的时候,惊的后面一片的人都失去了思考还在天上的那架飞机安危的余力。

“天啊真的是叶远溪啊啊啊啊!!!”

“他来干什么的!!”

“是来录节目的吗!是来接大佬的吗!!”

“疯了吧啊啊啊感激拍照啊!!”

“天啊这是刚录完节目吧穿的太好看了吧我窒息了……”

叶远溪也顾不上身后引起的小范围骚动,他迈开腿向门外飞奔去,一边,一边和方厝通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喘息和跑动时的的风声。

“怎么了小叶?”方厝有些不解。

“方哥,老余他已经落地了?你确定了?”叶远溪拉开外头队伍中一辆出租的车门,坐进去,直接报出了余枫乔家的地址。

“是啊他给我们发过短信报平安了。”方厝对于叶远溪知道余枫乔地址这一点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惊讶,“你要是想去去看他的话,现在去就行。他给你们带了不少礼物。”

尤其是你。

想到前几天余枫乔面不改色地搜刮了一只家里的收藏款手表回来打算送给叶远溪的情形,方厝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最近也补了些功课,之前半点不知道的卖腐细节,他现在已经被余枫乔的各路CP粉们给科普成了半个专家。

弄的越清楚,她就越觉得当时让余枫桥和叶远溪说说话好像不是个什么明智的主意。

好不容易从奚远那个坑出来了,万一叶远溪对余枫乔没兴趣,他岂不是又要栽进去十几年无用功。

“好。”叶远溪的手扒着座位,凑上前去有些焦急地道,“我现在就去找他去。师傅,麻烦快点儿啊!”

“诶诶好。”前面的师傅也是好脾气,“放心吧。小伙子接女朋友啊,这么着急。”

“是啊。”叶远溪半点没有犹豫,笑着摇摇头,无奈却还是笑着,“他大概是想给我个惊喜提前回来了,刚好错开了。”

“哟,年轻人啊。”师傅朗声笑道,别开旁边的车,一脚油门往前冲去,“行,那咱快点儿,赶紧追上他。”

而同时,余枫桥就已经站在了自家门前。

他一手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封用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包着的信。

余枫桥在看见它的时候还愣了一愣,要是认真算起来,除了一些邀请函,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收到过类似的私人信件了。

上一次,大概还是他病重的母亲在他高中毕业的时候写给他的祝贺信。

这里面包着的是什么他并不知道,但再一次在这样的信封上看见自己的名字和住址被规规整整地写上的时候,余枫乔却觉得异常窝心。

尤其是……上面的字迹他莫名的觉得有几分熟悉。

他拿着,想回到家再认认真真地拆。

《你的声音》是八点整开始,余枫乔简单地洗了个澡,头发也没来得及吹,拿着毛巾揉着头发急急忙忙出来的时候,前头的人刚好退场,转而切入了最后出场的叶远溪的场前小花絮。

作为在音乐这方面最没有人气的选手,叶远溪第一场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而相应的,应着节目的规则,第二场就被放在了第一个。

花絮里的问题基本都是些常规的无聊问题,前几个选手的回答地点基本都是在练功房或者录音棚,只有叶远溪一个人的录像是在节目组的后台。

“对自己有什么期待吗?”

视频里的叶远溪已经快要上场了,这会儿正在穿外套,听到主持人问题的时候转头,摇着头笑,和前头一个个有志向有抱负的同学们截然相反:“没什么特别的吧,开心就好。”

“那粉丝对你有什么期待吗?”

镜头切回去,叶远溪已经整顿好了,坐在矮矮的沙发上一边看身旁显示屏里的转播,长腿有些局促地缩在身前:“应该也没有吧,她们都叫自己佛系姑娘来着。”

说着,叶远溪又笑了,低着头的时候,咧嘴笑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

明明一开始是以长得非人的妖冶和出尘横扫全网的人,在镜头前却阳光开朗,脾气好到令人诧异。

余枫乔看着镜头里的他,忍不住也跟着一起笑了。

恋爱大概是真的能使人丢掉所有智商和包袱。

以看见叶远溪,余枫桥觉得自己目前唯一能做出的反应,大概也就只有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笑了。

形象是半点都不存在的。

预热结束之后,镜头再切换回来,叶远溪已经在舞台上就绪了。

舞台上没有其他的光,只有一束追光灯,打在叶远溪和他身前的钢琴上。

叶远溪穿着一身浅色的西装,得体却又非常有活力。

他微笑着朝乐队点头示意,缓缓抬起手腕,悬了片刻之后,有力地触下第一个音。

瞬间,台上的灯光一盏一盏地随着乐器的不断加入而亮起。

泉水般的琴声和身后交响乐队的伴奏融合得堪称完美,叶远溪的侧脸在追光灯下精致而美好,西裤包裹着的长腿半伸着放在踏板附近,整个人微微向前倾身子,全身上下线条流畅,光影和谐得像是一副精巧的油画。

这首歌的前奏非常长,但在这时候却又显得那么的合适。

仿佛一切,都是在为了台上的这个人的歌声做足铺垫。

叶远溪开嗓的时候,余枫乔感觉自己的表情怕是和电视里台下那些看起来过分浮夸的观众们如出一辙。

惊艳。

只有这个词能表达出所有人现在的心情。余枫乔拿着毛巾的手不自觉的松开,安静地听着电视里头的声音。

少年的嗓音干净清朗,曲子中的真假音转换起来丝毫不费力,和着手下轻缓的钢琴独奏,透出难言的缱绻。

叶远溪在唱的时候,嘴角无意识地抬起,半眯着眼睛,看起来非常享受。

这首歌余枫乔听过不下百遍。

和其他有着标志性奚远曲风的歌不一样,《中意》轻快活泼,每一词句中都是饱满的爱意和温柔。

是众所周知的,奚远写给罗嘉的情歌。

在叶远溪一个人完成了前半段,罗嘉中途参与进来和声的时候,余枫乔转开了视线。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在乎些什么。

余枫乔自嘲地笑着。

小气吧啦的。

到底还是醋的。

余枫乔不舍得换台,却又任性地不想抬头看叶远溪和罗嘉的互动,东看看西看看,最后把目光放在了桌上的信上。

把手擦干,余枫乔拿过面前的信封,小心地翻过面来,发现背后还有一行小字,用清秀的小楷写在封口处。

“月落乌啼霜满天。”

有些惊讶,余枫乔凑近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像是人亲手用钢笔写的,在牛皮纸上,边缘有浅浅涸开的痕迹。字体遒劲清隽,颇有古意。

那种愈发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这字迹……实在太像奚远了一些。

那张被他视若珍宝的明信片陪了他十年,对于奚远的笔迹他再熟悉不过。

清醒一点吧。

余枫乔笑着叹了口气,却还是把信封倒了过来,拿着拆信刀从另外一头划开。

一张明信片从里头掉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电视上的叶远溪和罗嘉已经结束了和声,配乐重新归于安静,又到了叶远溪一个人的独唱时间。

被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低沉而具有磁性,气息非常稳,中间咬字的时候,带着小小的缠绵。

余枫乔弯下腰,发现那张明信片大约是寒山寺的特色明信片,淡雅的水墨上印着一行小字。

江枫渔火对愁眠。

猜测这可能是叶远溪给自己寄来的礼物,余枫乔浅浅地笑着,把它捡起放在膝盖上。

节目里《中意》这首歌的部分已经结束,正切换到一些赛后感想上。

“是什么让你选择了这首非常著名的情歌呢,还自己选择了和罗嘉老师合作?”主持人问。

叶远溪靠在椅子上,神色随意:“其实按我的理解,这并不是一首非常单纯的……表达对某一个人爱一的歌。我更倾向于的是,他怀念的是一段时光,他眷恋的是那一段时光里存在过的那一个人,而不是非常笼统的,你知道,爱情……”

节目里的叶远溪耸了耸肩,笑得淡然。

余枫乔挑眉,对于这种解释,面上虽淡然,但心里却又忍不住那隐秘的窃喜。

他笑着翻过明信片,打算在叶远溪的下一首歌前看完。

明信片的背后同样是水墨的样式,浅浅地印在后头,上方钢笔的字迹洒脱有力。

致那位曾经在甲板上遇见过的余老师:

很荣幸我的音乐可以被你的母亲所欣赏。看你所述,相信你的母亲一定是一位非常美丽且有修养的女士,希望她在天国也可以与音乐和美丽永远相伴。

但逝者已逝,还请你多多节哀,注意保重身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像极了海天相接的远空。

这样的眼睛,不适合哀愁。

愿你年年平安,岁岁如意,得你所愿。

你的

远溪

余枫乔曾经有过一个放在心中十年的人,有过一张陪了自己小半生的纸。

那是余枫乔拥有的唯一的绮念。

可后来那个人走了,那张纸被他放进了江水里,一切归于无形。

可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的内容会在十年之后再次出现在了,一张他现在爱上的人给他寄的明信片中。

余枫乔可以确定,除了他自己和奚远,没有第三个人曾经见过那张明信片。

可他现在手上那张明信片上的内容。除了抬头和落款外,中间的话,半个字不差。

这怎么可能呢?

余枫乔的手开始颤抖。电视里的叶远溪已经缓缓走上台,可他却没有办法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上头。

他突然生出了一种可笑至极的想法,可笑到连他自己都不敢,也不可能相信。

奚远和叶远溪。

一个是白月光,一个是朱砂痣。

难道是……

同一个……

不,不会的,不可能的。

节目里,舞台上一片黑暗,只有叶远溪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首歌,是写给一个小朋友的。当时这个小朋友在生病,也在和我闹脾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哄他,就只能每天写啊写啊,想着什么时候,能亲口唱给他听一次。希望这个小朋友,可以在未来的生活里,年年平安,岁岁如意,得到一切他应有的爱。”

灯光亮起,舞台中央的叶远溪靠坐在高脚凳上,深深凝望着镜头,像是透过它在看一个什么人。

“《枫桥夜泊》”

余枫乔蓦得抬头,半张着嘴盯着里头的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手里的明信片像是一颗烫手山芋,可电视机里近乎赤裸的告白也令他无所适从。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得到过礼物的孩子在某一天,突然打开了一扇门,里头桩桩件件,全是对他满满的爱意。

他却挪不动步子了。

他觉得自己摸不到任何头绪,做在原地既焦虑却又不知道该去做些什么。

听着电视里观众的尖叫和叶远溪的轻笑声,余枫乔只觉得无数种感情在自己身体内没有章法地横冲直撞,却又被什么东西压抑着,总是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家的门突然被重重推开了。

“密码还真是我生日……”冲进来的人淋了雨,脸上的妆有些花,却根本挡不住那张精致的面容。

叶远溪跨进去,关上了身后的门,看着带愣愣坐在沙发上的余枫乔。

他手里拿着明信片,对着电视机的方向坐着,眼睛却又看着刚进门来的叶远溪。

三个方向,哪一个都想好好看着,却无暇兼顾。

像只茫然不知所措的小兽。

叶远溪看着难得呆住的余枫乔,笑着把掉在额前的头发往上一捋,随意地脱了身上的外套甩在一边。

他直接走上前去,捧起了余枫乔的脸,重重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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